《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第1章 她按下了起爆器(新书求加书架) “荣嘉宝,你知道我这二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讨好你,讨好你爸,每天伏低做小,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我们的荣教授、荣博士。” “我堂堂京市高干子弟,为了你们父女跑到西北吃了二十年的风沙。” “喜欢的女人不能娶,亲生孩子不能认,还要跟你这个像木头死鱼一样的女人假装恩爱。” 荣嘉宝看着这个正在大放厥词的男人,只觉得一阵作呕。 不知是被这贱男人恶心到了,还是胃癌晚期的症状又发作了。 “沈屹舟,要不是你像狗一样缠着给我父亲做助手,你这个高中毕业的文盲能摸到西部基地的大门?” “要不是凭着我父亲的无数研究成果,你能一步步当上研究室主任?” 荣嘉宝早看透了沈屹舟,但听见他这无耻的话还是忍不住要反驳。 “你还忘了说,要不是你爸死了,屹舟哥哥也得不到英烈女婿的身份。” “要没这身份,他也不能回京当上大官,我们的两个孩子也享受不到今天的好日子。” 韩雨柔走出来故意伸手挽住沈屹舟的胳膊,微眯着眼睛看着荣嘉宝的惨相,脸上全是嘲讽。 什么荣家大小姐,归国博士,还不是被自己算计了一辈子。 高傲了几十年,现在却窝在轮椅里就剩一口气了。 但她韩雨柔呢,儿女承欢膝下,丈夫当了高官,荣家的财宝也即将到手,真是哪哪都让人痛快。 “妈,你跟这个贱人说这些干什么,这些年我们还没吃够她的苦头吗?” “就是!从小到大我们连爸爸都不能喊,只能叫‘姨夫’,见面也要偷偷摸摸,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说话的是韩雨柔的一双儿女。 当年她说自己被男人抛弃又怀了孕,不愿意在京市丢人现眼,非要来西北投奔荣嘉宝。 荣嘉宝得了母亲韩春瑶的嘱托,给她找房子找工作,又送钱送粮,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还将她的一对双生儿女视作己出,从托儿所到高中毕业,全用她的福利名额。 可这两个孩子现在却口口声声叫她贱人,还说吃了她二十年的苦头。 不愧是沈屹舟和韩雨柔的孩子,真是天生坏种! “妈,这一对贱人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荣嘉宝不想再跟他们白费力气,只把头转向了自己的母亲。 “知道。雨柔跟屹舟认识在先,要不是你回国,他们早就结婚了。” “归根到底,这都是你的错。” 韩春瑶点头回应,嘴角挂着温柔笑意,二十年如一日的人淡如菊。 荣嘉宝死盯着母亲嘴角笑意盈盈的酒窝,好想戳烂它。 可惜全身没有半点力气,连拳头都攥不紧了。 还好,她还有准备...... “那韩春山举报我三叔是资本家,还害死了他全家,这些你也都知道吧。” 韩春瑶蹙了蹙眉,有些意外荣嘉宝问这个,“你三叔本来就是资本家,怎么不该举报呢?其他人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怪不到你舅舅头上来。” 说完还嗔怪的看了荣嘉宝一眼,带着几分心酸,幽幽道, “你只向着荣家,一点都不为韩家考虑,果然是白养你了。” 荣嘉宝气极反笑。 荣家曾是沪上金融大鳄,韩家姥爷不过是个小洋行的书记员,韩家对荣家敲骨吸髓几十年,到底是谁在养谁? “那我弟弟荣嘉木呢?真的是走丢的吗?” “够了!荣嘉木那个犯罪头子都被枪毙多久了,你还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意思。” “你叫我们来不是说有荣家财宝的线索吗?线索呢?” 韩松林站出来厉声喝止荣嘉宝,脸上全是不耐烦。 如今荣家早就死透了,谁有空陪这个贱丫头在这翻旧账! 要不是看在财宝的份上,他能舍下刚上手的那个小妖精,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韩春瑶,我要你回答我。” 荣嘉宝没理韩松林,只猛提了一口气,对着这个所谓的母亲发出最后的怒吼。 韩春瑶再度蹙了蹙眉,答得却极轻巧, “是不是走丢的有什么要紧。谁让他不听话。” “好,那你就跟这些听话的韩家人,一起上路吧。” 荣嘉宝仰天大笑,眼里迸出血泪,伸手按下炸药引爆器,所有人一起炸成了碎片。 ~~ 1965年7月。 翰林胡同,荣家洋房。 韩春瑶躺在进口法式大床上,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欢愉,一边想着最近在圈子里听到的消息。 现在报纸广播都在呼吁学者回国,那个书呆子荣宏声,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想当年在沪上,父亲不过是个小洋行的书记员,哥哥更是整天在大马路上白相,但她硬是靠本事钓上了荣家的二公子。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可荣宏声非要以身许国,坚持出国去进修什么新科学。 她怎么可能同意,仗着有身孕大闹了一场。 没想到一向老实好拿捏的丈夫,居然十分硬气的签了离婚协议,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带着女儿荣嘉宝火速出国了。 她一下子麻了爪,只能去找荣家三爷。 她不过是想要一笔钱,纵然数目大了些,但对荣家而言又算什么呢?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荣家的种。 谁知荣老三半点面子都不给,不止不给钱,还说留不留孩子都随她的便。 想起这个韩春瑶就恨的牙根发痒,荣家人的心是真狠啊! 正想着,身边的人突然出声询问, “瑶瑶,现在报纸上呼吁什么学者归国,你那个书呆子会不会回来?” “当然会。”韩春瑶嗤笑了一声,直接骂了出来, “那个蠢货就是为了学什么新科学才出去的,怎么会不回来!” “那你到时候不会抛弃我吧?”男人勾着她的下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到时候?”韩春瑶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得像带着钩子,“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片刻之后,法式大床又吱吱呀呀响起来。 就在此时,雕花双门从外面被一把推开,夏日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与阳光一起进来的,还有伴随着咔咔声的相机闪光灯。 同时一个清甜俏丽的女声响起, “妈妈,我和爸爸回来看你了,惊不惊喜——” 第2章 她就是冲捉奸来的(新书求加书架)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顶级学者荣宏声,带着华夏日报的新闻记者、三弟荣宏宇和女儿荣嘉宝,一起来到了位于翰林胡同的荣家洋房。 “荣教授,你这一去六年,现在终于回家了,心里一定很激动吧。” 荣宏声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眼前这栋离开了六年的洋房,满是课题算法的脑袋里,难得产生了一丝其它的情绪。 他出身商人家庭,但自幼酷爱读书,十来岁就出国求学,还在航天领域展现了出众的天赋。 建国后受邀加入科学部,为新政府的初期科学建设研究做了不少贡献。 后来随着国际形势变化,国家急需在航天领域上有所突破。荣宏声因为有荣家便利的海外关系,主动请缨去m国进修。 这一去六年,虽然有些辗转,但总算不负所托,成功将尖端技术带回来了。 如今再次站在这栋小楼前,也确实生出几分感慨。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女儿荣嘉宝一把挽住了胳膊,热情洋溢的替他回答, “激动,当然激动。” “六年前出国时,我弟弟还在妈妈肚子里,现在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了,怎么会不激动呢。” “噢?那我们今天还能见证荣教授阖家团聚的场面,那可得好好抓拍几张。” “对,还要重点拍一下荣教授夫妻团聚的场面,才不枉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荣宏声闻言略略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出国前已经跟太太离婚了,现在住在弟弟家。今天来是看儿子的。” 几位记者均是一怔,他们接到采访任务后,也是做了些功课的。 不但没听说荣教授离过婚,甚至这位翰林胡同的荣太太还一直活跃在某些圈子里呢。 荣嘉宝依旧挽着父亲的胳膊,却给三叔荣宏宇递了个眼神。 荣宏宇会意,开口替荣宏声解释,“确实是离婚了。当时二哥赶着出国,手续都是组织上派人来办的,赡养费和生活费由是按时派人送来的。” 一位实习记者没忍住张口说道,“那荣教授可以带着太太一起出国啊?都怀孕了怎么还能离婚呢?” “小张!”几个老同志齐声呵斥。“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快跟荣教授道歉。” 这个小张瞬间涨红了脸,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了。 “对不起,荣教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嘴比较快。” “没事,没事。”荣宏声笑容极为宽厚,有一种让人踏实舒心的书卷气。 “当时她不愿意出国,我又势在必行,所以就和平分手了。” 几位老记者忙做出‘哦,呀,原来如此’的样子,顺势把这一篇翻过去。 但几个眼神的交流,就都明白这里面必有内情,而且八成是这位‘荣太太’的问题。 不然组织上绝不可能在她大着肚子的情况下,出面帮荣教授办离婚手续。 “当然是和平分手啦,否则怎么会让我妈还住在这儿,还让我每个月都给弟弟寄包裹和外汇。” 荣嘉宝对着记者笑颜如花,嘴里也替父亲补充,“从婴儿奶粉,到玩具、衣服、启蒙书,整整六年,光邮费都花了几百外汇,寄回来的东西只怕能堆满半个友谊商店了。”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荣宏声拍了拍荣嘉宝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儿从来都是低调谦逊的,怎么今天好端端的在人前炫耀起来。 几个记者内心啧啧,荣教授还真疼儿子啊。 国家现在最缺外汇,荣家出手还这么大方,到底是资本家出身啊。 荣宏宇一眼就看穿了记者的想法,虽然他不明白侄女的用意,却顺水推舟把话递了出去, “二哥,嘉宝一定是看你给嘉木花了钱,在跟你撒娇要零花钱呢。” “不可能。”荣宏声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很肯定, “那些东西都是嘉宝自己花钱买的。而且她跟我回国后,把自己在m国赚的一百万元外汇全都捐给外交部了。” “什么?” 这下连荣宏宇都震惊了,他是商务局局长,知道全国外汇总储备量。一百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 “荣小姐,你真的捐了100万?” 实习记者小张再一次嘴快,只是这次没人喝止他了。 荣嘉宝点点头,风轻云淡道,“不错,不过对外宣称是匿名捐赠,你们不要发出去。” 几位老记者还没从100万外汇的震惊中缓过来,但对这位荣家大小姐的份量却有了新的评估。 荣嘉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知道该进去收割了。 “别说这些了,六年没回来,我们悄悄进去,给妈妈和弟弟一个惊喜。” ~~ 雕花双门被荣宏宇从外面一把推开,荣嘉宝一边兴高采烈的喊着“妈妈,你惊不惊喜”,一边飞速按动相机快门,将屋内风景拍了个整整齐齐。 与她一同按下快门的,当然还有华夏日报的摄影记者。 韩春瑶的娇吟,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啊——,谁让你们进来的?荣宏声?” 韩春瑶看到来人竟是自己刚才还在嘴里唾骂嫌弃的前夫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全完了。 她下意识的就要把男人踢下去,可哪知男人为了表现硬是吃了双倍的量,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不来了。 偏偏荣嘉宝还带着荣宏宇走到近前,体贴的帮韩春瑶盖上被子,嘴里念念有词, “三叔,是咱们考虑不周了,只想着给妈妈惊喜,忘了她是一个成年人了。” “唉,咱们先出去等等吧。” 荣宏宇纵然是个老江湖,也对侄女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自叹不如。 她哪里是考虑不周,她是考虑的太周了。 半个月前她从花城打电话让自己盯死韩家人的行踪,今天又让他提前把帮佣支走,甚至捐赠了100万元外汇让这些记者跟着她回来。 分明就是冲着“捉奸”来的啊。 还出去等等? 等什么? 这是她一个大姑娘该等的吗? 荣宏宇虽然腹诽但嘴上还是配合的,“那咱们就出去等等,也是三叔考虑不周。” 宏宇把侄女往外带,本着走过路过不错过的心态,也添了一句话, “二哥,里面那个男的,好像是当年沪上的那个小瘪三。” “就是你跟韩春瑶结婚之前追求她的那个。” 荣嘉宝:三叔好样的,果然没选错你—— 第3章 荣嘉宝重生了 荣嘉宝跟韩家人同归于尽后,重生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20岁,跟13位归国大佬一起在花城宾馆休整,准备奔赴首都。 荣嘉宝只觉脸上泪渍未干,心头恨意翻涌。 前世大仇看似得报,但该活的人早早离世,该死的人坐享荣华。 晚来的复仇,叫tm什么复仇! 她立刻拨通了三叔的电话仔细交代了一番,又在之后的火车旅途中做了细密的筹划。 上一世,他们回国时提前通知了韩春瑶,等他们父女回到翰林胡同时,那里早被打扫一干二净。 不止没有奸夫,甚至连韩家人生活的痕迹也被全部清除。 荣宏声被韩春瑶三句好话、半升眼泪一哄,就答应了她复婚的要求,没两天就去了西部基地。 韩春瑶以照顾荣嘉木为由留在京市享福,操控后面发生的一切,导致了整个荣家的覆灭。 所以荣嘉宝的第一步计划,就是要彻底斩断韩春瑶跟荣家的所有关联,还要用最激烈的方式。 ~~ 雕花双门外就是客厅,只不过这会坐在客厅里的人心思各异,不好言表。 八卦和好奇,是新闻人的本能,即便是华夏日报的记者也不能例外。 几位记者赶上这样一场热闹不能议论,只好用眼波交流,其精彩程度不亚于一场默片。 反观作为“前夫哥”的荣宏声,倒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这个人醉心学问,于男女感情之事可以说一窍不通。当年正逢婚龄,母亲苦劝他成家。恰好在书店遇到了跟他精心偶遇的韩春瑶,被对方身上的恬淡气质所吸引,他就展开了追求。 今天送绸缎,明天送家用,后天送房子,韩春瑶总是一脸受辱的拒绝,然后韩姥爷出面替女儿收下。 当时荣宏宇提醒过,这父女俩玩得一手仙人跳,但荣宏声却说娶谁对他来说都一样。 荣宏宇自然也不会把韩家人看在眼里,这婚事就这样成了。 这次他本来没打算亲自来翰林胡同,想让三弟把儿子嘉木接回荣公馆相聚。 哪知外交部去车站迎接他们时,女儿直接提出了捐赠100万元外汇,并替他向大领导申请了一天假期回家团聚。 大领导大手一挥,说要工作生活两不误。不但批了假,还让华夏日报跟着去收集素材,供稿给内参。 这才有了今天的翰林胡同之行。 可现在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让这几位记者回去怎么交代。 “三叔,你陪几位记者坐坐,我去给大家泡茶。”荣嘉宝明媚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嘉宝,要不你去找找嘉木,”荣宏声话没说完,就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高昂热烈的交谈声。 “荣嘉慧,今天请我们到你家来,有什么好事要宣布吗?” “哪有什么好事,就是请大家来吃吃蛋糕,我妈妈刚从友谊商店定的,进口奶油蛋糕。”这声音听起来柔弱动人,一声“妈妈”喊得也是又娇又嗲。 “哇哇哇,跟着荣大小姐真是太有福气了。” 荣嘉宝在客厅内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连连。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不用再另外开席了。 “嘉慧,我听我父亲说外交部新到了一批专家,保密级别特别高,好像还有你父亲。” “是吗?我不知道啊。”这娇柔的声音突然有了点波动。 “不知道?那你问问你三叔荣局长啊,要是荣教授回来了我父亲想登门拜访一下。” 荣宏宇皱了眉头,他隐约听说韩春瑶处处抬举她侄女,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三叔?父亲?妈妈?荣大小姐? 这时高谈阔论的一群人已经走进客厅,荣嘉宝看得真切,为首的正是韩雨柔,还有贱男沈屹舟。 只是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倒好像还没勾搭成奸。 上一世韩春瑶把沈屹舟介绍给自己时,这两个人还装得素不相识。但等沈屹舟跟自己去西部基地时,韩雨柔就已经珠胎暗结了。 没多久母亲还把她打发到西北,让自己精心照顾。 可笑自己这个蠢货,不但替她找房子找工作,月月补贴,还愣是替这对贱人养大了一对白眼狼。 这三个人,真是把自己耍的团团转啊。 “你父亲?是谁呀?想要拜见荣教授,保密级别够吗?” 荣嘉宝语带讥诮,信步走到客厅中间,看似不经意的挡住了荣宏声。 巨大花窗洒下的阳光,将她整个人衬的闪闪发光。 众人不由看住了,眉目如画、气质绰约,加上一头大波浪长发和纤秾合度的身材,简直比外国电影里的明星还漂亮。 “请问你是哪位?” 沈屹舟率先反应过来,客气地询问。 “我是谁不用你管,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父亲的保密级别够吗?”荣嘉宝根本不给沈屹舟面子。 上一世这种彬彬有礼的鬼样子,难道还没看够吗? “我父亲是外交部的副主任,正处级干部,保密级别够了吧?” 沈屹舟平常很为自己高干子弟的身份自傲,今天被人接连下了面子,口气自然也好不了。 “正处级?” 荣嘉宝嘴里嚼着这三个字,原来这会渣男家才是个正处级,前世他可是吸着荣家的血,爬到了正部级。 从现在开始,就往后退吧。 “对,正处级。”跟着沈屹舟一起进来的人接了话,顺手给沈屹舟抬起了轿子,“沈屹舟可是住外交部大院的,正经八百的高干子弟。” 果然,沈屹舟听到这话,腰板挺了挺,嘴角弯起一丝倨傲。 荣嘉宝彷佛才弄明白,径直望向荣宏宇问,“三叔,昨天到火车站接我们的龚司长,是什么级别?” “正厅。”快嘴记者小张一口报了出来。 “喔?”荣嘉宝若有所思,“我记得龚司长说,要不是有这个接站任务,以她的级别是见不到荣教授的。”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正处级,都能知道我父亲回国的绝密消息,还让自己的儿子登堂入室来求见。” “到底是龚司长过于自谦呢?还是这个‘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家,泄密啊?” “龚司长?” “父亲?” 沈屹舟听到荣嘉宝的话,什么倨傲都没了,冷汗瞬间湿了脊背。要是背上‘泄密’的帽子,他们家就完了。 “你是荣嘉宝?!” 韩雨柔已经呆愣了半天,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是呀,我的好表姐,韩雨柔——” 第4章 收拾韩家兄妹 韩雨柔今天带沈屹舟回荣家,就是想借姑姑的手敲定她的婚事。 虽然姑姑总是说,等姑父回国后会帮她介绍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 可谁知道姑父什么时候才回来,自己已经22岁了,等不起了啊。 沈屹舟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处长,但比起他们韩家来,已经算是极好的对象了。 何况这还是在自己说是荣家千金的情况下才结识到的人。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荣嘉宝会突然出现,还张口叫出了“韩雨柔”。 “嘉慧,这是怎么回事?”沈屹舟可不是傻子,顿时就察觉到了有问题。 韩雨柔此刻哪还敢答话,只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 同时心中怒骂荣嘉宝,怎么会突然回国?还在自己办大事的当口? 对,先装晕,拖到姑姑来就好了。 打定主意后,韩雨柔随地大小演。 正在她扶额摇摇欲坠时,荣嘉宝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雨柔,你该不是要晕吧。” “我这包里有药,有火,还有刀,你要是真晕了,我是该拿火烧你呢,还是拿刀砍你啊。” 听到这么凶残的话,韩雨柔只能从半昏迷中自行转醒,又秀起了茶艺。 她眼底氤氲出几分雾气,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真是嘉宝妹妹吗?我和妈妈已经六年没见过她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你就这么突然出现——,” 话没说完,一个严厉的男声打断了她, “嘉宝,这人是谁?年轻轻怎么一副长三堂子做派,未语先流泪,还明着泼脏水。” “荣家家风你都忘了?不许跟这样脏心眼子的人来往,请她出去。” 荣宏宇当然听见嘉宝叫表姐,但从荣嘉宝的表现中看得出她极为讨厌这一对男女。 他荣三爷是什么人? 收拾这样的小崽子,还需要两个回合吗? “荣局长?” 韩雨柔一看说话的人居然是荣三爷,心顿时凉了,什么茶艺也表演不出,只能原地装死祈祷韩春瑶赶紧回来。 荣局长? 沈屹舟认出说话的中年男子,正是自己一心想要结识的荣家主事人——商务局局长容宏宇,忙赶上去解释, “这个不是您的侄女荣嘉慧吗?怎么要赶出去?”沈屹舟说着说着心里有点虚了。 他结识荣嘉慧两年,一直要她带自己去见荣局长,可都被用各种借口推掉了。 现在听荣局长的意思,这个侄女竟然是假的? 那刚才那个荣嘉宝? 才是真正的荣家大小姐? 荣宏宇扫了他一眼,直截了当说道,“我荣宏宇只有嘉宝这一个侄女。年轻人,出来见世面,也要擦亮眼睛。” 这时又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张口就问, “蛋糕切了吗?我没回来晚吧。” “又是什么人?”荣宏宇没想到这荣家洋房成了大车店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闯。 “韩雨柔的大哥,韩春瑶的侄子,我的好表哥韩松林。”荣嘉宝的回答让荣宏宇听出了磨牙的声音。 韩家人到底做了什么?引得嘉宝这样的报复和恨意。 “你又是什么人,跑到我家里来问我?” 韩松林是个彻彻底底的流氓无赖蠢材,被韩春瑶接到荣家来之后更是仗势欺人,比原来坏了十倍。 风暴来临后,他把对荣家的嫉妒全发泄到三叔一家人身上,逼得堂兄坠楼身亡,又逼疯了堂妹,逼死了三婶。 可这样的人,上一世竟然活得风生水起,要不是被炸死还不知道要快活到什么时候。 荣嘉宝再见到韩松林本就恨得牙痒,见他在自己家还这么嚣张强横,直接抄起一个花瓶猛地砸到他头上。 “我艹你妈,你个小娘皮敢打老子。” 荣嘉宝见一花瓶就给韩松林开了瓢,心里总算畅快了两分,凑上去悄声说道, “我妈是韩春瑶,你去艹吧,谁不去谁就不是男人。” “你是荣嘉宝?”韩松林捂着头,又转头看向刚跟他说话的男人,“你是三叔?” “谁是你三叔?”荣嘉宝又一个耳光扇过去,“韩家就你爸一个男丁,你跑这来认三叔了。” “嘉宝,为什么动手打人?” 荣宏声终于开口说话,他虽然不明白女儿今天为何这么反常,但她突然动手打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管。 何况这几位记者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要给嘉宝自辩的机会。 “打人?这是个畜生不是人!” 荣嘉宝又发狠踢了一脚,才走到父亲跟前。 “爸,我之前收到嘉木的信,说韩松林虐待他,克扣他的饮食衣服,还经常把他关起来。” “我怕您伤心没敢说,可您刚才也看见了,韩松林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是横着走,我打死他都算轻的。” “什么?” 荣宏声和荣宏宇同时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荣嘉宝你别乱说,我哥根本没有虐待荣嘉木,你少在这信口雌黄——” 韩雨柔一句整话还没说完,也结结实实挨了荣嘉宝两个大耳光。 “你哥?你不是荣家大小姐吗?怎么会把韩松林叫哥?” “就你们兄妹俩这一对蠢货......,” 荣嘉宝顿了顿,对呀,就这样的一对蠢货,上辈子不照样把自己姐弟俩都逼上绝路了吗? “我侄子呢?” 荣宏宇一把薅住韩松林,眼里迸射出杀人的光芒。 如果真如嘉宝所说,侄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虐待了,他还有什么面目见二哥,什么面目见祖宗。 韩松林不说话,荣嘉宝又举起花瓶作势要砸,“我弟弟呢?你不说我就打死你。” “这么多人在这,你不敢。” 韩松林眼神狠戾中带着淫邪,死死盯着荣嘉宝。 “不是不敢,是你这个人渣还不配脏了我的手。” 荣嘉宝占据上位睥睨着韩松林,就算现在没人,她也没打算这么轻易的让他死。 荣嘉宝放下花瓶就往庭院中走,荣家兄弟赶紧跟上。几位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火速跟了上去。 “嘉宝,你干什么?” “他们虐待弟弟,不可能让他住在主楼。要么在前院杂物房,要么在后院柴房,一定能找到。” 荣嘉宝脚步迈得飞快,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其他的事情都在她算计之内,但唯独弟弟荣嘉木,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荣家兄弟见荣嘉宝这副样子,又想到荣嘉木可能受到的虐待,心痛的扭到了一起,忙跟上去一起寻找。 几人走到花园东南角靠墙的一排小房子,却突然谁都不敢伸手去推开那些门。 连威名赫赫的荣三爷,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荣嘉宝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最靠里潮湿的那间屋子,房间的霉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里面赫然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铁链子锁了脚,呆呆坐在地上。 他的嘴没被堵着,但见到门被推开,也没有开口呼救,眼底黑暗深幽。 见到荣嘉宝的那一刻,眼里似乎闪过一点光芒,又转瞬而逝。 荣嘉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集中到脑子里,赫然暴起,转身就往主楼冲。 什么复仇大计都不管了,她现在就要去杀了韩松林。 荣家兄弟并没有正对着小门,也就没有看到里面的情景,只看见荣嘉宝跳起来双眼绯红嚷着要杀人。 正要阻拦,杂物房里传来虚弱但清透的喊声, “大姐——” 第5章 弟弟荣嘉木 一声“大姐”叫回了荣嘉宝,也叫愣住了其他人。 她跑回小屋,蹲下来扶着荣嘉木的瘦削肩膀,眼泪扑簌簌掉落,声音哽咽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荣嘉木点头一字一顿,“大姐,荣嘉宝。” “好,大姐回来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荣嘉宝抹掉脸上的泪水,把弟弟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瘦了些,但没有什么伤残,还好。 摸到脚踝上的铁环,又是一阵锥心般的疼痛,她试着去解开,荣嘉木却平静地说, “没用的,没钥匙打不开。” 荣嘉宝忍着心痛起身,在杂物里翻出一柄园丁砍树用的大斧头,朝铁链一下一下的砸去。 这金铁撞击声将门外几人唤醒,荣宏宇一个大步迈进来,抢过斧头一下就砸断了铁链。 荣宏声慢了一步,进来时见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儿子,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瘦得像根火柴棍,脚踝上还带着一个拖着半截铁链的大铁环,登时一个趔趄,摔倒在荣嘉木面前。 随后踉跄起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 几个记者在门外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亲生母亲在豪华套房里跟人被翻红浪,表哥表姐鸠占鹊巢大宴宾朋。 可真正的荣家小少爷,被关在小黑屋子挨饿受罪。 这是亲妈?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快嘴小张这次没说话,只狠狠按动了两下相机快门。 正义的声音在心中咆哮,证据,这都是证据。 ~~ 荣宏宇看着痛哭的二哥,表情木讷的侄子,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二哥,是我对不起嘉木,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三叔,不关你的事,怪只怪我们有个好妈妈。” 荣嘉宝在父亲的嚎哭声中,慢慢冷静下来。她回想前世这个时候,荣嘉木可是打扮得整齐气派在家门口迎接他们。 可惜,她那时候太粗心了,没有留意到弟弟眼里的恐惧。 但谁能想象他会遭受到来自亲生母亲的虐待啊。 半年后荣嘉宝也去了西北,虽然也常寄东西给弟弟,但没过多久韩春瑶就说弟弟走丢了,从此再无音讯。 她四处托人寻找,可风暴来临后人人自危,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十几年后,相关部门找到荣嘉宝。 说她的弟弟荣嘉木是一个恶性犯罪团伙的头目,刚刚落网,很快就要被枪毙。 她去监狱见了弟弟,但眼里尽是狠戾和厌世的荣嘉木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亲属。” 死刑执行后,狱警转了一封遗书给荣嘉宝,里面也只有一句话, “大姐,六岁那年,为什么不带我走?” 前世荣嘉宝一直不知弟弟曾被虐待。 直到韩雨柔跟沈屹舟公开关系后,才炫耀功绩似的讲述了她们曾经如何虐待荣嘉木,并且都是在韩春瑶的默许甚至支持下进行的。 这一切,韩春瑶给出的理由仅仅是“他不乖”。 这样的人,怎堪为母,怎堪为人? ~~ 荣嘉宝拍了拍三叔,让他把哭得天昏地暗的父亲劝一劝,自己重新蹲回到荣嘉木身前,握着他的小手柔声问道, “大姐来带你走了,你愿意吗?” 荣嘉木原本木讷的眼睛瞪圆了,然后慢慢有光亮渗进来,最后那光竟耀得荣嘉宝睁不开眼。 “愿意,我愿意。哪怕跟着大姐要饭我都愿意。” 本来要劝人的荣宏宇,听到侄子的话再也绷不住了,反手抱住二哥,比赛似的嗷嗷大哭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三叔?” 荣嘉宝问出了前世百思不解的问题。 “妈妈说,我已经没了爸爸和大姐,如果跟三叔告状,就会连妈妈也没有的。” 荣嘉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孺慕之情,她们姐弟俩被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害得接连断送了性命。 她尚且有父亲护持,但可怜的弟弟就在这种环境中成长,难怪最后那么凶残厌世。 这换谁谁不疯? 前世他没有向韩家人复仇,简直就是个没出息的大善人! 荣嘉宝找出一根木棒棍塞到弟弟手里,正色说道, “荣嘉木,你是荣家的孩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受了欺负就要打回去。” “永远不要让任何人束缚你,无论是用铁链,还是用情感!” “现在,拿着它,去把锁你的人找出来。” 荣嘉木眼睛濡湿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抱着那根木棍,抿紧嘴唇重重点头。 ~~ 等荣家兄弟边哭边相互扶持着走进主楼时,荣嘉木正死死摁住韩松林头上的伤口,荣嘉宝更是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嘴里还喊着, “嘉木,去拿鞭子。” 荣宏宇哪还忍得了,伸手从玄关处取下一根马鞭,亲自往韩松林身上招呼。 荣嘉宝站起来给三叔腾了地方,仍不解气的狠狠踢了韩松林一脚,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弟弟,他才是这儿唯一的主人,你们所有姓韩的都是在这儿借住,你居然敢锁他。” “钥匙呢?” 韩松林到现在还没交出钥匙,倒不是因为硬气,而是他失血后有些晕眩,又被这荣家老少三人轮番上阵,揍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别打了,别打了,钥匙在我这儿,我帮嘉木开锁。” 一个中年妇女高喊着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路晃着手里的钥匙。 “舅妈?” “大嫂?” 荣嘉宝和荣宏声看见来人均是一怔,一直留在客厅等待机会的沈屹舟却出声纠正, “荣教授你认错了,这位是荣家的保姆兼厨师,蒋妈。” 荣嘉宝直接被韩家的骚操作整无语了,摇着头啧啧称奇。 “韩雨柔,你在这冒充荣家大小姐,却让你亲妈在这当老妈子?你可真是孝顺啊。” “我没有。”韩雨柔脸色灰白,本能地否认。 “没有什么?没有冒充荣家大小姐?还是没让你亲妈当老妈子?”荣嘉宝伸手指向沈屹舟几人, “这些可都是你的朋友,但凡你喊过蒋琴一声妈,他们都不会以为她是个老妈子。” 韩雨柔无可辩驳,怨恨的扫了蒋琴一眼,心道这个只会拖后腿的东西,这会儿出来干什么? 随即又用淬毒的眼神死命盯住荣嘉宝。 为什么她一回来自己就变成了假的? 为什么她永远这么风光神气,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 为什么她没有死在外面? 正恨得入神,头上被重重砸了一下。 一个清亮带着稚气的男声响起, “不许你这么看着我大姐——” 第6章 报警,她是共犯 “嘉宝,钥匙给你,你放过松林吧。再这么打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蒋琴把钥匙塞进荣嘉宝手里,畏惧地看着荣三爷,嘴里苦苦哀求。 荣嘉宝在弟弟面前蹲下打开铁环,嘴里一个劲儿夸他刚才干得漂亮。 随即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把解下来的铁环直接套到韩雨柔脚踝上迅速锁死。 “啊——,荣嘉宝,你干什么?”韩雨柔尖叫出声。 这个铁环在荣嘉木脚上显得有些大,走起来晃晃荡荡。 套在韩雨柔脚踝上却刚刚好,堪堪贴住皮肉,多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干什么?让你尝尝荣家小少爷的滋味儿啊。” 韩雨柔怎能容忍这个拖着半米铁链子的铁环锁在自己脚上,环顾一圈,眼巴巴的看向沈屹舟。 “屹舟哥哥,你帮帮我,这个铁环锁得我好疼。” 她摆出了柔弱小白花模样,红着眼眶烟雨蒙蒙的望向沈屹舟。 韩雨柔生得不错,属于淡颜美女,本来可以走温婉怡人路线的。 但她不知从哪学来的手段,最爱在男人面前摆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楚楚可怜只等你来搭救的样子。 偏偏沈屹舟很吃这一套,被韩雨柔一叫脑子就丢到一边了。 “荣小姐,你这么做过分了吧。” “过分?” 荣嘉宝上一世没见过韩雨柔钓沈屹舟,正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谁知道,就这? “是的。你弟弟是韩松林锁的,你打他就算了,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锁住嘉慧呢?” “你要替她出头?”荣嘉宝挑眉。 “我不是替谁出头,我就是仗义执言。”沈屹舟昂首,觉得自己是非分明、公平合理。 毕竟,他没有包庇韩松林不是吗? “那我弟弟带着半截脚镣进来快十分钟了,怎么不见你仗义执言?” “是你眼睛瞎了没看见啊?” “还是因为他不会含着两包眼泪,娇滴滴的叫你屹舟哥哥啊?” 记者小张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几个老记者也是低头憋着笑,心里暗赞荣小姐好口才。 “妹夫,你劝劝嘉宝放了松林和雨柔吧。他们都还小不懂事,算我求你了。” 蒋琴见儿子还没救下来,女儿又被锁住了,荣嘉宝看起来又很不好说话,就转头去求容宏声。 在她印象里这个妹夫性格敦厚,对小姑子言听计从,对韩春山和自己也是非常尊重。 “年纪还小?大嫂,不,蒋女士,你的一双儿女比我的嘉木还小,还不懂事吗?” 荣宏声语调虽然平稳,但声音里明显蕴含着怒意。 他可没忘记,儿子脚镣上的开锁钥匙是蒋琴拿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妹夫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们一次。” 蒋琴吃准了荣宏声好说话,只是一味的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求他饶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老三,别打了。”荣宏声还是说话了。 蒋琴听了心头一喜,心道小姑子说的果然没错,这个荣宏声还真是好拿捏。 性格这样绵软的人,要不是投胎到荣家,在外面怕是要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不过这样的男人也够没种的。儿子被磋磨成这样,自己刚求了他两句,他居然就答应揭过去。 要是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磋磨,她不扒下那人几层皮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二哥!” 荣宏宇挥鞭的速度其实早就慢下来了,不然韩松林真会被他当场打死,但二哥的态度却让他有些不满。 荣嘉宝没说话。 她了解父亲,他只是惫懒应付这些庶务却并不是不会应付。 可感觉到荣嘉木握着自己的小手突然一紧,连忙蹲下安抚,“嘉木放心,父亲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荣嘉木是下意识握紧了大姐的手。 很久之前,他被韩家姐弟欺负后也曾经到母亲面前告过状。但韩家人只要随便找个借口,甚至都不用借口,母亲就把事情轻轻揭过,事后他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刚才他见父亲被蒋琴随便求了两句就叫三叔住手,心里不禁又涌起了一股惧意,害怕自己也被父亲抛弃。 “相信大姐,就算父亲不替你做主,大姐也不会放过欺负过你的人。” 荣嘉木见大姐眼里满是心疼和果决,心突然就落定了,他愿意相信大姐。 “三弟,报警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在家用私刑。” 荣宏声没有错过儿女间的互动,心更是密密的疼了起来。 嘉木这个孩子是受了多少罪的,居然不相信父亲会替他做主。 “妹夫!”蒋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声叫道,“你怎么可以报警?松林可是你的侄子啊。” “我不是你的妹夫,韩松林也不是我的侄子,我跟韩春瑶早就离婚了。” 荣宏声特意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三弟你报警时把蒋琴也算上。毕竟禁锢我儿子的脚镣钥匙是从她身上拿出来的。” “她是共犯!” ~~ 打完电话,荣宏宇安排人上了茶点,随后叫了沈屹舟一声, “那个瞎眼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么?” 沈屹舟不知该不该答应,但见荣局长愿意跟自己说话还是硬着头皮应下来,“我叫沈屹舟。” “你父亲呢?” “我父亲叫沈崇文,他在外交部——”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荣宏宇再度拿起了电话,还冲荣嘉宝使了个眼色,一副‘你瞧好’的得意样子, “喂,是亚洲司吗?我是荣宏宇,找一下龚司长。” 荣嘉宝一听这话就乐了,她本也打算打这个电话的,没想到被三叔抢了先。 可她笑着笑着鼻子又开始发酸。 这样有趣又精干的长辈,上一世被韩家人害得亲人死绝,自己在冰雪地里受了十几年折磨,还坐了一辈子轮椅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边沈屹舟听了荣宏宇的话,心里升起了不安的感觉。 “龚司长你好,我是荣宏宇。是这样,我们今天刚进家门,就有个人自称是外交部沈崇文处长的儿子,说知道我二哥回国了想要替父亲上门拜访。” “对,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失误,我就是跟你通报一下,万一真有人钻了什么空子,好,好,回头欢送会见。” 挂了电话,荣宏宇直接朝沈屹舟笑了笑,语调轻快, “快回家吧,等待调查——” 第7章 蹲笆篱子,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 沈屹舟闻言脸色煞白,后脊背瞬间就起了一层白毛汗,不敢再留就要匆匆离去。 出客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韩雨柔正满含深情的望着他,咬着唇瓣摇摇欲坠,好似受尽了千万委屈。 沈屹舟的心突然也针扎般的疼起来,脚步微微迟滞。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荣嘉宝,明眸皓齿顾盼生姿,嘴角还挂着一个极夸张的嘲讽笑容。 沈屹舟顿觉心思被看穿,脸上又是一阵火辣,头也不回的走了。 韩雨柔见沈屹舟离开反而少了顾虑,拖着铁链走到荣宏声面前理直气壮说道, “姑父,你让荣嘉宝给我打开。” “其它的事等姑姑回来,她自然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荣嘉宝被她的样子气笑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爸跟韩春瑶早就离婚了,这里没有你的姑父。” 韩雨柔丝毫不以为意的轻嗤一声,看向荣嘉宝的眼神里满是鄙视。 就凭姑姑的手段,拿捏一个书呆子还不容易。 等她正式成了荣家养女,座次还会在荣嘉宝前面。 姑姑向来喜欢自己,到时候荣家的洋房、汽车、珠宝、外汇,就都是她这个荣家大小姐的了。 再让姑姑命令荣三叔给自己找个权贵豪门去做女主人,那日子一定过得比姑姑还风光神气。 至于沈屹舟,那时候谁还看得上他呀。 荣嘉宝见韩雨柔突然不说话脸上还渐渐有了喜色,就猜她又再打什么鬼主意,故意出言相激, “这件事你姑姑说话也没用,你老老实实等公安吧。连蒋琴都是共犯,你这个冒牌货也未必干净。” “蹲笆篱子嘛,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你胡说,”韩雨柔果然受激不过声音尖锐起来,“姑姑说了,姑父最爱她,之前离婚根本不作数。” “等姑父回来马上就会跟她复婚,还会过继我做女儿,我才不是什么冒牌货。” 韩雨柔不是蠢,她是太相信她姑姑了。 试问哪个男人会对自己的前妻这么大方,洋房供着,钞票花着,娘家人养着,每个月还从国外寄高档的礼物和钞票。 这一切让韩雨柔对姑姑的手段佩服极了,事事听从毫不怀疑。 “爸,你听听,把咱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荣宏声见女儿情绪低落,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宽慰,“放心吧,爸爸会看顾好你们姐弟。” 荣宏宇听得却有些心惊,如果没有嘉宝的安排,谁敢说韩春瑶的计划不会成功呢? ~~ 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个记者觉得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 “荣教授,我们就先回报社了,稿子写好后再联络。” “别呀,等公安来了还得请几位帮忙做个证。”荣嘉宝出声阻拦,“何况我们一家三口加上三叔,不也是挺好的家庭素材吗?” 几人一想也对,总比回去交白卷好。 尤其是快嘴小张,听说要作证直接举起相机晃了晃,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交给我’的样子。 没多久洋房外传来汽车刹车声,公安来了。 “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谁是报案人。” “我,荣嘉宝,我要告韩松林虐待禁锢我弟弟,蒋琴和韩雨柔是共犯,请你们一并调查。” “荣嘉宝,你怎么敢的?” 韩雨柔见荣嘉宝真的把她也推了出去,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 “有什么不敢?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荣嘉宝丝毫不惧,对上韩雨柔的眼神也满是恨意。 “公安同志,这都是误会是误会。我们两家是亲戚,这些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不用麻烦你们。” 蒋琴慌了叭叭的跟公安解释,并伸手去拉扯荣宏声,“不相信你们问我妹夫,他是归国学者国家栋梁。” 荣嘉宝一把推开蒋琴将父亲护在身后,又拉起了弟弟的袖子和裤脚让公安查看。 “我在杂物间找到他时正被铁链子锁着,那几位华夏日报的同志也看见了,还有照片为证。” “对,我回去就可以洗出来送到公安局去。”正义小张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几位公安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见识少了。 亲戚来借住还敢这样对待主人?当妈的呢?死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二十多岁的表哥虐待禁锢六岁的表弟?”带队公安把蒋琴叫过来,指着荣嘉木诘问。 蒋琴还没说话,韩雨柔拖着铁链子一步三摇走过来,话没说出口,豆大的眼泪先掉了一地, “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只听荣嘉宝的一面之辞,她不是也拿铁链子锁我了吗?” 她露出脚踝忍不住娇嗔,“你们看,我脚都肿了。我哥也被荣嘉宝打成这样,你们就不管吗?” “可以,我打的我认,等会都去医院验伤。该赔偿医药费就赔医药费,该蹲笆篱子就蹲笆篱子。” 荣嘉宝用眼神制止了要说话的三叔,意有所指说道,“反正医药费再贵,也没有你们从荣嘉木身上刮走的油水贵。这笔账也是要好好算清楚。” “三叔,这六年我寄的是涉外包裹,物品清单和外汇金额他们都有留存,麻烦你派人去邮局抄录一份。” “我看韩雨柔这一身打扮也不便宜。你再派人去一趟友谊商店,查查韩春瑶的购物清单,问问有没有人帮她倒卖物品。” 荣嘉木忽然扯了扯大姐的手,一脸认真地说,“4号院有个徐妈,她儿媳妇就在友谊商店上班。每个月包裹一到徐妈晚上就会来一趟,从不空手走。” “荣嘉木,你胡说,什么徐妈张妈的,根本没有这个人。” 韩雨柔慌了。 她身上的衣服首饰确实是姑姑在友谊商店给她买的。 这些年荣嘉宝寄来的包裹全是给荣嘉木的东西,韩春瑶不想贱价卖就找了徐妈做掮客专门卖给有钱太太,确实赚了不少。 这个该死的荣嘉木,还是对他太好了,竟然还注意到了徐妈。 “胡说不胡说的,查了就知道。” 荣宏宇叫过一个随行人员,吩咐了好几句那人就匆匆去了。 韩雨柔见荣三爷如鹰隼般的目光在她身上留了留,不过半秒就觉浑身冒出冷汗。 心里着急姑姑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第8章 有人马上风,快死了 “既然这样就都跟我们走一趟吧,要验伤去公安医院也很方便。” 带队公安见这一家子的乱象三两句掰扯不清楚,又有华夏日报的记者作证,干脆公事公办提出把相关人员都带回去。 “我不去,我要等我姑姑回来。” 韩雨柔第一个不干了,她怎么能进公安局呢? 何况只要姑姑回来,一句话就能让姑父和荣嘉宝撤销报案。 “你以为是请你吃饭呢,你说不去就不去?”荣嘉宝转向公安,“公安同志,韩松林和蒋琴禁锢我弟弟人证物证都在,我带受害人跟你们走。” “公安叔叔,我表哥表姐不让我上桌吃饭,不让我住主楼,还骂我是没人要的小畜生。”荣嘉木握着大姐的手,跟公安报告。 “但他们不敢打我怕被我三叔发现,只是常常把我锁起来不让吃饭。这些隔壁的阿祥叔和胖虎都能作证。” “小杂种,你敢胡说。” 韩松林没想到这个早被他揉扁搓圆的小崽子居然敢当众揭发还提供了人证,一个没忍住骂了出来。 荣嘉宝姐弟闻言又冲了过去,用熟悉的姿势一个猛戳头上伤口,一个继续左右开弓扇大耳刮子。 公安见状摇了摇头,打算先去上个厕所。 “别再打了,别再打了。”蒋琴见儿子又被摁住了,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要怪就怪韩春瑶,都是她授意的,不然松林和雨柔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磋磨荣家的小少爷。” “妈!你胡说什么!” 韩雨柔气恼极了,心道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替韩松林招认了就算了,怎么把她也供出来了。 “我没胡说。” 蒋琴见荣嘉宝是铁了心要把儿子送进公安局,立即决定把小姑子韩春瑶招出来。 荣嘉宝再厉害,也不敢告自己的亲妈。 “你别再替你姑姑说话了,她从荣嘉木出生就讨厌他。嫌他没能留住荣教授,嫌他不去求荣三爷给她配小汽车,嫌他虽然姓荣却没给她带来好处,才会默许你们兄妹俩欺负他。” “你说什么呢?姑姑不是这样的人!”韩雨柔听不下去了。 他们欺负荣嘉木,只是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跟姑姑有什么关系。 他出生就是荣家的少爷,本来该金尊玉贵的养着,却被他们兄妹像养狗一样,想骂就骂想关就关。 多痛快,看谁还敢说韩家是依靠荣家过活。 “怎么不是,一开始你们不让荣嘉木上桌吃饭,她就出钱给你们加菜。后来你们把他赶去杂物间,她就带你们去逛街吃西餐。” 蒋琴看着韩雨柔还在替韩春瑶说话,狠狠把事情掰开揉碎细说分明。 “还有你的金项链,松林的照相机,不都是在荣嘉木被锁在黑屋子之后买的吗?” “还有我,她跟你爸说雇佣人的钱是荣三爷掏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我赚,然后我就从嫂子变成了蒋妈。” “她韩春瑶差这雇人的三十块钱吗?她分明就是嫉恨我儿女双全又孝顺听话,非要你们把我当老妈子对待,日夜煎熬我的心啊!” 蒋琴说得动情,嗷嗷大哭起来,天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既然这样,就连韩春瑶一起调查吧。”荣宏声听完蒋琴的哭诉,根本无法把她说的那人跟自己印象中的前妻联系起来,只觉得一阵后怕。 “那这个韩春瑶现在在哪?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局里。”公安同志对荣宏声的提议十分赞成。 “我姑姑现在不在家,你们先走吧,等她跟我姑父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韩雨柔并不相信亲妈说的话,认为是她这个没用的人嫉恨姑姑有本事故意抹黑。 她坚信只要姑姑见到荣宏声,事情就能过去。 到时候不管是荣嘉宝还是荣嘉木,一个“孝”字压下来,都得乖乖被姑姑攥在手心。 “公安同志,韩春瑶正在卧室里休息,可以跟你们回去调查。”荣宏声指了指虚掩着的卧室门,然后摘下眼镜搓了搓眉心。 正如嘉宝所说,他只是无暇处理庶务,并非不会处理。 “姑姑在家?” 韩雨柔简直不敢置信,也不顾脚上的铁链子,直接叮叮当当的冲进了卧室。 然后,看见姑姑韩春瑶满脸绝望的躺在床上,上面还覆着一个表情痛苦不堪的男人。 “啊——,”韩雨柔的尖叫简直可以掀翻屋顶。 蒋琴只慢她一步进卧室,随后面如死灰的走了出来,忽而又发出一阵冷笑。 韩春瑶完了,自己的苦日子也到头了。 一名公安见这里面实在古怪,也跟着走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像踩了狗屎一样连蹦带跳跑出来。 “怎么了?”带队公安问。 “这,这,青天白日的在里头乱来。” “怎么可能?这外面都打成一锅浆糊了,这是多大的瘾头,还在里面乱来?” “那男的坏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新时代的人民公安,哪见过这个啊。 “要不先叫救援车吧,时间长了不知道会不会死人啊。” “不麻烦各位了,我已经叫救援车了,”荣宏宇一脸淡定,“不如先把其他人带回去,等韩春瑶能动弹了我亲自把她送去局里。” 韩雨柔见到姑姑这副模样,再蠢也知道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心灰意冷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床上的姑姑,眼里也渐渐有了恨意。 要不是她风骚耐不住寂寞,怎么会被荣家人捉奸在床,害得自己大好前途化为乌有。 现在别说什么权贵豪门,就是沈屹舟恐怕也不会再要她了。 “韩雨柔,跟我们回局里,”公安在卧室外叫她。 “不,不,我不去。”韩雨柔这才想起还有公安等着她,吓得直往墙角缩。 公安碍于床上那对男女不想再进屋,荣嘉宝可没那么多顾虑,冲进去把韩雨柔一路拖行到客厅丢到公安脚下。 这时客厅又进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谁叫的救援车?这门口车多人多开进来就掉不了头了,病人呢?什么症状。” “在那儿,”荣宏宇指着卧室一脸淡定,“马上风,说不定已经死了。” 然后韩春瑶就跟连体婴似的被人用担架抬了出去,庭院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忽然来了一阵夏日午后的小凉风,盖在连体婴身上的盖毯,晃晃悠悠的掉了—— 第9章 刮地皮,收收收 救援车走后,公安也带走了韩家姐弟和蒋琴,被迫看了一上午大戏的几位记者终于能告辞了。 “这个荣小姐真是了不得。”几个老记者几乎同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那可不,捐了100万外汇,那是个什么数字?半个省的出口额都抵不上这笔钱。” “我听社长说容小姐在国外也拿了好几个学科的博士学位,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在荣教授之下。” “可咱们这采访任务怎么办?还有今天的见闻要不要跟社长汇报啊。” 这时小张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手稿,“这是荣小姐刚给的,说是给咱们的投稿。” 老记者们拿过来一看,正是一篇符合预定主题的通讯稿。 文风诙谐、笔力老到,比起社里的资深记者完全不遑多让。 几人对视一眼,果然跟他们推测的一样。 今天的翰林胡同之行,怕也在荣小姐的计划之中。 ~~ 荣家这边不等荣宏声兄弟俩探问,荣嘉宝就给安排上了。 “爸,你不能在外面多呆,等下就跟警卫人员先回三叔家。” “三叔,你派些人手把这栋房子前后看牢不许任何韩家人进来。另外刚才说的邮局、友谊商店、徐妈的事情都要抓紧办。” “嘉木,等会大姐带你去医院验伤,再去买衣服。不过现在大姐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荣宏声和荣宏宇互看一眼,我们俩为什么只能听吆喝,没有商量的待遇。 “不用商量,我什么都听大姐的。”荣嘉木现在看着大姐的眼睛都冒着小星星。 大姐太厉害了,一回来就把韩家人全部打跑,还把父亲和三叔指使的团团转。 他荣嘉木以后只唯大姐的马首是瞻。 “要商量的。”荣嘉宝看见弟弟眼里崇拜,淡淡摇头。 转向三叔问道,“我记得这栋洋房是在嘉木名下?” “对。嘉木出生后我就把这栋房子过给他了,韩春瑶几次想让我把房契给她,我都没松口,她对嘉木就更不放手了。” 荣宏声想到侄子受的虐待,恨不得再给自己两耳光。 “嘉木,我想让你把这栋洋房捐出去,你同意吗?” “同意。那我们以后住哪?” “这你不用担心,大姐在哪你就在哪。” 荣嘉宝对今后还有诸多安排,但肯定不会再把弟弟交给任何人。 荣嘉木咧嘴傻笑,表示都听大姐的。 “嘉宝,为什么要捐这栋房子啊?”荣宏声有点不解。 “不止这一栋,其他房产也要梳理一遍,晚上我们回家细说。” 容宏宇神色有些复杂,他感觉到侄女这一系列的安排绝不是心血来潮,但这栋房子是不能捐的。 “三叔,你先送我爸回家吧。我跟嘉木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去医院验完伤后我们就回去。” “好,那三叔给你留两个人,信得过的。” ~~ 送走了父亲和三叔,荣嘉宝又哄着弟弟吃了点东西在客房睡个午觉,自己开始了刮地皮行动。 第一站就是韩春瑶的豪华套间。 梳妆台上清一色的舶来品,香水、护肤品、化妆品,友谊商店里能买到的外国牌子都在这了。 抽屉苏虽然上了锁,可荣嘉宝开山斧在手,砸锁破墙,无往不利。 第一层抽屉全是成套的黄金首饰。 那重量和成色,一看就是沪上百年老牌子,应该是结婚时荣家的聘礼。 第二层抽屉,放着一绿一红两套玻璃种翡翠头面,是荣老夫人当年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还有两套新款的钻石头面,是结婚时荣宏声陪她在港城买的。 第三个抽屉里就放着几个小首饰盒,一看就是韩春瑶自己买的小零碎,不成套,也不值钱。 荣嘉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样的日子她犹嫌不足,既要荣家的财富,又要荣家老小对她唯命是从,那就干脆什么也别要了。 翻完梳妆台她起身来到衣帽间,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韩春瑶的衣服。 冬季的名贵皮草,夏季稀有布料,还有各种舶来的进口料子做出的中式西式时髦衣服,还有各样搭配的鞋子、帽子、配饰,塞满了整个衣帽间。 更令荣嘉宝想象不到的是还有半柜子的睡衣和用品。其开放程度,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面红耳赤。 “看来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呀。”荣嘉宝自嘲。 上辈子韩春瑶为了她人淡如菊的人设,在人前一直穿的很是清单素雅,款式也从不出挑。 谁能想到她这衣帽间的华丽程度,比旧时百乐门服装间也不遑多让。 想归想,她手上的速度可不慢。 当初觉得保险箱太扎眼,三叔帮父亲在衣帽间里做了一个半米高的暗格。 容嘉宝打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根大黄鱼,好几套珠宝首饰,几件古董,厚厚的几摞大团结和外汇,两张存折,还有一张房契。 荣嘉宝翻开存折,一张5万,一张8万。 要知道当时国内的工资定级,沈屹舟那个引以为傲的正处级父亲,每月的工资也不过是150元。要想存够8万块,需要不吃不喝四十多年。 手握这样一笔巨款,难怪韩春瑶自觉能拿捏所有人。 荣嘉宝再再翻了翻房契,韩春瑶的名字,地址在康平路52号,跟三叔查到的一致。 另外还有两个盒子。 一个里面装了很多全国通用的票据和外汇券,那都是时下最抢手的。 另一个盒子里全是信件,荣嘉宝打开一看,都是韩春瑶与她相好们的往来信件。 她大略翻了翻,通信时间最长的就是今天的那位。 白晓全,韩春瑶在沪上的竹马,从结婚前到现在二十多年通信都没有中断过。 可惜韩春瑶并不是个专一的主儿,尤其是这六年里,又多了两三位亲密来往的男朋友。 她心念一动,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是的,荣嘉宝作为一个重生人士,也是有金手指的—— 第10章 荣嘉宝的金手指 荣嘉宝作为一个重生人士,空间金手指,那得是标配。 她的金手指就是一个附带购物商城的空间。 不过这个空间并不是天降福利,而是源自前世一位故人赠送的金石印章,在爆炸中被激活后跟着自己重生了。 半个月前在花城重生后,她就第一时间探查了这个空间。 整个空间有四个灯光篮球场大小。 里面有一栋两层小楼,正是她前世在西部基地最后使用的研究室。 小楼前一排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是前世没有的。 剩余的面积全是可种植的黑土地,旁边还有一口装了辘轳的水井,看起来像是为浇地准备的。 除此之外,空间里还有一个闪着亮光的透明屏幕,写着“交易商城”。上面有衣食住行、书籍、药品等各种分类,明码标价。 商城首页还有一个互助平台,可付费发布求购或出售信息,商城会员来自各个位面。 换言之,只要有钱就可以发布消息买到自己所需的任何东西。同理,也可以出售任何东西。 当时她刚好看到有人求购60年代白棉纸包装的老茅台。 她直接在花城友谊商店买了一箱24瓶外销规格的老茅台,花费外汇券和大团结各一百元。 上架后瞬间被买走,每瓶价格高达十万。 即时到账240万元,按两千元=一两黄金的比例,自动兑换成通用货币黄金1200两。 不过这钱也就是看起来多。 在多位面交易商城里,当前位面有的东西就很便宜,超出当前位面的东西就很贵。 比如,在古代位面上购买一个手电筒就比一百颗夜明珠还贵。 比如,在荣嘉宝现在身处的六十年代,想买一台四十年后人手一台的电脑,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她还发现商城出售的物品不限数量,但限制次数。 比如她卖出的白棉纸茅台,不管是24瓶还是240瓶,只能出售一次。 否则她坐在花城就能把商城给薅秃了。 ~~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空间,荣嘉宝才把父亲和三叔支开,自己留在荣家收拾。 因为除了搜查韩家人的东西外,最重要是要把荣家的财宝带走。 前世荣家财宝一分为三,属于父亲的那份,一直就藏在洋房的密室里。 但当时的外部环境复杂,三叔怕提早告诉她有害无益,就一直到情势好转才让她知道。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这笔财宝只怕早就被韩春瑶和沈屹舟骗走了。 可笑他们找了半辈子,却不知道一直就被他们踩在脚下。 荣嘉宝又搜了其他地方,除了床头柜里有些污秽不堪的东西,再没有别的发现。 她只把暗格和梳妆台上的物品收到空间里。剩下的衣物家具等等打算连带洋房一起捐给妇女儿童协会,让她们义卖募集些善款,也算是物尽其用。 “韩家人在这住了五六年,也该攒下些好东西吧,尤其是韩春山要好好搜一搜。”荣嘉宝嘴里念叨着,人已经来到被韩雨柔霸占的套房。 搜查了一圈,她发现韩春瑶对这个侄女嘴上满口疼爱,行动上却远没有那么好。 衣柜里好衣服并不多,像她今天穿的那套同档次的也就两三套。大部分一看就是本地裁缝的手艺,料子款式都上不得大台面。 金首饰也有几件,项链是空心的,镯子是虾须镯,还都不成套。 唯一成套的翡翠头面,种水却很一般。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但仔细一看,除了两瓶就剩个瓶底的进口香水,其他的都是京市本地货。 床垫下面倒是翻出来了一个存折,还有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和各样票据。 荣嘉宝翻开存折一看,存款1100元,大团结20张,票据不多,主要攒的是外汇券。 “看看你的好姑姑吧,手指缝里的都不肯留给你,却还交代我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上一世韩雨柔去投靠荣嘉宝,除了要给她找房子找工作,韩春瑶还让荣嘉宝每个月额外补贴韩雨柔50块。 可她自己呢?捧了侄女六年,韩雨柔才攒下一千块钱。 真是一把铁算盘打的出神入化。 荣嘉宝把这些钱票存折首饰通通收走后又去了韩春山和韩松林房里。 在韩松林房里只有几百块钱和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颜色期刊。 韩春山房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外,毫无所获。不止没有搜到她想要的东西,甚至连钱票都没有一张。 荣嘉宝暗暗思忖,看样子韩青山并不常在这住,而且比记忆中的要更加谨慎。 按时间推算,那件事情应该已经在筹划中了。 她看看手表,抓紧时间从后院出去,来到隔壁一个独门小院。 这院子呈L形状,总共三间半房。 她直接下到厨房灶台旁的地窖里,再按照三叔说的方位,打开地道一步步走回到洋房下的密室。 密室采取了机械密码锁,并且通风设施很好,一看就是三叔找专业人士设计的。 荣嘉宝也没再研究密室,只匆匆打开箱子大略过了过目。 箱子大概有三十来口。 有四口箱子,装满了大黄鱼。约莫三百克一根的老式金条,一箱至少有几百根。 打开的瞬间差点亮瞎她的眼。 好不容易适应了再打开又是金子。看形状是外资银行当年在沪上售卖的500克一根的大规格金条,又是整整四箱。 八大箱黄金,竟然让荣嘉宝产生了嫌弃俗气的错觉,飘了飘了。 再往后终于不是金子了。 第九只箱子里装的是成套的八珍璎珞,成套的累丝嵌珠宝头面,成套的白玉嵌火彩宝石头面,成套的极品翡翠头面。 还有切割好的各色克拉宝石,及未雕琢的翡翠料子。 第十只箱子装的是整匹的古董贡缎。云锦、宋锦及各色珍奇绣片。 再之后更是五花八门。 古董字画四箱,名贵瓷器四箱,奇石玉料四箱,首饰珠宝四箱,各色珍贵药材补品四大箱。 还有一些国外带回来的名贵手表,油画,美金等等,居然还有一顶王冠。 看来荣老爷子不止在国内生意做得大,也没少赚那些外国人的钱啊。 最后还有一个小箱子,被珍而重之的放在最显眼处。 荣嘉宝心想必然极为重要,小心翼翼的打开,轻轻翻动了几下后,合上盖子紧紧抱在胸前。 这才是这些箱子里,最重要的一样—— 第11章 有情有义的乔五叔 荣嘉宝收了箱子,原路返回荣家洋房。 前后门上已经站了几个精干的汉子,见到她叫了一声“大小姐”。 刚进主楼,就见荣嘉木赤着脚丫朝她飞奔过来。 荣嘉宝见弟弟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伸手压了压他的呆毛, “睡醒了?” “嗯,大姐去哪了?” 荣嘉木虽然困却睡不踏实,醒来之后就到处找大姐。 “去隔壁随便看看。收拾好了?” 荣嘉木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扬了扬,“就带这个。” 荣嘉宝拿过来一看,是她和父亲在加州的合影,难怪他能一眼认出自己。 “这是去年寄回来的吧,可惜我都没有你的照片。” “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韩松林说这些不值钱。” “韩松林算个屁。”荣嘉宝把照片收到包里,“大姐有相机,等会儿咱们买了衣服就去拍照。” “嘉木少爷,把鞋穿上吧。” 一个四十来岁面容冷峻但看上去极为干练的中年男子,拎着鞋子走到近前,笑着叫了声“大小姐”。 “五叔?”荣嘉宝微微愕然。 “大小姐还记得我?“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不敢再叫五叔了,叫我老乔就行。” 荣嘉宝摇头,指着他对荣嘉木说, “这个叔叔是爷爷的义子,父亲的异姓兄弟。以后你就跟大姐一样叫他五叔,可以像信任大姐一样信任他。” 荣嘉木眼睛在大姐和这位五叔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听话的喊了一声“五叔”,但心里知道最信任的只有大姐。 “大小姐——,” 乔五没想到荣嘉宝这么郑重的介绍自己,一时之间颇为动容。 他虽然认了荣老爷子为义父,但内心一直把荣家人当做恩人主家轻易不敢托大。 大小姐不愧是荣家的种,跟老爷子一样,重情重义。 荣嘉宝看着乔五叔,同样也是感慨万千。 前世他一直跟在三叔身边不离不弃,但在三婶堂弟堂妹接连出事后,乔五叔离开三叔偷偷返回京市刺杀仇人,最终死于乱枪之下。 只是因为爷爷随手为之的一次庇护,他就把命报给了荣家。 “五叔,三叔都跟你说了?”荣嘉宝给弟弟穿好鞋,带着他往外走。 “说了,这栋房子明里暗里都围死了,我还调了一队人手暗中保护大小姐和小少爷。” 荣嘉宝点点头,把康平路52号的房契,韩春瑶和韩雨柔的三张存折,一起递给乔五。 “这栋房子,挖地三尺搜查一遍,有用的东西全部搬到三叔家,要快。” “这三张存折找信得过的人去取,也要快。” “大小姐放心。”乔五拿过存折和房契翻了翻,当即拍了胸膛。 “我带嘉木去医院验伤,晚上你回三叔家,我们吃个团圆饭。” 乔五应了,将他们送上汽车又吩咐了一遍随员,才大步离开。 荣嘉宝知道韩春瑶在医院里待不了多久,本打算先去康平路搜查,现在由五叔出面就更好了。 她带着荣嘉木去了公安医院,要求做一个内外全身检查。 ~~ 这边荣家兄弟回了老宅,荣宏宇叫来几个人安排了一番,才又来到二哥荣宏声的房间。 “二哥,韩春瑶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荣宏声放下手里的演算纸,搓了搓眉心,轻叹了一声, “我看嘉宝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打算,我怕是插不上手。” “而且我只有一天假期,明天去部里报到,最多三天后就要去西北。” 荣宏宇对自己这个二哥十分了解,脑子里面只有科学研究,要不是还有一颗爱国心他都怀疑他是个机器人。 不过说到嘉宝,他倒是有些踌躇,“二哥,你知道嘉宝为什么这么恨韩家人吗?” “不知道。”荣宏声也很是不解,“她上个月寄包裹时说起韩春瑶还好好的。” 荣宏宇见从二哥这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起身就要走,“那这件事我跟嘉宝商量。” “宏宇,”荣宏声叫住他,“嘉木的事情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谁也想不到孩子跟着亲妈也能遭罪。” “知道了。”荣宏宇没有回头,眼眶又在发热。 回到客厅荣宏宇打了几个电话,又吩咐管家备车,往文华医院去了。 ~~ 沈崇文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盘算着去荣教授家拜访该带些什么礼物。 前天他去司机班要车,跟他相熟的小刘说最好的几辆车都派去火车站了。听说有一批重量级专家回国,连位高权重的龚司长都去作陪了。 “沈处长,我好像听见有人提了一嘴荣教授,是不是你那个未来亲家?要真是他回来,你可就要大步前进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 沈崇文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心里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 自从两年前儿子沈屹舟结识了荣嘉慧,他就一直在部里明里暗里的打听,看这个留学海外的荣教授到底是什么分量。 等他打听出些边角消息,当即就表态支持儿子追求荣嘉慧。并且在这两年的归国专家热潮中,在部里有意无意透露荣教授是他的未来亲家,因此得了不少人的羡慕和巴结。 他在副主任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几年了,这次荣教授回国他就能往上挪挪了。 昨晚他特意交代儿子今天一定要去荣家看看,要是荣教授回来了他马上就去登门拜访。 去见荣教授,应该也能见到荣局长。 其实调到商务局也不错,外交部说起来好听,到底没有商务局机会多油水多。 不过这事不急,等到屹舟跟嘉慧结婚后再说。 他正盘算着,保卫处的陶处长在办公室门口叫他。 “陶处长,你怎么过来了?” 沈崇文往门口走,心想难道真是荣教授回来了,这么快就要给自己做晋升前的背景调查了吗? 没想到我的舟儿这次动作这么快。 刚到走廊,就见陶处长身后还站着两个持枪战士,横眉冷眼道,“沈崇文,跟我们到保卫处走一趟吧——” 第12章 韩春瑶医院被围观 沈屹舟从荣家出来直接回了外交部家属院。 因为正是上班的点,家里只有沈母,正一边看着孙子一边准备午饭。 沈母见沈屹舟两手空空还卡着饭点回来,皱了皱眉,状似无意问道,“老二,今天不是说去荣家吗?” “嗯。”沈屹舟现在满脑子都是荣宏宇那句“等待调查”,哪还有心思去看沈母的眉眼高低。 “去了?”沈母看儿子一副敷衍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 既然去了荣家怎么能空手回来?往常哪回去那个丫头不是大包小包的给他带东西回来。 进口糖果、老京市的点心套盒、沪市来的好布料、金华的火腿、江南的糟鱼,还有香喷喷的雪花膏和香皂。 虽然量都不大,但都是她舍不得买的好东西啊。 今天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她老子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就敢让儿子空着手回家,不再巴结讨好她了? 那个死丫头要是敢这么想可就没那么容易让她进门了。规矩不早早立好,进门后还不得反了天? “老二啊,不是妈说你,这娶媳妇回来可不能惯着,虽然你爸早上说了让你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但这事情你还是得听妈的。” “只有先把规矩立好把人捏扁盘顺了,你将来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妈你说什么呢?八字都没一撇。我先出去打个电话。”沈屹舟思前想后坐不住了,准备打个电话去沈崇文办公室问问。 沈母闻言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 “八字没一撇?什么意思?难道是姓荣的回来了,那小贱蹄子要把你甩了?” “妈,”沈屹舟把沈母的手拨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说嘉慧也不是那样的人。” “嘉慧嘉慧,这还没过门你就向着她说话,等真进了门还得了?” 沈母再次抓住沈屹舟的手,不让他出门,“我可把话放在这,没有我的同意她休想踏进沈家的门。”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把大嫂捏扁盘顺再进门。” 沈屹舟在荣家吃了一肚子气,又被荣宏宇吓住,现在正是热锅上的蚂蚁,沈母还在夹杂不清,一时忍不住顶了嘴。 “你,”沈母像被戳中了肺管子,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只伸出手在儿子身上狠狠拧了一把。 “听二弟这意思像是对我有意见啊。”房门从外面推开,大嫂宋玉英下班回来了。 “大嫂,你误会了。我有急事要去打电话,别的晚点再说。” 沈屹舟还没走到门口,门帘一掀又进来几个人,带头的是家属院保卫科的寥科长。 “沈屹舟,还有沈大妈,宋嫂子,请跟我们去保卫科一趟。” ...... 文华医院离荣家洋房最近,连体婴韩春瑶就是被救援车送到了这里。 虽然下车时护士好心给两人多加了一条毯子,但这个病例仍在五分钟内传遍全院,引来众多科室的围观。 原因也简单,新时代新秩序,很多旧时代特有的脏病、怪病,到现在就成了罕见病。很多泌尿科的毕业生,对有些病毒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图片上。 所以每次医院来了稀有病例,往往能看见科室主任带着一长串的年轻医生到病房排队观摩。 今天来的也不少。泌尿科的,生殖科的,心脑血管科的,理疗科的,连药房都派了代表。 韩春瑶此刻已经完全麻木了,感觉半辈子的骄傲都被撕的粉碎。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医生,救救我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就废了啊。”白晓全眼泪鼻涕横流,也不管多少人在外围观,只是一味哀求医生。 丢脸他不怕,但万一成了公公,下半辈子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医生倒是医者父母心,细细询问后,诊断结果是服药过量加上精神紧张。 韩春瑶一听被气了个仰倒,这还需要诊断才知道吗? 要不是这个不中用的非要逞能吃了两颗药,又遇到荣宏声突然回来,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大夫,先别讨论原因了,赶紧给我们医治吧。”韩春瑶低声请求。 “你这个女同志话说得不对啊,不查清楚原因怎么能贸然医治呢?我也是对你们夫妻负责任啊。”医生慢条斯理说道。 “我们不是夫妻。”百晓全嘀咕了一句。 “不是夫妻?” 医生声音陡然拔高,不是夫妻大白天做这种事情,还被送到医院来? 要知道这个时代,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耍流氓,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你说这个干什么?!”韩春瑶低吼了一句,又挤出淡雅恬静的微笑对着医生,“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都是单身,您快帮我们治吧。” “这个当然。”医生掏出钢笔书写病历,“服用的药物还没过有效期,最好的方法就是等药效自己过去。” “不行。”韩春瑶脱口喊了出来,等药效自己过去那不是还得被围观一两个小时。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也可以拿冰块降温,或者拿润滑油试试。”大夫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不过有可能对这个男同志造成一点损伤,你们确定要用别的办法吗?” “用。” “不用。” 韩春瑶和白晓全同时出声。 韩春瑶才不会顾忌会对男方造成什么损伤,都二十多年了,说腻也腻了。 何况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但白晓全可不这么认为,他对自己的宝贝儿可是宝贝着呢。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要吵起来时,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躁动。 接着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景老?”医生忙起身招呼,“您怎么到这来了?” 来人正是京市着名的中医圣手景老,冲医生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掏出随身的针灸包,揭开白晓全的盖毯,往后腰、鼠蹊、臀部各扎了几针,等了约莫两分钟,白晓全的宝贝成功脱困。 韩春瑶顾不得下身疼痛,让护士给她拿来一套病号服胡乱套上,也不管白晓全,用袖子遮了脸就往诊室外走。 “韩同志,你还没付诊费呢。”一个护士在后面喊。 “让那个男的付。”韩春瑶头也不回加速往外走。 “韩春瑶,景老的诊费很贵,我怕里头那个小白脸付不起。” 一个冰冷的男声让韩春瑶瞬间止住了脚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煞星打发走,就听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我答应了公安,只要你完事了就亲自把你到公安局去。” “你把我荣宏宇说的话,都当成是耳旁风了吗——” 第13章 公安局里见韩春山 韩春瑶在文华医院大出风头时,荣嘉宝却在公安医院被医生狠批评了一通。 荣嘉木的检查报告一出来,接诊医生的脸就黑的能拧出墨汁来。 “你是荣嘉木的什么人?” “我是他大姐。” “大姐?” 医生的视线在他们姐弟俩身上扫了两个来回,脸色更难看了。 这倒也怪不得医生,主要是这姐弟俩的反差也太大了。 荣嘉宝在国外除了攻读几个博士学位外,骑术、射击、球类等各项运动也无一不精,整个人从内到外洋溢着健康和活力。 荣嘉木却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体形瘦削,身高体重都比同龄人差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颗豆芽菜。 检查报告上还显示:骨骼发育慢,免疫力低下,缺铁性贫血。 这让医生怎么能不黑脸,当大姐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弟弟都快成小萝卜头了。 荣嘉宝一看医生的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 “医生,我今天带弟弟来医院就是验伤的。” “我和父亲以前在外地工作,弟弟跟着亲戚生活。今天回来才发现他被虐待已经报警了。” 医生这才收起了墨汁脸,开具了一份伤情报告,详细写明因营养不良造成的各种症状及影响。 “我姓郝,如果这件案子需要医生证明,可以随时来医院找我。” 郝大夫在伤情报告上签好名,又叮嘱以后要多补充蛋白质多晒太阳,才摸了摸荣嘉木的头让姐弟俩离开。 出了医院,荣嘉宝先去百货公司给弟弟买了两套合适的衣服换上,又买了炼乳、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才让司机开车去公安局。 ~~ 翰林胡同辖区的公安局是建国后新修的苏式办公楼,宽敞高大自不必说,楼前还有两排停车位。 车刚停好,司机就指了指旁边的轿车对荣嘉宝说,“三爷也来了。” 荣嘉宝点点头,牵着弟弟往办公楼里走,在进门处碰见一个人,心一下子拧了起来。 荣嘉木见大姐的脚步突然慢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韩春山正在门房登记。 “是大舅。” “以后就不是了。” 容嘉宝垂眸掩去了眼里的情绪,牵着着荣嘉木也去登记。 ...... 韩春山这会十分恼火。 土产公司这两天正在盘点,他作为后勤主任正忙得焦头烂额,公安局却来电话说他儿子韩松林涉嫌犯罪让他来一趟。 他哪里脱得开身,这次盘点的负责人商务局抽调来的,不是土产总公司的熟人。要是不小心伺候,就他在仓库里的那些猫腻能瞒得过那些老手? 他往翰林胡同去电话打算叫蒋琴去一趟,可拨了好几次都是一个陌生男人接听,他一说找蒋琴对方就直接挂了。 他只能顶着大太阳蹬上自行车,晒的满身冒油往公安局赶。 刚进门见到院子里停着的两个小轿车,看得他是满目艳羡。 他要是能当上土产公司的一把手就也能配辆小轿车了。 这几年他跟大妹明着说了好几次,让她找荣三爷给他调调位置,可大妹总是推三阻四非说要等荣宏声回国再说。 他也渐渐看出门道,荣三爷根本不买她的账。等荣宏声?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他要是在外国找个大洋马,大妹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前两天接到商务局要派人来盘点的通知,供销口的李主任无意中提了一句,让他带着荣嘉木直接去找荣局长。 “娘亲舅大,看在荣家小少爷的份上荣局长还能不给你这个大舅哥的面子?他只要愿意,就是把你调到土产总公司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韩青山琢磨了两天,越想越觉得可行。 回家得跟儿子女儿打个招呼,让他们先不要欺负荣嘉木,免得带去荣三爷那时不好看。 可还没等到他回家公安局就找来了。 松林这小子,书念不好,脑子又不灵光。除了跟在大妹身后听吆喝混吃混喝,他能犯什么大罪呢? ~~ 公安局会议室,荣嘉宝和韩春山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嘉宝,在国外喝了六年洋墨水连舅舅也不会叫了吗?”韩春山面色阴沉,声音冷厉。 他刚刚才知道,不止儿子,连蒋琴和雨柔也被抓到公安局了,难怪翰林胡同没人接电话,原来被一锅端了。 报案人正是这个六年不见的外甥女。 荣嘉宝拿出曲奇饼干让荣嘉木小口小口吃着,又找公安借了热水冲了杯麦乳精,看他咕噜咕噜喝下。 别说喊“舅舅”,就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韩春山。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韩春山见被无视了,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还有没有家教?” 荣嘉宝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淬着火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韩春山一个不防被她的眼神吓得往后一撤身,原本就不稳的凳子登时翻了,他几个踉跄才稳住身形,没一屁股砸在地上。 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就好像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韩春山暗自心惊,找椅子重新坐下后仔细打量这个外甥女。 但荣嘉宝刚才就是故意吓唬他,现在就只剩下大小姐的骄横和张扬,哪会让他看出什么端倪。 “舅舅?” ”我弟弟应该没少喊你舅舅,但他被套上了脚镣关进黑屋子时,也没见你这个舅舅去救救他啊。” “至于家教嘛,我荣家的家教你们不配。” “韩家的那些,欺凌幼童、不敬生母、坑蒙拐骗、白日宣淫,我可都还没学会!” 荣嘉宝想到刚才跟韩春山走了个对面,他居然连在一起生活的嘉木都没认出来,就忍不住嘲讽这个“舅舅”。 “放肆!谁准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韩春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目而视。 自从大妹嫁进荣家,他这二十多年早已习惯别人的奉承巴结,哪里还听得了半点嘲讽讥诮的话,尤其还是来自晚辈。 “我准的。不行吗?” 会见室的门从外打开,荣宏宇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两个气势非凡的中年公安—— 第14章 回老宅 荣宏宇鹰视狼顾般的目光在韩春山身上停了片刻,随后对荣嘉宝说, “韩春瑶已经送来了,这案子刘局长会秉公办理,你们跟三叔回家。 “好咧。” 荣嘉宝收起饼干盒,牵着弟弟乖巧的走到容宏宇跟前。 “荣三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先别走,等我给你解释。”韩青山急了,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拦人。 荣嘉宝见韩春山的手就要伸到三叔面前,骤然想起前世三叔被他折辱的画面,一时心神激荡难以自抑,抬脚踢向韩春山小腿,痛得他立刻跪了下来。 荣宏宇拜过洪拳师傅,在国外留学时也接触过搏击术,根本不可能让韩春山近身。 可他还没出手就见侄女挡在他身前,不止出手又快又狠,眼里还有一闪而逝的恨意。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没等他开口,荣嘉宝已经把声调拔高了八度,气势汹汹开始诘问, “误会?我砍断脚镣把弟弟从杂物房救出来的,这是误会?” “你女儿韩雨柔在人前自称荣家千金,把我爸称作爸爸,把生母当作老妈子,这是误会?” “我寄给弟弟的包裹外汇被你们倒卖吞掉,却把他饿到营养不良贫血多病,这是误会?” “韩春瑶与人白日宣淫,服药过度被送到医院抢救,这是误会?” “韩春山,你怕是对误会这两个字,有什么误会吧。” 韩春山被荣嘉宝连珠炮似的话骂傻了。 应该说,被这排山倒海的信息骂傻了。 这些事情,荣家人都知道了?! 还有大妹,被抓了个正着? 那还怎么跟荣宏声复婚? ~~ 回到荣家老宅已经是下午四点。 荣嘉宝看着眼前这栋尚未经历风雨的大宅,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做成了一半。 她提前让三叔探查韩春瑶的行踪,知道白晓全几乎天天都在翰林胡同,就借捐赠外汇的机会让记者跟她一起去捉奸。 她不止要断了韩春瑶复婚的奢望,还要她彻底身败名裂,让她前世搭上的那个大人物看清她的真实面目。 救出弟弟,捎带小小的收拾了一下韩松林兄妹。 唯一的意外就是沈屹舟阴差阳错撞了上来。 他不是自己的第一目标,但既然要作死,沾上了“泄密”的嫌疑就当先收点利息吧。 不知道这一次,他还会不会再跟他的“柔柔”爱的死去活来。 不过不要紧,她会帮他们的。 渣男贱女,就要牢牢锁死,不能再去祸害别人。 ~~ 荣嘉木还是第一次来荣家老宅。 这几年韩春瑶看他渐渐大了,怕他脱离自己的掌握越发把他攥的死死的,根本不让他出去。就连荣家来送生活费的人,也是三五次才能见到他一次。见他比寻常孩子瘦弱些,韩春瑶只说天生体弱,再多问些韩春瑶就把人带走了。 姐弟俩未到主楼,三婶郭思媛已经带着堂兄堂妹接了出来。 三婶是妇幼保健医院的大夫,堂兄荣嘉明跟嘉宝同岁,在清大读大二。堂妹今年15,在京市二中读高中。 堂兄跟荣嘉宝自幼熟稔,主动跟妹妹介绍,“这是二伯家的嘉宝堂姐,小妹还记得吗?” 荣嘉音连连点头,看向荣嘉宝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堂姐出国时她已经快十岁了,怎么会不记得。 堂姐从小生得好看,父亲还说她这几年在国外拿了了好几个博士学位,还得过什么国际大奖,这让她直接成为堂姐的忠实拥趸。 不过她性格有些内向,只扑扇着大眼睛叫了一声“堂姐”就不敢再多说话了。 荣嘉宝喊了声“大哥”,又摸摸堂妹娇嫩得看得见微微绒毛的脸蛋,才走到三婶面前轻轻抱住她,说了一句, “三婶,我回来了。” 她这个亲密的动作让过郭思媛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她想到丈夫告诉她韩春瑶的所做所为,立即反手抱住了荣嘉宝,在她背上亲拍柔声安慰。 “没事的,嘉宝。回来了就好,以后就跟嘉明嘉音一样,三婶会照看你们的。” 荣嘉宝窝在三婶肩头,眼里潮意翻滚。 三叔和三婶是青梅竹马的世交,少年时期就一起在欧洲求学。三叔学经济,三婶学西医,一个精明强干,一个温婉可人,很是伉俪情深。 但风暴来临后,韩春山向大人物举报了三叔,导致三叔被撤职关押,三婶也被抓去天天游街做检讨。 韩松林纠结了一帮地痞到大学里围堵堂哥,不但踩断了堂哥的腿,还让他学狗叫钻裤裆喝马尿。堂哥誓死不受辱,硬是拖着两条断腿,从教室爬到楼梯间坠楼身亡。 三婶痛失爱子,又被当众剃了头泼了大粪,心神受损之下疯了。本就内向胆小的堂妹也被吓得从此不再开口说话。 后来三叔被发配到北方,堂妹去河边洗衣服掉进了冰窟,三婶则在一个风雪相催的夜晚上吊自杀。 五叔这条血性汉子潜回京市报仇,虽然射杀了韩春山,却被韩春瑶傍上的那位大人物乱枪打死。 三叔独自在北方待了十年,双腿冻伤严重余生和轮椅相伴。和荣嘉宝再相见时,已是满头灰发的瘦弱老人。 荣嘉宝窝在三婶肩头,再次感谢上苍让她重生,让她能够弥补扭转这一切。 等眼里潮意褪去,她才半撒娇的松开三婶,给弟弟介绍。 荣嘉明兄妹已经听说了他的遭遇,本就对他充满同情。现在亲眼见到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堂弟,满腔的爱心简直不知如何表达。 荣嘉明干脆把他一把抱起来,要带他去看为他准备的房间。 荣嘉木哪遭遇过这样的热情,但他心里知道堂兄是想对他好也就不敢拒绝,只能局促的僵在荣嘉明怀中,拼命用眼神向大姐呼救。众人见此情形,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管家进来说晚餐已经备好,乔五也刚好回来。 他先叫了声“二哥、三哥”,才冲荣嘉宝使了个眼色往外间努了努嘴。 荣嘉宝见他手里提了小皮箱,知道事情办妥,顿时笑成了一朵太阳花。 “有什么事吃完饭去书房谈。”荣宏宇见他俩明目张胆的要去密谋,不禁好笑地摇头。 “不不,听了五叔的好消息等会我能多吃两碗饭。” 荣嘉宝可是一刻也等不了,直接带着乔五去了会客室。 门一关,荣嘉宝迫不及待地问,“五叔,康平路那个院子查到了什么?” 乔五打开皮包往外掏东西,嘴里应道, “大小姐猜得不错,那院子里果然藏了些好东西——” 第15章 西北到底有谁在啊 乔五可不是普通的江湖汉子。 他出身自然门精通传统武术。又在风雨如晦的沪市长大认识了很多风云人物,自然也加入了帮派。 后来在一次江湖仇杀中受了重伤,被路过的荣老爷子所救。几番江湖浪淘沙,乔五半隐退后跟了荣老爷子。 老爷子见当时局势动荡,怕他被各方势力裹挟为人作刀俎,就把他送到外国军事学校进修。整整三年不但精通了现代枪械和西洋搏击术,开飞机开坦克更是说来就来。 随着新时代到来帮派好像不复存在,但其实只是隐入地下以武术门派的面目示人。 而乔五爷这位中西合璧的门内前辈,在京沪两地都颇有分量。 今天接了大小姐的任务,不到半天就办得妥妥当当。 “这是三张存折取出来的钱,13万和1100元。大小姐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全换成黄的。” 乔五先掏出几摞钱放在桌上,又促狭地笑着说,“我让人化妆成韩春瑶的样子去取的,保证让她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五叔想得周到。” 荣嘉宝表示佩服,五叔看看着冷酷正经,损人的招数也不少啊。 他说化妆成韩春瑶的样子,那必然就是十足十的相似。一想到韩春瑶到时候抓狂的样子心里只觉得痛快。 乔五见她眼睛都没往那钱上落,再次感慨,果然是老爷子的种,那视金钱如粪土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大小姐吩咐让我挖地三尺,我就让人带了几个金属探测器,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了好东西。” “柴房地底下挖出四口箱子装着金银古董。水井旁也挖出四口箱子,清一色的进口枪械,全新的,连枪油都还在。” 乔五说着也是啧啧称奇,韩春瑶什么分量他最清楚不过,在她的院子里怎么会挖出这些东西。 “东西呢?”荣嘉宝听了也是一惊。 她本来以为最多找到些金银古董,或者是韩春山的一些东西。 “太扎眼了,我挪到西门仓库了,大小姐随时可以去取。” 乔五说话间又取出一沓文件和两个本子,荣嘉宝接过来翻了翻,面色倏地沉了下来。 “五叔,你认识这个人吗?”她指着一个名字问。 “认识。”乔五扫了一眼,“也是从沪市过来的,二十几年前就是个小瘪三,成天跟着那些搞文艺的泡在一起。” “自己也走走私,倒腾烟土,买卖情报。但都是小打小闹,新政府成立后谁也没顾上他这种小虾米。” “这几年倒是混起来了,好像说当年他跟的一个人现在做了大官,他也就水涨船高了。” 乔五说起这个人,神情很是不屑。 这种见风使舵,有奶就是娘的渣滓,真是说他都嫌嘴脏。 荣嘉宝却在心里暗暗摇头。 五叔,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你说着都嫌脏的小瘪三,会害了三叔一家,还在你单枪匹马杀回来报仇时,做局将你乱枪打死吧。 按照前一世的时间线,三叔被举报羁押的时间在明年六月。 荣嘉宝一直以为是韩春山先跟这个人勾结,后帮自己的妹妹韩春瑶拉的皮条。所以她重生后一直留意韩春山,想找到他与人勾结的证据。 没想到真正跟这个人早有勾连的竟是韩春瑶。 这样说来,反倒是她向那人引荐了韩春山。 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隐藏在所有人身后,干大事、发大财、享大福。 看看,这就是她的好母亲。 沉吟了片刻,因为有这个意外收获,荣嘉宝决定修改计划。 她把钱往乔五面前一推,“五叔,这笔钱你拿着去帮我去干一件事。” 乔五大手一挡,直接把钱推回来,脸上神情冷了几分,“大小姐,你看不起乔五吗?” 荣嘉宝知道他的性子,出言解释,“五叔,我要你去查这个人,查他二十年前做的所有犯法犯罪的事,要铁证如山,还不能惊动任何人。” “这些都要花钱的,你以为我是给你的吗!” 乔五这才收回手,讷讷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拿着吧,说不定挖出萝卜带出泥,哪里就有花钱的地方。实在用不完你再还我就是了。” 乔五点头,把钱收回皮箱里。 “五叔,你以后性格不要这么冲动火爆,就算做不到三思,也要一思。对自己的身子性命要看得重些。” “你是我们的家人,若是有什么折损,我们都会伤心的。” 荣嘉宝借机规劝乔五。 上一世他被乱枪打死的消息传回来后,三叔当场就吐了几大口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内疚自责了半生。 乔五听了这话,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老爷子和三哥也时常规劝他要改改性子,都说他这脾气不改早晚要害死自己,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出身江湖又孑然一身,讲的就是快意恩仇。 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还算什么江湖人。 可大小姐说,如果他有折损,她们都会伤心。 是这样的吗? “我知道了,大小姐。”乔五应了,声音像是感冒带了些鼻音,“这件事要告诉三爷吗?” “要。” 荣嘉宝没打算瞒着三叔,这本子里还有不少情况得三叔来定夺。 两人继续说话,三婶郭思媛敲了敲门叫他们吃饭。 荣嘉宝让乔五叔收东西,自己挽着三婶亲亲热热的去了饭厅。 这顿饭准备得极为丰盛,既是团圆饭,也是送行酒。 刚才部里来了通知,吃完饭就要接荣教授回研究所,之后最多再参加一两个领导见面会就要前往西北了。 荣宏声坐在一双儿女中间,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荣嘉宝跟他在国外待了六年,自然明白父亲的心思。他对儿女的疼爱毋庸置疑,但一旦进入工作,就是完全的忘我。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自觉愧对儿子,但又做不出什么实际的补偿,甚至都不能多陪一陪他,心里必然有些煎熬。 “爸,你放心去西北吧,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会带着嘉木去找你的。” “什么?你不是要留在数学研究所吗?”荣宏声有些意外。 “那边不是也有数学研究所吗?我想过了,带着嘉木跟你一起扎根西北以身许国。” 三婶郭思媛看了一眼荣宏宇,见他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劝阻, “可是西北到底太艰苦了,你真要带着嘉木一起去?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还是留下好好调理一阵子吧。” “大姐去哪,我就去哪。三婶婶你放心,我会每顿都吃三碗饭,很快就会长高的。” 荣嘉木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但只要外面给他一点光,就能照亮他的整个心房。 回老宅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感觉到三婶一家对他的善意和真诚。 但他早决定要跟大姐在一起,又怕伤三婶的心,说完话后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包住三婶的手,眼睛莹莹然带着乞求望着郭思媛。 这一下把郭思媛的心都萌化了,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连声说要给他好好补补。 经历了今天这些事,荣宏宇可不认为去西北是侄女临时改变的计划。 他呷了一口红酒,状似无意地问道, “非要去西北,西北到底有谁在啊?” —— 第16章 跟荣教授作亲家,沈家不亏 荣家老宅这边把酒言欢时,被折腾了大半天的沈家人也陆续被放回家。 最先放出来的是沈母和大嫂宋玉英。 她俩被家属院的保卫科带走既没有审问也没有转移,只在空屋子关了大半天。 不像沈屹舟,直接送到外交部保卫处去审查了。 可就这样也足够让这两个女人崩溃了。 沈母娘家三代都在京郊种地为生,但自从嫁了进城的干部沈崇文就时时以领导夫人自居。说话做事口气极大,只要不是本地人,哪怕职位比沈崇文高,她也敢背地里叫人乡巴佬。 但她今天中午被带走时出了很大的洋相。又是撒泼,又是打滚,又是解裤带上吊,那样子比最泼辣的农村老太太还胜三分。 结果本来悄无声息的事情,硬是被她闹得满院子的人都来围观,臊得沈屹舟和宋玉英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天黑时保卫科接到通知就把她俩放了。 出了保卫科宋玉英掉头就往院外走。 “老大媳妇儿,你干什么去?”沈母见她不跟自己一路,大声叫了起来。 “回娘家。”宋玉英头也不回。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先跟我回去看看,往娘家跑干什么?” 沈母拿这个大儿媳妇一向没办法,可今天这事情她害怕啊,有个人回去一起壮壮胆也是好的。 宋玉英跟她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她更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京市晚报工作。 家庭、文化、见识样样都拿得出手,这也是沈母一直拿捏不了她的原因。 今天的事情她仔细分析过,要是真有什么要命的事情保卫科不可能问都不问就把她们放了。 她这会不肯回沈家,只是觉得这个婆婆太丢人了。 “没什么好看的,还嫌不够丢人吗?”宋玉英丢下这句话,转身在门口叫了一辆人力车。 “这个败家娘们。” 沈母见她越喊越走,最后还上了人力车,气得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狠狠骂一句。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大儿媳妇每个月在报社拿45块钱工资,比儿子还高了五块。 还时常有些福利土特产带回来,丈夫沈崇文又看中她,自己是一点婆婆的威风也耍不起来。 骂完只能悻悻的往家里走,旁边一人叫她,“老嫂子,你怎么把痰吐到自己鞋面子上了?” 沈母低头一看,又嫌晦气又嫌恶心,又心疼这双小皮鞋,骂骂咧咧的把鞋往花坛里使劲蹭了几下。 “就这种素质,平常还装的人五人六的。” “你还没看见她中午那一出呢?当着那么多人,解了裤腰带就往门框上套。” “就这还成天说这个是乡巴佬,那个是乡巴佬,呸!” 好些平时被沈母瞧不起大院家属,这会都围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 沈母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中午自己闹的那一出,领导夫人的架子全没了。心里又悔又臊,不敢多留,抬腿就向家里跑去。 身后传来更大声的哄笑。 好不容易跑进家属楼,喘着粗气正在掏钥匙开门,一个邻居叫了一句“沈嫂子你回来了”,然后每扇门后就都走出一两个老娘们,楼道里顿时热闹的像开了锅。 沈母逃也似的进了门,气还没喘匀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见客。” 她顺嘴说出平常摆谱的那一套,门外却爆发出一阵大笑。 “沈嫂子,不是客,你放在我家的大胖小子,不要了?” 沈母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把孙子接过来,头都没敢抬就又关上了门。 但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 沈母见这些人没完没了,气狠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冲着外面大声喊道, “没完没了是吗?你们这些乡巴佬都忘了平常巴结我们家老沈的那副嘴脸了?就今天这么点破事就敢来看老娘的笑话。”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家老二娶了容教授家的千金,到时候老沈升了官,老二有了金山银山,你们可别上赶着来巴结我。” “妈,你别说话了,快开门。” 沈母一听是儿子的声音,忙打开插销开了房门。 抬眼就看到丈夫沈崇文正沉着脸盯着自己,眼睑微微下垂,但眼睛里的狠戾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旁边是大儿子沈梁宇和二儿子沈屹舟,脸上都是尴尬羞臊,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嫌弃和埋怨。 她不敢再说一句话,默默的把路让开。 等父子三人进了屋,她这才看见后面还站着几个人。 “陶处长,这么晚还麻烦你送我一趟,进来吃个晚饭再走吧。” 沈崇文今天虽然丢尽了面子,人情世故的客套还是要做的。 陶处长似笑非笑,目光在他们一家四口身上转了一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沈崇文把门插上,反手就甩了沈母一巴掌。沈屹舟兄弟不约而同的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老沈——,”沈母只喊出两个字,被沈崇文再度举起的巴掌吓得哑了嗓子。 “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在区政府上着班,怎么被送到外交部保卫处去了。”沈梁宇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保卫处的人怎么跟你说的?”沈崇文在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搓了搓眉心。 “就问我知不知道荣教授的事。”沈梁宇跟着坐下,疑惑地看着沈屹舟,“你不是在追求荣教授的女儿吗?荣教授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崇文扫了沈屹舟一眼,用眼神阻止他说出是因为自己打探荣教授行踪而引起的这场风波。 沈屹舟是陶处长亲自审的,他一个生瓜蛋子,不到五分钟就全招了。 怎么认识的荣嘉慧,父亲又是怎么支持自己追求她,今天是为什么去荣家打探消息,以及在荣家的所见所闻。 “老沈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也太急功近利了些,连真假李逵都分不清楚。” 陶处长听完他的解释,不阴不阳的甩出这么一句话后就没再审他。但脸上的鄙夷之色,却让他想起来就不是滋味。 现在父亲为了面子先是打了母亲,又暗示自己不许把真相告诉大哥。 如果现在告诉他荣嘉慧是个假千金,他们都被韩春瑶姑侄俩给骗了,父亲会不会打死他泄愤。 “事情到这儿也就结束了。明天我和你大哥照常去上班,至于你么?”沈崇文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神幽深看着沈屹舟, “今天这个阵仗你也见了,这恰恰证明了荣教授的份量,跟他做亲家我们不亏。” “老二,你明天约荣小姐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就说我和你妈要见见未来儿媳妇。” —— 第17章 三叔,你相信重生吗? 荣家老宅晚宴结束不久,部里就派车把荣宏声接走了。 因为宴席间已经敲定了荣嘉宝姐弟也去西北的事,荣宏声也就没有什么离愁。 郭思媛知道丈夫还有事要跟侄女谈,让儿子嘉明带着荣嘉木先去洗澡,荣宏宇则叫上荣嘉宝和乔五进了书房。 嘉宝先拿出那些文件和笔记本,放到荣宏宇面前。 “三叔你先看看这些再说。” 宏宇狐疑地翻了翻,随即脸色大变。 这里面涉及的人和事他比荣嘉宝更了解,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材料的厉害之处。 “我已经让五叔去查这个人的罪证了。”荣嘉宝当着乔五的面只说了这一句。 “嗯,他手段这么下作查查也好。”荣宏宇不动声色,从抽屉里取出两根小黄鱼扔给乔五。 “三哥,大小姐给钱了,十几万呢。” 乔五嘴里说着荣嘉宝给钱了,手上速度可也不慢。接过小黄鱼直接塞到荣嘉宝手里,还冲她眨了眨眼。 看,五叔说了给你换成黄的。 “五叔,你要是想让我收下这个,以后就得叫我嘉宝。” “好,嘉宝就嘉宝。”乔五也不是扭捏的人。 “老五,这事情拖不得,你现在就去安排,我跟嘉宝还有事情商量。” 乔五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书房。 荣宏宇走到侄女跟前坐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最后还是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些异样。 那双眼睛不像个朝气蓬勃不谙世事的二十岁青年,反倒像历尽沧桑百战归来。 “嘉宝,韩家人到底做了什么?” 容宏宇很清楚,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围绕着韩家展开的。 她捉奸生母,脚踢亲舅,坚持把表哥表姐送进局子,丝毫不顾及一点母族血脉,完全是一副赶尽杀绝的打法。 “三叔,你相信重生吗?” 荣嘉宝单刀直入,打了个直球。 在她本来的计划里,并没打算跟荣宏宇说实话。 但他今天的表现过于优秀,加上在康平路搜出来的文件让她改了主意。 她是一定要改变全家命运,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让三叔一家离开京市。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光明正大,拉三叔入伙还能少编些谎言。 要知道三叔是个天生的经商奇才,商场中人人皆道荣家三爷凶狠如虎,狡猾如狐。 她虽然重生,也只是叠加了学术成果和已知剧情,还没厉害到能在这只老狐狸面前长期撒谎还不露馅。 “重生?在外国看多了科幻小说吗?”荣宏宇摇头。 “不是科幻小说,我就是重生的。”荣嘉宝收起清闲的姿态正襟危坐,眼里氤氲着泪水。 “这你让我怎么相信呢?嘉宝。” 荣宏宇从小也看过很多志怪传奇,可重生?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三叔,我知道你要阻止我捐赠洋房,因为那下面的密室里藏着爷爷分给我父亲的财富。” “三叔你的那一份,就藏在这栋老宅下面。”荣嘉宝直接放大招。 荣宏宇瞬间石化在沙发上。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去世的老爷子才知道。 ~~ 公安局外,韩春山见大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只好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回想今天这一天的糟心事,重重叹了口气。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韩春瑶轻轻拢了拢外套,蹙眉问道。 “怎么了?这还用问吗?” 韩春山见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你嫂子和侄子可还没放出来呢!你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还被荣宏声抓了个正着,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亏他早上还盘算着去找荣三爷要官,下午就被一锅端了送进局子。 虐待,禁锢,就看荣三爷下午那眼神,别说要官,现在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哥,你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这么点风浪就把你吓着了?”韩春瑶轻嗤一声,大哥跟着她嫁到荣家20多年了,半点长进都没有。 “这么点风浪?”韩春山张口就要跟她分辩,韩春瑶招手叫来一辆人力车。 “好啦,有事回家再说。站在马路牙子上打嘴仗,样子也太难看了。” “车夫,去土产公司家属楼。” “怎么不回你家?”韩春山一把拉住她。 “大哥你脑子瓦特了。现在荣家人正在气头上,我这个样子回去?触霉头吗?” 韩春瑶一把拍掉韩春山的手,示意车夫继续走。 韩春山想想也对,伸手也拦了一辆人力车,韩雨柔赶紧跟着坐上去。 她今天受了大罪,拖着脚镣在公安局里折腾了半天,一直到晚上公安才找了个锁匠来给她开锁。 这会儿整个脚踝都肿了,走起路来生疼。 心里不禁埋怨哥哥韩松林,怎么搞来这么重一个脚镣,不知道戴起来有多疼嘛! 韩春山见韩雨柔抢先上了车,张了张嘴,可见妹妹的车已经走远,终究没说出什么,只好跟女儿挤进一辆车。 人力车夫说了句,“要加钱。” 他扔出两角钱,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 他想到中午在公安局院子里看到的轿车,要是妹妹能安分守己些,今天荣宏声回来明天他就能开上小轿车。 现在?全都见财化水了。 韩雨柔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呼吸都调轻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半个小时后,两辆人力车前后脚到了土产公司家属楼。 “大哥,这房子可够旧的啊!”韩春瑶左右打量了一番,撇了撇嘴。 要不是怕荣老三盯着自己,她就直接去康平路住了,谁愿意来这个转身都难的破房子。 韩雨柔跟着姑姑的做派,也是一脸嫌弃。 她自从搬进翰林胡同后,几乎就没回过这里,毕竟那里才配得上她荣家千金的身份。 再看着这个三居室,还没有她在荣家住的套房一半大,这让她怎么住啊! “雨柔,去给姑姑烧水洗澡,再把房间打扫出来,床单被褥全要换成新的。” 韩雨柔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姑这是把她当佣人了吗?怎么敢指使她干这些杂活。 “姑姑,我脚疼。”韩雨柔拉起裤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脚疼就走慢点,快去吧。姑姑累了。” 韩春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养了六年她能不知道韩雨柔是什么货色。 “爸,”韩雨柔见姑姑不理她,转头又叫韩春山。 “先不忙收拾,”韩春山开口。 韩雨柔闻言一喜,不用干活了。 “先去给我做点吃的,跑了大半天一口饭都没吃上。” 韩雨柔本以为韩春山是帮她解围,没想到是给她安排了新活儿,委屈的眼圈发红娇声说了句, “我不会做饭。” 韩春山一脚踢上她的膝盖,韩雨柔直接扑倒在地上。 “到荣家享了几年福,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你七岁就能上灶台,现在跟老子说你不会做饭!” —— 第18章 谁挡她的路,她就搬开谁! 韩春山一脚踢醒了韩雨柔,也唤醒了她已经遗忘的过去。 没被姑姑接到荣家前,她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父亲韩春山一心钻营根本不看重儿女。母亲蒋琴重男轻女偏爱哥哥。家里也没有佣人,她是什么都要做的。 姑姑怕别人说她攀高枝贴娘家,也只在年节时才让他们上门。她每次去荣家总觉得到了仙宫。 美轮美奂的洋房,四季不败的花园,锃亮气派的轿车,往来如云的仆从。 姑姑每天只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在那里,就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还有荣嘉宝!!! 吃不完的进口零食,穿不完的漂亮衣服,人人都宠着她,巴结她,连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姑姑都不敢跟她说一句重话。 可她有了这一切还不知足,还要装模作样的假大方,打开衣柜和书柜让她随意挑选。 她这么大方,怎么不把自己接到荣家,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分一半给自己? 她那时还小,抵抗不了好东西的诱惑,就选了好多漂亮衣服和零食玩具,但姑姑一句“眼皮子太浅”,把她的自尊撕得粉碎。 就因为她姓荣,是花团锦簇的千金大小姐,所以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什么好东西都有人捧到她跟前。 而自己,明明比她聪明比她乖巧,却因为姓韩,只能在家为奴为婢。 这不公平!! 从那时起,荣嘉宝就成为她最最最憎恨的人。 谁知这个蠢货放着好日子不过,居然要跟姑父出国读书? 姑姑早就说了,荣家的钱躺着三辈子都花不完,她居然还要赶着去吃学习的苦? 就在她心里无数次的怒骂“贱人不知道惜福”时,姑姑把她接到荣家,还住进了荣嘉宝的套房,过上梦里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父亲听了姑姑的筹谋,默认她对外自称荣家千金,母亲更是被姑姑安排做了下人。 每每自己叫她蒋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不是只疼哥哥吗?现在明白谁才能为韩家带来荣华富贵了? 但刚才韩春山狠狠踢出的那一脚,让她彻底的想起了那些刻意遗忘的生活。 不,她必须跟姑姑重新回到荣家,她决不允许自己再落进尘埃里。 ~~ “大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松林和你嫂子可都还在局子里关着呢。”韩春山面色有些难看。 “急什么。” 韩春瑶嫌弃扯了扯刚换上的衣服,早知道还有住在这的一天,就该拿几件好点的衣服给蒋琴。 “不急?你今天都被捉奸在床了,还指望跟妹夫复婚吗?” “我是单身,跟男人上床又不犯法!什么捉奸不捉奸的,你说话不要太难听啊!” 韩春瑶白眼翻上了天,她在哥哥面前是从不掩饰的。 “就算不能马上跟荣宏声复婚,只要我把两个孩子捏在手里,他一个书呆子还能跑得了?” “那松林和你嫂子呢?就让他们去蹲大狱?” “大哥,你这些年就光顾着捞钱,别的什么都没学到吗?”韩春瑶鄙夷的扫了他一眼, “这种家长里短的官司,只要没人告公安就不管,回头我让荣嘉宝撤案就行了。” “什么时候?”韩春山追问。 他可不是在意蒋琴母子,只是怕拖久了被旁人知道丢了面子。 “总要关两天让荣家人消消气吧。” “再说松林做事也太骄横了些。荣嘉木好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能当狗一样拴着关起来。” “这也太不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了。让他在里面多反省反省没有坏处。” 说完,韩春瑶看着昏黄的灯泡出了出神。 平常也没觉得荣家的水晶吊灯有多亮,现在这么一看,才发现只装了灯泡的破房子竟然黑的连人都看不清。 “我看那个荣嘉宝,可不像是个好说话的。”韩春山小腿肚子还在转筋。 “她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提起这个女儿,韩春瑶真是打心里厌烦。 要不是她突然闯进来,白晓全怎么会马上风,自己又怎么会落到那么难堪的境地。 不但光着屁股被抬到医院,还被荣老三讹了五百块钱的针灸费。 早知道就那么两三针要五百块钱,还不如跟白晓全在医院自然舒缓呢。 “她不听你的话,但荣三爷却听她的话。你要是拿捏不了你这个女儿,后面的事情就难办了。” 韩春山可没错过下午的每一个细节,看着是荣三爷做主,但实际上每件事都问了荣嘉宝的意见。 韩春瑶眼神变了,杏眼也吊成了三角眼,她不允许有任何人阻碍她回到荣家。 即便她搭上了那个人,也从来没想过放弃荣宏声。 豪门世家百年堆积出来的底蕴,是他一个站在风口上的小瘪三能比的吗? 她必须做回荣太太,必须永远活在名流贵族的圈子里。 谁挡她的路,她就搬开谁! 就算她的女儿,也不例外! “嘉宝年纪也不小了,只要找个好人家,结了婚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在娘家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有人选?”韩春山赞成。 “人选?那个沈屹舟不是现成的?” 韩春瑶当然看不上沈屹舟,一个小处长家的老二,能有多大出息。但要配荣嘉宝的话,倒是个好人选。 没出息,好拿捏,家里还有个眼皮子浅又一心要磋磨儿媳妇的‘好婆婆’,不管是谁嫁到这样的家里,都不会再有时间精力去干别的了。 “可他不是在追求雨柔吗?” “追求雨柔?大哥你怎么这么天真?”韩春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追求的荣家大小姐!不是土产公司后勤主任家的丫头。现在雨柔的身份被揭穿了,他还会再要她?” “倒不如把他介绍给荣嘉宝,他领了我的人情以后更好来往。” “那要是雨柔不答应呢?” “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等我回了荣家,给她介绍个有钱的少爷,不比嫁给沈屹舟强百倍。”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 兄妹俩商量妥当,各自回了房。 却不知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韩雨柔,正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如大雨落下。 “土产公司后勤主任家的丫头。” “身份被揭穿了,他还会再要她?” 姑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胸口。 这一切都怪荣嘉宝! 她一回来,自己的身份没了,房子没了,连心上人都要被她抢走。 凭什么? 这不公平! 她偏要把沈屹舟抢回来,让姑姑也好好看看,她这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家的丫头,不比金尊玉贵的荣家大小姐差。 —— 第19章 房产,定息,全捐了。 荣嘉宝昨夜睡得极好。 醒来后见弟弟流着口水睡的香甜,就悄悄的去了外间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下了楼,三婶郭思媛已经把早餐都安排好了。 蟹壳黄,生煎馒头,蟹粉小笼包,素春卷,酒酿圆子,葱油面,满满当当一大桌,全是沪上出名的小吃。 郭思媛拉荣嘉宝坐下,从蒸屉里夹出一个热腾腾的小笼包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看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我当年留学时,最想的就是这一口家乡小吃。” 荣嘉宝捧场的把每样点心都尝了尝,饕足的笑弯了眼。 她倒不是真馋这些,但这种贴心的家庭氛围让人着迷。 “大哥呢?” “他昨晚就回学校了,管得严,不让外宿。” 两个人聊着家常,三叔和堂妹也来了餐厅,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了早餐,郭思媛带着荣嘉音走了,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 荣宏宇一夜未眠,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杯黑咖啡。 昨夜侄女不止说出了藏宝的密室,连32位数的密码都给他背了一遍。这让学贯中西的荣三爷,不得不相信真有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随后,荣嘉宝浅浅的向他透露将有一场席卷整个华夏的风暴来临。 生性机敏的荣三爷本来就对一些现状感到疑惑,加上昨天他看到的那些材料,再对应荣侄女说的事,一切端倪就都显现了。 他的决定做的很快,在书房写写画画后,早上拿出一张单子。 “嘉宝,这是我列的清单。” “除了翰林胡同的洋房,还有京市房产4处,沪市房产7处,所有合营企业这九年来拿的政府定息,全部捐出来。” “好。” 荣嘉宝忍不住在心里赞许,三叔真正好气魄。 “那你说这栋老宅呢?捐不捐?” 荣宏宇倒不是舍不得这栋房子,只是连老宅一起捐的话就有些打眼了。 “有这么多,老宅就先不动了。”荣嘉宝晃了晃手上的单子,又意有所指说道,“但是那些东西得挪走。” “这我已经选好地方了。你那边呢?什么时候挪?三叔帮你一起搬走。”荣宏宇已经想好了安顿的地方。 “我都已经挪走了。” 荣嘉宝低头喝了一口牛奶,不敢看三叔。 “你都挪走了?什么时候的事?”荣宏宇吃惊的眉毛都跳了起来。 “嘿嘿。”荣嘉宝又喝了一口牛奶,不答话。 “那好,你就帮三叔把东西跟你的挪到一处吧。” 荣宏宇见她避而不答,知道里面必有蹊跷,但安全性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啊——,” 荣嘉宝知道三叔不会追问,但没想到他会抓自己的壮丁啊。 “能则多劳嘛。入口就在隔壁院子,格局密码跟你家一样。”荣宏宇看她一副意外吃瘪的样子,压着嘴角暗笑。 “好吧。” 荣嘉宝哀嚎过后倒也没推脱,有什么地方能比她的空间更安全呢。 荣宏宇见她答应的痛快,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又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她。 “这是从邮局和友谊商店抄回来的单子,还有徐妈的口供,目击者的证词。” “有了这些,无论是要拿回嘉木的抚养权,还是要找韩家人索赔都容易。” “但三叔想知道,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 沈崇文上班前,再次叮嘱沈屹舟去找荣嘉慧(韩雨柔)求婚,还特意拿了100块钱给他做经费,旁边的沈母看的眼睛都红了。 她每个月除了菜钱,沈崇文就给她10块钱的零用,现在居然拿了十张大团结去求婚? 什么金疙瘩宝贝,求个婚都要一百块钱?她这辈子从没被人求过婚,不照样生了三个孩子。 呸,还没进门,就是个糟蹋钱的浪蹄子! 沈屹舟骑虎难下,既不敢跟父亲说实话,也不敢真娶了韩雨柔这个假千金。 转眼又看见母亲两眼猩红盯着自己手里的钱,吓得一哆嗦,跟着父亲出了家属院。 ~~ 韩雨柔听完姑姑和父亲的谈话后,也盘算了大半夜。 别的不说,要先回翰林胡同取出首饰和存款,那可是她这些年从姑姑手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再去找沈屹舟,无论如何要赶在姑姑把荣嘉宝介绍给他之前把关系确定下来。 等这两件事情办妥,就回来守着姑姑。 姑姑去哪她就去哪,反正是不能在这个破屋子里多住一天了,这床板又薄又硬,一翻身还吱哇乱叫。 房间里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淋浴间,四面大白墙上还粘着蚊子血,连灯泡都只有十瓦。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翻来覆去一夜,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醒来看时间已经晚了,胡乱擦洗了一把就悄悄出了门。 可等她到了翰林胡同,发现事情根本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前后门都有人把守,院子里还有好些不认识的人正在往外搬家具,她甚至还看到自己套房里的那张法式铜床。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谁准你们搬的?”韩雨柔急了,高声呵斥着往里闯。 门口守卫早得了大小姐的授意,轻轻松松就让韩雨柔闯了进去。 “这是我的床,我命令你们给我搬回去。” 这张床整套都是从港城运来的,尤其那张进口床垫睡上去舒适柔软极了。 昨夜她在韩家的薄木板床上睡的腰酸背痛,这会儿对这张床尤为珍视。 “这些家具已经捐给协会了,这位女同志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工作人员礼貌说道。 “捐?我不同意!” “我不管,你们给我搬回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动一下。” 韩雨柔直接跳到大床上,像炸毛的刺猬一样盯着所有人。 “前面怎么停下了?快点搬,后面都堵住了。”荣嘉宝指挥着工作人员抬着梳妆台从客厅走出来。 “荣嘉宝,果然是你!!” 韩雨柔一见抬出来的是她的宝贝梳妆台,从床上跳着冲了过去。 “韩雨柔?你从局子里出来了?”荣嘉宝挑挑眉一脸嘲讽。 韩雨柔听到局子两个字,清醒了几分。 她今天是来拿钱和首饰,这些家具先不忙争,等姑姑回荣家后会给她买更好的。 可等她扑到梳妆台前,心顿时凉了。 几个上锁的抽屉都被斧头砸烂,里面更是空空如也。 她的首饰,她的钱,都不见了。 “荣嘉宝!”韩雨柔彻底愤怒了,朝荣嘉宝大声尖叫,“你动我的东西,偷我的钱,你给我还回来。” “噢?那你说说,这里哪一样东西是你的?” 韩雨柔一时语结,她当然知道这里的东西都是荣嘉宝的。但她在这整整住了六年,那些东西早被她视为己有了啊。 现在要她还回去,不是比剜她的心还疼吗? 荣嘉宝,又是这个荣嘉宝。 “说不出来了?”荣嘉宝小手一挥,“继续搬。” “等等——” 第20章 雨柔虽好,但她没有用啊 “屹舟哥哥,” 韩雨柔一看来人是沈屹舟,立刻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沈屹舟只觉一阵软玉温香入怀,低头见韩雨柔鼻头微红,贝齿轻咬着殷红唇瓣,眼噙热泪,正万般委屈的看着自己,顿觉心头发热,喉咙也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对荣嘉宝温声说道, “荣小姐,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床和家具确实是雨柔房间里的,我可以替她作证。” “你要替她作证?” 荣嘉宝好笑的看着这对男女,以前没发现沈屹舟竟蠢成这样。 “对。”沈屹舟佳人在怀,自觉要做个护花使者。 “这张床和家具是雨柔房间的,可这房间是不是她的,你也能替她作证吗?” “这,”沈屹舟被将了一军,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荣嘉宝打断了。 “张同志,有人又要仗义执言了,你出来见证见证。” 荣嘉宝朝身后喊了一声,快嘴记者小张闪了出来,对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咔咔按了两下快门。 “我离家六年,韩雨柔鸠占鹊巢冒充荣家千金,还偷偷搬进我的套房。这些东西是从我的套房里搬出来的。” “你一个男同志,张口闭口要替未婚女子证明闺房家具,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熟稔的抱在一起。” 荣嘉宝看院子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故意大声说道,“我怀疑你们有生活作风问题!”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邻里八卦的熊熊之火,议论之声骤起,隐约还夹杂着对昨天韩春瑶春光乍泄的点评。 沈屹舟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了韩雨柔。刚才她扑过来的太突然,他一时心猿意马失了分寸。 “屹舟哥哥——,” 韩雨柔嗔怪的叫了一声,面上还带出几分受伤的神色,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荣嘉宝这个蠢货,也就只会在嘴上逞强,往自己身上泼点脏水,可她哪知道这是在帮自己啊。 生活作风问题? 好呀,再多叫些人来散播出去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结婚就得去蹲笆篱子,到时候沈屹舟除了娶自己外别无选择,姑姑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 荣嘉宝啊荣嘉宝,将来她跟屹舟哥哥的婚礼上,都要请她喝一杯谢媒酒。 “雨柔,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沈屹舟见韩雨柔那副受伤心碎的样子,心里一痛,又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道歉。 “沈屹舟,你是韩雨柔训的狗吗?只要她喊一声“屹舟哥哥”,你就嗷嗷往前冲?” “这是什么关闭你狗脑子的密码开关吗?” 荣嘉宝看恶心了,韩雨柔居然就这一招,沈屹舟居然也就吃这一招。 她都还没腾出空来收拾这对狗男女,他们却天天主动往上凑。 “荣小姐,你不要仗着家世好就口出恶言。我跟雨柔——,” 沈屹舟被她骂得涨红了脸,想要说他和雨柔是两情相悦,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他确实喜欢韩雨柔,温柔、体贴、善良,还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她现在不是荣家千金了啊。 韩春山只是个土产公司的小主任,跟父亲的正处级比起来,太不般配了。 大哥在区政府秘书处工作,大嫂出身好工作更好,父亲向来偏爱他们。 他呢,高中毕业又没考上大学,要不是认识了‘荣家大小姐’,父母早就嫌弃他在家吃闲饭了。 雨柔虽好,但她没有用啊! 荣嘉宝见他话说了一半止住了,就知道这个贱男人果然嫌弃韩雨柔的出身要往回缩了,继续出言讥讽, “我有没有口出恶言不好说,但我确实家世好啊!” “总比有些人仗着自己家世不好,时时装柔弱扮可怜,背后却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怀里扒,坏事做尽还惺惺作态要好吧。” “再说你们两个人生活作风好不好,也跟我荣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请你们以别再舞到我面前,正事不干成天就是哥哥妹妹的演这些恶心戏码。我这双报效祖国的眼睛会瞎!” 荣嘉宝一通嘲讽后叫了几声“荣叔”,一个中年男子三两步赶到她面前。 “荣叔,快把这对碍眼的东西赶出去,不走就报公安,说他们要抢夺公有财产。” “是,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再去把我的太阳眼镜拿来,我今天再也见不得脏东西了!” 荣叔看大小姐手搭凉棚冲他使眼色,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径直走到沈屹舟二人面前,当赶苍蝇一样驱赶起来。 “荣嘉宝,你欺人太甚了。” 沈屹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气得身体发颤。随即一把搂过韩雨柔,朝四周环视了一圈,高声说道, “我跟雨柔两情相悦,今天就是来向她求婚的。” ~~ 韩春瑶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回到哥哥家这个破房子也没有影响她优质的睡眠。 起来叫了两声“雨柔“没人答应,只好自己烧水梳洗,心里却冷笑连连。 这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自己不过是略微落了点下风,她就做出这副拜高踩低的嘴脸,昨天晚上不想伺候铺床烧水,今天一早更是跑得不见人影。 之前在荣家不管自己起得多晚,醒来都能看见韩雨柔殷勤的等待伺候,为的就是自己带她出去吃饭、逛街、买东西。 就这点见识城府,还想当荣家大小姐? 荣嘉宝虽然让人讨厌,可那通身的气派排场,才是个豪门大小姐。 这个侄女要重新调教了! 她出门叫了辆人力车直奔百货大楼。换好新衣服,又去理发店做了发型,这才回到翰林胡同。 过了一夜荣家人的气也该消了,她也要拿出自己的力气和手段了。 可刚走到正门,傻眼了。 大门上锁,贴了两张封条,上面落款是京市妇女儿童协会。 她叫了两声洋房里没人应答,左邻右舍倒是出来了一堆。 “荣太太你回来啦?” “叫什么荣太太,要叫韩同志,万一别人误会她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对,对,韩同志,你从医院回来了,身体没什么事情吧?” 韩春瑶平时做人十分清高,又自恃是豪门太太,在这条胡同里可没攒下好人缘。 现在遭人奚落也只能装作没听到,抓住离她最近的嫂子问, “我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上了封条?” “你不知道?”那个大嫂甩开她的手,有些吃惊,“这房子捐给妇女儿童协会了,说是要开福利院。” “捐了?谁允许的?这是我的房子!”韩春瑶破防了。 “谁允许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早上荣三爷和荣家大小姐都过来了。” “荣嘉宝?”果然是那个讨债鬼。 “对,还有你那个侄女,一直冒充你女儿的的那个,也来了。” “韩雨柔?”原来她到这来了。 “对,还有她对象,在你家门口跟你侄女求婚了。” “沈屹舟?”韩春瑶悬着心,试探问了问。 “对,你侄女当场就同意了,还有个记者帮着拍了好几张照。” 韩春瑶气炸了,贱人,全是贱人! 居然敢背着她做这么多事情,看她将来怎么收拾她们! “韩春瑶,你还敢回来?” 伴着一声厉喝,一桶泔水迎面泼了过来。 —— 第21章 荣嘉宝的“野心” 这一桶泔水泼上来,韩春瑶什么火气都浇灭了。 新买的套装上挂满了各样污秽,浑身又馊又臭,黏腻恶心的感觉贴着每一寸皮肤,前额的刘海上还挂着一片发黄的菜叶子。 “你......,”她指着泼泔水的男人,只说了一个字就干呕起来,她把自己恶心吐了。 “我什么我!” 男人把泔水桶一扔,也顾不得她一身污秽,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这个黑心肝的婊子,偷自己儿子的东西还虐待他就算了,为什么还把我媳妇和老娘都拉下水。” “现在我媳妇友谊商店的金饭碗没了,我老娘也因为帮你销赃被抓到局子里去了,你还人模狗样的在这显摆。” “我告诉你,你不想办法把我老娘捞出来,下次就不是泔水而是大粪了。” 这男人就是徐妈的儿子徐良。今天一早公安上门带走了徐妈,没过多一会自家媳妇也哭着回家说被单位辞退了。 韩春瑶听到徐妈被公安抓走,再不敢多待,只能顶着一身泔水离开翰林胡同。 出去叫人力车,别人嫌脏不肯拉她,直到她把车钱加了十倍,才有一辆最破最烂的车子勉强让她坐了上去。 “去哪?” “康平路52号。” 韩春瑶现在也顾不得是否有荣三爷的眼线,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地方洗澡换衣服。 ~~ 荣嘉宝这会正跟着三叔在京市妇女儿童协会办理捐赠手续。 一次性捐出11处房产和九年的定息,数目之大,出面接待的除了协会级别最高的两位领导,连首长办公室都派了秘书过来。 “荣局长,你这次的手笔可不比荣老先生当年逊色啊。” 协会一把手何部长把捐赠证书和相关文件交到容宏宇手里。 “何大姐过奖了。其实这定息我们本来就不想拿,但不好带头破坏国家的大政方针,现在十年的时间也快到,刚好一起拿出来,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现在医疗卫生条件太差,这笔钱是能派上大用场的。我替孩子们感谢你。” “这11处房产也全由何大姐处置,如果有需要,我们现在住的那栋老宅也可以捐出来。” “这就太过了,老宅都捐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啊。”何大姐连连拒绝。 “何部长,我三叔是认真的。那栋老宅除了主楼群以外,还有一个两层的副楼。我们家里现在人口不多,搬去副楼刚刚好。” “主楼群房间多,条件好,还有前后花园和车库,很适合办疗养院。您可以派工作人员去看看再做定。” 捐出主楼,这也是荣嘉宝和荣宏宇商量后的决定。 与其过两年被那些人收走,还不如现在捐给政府,既能保护好房子,将来再想买回来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纠纷。 何部长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现在很多老同志身体不好,又不愿意去外地疗养。荣家老宅可是京市出名的园林式豪宅,要真能办成疗养院,可解了她的一个难题了。 “荣小姐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心动了。这样,我跟领导汇报汇报,等他定夺。” “好的,何部长。” “荣局长,你们这次的捐赠我代表妇女儿童协会接受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呢?” 荣嘉宝明白,这是让她们提要求了。 “何大姐真是快人快语。”荣宏宇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是嘉宝,有个小提议。” “噢,荣小姐?有什么好提议啊?” 何部长眼里多了几分兴趣,她是首长的嫡系,知道荣嘉宝捐赠了100万元外汇,这个姑娘可不简单。 “何部长,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能把翰林胡同的那栋洋房改成福利院,我们也愿意承担后期维持运转的所有费用。” “这是好事啊,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啊。”何部长的笑容极温婉,话锋却很犀利,“我能问问为什么是那栋洋房吗?” 嘉宝这才把荣嘉木从小到大的遭遇细说了一遍,尤其说到砍断脚镣把他从黑屋子里救出来时,荣宏宇一个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可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当年荣宏声出国时,帮他办理离婚手续的人就是何部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最清楚,甚至当年她还亲自去给韩春瑶做过思想工作。 “居然有这种事?真是个混账羔子!”何部长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 “因为那栋房子是我弟弟名下的,他希望再没有孩子跟他一样经历那些黑暗,希望阳光能照到每个失去庇护的孩子身上,所以才有这个冒昧的提议。” “让阳光照到每个失去庇护的孩子身上。说得好!”何部长是个真心疼爱儿童的人,当即拍了板。 “这件事情我同意了,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 事情办完,荣嘉宝跟三叔就要告辞,首长办公室的那位秘书拦住了他们。 “荣局长,首长说让你带荣小姐去他那一趟,他有几句话说。” ~~ 荣宏宇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后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嘉宝就算是重生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荣嘉宝倒没太在意,她捐出那一百万元外汇可不仅仅是为了一次记者采访。 上一世,她在西部基地目睹了所有人为了祖国的强大和崛起,旰食宵衣呕心沥血的拼搏奉献,但受限于条件,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牺牲。 这一次,她带着研究成果和商城重生了,她要她的国,走的更快,更强。 “回老宅吧,跑了一天嘉木怕是要担心了。”荣嘉宝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再说,韩春瑶也该上门了。” “她来不了。”荣宏宇笑了,低声把韩春瑶被人泼泔水后又去了康平路院子的事说了。 “你五叔没跟你说他对那院子做了什么?” ~~ 康平路52号起火了。 火是半夜烧起来的,从里往外刚好烧到外墙皮就灭了。 院内房屋尽毁,但一点没有牵连到隔壁四邻,是一场懂事的好火。 韩春瑶还没下了人力车,就看见洞开的大门,心顿时凉了半截,遭贼了? 等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跑到院门口,心彻底凉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气质排场,抱头崩溃大叫。 —— 第22章 下药 沈崇文一早来办公室就觉得大家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虽然没人问他被带去保卫处的事,但他总觉得他们在背后悄悄议论自己。 午饭时间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司机班,可跟他相熟的小刘已经不见了。 他没敢打听,又借着送文件到司长办公室去了一趟,虽没探出什么口风但对方态度冷淡了很多。 他觉得这一切的变化肯定跟荣教授有关,想通了这一点,他对自己的现状就半点都不担心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荣教授的份量。 只要自己真正搭上这艘船,不但泄密的嫌疑化为乌有,反而能因为这一层姻亲关系得到更多重视。 他提前下班到了区政府大儿子那,让他带着孩子回老丈人家住一夜明天再回来。 沈梁宇虽然觉得父亲有些奇怪,但也应了。反正下班要去哄媳妇,住一夜更好。 沈崇文安排好大儿子,回家路上顺道去了使馆街,准备在友谊商店买瓶红酒,为今晚做准备。 没成想刚进使馆街,就看见儿子沈屹舟和荣嘉慧在露天咖啡厅里坐着吃蛋糕。 他顿觉心疼,这一顿咖啡蛋糕那可是家里半个月的菜钱。可一想女方毕竟是荣家的大小姐,好像只有这个场合才对等,也就不计较了。 脸上带出儒雅微笑,主动开口招呼,“屹舟,嘉慧,你们也在这呢。” 沈屹舟脸倏地红了,心也紧张的怦怦跳。他没想到会在这遇到父亲,而且他张口叫出的是“嘉慧”。 要穿帮了吗? 韩雨柔却刹时明白了,沈屹舟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家里。 心头一阵酸涩,但心思也再度活泛起来。 今天在翰林胡同虽然没拿到钱,但却在荣嘉宝的推波助澜下成功拿下了沈屹舟。尤其是华夏日报的张记者,还帮她拍了一张沈屹舟跪地求婚的照片。 她心思细腻能感觉到沈屹舟心事重重,求婚后也完全没提订婚结婚,八成是家里有阻力,可她只装作不知。两人心思各异闲逛了半日,刚在使馆街咖啡厅坐下就遇到了沈崇文。 既然他当自己是“荣嘉慧”,那她干脆就将错就错,先把婚事落实。 就算以后再被揭穿,沈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叔叔好。”她站起身乖巧喊了一声。 “好。都到饭点了还在这里吃蛋糕,是怕到家里吃不饱饭吗?放心,我交代你阿姨多做几个好菜了。” “去家里吃饭?”韩雨柔又惊又喜。 “小舟没跟你说?我今天可是反复叮嘱过他,要请你晚上到家里来吃饭,我和你阿姨要正式跟你见见面。” 沈崇文这话说的很直白,料想荣嘉慧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懂。 “叔叔可能不知道,屹舟今天中午已经向我求婚了。”韩雨柔羞涩的看了沈屹舟一眼,“我也答应他了。” “噢,那是好事,这就跟叔叔回家吧。”沈崇文大喜。 “这么突然,我还没买礼物呢。不然改天吧,这样太失礼了。” 韩雨柔现在哪有钱买礼物。 她这样说一方面是替两手空空的自己找个托词,一方面也想试探一下沈家对她的态度。 “都是一家人了,讲这些虚客套做什么。走吧,回家。” 沈屹舟长舒一口气,没穿帮就好,至少不用现在就面对父亲的暴怒。 至于以后么,雨柔跟荣家姐弟总归是表亲,他再去好好经营亲戚关系就是了。 想到这儿他心下大定,叫来服务员结账。 见儿子一下子掏出去25块钱,沈崇文当下决定红酒不买了,到时候用红糖水也是一样的。 三人有说有笑的回到沈家,沈母正在厨房里洗大白菜。听见有人回来,忙从厨房里钻出来。 可看到荣嘉慧居然是两手空空的上门来,脸一下就垮了。 果然她老子回来后腰杆就硬了,不给儿子带东西回来孝敬她就算了,居然上门也敢空着手? 还豪门大小姐,哪怕是巷口最穷的王瘸子家,也该知道上门要带礼物的规矩吧。 “荣大小姐来了啊。”她没忍住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韩雨柔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把沈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老虔婆抠门、爱占便宜、尖酸刻薄,还一心想拿捏磋磨儿媳妇,偏又没什么本事,全家上下除了沈屹舟谁都不听她的。 所以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只要沈崇文认定了自己,才懒得讨好这个老太婆。 “真是不好意思阿姨,我跟沈屹舟在外面喝咖啡时刚好遇到叔叔,临时也没有准备。” 韩雨柔为难的看向沈崇文,“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这样真的太失礼了。” “说什么见外话。”沈崇文侧过身扫了沈母一眼,眼里全是警告。 “就是,说什么见外的话,都快进来坐,哪有客人站门口的。”沈母脸上堆笑,亲热的把人往里让。 心里暗骂,这个贱蹄子居然敢当面给自己上眼药,等进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席间沈崇文隐晦的打听了两句荣教授,都被韩雨柔用保密二字糊弄过去了。 吃完饭沈崇文借口留空间给年轻人相处,让他俩去沈屹舟房间聊天,自己则进了厨房。 “我让你搞的东西呢?”沈崇文问沈母。 沈母不吭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来。 沈崇文看着这个小纸包,眼里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江翠花,你真是好手段啊,当年给我用的也是这个药吧。” 沈母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问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老沈,这都多少年了,孩子我都给你生了三个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原谅?” 沈崇文扯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拆散了他和挚爱,娶了她这个粗俗的蠢货。 “你做两碗红糖鸡蛋,把药下了,给他们端进去吧。” “好。”沈母不敢在这种时候惹怒沈崇文。 这一番对话,被路过厨房的韩雨柔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第23章 沈屹舟的床塌了 沈梁宇一大早骑自行车驮媳妇儿回了沈家。 宋玉英看他红着眼呵欠连天,忍不住在他腰上轻拧了一把,语气却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让你不知足,非要折腾一夜。” “那不是为了哄媳妇高兴嘛。”沈梁宇凑到宋玉英耳边,炙热的气息夹着最亲密的话语,“在家里又不能尽兴,昨晚不过改了几个样式,你……” 宋玉英一把推开了沈梁宇,双颊绯红,浑身一阵燥热。 不过丈夫说得不错。 在沈家他们俩每次有点夫妻间的亲密事,婆婆江翠花总是又起夜又喝水的,弄得他们总是胆战心惊草草了事。 可娘家不同,父母只有两个女儿,她出嫁前的房间还一直给她留着。 昨天父母见沈梁宇去了,特意烧了两个硬菜,还带着儿子跟他们早早回房睡觉。 沈梁宇为了哄她又曲意逢迎了一番,这种酣畅通透的感觉也怪不得她愿意陪着折腾到天亮。 要不是有篇稿子今天要交,她也舍不得一大早让他蹬车送自己回来。 “要不你跟我回我爸妈家住吧。” “想什么呢,就算岳父岳母不介意,我爸妈能同意?” “那倒也是。” 夫妻俩说说笑笑进了家门,可宋玉英推开卧室门后发出一声尖叫。 沈梁宇赶过去一看,脸也瞬间黑成了锅底。 沈屹舟和荣嘉慧,正赤裸裸躺在他们床上睡得正香。 沈崇文为了避免尴尬早就出了门,沈母昨夜被丈夫勾起了旧事,也是辗转到天亮才睡着。 听到尖叫声她才猛地从梦中惊醒,等穿好衣服走出来,客厅里已经挤满了闻声而来看热闹的人了。 大儿子和儿媳妇站在卧室门口推推搡搡,像是在拌嘴。 “老大媳妇,一大早的你叫什么呢?这一屋子的闲人,也不知道往外赶赶。” 宋玉英根本不搭理婆婆,一狠心捂着眼睛冲进房找到稿子,摔门就出去了。 沈梁宇左右看了看,也黑着脸跟在媳妇后面出去了。 沈母被这两人搞了莫名其妙,憋着一肚子气撩开了门帘,随即也阴着一张脸退了出来。 她昨晚明明把红糖鸡蛋送到老二房里,这两个人怎么搞到老大床上去了。 “沈嫂子,你家这是出什么事了啊,小宋一大早叫的跟见鬼了一样?” “什么事儿都没有,小两口早起拌嘴。谁家没有这些磕绊,都回吧。”沈母往外赶人。 “不对啊,我刚看见老大两口子是骑自行车从外面回来的,在楼下还说着悄悄话,黏糊着呢!” “好了好了,有事没事都不关你们的事,再不走我拿笤帚了。” 沈母好不容易把人赶出屋,赶紧关门上插销。 走到老大房门口喊了好几声,听到儿子回应了,这才又到沈屹舟的房间,掀开门帘一看,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句“小骚货。” 沈屹舟的床,睡塌了。 其实这还真冤枉韩雨柔了。 沈屹舟的单人床是几条床板架在凳子上搭起来的,而沈母弄来的药是公猪配种时用的。 沈屹舟药效上来红了眼,三两下就塌了。一时顾不得其它,抱着韩雨柔就去了大哥房里。 那张床是大哥结婚时新打的,又宽敞又结实,耐用得很。 沈屹舟被叫醒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跟韩雨柔认识两年,连手都没牵过。可现在.....,虽然他也求婚了,但这一切还是发生的太快了。 “屹舟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韩雨柔扯了被子盖住自己,哽咽着问。 “对不起雨柔,大概昨天太高兴了,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沈屹舟见韩雨柔哭的梨花带雨,肩头脖颈处处青紫,内疚感油然而生,不禁伸手把她搂进怀中,说了些天长地久的誓言。 韩雨柔把脸埋进沈屹舟怀里,嘴角扯出满意的笑容。 她昨夜听见他们谋划下药,但她跟沈崇文的心思一样,生怕这段姻缘飞了,自然就顺水推舟喝了那碗红糖鸡蛋。 现在,沈屹舟彻彻底底是她的了。 ~~ 荣嘉宝抽空去了趟老宅地下密室,不止布局密码跟翰林胡同那边一样,连箱子里的财宝也都是大同小异。 她把几十个箱子挪进空间里,塞满了第二间库房。 看了看商城首页的求购信息,发现上次求购茅台的买家又发布了新的求购信息。 求购珍稀药材原料,虎骨,雪豹骨,熊胆,犀牛角,天然牛黄等等,时间数量不限,长期收购。 荣嘉宝考虑到商城一锤子买卖的尿性,就把这份求购清单抄录下来,准备多囤积一批再去交易。 翻了翻农业下面的几十个分类目,下单了几样种子在空间里的黑土地上试种。 还好外面的土地是深翻过的,她没费多少功夫就种好了,还细细的浇了一遍井水。 忙完这些她又回科研小楼准备了两份材料后,才出空间回到卧室。去弟弟房间看了一眼,见他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就悄悄退了出来。 路过客厅,见露台那有个若明若暗的红色亮点,走近一看是三叔在抽雪茄。 “三叔,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还在考虑去西北的事?” 荣嘉宝找了张椅子坐下,昨夜她向三叔提出让他们年内也去西北,三叔说要考虑。 荣宏宇见侄女坐下,就掐灭了雪茄。 薄唇微抿,眼眸深沉如水,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去西北的事,听你的。” 荣嘉宝闻言心中大定,长舒了一口气,“那三叔还有什么烦心事?” 荣宏宇摇摇头,他确实有些想法,跟康平路搜出来的文件有关。但这些事情不打算让侄女再操心了。 荣嘉宝见他不说也没有追问,反倒是掏出刚刚抄录的药材名单递了过去。 “三叔,你看看这个,要是有门路帮我收一些,不计成本越多越好。” 荣宏宇接过来一看,“药材?” “嗯。” “行,我让人帮你收。” 这些药材确实稀有难得,但如果是商务局的荣局长出手,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那你慢慢坐吧,我可要去睡觉了。” “好。” 荣嘉宝起身离开,突然背对着三叔摆了摆手冒出了一句话, “三叔,如果你担心去西北会埋没你的才华,我可以保证,你一定能比现在更有作为。” 荣宏宇愕然。 如果照侄女所说,未来会发生那样的大事,去了西北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另外那些东西我已经搬走了,明天可以放心搬家。” “知道了。” 荣宏宇就着月光打量侄女离开的背影,很多事想不通。 他刚去了一趟密室,那几十箱子确实已经搬走了,更确切地说,是不翼而飞了。 密室通道里,除了侄女进出的两行脚印,没有任何搬动物品的痕迹。 这孩子除了重生,一定还有别的秘密—— 第24章 韩春瑶破了大防 就在荣嘉宝忙着在密室搬金子时,韩春瑶正气得发了狂,一根擀面杖把韩春山家里砸的稀巴烂。 事情还要从下午说起。 她顶着一身臭泔水回到康平路,本想舒舒服服的泡个澡换身衣服,哪知整个院子被烧成了废墟。 她顿时吓得魂都没了。 要知道这院子可不仅仅是她买来偷欢的,那个冤家可是在这存着好些攸关性命的东西啊。 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她还不得被他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她也顾不得其它,跟隔壁邻居家借了把锄头,钻进焦黑的杂物间就开挖。 但她哪干过这种活,没挖三两下胳膊就没劲了,锄头一歪直接砸了脚。 韩春瑶痛得眼泪狂飙,看着连个小坑都没挖出来的地面,把锄头一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想不通,一天前养尊处优风光排场的她,怎么会突然落到这个地步。 “大娘,你是要挖地吗?要不要我帮你?” 正哭得忘乎所以,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男声。 韩春瑶抬头,见几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扒着烧的黢黑的墙向自己张望,脸上满是好奇。 她这才想房子连大门都烧没了,就算东西还在地下,她一个人挖出来也带不走。 而且,这也不是能光明正大干的事情啊。 “我没挖什么,不用你们帮忙,都快走吧。”韩春瑶伸手抹去眼泪,正要去赶人,几个少年却爆出一阵大笑。 “你们笑什么?”韩春瑶向来注重人设,即便对方是几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大娘,你身上挂着烂叶子鱼骨头,也就是脸还白点。但你刚才这么一抹,现在可比煤球还黑了。” 韩春瑶从包里掏出化妆镜一看,破了大防。 这镜子里又脏又黑,发型塌成一坨,还浑身挂着鸡零狗碎的人,是谁呀! 韩春瑶原地蹦着尖叫,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就是这么一副样子穿街过巷来的。 等她叫够了,发现两面院墙和洞开的大门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乌泱泱足有上百号,要不是实在叫不动了,她就要再来一遍了。 最后,还是借锄头给她的隔壁大婶,好心的把她带到自家洗刷一番,又给她拿了一套换洗衣服,怒赚了她五十块钱。 韩春瑶平静下来后,发现手包里的钱已经见底。这边烧的毛也不剩,只能先去翰林胡同拿钱了。 虽然中午去时那边贴了封条,但并没有人把守,自己趁着夜色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何况,韩春瑶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痛苦的闭上眼睛。 考究的发型没了,精致的妆容没了,一个寻常的发髻,一套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褂子。 就是被人看见,谁又能认出这是端庄优雅的荣太太呢。 不过即便如此,韩春瑶还是十分谨慎,在两条巷子外就下了人力车,一路遮遮掩掩的来到了后门。 果然,后门上只有两张薄薄的封条。 韩春瑶嘴角扯出一抹得意,掏出钥匙打开后门,轻轻松松进了主楼。 过了五分钟,楼里传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巷子沸腾了。 前后门同时洞开,涌进十来条精干的汉子,一边打开所有的灯,一边高喊捉贼。 没过几分钟,巷子里所有的邻居都跟着高喊捉贼挤了进来。 韩春瑶站在卧室正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套房,和空空如也的保险箱,第一次觉得,天可能真的塌了。 她的小金库,被偷了。 她积攒多年的小金库,被偷了。 她从荣家费尽心思辛辛苦苦刮来的小金库,被偷了。 ~~ 就在她怒吼着东西被偷时,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告诉她,早上荣三爷和荣大小姐来时就报过案了。 至于其他的家具物品,都被捐赠给妇女儿童协会了。 “这房子是我的,谁也没有权利捐出去。” “韩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对啊。”说话的是街道管理人员。 “今天早上协会的领导亲自从荣局长手里接的房契,我还是见证人。房契上写的是荣嘉木的名字。” “荣嘉木是我儿子,我才是他的监护人。” 韩春瑶当然知道房契是荣嘉木的,但荣嘉木是她的呀。 “呦呦,你还知道那是你的儿子啊。那你那黑心肝的外甥锁着他不给饭吃的时候 ,也没见你管一管啊。” “就是,看那孩子跟棵豆芽菜似的,吃的穿的连你们家的帮佣都不如,这这个妈当的真是丧良心。”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自然纷纷出言附和,整栋房子顿时吵闹的像个菜市场。 “那都别人干的,我不知道,不是我。” 韩春瑶拼命摇头解释,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流淌不止,还捂着胸口一副心悸痛苦的模样。 “好了,不管怎么说,这房子现在已经是公家的了。你明明看见了封条还擅闯就是不对。” 街道管理人员见惯了韩雨柔那副妖精做派,自然认为这个当姑姑也一样。 但她不知道,韩春瑶这次是真的心痛啊! “荣嘉木是我儿子——,”韩春瑶还在坚持这一句,可话没说完就街道管理人员被打断了。 “这房子捐出去后,荣局长已经把荣嘉木的户口迁走了。你的户口不能再落在我们街道了。你赶紧想办法落户,不然下个月连粮食都买不到。” “什么?他怎么敢?”韩春瑶没想到荣宏宇动作快,这是要把自己扫地出门吗? 一时气得口不择言,“他这是明抢我儿子,我要去告他。” “啪!” 只见一个人影箭步冲上前,抡起胳膊就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下。 “你告,你去告,不过你先把我的工作还给我!” 一个年轻女人说完这话后反倒嗷嗷的哭了起来。 她虽然打了人,但是她心里比谁都委屈。 她不过就是穿针引线给这个‘荣太太’介绍了几位客人,怎么就突然变成投机倒把案的参与者,还直接被单位开除了。 那可是友谊商店的工作啊! 那可是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趾高气昂的本钱啊,现在,没了! 想到这儿,她再次冲上去要打韩春瑶,但已经有了防备的韩春瑶怎么会被动挨打,两个人就这样互扯头花打成一团。 ~~ 韩春瑶浑浑噩噩的回到了韩春山家,想叫他跟自己去康平路挖那些箱子。 可等到月上中天,韩春山和韩雨柔一个都没有回来。 她又累又饿,被扯掉头发的头皮生疼,被锄头砸到的脚也肿成了馒头,再看到穿衣镜前又脏又老的自己,瞬间破了大防。 从厨房里找出一个擀面杖,将房子里所有的一切,砸得粉碎。 就在她歇斯底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25章 有本事这么算计的,只有一人 因为要腾出主楼,郭思媛特意请了假在家整理东西,顺嘴就说起荣嘉木上学的事。 “三婶,我过阵子就带嘉木去西北了,学校就不用找了。找个家庭教师吧,基础的东西教一教就好。” “也好。这件事情交给我,等会我就去打电话。” “谢谢三婶。” 一直安静坐在餐桌旁的荣嘉木乖声道谢。 他一直很想读书,可是母亲不想让他离开洋房,就对三叔说他年纪小,要花钱请家庭教师在家教他。 但母亲找来的那些家庭教师,往往只给他上一两次课后,就陪着母亲去房间里说话,让他自己看书了。 幸好,大姐从国外寄来的启蒙书,母亲认为是不值钱的废物,丢到垃圾箱被他捡了回来。 若不是那些书,他大概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现在三婶和大姐说要给他找老师,他当然求之不得。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郭思媛把他揽在怀里爱怜的摸摸了头,半大小子的荣嘉木羞得满脸通红,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发笑。 这时,管家荣叔拿着一叠照片走到荣宏宇身前,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荣宏宇翻了翻照片,又递给了荣嘉宝。 荣嘉宝一看之下,脸色骤变,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对荣宏宇说,“三叔,不惜一切代价,盯死这个人。” ~~ “你说什么?钱被取走了?” 韩春瑶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目眦欲裂。 她一大早连懒觉都没睡,就赶到银行来取钱,居然告诉她钱被取走了? 整整十三万啊,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被取走了,当她是傻子吗? 韩春瑶当时就不干了,咆哮着让银行的领导出来解释。 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领导也很快就来了,但查了当天的手续流程后,韩春瑶傻眼了。 来取钱的人,不但带了户口本和存折,银行的工作人员甚至说就是她本人来取的,还提供了一张照片为证。 原来那天正好有人来送锦旗,工作人员在大厅跟人合影留念,好巧不巧的就把来取钱的“韩春瑶”拍了进去。 韩春瑶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身子踉跄了一下,勉力扶了把椅子坐下,面色苍白的像个鬼。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旋涡,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要不是知道自己没来取过钱,她都要相信照片中的人真是自己了。 她这会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她被人算计了。 能有这个本事算计自己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荣家三爷,荣宏宇! 可是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自己虐待了他的侄子? 不可能! 权贵豪门,哪有什么骨肉亲情,只讲究金钱利益。 钱? 钱! 对,一定是为了钱。 当年荣老爷子过世,明面上分了房子家产,可实际上呢?荣宏声明明是二儿子,却没有分到荣家老宅,到手的钱也只有几十万。 荣宏宇只是幺儿,却继承了汽车,祖宅,产业,政府定息。 荣家可是几辈子的巨贾之家,怎么可能就这些财产?一定还有不能见光的财宝。 荣宏宇费尽心思做局针对自己,一定是怕她跟荣宏声复婚,怕她跟他抢夺荣家财宝。 但想通了这个关窍,韩春瑶只觉得浑身上下更冷了。 她,怎么能斗得过荣三爷呢! ~~ 韩春山昨天在土产公司闲坐一天,下班后有人叫他去喝酒。 他惦记着家中有事本来是要拒绝的,但那位销售部的主管跟他说,请客是位大佬。 “这位的份量可不比荣局长差,这条线要是搭上了,你老兄说话间就要飞黄腾达。” 韩春山正担心荣家的关系保不住,眼下有条现成的大腿,当然要赶快抱紧。 谁知道这场酒喝了整整一夜,天亮后才摇摇晃晃的坐着人力车回了家。 在家属院门口下车时,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女儿韩雨柔。 “爸,”韩雨柔也同样吓了一跳。 “你,这是一夜没回来?” 韩春山皱眉,但也不会在外面训斥女儿,他这个人,最是看重自己的面子。 只是看她脸颊绯红,双唇红肿,脖子上还有些若隐若现印记时,心里就全明白了。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怀疑,自己把女儿放到妹妹那教养,是不是做错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跟妹妹十几岁时通宵不归被自己抓到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可当时他告诉父亲,父亲只是叹了口气,说大妹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们帮不了她,也不要挡她的道。 果然,大妹胡混了两年后,居然钓到了荣家的二公子,他们韩家也跟着鸡犬升天。可惜父亲福薄,没享两年福就去了。 现在看来,女儿是走了她姑姑的老路了。希望,她能有她姑姑的福气吧。 韩雨柔见父亲脸色变了,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刻,父亲就恢复了常态,什么也没说,抬脚往家属楼走去。 她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可不知为何又有说不上来的失落,她在父亲心中一点位置都没有吧。 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竟然连多一句的问话都没有。 就这样,父女俩一前一后,各怀心事,默默的走回了家。 但推开门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退出来,重新看了看门口,又互看了一眼。 没走错啊! 这才又抢进门,看着满目疮痍的房子。 客厅里所有的家具被推得东倒西歪,电风扇,收音机全被砸烂,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菜坛子更是碎了一地。 韩春山几步走到自己房间,虽然也是乱七八糟,但重要的东西都还在。 韩雨柔倒不急,因为这六年她几乎没有回过这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查看的。 “爸,丢东西了吗?”韩雨柔高声喊了一句。 韩春山黑着脸从房间走出来,“没丢。” “这是谁干的?咱们报警吧。”韩雨柔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还没看清楚是谁,就抡圆了膀子一巴掌扇上了她的脸。 “啪。” —— 第26章 韩春瑶被抓 “你这个贱蹄子。” “姑姑?” “大妹?” 从门外冲进来的,正是刚才还在银行里失魂落魄的韩春瑶。 她在银行又惊又惧想了半天,唯一想到办法还是要跟荣宏声复婚。 只有这样,才能夺回一双儿女,有了这个依仗,再跟他们说明利害关系,让他们知道荣宏宇的真面目,不愁他们不跟自己一条心。 毕竟,谁能抵挡住大笔财宝的诱惑呢! 但她刚振作起来回到韩家,就听到韩雨柔正在说要去报警。一下子想起白天在翰林胡同听到的事。 沈屹舟向韩雨柔求婚了! 她当时就断定,一定是韩雨柔听到自己和大哥计划要把沈屹舟介绍给嘉宝,急了,抢先一步去截胡。 就她这点道行,还想在她面前卖弄? 但沈屹舟的脑子也被狗吃了吗? 居然敢接手这个假千金? 他一个不受重视的老二,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得力的岳家做依仗,拿什么在家里翻身? 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让她一下子去哪找合适的人选给荣嘉宝。 气恼之下,直接冲进来给了韩雨柔好大一个耳光。 “姑姑,你为什么打我?”韩雨柔被打的莫名其妙,瞬间红了眼。 “大妹,你这是干什么?”韩春山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大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打就打?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这个大妹在外人面前温婉恬静,私下却越来越乖戾,是不是双面人当得太久了。 “干什么?大哥,你的好女儿,偷听了我们的计划,自己跑去找沈屹舟截我的胡了。” 你姑姑说的是真的?”韩春山目光深邃的盯着女儿,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韩雨柔的眼光有些闪烁。 “都是韩家的根儿,在我面前少来这一套。”韩春瑶才不吃她这一套,话语间拉满了嘲讽。 “沈屹舟他爸一心想让荣家提携他升官,他妈是个眼皮子浅的老虔婆,沈屹舟更是连个大学都没考上在家吃闲饭的。” “他这会被你迷昏了头,娶了你你这个假千金,可等他醒过神来,等着你的可是鸡飞狗跳的好日子。” “韩雨柔,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不听我的安排,偷着哄着瞒着去截胡,早晚有吃不完的苦头。” 这句话,还真是戳中了韩雨柔的肺管子。 她可不就是偷着哄着瞒着吗? 要不是荣嘉宝嘲讽沈屹舟是条狗,他也未必会当众求婚。 要不是沈崇文以为自己是荣家千金,又怎么会设计下药。 可转念又一想,如果沈家真的这么差,姑姑又怎么会愿意把荣嘉宝嫁过去。 凭什么荣嘉宝可以,换成她就一定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她不服! “姑姑,屹舟哥哥知道我不是荣家千金,他待我还是像从前一样的。”韩雨柔嘴硬强辩。 只要沈屹舟向着自己,日子总不会太难过的。 “好,好。”韩春瑶不怒反笑,也懒得再提点她。 等她假千金的身份揭破,沈屹舟跟着她吃瓜落时,她就知道是不是跟从前一样了。 可惜了,沈屹舟这么蠢这么好拿捏,配给荣嘉宝多好。 韩雨柔见姑姑不再骂她,脸上还挂了几分笑意,就像往常一样凑上去搂着她胳膊撒娇, “姑姑,我跟屹舟哥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原来可是答应过我,等我出嫁时给我备厚厚的嫁妆的。” 韩春瑶一把甩开她,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个跟了她六年的女孩,竟然蠢得这么挂相? 刚得罪死了自己,转头就来要嫁妆。 演都不演了,这是只学会了不要脸吗? “大哥,我有事跟你说。”韩春瑶不想再理这个蠢货,转而要跟韩春山商议去挖箱子的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公安同志,韩家就是前面那个门口没堆东西的,大三室宽敞的很,是我们院里最好的房子了。” 接着门被推开,戴着红袖章的大妈领着几个大檐帽公安走了进来。 “谁是韩春瑶?” “我,我是。”韩春瑶突然心里虚得厉害,不知道是哪件事发了。 “这是传唤证,跟我们走一趟吧。” ~~ 三婶郭思媛的效率很高,打了几通电话后,就敲定了一个家庭教师。 “是京市二中的体育老师,叫杜南周。跟学校闹脾气正在休假,刚好来咱们家给嘉木上课。” “体育老师?闹脾气?”荣嘉宝一听便觉得有趣,连荣嘉木也好奇的看着郭思媛。 “他的学问没得说,就是脾气怪。父母都是二中的老师,可他从小就喜欢体育,偏偏各项成绩又很好,明明分数能考上华清大学,硬是把志愿改成了体育大学。” “现在国内又没有专业的体育赛事和运动员,就只能回二中当老师了。学校知道他的能力想让让他带理科,可他偏偏要当体育老师。这不,僵持不下,就请了长假了。” “那让他给嘉木启蒙,会不会不太合适?” 荣嘉宝怕对方觉得大材小用,到时候挫伤了弟弟的自尊心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在京市留多久,请不请家庭教师都行。 “放心吧。”郭思媛走到近前,习惯性的把荣嘉木揽进怀里, “我也是考虑到嘉木的性格有些内向,加上身体太弱,才选的这个人。除了文化课以外,还能带着嘉木锻炼锻炼身体。” “你见了就知道,那就是个大孩子。” 荣嘉宝见三婶想的这么细致,自然再无异议,心里很是感激。 荣嘉木当然也一样,展开小胳膊柔柔的环住郭思媛,嘴里乖巧的说了一声“谢谢三婶”。 那乖巧懂事的样子直接融化了郭思媛的心,没忍住吧唧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荣嘉木苍白羸弱的脸蛋,瞬间又红透了。 荣嘉宝和郭思媛一起哈哈大笑,十分享受这样的氛围,也就没着急出门,反倒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顺嘴问到了医院的情况。 “我虽然是全科大夫,但留学的时候主修的是妇女生产和产后健康,但回国十几年了,这一块的推进并不大。” 郭思媛轻声跟荣嘉宝介绍, “大家普遍都不重视,生产不注重卫生条件,产后根本没有护理,很多妇女带着病痛几十年,最后死时连原因都不知道。” 荣嘉宝点点头,若有所思。 郭思媛见荣嘉木还在,也不好深说,便提出给她准备些常备药品带到西北去。 荣嘉宝见她主动提到了西北,忍不住问了一句, “三婶,三叔跟你说了去西北的事吗?” —— 第27章 荣嘉宝的汽车尾气 郭思媛点点头,神情气度没有丝毫变化。 “三婶愿意?”荣嘉宝觉得有些出乎意外的,毕竟之前她说要带弟弟去西北,三婶是反对的。 “那有什么不愿意。”郭思媛浅浅一笑,眼里柔光潋滟, “我跟你三叔从小就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欧洲也好,西北也好,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在哪里都一样。” “你跟三叔的感情真好。”荣嘉宝有些动容。 “也不单单是感情好。”郭思媛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我少年时代跟祖父去过西北,那里的自然环境虽然恶劣,但民风极为淳朴。我要是跟着你三叔过去,相信更能发挥我医生的作用。” 荣嘉宝沉默了,她没想到上一世因不堪受辱疯了的三婶,居然有这样的抱负。 如果她没有遭到韩家人的故意迫害,以她的医德医术,即便下放到北方,也能安安稳稳的度过那些岁月,最终成为一个人人敬重的大医。 “嘉宝,你怎么了?”郭思媛见侄女突然不说话,脸色还变得晦暗莫名,出言问道。 荣嘉宝立刻回了神,绽开一个娇俏的笑容对着郭思媛, “我相信三婶到了西北后,肯定能在那片土地上大有作为。说不定将来的成就,还会超过三叔呢。” “嗯,我也相信。” 荣嘉木眼睛亮晶晶,也脆生生的夸了一句。 如果三婶也能去西北的话,他就太高兴了。 “我也相信!” 荣宏宇一直在书房处理事情,刚走过来就听到侄子侄女正在吹捧太太,也跟风夸了一句。 “那我也相信。” 郭思媛见三个人都夸她,也俏皮的来了一句,说完后,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三婶跟三叔的感情真好。”荣嘉宝忍不住再次感叹。 “嘉宝,说起来你也不小了,在国外这些年有没有谈男朋友?”郭思媛眼里闪着八卦的小火苗。 荣宏宇听到这个话题,也快走了两步跟太太坐在一起,饶有兴致的望着侄女。 “没有。”荣嘉宝抿嘴笑,眼睛却咕噜噜乱转,一看就知道还有下文。 “国外没有?那就是国内有咯?”荣宏宇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懂了侄女的意思。 荣嘉宝点点头,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还不算男朋友,等我把他追到手,就带他回来给三叔三婶见见。” “什么?”荣宏宇和郭思媛面面相觑。 就侄女这副样貌和才华,还要去倒追别人? 荣嘉宝却缄口不言,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韩家的事情就快结束了,她不会再让他久等。 ~~ 荣嘉宝约了时间要去外交部,也没在家里多待,从车库里开了辆车直接去了使馆街。 出门时,荣宏宇叫住她,说韩春瑶已经被公安抓了。 “徐妈为了减罪什么都交代了。人家不傻,也有个记账的本子。这下物证人证都全了,韩春瑶至少也要蹲两年。” “好。” 荣嘉宝面无表情蹦出一个字,踩着油门一溜烟跑了。 荣宏宇吃了一口尾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去商务部”。 脑子里仍在思索,这个“好”字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京市的街道还不算特别宽敞,但却出奇的干净。 街上的人多穿着黑、灰、蓝三色,精气神极好,感觉人人都憋着劲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荣嘉宝开的是私家车,在街上并不多见。 到了外交部门口,照例接受检查,电话核实一番后,车子顺利的开到了办公楼前。 她拿着文件,进了龚司长的办公室。 但她不知道,停在楼前的小轿车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 沈崇文今天出门早,来单位之后也静不下心做事,一直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会亲家,还要准备些什么。 上不得台面的江翠花就不带了,免得她要东要西丑态毕露,丢人显眼。 老大和老大媳妇是一定要去的。他俩工作体面,尤其是老大媳妇,在晚报工作见过不少大人物,谈吐上很拿得出手。 礼物嘛,荣家什么好东西没有,送什么别人也不稀罕。就备个四色素礼吧,清清爽爽的,也符合自己这个高知家庭的身份。 舟儿和嘉慧结婚后,肯定是不会住家里的。 翰林胡同的洋房那么大,必定是要在那边住。到时候家里就能多出一间,给自己做个书房刚刚好。 至于舟儿的工作嘛,去商务局吧,比去研究所好,油水多机会多,又有荣局长提携,前途肯定差不了。 自己嘛......, 沈崇文正沉浸在各种美好的规划中,突然听办公室有人喊了一句,“呦,好漂亮的小轿车,这可比部长的车都好,谁家的?” 他回过神顺着声音看去,几个同事正在窗前向外张望。 比部长的车还好? 他自然也要过去看看的。 一看到车牌,他就认出了是荣家的车。 荣家当年可是有车队的。当初举行一个重大庆典政府用车不够,荣家老爷子大手一挥,把荣家在沪市京市的二十辆豪华轿车全都捐给了政府。 后来举家北上,又重新置办了三辆轿车。 荣宏宇一辆,荣宏声一辆,还有老宅公用一辆。 这些情况沈崇文早就烂熟于胸,现在院子里停的那辆车,车牌正是属于荣宏声。 亲家来了? 沈崇文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风纪镜还特意梳了梳头发,整了整衣领裤脚,自觉儒雅体面后,笑着往楼下走去。 可他晚了一步,在他下楼时荣嘉宝已经从龚司长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等他赶到院中,刚好吸上一口汽车尾气,隐约间看见到驾驶座里是个女孩子。 沈崇文心里疑惑,一时没有多想,就走到大门值班室询问刚才出去的女孩子是谁。 值班室的人对外严格对内却还好,笑着跟他说是荣家小姐。 “沈主任,我可听说你家二小子正在追求荣家小姐,你是着急着来看儿媳妇的?” “荣家小姐?” 沈崇文一愣,他到没想到荣嘉慧还会开车,随即又是一喜,咧开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正在追求,是已经订婚了,昨天晚上儿媳妇还在我家吃饭呢。” “真的?” 值班室的人本来只是随意跟他打几句哈哈,没想到沈主任居然爆出这么大一个料。 可刚才那位荣小姐,又气派又漂亮,还是龚司长的贵客,怎么会看上沈主任家那个游手好闲的二小子?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当然是真的!”沈崇文志满意得,“等舟儿和嘉慧结婚时,我和荣教授请大家喝喜酒的。” 嘉慧? 值班室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手去拿访客登记簿,刚才登记的可不是这个名字。 沈崇文忍不住也要凑过去看,身子刚动,就被人按住肩膀压了下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沈主任,又在打听荣教授吗?” —— 第28章 友谊商店,买买买 沈崇文听到这个声音,后背都麻了。 连忙转过身笑道,“陶处长,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保卫处长陶志刚却半点辞色都不假,对值班室的人冷脸训斥, “访客来往登记册难道不是保密资料吗?平时保密条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报告陶处长,我们错了。”值班员齐刷刷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又羞又臊。 “换岗后抄写保密条例一百遍。再有下次按泄密处理。”陶处长黑着脸。 “是。” 沈崇文在旁边也是臊得老脸绯红。 这个陶处长也太不给面子了,看着是在训斥工作人员,实际上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他好歹也在这个院子里干了十来年,连跟值班员寒暄两句的权利都没有吗? 沈崇文一时间寸劲儿上来,顶着陶志刚说了一句, “陶处长,我只是看见我未来儿媳妇的车,过来跟她说两句话而已。你也不用给这两位同志扣这么大的帽子吧。” “未来儿媳妇?” 陶志刚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的走了。 ~~ 就在五分钟前,龚司长亲自打电话,要他安排对荣嘉宝的秘密保护。 龚司长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荣家人好像特别讨厌沈崇文一家,你也留意一下,别让老沈再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他还能干出什么丢人的事,不就是想攀上荣教授当亲家,要求进步呗。” 陶志刚说着还撇了撇嘴,他是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援外战争的战斗英雄,对这种一心钻营的人很是看不上眼。 “当亲家?他看上荣小姐了?” 龚司长平常忙得昏天黑地,上次只是过问了沈崇文是否有泄密嫌疑,具体的没多问。 今天她接到大领导办公室来的加密电话,说荣嘉宝有几份资料要送过来,要她亲自接待。等她拿到那些资料,立刻明白这位荣小姐的份量,可绝不仅仅是捐赠了一百万外汇那么简单。 出于谨慎,她让陶处长安排人保护一下,没想到还能从不苟言笑的陶志刚那听到八卦。 “他以为他看上荣小姐了,实际上连真假李逵都没分清楚。”陶志刚三两句话把上次在沈家听到的沈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龚司长听得咋舌,心里极为鄙夷。 堂堂一个大男人,不把心思放在努力工作上,偏要去教导孩子走歪门邪道想升官发财,这还是一个革命者该有的品质吗? 这个沈崇文,不适合在这个院子里工作了。 “那就先不管他,看看他能作到什么程度。今天晚上在京西宾馆的舞会加强一下安保检查,请帖发放再查一查。” “是。” 陶志刚挂了龚司长的电话,就想着先到值班室把荣嘉宝的来访登记消除掉,哪知刚好遇到沈崇文在这里探查,还张口闭口的“未来儿媳妇”。 他倒要看看,这老泥鳅最后怎么收场。 ~~ 荣嘉宝可不知道还有这个小插曲发生。 她送的资料是昨晚在小楼里整理出来的近三年国际政治、经济、外交领域的各项数据和报告,撰写者都是外国权威专家学者,甚至有一些直接就是政府报告。 这还得益于商城的图书馆。 商场交易页面的图书馆携带有海量的信息资料,而且有个巨大的福利,就是非制造类的信息,免费查询阅读,还提供编辑打印服务。 但制造类的就需要用商城货币来兑换。比如疫苗血清配方,武器制造图纸,大型农用机械,飞机航母等等,而且都是天价。 她自然要先薅一把免费的羊毛。 她把那些资料整理汇总后交给龚司长,为他们的各项决策提供方向,说穿了就是利用信息差,争取外交优势。 这些信息来源自然都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至于后续还有没有,这就要看她跟大领导提出的要求,能不能兑现了。 送完资料,荣嘉宝开车直奔友谊商店。 今天晚上外交部有个欢送舞会,是为明天出发西北的一批科学家送行,荣嘉宝要来给父亲准备一些过冬的衣服。 她之前去百货商店看过,大衣的面料倒也不错,但是克数太重。 一件冬天防寒的长款大衣,往身上一披足有十斤重。这要是穿上一天,还不跟负重训练似的。 她记得友谊商店有出口的羊绒大衣,又轻又暖,最适合不过。 再给家里人都买一买,反正带回来的那些外汇,带去西北也花不掉。 京市的友谊商店离使馆街并不远,一共有四层,主要针对外宾和华侨服务。一般人要进去购物,除了有外汇券外,还要有单位开具的介绍信。 她在路边把车停好,出示了商务局开出的介绍信,走进了大厅。 其实花城的友谊商店比京市开得早,品种也更为丰富,只是上次她的心思全在收拾韩家人身上,买完茅台直接就走了。 今天倒是可以好好逛逛。 一楼主营生活用品和食品,二楼是服装和纺织品,三楼四楼就是价值较高的珠宝、古董、字画等等。还有一个西餐厅,但这会还没开始营业。 荣嘉宝先去食品区来了个大扫荡,什么进口奶粉、炼乳、咖啡、雪茄、红酒、巧克力等等,直接包圆了。 售货员当时就傻眼了。 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位同志,这些东西需要的外汇券可不少,你最好先点一点。” “我直接用外汇,可以吗?” “这,这当然可以。”售货员恍然,这是八成是位归国华侨了。 “那柜台上这些您都要吗?” “要,如果还有库存的话我也要。”荣嘉宝点头,这些东西存放在空间里又不会坏,等去了西北再想买就难了。 “那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售货员在友谊商店站了两年柜台,也没见过这种像进货一样的顾客。 荣嘉宝继续出发到了下一个柜台。 护肤品,洗发水,沐浴液,进口香皂,卫生巾,包圆。 尤其是卫生巾,她更是直接向售货员说能不能订货。 又一个售货员傻眼了,这位女同志是把友谊商店当成土产公司在逛吗? 下一个柜台,各种厚薄程度的被子,各一百套。各种枕巾,床单,被套,各一百套。 再下一个柜台,收音机,手表,相机,各来十套。 —— 第29章 赚钱的机会送上门了 荣嘉宝在几个售货员的目瞪口呆中,上了二楼。 这会正值夏季,柜台上都是些夏天的成衣。一半是进口的洋装款式,一半是丝绸面料的传统服装。 这些荣嘉宝都不喜欢。洋装款式还没有她带回来的好看,传统服饰料子好,但是款式太中老年了。 她又来到面料区,各大产区的精品丝绸,各大流派的精品刺绣,典雅高贵,美不胜收。 她心念一动,脑海中就出现了商城的图书馆。 点击搜索,果然有很多中式服装设计图,既有华丽高贵的礼服,也有优雅大方的常服,各年龄阶段的都不少。 荣嘉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免费的羊毛,薅起来就是爽啊。 她叫住售货员,问她是否接受服装定制。 “服装定制?我们这边没有。” 售货员摇头,这个女同志也太挑剔了吧,这么多好看的进口洋装还不满意,还要什么定制。 荣嘉宝听了也不失望,这里没有就买些料子出去做。 有图纸,再找个好裁缝,还怕做不出来漂亮衣服来。 “那把这些料子给我各拿几匹。”她根据自己选中的图纸,随手就指了十几个样子的名贵衣料。 “等等,” 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戴着眼镜和袖套,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皮尺。 一看就是个裁缝师傅。 “这位女同志,这些布料都是极花功夫才做出来的,你裁衣服的话用多少买多少,可不要糟蹋了好东西啊。” 得,还是位有些偏执的裁缝师傅。 但这种人往往在自己的专业上是两个极端。要么,不懂装懂,要么,上限天花板。 荣嘉宝心想他既然在友谊商店里做裁缝,跟不懂装懂大概是沾不上边的。 “这位师傅,我知道这些布料的珍贵,我就是根据设计稿选的料子。你放心,我不会糟蹋这些文化瑰宝的。” 果然,那位裁缝师傅听她这么说,蹙紧的眉头松开了,但随即又有些好奇地询问, “你的设计稿能给我看看吗?” 荣嘉宝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脸上表情俨然就是一句回复,“你说呢?” 这位裁缝师傅红了脸,微微有些局促。“抱歉了,是我太冒昧了,职业病,职业病,” 荣嘉宝没等他说完,借着把手伸进包里,取出已经在商城里打印好的几张手绘设计图递了过去。 “看吧。” 那位裁缝接过去一看,道歉声戛然而止,眼睛完全掉进了图纸里。 荣嘉宝给他的图纸,有两套晚礼服,三套常服,还有一套男士复古中山装。 那位裁缝指着三套常服,激动地问,“这三套是你设计的?” 荣嘉宝一看,不由得佩服他的眼光。 那三套常服,可是后世元首夫人出访时穿的款式,可谓集现代和古典之大成。 这位裁缝师傅,十有八九是个扫地僧了。 “算是吧。”荣嘉宝淡淡回复。 “我可以帮你做。”裁缝紧紧捏着图纸,眼里全是兴奋狂热。 “但是你们这没有定制服务啊。”荣嘉宝明知故问。 “怎么没有?”这时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那裁缝和售货员听了后,对声音主人喊了一声,“经理。” 那人朝荣嘉宝伸出右手,满脸都是热情,“荣同志,我是友谊商店的经理冯恒宇。” “你好。”荣嘉宝也客气的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 “我听到你和谢师傅说的话了,请你挪步,我们聊聊行吗?”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我还着急买东西呢。” 荣嘉宝摇头,她倒不是摆谱,主要是怕一坐下寒暄就没完没了,站着说话,效率高。 “额,”冯恒宇搓了搓手,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干脆。 那个谢师傅反倒喜欢她这样的直爽性子,尤其是刚才,直接就把设计稿给了自己。 “经理,这位荣同志是个爽快人,你就直接说吧。” 冯恒宇也不是扭捏的人,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来意。 原来友谊商店二楼服装区的生意一直很惨淡,中式服装不够吸引,洋装在外宾那就更打不开市场。 只能靠卖些面料维持面子,可这些珍贵的面料往往被外宾整匹买回去当窗帘,当桌布,这又让他们极其痛心。 要知道,作为名绣的精品,有时候一米就要织上好几个月。 荣嘉宝这下明白那位谢师傅阻拦自己多买布料的原因了。 怕她不识货! “那冯经理想找我谈什么呢?” “谢师傅是全京市最好的裁缝之一,他这么看重荣同志的设计图,我想能不能借你的图做出几件成衣来作展示。” “我们可以付设计费,按张买断或者按件结算都可以。”冯恒宇直爽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小豪可是他亲自请来二楼坐镇的,他的手艺和眼光冯恒宇最清楚不过。就凭他刚才那如获至宝还主动请缨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几张图一定是宝贝。 虽说即使二楼服装柜台销售再惨淡也不影响他当经理,但谁还没有点上进心呢? 要是能够让服装柜台起死回生,那就是他的重大成绩啊。 荣嘉宝在心里称赞,能在友谊商店当经理的人,果然有些才干。 不仅善于抓住商机,出手还果断磊落,压根没想着要抠抠搜搜或者白拿别人的东西。 “冯经理做事爽利,这几张图就先让你试试吧,至于怎么合作,等样衣的效果出来再说。” “好。”冯恒宇笑逐颜开,马上拍板。“那荣同志现在要不要让谢师傅帮你量体。” “这几套手稿给你们打样我就不做了,明天我带人来量体时再重新拿设计稿。” 她既然有了免费的图库,就没必要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不如回去之后多挑几套,明天带着三婶一起来量体。 她话说得轻巧,却不知道冯恒宇和谢师傅心里翻起了热浪。 这样的画稿,荣同志像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张八张的样子,这样的人才他们可得留住啊。 冯恒宇清了清嗓子,堆出一脸笑, “荣同志,刚才一楼的几个售货员来找我,说你把食品区都包圆了,是真的吗?” 荣嘉宝摇头。 冯恒宇这才觉得正常,哪有人到友谊商店买东西,跟上批发市场一样。 “我还包圆了日化产品,床品,手表,相机,还要预定卫生巾。她们都没跟你说吗?” 冯恒宇:额,她们说了,但我没信啊。 —— 第30章 仓库包场,买买买 有了设计图合作的交情,一楼想进的货自然不成问题。 冯恒宇让财务和仓管马上点货,留够商店日常销售的量,剩下的全部给荣同志打包。 见她要的那一百床被子和床品堆起来像座小山,冯恒宇索性派出了货车,破天荒的要送货上门。 “冯经理,我今天主要是想买冬季的衣服,不知道方不方便?“ 荣嘉宝眼见卡车都开出来了,自己本来要买的东西还一样都没买到,就开口询问。 冯恒宇立即提出带荣嘉宝去仓库,裁缝谢师傅已经扑在面料区,进行第一件样衣的准备工作。 荣嘉宝谢绝了冯恒宇的陪同,只让售货员带她去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跟前面的商场柜台也差不多。 这些衣服都是精品,套着薄棉布做的罩子,整整齐齐的挂在一排排衣架上。 更为舒心的是,整个仓库就只有她一位顾客。 荣嘉宝在冬季服装区,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羊绒大衣。按照父亲,三叔,五叔的身量各买了几件。配套的羊绒保暖衣保暖裤各来了十套。 又在女装区给自己和三婶挑选了好几件风衣和大衣。弟弟,堂哥,堂妹自然也少不了。 没一会,她身后又堆起了小山。 带她进来的售货员激动的眼睛都放光了,这个年代虽然没有销售提成,但是有奖金啊。 荣同志这种丧心病狂的购物方式看着让人害怕,但这个月的奖金肯定跑不掉了。 “荣同志,我们还有几件外国来的皮衣,因为款式和价格的问题一直没卖出去,您要不要看看。” “好。”荣嘉宝这会正上头呢,当然不会拒绝。 售货员立刻推出一排带滚轮的衣架,手脚利落的打开棉布套让她挑选。 荣嘉宝一看,眼睛就亮了。 这一排衣架上全是黑色和卡其色的皮毛制品。有轻薄长款的,赛车夹克款的,皮毛一体款的,还有几件女士修身风衣款。 难怪卖不出去。 这种东西价格昂贵,能买得起的大多接受不了这种超前的款式,能接受款式的接受不了昂贵的价格。 荣嘉宝单独拎出一件卡其色赛车夹克和黑色单层长款,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能卖出去三五件呢。 但转瞬就调整好了心态,两件也要好几百块呢,可不能太贪心。 但下一刻,荣嘉宝殷红小嘴就说出了售货员爱听的话,“这两件帮我包装一下,剩下的直接装车。” “喔,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包装,谢谢荣同志。” 惊喜来得太突然,售货员说话都有点磕巴。 “是我要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荣嘉宝在仓库里挑选的时间可不短,又拆又装,售货员跟着忙出一身大汗。 “嘿嘿,这都是我的工作,荣同志你太客气了。” 售货员还是个小姑娘,见这个天仙似的美人跟自己说话这么客气,不免有些局促紧张,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 “荣同志你买了这么多,经理肯定会给我发奖金的。” 荣嘉宝被她逗笑了,强忍着压了压嘴角,“那是你应得的。” 售货员和库管点货开票的间隙,她又在仓库其他区域转了转。 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尤其是各样古董和家具,都在这静静的吃灰。 荣嘉宝自幼耳濡目染,评鉴识别的能力不差。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荣家还在往外捐东西,怎么可能在明面上再来买古董呢。 她没再多看,让售货员带她去财务室结账。 售货员把刚开好的出库单一并交给出纳,算盘上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拨打声,出纳的手都舞出残影了。 冯恒宇也来了财务室,说车已经装好要个送货地址。 这时总账算出来了,直接用外币支付的话将近两万元,相当于五万元华夏币。 这个数目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般人凑个几百块外汇券就能来买个大件,足够炫耀一整年。 这个荣同志,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荣嘉宝对买的东西自然心里有数,从包里掏出一万九千元外币,剩下的零头用外汇券和大团结支付。 她这么做也是想让人知道,带回来的外币全部花光了。 付完款,她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交给冯恒宇,拎着两件包装好的皮衣,离开了财务室。 冯恒宇低头看了一眼地址,解放路19号荣公馆。 难怪! 难怪! 荣嘉宝离开大厅,跟两个穿着军装的姑娘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发动车子离开,还在原地久久未动。 “臻真,怎么还不走?” 同行的人都走出去好远,见她还在原地,忍不住跑回来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 “咦,刚才那辆小轿车不见了。不会是那个女同志开走的吧?” “嗯。”蓝臻真下意识回答。 “真的?那她也太厉害了吧。长的漂亮,气质又好,还能开那么豪华的小轿车。臻真,你认识她?” 蓝臻真收回眼光,冲夏静思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啊,”夏静思的声音带了一丝遗憾,她见蓝臻真看得那么出神,还以为自己又能多搭上一条大腿呢。 “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了,陪我去买裙子吧。”蓝臻真放下心底的波动,就算遇见荣嘉宝,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上辈子她在西部基地见到的荣嘉宝,整天穿着白大褂还不苟言笑,头发也是中规中矩的齐耳短发,远不是现在这样明艳鲜活,时髦飒爽的样子。 原来,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吗? 蓝臻真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不安,自她重生以来对一切的笃定和掌控,好像也那么牢不可破了。 “臻真,今天晚上的舞会真的不能带我去吗?”夏静思摇了摇她的手臂,仍旧不甘心。 明明说一张请柬可以再带两个人,可刚才蓝臻真又说来了新规定只能带一个,还要把名字和关系报上去,她一个小小的通讯兵自然就去不成了。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安保升级了,陈叔叔能把我带进去,也是看我父亲的面子。” 蓝臻真出言安抚,对好朋友食言,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你别不高兴了,等回了西北,你想去什么舞会都行。” 夏静思心里嘀咕,西北的舞会跟京市能一样嘛。那里全是土包子,想要嫁得好,当然得在京市找啊。 “好吧,那你要给我买条裙子作为补偿——” 第31章 不来见我,就让她声名丧尽 荣嘉宝在友谊商店大买特买时,荣宏宇也从商务部回了家。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康平路搜出来那些文件。 虽然收拾那个人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从文件和那些东西来看,背后的局势已经是错综复杂了。 他若是贸然有什么动作,反而可能打破某种平衡。 思虑再三,他去拜访了老领导。 这位老领导早在二三十年代就跟荣家老爷子认识,相交数十年,关系极为亲密。 果然,老领导翻看文件后,打了两个电话出去,不露痕迹的就把这事解决了。 但同时也叮嘱了他一番,让他不要插手这些事情,隐晦地说了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南叔,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去西北工作。”荣宏宇趁机提出他来拜访的第二个目的。 “噢?”老领导有些意外。 这荣小三可是江南水米养出来的富贵公子,怎么会想到去西北? “我二哥不是明天就要去西北了吗?我侄女随后也要去。”后面的话荣宏宇没再明说。 老领导心中暗赞了一声,这荣小三审时度势的本事,可不比荣老头差。 去西北,是一步好棋。 “好,我会安排的。”老领导又饶有兴致的问,“我听说你侄女捐了一百万元外汇,真是她留学时赚的,不是你们荣家的老底?” “我家的老底您还不知道吗?真要捐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是那丫头在火车站临时起意的,我们根本都不知道。” 荣宏宇一脸苦笑,他跟老领导关系再亲密,也不敢说侄女那一百万元是请人跟她去捉奸的啊。 “你侄女今年多大?”老领导眼睛亮了。 “20岁。十四岁去给我二哥陪读,结果自己读了三个博士回来。” “风华正茂,后生可畏啊。”老领导也忍不住感叹。 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荣宏宇跨步走到隔间避嫌,过了两分钟,听见喊他的名字才走出去。 “南叔,没事我就先走了。” 电话已经挂了,老领导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你走吧,回头把你侄女带来给我瞧瞧。” 荣宏宇看老领导的表情也觉得古怪,但没多想,应了一声就推门出去了。 老领导看着荣宏宇交上来的资料,又看了看那台红色保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瘦削的身子深深陷进椅子里。 刚才是大领导办公室来的电话,说外交部收到一份权威的政治、经济、外交研究报告,让他派专人去取一份回来,保密级别A。 他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报告提交人,正是荣嘉宝。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可惜了。 ~~ 在大领导替荣嘉宝惋惜时,韩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公安把韩春瑶抓走时,她哭喊着让韩春山去找荣宏声来救他,可他哪知道上哪去找荣宏声啊。 没办法,硬着头皮去商务局找荣宏宇,被告知荣局长去部里办事了,又在局里干坐了几小时,到中午饭时也没等到荣宏宇。 韩春山找了个国营饭店胡乱吃了几口饭,回到公安局要求见韩春瑶。 “哥,宏声来了吗?”韩春瑶一看到韩春山就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我到哪去找荣宏声?”韩春山没好气,“我去找荣宏宇了,白等一早上也没见到人。” “你去找荣宏宇做什么,就是他设局害我的!” 韩春瑶看着眼前愚不可及的哥哥,咬牙切齿把她分析的情况说了一遍。 “什么?你那些压箱底的东西被偷了,银行存款也被冒领了?”韩春山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大妹现在不就是个穷光蛋了吗? “让你把东西交给我保管你怕我吞了,手指缝里都不肯露出来一点。现在倒好,让外人一锅端了。” “大哥。”韩春瑶气得大叫。 这个废物不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还在这嘀咕些没用的。 “安静。”公安在旁呵斥,“当在你们家呢,要说话就好好说,不说就跟我回羁押室。” “我们好好说。”韩春瑶忙降低音量道歉。 她实在不想回羁押室,那里的人又凶又脏,看起来好可怕。 “大哥,你去荣家老宅找荣宏声。如果找不到,就叫荣嘉宝来见我。” “她要是不来呢?”韩春山可没她这么乐观,荣嘉宝踢他的一脚,现在腿还肿着呢。 韩春瑶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了一丝狠戾之色, “你跟她说,她要是敢不来,我就叫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她忤逆不孝。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看荣家还要不要脸面。” “行。”韩春山觉得这是个办法。 荣嘉宝毕竟是个丫头片子,以后还要嫁人,名声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哥,”韩春瑶还想让他去康平路挖箱子,但公安在旁边盯着,最终没说出口。 “咋了?” “没事,你快去吧。” 只要荣嘉宝来的够快,她一会也就出去了,挖箱子的事缓缓再说。 韩春山出了会见室,又被另外一个公安叫住。 “你是韩春山吗?” “是。还有事?”韩春山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的心可是真大啊,你老婆儿子抓进来你就不管了。这都两天了,也不来探视。” 公安边说边摇头,这都是什么人啊。 韩春山这才想起蒋琴和松林也在这家公安局关着,忙从怀中掏出烟往外散。 “这两天事情太多,忙忘了。” 公安伸手把烟挡了,正色说,“你老婆不是主犯,交保释金把她先带回去吧,等正式审案时再来。” “那我儿子呢,能保释吗?” “不行!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长期虐待一个五六岁的儿童,他这是重大恶性事件,还想保释?!” “那我儿子会坐牢吗?” 韩春山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看公安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连自己都有了连带罪责一样。 “自信点,把’吗’字去掉。”公安冷着脸。 人证物证都已搜集到位,还接到命令从快从重处理,这案子审理判罚就在这两天了。 韩春山听了这话,抬腿就往门外走。 “你不去保释你老婆了?”公安在后面喊。 韩春山步子迈得更快,头也不回的往后摆摆手。 保释? 开玩笑! 蒋琴她配吗? —— 第32章 狗拿耗子的人,先把自己擦干净 荣嘉宝绕路又去买了些时鲜糕点,回家时友谊商店的货车已经卸完货了。 三叔三婶和弟弟,正在那小山似的货物旁啧啧称奇。见荣嘉宝回来,忍不住出言调侃。 “这是要去西北开分店啊,嘉宝。” 荣嘉宝才不管这些,一头扎进小山里,把给大家买的衣服一股脑挑出来。 “三叔,两件羊绒大衣,两件皮衣。红酒,雪茄随便挑。” “三婶,五件羊绒大衣,一件皮衣,香水,护肤品随便挑。” “还有,这些是给大哥和嘉音的,这些是给嘉木的,巧克力和零食随便挑。” 每人面前都是一堆,荣嘉木更是被大姐推进零食堆里让他自己挑选,兴奋的像个掉进米缸里的小耗子。 荣宏宇跟郭思媛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荣家虽然不缺这些,但侄女的心意他们很是领情。 “嘉宝,你买这么多被子干什么?”郭思媛见她还在小山堆里刨,忍不住上前帮忙。 “不多不多,这一去西北还不得住上个十年八年的。现在有条件就多买些囤起来,免得去了跟当地老乡抢棉花。” “说得也对。”郭思媛若有所思看向丈夫,“宏宇,我们要不要也囤一点?” 荣宏宇指着那一百套铺盖和床单被罩连连摆手,他就不相信这里面没有给他们准备的。 果然,荣嘉宝转过头笑着说,“不用不用,我买的足够咱们一大家子人用了。” 还神神秘秘的凑到郭思媛耳边,双手合拢做了个小喇叭,“我连卫生巾都给咱们订了一百箱。” 郭思媛不得不感叹侄女心细。 “那你还在找什么?” “把给我爸买的东西先拿出来,晚上好带过去。” 荣嘉宝收拾出几套秋装,两条薄被子,还有剃须刀,备用眼镜等日常要用的东西,装了两个大皮箱放回到轿车上。 郭思媛拿起一件机车夹克在丈夫身上比了比,满意的点头,侄女的眼光不错。 “嘉宝,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吧,等会让你三叔给你。” “不用,我今天在华侨商店还揽了挣钱的活呢。” 荣嘉宝懒得卖关子,把设计稿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冲郭思媛眨了眨眼,“三婶,我晚上给你画几套图纸,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做衣服。” “你说谢小豪抢着要你的图纸?”郭思媛都听呆了,侄女还会服装设计! “三婶认识他?” “何止认识,他的手艺可是有师承的。当年在沪上多少阔太太宁愿排队一个月也要等他师傅亲自上手做一件旗袍。我小时候就没少陪我母亲去他家做衣服。” “他出师后更是青出于蓝,不过他们只精通旗袍一项就逐渐式微了。他为人很自负,除了旗袍外轻易不剪裁别的衣服。没想到他也北上了,还藏在友谊商店。” “那明天一起去,我给三婶多画几个样子。”荣嘉宝薅起商城的羊毛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好。我倒要看看,咱们嘉宝设计出的衣服到底有多好看。”郭思媛的心狠狠动了,哪有女人能拒绝漂亮衣服的。 “嘉宝,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运去西北?” “让荣伯找个空屋子先放着,我自己找人运走。” 荣宏宇明白了,这事不需要他们帮忙。 他又细细查看了一番物品种类,心里有了一些盘算。 正想把侄女叫去书房,管家走过来通报, “韩春山来了,要见嘉宝小姐。” ~~ 韩春山从大门走到主楼足足花了一刻钟。 一路走过来三步一景,五步一画,门口还停着三辆豪华小轿车,心里真是又妒又恨。 他明明是荣宏声的大舅哥,却从来没被邀请到这栋大宅来过。 大妹说得不错,分明就是荣宏宇一直瞧不起他们。 说不定当年妹夫带着侄女出国,也是荣宏宇的奸计,为的就是让他们夫妻、母女离心,将来好霸占整个荣家的财产。 想到这,他心里真是后悔不迭。 明明他们有荣嘉木这张王牌在手,大妹却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虐待他。 要是他们好生对待这位荣家小少爷,挟天子令诸侯,别说小轿车,就是这栋荣家老宅,也是可以争一争的啊。 这个大妹,自诩聪明,终究还是太短视了。 正想着心事,人已经走到了主楼前。 就见廊下放着两张圈椅和一个高几,荣宏宇和荣嘉宝正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荣三爷,嘉宝。” 韩春山讪讪的打了个招呼,他现在可不敢在荣嘉宝面前充长辈,这个死丫头,是真敢动手啊。 “找我有什么事?”荣嘉宝淡淡问了一句,半个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她怕控制不了冲动上去揍他。 “春瑶被公安抓了,想见你。” “噢。” 之后就没下文了。 韩春山见她喝了半盏茶,又重新洗涮冲泡了一盏新的,还是半句话也没有,忍不住再出声。 “嘉宝,你妈说要见你。” “嗯,我听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 “我听到了,可我没说要去啊。”荣嘉宝略略抬眸,眼含冰霜。 “你!”韩春山一口气憋在胸口,指了指荣嘉宝,到底没敢骂出来,只板着脸冷冷道, “你们母女的事情我不管,我就是来帮她传话。她说你要是不去见她,她就让京市所有人都知道你忤逆不孝。” 随后顿了顿,口气软了一些,脸上也写满了‘为你着想’, “舅舅劝你一句,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荣家也是百年大族。要是你母亲指控你忤逆不孝,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荣家的面子还要不要。” 话音刚落,就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一个茶碗带着沸水砸在韩春山脚面上。 荣宏宇铁青着脸一张脸斜睨着韩春山,冷冷说道,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韩春山,我要是你,就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干净。” 这一句话正中韩春山眉心,他最近还真有两件亏心事。 脸顿时就白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荣嘉宝重新拿过一个茶碗,倒了杯新茶递到荣宏宇手里,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来处理。 荣宏宇只能接过茶碗坐回到圈椅里,就见侄女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塞到韩春山手里。 “你把这个带给韩春瑶,也帮我给她带句话。” “就说我会去看她,还会带着律师和记者,告她虐待亲子之罪。” “让她准备好我忤逆不孝的证据,我来帮她告诉全京市人。” 韩春山没想到荣嘉宝这般强硬,话里的嘲讽和冷冽更让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颤巍巍的摊开那些照片一看,只觉得五雷轰顶—— 第33章 不愧是荣三爷,他猜到了 韩春山看到照片,终于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荣宏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荣嘉宝,“那照片该不会是......” 荣嘉宝嘴角扯出一抹冷意,点头答道,“没错,就是韩春瑶的春宫图。” “嘉宝,”荣宏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韩春瑶的事让三叔去处理吧。” “我知道你不在意什么名声和脸面,荣家也不在意。但她终究生了你一场,三叔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不必要的包袱。三叔照你的意思办就是了,你不要亲自出面了。” 荣嘉宝摇摇头,却没再说话。 她重生归来,当然就要复仇。 不要说这一世韩家人还未做出那些恶事,那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 难道,虐待弟弟是假的? 难道,韩雨柔冒认荣家人是假的? 难道,康平路搜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假的? 难道,刚才韩春山转达的那些威胁的话,是假的? 本来,她也只想让韩春瑶坐实虐待亲子和投机倒把两项罪名,好好去坐牢,断了她继续作恶的途径。 但她若非要自寻死路,她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至于什么生养人伦纲常,上一世,她和弟弟都已经还过了。 三叔的顾虑她心领,但有些事总归是要亲手去做的。 荣宏宇见侄女摇头拒绝,心思一阵翻滚。 看来这个韩春瑶,上辈子真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嘉宝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格虽然算不上热情,但绝不是锱铢必较心胸狭隘的人。 可看她对韩春瑶出手就是杀招,在公安局时,也护在自己身前主动对韩春山出手。 等等,嘉宝为什么会护在自己身前? 难道? 荣宏宇突然不敢再想了。 嘉宝回家后第一次见郭思媛就扑到她怀里热泪盈眶,又竭力劝说他们一家同去西北。 莫非,他们一家被韩春瑶给害了? 所以嘉宝只说要跟韩家人切断关系,却绝口不提自家人的结局。若真是这样,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想到这儿,荣宏宇胸口一阵激荡,喉咙发热,涌起一点铁锈味道。他连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硬是把那阵翻腾的血气压了下去。 “嘉宝,三叔不劝你了。你要帮忙的话,只管吩咐三叔。” “好。” 荣嘉宝有些意外,三叔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劝说。但仔细看看,见他眼眶里氤氲出血色和雾气,心里多少就有数了。 不愧是荣家三爷啊,他大概猜到了吧。 “嘉宝,三叔给你说个好消息。”荣宏宇又喝了一盏茶,待心绪平稳后撑出一点笑容,对侄女说。 “什么好消息?”荣嘉宝歪歪头,脸上同样带着浅浅笑意。 “我今天去拜访老领导,把那些文件给他看了,还跟他说了我想去西北的事。” “真的?”荣嘉宝先是一喜,随后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三叔,你说的是哪位老领导?” 折损在这场风暴里的老领导可是不少啊。 “商务部南老。” 听到这五个字,她彻底放心了。 这位南老可不是普通大佬,虽然在风暴中也受了些冲击,但凭借过硬的能力和声望,蛰伏待起,还要长青二三十年呢。 她伸出大拇指朝荣宏宇比了比,张嘴吐出三个字,“金大腿。” 荣宏宇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安心不少。 “南老说去西北的事情交给他来安排,那个人他也处理了,让我们不要再插手。” 荣嘉宝点头应了,她那么大张旗鼓的去捉奸韩春瑶,除了想断绝她在父亲那的复婚企图外,也是想让那个人知道韩春瑶的面目。 既然南老愿意出手,她当然乐得隐身。 历史的洪流不是谁能凭一己之力挽回的,没有那个人,还会有更多其他人。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家人,养精蓄锐以待时飞。 “南老还说有时间让我带你去见见他。” “好。” 荣嘉宝巧笑嫣然,三叔去西北的事情落实,她可算放下了最后的牵挂。 “既然不用查那个人了,把五叔叫回来吧。” “你五叔昨天后半夜就回来了,我今天是带着证据去见的南老。” “啊,那五叔人呢?” “去盯那个跟韩春山接头的人了。”荣宏宇说完忍不住笑了,多问了一句,“你给你五叔吃什么药了?” “怎么了?”荣嘉宝不解。 “他半夜回来,听我说起你要盯着跟韩春山接头的人,当时就要去接手的。可我听他又嘀咕了一句嘉宝回头又要说他后,居然在我书房里睡了半个囫囵觉,天亮后才出去。” “这可不是你五叔的性子啊。你跟三叔说说,你会说他什么?” 荣嘉宝眉毛上挑,歪着头想了想, “我跟五叔说,要他保护好自己,他是我们的家人,出了意外我们都会伤心的。” “没想到你五叔竟然吃你这一套。” 荣宏宇连连感慨,自己和老爷子说了他几十年,他连个屁都不放。侄女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记在心上了。 “你说是不是该逼着他成亲,让他也生个闺女啊。” “嗯,等去了西北,给五叔找个厉害的婶婶,好好管管他。”荣嘉宝狠狠点头。 叔侄俩同时爆出一阵大笑。 在外面盯梢的乔五,三伏天里狂打了几个喷嚏,耳朵还一阵阵发痒。 ~~ 京西宾馆是当前京市条件最好的涉外宾馆。 尤其是宴会厅,为了招待外宾特意装潢过,举办舞会和冷餐会,豪华又气派。 宴会厅里面还有以五岳命名的几个小厅,专供领导休息和会见。 就像今天,准备奔赴西北的专家团,在舞会开始前就在嵩山厅里跟几位大领导会谈。 嵩山厅外,专家团的安保和领导的卫戍看似轻松地站着,但制服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蓄势待发。 “萧团长,要不是你这次有任务在身,我可真想和你切磋切磋啊。” 萧千行面沉如水,眼睛都没往说话的人身上转一下,冷冷丢出一句, “上次全军大比武,没被我打够?” “诶,老萧,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千行神色依旧,嘴里又丢出一句, “我倒是想提一壶开的,你胡队长有吗?” “老眼光看人啊。”胡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自从上次输给你,我连睡觉都绑着钢板,全天候负重20公斤,早就今非昔比了。” “全天候负重20公斤?你是8341,不是野战军,首长需要你的时候你现拆钢板吗?” “你——,”胡军指着萧千行找不出话反驳,只能忿忿说道,“就你这张淬毒的嘴,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萧千行这次没再说话,心里隐隐有点酸涩。 这时,他身旁的便装战士低声汇报, “十二点钟方向,有一位女同志正在向我方靠拢——” 第34章 萧千行,我来了 荣嘉宝今晚是特意打扮过的。 一袭黑色的赫本风半袖连衣裙,裙摆蓬松摇曳衬得腰线盈盈可握。方领口剪裁加上复古丸子头,显出修长优雅的天鹅颈。 一串简单大方的珍珠项链静静搭在锁骨上,衬托着润眸乌眉翘鼻樱唇,在灯光映射下像波光潋滟的一弯水月,柔美不可方物。 她就这样娉娉婷婷的朝萧千行走了过来。 “团长,那位女同志离我方还有五米。” “团长,还有四米。” “还有三米。” “闭嘴。” “闭嘴。” 萧千行和胡军同时出声低斥,又互看了一眼。 萧千行:这个兔崽子又不是不认识荣小姐,搞什么倒数,把老子的心喊得乱七八糟的。 胡军:这老萧,有点不对劲啊。 荣嘉宝可不知道这些,径直走到萧千行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柔声说了一句, “萧千行,我来了。” ~~ 萧千行面色如常,只是耳根有点发热,手掌微微有些颤动,不知道该往哪放。 想去够那根裤缝线,但穿的又是便装,最后拳起右手放到鼻子下干咳了一声,才低声回了一句, “荣嘉宝同志,好久不见。” “是呀,都整整五天没见了呢!” 荣嘉宝抿了抿唇,伸出五根手指比划,竟是一份娇俏模样。 “啊,有五天了吗?” 萧千行不敢再看她的样子,眼神往旁边看去,刚好看见胡军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的看着自己。 “是呀,从火车站回来那天算,就是整整五天了。前两天去老宅接我父亲时,你怎么没去啊。” 萧千行又咳嗽了一声,把目光回到荣嘉宝脸上,“那天我有别的任务,抱歉。” “我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感谢你护送我们平安回国。”说着她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萧千行见她叹了口气蹙了蹙眉头,突然很想伸手将那拧着的眉毛抚平,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下次去。” “不用了。”荣嘉宝幽幽回了一句,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萧千行听到这三个字,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在心底长叹出一口气。 就该是这样的吧,她那么耀目,又怎么会把自己这个大头兵放在眼里。 但下一刻就听到荣嘉宝天籁般的声音,“我的家人今天都来参加舞会了,等你换岗的时候我给你介绍,好吗?” “好,好好。” 没等萧千行回答,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俩的胡军突兀的出声答应。 他往二人跟前凑了凑,朝荣嘉宝伸出右手,嘴里自我介绍,“荣同志你好,我叫胡军,是首长的卫戍人员。” 荣嘉宝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笑盈盈道,“你好,我叫荣嘉宝,很高兴认识你。” 萧千行的眼睛却死盯着胡军的右手,又粗又大还满是老茧,干什么学人家文化人握手。 给荣小姐敬个礼不就行了吗? 幸亏胡军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真会觉得他疯了。 他职务是特勤队长,但级别也是团长,让他见了个年轻姑娘就敬礼,老萧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还好胡军也就握了零点五秒就放了手,萧千行暗道还算你小子有礼貌。 “荣同志,老萧现在就可以换岗,我在这守着,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你把他带走吧。” 说完胡军还朝萧千行挤眉弄眼,意思是“看兄弟我够意思吧?” 萧千行微微颔首:下次比武,我会轻点揍你的! 还没等荣嘉宝说话,嵩山厅的红木大门从里面打开,胡军和萧千行马上收敛了笑容,变成两柄准备出鞘的利剑。 门里走出一个人,朝他们笑着说,“首长让我出来看看,荣小姐到了没?” ~~ “到了。”荣嘉宝也收起了面对萧千行时的那份娇俏,微微弯了弯嘴角,看起来礼貌而疏离。 “荣小姐,几位首长想见你。”这位秘书就是昨天在妇女儿童协会把她请去首长办公室的那位。 “好。”她转头看了一眼萧千行,柔声说道,“萧千行,你要等我哦。” “嗯。”萧千行耳尖绯红,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 “等等。”胡军突然伸手拦住了荣嘉宝,神色肃穆道,“抱歉,见首长之前要接受检查。” 荣嘉宝当然明白,直接把手包递给了胡军,又询问到哪里去接受搜身。 这一下可把胡军难住了,他今天没有带女队员,一时间竟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萧。 萧千行直接翻了个白眼,决定下次比武还是要狠狠揍他,非把他脑子里的水揍出来不可。 他们几人在门口的这点小波折,还是惊动了嵩山厅里面的人,何部长好奇的走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胡军这下像见到了救兵,急忙跟何部长说, “何大姐,按规定要对荣同志例行检查,可我们今天没有女同志,要不您代劳一下。” 胡军平常见惯了何部长,知道她是个热心人。 “胡闹。” 何部长半开玩笑的嗔怪,拉着荣嘉宝的手就往里走,眼角余光左右扫了扫他们俩,嫌弃地摇摇头, “就你们俩这种不懂变通的铁疙瘩,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大姐,你说我就算了,人家老萧......。” 胡军跟何部长挤眉弄眼,又是歪头又是挑眉,恨不得用眼神在萧千行和荣嘉宝头上画根线。 “噢?”何部长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眼里也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但毕竟现在也不是时候,挽着荣嘉宝先进去见首长了。 大门一关,胡军立刻站到萧千行身边追问,“老萧,什么情况?” 旁边的便衣战士们也迅速向两人靠拢,没过半分钟,嵩山厅前满满当当排起了一堵人墙。 人人神色紧张,耳朵竖起,两眼放光,在外人看起来,完全是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 连在场内巡视的保卫处陶科长都注意到了,心想是什么重要人物在跟首长会面啊,这些大内侍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 也不由得跟着紧张,吩咐加强巡视的力度,对要入场的人进行严格检查。 这边萧千行无奈苦笑。 他堂堂一个兵王团长,蝉联两界的全军比武冠军,人送外号“萧阎王”的杀人机器,现在居然被一群吃瓜群众锁在人墙里。 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 荣嘉宝! 荣嘉宝! 这三个字在他心上热辣辣的滚了滚,又压在舌尖,悄悄咽下。 这时,一个便装战士又开始汇报, “三点钟方向,又有一位女同志在向我方靠拢,” “不过,这个女同志没有荣同志漂亮——” 第35章 蓝臻真也是重生的! 蓝臻真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条米白色波点泡泡袖长裙,蝴蝶结珍珠发箍,黑色玛丽珍皮鞋,全套都是中午在友谊商店买的。 加上她一六五的身高,描了眉眼擦了口红,看起来也是袅袅动人。 她是第一次来京西宾馆的宴会厅,但经过重重安保检查进来后,她却一点参观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四处寻找萧千行。 应该说,自从她十天前重生后,她就开始寻找萧千行。 蓝臻真也是重生的! 但上一世她跟萧千行并无任何瓜葛。 她是烈士的后代,父亲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警卫员,在某次对外战争中,为救蓝师长牺牲,那一年她刚刚七岁。 不久后她母亲改嫁,把她送到部队往传达室一放就跑了。蓝师长就自然而然的收养了她。 出于对她父亲的感激,蓝师长全家对她都非常好。尤其蓝师长本人,在有两儿一女的情况下,更为偏宠这个养女,简直是当成眼珠子般的捧着。 蓝师长收养她的第二年,蓝臻真主动提出要改姓蓝。 时间久了,西省军区就都以为这个蓝臻真是蓝师长的亲生女儿了。 上一世,她在军区见过萧千行并对他一见倾心。可萧千行是出了名不近女色的“萧阎王”,五米之内连个母蚊子都近不了身。 她当时是军区里出名的一枝花,又被蓝家宠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萧千行拒绝了一次后,大小姐脾气发作,发誓要找个比萧千行更好的。 但整个军区都没有比萧千行更出色的未婚男子。刚好当时她的追求者里有个西省文化委员会副主任家的小衙内。 长相虽然差强人意,但出手阔绰又会曲意逢迎,天天车接车送礼物不断。加上男方家里对她极为重视,她就风风光光的嫁了。 刚开始几年过得极好,在西省基本都是横着走。后来她才发现,她公爹是想借蓝师长在部队的势力,帮他在文化委员会夺取主任一把手的位置。 她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已经嫁过去还生了两个女儿,她不得不帮着公爹向蓝师长求助。蓝师长爱女心切,一步步被拉下水。 随着风暴的结束,公爹一家被各方面清算,最后公爹和丈夫统统被拉去打了靶,婆婆惊惧之下猝死,她也被下放农场改造了五年。 蓝师长被开除了军籍党籍,发配到沙坝子上种树防风,蓝家兄妹全部退出了军队系统,几位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脚底泥。 等她带着两个女儿从农场劳改出来,蓝家兄妹都不愿意认她。 虽然蓝师长愿意收留她,但她实在受不了沙坝子上吃风咽沙的苦日子,把两个女儿丢下后就跑了。 之后她回到西省军区,想找她当年的追求者们帮忙。可没有了蓝师长做靠山,她嫁过人还劳改过,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那年,她见过一次萧千行,刚刚四十岁的他已经是师长了。 听说他依然未婚,她也曾动念去找他,但只在军区门口见到他那股百战生还的杀气,就吓得打了退堂鼓。 后来她辗转漂泊了很多地方,也不知道是没有运气还是怎样,总之做什么都成不了。 一直到八十年代后期,她学人家去做国际倒爷,又在火车上被劫了精光,还残废了一条腿。之后她就留在京市,靠摆摊卖菜聊度余生。 又过了几年,她给一家干部疗养院送菜时再次见到了萧千行。 当时她已然苍老憔悴的不成样子,任谁也认不出来她曾是西省赫赫有名的蓝家小姐。 但萧千行依然如松柏般隽秀挺拔,只是两鬓染了霜花,眼尾多了几条皱纹,面容仍如刀刻斧凿般冷峻内敛。 她听见警卫员叫他“司令”,还引着他去高级疗养区探病。 她不愿离去,直到萧千行探病出来,她悄悄跟上偷听到他和警卫员的对话。 “首长,荣院士的病已经到了末期了,医生说要有心理准备。” “嗯。”萧千行冷着脸看不出喜怒。 “首长,那个刻章您收藏多年,现在也送给荣院士了,您也可以放下了。” “嗯。” “首长,您要是伤心就说出来,可千万保重身体啊。” 警卫员话音刚落,萧千行身形晃了两晃,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眼角崩裂渗出一点绯红,声音凄惶到令人不忍听闻, “可嘉宝才四十岁啊!” 荣院士...... 嘉宝...... 荣嘉宝? 蓝臻真脑子里出现一个终年不苟言笑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难道,萧千行终身未娶,是因为荣嘉宝? 就在她错愕震惊时,萧千行发现她在偷听,一声斥喝吓得她脚一软跌到大马路上,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卡车瞬间带走。 再睁眼她居然又回到了西省军区,还是蓝师长的掌上明珠。 重生的喜悦像是一场劫后余生,痛哭一场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嫁给萧千行,要嫁给未来的西省司令员,她要改变命运永远不再陷落在烂泥里。 她第一时间跑去找他,却被告知萧团长出任务了。 她找到蓝师长软磨硬泡,才知道萧千行是去港城接应海外归来的专家团。 她又撒娇又绝食的闹了一番,蓝师长只能再次泄密,并将她送到京市,托了老战友想办法去见萧千行。 蓝师长在西省军区勉强算个人物,到了京市,那点面子根本不够用,萧千行的秘密任务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蓝臻真又气又急,又无计可施。 好在昨天在总参工作的陈叔叔拿回来一张外交部的舞会请柬,说是专门为了欢送专家团去西北举行的,萧千行肯定会跟专家一起出现在舞会上。 “我说大侄女,萧团长再好,你也不至于几天都等不了非要追到京市来吧。他明天就要护送专家团回西北,你就在西省等着多好。” “你要知道老蓝违规帮你打听这些消息,要是被人抓住了可是够他喝一壶的。” 陈叔叔拿回请柬时跟她念叨了两句,话里批评的意思她哪能听不出来。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必须抢在荣嘉宝之前拿下萧千行,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至于父亲蓝师长,小小的牺牲他不会介意,等以后他当上西省司令员的岳父大人,他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 蓝臻真目光快速扫过宴会厅,没有看见荣嘉宝,呼出一口气心才放回肚子里。 再仔细搜寻,发现了在一堵人墙中站着的萧千行。 她快步朝他走去,却在三米之外就被喝住了, “这位女同志,请原地立定,说明身份来意。” 蓝臻真水汪汪的眼睛直视萧千行,娇声说道,“萧团长,我是蓝臻真啊。” “说明来意!” 蓝臻真咬了咬唇瓣,看着面前所有人都眼睛发亮的看着她,索性豁出去了,“我是特意从西北过来找你的。” 众人无声的“哗”了一下。 萧千行的脸却瞬间凝出了冰霜, “闲杂人等,退到五米之外。” “退——” 第36章 你愿意以结婚为目的,跟我恋爱吗? 蓝臻真知道萧千行是个冷面阎王,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呵斥,终究脸面上有些难堪。 “萧千行,你太无情了。” “最后一次警告,闲杂人等,退到五米之外。”萧千行声音更冷了。 “我是蓝师长的女儿,你没权利赶我。” 蓝臻真重生已经十天了,大小姐脾气也恢复了十二成,脑子嘛,也顺便飞走了。 “他没有,我有。” 胡军正经起来同样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把这位女同志请出去,不许再进来。” “你是谁,你敢——,” 她还没说完,就被两个经验丰富的便衣往嘴里塞了块帕子,左右一架双脚就离了地,远远看去像被搀扶着一样,带离了宴会厅。 蓝臻真这才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和冒失,扭过头想让萧千行帮着她求情,却看见萧千行身后的那扇门开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姑娘走了出来。 她甩甩头仔细看过去,竟然是荣嘉宝。 “呜,呜,呜,”她这下真的慌了,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便衣的束缚,但只觉后颈一下剧痛,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两名便衣互看一眼,把她交给陶处长,再飞快的赶回吃瓜第一线。 ~~ 荣嘉宝今天可是不虚此行。 不止得到了跟几位大领导谈话的机会,还跟着专家团蹭了一张大合影,大家说她年纪最小,还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她。 几位大领导日理万机,拨冗参加舞会主要是表达对专家团的重视。该说的话说了,该见的人见了,即刻就要离开。 荣嘉宝推门出来后,跟众人一起站在旁边目送领导们离开。 胡军从她旁边走过时,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荣同志,你要是跟老萧结婚,记得请我。” “好,一定请你。”荣嘉宝答得干脆利落。 胡军微微露出了惊诧之色,他说这话多少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可这位荣同志,居然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老萧,你小子有艳福啊。 胡军背着手向荣嘉宝竖起了大拇指。 荣嘉宝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应该是萧千行的好朋友吧。 “笑什么?”萧千行突然站到她身旁,低声问了一句。 胡军这小子,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荣嘉宝仰起头,看着萧千行脸上有些不自然,就笑着问,“这个胡军是你的好朋友吗?” 萧千行先是冷哼,随后点了点头,“我们是在全军大比武中认识的,我俩参加了四届,每一届都是对手,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那谁赢了?”荣嘉宝明知故问。 “当然是我。”萧千行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自傲地回答。 “噢,我就知道萧团长是最厉害的。”荣嘉宝翘起嘴角,甜滋滋的夸道。 萧千行听见荣嘉宝又叫他“萧团长”,觉得这三个字怎么变得这么刺耳,忍不住出声提醒, “荣小姐,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她步步逼近。 萧千行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荣嘉宝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癌症晚期孤身一人在疗养院,他接到自己的信连夜从西北赶来,最后也是这副样子。 心里就翻江倒海的痛了起来。 上一世,她跟萧千行的接触并不多。 第一次见面是在港城,他奉命护送专家团回国。从港城到花城再到京市,短短十五天,他抓出了五批特务,破获了两次刺杀和一次爆炸。 回京市后,他继续护送专家团回西北,自己留在京市半年。再返回西北时,已经跟沈屹舟结婚了。 之后十几年的西北岁月里,她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投入到研究中,萧千行则一路为研究所保驾护航,将整个基地守护的像铁桶一般。 后来父亲荣宏声被沈屹舟和特务暗害,为了保护绝密资料跟同行的小战士紧紧相拥,坠机起火后父亲和小战士烧成焦尸,但保密箱被他们卡在两具骨骼间未曾遗失。 萧千行亲手为父亲收殓了尸骨,并遵从父亲的愿望将他的骨灰埋在西部基地的山坡上。 父亲下葬那晚,荣嘉宝靠着新起的坟头守了一夜。天亮时,她看见萧千行也默默在十米之外守了她一夜。 他身上带着微微的潮意,眉眼上全是清晨的露水。 那是荣嘉宝第一次仔细打量萧千行,五官俊逸,薄唇高鼻,眉眼如寒夜骤星,眼睫浓密卷翘,上面还挂着几滴露珠。 原来这个“萧阎王”竟然是这样的好相貌,只是平常所有人都被他摄人的寒气劝退了。 荣嘉宝鞠躬感谢他替父亲收殓尸身,萧千行却狠狠给了自己两拳,反向她鞠躬道歉说没有保护好荣教授。 再后来,荣嘉宝成了荣院士,萧千行当了副军长,直到她离开西部基地,两人也再没有单独见过面说过话。 最后荣嘉宝知道了韩家人的阴谋,癌症也到了末期。 她打定主意要跟韩家人同归于尽, 就给萧千行去了一封信,请他每年派人去给父亲的坟头拢一拢土。 萧千行收到信的当天就乘专机回到了京市。可他甚至都不敢直接出现自己面前,而是让警卫员先去向她通报。 萧千行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最忠诚的警卫员把他的老底向自己掀的干干净净。 他终生未娶,也没跟任何女同志交往过,是因为一直心系自己。 二十年前在港城对自己一见倾心,本打算展开追求。可护送专家团回西北后,又接了一个搜寻天外陨石的任务。等他结束任务回基地,自己已经嫁给沈屹舟了。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只是闲暇时学会了金石篆刻,将他陨石任务中带回来的一小块陨石,做成一枚篆刻了荣嘉宝名字的印章,从未离过身。 那一年荣嘉宝四十岁,萧千行四十九。 他把印章送给荣嘉宝,却始终没有说出别的话。 荣嘉宝等他返回西省后,才把韩家人约出来。按下起爆器时,那枚陨石雕刻的印章打开了一个空间,可惜已经太晚了。 当荣嘉宝在重生醒来,除了感激可以重来一次拯救家族命运外,也感激着另一件事,就是她再次见到了步履昂藏、虎背蜂腰的萧千行。 但这一次,她不会错过,更不会让他孤身等待几十年。 ~~ “萧千行,你不是问我胡军跟我说了什么吗?” “嗯。” “他说,要是我跟你结婚,记得请他。” 萧千行大惊,没想到胡军捅下这么大的娄子,瞬间涨红了脸,硬着头皮准备给荣嘉宝道歉。 却见荣嘉宝正仰着俏脸看他,整个人就春天枝头上颤巍巍的花苞,眼眸中灿若星光。 道歉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另一句话,“那你跟他怎么说的?” 然后,那朵花苞绽开了,言笑晏晏。 “萧千行,你愿意以结婚为目的,跟我恋爱吗——” 第37章 宋玉英发现了韩雨柔的身份秘密 舞会正式开始。 乐队音乐响起,龚司长和专家团代表下场开舞。 随后会跳华尔兹的人纷纷下场,荣宏宇带着太太郭思媛,荣宏声挽着女儿荣嘉宝,在灯光下翩然起舞。 萧千行看着明艳到极致的荣嘉宝,掌心都快被指甲掐烂,仍旧不敢相信刚才荣嘉宝向自己表白了。 他从不敢置信到欣喜若狂,答应后又沮丧非常。 表白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来做呢? 萧千行啊,你真不中用啊。 可,他们只认识短短的十几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算自己心里再有悸动,又怎么敢冒昧表白呢。 嘉宝,她真是个特别的人。 ~~ 因为专家团的特殊性,没有安排开场致辞,对外只称是外交部的常规联谊。除了相关单位,华夏日报和京市晚报也派了记者。 好巧不巧,华夏日报来的人是快嘴小张,京市晚报来的人,正是沈屹舟的大嫂,宋玉英。 她今天一整天都黑着脸,总感觉自己要长针眼了。 一想到小叔子和荣嘉慧在她床上做的事她就恶心。一想到那堆白花花的肉,她就再也不想回沈家。 所以她才主动请缨来舞会采访,就是不想回家跟丈夫吵架。 可到了舞会现场才发现,说是常规舞会但安保规格高得吓人,还不让带相机进场。 不带相机,没有访问对象,让他们用眼睛写一篇纪实文学吗? “小张,今天这个舞会到底什么名堂?你们报社级别高,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宋玉英向小张打听。 “宋姐,我就是个实习生,我能知道什么?”小张虽然嘴快,但保密条例还是能牢记的。 “哼。” 宋玉英也知道打听不出来什么,就四下打量这座宴会厅,暗叹果然是专门招待外宾用的,这个设施和装潢,在其它地方都没见过。 目光落到舞池中,发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不止舞跳得好,长相气质更为出众。在多人同时起舞的池子里,有那种一眼吸住你的魔力。 宋玉英被她的舞姿吸引,等一曲音乐终了,才看见女孩的舞伴是商务局的荣局长。 顿时又是一阵恶心,想起那对男女。 “可惜了,好竹子出不了好笋。” “宋姐,你说什么呢?”小张在旁边听见她的话,好奇地问。 “我说,荣局长这样倜傥潇洒,精明能干的人,养出的侄女却不怎么样。” 宋玉英本想说养出的侄女却伤风败俗,但还是留了几分口德。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沈屹舟也不是什么好的,出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只骂女方。 “荣小姐还不怎么样?宋姐你的口气太大了吧。” 小张现在可是荣嘉宝的忠实拥趸,哪能听得了这种话。 宋玉英诧然,小张是个实习记者,对他们这些前辈都很尊敬,怎么突然说话这么不客气。 “你也认识荣嘉慧?” “荣嘉慧?”小张恍然,忙向宋玉英解释,“不好意思啊宋姐,我搞错了,刚才口气不太好,你是前辈不要介意。” “没事。你说你搞错了是什么意思,荣局长还有别的侄女?”宋玉英当然也有新闻人的敏锐。 “没有,荣局长只有一个侄女。”小张忙摆手。 “我就说嘛。”宋玉英没说完,小张指着舞池里的荣嘉宝对她说,“就是那个,荣嘉宝荣小姐。” “什么,她是荣局长的侄女?那荣嘉慧呢?”宋玉英被小张的这个大转折惊到了,一把攥着他的胳膊。 “荣嘉慧是冒充的假千金,是荣教授前妻的侄女,原名叫韩雨柔,根本不是什么荣家千金。” “前妻?” “对呀,那个韩春瑶六年前就跟荣教授离婚了,翰林胡同那栋房子是荣教授留给儿子的......。” 小张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讲了一遍。 包括韩春瑶被撞破春情,韩雨柔让亲生母亲做老妈子,韩家人虐待荣嘉木,以及倒卖荣嘉宝寄给弟弟的物资等等。 问他为什么这件事情不保密了? 因为小张得到了荣嘉宝的授权,可以随意把这件事散播出去,那天同去的老记者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小张不解,问过老记者。 他们只隐晦的说荣小姐这样做,可能是为了争夺弟弟的抚养权。 正义感爆棚的小张知道是这个原因,散播起来是既无心理负担又不怕花力气。 宋玉英是越听越心惊,公爹和小叔子这是被韩春瑶姑侄俩给骗了? 可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们能捏着鼻子认下吗? “荣小姐,荣小姐。”小张见荣嘉宝离开了舞池,朝她挥手打招呼。 荣嘉宝一连跳了三支舞,正准备歇歇,就听见小张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小张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宋玉英,她上辈子的妯娌,略怔了怔后走了过去。 上一世她跟宋玉英没怎么来往过。 毕竟她跟沈屹舟结婚后很快就去了西北。 只是沈屹舟靠着荣家发迹后,沈崇文和江翠花也跟着水涨船高,很快就看不上宋玉英这个儿媳。 尤其江翠花更是磋磨的宋玉英两次流产,最后摘除子宫保命。 可没过一年还是被逼着离了婚,不到四十就苍老憔悴的像六十岁,最后因为抑郁症发作,在家吞安眠药自杀了。 她不会干涉宋玉英的命运,但这一世沈家不会再有发迹的可能,希望她能够有个好结局吧。 ~~ “小张记者,你来做报道吗?” “是呀,荣小姐我给你介绍,这是京市晚报的记者宋玉英,她也是来做报道的。” 荣嘉宝笑着跟宋玉英打了个招呼,“宋记者,你好。” 宋玉英近看荣嘉宝,更觉得她风姿气度绰约不凡,跟荣嘉慧的小家子气派完全不同。 暗自感叹,公爹和小叔子真是没见过凤凰,错把草鸡当成宝啊! “荣小姐你好,我能冒昧的问你两个问题吗?”宋玉英还是想亲口证实一下。 荣嘉宝淡淡一笑,“你可以问,我不保证能答。” “好的,荣小姐。”宋玉英点头表示理解。“请问,荣嘉慧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荣家没有荣嘉慧这个人。” “如果你问的是韩雨柔的话,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荣嘉宝淡淡道。 宋玉英看了一眼小张,又问,“据我所知,韩雨柔把你的母亲韩春瑶叫姑姑,那你们不是表姐妹关系吗?” 宋玉英想得深了一层,如果荣家还认韩雨柔是亲戚的话,公爹和小叔子还真有可能为了攀亲忍下这个假千金。 可她宋玉英,不想要这种龌龊无耻的亲戚,也不想要这种爱慕虚荣不讲人伦的妯娌。 荣嘉宝抬眸,眼中勾出一丝嘲讽, “韩春瑶和韩雨柔可以永远是姑侄,可跟我未必还是母女。” “宋记者,你说要是韩春瑶不是我的母亲了,韩雨柔跟我还有关系吗——” 第38章 自己的鲜花要插到牛粪上了 舞会进行半小时后,各位专家纷纷提议退席。知道他们明天就要出发西北,主办方当然不会多留,马上安排车辆和保卫。 荣嘉宝又细细的嘱咐了父亲一番,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荣宏声听着女儿一条条的交代,心里是又熨帖又惭愧。他一个做父亲的,不能照顾儿女,反而让她事事替自己操心。 再看看儿子,才几天不见,小脸蛋上已经有了血色,从头到脚也焕然一新。虽然仍是沉默寡言,但眼里慢慢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光芒。 “爸,我给你准备了换季衣服和日常用品,还有六副备用眼镜。剃须刀已经充好电了,吃饭睡觉都要按时。” “嘉木你也不用担心,三婶给他找好了家庭教师。你就负责把自己照顾好,等我们过去团聚。” “好,爸知道。”荣宏声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印章。 “嘉宝,这是你爷爷给我们三兄弟专门篆刻的印章,虽说现在荣家没有那么多产业和人手,但到底是我们这一房的信物。爸爸今天把他传给你,如果有需要的话,这枚印章就代表爸爸的意见。” 荣嘉宝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怕在处理韩春瑶的事情上还有什么麻烦,才把代表荣家二房的印章给她。 可杀鸡焉用牛刀?韩春瑶,不配。 她反手把印章塞回到父亲手里,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还有三叔呢。这印章您自己收好,将来传给嘉木吧。” “二哥,你就自己收着吧,嘉宝用不上。”荣宏宇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的好二哥啊,你这个印章最主要的作用是将来传承家产的。 但咱哥俩的财产都被你的好女儿运走了,她还要这个空头信物做什么! 荣宏声无奈,只好又装回去。心想等以后再跟嘉宝好好说说这个印章代表什么,到时候再给她吧。 这时萧千行走过来请荣教授上车,眼睛不着痕迹的往荣嘉宝那边看了看。 “萧千行,我给我爸带了些东西,麻烦你给他带去西北。” “不麻烦。”萧千行点头。 “嘉宝,萧团长可是战斗英雄,又一路护送我们回来,你直接叫他的名字可不好。” 荣宏声对萧千行的印象极好,尤其是护送途中的屡次挫败敌人的阴谋,更是给他加上了厚厚的英雄滤镜。 “不用。”萧千行突然出声,“可以叫名字。” “那怎么行?”荣宏声带着家人往宴会厅外走,还伸手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朗声说道, “萧团长今年也有三十多岁了,嘉宝刚刚才满二十,以后就叫萧叔叔吧。” 萧千行的身形一顿,原地石化。 萧叔叔? 他的样子就这么老了吗? 荣嘉宝见他一脸被雷劈到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千行把她的笑容尽收眼底,叹了一口气,跟着荣宏声继续往外走。 喜欢笑就笑吧。 “爸,你胡说什么呢?人家萧千行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我还以为能当团长怎么都得三十多了。” 荣宏声有点吃惊,随即对萧千行颔首笑笑,夸了一句“年轻有为”。 “萧千行14岁就上了战场,杀敌立功无数。还在全军大比武中连得了两次魁首,刚才那个首长卫队的胡队长,都被他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这次他护送专家团北上,一路上的表现多英勇啊,你不是一直夸他像小说中的英雄嘛。” 荣嘉宝每说一句,萧千行嘴角就上翘一分。 原来她对自己,这么了解吗? “嘉宝,你怎么对萧团长的履历这么清楚?” 荣宏声听女儿把萧千行夸成一朵花,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荣宏宇和郭思媛也琢磨出味儿来,同时把目光放在萧千行身上,见他身形挺拔气质昂藏,觉得侄女的眼光倒是不错。 “爸,你看让这个年轻有为的萧团长,给你当个女婿怎么样?” ~~ 荣宏声直到上车都没从荣嘉宝的话里反应过来。 但荣嘉宝才不管他,先把准备好的两只大皮箱让萧千行装了车,又塞给他两个礼品袋,才挥着手将他们送走。 荣宏声见萧千行提着两个礼品袋,同手同脚的走过来,突然觉得这个年轻有为的战斗英雄也不怎么样。 年纪有些大,长得勉强像个人,可性子木讷无趣,这怎么能配得上他聪明能干漂亮开朗的嘉宝呢? 萧千行没注意到未来老丈人的心里变化,除了留意车辆行进情况,心里一遍遍的回味刚才的画面。 “荣小姐,你今天晚上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吗?”萧千行马上就要出发,只能在拿皮箱的间隙询问。 “是认真的,萧团长。”荣嘉宝把礼品袋塞到萧千行手里,看见他的手紧张到青筋毕现。 “不是说叫我名字嘛。” 萧千行有些讷讷,看着荣嘉宝那副‘你也知道要叫名字’的表情,没敢再纠缠这个问题。 “那我回去就打恋爱报告。” “好。” “那我......,”萧千行还要再说什么,汽车喇叭响了。 “你快去吧,别让他们久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荣嘉宝轻轻推了他一下,指了指把头探出窗外的荣宏声。 萧千行看着面前的姑娘,鼓起勇气叫了一声“荣嘉宝同志”后,大步流星的往汽车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等着我”,才又登上轿车。 ~~ “我女儿给你拿的什么?” 荣宏声越看越有一种自家鲜花就要插到牛粪上的感觉,有些气恼地指着礼品袋问萧千行。 他看见女儿给他准备了两只大皮箱,那这礼品袋肯定就是给萧千行的。 可这个臭小子凭什么跟他一样,有嘉宝准备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马上打开看。”萧千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攥着两包东西。 荣宏声见萧千行从袋子里取出两件皮衣,气就更不顺了。可他的学识教养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转过身去一言不发的生闷气。 萧千行看出荣教授这会对他有意见,但荣嘉宝同志刚才特意跟他说了,荣教授只要一进入工作就会忘我,让他不要在意。 在意?不存在的。 他都要打恋爱报告了,荣教授就是打他一顿,不,三顿都行,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何况,荣嘉宝同志还给了他秘密武器—— 第39章 我是个不要脸的,你就干净吗? 送走父亲后,荣嘉宝当然也不会在舞会多待,等荣宏宇跟人打完招呼,一家人就要离开京西宾馆。 刚踏出宴会厅,就听见安保房里传出一阵哭闹叫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个“萧”字。 荣嘉宝望过去,就见安保房前站着两个人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剃着平头,一看站姿就是个军人,另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军人模样的人很机敏,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们,目光如闪电般的回望过来,却在看到她后,收敛了气势善意的向她点头示意。 “三叔,那个人是谁?”荣嘉宝有些好奇。 “外交部保卫处的陶处长。”荣宏宇一边跟侄女介绍,同时也朝陶志刚点头示意。 “难怪。” 荣嘉宝猜想,这位陶处长应该是在处理沈家泄密事件时知道自己的,不然怎么会跟自己打招呼。 “难怪什么?”荣宏宇问。 “难怪他跟我点头,他肯定是通过调查沈崇文认识我的。” 荣宏宇微微一怔,原来刚才陶处长不是在跟自己点头吗? 老脸微红,转了个话头,“沈家有什么问题吗?” 荣嘉宝脸色微微沉了沉,摇头,“沈家没问题,是沈屹舟。大概跟韩雨柔快成了。” “那跟咱们不相干。” “怎么不相干?”荣嘉宝突然笑了,“沈崇文一直以为韩雨柔是荣家的大小姐。说不定这会正盘算着跟您这个荣局长攀亲戚呢。” ~~ 荣嘉宝猜得不错,沈崇文这会正在家里细细盘算。 沈梁宇下班后先回了老丈人家,可等到晚饭时间也没见宋玉英回家。他打了个电话去报社,才知道宋玉英去舞会做采访了。 他把儿子放在岳父家,一个人回了沈家,想问清楚早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进家门,就见父亲端着酒杯就着一荤一素两个凉菜正在小酌,弟弟沈屹舟臊眉耷眼的在旁边干坐着。 “爸,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喝起酒来了?” “梁宇回来了,来,陪爸喝一杯。” 沈梁宇也不推脱,径直拐进厨房拿了个酒杯出来,坐在父亲身旁,给两人杯中都倒满。 “老大,你媳妇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沈母听见沈梁宇的声音,一挑门帘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去外交部的舞会采访了。”沈梁宇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沈母一听舞会两个字,就夹紧了眉头,还悄咪咪的看了沈崇文一眼。 她最讨厌舞会,一堆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根本就是借机搞破鞋。 “还没哄好,可能还要在岳父家住几天吧。” 沈梁宇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父子俩对酌了一杯。 “哄什么哄,她嫁进了沈家,孩子也生了。既不孝敬公婆,也不做家务,还动不动就回娘家让你又哄又接的。妈跟你说,这都是被你惯出来的,你可不能......,” 沈崇文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她瞬间没声音了。 沈梁宇摇摇头,只要宋玉英不在家,母亲就会一直说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是当着面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妈,玉英她工作忙,每个月还给你交十块钱伙食费,你何必一直找她的麻烦呢。” “什么叫找她的麻烦,她既然嫁到沈家来,她的人也好钱也好,就都该是沈家的。” “交十块钱,就够你们一家三口在家吃喝吗?一人十块,她应该交三十块。” 沈梁宇无语了, “之前我说我也交十块钱伙食费,你非要还给我。我为了你跟玉英能和睦相处,就没有跟她说这件事。现在你又说要她交三十,是打算让人家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吃软饭吗?” 沈母看了沈崇文一眼,心里嘀咕,谁想还给你,那不是老头子不准我收儿子的钱吗? “妈,要不你定个章程,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沈梁宇内心并不想帮老娘和媳妇儿断是非,但沈母见缝插针的就在他面前念叨,也实在是烦不胜烦。 “那让你媳妇每个月......,” “江翠花,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定章程。”沈崇文看她蹬鼻子上脸的样子,冷冷说了一句。 “而且,我今天还要给你定个章程。” “舟儿马上就要跟嘉慧结婚了,到时候会亲家你不用去。将来他们结婚后肯定也不会住在这里,你也不要想着去端架子摆款儿。” “你的本分就是把这个家操持好,不要整天想着拿捏这个磋磨那个,这不是旧社会,收起你那些龌蹉的心思。” 沈母一听就炸了,她可是沈屹舟的亲妈,会亲家凭什么不让她去? 还不准自己去端架子摆款儿,那她这个婆婆当着还有什么滋味? “凭什么不让我去?”她气得上了头,也顾不上对沈崇文的畏惧,叉着腰冲他咆哮, “以前你说老大媳妇出身好工作好,不许我拿捏她也就算了。” “现在这个荣嘉慧,说起来是什么荣家大小姐,可不是照样连个大学都没考上,跟老二一样是个吃闲饭的。” 沈屹舟脸色瞬间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果然家里嫌弃自己吃闲饭了,可他难道不想上大学不想有个好工作吗?一年没考上继续考就是了,用得着这么下自己的面子吗? “而且她还没成亲就跟男人滚到一张床上,这样不值钱的小贱人,我为什么不能磋磨?” 沈崇文酒量浅,三两白酒下肚就有些上头了。 见江翠花不仅不听他的话,还越说越厉害,想起一直萦绕在心上的那个牛皮纸药包,一个酒杯就朝她砸了过去。 “没成亲就跟男人滚到一张床上,就是不值钱的小贱人,就可以被磋磨,对吗?江翠花?” “那你不也是一样吗?明明只是个挑泥沙搬砖块的乡下丫头,就因为我脾气好跟你多说了两句话,你就敢给我下药滚到我的床上?还叫来一堆人给你作证逼我娶你。” “按你刚才说的,你不也是个不值钱的贱人,也该任由我磋磨?” “沈崇文!!!” 沈母没想到他会当着两个儿子的面说出这件事,这还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喊什么?我说错了?” 沈崇文这一口气憋了二十多年,虽然彼此都心里有数,可直到昨天江翠花拿出那个牛皮纸药包,这层窗户纸才算彻底捅破了。 沈母没想到自己事事顺从,做小伏低了二十多年,仍然换不来半点真心。 既不让她拿捏儿媳,又在儿子面前把她的脸面撕得粉碎,那就都别要脸面好了。 “沈崇文,我是不要脸的,你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 “昨天晚上给老二下的药——” 第40章 上一世的特务头子 沈崇文没等她把话说出来,一拳砸上去,沈母直接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 沈屹舟更是如遭雷劈。 难怪他昨晚会那么冲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原来被下药了。 可,为什么啊? 沈梁宇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盛怒中的父母,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孩子,大概看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 父母之间的事情不论,弟弟昨夜那么荒唐,大概是母亲给他下药了,而且还是父亲指使的。 只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小弟跟荣家小姐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啊。 沈母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觉得头像被重锤狠狠砸过,整个脑子嗡嗡作响。一张嘴,两颗牙齿混着血水掉了出来。 “沈崇文,你居然下死手!” 以前沈崇文也打她,不过就是扇耳光或者踢几脚,可今天居然朝脑袋上砸,这是要她的命吗? “老大,老二,你们回屋去。”沈崇文脸色阴沉的可怕,眼中的狠戾毫不掩饰。 江翠花自己做了下贱的事情,还想把他也拖下水,今天是要给她好好立立规矩了。 不值钱的贱人活该被磋磨,这可是她的原话啊。 沈梁宇和沈屹舟对视了一眼,默默走回了卧室。片刻之后,客厅里传来沉闷的哭喊呼痛声。 “哥,妈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啊?”沈屹舟听着客厅一声声的闷哼,心里乱极了。 “屹舟,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要自己想。”沈梁宇不想在弟弟面前评论父母的是与非,只让他自己琢磨。 沈屹舟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想起母亲日日在自己耳边的碎碎念,儿媳妇娶进门之前要先搓扁揉圆。 “哥,是不是妈想让嘉慧在婚前失了清白,以后她就有把柄拿捏她了?” “你是这么想的?”沈梁宇有些心惊于弟弟的天真,或者说愚蠢。 “不然还会有什么理由呢?”沈屹舟想不出别的可能,继续抱着头痛苦呻吟,“可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娶佳嘉慧了啊!” “等等,”沈梁宇拽过弟弟,死死盯着他的双眼问道,“你不想娶荣嘉慧?” 沈屹舟是个内心软弱的人,既害怕父亲,也害怕哥哥,甚至连母亲强硬起来都能拿捏他。 加上他这几天的心理负担太重,被哥哥这么一瞪,一下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我想娶,也不想娶。哥,她现在已经不是荣家的大小姐了,你说我还该娶她吗?”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沈梁宇抬手给了弟弟一个耳光。 沈屹舟这才竹筒倒豆子,把这几天里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沈梁宇越听越心惊,最后一把将他扔到地上,抬脚就要往客厅去。 可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事已至此,他又何必去触父亲的霉头呢。 ~~ 沈家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宋玉英听到了。 她从京西宾馆出来就往沈家赶,想把韩雨柔的事情告诉公爹。可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沈母在说交饭钱的事。 她止住脚步,想听听看她到底什么意思。 没想到原来丈夫说他们一人交十块钱伙食费是假的,婆婆把丈夫的十块钱退给他,只收了自己的钱。 婆婆这么做她还好理解,只是没想到丈夫居然会瞒着自己,还跟她说他们三口人在家吃饭,却只交两个人的饭钱,是公婆疼爱照顾他们。 这是十块钱的事吗?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没想到接下来听到的事情更炸裂。 婆婆当年是靠给公爹下药才嫁进沈家的。而现在为了让小叔子娶到荣家小姐,他们居然故技重施再度下药。 但事情还没完,一向儒雅谦逊的公爹居然动手打了婆婆,而沈梁宇沈屹舟两兄弟,居然就乖乖的听话回房,任由父亲在客厅里堵上母亲的嘴一拳一脚的虐打。 宋玉英在一墙之隔外听着婆婆发出的一声声闷哼,只觉得浑身冰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啊。 她紧紧握住拳头浑身颤抖,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沈家。 ~~ 这边荣嘉宝和三叔刚走轿车旁,就见车后绕出来一个人,她下意识的挡在弟弟身前,听见那人叫一声“嘉宝,是我。” 那人走到灯光照射到的地方,正是乔五。 “五叔?你来接我们?” 荣嘉宝失笑,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荣宏宇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不是,我是跟着那个人来的,上车说吧。”乔五随手打开车门,根本没问她要钥匙。 荣宏宇让郭思媛带侄子上另外一辆车,却被嘉宝阻止了,“三叔,让嘉木听听吧,他都懂。” 荣宏宇也知道这个侄子少年时期便遭受磨难,心智发育不同常人,既然嘉宝不想他做温室里的花朵,就随她吧。 于是五个人挤进了一辆小汽车里,荣宏宇的司机则目瞪口呆的在另一辆里看着。 ~~ 事情还要从昨天早上管家交回来的照片说起。 韩春山那天晚上被供销处的经理去跟一位大佬喝酒,一直跟踪监视他的荣家人自然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第二天管家把冲洗好的照片送来,荣嘉宝一眼就认出跟韩春山一起喝酒的人,正是上一世活跃在西省的特务组织头目——“极光”。 就是他,为了获取西部基地的尖端情报,通过韩春瑶和韩春山的关系,操控沈屹舟数次在基地安排潜伏特务,但都被萧千行一一破获。 但他本人行踪飘忽,没有固定联络人,一直没落网。 后来有一次,沈屹舟带了一个人回家被荣嘉宝看见,没多久父亲坠机事情就发生了。 在沈屹舟和她撕破脸时,曾非常自得的提过,当年他领回家的那个人,就是活跃在西省的特务头目“极光”,而且还是荣宏声坠机案的策划者。 “荣嘉宝,荣院士,你没想到吧,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可是和你的杀父仇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待过呢。” “人人都说你是天才,可不照样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百年荣家不照样灰飞烟灭,不对,不是灰飞烟灭,是为我作嫁啊。” 荣嘉宝记住了沈屹舟的那副嘴脸,也把“极光”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在看到照片一瞬间,她就认出了那张年轻了二十年的脸,正是那个该死的特务头子。 ~~ “你不是让盯死这个人吗?我今天就是跟着他到了这里。”乔五指了指宴会厅, “这是个厉害角色,身手不错,化妆术也足可乱真,应该是精通情报学。要不是我亲自盯着,可能人早就丢了。” “嘉宝,你想怎么做?” 荣宏宇看侄女的眼神有些迷离,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忙伸手推了推她。 荣嘉宝回了神,一字一顿道, “我要他死——” 第41章 敌明我暗,先留他性命 “好,五叔今晚就动手。” 乔五听到荣嘉宝的话没有半分迟疑,张口就是大包大揽。 同时右边衣袖里滑出一柄漆黑匕首,在脖子前一划,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老五。”荣宏宇皱眉低呵,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做这些动作呢。 “嘿嘿,”乔五不以为意,朝荣嘉木挑了挑眉,故意做出嘶哑咧嘴的样子问了声,“怕吗?” 荣嘉木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对那把黑色匕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莹亮水润的眼珠滴溜溜地盯着。 “喜欢?”乔五有几分意外。 “嗯。”荣嘉木用力点点头。 “好,回头五叔给你打一把小的。”说完他还得意洋洋的看向荣宏宇,脸上分明写着‘三哥你看看,这小子多有种’。 “谢谢五叔。”荣嘉木高兴得脸上开出一朵花来。 荣嘉宝暗自摇头,心想这个弟弟大概真是有‘习武’的天分啊。 上一世遭逢巨变无师自通的成了犯罪集团头目,这一世小小年纪就对武器表现出超常的兴趣。 也是怪自己沉浸在未报的杀父之仇上,一时忘情说出的话搞不好就要给他做个反面教材了。 于是赶紧出言解释, “五叔,我不是现在要杀他,但这个人确实有必死之罪。据我所知,他是海外敌对势力派回国的特务,专门刺探西部基地的绝密情报。” “他这次接近韩春山大概率就是冲着父亲来的。现在没搞清楚他们的人员组成和具体计划,先不要动。” 乔五闻言一惊,嘉宝从哪来的情报?但看荣宏宇一脸淡定,以为他们早已通过气也就没多想,只追问了一句, “那现在是把他交给公安,还是我接着查。” 荣嘉宝在心里盘算,五叔说这个人精通易容化妆,看来上一世自己能见到他的真面目完全是巧合,或者是老天有眼。 不管现在是把他交给公安还是直接杀了他,对方肯定还会再派人来刺探情报,到时候更是防不胜防。 想到这,她看向乔五问道,“五叔你确定能跟住他吗?” “放心。”乔五拍拍胸膛。 他当年可是军校的高材生,最精通的科目就是情报和刺杀。即便这个特务小子有些本事,对上他依然不够看。 “那就劳烦五叔先盯着,弄清楚他的下一步行动再说。” 乔五答应之后就下了车朝宴会厅那边走,身形矫健灵活如狸猫,三两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 这位化妆成归国华侨的特务“极光”,此刻正在宴会厅一角静静观察。可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他的目标人物,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 要不是来的路上遭遇了一场突发的小车祸,手下人跟那个人力车司机多纠缠了几句,他也不会迟到,现在他要见的人已经离开,会场上全是些无名之辈,真是白白耽误工夫。 眼见今夜就要无功而返,他突然听到宴会厅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蓝臻真,你知不知道你给蓝师长惹了多大的麻烦,参加个舞会居然能被首长的卫士撵出来,一旦上面追究,老蓝的罪就大了。” “陈叔叔,萧千行呢?” “他已经离开了。” “他去哪了?我要见他。陈叔叔,你帮我去问问好吗?我求求你了。” “蓝臻真!”这声音听着明显暴怒了。 “你也是个军人,你知道保密两个字代表什么吗?我可不会像老蓝一样无原则的宠溺你,你现在跟我回去,明天一早买火车票送你回西省。” “陈叔叔,不见到萧千行我是不会回去的。” “好。我现在就去给老蓝打电话,你回不回西省都随便。” “极光”心念一动,不着痕迹的走到窗户处往外看,就见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五十多岁男人,正被一个年轻姑娘拉着袖子哭哭啼啼。 他心里默默梳理着任务资料中的人员名单,西省军区确实有个姓蓝的师长,不过并不负责西部基地的保卫工作。 但这个姑娘嘴里的“萧千行”,却是西省军区的一柄利剑,专门执行特殊任务。 看来今晚,也并非全无收获。 ~~ 回家路上郭思媛没忍住问起了萧千行,荣嘉宝也毫不讳言他就是自己要倒追的男子。 荣宏宇冷哼了一声,那个小子看起来是还不错,但也没有好到要让嘉宝倒追的地步吧。 郭思媛白了丈夫一眼,笑着揶揄侄女,“那今天可要恭喜你把心上人追到手了。” “我看你跟二哥说要让他做女婿时,他自己都愣住了,跟着咱们连迈哪只脚都忘了。” 荣嘉宝想起他耳根红透同手同脚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他明天就要护送专家团回西北了,不然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我和你三叔也好帮你把把关。” “不用把关,萧千行就是最好的。” 荣宏宇从后视镜里看到侄女笃定的样子,心底的那点酸涩瞬间消弭了。 她若说是最好的,那就一定就是最好的。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家,荣宏宇把早就睡着的荣嘉木抱回房间,荣嘉宝和三婶约好明天去做衣服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她洗漱收拾完毕,反锁上房门进了空间。 这次没忙着进小楼,而是去看了看昨天播下的种子。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种子都破土发芽了。 她又在商城里挑选了几种适合在沙漠和盐碱地上种植的草籽和树苗栽种上,统一浇了一遍井水后,把所有的种类拍照做好数据记录。 忙完这一切,她回到研究室认真查阅关于西北发展的各项报告,结合上一世的经验在笔记本写写画画。 直到商城发出“哔哔”声,才将她从沉浸的世界中唤醒。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二点。 荣嘉宝合上笔记本看向商城首页,原来有人发布了一条新的求购信息,求购乾隆玉窑凤来仪转心瓶一对。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友谊商店的库房里看到好几只工艺粉彩不同的转心瓶,就在求购信息下留了言,问他是否还需要购买其他转心瓶。 信息发送出去不到五秒,留言下面多了一排流光溢彩的“要”字。 荣嘉宝看了看他的收购价,知道自己又要发一笔横财了。 —— 第42章 再见,韩春瑶 这一夜韩家和沈家闹翻了天,但荣家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早饭后没多久,荣嘉宝见到了弟弟的家庭教师杜南周。 圆脸,平头,二十四五岁,一身短打运动装,左肩背着羽毛球拍,右肩两个网兜分别装着篮球排球,一看就很体育老师。 他走进餐厅就跟郭思媛打招呼,“郭姨,你真是救我于水火的活菩萨,我可是打了包袱来的,你不能赶我走啊。” 郭思媛笑着跟她说了原委。 昨天杜南周来试课,因为性格爽朗跟荣嘉木很投缘,郭思媛就做主聘请他。但杜南周提出不要课时费,只要包吃包住。 而且还用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说荣嘉木要增强体质就要做早课和晚课,他住在这里更方便早晚带他锻炼。 “小杜的爸爸是嘉明和嘉音的班主任,我们也算是十来年的老相识,人品绝对没有问题。他就是不想在家跟父母赌气才躲到咱们家来的。” 荣嘉宝点点头,既然弟弟喜欢,她当然不会有意见。 “那就先学着吧,不过我们很快就要去西北,只怕杜老师在这儿也躲不了多久。” “我跟他说了,你猜他说什么?”郭思媛一脸神秘。 “他该不会说要跟我们去西北吧?” 郭思媛笑着点头,“他说要是能让他当体育老师,他就去。” 荣嘉宝却吓得连连摇头,这是多大的瘾头啊,为了当个体育老师宁愿去西北吃风沙。 ~~ 与此同时,京市南苑机场两架专机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萧千行走到荣宏声面前低声汇报,“荣教授,这次回程航班要飞行三个半小时,之后还要转乘火车两小时,汽车一小时。随行队伍中有医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麻烦萧团长了。”荣宏声嘴上客气,但脸上神色依然古怪。 萧千行心里暗暗叫苦,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手里。 “这是荣嘉宝同志给我的,说在您生气的时候拿给您。” 荣宏声狐疑地接过文件袋,取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只翻看了一页就再也不理会身旁的一切了。 萧千行看他果然如荣嘉宝同志所说,做起研究来就进入了忘我状态,不禁一阵好笑。 笑了两秒后,又突然有些心疼。 如果荣教授一直是这样,那十三四岁就跟着他出国的荣嘉宝同志,岂不是小小年纪就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担? 可她不仅把父亲照顾的很好,自己还读了三个博士学位,得到过青年科学家大奖,甚至还参加过一届国际网球比赛和赛马比赛。 这样优秀的人,自己真的配得上吗?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惴惴不安时,登机的广播响了。 他瞬间调整好状态,引导每一位专家登机,经过荣宏声时被他低声叫住,“你对嘉宝有什么打算?” 萧千行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摸了摸上衣口袋,“我已经打了恋爱报告,回部队就交给师长。” 荣宏声推了推眼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也承认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带着对女儿的愧疚,他语重心长的嘱咐,“既然你是嘉宝选的,我相信她的眼光。回到基地后我就要进行封闭研究了,这孩子受了太多苦,你要好好待她。” 萧千行愣怔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压着声音叫了一声“是”。 ~~ 荣嘉宝跟三婶约好十一点在友谊商店会面,之后开车来到了公安局。 父亲已经由萧千行护送去了西北,三叔一家的命运也已经改变,该过来跟韩春瑶做个了断了。 她在会见室静静坐着,看韩春瑶穿着女囚的棉布短袖被公安带进来,嘴角忍不住上翘。 韩春瑶这会可没功夫注意到她的表情。 昨天韩春山一去不返,她被迫换上了屈辱的女囚服,还跟扒手和暗娼在一间号子里关了一夜。 她不敢睡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里把所有人诅咒了千万遍,尤其是荣家的人。 荣宏声木讷无能,荣宏宇阴险歹毒,荣嘉宝忤逆不孝,荣嘉木蠢笨无用,荣家老太爷偏心不公。甚至连前妯娌郭思媛和一双儿女,也被她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等她出去后一定要报复,要把荣家也写进那份名单里,看他们还怎么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但诅咒归诅咒,当公安跟她说荣嘉宝要见她时,她还是满心欢喜的赶过来,不管怎么说也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知道荣嘉宝肯定是被那句“忤逆不孝”吓到了才来的,因此一见面就端起了荣太太的架势,颐指气使说道, “你怎么现在才来,去跟他们领导说,把我放了。” “凭什么?” 荣嘉宝冷笑一声,见她落到这步田地依旧没有清醒,不由得替荣家叫了一声窝囊。 韩春瑶确实是个聪明人,但手段却并不高明。上一世她能把荣家害到那种程度,只因为搭上了那趟逆行的车。 除此之外,都是她自以为是的能力。 比如,她认为是靠卓越的手段和风姿才钓上了荣宏声。 比如,她认为荣嘉木是因为窝囊无能才不敢去找三叔告状。 比如,她认为可以通过沈屹舟可以掌控荣嘉宝。 所以直到此刻仍然以为一句“忤逆不孝”就能拿捏住她,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韩春瑶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凭什么?”荣嘉宝气定神闲。 “凭我生了你,养了你,给了你一条性命!”韩春瑶被激怒了。 她囚服加身,荣嘉宝却这么光鲜亮丽,居然还问自己凭什么。早知道养出这么个贱人,生下来就该把她溺死在马桶里。 “你犯了国法,跟你生养了我有什么关系?” “我犯了什么国法?不就是卖了点东西吗?那都是你弟弟的,我又没卖别人的,卖自家的东西也犯法吗?” “卖自家的东西,是投机倒把。卖别人的东西,是偷窃加投机倒把。看在嘉木的份上,我就不告你偷窃了。” “荣嘉宝,你忤逆不孝!” “韩春瑶,你虐待亲子!” “你——,”韩春瑶发现自己除了咒骂她以外,竟然毫无办法。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韩春瑶冷静了片刻,从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放低了身段安抚道,“嘉宝,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好了,我没时间看你演戏。” 荣嘉宝打断了她的茶艺表演,所有想问的话,所有对母亲的眷恋和不甘,早在上一世按响炸药之前结束了。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我要告你虐待亲子,并登报宣布我们姐弟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你也不必找人再来传话,我们从此跟你再无关系。” 她说完起身就走,韩春瑶状若恶鬼般往她这边扑,“我生养你一场,恩情比天还大,你敢跟我断绝关系,我就,” “你就怎样?告我忤逆不孝吗?谁会相信一个虐待亲生儿子的女人?” “还是你有证据能证明我忤逆不孝?是我六年来寄包裹的签收底单吗?还是六年来你一封信都没寄的邮局记录啊?” 韩春瑶在她连珠炮似的诘问中,知道不能再靠这个来拿捏荣嘉宝了,咬着牙恶狠狠的丢出一句威胁。 “荣嘉宝,你不要后悔!” 荣嘉宝突然面带邪魅的笑容,轻轻说出一句话。 韩春瑶听完只觉浑身凉透,瞬时瘫软在地上—— 第43章 沈屹舟上报纸了 荣嘉宝走出公安局时,湛蓝天空上正挂着如火的骄阳,空气中散发着朴实清冽的青草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只觉神清气爽,感觉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她驾车刚刚离开,韩春山推着自行车从旁边走了出来,看着逐渐消失的小轿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现在有些害怕这个外甥女,尤其是在她拿出大妹的春宫图后。 这是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儿?就这个疯劲儿,还真像大妹的女儿。 他来公安局本来是想给大妹说一声照片的事,既然荣嘉宝已经来过了,他就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想到这儿,他蹬上自行车往土产公司骑去。 ~~ 就在他喝哧喝哧蹬车时,他的未来亲家已经稳稳坐在办公室喝上第一杯茶了。 沈崇文今天的心情很舒畅。 昨晚结结实实的揍了江翠花,今早出门时还听见她在床上痛得一直叫唤,感觉这些年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散了不少。 谁让这个老贱货居然敢在两个儿子面前说出下药的事。 这种下作的事不也是跟她学来的吗?她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还好两个儿子是听话的,自己一声招呼就乖乖进了屋。 他喝了一口茶正想去拿今天的报纸,就听见几个同事正在说昨晚舞会的新闻。 “听说了吗?昨晚的舞会来了好几个大人物,拉着窗帘的红旗轿车在京西宾馆停了一长溜。” “你都说了是在京西宾馆了,那规格能低得了吗?可惜咱们没资格拿到请柬,见不了这世面。” “说起来也怪啊,明明是咱们部里举办的舞会,可拿到请柬的自己人却没几个。” “我家小子在京西宾馆开车,他说昨天光是8341的大内侍卫就去了一两百人。这八成就是借咱们外交部的名义,实际上参加舞会的人可不是咱们这个级别能知道的。” “不就是打听打听嘛,能犯什么忌讳。” “打听?你忘了老沈了?” 说这句话的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沈崇文一直在旁边留意,自然还是听见了。 众人只得讪讪一笑,沈崇文自觉已经跟荣家攀上了亲家,反倒显得宽厚、有胸怀起来。 他冲着大家一摆手表示毫不在意,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我家老大媳妇昨晚去舞会做报道,我晚上回去问问,有什么好新闻明天我给大家讲。” “还得是老沈啊,儿子生的好,儿媳妇也娶的好。一个是京市晚报的大记者,另一个就更不得了了。” 众人纷纷附和,嘴上没明说,但听沈崇文在办公室里明示暗示了两年,谁还不知道另一个儿媳妇是荣家千金。 尤其这两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发帖子请喝喜酒了。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暗恨自家没有适龄的儿子,让荣家这朵鲜花插到沈家这坨牛粪上。 “老沈啊,估计你在这个清闲衙门也待不了几天了,高升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哪里哪里,”沈崇文听到这话比大夏天喝冰水还畅快,反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听高级香烟一根根散出去。 “呦,三个5,老沈你可以啊,有这种好东西藏着到现在才拿出来,不够意思啊。” 这个牌子的进口香烟是目前最有档次的,就是有外汇券也很难在友谊商店买到。 基本上一到货就被经理扣下分给各方大佬,他也是托了两三层关系才买到这一听,怕走了烟味连包装都没敢拆。 今天实在高兴,何况舟儿的事情已经落定,以后这种进口的紧俏货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才大方的拆了包装散了一圈,末了自己也点燃一根吸上,果然跟本地香烟的口感天差地别。 他把剩下的香烟赶紧盖紧实放回抽屉里,这一听五十支可经不起两轮散发。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烟雾,在醇厚的烟草味中听着众人的奉承吹捧,沈崇文惬意极了,脑海里不禁想起当年进城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呀,你们这群人在干什么啊,办公室里都看不见人了。” 大门从外面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拿着报纸在门口叫嚷。 “是刘大姐啊,我们一群大男人能干什么,老沈给我们发了好烟,你来一根不?” “我才不跟你们这群烟鬼一样。”刘大姐拿报纸用力扇了扇,笑着对沈崇文说,“老沈,我不抽烟你可要给我发喜糖啊。” 沈崇文有点意外,这个收发室的刘大姐跟自己来往不多,怎么今天直接就要上喜糖了,自己好像没跟她说过啊。 “刘大姐这话从哪说起的,就算发喜糖也要等到我家屹舟结婚的时候啊。” “没错啊,我就是来要你家二小子喜糖的。”刘大姐挥了挥手上的报纸,“你家二小子上报了,求婚照片都登出来了,还想保密呢?” “什么?” “什么报?真的假的?让我看看。”众人立时就是一阵哄抢。 刘大姐见自己带来的消息得到众人追捧,洋洋得意地在走廊上大声喊道, “别把报纸抢坏了,华夏日报各个科室都有,就在第六版百姓见闻栏目,老沈家的二小子上报了啊。” 走廊里本来就有回声,刘大姐又是一副大嗓门,这一叫嚷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去报架上翻看今天的华夏日报。 沈崇文这会也从同事手里抢到了报纸,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儿子沈屹舟单膝跪地向荣嘉慧求婚的照片。 照片占得位置可不算小,而且拍的十分清晰,背景正是翰林胡同的荣家洋房。 一大片粉红色大花绣球树后,高大精美的法式尖顶洋楼,向阳的巨大玻璃花窗上还映射出绚丽的光芒。 沈崇文看着照片,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熨帖。 舟儿这事办的漂亮,照片居然能登上华夏日报,这种影响力可不是自己去发两支进口香烟可比的。 等晚上下班,不,等中午吃饭时就去邮局买上十份报纸,放在家里等办喜事时方便亲戚朋友观看。 “老沈,你家二小子还挺时髦,跟女朋友求婚还单膝下跪。” “唉,年轻人嘛,都是跟电影里学的。”沈崇文这会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得意,用一副豁达开明的口吻说道,“估计是荣小姐喜欢这些洋排场。” “荣小姐?”刘大姐闻言狐疑地看向沈崇文, “你儿媳妇不是姓韩吗——” 第44章 沈崇文被回头箭扎穿 “什么姓韩,刘大姐你是不是老花眼搞错了。” 沈崇文兴致正浓,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阵嫌恶。 “搞错了?”刘大姐抓起报纸,仔细把照片旁的一行小字念了出来, “今日百姓见闻,年轻人紧跟潮流,当街求婚女友。图片提供者:韩雨柔(照片中的准新娘) 摄影记者:张快快。” 念完后刘大姐还不服气的把报纸重新塞到沈崇文手里,哼了一声, “老沈你自己看,报纸上写的还能有错。” 沈崇文展开报纸在照片旁仔细查看,果然见到一行极小的照片说明文字,写的内容跟刘大姐念的分毫不差。 “印错了,肯定是印错了。”沈崇文根本不相信,“我儿媳妇叫荣嘉慧,是荣教授的女儿,这肯定是报纸排版时搞错了。” “你说这个姑娘是荣教授的女儿?”刘大姐看着沈崇文的眼神有些古怪。 “对,就是荣教授的女儿,荣局长的侄女,昨天她还开车来了部里,门口的守卫和我都看见了。” 沈崇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慌,嘴上就多解释了几句,像是在说服谁。 “不对吧!” 刘大姐一把抽回报纸就要往前翻,哪知沈崇文又使劲抢了回来,还疾言厉色地指责她, “刘文秀,你什么意思?嫉妒我找了个好亲家吗?枉我还当你是个好人,以为你是真心来向我道贺。” 刘大姐在机关工作多年,从没被一个男同志这样当众质问过,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但也被激起了隐藏的战斗力。 她也不跟沈崇文抢报纸,而是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又冲进来,举着从旁边科室拿来的报纸翻到第二版头条,斗鸡似的怼到沈崇文眼前, “我嫉妒你?我呸。我好心来给你报喜,你自己猪油蒙了心认不准自己的儿媳妇,反来倒打一耙。” “你好好看看这第二版的头条——归国博士荣嘉宝,商务局局长荣宏宇,捐赠京沪两地房产十一处,政府定息五十余万,用于全国妇女儿童的医疗改善。” “归国博士荣嘉宝,才是荣教授的女儿,你说的什么荣嘉慧,哪来的山鸡冒充凤凰。” “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是真是假都没分清吧。” 刘大姐的嘲讽像机关枪似的对着沈崇文扫射,但他已经被那照片震懵了,只觉得脑子像被汽车碾过一样混乱疼痛。 那照片足足占了四分之一版面,上面的女孩留着波浪长发,明眸皓齿气质绰约,又有荣宏宇合影背书,他当然不能再说是印错了。 可,怎么会这样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下跌坐进椅子里,面色惨白脑子拼命运转,想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刘大姐这一番杀进杀出,就像一滴落进滚油里的水,哔哩吧啦的点着了整栋楼的八卦烈火。 不少好事的闲人挤到沈崇文办公室门口,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也怪这两年他的宣传做的太到位,所有吹嘘自傲的话在此时全变成了射向他的回头箭。 沈崇文再也承受不了,直接冲出了办公楼。 ~~ “荣小姐来了。” 小轿车刚在友谊商店门前停好,经理冯恒宇就推门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荣嘉宝冲他点点头,看时间马上就到十一点,索性就在一楼的休闲区坐着等郭思媛。 冯恒宇见状向售货员使了个眼色,很快就端上来一壶茶,配着四只杯子两盘茶点。 “荣小姐,这是今年的明前茶,鲜爽清甜最适合年轻女同志,你尝尝看。” 荣嘉宝也不推辞,先倒了一杯放到冯恒宇面前,才又给自己倒上轻轻呷了一口。 “这茶不错,多谢冯经理。” “荣小姐喜欢就好,等会走的时候我给你各包上半斤。” “无功不受禄,冯经理是找我有话说?” 荣嘉宝问的直接,冯恒宇倒也开始习惯她这性子,正要开口时,郭思媛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三婶。”荣嘉宝起身一边向她挥手,一边迎上去。 郭思媛笑着挽起她的手,同时微笑着跟冯恒宇打招呼。 “冯经理。” “郭医生。” 荣嘉宝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冯恒宇抢先开口解释,“荣小姐,我们友谊商店是商务局直管的单位,逢年过节的茶话会上,我和郭医生见过面。” “郭医生?”荣嘉宝第一次听到外人称呼三婶,不是“荣太太”,而是“郭医生”。 郭思媛拍了拍她的手抿嘴一笑,像是明白她的想法,神采飞扬有些自得。 “郭医生好,比荣太太好百倍。” 荣嘉宝顺势浅拍了一记马屁,说完两人齐声笑了出来。 “不是说去量体吗?在几楼?” 郭思媛平常工作忙,友谊商店来的不多,对柜台分布并不清楚。 荣嘉宝想着冯恒宇刚刚没说完的话,就没急着上楼,又问了他一遍。 “是跟服装柜台有关的,咱们上去说吧。”冯恒宇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两人往红木楼梯走去。 三人走上二楼,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精美服装的木雕模特。 “呦,这套衣服可真漂亮。”郭思媛立刻就被那套衣服吸引住,快走两步上前去细细观赏。 荣嘉宝这下明白冯恒宇找自己什么事了,这套衣服正是昨天她给出的三套中式常服之一。 不过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就出了一件样衣,扫地僧果然深藏不露。 “荣小姐,这件样衣是谢师傅叫了四个同行连夜赶制出来的,你看效果怎么样?” “谢师傅的手艺和速度无可挑剔,这套样衣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荣嘉宝真心夸赞了一句。 要知道手工定制一件旗袍,即使不算上两次真人试衣,也是需要老师傅花费三四天的功夫。 何况这套样式剪裁都是独一无二的新衣,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确实是既要手艺也要速度。 “嘉宝,这就是你的样图做出来的?”郭思媛惊喜的回头,眼里充满了期待。 这套衣服就够漂亮了,嘉宝可是说了要给她专门画几件更好的,还是那句话,哪个女人能拒绝漂亮衣服呢? “三婶放心吧,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荣嘉宝从包里掏出一叠手稿扬了扬。 旁边好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第45章 偶遇王室 郭思媛身高一米六五,身材纤细五官柔和,是典型的江南古典美女。今年刚刚四十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四五。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石蓝色的改良旗袍,看上去端庄富贵,却稍微显得老气。 荣嘉宝特意为她挑选了五张图纸。 一套浅橘色双排西服套裙,一套咖啡色上衣搭配明粉色长裙,一套深蓝色印花改良旗袍外加黑色燕尾小礼服,一套白色立领西装搭配回纹及膝裙,最后一件是中式月白暗花外套搭墨绿色阔腿裤。 每一套都没有过多的装饰,全靠大方细致的款式设计和中国锦缎布料特有的表现力完成,看起来既时尚大方,又带着些东方美人特有的俏丽感。 郭思媛拿到这五张图纸一看,忍不住惊呼连连。 “嘉宝,你在国外留学时还顺便读了服装设计吗?这也太漂亮了吧,一点不比巴黎的那些时装设计师差啊。” “岂止不差,简直是更胜一筹啊。尤其这几张设计图所需要的面料,不用我们的手工锦缎根本达不到设计效果。” 谢师傅早在荣嘉宝拿出设计图时就悄悄靠了过来,就着郭思媛的手看完图纸后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郭思媛见他那副痴迷的样子,不禁掩嘴轻笑,在他直勾勾期待目光的注视下,慢腾腾的把图纸递回给荣嘉宝。 她没发现三婶竟然还有这么促狭的一面,不禁哈哈大笑,随后到服装间量体,顺手把几张图纸留给了谢师傅。 两人边量体边说起刚才那几套衣服,郭思媛表示每一件都非常喜欢,不过以后到了西北应该没有多少机会可穿了。 “怎么没有机会,等以后三婶大展宏图救死扶伤,别人来给你送锦旗时不就能穿,说不定还要天天穿,这几套还不够呢。” 这番话说得郭思媛也心热不已,跟着荣嘉宝肆意畅想起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吵闹声,一个售货员神色紧张的跑过来,请荣小姐过去帮帮忙。 她俩忙赶过去,就见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围着谢师傅,冯恒宇和两个售货员用不太流利的外语急切的说着什么。 一见荣嘉宝,冯恒宇就像看到了大救星,抹了一把汗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谢师傅拿着图纸在面料区挑选合适的面料时,被这两位外国女人看中了设计图,非要花钱买走。 谢师傅当然不肯,那两个外国女人就拦着不让他走。 “我们今天没有接到招待外宾的通知,就没有叫翻译过来,我的英文就是半吊子,荣小姐你是归国博士,能不能帮帮我们。” 荣嘉宝点头,走过去后直接用英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两个金发女人一个二十出头岁,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冷白皮巴掌脸,五官精致,是个美人。 另一个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有些发福,嘴唇极薄看起来凶巴巴。 金发美人见来了一个会讲英文的漂亮女孩,看起来像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看中了这个人的设计图,想要买下来。” “抱歉,设计图不卖。”荣嘉宝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卖?”另一个女人夸张的叫一声,“你们不是求着我们来购物消费吗?我们有外汇,十块钱一张图纸,够了吧。” 说着还掏出一小沓外币,眉眼间尽是鄙夷,一副‘洋大爷赏你们’的嘴脸。 金发美人扯了扯她,低声说了一句,“露西,客气一点。” 但那个露西根本不理,反而伸手就要去抢图纸。 “慢着,” “想买这些图纸也可以,一千块一张,只要你的钱够多,不止这五张,五十张我们都有。” “你疯了吧。居然敢要一千块?你是强盗吗?”露西不敢置信的大叫。 “嫌贵?那你可以不买。” “至于谁是强盗,这里的人都长了眼睛,我们可没有围着你不让走,还从你手上抢东西吧。” 荣嘉宝指了指她还没有缩回去的手,故意发出一声嗤笑。 露西讪讪的收回手,想起刚才冯恒宇介绍过他是经理,转头对他喊道她要投诉。 荣嘉宝可没工夫看她在这撒泼,对着金发美人用极标准的王室口音说,“女士,你要纵容你的仆从在这里撒泼丢人吗?” 金发美人吃了一惊,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仆从?还有,你的口音?” 荣嘉宝指了指她手上戴的戒指,那是一枚Y国王室的专属戒指,只有王室成员才能拥有佩戴。 而那位露西,从她手部磨损状态,身体皮肤的管理程度,以及骄横跋扈的态度,一眼就能看出只是个等级不高的仆从。 “你认识这枚戒指?”金发美人脸上露出几分慌张。 她的国家并未和华夏国建交,她是通过代办处的关系偷偷跑来旅游的。 “放心,我不会叫出你的身份。我只希望你能约束一下仆从,不要让她做出有失你身份的事。” 可露西听到荣嘉宝说她认识那枚戒指,反而更加狂妄, “你既然知道凯瑟琳公主的身份,还不乖乖把设计图交出来。” “露西,住口。”金发美女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马上回代办处,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你的陪伴 。” “公主,” “现在就离开这里,马上。” 露西嗫嚅了几声,狠狠地看了荣嘉宝一眼,转身下了楼。 荣嘉宝见这根外国搅屎棍走了,笑着让大家散去忙自己的事,又对金发美女说,“需要帮你打电话让代办处的人来接你吗?” 虽然没有邦交,但也不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理,外交可没有小事啊! “你好,我叫凯瑟琳,可以跟你认识一下吗?”金发美女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走近两步伸出了右手。 “我叫荣嘉宝,很高兴认识你。”荣嘉宝也礼貌的伸出右手跟她握了握。 “我愿意花一千元买那些图纸,可以吗?”原来这位凯瑟琳还真是看上设计图了。 “那是开玩笑的报的价,这些图纸不卖。” “不不,这些设计图很美,一千块很值得。刚才我拦住这位先生并不是要抢夺图纸,是真心想要购买。” “荣,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以帮我跟这两位先生说说情吗?” 荣嘉宝无语, 我们什么时候就成为朋友了—— 第46章 连发两笔横财 郭思媛在旁边听了一会,就劝着嘉宝卖给她一张。 “我看她是要赖上你了,你不用怕三婶不高兴,就卖给她一张,咱们图个清净。” 但郭思媛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不清净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荣,你怎么会认识这枚戒指,荣,你的王室口音跟谁学的?荣,你去过Y国吗?荣,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东方女孩!荣,......” 这一连串的“荣”勾起了荣嘉宝的噩梦,她条件反射般的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凯瑟琳兀自喋喋不休的小嘴。 不是都说Y国王室高冷傲慢吗? 为什么她认识的却都叽叽喳喳吵得像白金汉宫外的麻雀。 “荣小姐,她是外宾。”她这个动作可把冯恒宇吓了一跳,连忙出声提醒。 荣嘉宝也反应过来这不是麻省,忙撤回手连声道歉。 凯瑟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荣,如果要我接受你的道歉,请请帮我买一张设计图好吗?” 说完,还用生硬的中文说出三个字,“求求你。”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外国人会说几句“吃了吗”之类的华国话不稀奇,但“求求你”是从哪学来的呢? 荣嘉宝反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挑眉问她,“你今年多大?” “十六。”外国人果然长得着急。 “乔治卢卡斯威廉霍华德三世,是你什么人?”这名字念得荣嘉宝一脸嫌弃。 “你认识我堂兄?”凯瑟琳眼睛顿时亮了。 荣嘉宝扶额苦笑,从听到那句“求求你”她就知道这个凯瑟琳公主跟那个“王室话唠”脱不开关系。 “不认识。” 荣嘉宝才不会跟她说实话。 但实际上她跟这位乔治卢卡斯威廉霍华德三世殿下,还有半年同窗之谊。 那一年国内发生了一件震惊国际的大事,荣嘉宝就辅修了一门国际关系学,在课堂里认识了这位Y国王室第十三顺位的继承人。 可他跟凯瑟琳一样,整天“荣,荣,荣”的叫个不停。 她嫌他聒噪,有一次被他吵烦了,脱口说出了“求求你”这句中文,没想到竟被他弘扬到老家了。 说起来多少还要感谢他,要不是他太烦人,自己也不会被逼的在半年内就修完所有学分,拿到学位后连夜逃走。 “不认识?”凯瑟琳半信半疑,但下一秒又兴高采烈起来,“那你一定是听说过他。” “荣,我堂兄可是我们家族难得的少年天才,不到20岁就拿到了两个学位,现在已经在Y国外事大臣手下任职了。” “我这次就是求他给我办的手续才能来到华夏游览。刚才那个露西是Y国驻华夏国代办处的工作人员,才不是我的仆从。” “代办处的人不让我自己出门非让她跟着我,我也很讨厌她,一点礼貌气度都没有,就像我家最粗鲁的养猪人。” “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说......,” “停。” 荣嘉宝觉得自己不需要了解这么多事情。 三婶说得对,卖给她一张图纸,让她闭嘴,求个清净。 ~~ 幸好,凯瑟琳挑选了一张图纸后,代办处就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把她连哄带骗的接走了。 郭思媛看着荣嘉宝手里一千元外币,直笑她发了笔横财,她却觉得是一场无妄之灾。 直到几年后她跟萧千行一起去Y国执行特殊任务,才知道今天这场无妄之灾给她带来多大的运气。 冯恒宇通过这次“图纸抢夺事件”确认荣嘉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对打开外宾服装销售市场更是信心大增。 荣嘉宝明白他的心思,让郭思媛先跟谢师傅去挑选面料,自己主动跟他谈了这件事。 “冯经理,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提供五张图纸,分成方式由你决定。” “五张,是不是有点少?”他还打算大展拳脚呢。 “你走的是精品路线,每个月五件新款已经很多了,再多了你也做不出来。” “要知道物以稀为贵。” “好,我对荣小姐的设计图有信心,就按售出件数给荣小姐分成,怎么样?” “可以。” 荣嘉宝对这件事能赚多少钱并不上心,只是跟谢师傅一样不愿见到那些精美的锦缎被不识货的人随意糟蹋。 用定制服装来展示中式传统美学,这才是那些图纸在友谊商店存在的更大意义。 她又从包里取出五张图纸,说这才是更符合外宾身材和审美的新中式服装。之前的图纸是针对华国人的身材和审美设计的。 冯恒宇喜不自胜,忙着就要去拟定合同,被荣嘉宝拦住。 “冯经理,合同可以拟但把乙方换一下。图纸由我提供,分成的钱全部打到妇女儿童协会账户就行。” 冯恒宇脚步一顿,看着手里还捏着的华夏日报,今天第二版的新闻正是荣小姐代表荣家捐赠房产和善款给妇女儿童协会,不由得从心里升起一份佩服。 “荣小姐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好。” 荣嘉宝莞尔一笑,问起了乾隆凤来仪转心瓶。 冯恒宇一听她又要进货,都不带她去仓库了。直接取来转心瓶的库存目录让她勾选。 这倒弄得荣嘉宝哭笑不得,古董这个东西讲究个稀缺性,要是也像批发一样放出来,反而个个都卖不上价。 她细细的看了一遍目录,勾出了乾隆玉窑凤来仪转心瓶一对,粉彩镂空转心瓶一只,珐琅彩胭脂鸿福双耳转心瓶一只,洋彩描金镂空双耳转心葫芦瓶一只,珐琅彩黄地福寿缠枝莲镂空描金团龙转心瓶一只。 总共六只瓶子,华夏币价值五千元。 商城报价,10亿。 不用换算,她也知道这次赢麻了。 比起一千元外币,这才是一笔真正的横财。 ~~ 荣嘉宝发横财喜滋滋时,沈崇文正像暴怒的丧尸一样回了家。江翠花还躺在床上呻吟,沈屹舟却不知所踪。 他一时没了发泄的对象,先做了一次桌面清理大师,又把江翠花拖下床让她出去把沈屹舟找回来。 江翠花从未见过丈夫这个样子,只好拖着浑身伤痛,带上个大纱布口罩出了门。 沈崇文静坐半响,从口袋里掏出华夏日报,死死盯着第二版上荣嘉宝的照片—— 第47章 和“极光”的擦肩而过 买完古董,荣嘉宝和郭思媛又在三楼和四楼逛了逛,一看已经是午饭时间,就决定在西餐厅吃个午饭再回去。 西餐厅用的是友谊商店的骑楼,总共一层半,一楼招待散客,二楼全是包间。跟友谊商店不连通,需要出去后走单开的大门。 西餐厅一楼有个对外展示的柜台,隔着锃亮的玻璃能看到保鲜柜里有奶油蛋糕,现烤的面包,和一些点缀着罐头樱桃的小甜点。 几乎每个路人走过都会在这儿驻足看上几眼,尤其是奶油蛋糕上颜色鲜艳的奶油裱花,看的人食指大动。 荣嘉宝和郭思媛在国外早就吃腻了这些,但还是商量着定了一个8寸的奶油蛋糕,带回去给嘉音和嘉木。 就在此时,身旁一直看着玻璃展柜的路人突然开口说话,“订个十寸的吧,我也喜欢吃。” 二人闻言一惊,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又听那个声音说,“别乱看,我是乔五。” 二人立刻就不动了,尤其是荣嘉宝还神情自若的挽上郭思媛,生怕她紧张漏了馅。 “嘉宝,那个杂碎听见你们说要去西餐厅吃饭,已经提前进去了。他今天没易容,还刻意打扮过。” “你还要不要进去?” 荣嘉宝没想到“极光”居然冲着自己来了,根本不带考虑就说要去,但要郭思媛先行离开。 郭思媛知道乔五跟踪的是特务,哪肯让她冒险,正要出言反对,荣嘉宝火速在商城下单了一把袖珍勃朗宁手枪。 她打开手包让郭思媛看了一眼,故作轻松地说道, “三婶,我在国外可是进行过专门的射击培训,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留下来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郭思媛一看那锃亮乌黑的手枪,什么话也不说了。 心里直嘀咕,这个侄女在国外到底还有什么是没学的啊? 乔五不动声色的往前靠了靠,但荣嘉宝已经合上了手包,他偷看了个寂寞。 郭思媛只好大声找了个借口离开,却在走出巷子后让司机直接开车去了商务局。 荣嘉宝确实在国外进行过射击培训,不过那是在稳定的风速和湿度下进行的室内射击训练,跟在户外环境打移动靶那可是两回事。 不过她分析这个“极光”的目的是长期潜伏获取情报而不是刺杀,只要自己不主动出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既然已经听到她说要去西餐厅吃饭,贸然改变行程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万一脱了钩,现在敌明我暗的优势就没有了。 等郭思媛走远,她才信步进了餐厅。 看得出来这间餐厅的布置还是很用心的,从装修风格到桌椅布置都很西化。 但明明已经到了饭点,一楼用餐区却只有两桌华国人,一个外宾都没有。 这里离使馆街不远,按道理不该这么门庭冷落。 不过这会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因为她已经看见坐在大门旁靠墙位置处的“极光”了。 五叔说得不错,他今天没有易容,还特意打扮修饰的像个文质彬彬的贵公子。 三件套的西装剪裁得体,祖母绿袖扣低调贵气,手上还带着一枚款式古老的家徽戒指,剑眉入鬓,容貌不凡。 可惜眼底藏着几分闪烁戒备,瞬间打破了他刻意营造出的“老钱气质”。 荣嘉宝找了个临街有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金灿灿的洒在她身上,光影效果下美的像幅油画。 ~~ “极光”进去餐厅后习惯性的选择了最佳位置,叫了杯咖啡,便摊开今天的华夏日报等着荣嘉宝出现。 他这次奉命潜入华夏国的目的就是要进入西省长期潜伏,建立谍报网络获得西部基地和卫星研究发射中心的尖端情报。 他为自己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荣宏声,切入口就是他的大舅子韩春山。 原因很简单,在这一批归国专家里,出身金融世家的荣宏声名气最大。 选择从他的妻族入手,就要归功于韩春瑶这些年来不遗余力营造出的恩爱假象。 京沪两地的贵妇圈子里,谁不知道荣宏声爱妻如命,否则以荣家的底蕴,怎么会执意迎娶一个小会计的女儿。 “极光”查了韩家兄妹的底细,虚荣,贪婪,愚蠢,爱财,简直是完美的切入口,他甚至觉得都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就能够轻松拿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随便用了个归国富商的身份,就把韩春山叫出来喝了一夜酒。 一根小黄鱼也轻易叩开了韩春瑶的门。 可第二天属下就送来了最新消息,韩春瑶早在六年前就跟荣宏声离婚,更被荣家人赶出家门告上了公安局。 气得他当场把误事的手下狠狠抽了两个耳光,让他白白损失了一根小黄鱼。 之后他调整计划想通过外交部舞会结识荣宏宇,又因为一场小车祸与他失之交臂。不过在舞会上捞到了蓝臻真这条小鱼,也算是意外收获。 今天一早手下送来华夏日报,他在上面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就是荣嘉宝。 按照工作惯例,对年轻的工作对象使用美人计最简单实用,可他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后,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要亲自去接触荣嘉宝。 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荣嘉宝是海归博士,他本人也在m国军事学校受过训练。组织里其它人全是土鳖,跟荣小姐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去了达不到目的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此刻他才会衣着光鲜的出现在西餐厅里。 没一会,荣嘉宝如期而至,袅袅婷婷的坐在落地窗前,光晕笼罩着全身,比起照片更显得娇艳欲滴,好看到晃眼。 他微眯着眼贪婪的看了一会,又惯性的查看了四周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拿着报纸就往那桌走去。 但刚刚迈出几步,就见一个人匆匆走进餐厅来到他跟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他止住脚步,再深深的看了荣嘉宝一眼,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第48章 韩雨柔的狗骨头? “极光”刚离开没多久,荣宏宇就匆匆赶到了。 他一脚踏进西餐厅,就看见荣嘉宝正悠闲自得的吃着牛排,餐厅里也早没了特务的踪迹,这才呼出一口气,有些气恼的坐到侄女面前。 “三叔,我下次不敢了。” 荣嘉宝一看他的脸色,抢先开口认错。 “你——,” 荣宏宇被她噎住了,打了半天的腹稿,硬是没有用武之地。 话说这丫头小时候可是个古板学究的性子啊,谁成想长大后不但主意越来越大,招数也越来越邪性了。 他叹了口气,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下去,轻声问了句,“刚才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不知道呀,我看他明明都向我走过来了,结果半路来了个人把他叫走了。” 荣嘉宝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状,“估计是有更重要的事吧。” “嘉宝,刚才的事情也就算了,以后不能再以身犯险了。他如果真的盯上你,就凭你一把枪是打不过他的。” 荣嘉宝抿嘴一笑,认真地宽慰道, “三叔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要不是怕他有所察觉脱了钩我也不会进来冒险。” “再说我也分析过,他的目的是长期潜伏获取情报,非必要时不会杀人。他现在连西部基地的大门都没摸到,他动我干什么。” 但这一对叔侄不知道的是,除了乔五的人,极光的人,还有第三拨人看到了刚才这场意外。 ~~ “韩雨柔,有你的电话。”家属楼看电话的大爷朝韩春山家喊了几声。 “好的,马上就来。”韩雨柔推开家门应了,大爷又补充了一句,“是公安局打来的。” 这下整个楼里的闲人都出来了,纷纷询问韩雨柔是不是她姑姑的事。 韩雨柔谁的话也不理,半掩着脸快步穿过走廊,径直跑到公用电话处。 电话是韩春瑶让公安打来的,说要见她,还特意多说了一句,“你姑姑说了,不会让你白跑。” 韩春瑶果然了解她,知道要是没有这句话韩雨柔还真不会去。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早上荣嘉宝离开时最后就说了一句话,“康平路52号”。 她最后的底牌都被翻出来了。 她必须得让那个人出面来救他了。 韩春山一去不回,她能叫来的只有这个爱慕虚荣,有奶便是娘的好侄女。 ~~ 韩雨柔见到穿着女囚服的姑姑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突然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两天之前姑姑还是有钱有势的贵妇人,现在却穿着皱巴巴的囚服,脸上还有些可疑的淤青伤痕,一猜就是在里面受了些罪。 她害怕。 她想逃。 “站住,给我坐下。” 韩春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韩雨柔的人了,一见她的表情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姑姑。”韩雨柔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你去给姑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保证让你嫁给沈屹舟后也能把日子过好。” 如果是以前,这块大饼韩雨柔肯定就毫不犹豫的吃下了。 可现在,韩春瑶看起来就像褪去了金身的泥巴菩萨,没了装饰披挂只剩下寒酸,韩雨柔可不会空手去替她办事。 何况姑姑昨天早上说她的存款和压箱底也被偷了,她们俩现在是一对穷光蛋,她哪还有好处给自己。 韩雨柔舔了舔嘴唇,试探着说,“姑姑,要不你先把嫁妆给我吧,我保证把你的事办好。” 韩春瑶气笑了。 她明明知道侄女就是这副德行,毕竟能安之若素的把生母当老妈子使唤的人,还能指望她有什么良心品行呢? 只是没想到自己养了六年的一条狗,居然吃相这么难看。 一旦不扔骨头,立刻翻脸无情,连半点骨肉亲情都不念。 早知道她这么不堪,自己该对亲生儿女上心些啊。 荣嘉宝能在六年里月月寄钱寄物,荣嘉木能因为自己的威胁而忍受虐待,在孝道人品上,跟韩春瑶真是云泥之别。 算了,就当给狗最后扔一次骨头,等出去了以后,再去跟嘉宝嘉木修复关系吧。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对他们好一点,什么断绝关系都是气话。 她的儿女,她最懂。 韩雨柔见姑姑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没忍住又喊了一声,“姑姑。” “你先去市戏剧团找孙副团长,跟他说我在这里,让他马上来救我。”说完,韩春瑶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吩咐, “办好之后,你去我的床头柜抽屉下面找,我给你的嫁妆就在那里。” 韩春瑶没骗她。 前天夜里就在他们两父女通宵未归时,家里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给了自己一根小黄鱼,说让她提供荣宏声的消息,这对她而言不是难事,当然一口应下。 没想到现在居然要用这笔钱来喂这只背主的狗。 “姑姑,你没骗我吧。”韩雨柔将信将疑,但这话却把韩春瑶彻底激怒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在公安局待一辈子?你不相信的话大可以不办,只是将来你不要后悔。” 她见姑姑发了狠,看了六年脸色的本能让她慌了手脚,连声认错。并保证不管床头柜里有没有东西都会把事情办好。 韩春瑶懒得再看她的嘴脸,主动向公安提出了结束会见。 等韩雨柔走出会见室才醒过神来,姑姑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还在自己面前耍什么威风。 想到她说的嫁妆,心里就是一阵松快。 自从知道姑姑的钱和压箱底都被偷走后,她的天也塌了。 她原来想着即便跟沈屹舟结婚之后身份被揭穿,只要她有钱傍身,再借用荣家表小姐的身份压一压,沈家也不会对她过于苛责。 大不了她跟沈屹舟搬出去住就是了。 可要是没钱,那不就得在沈家任由别人磋磨了吗? 她可是完全指望姑姑给她出嫁妆的,现在她的钱没了,父亲肯定不会给她一个子儿。 她这一两天在家里多思多忧,人都憔悴了不少。 幸好,姑姑还留了东西! 想到这,韩雨柔也不管她姑姑说的先去市戏剧团找人,而是坐上公交车直接回了家。 等拿到了嫁妆钱,再去报信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雀跃万分的韩雨柔迫不及待的回到家。 门没锁? 再推开一看,天又塌了—— 第49章 第一个韩家人下线了 土产公司的这处房子最近真是命中有劫。 先是被韩春瑶砸了一次,现在又被小偷翻了一次。 韩雨柔推门一看满地狼藉,飞一般的跑进姑姑睡觉的屋子,心里还存着三分侥幸,也许小偷没翻到。 然而小偷不止翻到了,还把床头柜拆成了几块木板,炫耀似的摆在床上。 完了,她的嫁妆没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身体还不由自主的战栗,但仍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往外走,想找个邻居帮她打电话报警。 可刚走到门口就见到蒋琴突然出现,她张口叫了一声“蒋妈”,被蒋琴身后的人一巴掌扇得倒退了好几步。 “你这个没天良的孽障,把你妈叫什么?” 动手的正是蒋琴的弟弟,韩雨柔的小舅舅。 ~~ 就像公安说的,蒋琴的罪不重,只要交保释金就可以放出来。但韩春山不肯,最后蒋琴只能通知弟弟把他保出来。 蒋琴跟弟弟的关系原本不错,但自从她化身为翰林胡同的蒋妈后,弟弟怒其不争渐渐就断了来往。 小舅舅接到通知后,立刻带着钱去把姐姐保释出来,听说韩春山父女俩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姐姐,正窝着一肚子气。 就听见白眼狼外甥女喊“蒋妈”,暴脾气的小舅舅直接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 “小舅舅!”韩雨柔一声娇嗔,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别叫我,当不起你荣家大小姐的一声舅舅。收起你那副妖精做派,这里没人看你演戏。” 小舅舅眼里对这个白眼狼外甥女的鄙夷厌弃几乎成为实质。 骂完之后才看见这个房子的现状,也是吓了一跳。 “姐,这屋子是进贼了?要不要报公安?” “小舅舅,快去报公安吧,我刚出去了一会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姑姑的东西都被人偷走了,现在报公安肯定能够抓到小偷。” 韩雨柔现在顾不得其它,只想抓住小偷找回嫁妆。 蒋琴听她说姑姑的东西被偷了有些不解,转过脸看着她问,“你姑姑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赶快去报公安呀。” 韩雨柔已经习惯了对蒋琴发号施令,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啪。” “啪。” 蒋琴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左右开弓。 她虽然不知道韩春瑶为什么会把东西放在这里,但她可是“捉奸事件”和“虐待亲子案”的亲历者。 就荣家三爷的那份狠劲,韩春瑶还能有好果子吃? 弟弟说得对,这就是个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韩春瑶都倒台了她还在狂妄什么? 韩雨柔双手捧着脸,不可置信的尖叫,“你怎么敢打我?怎么敢打我?” “我当妈的要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被韩春瑶那个狐狸精带歪了心思,我现在打你都晚了。” “说,韩春瑶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我们家,你爸呢?” 片刻功夫韩家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也用不着韩雨柔说了。 “蒋嫂子,你这几天去哪了?你小姑子从大前天就住在你家了。” “前天晚上还把你家里砸了一通,那动静可是不小。” “昨天一早被公安给抓走了,说是什么投机倒把。” “你家韩春山,一大早骑着车就出去了。说起来这老韩心也够大的,前两天还喝了一夜大酒,我早上遇到他进院子时还晃晃悠悠的呢。” “岂止老韩,韩家丫头不也在外头一晚上没回来麽!我早上买菜回来都看见了,老韩和闺女还在大门口碰见了,那爹当得可叫一个开明噢!” 家属院里人多嘴也杂,其实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到半天功夫就能给传遍了。 韩春山仗着韩春瑶的势,屁本事没有就当上了后勤处主任,分房子也是跟厂长一样的大三室。平时还总是一副看不起别人都是小市民的样子,这会家里出了事,谁不趁机上来踩两脚。 蒋琴越听脸越黑,她和儿子替韩春瑶背黑锅蹲局子,她反而跑到自己家来又打又砸,作威作福。 没良心的韩春山和韩雨柔更是整夜在外快活,完全不顾她和儿子的死活。 这韩家的根儿上,怕是有什么脏东西吧。 “妈,姑姑就是砸了点家具和锅碗瓢盆,昨天我都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是真进贼了,快报公安吧,不然东西真的找不回来了。” 韩雨柔现在的心思全都抓小偷上,哪管邻居们对她的嘲讽。 “你原来会叫妈啊。” 小舅舅听到邻居的话都替姐姐害臊,好好的人不做,非要跟着儿女老公去给小姑子当狗。 看看,现在什么下场? “你姑姑到底丢了什么,你这么着急?” 蒋琴对女儿的了解可不比韩春瑶少,她可不是个平白替别人操心的人。 “姑姑说,是给我准备的嫁妆。” 韩雨柔被两个耳光打老实了,乖乖的回话。 同时也是想提醒蒋琴,嫁妆是多么的重要,找回来了她不就不用替自己准备了吗? 这里面的得失利益关系,她这个蠢货妈该不用自己教了吧。 “哼!我就知道你无利不起早。” 蒋琴嗤笑了一声,仍然让弟弟去报公安,不过她可不是为了给韩雨柔找嫁妆,而是想用这笔钱去救儿子韩松林。 “公安又来了。” 伴随着一阵嘈杂声,两名公安轻车熟路的来到韩家。 “谁是韩春山的家属?” “我是他爱人,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蒋琴站出来。 领头的公安看门口满坑满谷的人,指了指卧室门示意进去说。 一脚迈进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房间被搜索的痕迹明显不是普通的入室掠财,马上跟同行的公安耳语了两句。 就见那名公安走出去赶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并询问了公共电话在哪,急吼吼的去打电话叫增援了。 这边小舅舅陪着蒋琴进了卧室,看着一室凌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公安同志,我们正想去报警呢,你看这屋子遭了贼了。” “我同事已经打电话叫人来了,这你们不用管。蒋琴同志,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去公安局一趟。” “又去公安局?” “我们刚刚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是韩春山。” “需要你跟我们回去认一下尸——” 第50章 老蠢货生出的小蠢货 蒋琴听了公安的话,当场愣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安同志,你说我姐夫死了?不可能吧,刚才那些邻居还说他一大早骑自行车出去了。” 小舅舅也觉得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他虽然常骂韩春山是个该死的杀千刀的,但到底也没真想他死啊。 公安没多说话,只是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等同事打电话回来又在旁边耳语了几句,才一脸正色地说, “这房子跟命案有关,我的同事马上会来勘验现场,你们暂时不能在这住了。” 说着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比之前严厉了许多,“谁跟我去认尸?” 韩雨柔连连摆手,“我不去,我不去。” 小舅舅白眼翻上了天,这是个什么脏东西?! “我去。”蒋琴站出来,她得去公安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陪你去。”小舅舅扶着姐姐出了屋子,韩雨柔在后面一声尖叫,“妈,你们都走了,那我住哪儿?” 蒋琴回头看着她,目光疑惑而冰冷,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既不要爹,又不要妈的混蛋玩意儿! 既然这样,蒋琴转向公安,“公安同志,你刚才说这房子跟命案有关,那就把韩雨柔带回去调查吧。” “她刚才一直在屋里找东西,可能知道什么线索。” “蒋琴!”韩雨柔不敢置信地咆哮,“你还是不是人,把自己的亲骨肉往局子里送?” “难怪姑姑让你做老妈子,我爸也嫌弃你,你简直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小舅舅伸手就要去打她,被蒋琴伸手拦住。 她看着韩雨柔发疯一样的喊叫,冷冷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你姑姑和你爸,他们都在公安局,你现在刚好去和他们团圆。” “不,不,我不去。”韩雨柔连连往后退,但这已经由不得她了。 ~~ 命案查的很快,死者确实是韩春山。 而且因为排查韩春山,发现土产公司的一个销售经理也失踪了。 顺着这两条线索再往深里查,案子就不归市公安局管了。 当然这就是一天后的事了。 蒋琴认完尸后,去了弟弟家暂住。 韩雨柔也利利索索的交代了是韩春瑶给钱让她办事,至于床头柜抽屉里藏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公安做好笔录把她也放了。 ~~ 沈崇文在家没等回儿子,反倒等来了江翠花晕倒的消息。 “沈主任,江嫂子在家属院门口晕倒了,正好你家二小子买油条回来,就把人送医务室了。” “知道了。”沈崇文淡淡回了一句,关了房门。 屋外来报信的几位大妈吃了个闭门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还给整不会了。 这沈主任怎么回事? 好歹也是自己的媳妇,就这么不闻不问? 这时,沈家隔壁左右住着的两家大妈轻轻推门出来,向她们招了招手。 没一会,沈主任把老妻打进医务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大院。 沈梁宇接了父亲的电话请假赶回家,在楼门口遇见打完退烧针回来的母亲和弟弟。他忙搀扶母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上着班呢,怎么又叫我请假回家。” “我也不知道,你爸一回来就发了好大的脾气,还逼着我去找你弟弟,我走到大门就晕了,还好你弟弟把我送到医务室。” “爸找我?”沈屹舟脸色瞬间白了。 他知道父亲八成是知道雨柔的身份,要找自己算账了。 他早上听见卖报人吆喝“归国博士荣小姐”,就顺手买了一份华夏日报。 没想到不止在第二版上看到了荣嘉宝的照片,更在第六版上见到自己求婚韩雨柔的照片,旁边还明明白白标注,照片提供者:准新娘韩雨柔。 他当时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却没想到父亲居然连班都不上跑回来找自己算账。 这是要发多大的火啊。 “对,你爸找你,还把茶壶都砸了。” 沈母说起来还有些心疼,那套茶壶还是荣家那个丫头送的,说是什么名瓷高档的很。 “你到底干什么了,惹你爸生这么大的气?” 沈屹舟不说话,眼睛扫了扫大哥,见他正专注的扶着母亲走路,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沈梁宇没看报纸,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能惹怒父亲的也就那一件事,他何必出头来触这个霉头呢。 两兄弟各怀心思,只有沈母懵懂不知。 三人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门帘,就听见沈崇文厉声呵斥一句,“跪下!” 沈屹舟膝盖一软,吧嗒一声跪到地上,刚好砸向满地的碎瓷片,痛得他一下子弹跳起来。 “呀,老沈你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你看老二这一腿的血。” 沈屹舟只穿了一条工装短裤,刚才跪得实在,膝盖和小腿上扎了很多细小的瓷片。 不愧是名瓷,摔起来也是粉粉碎,颇为懂事。 “好好说?你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我半辈子的脸都丢尽了。”沈崇文抓起报纸扔到沈屹舟面前。 沈屹舟看果然是报纸的事,哪还敢去捡。 倒是沈母狐疑地捡起来翻了翻,恰好看见巨大的标题, “百年荣家再捐善款!” “荣小姐捐赠京沪房产11处,善款50万元!” “什么?” 沈母厉声地叫了一句,脸涨得通红,连被殴打出来的淤青都不太显了。 “谁准她把这些房产和钱捐出去的?” “儿子,你马上去找这个败家丫头,她已经跟你睡过就是你的人了。这些房产,还有这些钱,都有你的一份。” “11处房产啊,50万啊,这就是一座金山啊,这个死丫头居然敢捐出去。”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抓着沈屹舟的手,认真吩咐,“等结了婚,荣家的钱你要抓在自己手里,不然早晚要让这个丫头给败光。”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上她的脸,沈崇文手指颤巍巍指着她,像是快被气死了, “你这个蠢出世的王八,长了眼睛是出气的吗?” “难怪这个逆子被人耍着玩了两年还犹自不知,原来是你这个老蠢货生出的小蠢货——” 第51章 告他们荣家骗婚 沈梁宇看着报纸上的捐赠明细,以及荣嘉宝和荣宏宇的合照,突然对弟弟也生出了几分怨怼。 如果他弄到手的是这个真正的荣家千金...... “梁宇,你看第六版。”沈崇文阴沉着脸,目光死死落在沈屹舟母子身上。 沈梁宇翻到第六版,一眼就看见那张豆腐干大小的求婚照,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事已至此,父亲再狂怒又有什么用呢? 沈母虽然又被打了几个耳光,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房产、巨款”这几个字,根本听不进去其他话。 她抢过第六版,看见照片就满眼放出精光,狂喜的对着沈屹舟说, “你跟那丫头的照片都上报纸了,这下荣家想不认你这个女婿都不行了。去,现在就去,把房子和款子都要回来。” “妈。” 沈梁宇见父亲的眼睛都要崩出血色了,不得不喊了一声,想制止母亲继续犯蠢。 “老大,你别着急。等老二把钱拿到手肯定忘不了你。” “你不是早就不想在区政府当秘书吗?到时候让亲家三叔给你安排,想去哪就去哪。” “还有你那个不听话的老婆,仗着出身好工资高,还敢给我脸色看。她跟荣家比,提鞋都不配。给她重新立规矩,不行就离。” 沈梁宇见她越说越离谱,正要打断她,就听见钥匙插锁开门的声音,随之还有一个冷冷的女声, “不用麻烦你给我立规矩了,你要是瞧不上我,现在就可以让沈梁宇跟我离。” 宋玉英回来了。 她也是接到沈崇文的电话从单位请假回来的。 她当然知道公爹火急火燎叫她回来是干什么,只是没想到婆婆居然还在做霸占荣家财产的美梦,甚至还教唆丈夫跟他离婚。 “玉英,你别听妈胡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梁宇赶紧上前安抚,只是神色也有些恹恹。母亲虽然蠢笨,但她的话却说到了自己心坎上。 他对自己在区政府的工作并不满意,秘书处叫得上号的就有七八个,成天也是转着圈的陪笑脸说好话。要是能有个好去处,以他的能力手段,何愁不能大展宏图。 至于宋玉英,他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不过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飞黄腾达之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宋玉英一把拍开他的手,看着一室的狼藉,急赤白脸又伤痕累累的婆婆,扎的满腿血却沉默装死的小叔子,气急败坏又只会窝里横的公爹,突然觉得婆婆说的“跟她离”也未尝不可。 “爸,叫我回来干什么?报社最近忙得很,我晚上还要加班呢。” “玉英,刚才你妈说的都是胡话,你不要跟她一个乡下人计较。”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宋玉英的话柔中带刚。 “玉英,你昨晚去外交部的舞会采访,见到荣教授了吗?”沈崇文试探着问。 “我是什么级别,怎么可能见到荣教授。” “那荣小姐呢?”沈崇文明知华夏日报不可能弄错,还是不死心。 “见了,荣嘉宝,十四岁跟荣教授出国,读了好几个博士学位,刚刚回国。” “那荣家有几个女儿?”沈崇文问得急切,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宋玉英经过昨晚的事,早给沈崇文贴上了“道貌岸然”的标签,见他这会儿仍然存着跟婆婆一样的发财美梦,不禁生起了戏弄的心思。 “两个。” “真的?荣家有两个女儿?”沈崇文父子三人同时望向宋玉英,眼中都是急切和渴望。 宋玉英见自己丈夫竟然也是这样,只觉得胆战心惊。顿时失去了戏弄他们的兴致,淡淡回了一句, “荣局长还有一个女儿,在读初中。” 父子三人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荣嘉宝?跟荣家也有关系吗?”沈母可听不懂他们打哑谜。 “妈,你别闹了。”沈梁宇的心情起起落落,实在不想听见母亲聒噪,“屹舟谈的那个女朋友荣嘉慧是个假千金,根本就不是荣教授的女儿,你别再跟着胡闹了。” “什么?” 沈母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自己的金山银山被偷走了,抓住沈屹舟哭闹。 沈崇文也从厨房里拿出一根小臂粗细的擀面杖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沈屹舟被这副架势吓坏了,人人都怪他,可他也是被被骗的呀! 没出事之前都想着靠他飞黄腾达,现在希望落空就拿他出气,他也是个人好吗! 什么父母,什么兄嫂,他腿上鲜血直流,有一个人关心过吗?他都已经做小伏低了,父母却还是这样不依不饶。 “我也不知道她是假的呀,你们怪我有什么用。她住在荣家洋房,又把荣太太喊妈,谁能知道她是冒充的。” “那你就去找荣太太,她敢骗你,你就让她换一个真正的荣家大小姐给你,不然就告他们荣家骗婚。” 沈母朴素的智慧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至少沈崇文是这样认为的。 这怎么不是个好法子呢? “舟儿,你母亲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宋玉英没想到公爹在富贵权势面前,底线居然能一降再降。 竟然会附和他一向看不起的“乡下人”婆婆,要去碰瓷荣家。 想到这,刚才在报社遇到张快快(快嘴小张)托她办的事,她也不打算说一个字了。 “怎么赔?你们都已经下药让我跟雨柔上过床了,我还有退路吗?”沈屹舟崩溃地大喊。 如果没有这件事,不过就是一张求婚照。可他都跟雨柔睡过了,还换?是想让他吃枪子吗? 宋玉英再也听不下去,也不管公公的面子,说了句“我回报社还有事”,拉开房门就要往外走。 可门一拉开,就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眼圈红肿,泪流满面,一整个被蹂躏后的娇花模样。 她咬紧唇瓣,颤颤巍巍的指着屋内几人,凄惨的喊道, “你们居然给我下药?” ~~ 外交部保卫处。 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男子正在跟陶处长汇报。 “陶处,我们奉命保护荣小姐,可今天在友谊商店发现她后面跟了好几拨人,情况有些复杂。” 陶志刚有些意外,荣嘉宝只是个归国博士,龚司长对她提出的也只是常规的例行保护,按道理说不应该有什么更复杂的情况啊。 “具体说说。” “跟着荣小姐的人有两拨。一拨是荣家的乔五爷派出来的,一拨是今天一早才出现的,目前不知来历。” “可今早出现的这拨人后面,也跟了两拨人。” “一拨是乔五爷亲自带队跟踪的。” “另一拨,是安全局的人——” 第52章 唐人街三宝 与此同时,安全局那边也在汇报工作。 “杜处长,极光小组有异动。” “什么情况?” “昨天他们从外交部的舞会出来后,派了一组人去跟踪总参的陈主任。今天上午,极光本人亲自去跟踪了荣小姐。” “本人?” 杜处长有些愕然,极光本人自从踏足华国后,一直隐藏在幕后指挥。他精通易容化妆和反侦察,即便他们提前获知了他的身份信息,也不能保证认出他的每一次变装。 可他这次居然亲自上一线,一定有大图谋。 “然后呢?” “事情奇怪就在这里,他跟踪荣小姐到了友谊饭店的西餐厅,看起来好像要跟荣小姐接头,但中间又被人叫走了。” “随后我们发现他被荣家的乔五跟踪了。而且,外交部陶处长那边也派了人跟着荣小姐。” 杜处长搓了搓眉心,这事情听起来是有些奇怪。 荣宏声和荣嘉宝都是经过严格背景审查的,理论上不可能出现什么安全上的纰漏。 尤其荣宏声六年前是带着任务半公派出去的,他要是有异心干脆不把尖端技术带回来就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但事涉国家安全,再小的可能也要去排除。 陶志刚他是信得过的,荣家的乔五爷可就是亦正亦邪了。 “我去外交部转一圈,你们继续盯着极光,再派一组人出去跟踪荣嘉宝。” ~~ 荣嘉宝可不知道,此时她的身后已经有了三拨螳螂。 因为荣局长的到来,冯恒宇忙不迭的从友谊商店那边跑过来汇报工作。 “荣局长,你订的那些货我正在调配,这一两天就能配齐。” “没事,配好之后直接运到五号仓库。” 荣宏宇见来了外人,也不好再跟侄女说那些事,伸手招来服务员。 他还没吃午饭呢。 “三叔,你买什么了?”荣嘉宝好奇。 “都是给你买的,等冯经理备齐货后你自己去提,我就不管了。”荣宏宇低头翻看菜单,话里有话。 他仔细查看了侄女从友谊商店买回去的物品种类,都是些生活物资,不贵重,但去了西北也不好买。 最奇怪的是她好像根本没考虑过保存和运输的问题。这不得不让他浮想联翩,联想到那些不翼而飞的财宝。 荣宏声年轻的时候看过很多志怪小说,他也知道芥子纳须弥。于是大胆猜测,嘉宝除了重生之外,可能还有一个类似乾坤百宝囊这样的宝物。 既然这样,他就毫不客气的再订了一批物资。囤货不居奇,可是红色资本家的拿手好戏。 都要去西北了,有这个壮劳力,不用才是傻子。 之所以放到五号仓库而不运回荣家,是因为那里偏僻,方便让侄女做手脚。 他这个叔叔,当得真是又贴心又小心啊。 ~~ 荣宏宇看了半天菜单,最后也只点了一份牛排,等做好端上来咬了一口,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荣嘉宝在旁边笑呵呵,她也是吃了牛排又看了菜单后,才明白西餐厅为什么门庭冷落的。 冯恒宇不愧是被荣嘉宝盖章认证过的能干人,敏锐地抓住时机向他们请教。 “荣局长,是不是不好吃?” “太老了,好好的牛排都快被烤的十二分熟了,这是要考验谁的牙口呢?” “可你们说的五分熟那都是那血呼撕拉的,我们真不敢做啊,万一吃坏了外宾的肚子可担待不起。” 荣宏宇知道他们说的也是实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一刀一刀切着牛排准备锻炼牙口。 现在国家的粮食可不富裕,浪费是绝不允许的。 荣局长虽然淡定,可架不住冯经理有上进心啊。他有了服装柜台的经验,直接转向荣嘉宝请教。 “荣小姐,你也看见了,咱们西餐厅的生意惨淡啊,比服装柜台还惨啊。” “咱们华国人有几个舍得花大价钱到这来吃饭,可做的西餐外宾又不买账。要不是还有奶油蛋糕和西点撑着,这个西餐厅早就要关门了啊。” 冯恒宇一番唱念做打,越说越苦,好像这里明天就要倒闭似的。 荣嘉宝看三叔一副老神在在不为所动的样子,就知道他见惯了这些卖惨的下属。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嘛。 不过她今天心情特别好,加上这两天跟冯恒宇相处下来,觉得这个人做事果决爽利,进取心强却又能守住底线,也愿意交这个朋友。 于是开口说了自己的见解。 “冯经理,我看过你们的菜单,基本上还是以中餐为主。西餐不多,还不敢按外宾的喜好烹饪,自然得不到他们的青睐。” “如果你们确实是想做外宾生意的话,就要按他们的口味对本土菜肴进行改良,从思想上要摒弃传统烹饪技法不能改动的想法。” “另外他们的进餐习惯是分餐制,咱们的上菜方式也需要调整。” 她一边说,冯恒宇一边在小本子上刷刷记录,虚心求教的态度很让人感动。 荣嘉宝想了想,拿过他的小本子,写了五六道菜谱上去。 荣宏宇斜着眼睛瞧了瞧,忍不住开口调侃,“嘉宝,你该不会是拿唐人街三宝来糊弄冯经理吧。” “嘿,还真叫三叔猜对了。不过我这是新三宝,现在唐人街最时兴的,跟你那二十年前的老黄历可是不同了。” 她一边写食谱,一边跟三叔打嘴仗。 唐人街三宝怎么了? 那可是被无数老外检验出来的终极畅销菜式,用来应付使馆街的这些外宾足够了。 “冯经理,外国人喜欢高油高热量的食物,对中餐的接受程度酸甜多过麻辣。你们烹饪的时候千万不要舍不得放油放糖。” “菜谱我就给你了,你让大师傅们顺着这个思路多琢磨,相信他们一定能比唐人街的二把刀厨师做得好。” “还有,他们喜欢喝咖啡,你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这是花式咖啡的做法,可以让咱们的茶百戏跟它结合一下,做出独一无二的茶百戏咖啡,一杯卖出十杯的价格也不是难事。” 冯恒宇看着一张接一张的食谱,心里没口子的称赞,不愧是百年荣家出来的人,生意之道信手拈来。 ~~ 外交部保卫处,陶志刚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一拳捶上他的胸口。 “哪阵风把你杜大处长吹到我这来了?” “老陶,荣嘉宝是不是有特务嫌疑——” 第53章 这是疯批的前兆啊 槐花路6号院,听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可是一处难得的好住处。正门对着槐花路,两处侧门又分别通向不同的街道。 这样一来,院子里进出的车马人员从哪条街看都不打眼。 不像有些潜伏人员,扎进胡同大杂院,看似安全,却不知道京市的大妈们是出了名的热心又警惕,往往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揪了出来。 极光目前就暂住在这座院子里。 “组长,这是从韩家搜出来的小黄鱼。韩春瑶因为投机倒把昨天一早已经被公安抓了。” “反正去见她的人也都化过妆,就算公安去问,她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下属顿了顿,看向组长,心里默默嘀咕。 这会可不是五十年代初,能潜伏到现在还能工作的人并不多,为了安全起见能少杀人还是少杀人吧。 极光此时已经换了一副打扮。 小翻领白衬衫加蓝黑色制服裤子,大背头加上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再提上一个板板正正的公文包,俨然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机关小干部。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个小黄鱼并未伸手,只淡淡问了一句,“那韩春山呢?” 下属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韩春瑶不用死了。接着赶紧回答, “韩春山已经处理掉了。发展他的老吴也被我关起来了,怎么处理还请组长示下。” “杀了。” “组长,老吴也是老人了......,”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还老人?被韩春山一威胁就乱了手脚还把人带去找你,这是在安乐窝里睡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杀了。给大家都提个醒。” “是。” 极光把眼神又落回到那条小黄鱼上,口气略微软了点, “这点黄货拿去跟弟兄们分了吧,我知道你们的日子过得不容易,但使命在肩容不得你我懈怠。” “是,多谢组长。”属下脸上瞬时涌出了喜色。 这可是二两重的黄金啊,他们潜伏不动的日子虽然安逸,但穷也是真穷啊。 “下去吧。” 极光见他喜形于色,心里暗叹,本地的人不能用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特工的本能,跟他们搅在一起自己早晚要暴露,还有这个院子也不能再住了。 这时,门外来了另一个汇报情况的属下。 “蒋昕,来,坐下说。”极光招呼道。 蒋昕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靠背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吊儿郎当地说道, “老大,那个蓝臻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怎么了?” “你不是让我跟踪她吗?本来我还发愁进不去总参的院子,这位大小姐倒好,跟那个姓陈的在大院门口就吵了一架,直接去招待所住了。” 蒋昕是跟他一起回来的,也在m国军校进修过,精通无线电通讯和人物追踪,算是小组的第二号人物,而且跟他关系很不错。 昨天他发现蓝臻真这条小鱼,就派了蒋昕跟进这条线。 这小子长得不算出众,但偏生了一双桃花眼颇为勾人,说话做事又有一股浪荡不羁的痞味儿,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 “有收获?” “她跟姓陈的闹了一场要见萧千行,姓陈的没同意。她又说蓝师长救过姓陈的命,不帮她就是忘恩负义,把姓陈的快气疯了。” “这么颠?”极光皱了皱眉。 这种极端情绪脑子又不稳定的人,是他们这一行的大敌。他们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还有更颠的。我跟着她在招待所待了一夜,听见她一直在说什么萧千行为了荣嘉宝终身不娶,说萧千行以后会当上西省军区司令。” “还说要抢在荣嘉宝之前嫁给萧千行,你说颠不颠?”蒋昕边说边摇头,“可惜了,长得不错却没有脑子。” “那她现在人呢?”极光的眼睛微微眯起。 萧千行再是一柄利剑,也只是个泥腿子大老粗,怎么敢肖像荣嘉宝。 “她睡到日上三竿,又去通讯连打了个内线电话,现在去荣公馆了。我看她那架势是要守株待兔,就先回来跟你汇报汇报。” “去荣公馆了?” ~~ 蒋昕说得不错,蓝臻真此刻就在荣公馆外。 陈叔叔不肯帮她打探萧千行的消息,她打电话给父亲,通讯员又说蓝师长出任务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她心乱如麻不愿在招待所干等,竟鬼使神差的跑来了荣公馆。 萧千行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护送荣教授,荣嘉宝一定知道他的消息。 但到了荣公馆,却又被这座豪宅的气派给镇住了。 她七岁之前在农村生活,之后到西省军区也是花了好几年才学会了大院子弟的派头。她作为军区一枝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自认已经见过大世面了。 但荣家这座老宅,是京市出名的园林建筑,三步一景,五步一画,亭台楼阁,葱葱郁郁,甚至里面还能跑马游船,气派可见一斑。 蓝臻真突然想起来,荣公馆就是她上一世见到萧千行来探望荣嘉宝的那家疗养院。 想起萧千行那一声怒斥吓得自己跌出马路被大货车撞死,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对当上“司令夫人”的渴望又压倒了她对萧千行的恐惧,就硬着头皮去按门铃。 “你好,请问找谁?”管家荣叔已经率先搬到了门房。 “我找荣嘉宝。” “大小姐不在家,您是哪位?” “我......,”蓝臻真被问住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就在这时,汽车喇叭声响了两下,荣嘉宝回来了。 荣叔连忙打开大门让汽车开进去,并通报大小姐说有人找她。 荣嘉宝好奇的往大门处张望,除了韩家人还会有谁来找她呢? “我刚才问她姓名,她有些犹豫。不过她没有功夫也没有武器,应该没什么危险。大小姐要见吗? 荣嘉宝噗嗤一笑,荣叔这个管家当得真是可以了。 她索性下了车,把一个十寸的双层奶油蛋糕递给荣叔,迈步走到大门处。 “是你找我吗?”这人看着似曾相识。 蓝臻真见荣嘉宝居然自己开着小轿车,穿着打扮跟在友谊商店和舞会上又是不同,莫名的有些嫉妒。 她还穿着昨晚舞会的那套衣服呢! 她堂堂蓝师长的女儿,攒了好久的外汇券也只够去友谊商店买一套衣服,荣嘉宝一个书呆子,凭什么天天穿得这么光鲜。 还有那个双层奶油蛋糕。 她昨天也只买了巴掌大的一小块,还是跟夏静思分着吃的,双层?见都没见过。 荣嘉宝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眼神中居然还有点韩雨柔的样子,心里升起了一点防备。 这是疯批的前兆啊! —— 第54章 你觉得荣嘉宝同志,漂亮吗? “我是蓝臻真,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 荣嘉宝一下子就想起昨天中午离开友谊商店时,曾跟两个穿着军装的姑娘打过照面。 但仅仅一面之缘她找自己干什么呢? “找我有什么事?” 蓝臻真见自己报上了名号,荣嘉宝依然端着架子在门口跟她说话,心理落差一下就上来了。 她在西省,只要说出这句话,谁不来恭维讨好她?一时气不顺,口气便有些骄横。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没这个必要。” 荣嘉宝已经判定这又是一个脑子有病的,懒得跟她啰嗦,直接叫了一声, “荣叔,关门。” “你等等,”蓝臻真急了,伸手挡住侧门喊道,“我是来找萧千行的。” “萧千行?”荣嘉宝止住脚步。 “对。” “找错地方了。”荣嘉宝抬脚就走。 “没找错,你先别走。”蓝臻真喊道, “我知道萧千行这次是来护送专家团的,你父亲就在专家团里面,你肯定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荣嘉宝转身看向她,严肃问道,“你是军人?” “对。”蓝臻真骄傲的扬起了下巴,鼻孔还发出“嗤”的一声,“西省军区通讯连,少尉排长。” “那你知道保密条例吧。萧千行和专家团的消息,是你该打听的吗?” “你——,”蓝臻真没想到她一个小老百姓居然用保密条例来教训自己,“我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 “你已经报过一次家门了。”荣嘉宝直接打断她,“西省军区也不是法外之地,蓝师长就更该遵守保密条例了。” “你,荣嘉宝,你不要仗着萧千行喜欢你,就以为自己是十拿九稳的司令夫人,” 蓝臻真突然反应过来捂住了嘴,但是这句话已经被荣嘉宝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萧千行喜欢自己这件事姑且不论,毕竟昨晚自己向他表白后也是有些目击证人的。 但萧千行是司令这件事,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的嘴里,除非,她也是重生的。 难怪这个蓝臻真表现的这么颠,看来是重生之后着急捡漏。 可这吃相,靠什么捡漏? 靠脑子颠? 靠不要脸? 还是靠“我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 重生,是天大的机缘,却来满世界找捷径等着躺赢? 荣嘉宝朝蓝臻真笑了笑,随即对荣叔说, “把她抓起来。” “给外交部的陶处长打电话,说我抓了个特务,请他来带人。” ~~ 陶处长这边,正被安全局杜处长的一句话给整懵了。 “老杜,你怎么会觉得荣小姐是特务呢?”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派人跟着她?” 杜处长知道荣嘉宝是特务的可能性极小,所以才亲自过来求证,就是为了避免扩散影响。 “她给外交部捐了一百万元外汇,还给大首长写了一份保密等级为A的研究报告,龚司长让我对她进行常规保护啊。” 陶志刚知道杜怀义的保密等级比自己高一级,自己能知道的他都能知道,所以也没卖关子,把两件事一股脑说了。 “还有这事?”杜怀义眉头微微扬起。 “我还正要找你呢,我的人回来说你也在跟踪荣小姐,你又是为什么事?” “我哪是跟她,我抓特务呢。刚好在西餐厅遇见了,那个特务正要跟她接头被打断了,” “等等,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特务要跟荣小姐接头’?” 陶志刚是外交部的保卫处长,对辞令也是极其敏感的。 “这不是跟你说话嘛,不用那么严谨。”杜怀义自觉失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陶志刚的肩膀, “主要是我们跟踪的那个特务比较特殊,荣小姐出现的时机又很巧,所以我才自己过来问你,不就是怕下面的人把话给传歪了嘛!” “怕下面的人传歪,我看你就够歪的了。你既然怀疑,我也做不了主,你跟我去见龚司长吧。” “好。”杜怀义也想把这件事早点搞清楚。 两人正要离开办公室,电话响了。 陶志刚伸手接起来,听着听着面色却越来越古怪,最后挂了电话从外面叫来两个人, “你们带一组人去解放路19号荣公馆,荣小姐说,她抓了个特务。” ~~ 交代完工作,陶志刚带着杜怀义直接去了龚司长办公室,关上门把来意说了一遍。 龚司长听完之后一脸嫌弃的看向杜怀义。 荣嘉宝,特务? 他是怎么想的? 荣家经商四代,传到荣老爷子手里时早已经是沪上大鳄,各样生意遍地开花。 从二三十年代组织在沪上开张时就跟荣老爷子有所接触。之后荣家更是长达二十年的出钱出力,买武器,买药品,买粮食,花的钱堆山填海。 再后来捐汽车、捐坦克、捐飞机,帮助民主人士回国,协同新政府打赢经济战,那可是政府成立时上过城门楼子的主。 为了响应政府充实首都的政策,更是不顾荣家在沪上的百年根基,举家北上拱卫京畿。 为了响应公私合营的大计方针,带头捐出所有产业,前两天荣家又捐出了这九年里拿到的政府定息。 老爷子离世时,所有的领导都亲自书写了挽联,甚至他都没有葬进荣家祖坟,而是埋进了八宝山。 荣家这一代有三兄弟,老大就不说了。 老二荣宏声一心扑在国家的科学发展上,老三荣宏宇在商务局为国家算经济账。 现在这个第三代的荣嘉宝,才二十岁就得到国际青年科学家大奖。 甚至在经济领域也表现出不逊色于荣局长的才干,简直可以说是集荣家三兄弟之所长。 这样的家庭背景,这样的能力,她去当特务? 狗都不当。 你杜怀义去当特务她也不可能去! 杜怀义见龚司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心里也有点发毛。悄悄踢了陶志刚一脚,示意让他说点什么解解围。 陶志刚了然地点点头,往旁边跨出去两大步,向龚司长表示自己跟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龚司长见到两人的小动作,无奈地摇摇摇头, “小杜。” “是。” “你觉得,荣嘉宝同志,漂亮吗——” 第55章 把荣嘉宝彻查一遍 龚司长这一句话把杜怀义问懵了。 “漂亮......吧?” “杜怀义啊杜怀义,你可真是没起错名字,荣嘉宝同志的漂亮也要怀疑?” “我错了,荣嘉宝同志很漂亮。” “对嘛,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盯着的那个特务只是因为荣嘉宝同志长得漂亮,想跟她搭个话认识认识呢?” “这......,”杜怀义卡住了。 特务能有这心思?但又好像能说得通。 “行了,我可以替她打包票不会有什么问题。” 龚司长跟首长在外交战线上工作了几十年,说出来的话当然有分量。 “那我们走了。” “等等,”龚司长又叫住了他们。 荣嘉宝上次提供的那些资料很有分量,她的事情还是要往上报一报,万一被有心人拿住做文章,损失可就大了。 她拿起红色保密机,“给我接首长办公室。” ~~ 荣嘉宝根本没理会蓝臻真的喊叫吵闹,荣叔更是一个手刀劈在她颈后,连堵嘴和捆绑的功夫都省了。 一天之内,蓝臻真连挨两次手刀。 陶处长的人来得很快,荣叔照着大小姐交代的话说了,人也交了出去。 荣嘉宝则拎着大蛋糕去看弟弟。 荣嘉木正在做杜南周给他出的卷子,要先对他的学习情况摸个底。她见他们俩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就没进去打扰,转而去了郭思媛的房间。 “三婶,我回来了。” 郭思媛正在收拾准备搬去副楼,见她进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 “我没事,那个特务半路被人叫走了,根本没跟我打照面。”荣嘉宝回握住三婶的手,温声劝慰。 “那就好,那就好。” “嘉宝,下次可不能再去冒险了,今天快把我吓死了。我去找你三叔说的时候,他的脸也吓白了。” “放心吧,下次不会了。三婶,我刚去看了嘉木,他跟杜老师好像相处的还不错。” “嗯,其实小杜这孩子人很不错,就是性子太犟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荣叔敲了敲门,“太太,大小姐,刚才何部长来电话,问方不方便来看房子。” “我去给何部长回电话。”她正惦记着这件事,忙起身去客厅打电话。 郭思媛则跟荣叔商量着搬去副楼的种种事项。不一会荣嘉宝打完电话回来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三婶,何部长说一小时后来。” “好,我正跟荣叔商量搬家的事呢。嘉宝,副楼有三层,你想住二楼还是三楼?” 说是副楼,其实也是一栋小型洋房,像是一个三层一个两层的联排别墅。 两层的那边有点小,楼上有六个可以住人的房间。楼下只有两间能住人,剩下的分别是门房、厨房、厕所和淋浴间。 管家荣叔带着厨娘和剩下的几个帮佣已经搬进去了。 三层那边就大了不少。 一楼是客厅,棋牌室,餐厅,加两间客房。 二楼三楼除了有二套带起居室和单独卫浴的套房外,每层还另有四间带卫浴的客房。 “我和嘉木住三楼吧。” “好,那我和你三叔住二楼。荣叔,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就搬吧。” “好的,太太。”荣叔应了一声,转向荣嘉宝,“大小姐,刚才那个女特务已经按你的吩咐交给陶处长的人了。” “特务?” 郭思媛一直在房里整理东西,不知道家里还发生过这档子新鲜事。 “其实应该也不是特务。”荣嘉宝笑着跟两人解释,“她可能是萧千行的仰慕者,特意从西北追过来的。” “不过她到处打听专家团的行踪也确实违反了保密条例,万一让真特务盯上也是个麻烦,不如把她交给陶处长去处理。” “看来萧团长挺有魅力啊。” 郭思媛一听是八卦新闻,特务不特务的也不管了,凑到荣嘉宝跟前调侃。 “那当然,不然我也不能去倒追他呀。”她可不怕人笑话,得意的仰着下巴哈哈大笑。 “我看你是恨嫁了,女大不中留啊。”郭思媛看她太得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是呀,真应该让萧千行直接打结婚报告的。”荣嘉宝也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脸皮还不够厚。” ~~ 杜怀义和陶志刚出了外交部大楼往档案室走。 “老陶,你在部里工作的时间长,你说这事情是不是透着蹊跷?”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龚司长也帮荣小姐打包票了。怎么首长却要求咱俩合作把荣小姐重新彻查一遍,还要出一份详尽的报告呢。” 陶志刚深深看了杜怀义一眼,颇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老杜,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安全局,去别的单位工作?” “你什么意思?”杜怀义怀疑这老小子没憋着好屁。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脑子啊,不太适合在国安局这种天天烧脑子的单位工作。” “去你的。”杜怀义踢了陶志刚一脚,“你当我真不明白,我拿这个考验你呢!” “屁,老子只接受党的考验,你想考验,你配吗?” 两个人低声说笑着,在院子里遇到去接蓝臻真的人,她还没从昏迷中醒来,安静的躺在敞篷绿吉普车后座。 “怎么又是她?”陶志刚一见是她眉头立刻蹙起。 “你认识?”杜怀义伸头看了看。 陶志刚没理他,看着属下问,“怎么回事?” “她跑去找荣小姐打听萧团长和专家团的行踪。打听不到就不走,荣小姐说她到处嚷嚷怕被特务给盯上,只能把人交给咱们。” “不是特务?”杜怀义问。 “什么特务啊,昨晚舞会上就跟萧团长闹起来了,直接被8341的胡队长架着给扔了出来。” “后来总参的陈主任给她作保,说她只是爱慕萧团长行为失当,我才把她放了。谁知她今天又去找荣小姐打听,真是要疯了。” 陶志刚吩咐属下, “直接给西省军区的蓝师长打电话,这是他闺女,又是他的少尉排长。他要是不管,我就把人交给你啊,老杜。” “呸!你少害我!” ~~ 作为绯闻男主角的萧千行,已经带着专家团经过一次短暂的休整后,搭乘汽车回到了西部基地。 他把各位专家毫发无损的交接给基地保卫处后,又跟荣宏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回到自己的部队。 “怎么有架运输机?”萧千行看着军部后面停着的一架中型运输机问警卫员。 “好像是给基地运输试验物资的,一小时前到的,应该很快就要返航。我看见飞行员在食堂里面开小灶了。” “返航去哪?” “京市。” 萧千行眼睛一亮, “掉头,去师部——” 第56章 何部长上门 “老陈,你再帮我一次......,我知道,我知道......,惯子如杀子,可这是个闺女啊,” “我知道,我以后会严格要求她的。你就看在虎子的面子,好不好?要不是虎子牺牲了,这孩子也不会......,” “好,好,等你来西省了我请你喝酒,好,挂了。” 蓝松坡放下电话长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蓝臻真这次去京市居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不但把老陈得罪了,还被外交部保卫处当成特务给抓了,电话直接打到师里让他过去领人。 要不是刚好是他接到的电话,这事情一旦传扬开,对臻真造成的影响可就不好了。 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是有点任性,但对自己的话还是听的。这半个月却跟中了邪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就要找萧千行。 萧千行好是好,但也不至于非他不可吧。 他蓝松坡的女儿,难道还愁嫁吗? “不行,还是要去给老大说一声,让他明天亲自去省城把人接回来。”蓝松坡匆匆离开师部,让司机开车前往一营。 就这样,他的车和萧千行的车隔着军部大楼,一左一右完美的错过了。 ~~ 何部长很守时,一个小时后准时来到了荣家老宅前。 同来的还有三四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正是首长办公室的秘书。 郭思媛和荣嘉宝在门口迎客,何部长下车先跟郭思媛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就笑盈盈的拉着荣嘉宝说话,语气随和又亲近。 “荣小姐,我今天可是厚着脸皮真上门了啊。” “何部长说笑了,三婶和我早就等着您来了。为了收拾房子,我们家的郭大夫还专门请了两天假呢。” 荣嘉宝特意把话头往郭思媛那边引了引,虽说这里是荣家老宅,但毕竟是三叔的家,三婶才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 再亲密的关系,分寸感和边际感也是要有的。 郭思媛听了这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怜惜。 这样一个心思剔透面面俱到的好孩子,怎么就得不到亲生母亲的疼爱呢? 何部长当然心如明镜,更是在心里暗暗称赞。 “我跟郭医生可是老熟人了,谁不知道她是妇幼保健医院的产科圣手。我家小孙女还是她接生的呢。” 荣嘉宝看向郭思媛,见她言笑晏晏的跟自己点头,这才坦然带着众人从外到里的参观讲解。 “大门口有十个停车位,小汽车也可以直接开到主楼门口,进出车辆都是环形通道,没有掉头或会车的困扰。” “这栋副楼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像这种规格大小的副楼里面还有六七栋。” 何部长看了一眼大门旁边的副楼,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话,但却感觉到荣家捐赠这栋老宅的诚意,不过才两天,人家都已经搬好家了。 众人一路往里走,遇到好景致就停下来观赏,等走到主楼已经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 “呦,这主楼看着真不小啊。”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确实不小。”郭思媛接替荣嘉宝介绍,“这栋宅子是一个大家族落败后卖给我公爹的,本来全是中式建筑。” “公爹接手时原先的建筑已经破败腐朽的差不多了,那个时候西风东渐,公爹就索性请设计师重新打造了整个宅子,中式园林配西方建筑,来了个中西合璧。” “所以用来做来疗养院其实挺合适的,房间里面的水、电、淋浴一应俱全,基本不用有大改动。” “主楼后面的区域车子开不进去,有一湾湖水,还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活水。沿湖树木花丛掩映着还有三四栋小楼,私密性和舒适性比前面更好些。” 郭思媛边说边将大家引到主楼客厅,荣叔早安排好了茶点在一旁等着。 何部长又将主楼上下逛了一遍,才回到客厅跟大家一起喝茶。 “何部长觉得怎么样?” “名不虚传。” “那就好。”荣嘉宝点点头,“回头三叔会把房契给你送过去。” “不,”何部长摆了摆手,“房契就算了。这栋房子由协会出面,向荣家租赁。” 她见两人有些不解,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这是首长的意思。” 别看何部长是位女领导,但父兄都是老革命,所以她参加组织的时间非常早,是出了名的年纪小资格老。 新政府成立后,又主动要求去做妇女儿童方面的工作,否则以她的资格和能力,完全可以去任何一个实权单位主事。 也正因为这样,她在几位大领导面前很说得上话。 对于荣家的这次大手笔捐赠,她是跟首长汇报过的。她的意见是那11处房产和定息可以收,但荣家老宅不要,免得让人有鸟尽弓藏之感。 但首长跟南老通了一个电话后,就告诉她可以把荣家祖宅用租赁的方式接下来。甚至明着跟她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让她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她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要看房子。 荣嘉宝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那就按何部长的意思办。” “小刘,你跟荣小姐到后面去看看环湖的几栋房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要歇会。” 小刘就是首长办公室的秘书,荣嘉宝闻弦歌知雅意,立刻起身引着刘秘书从后门出去。 何部长则向郭思媛询问起荣嘉木的近况。 ~~ 蓝臻真在保卫处的禁闭室关了两个小时候后,被陈主任领走。 她这会乖极了。 刚才在禁闭室醒来时还想狠狠的闹一场,谁知荷枪实弹的哨兵直接端着枪瞄准了她,警告她再胡闹就当她是特务当场击毙。 她才不相信哨兵真敢开枪,张口就说“我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然后,她就听见拉枪栓的声音。 吓得她尖叫着抱头就缩到墙角了。 她可不知道哨兵说的话是陶处长特意交代故意吓唬她的,只知道后颈的酸痛感不假。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西省,别人是真的敢打她! 出了外交部大院,蓝臻真无视陈主任黑的能拧出墨汁的脸,又说要给蓝师长打电话。 “老蓝说了,让我送你去火车站,坐今晚的快车直接回西省。” “我不,我还要找萧千行呢。”蓝臻真一脸桀骜,陈叔叔总是要看父亲面子的。 “你确定不去?” “不去。” “把她给我捆了。” 陈主任一声叱喝,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两个小战士,拿着粗麻绳三两下就把蓝臻真捆得结结实实。 “陈叔叔,你,” “嘴也堵上。”陈主任话音未落,小战士一块毛巾就塞了进去。 “老子不发威,你一个丫头片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主任铁青着脸,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和介绍信交到小战士手里。 “你们出趟公差,把她送到西省省会,她老子会派人来接她。” “她路上要是老实,就给她把绳子解了。要是不老实,就直接打晕。” “我今天就算是替老蓝和虎子教女了!” “是。” 第57章 两位处长上门吃瘪 荣嘉宝和李秘书说完话,又沿湖略逛了逛,就回到了主楼。一踏进客厅就发现多了不少人。 三叔回来了,坐在何部长跟前,脸色看起来不太妙。 弟弟则被何部长揽在怀里,僵硬的一动不动,脸上还挂着善意的假笑。 最出乎意料的是陶处长也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位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也是军人出身,但不如陶处长看起来沉稳内敛,有些莽气。 “来客人了?” “嘉宝。” “大姐。” 荣宏宇和荣嘉木听到她说话同时出声,随后荣嘉木对何部长说,“何婶婶,我可以去找我大姐吗?” “去吧,看把这小子憋的。”何部长抿嘴笑了笑,转头看向荣嘉宝,“还得说你们荣家的家教好,都僵成一根木棍了,也不挣脱还冲着我笑。” 荣嘉木飞快跑到大姐跟前小手牵大手,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的笑了。 “嘉木胆子小,等何部长多来两次熟悉了就好了。对不对啊,嘉木?” “对,何婶婶还给我带了礼物。”荣嘉木乖巧的点头。 “收了何婶婶的礼物,有没有说谢谢?” “有,我还请何婶婶吃蛋糕,奶油的。” 何部长看她们姐弟俩一问一答感情极好,心里才有几分宽慰。 刚才她把荣嘉宝支出去,固然是因为刘秘书是带着任务跟她过来的,另外也是想找郭思媛仔细询问荣嘉木的情况。 韩春瑶毕竟是孩子的母亲,当着面说总归不好。 郭思媛所知不多,只是把从荣宏宇那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就把嘉木叫过来让何部长亲自见见。 何部长一见他头大身子小,瘦的跟个火柴棍似的,当时就把他揽进怀里掉了两滴眼泪,心里更把韩春瑶这个黑心婆娘骂了好几遍。 “荣小姐,你是个好姐姐。” 荣嘉宝听到这话,只微微扯出一抹笑容,并未接话。她心里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姐姐,如果是,上一世就不会把弟弟给弄丢了。 “荣小姐,这位是安全局的杜怀义处长。”陶志刚见正主到了,顶着荣三爷要杀人的目光向荣嘉宝介绍。 “你好。”荣嘉宝主动伸出手。 杜怀义赶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两位处长来找我有什么事?” 荣嘉宝落落大方,让初次跟她打交道的两位处长印象不错。 “杜处长怀疑你是特务,来找你配合调查的。”荣宏宇忍不了,当面阴阳怪气起来。 “三叔,”荣嘉宝假装嗔怪的叫了一声,又转向杜怀义不卑不亢地问,“是在这调查呢,还是跟你回安全局?” 杜怀义无奈的苦笑,正要说话,荣嘉木突然站到了大姐身前,拳头攥着死死的,瞪着漆黑如墨的眼睛防备的看着他。 这下他不用开口了,何部长见到荣嘉木这个样子哪还坐得住,走过来心疼的要拉他。 “小杜啊,怎么回事啊,荣小姐怎么可能是特务?你这消息从哪来的,可别被人给误导了。” “你看你把人家弟弟给吓的,都要跟你拼命了。” 荣嘉宝也赶紧蹲下来安抚弟弟,就是荣宏宇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拼命哪轮得到他,我也不是吃素的。” “三叔!” “杜处长可能就是上门来问一问,他要真当我是特务直接把我抓走,你们谁也拦不住。” “对对对。何部长,荣局长,我就是来问荣小姐两句话,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不严重?那你派人盯着嘉宝干什么?” 荣宏宇眼里精光内敛,戏谑之意尽散,权势富贵里养出来的气势也是一种威压。 “还有你,陶处长。” 荣宏宇同时也扫了一眼陶志刚。 他匆匆赶回来就是接了乔五的消息,说韩春生死了,嘉宝身后除了他和极光的人外,还有两拨人在跟着她。 乔五分身乏术,没时间去查那两拨人的来意,让他赶紧回来看看。谁知刚到家门口,就碰见陶志刚和杜怀义上门调查嘉宝。 这他还哪里不明白,剩下两拨人就是他们派的。 他压着火气想等嘉宝的态度,哪知道连荣嘉木这个小小少年都知道挡在大姐身前保护,他再要韬光养晦就连人都别做了。 “荣局长,你先别生气,我派人是龚司长安排的,就是对荣小姐进行常规保护,绝无恶意。” 陶志刚率先撇清关系,却把杜怀义晾在原地了。 毕竟他一开始派人是真觉得极光要跟荣嘉宝接头的,但这话现在还怎么好说,真是黄泥巴烂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嘉木,带三叔去吃蛋糕,我跟这位叔叔说说话,不会有事。”荣嘉宝眼里带着一丝命令看向弟弟。 荣嘉木最信大姐,果然乖乖拉着三叔走了,虽然临走还狠狠的看了杜怀义一眼。 杜怀义松了一口气,赶紧拿出极光的照片,问正事。 “荣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 杜怀义脑子一下就绷紧了,跟陶志刚对视了一眼,还要再问,就听见荣嘉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韩春山跟他喝过酒,说他是个特务。我想找抓韩春山的把柄,所以让我五叔去盯他。” “至于我为什么要抓韩春山的把柄,因为他参与虐待我弟弟但没留证据,我得想办法给我弟弟报仇出气。” “两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陶志刚摇摇头,他本来就没什么问题,纯粹是被老杜给拖下水的。 “那你今天中午在友谊商店西餐厅见到他,提前知道吗?”杜怀义回到事情的起点。 “不知道。”荣嘉宝摇摇头,表情自然极了。 “那进去之后呢?” “看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看到他朝你走过去了吗?” “看见了。” 荣嘉宝突然觉得这个杜处长的水平很一般。果然她的第一印象很准,他确实有些莽气。 就凭这个他就上门调查? “那你知道他是特务,不害怕吗?” 杜怀义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就是看荣嘉宝一直气定神闲的占据着主导地位,心里有些微的不自在。 “害怕?” 荣嘉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从手包里掏出那把勃朗宁,迅速打开保险,对着廊下挂着的风铃就一枪。 枪响绳断,风铃落地—— 第58章 她要亲手为父报仇 荣嘉木见到大姐露的这一手,愣了片刻马上激动的鼓起掌来。 荣宏宇,郭思媛,荣叔立刻跟上,四个人的掌声硬是鼓出了四十个人的气势。 荣嘉宝毫不客气的冲弟弟扬了扬下巴,一副‘大姐厉害吧’的神情,更是引来荣嘉木更热烈的掌声和崇拜的目光。 随后她把枪递到两位处长面前,朗声说道,“我在国外受过室内射击训练,也有持枪证。” 潜台词:特务?我不怕。 至于她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开枪,是因为她改变了计划,准备亲手射杀极光。 所以她的枪、她的身手,必须过个明路。 之前她顾虑杀了极光后,会有新的潜伏人员顶上,到时候隐于暗处更不好防备。 但现在极光还没出省就被安全局盯上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了。 既然这样,还何必养着这条鱼,她要亲手为父亲报仇! 杜怀义和陶志刚当然震惊荣嘉宝的身手,但对那把袖珍手枪更感兴趣,见荣嘉宝大大方方的放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 “荣小姐,你还有这样的身手,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啊,”何部长脸上满了笑意,说话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豪气, “找时间,咱们去部队的靶场比一比,我从小在队伍里长大,那枪法可也不是吹的。” “好,那我可要跟何部长好好比一场。”荣嘉宝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多了几分豪气。 “大姐,我也想学。”荣嘉木扯了扯她的衣角,仰着头一脸激动和渴望的看着她。 “你要学?那让你未来姐夫教你,他可比大姐厉害一百倍。大姐只能在25米内弹无虚发,他可是全能兵王,闭着眼睛都比我打得准。” “真的?”荣嘉木眼睛莹莹然闪着光。 “当然是真的。他可是连续两年得了全军大比武的冠军,是武状元。不止会打枪,还会开飞机,开坦克,百步穿杨,以一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荣嘉宝为了在弟弟面前给萧千行刷好感,是什么好词都舍得往上堆的。 “未来姐夫这么厉害?”荣嘉木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好,我一定好好学,将来保护大姐。” 说完还看了看杜怀义。 “哈哈哈,”何部长又是一阵大笑,“荣小姐,算了,你枪打得这么好,我就叫你嘉宝吧。你还真看上萧千行那块铁疙瘩了?” “何部长,萧千行是有什么不好吗?”荣嘉宝还没开口,郭思媛先急急的问了出来。 何部长一看郭思媛关切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荣嘉宝这丫头看起来厉害,实际上爹一心扑在工作上,娘又是个混账东西,小小年纪就出国,现在还要照顾弟弟...... 还好荣宏宇这两口子是真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郭大夫你放心,萧千行这人很好。”何部长拍拍郭思媛的手安抚道,“他上过对外战场,立过个人一等功,回国后还上过一年军校,带兵也有一套。” “年纪轻轻就当了团长,前途不可限量。” “就是性子冷了些,我听说他在部队里人称‘冷面阎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个笑模样。“ “西省军区的首长几次跟我说让我给他介绍对象,他连面都不肯见。我是怕嘉宝这么开朗活泼,被他给冻死了。” 她这话说的旁边的刘秘书、陶志刚和杜怀义频频点头,这“冷面阎王”的大名在业内谁不知道。 还介绍对象? 他身前五米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远的不说,昨晚上不就丢出去一个蓝臻真吗? “冷面阎王?可我们昨晚见他还挺好啊。跟嘉宝说话一直笑眯眯,那嘴角弯着就没压下去过。”郭思媛疑惑地说。 冷?哪冷了?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还冷? “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何部长听到郭思媛这么说,哪还不明白,难怪昨天胡军那小子拼命暗示自己,原来萧千行这个铁疙瘩自己开窍了。 可他已经护送专家团回西北了,这两个人的事情不好办啊。 “嘉宝,那小子怎么说?”何部长到底是管妇女儿童工作的,既热心又直接。 “他说回去交恋爱报告了,等组织上批准了,再让他打结婚报告。” “怎么不直接打结婚报告,费两道事干什么?这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何部长闻言连连摇头, “这么好的媳妇也不知道抓点紧,他要是昨天晚上把报告给我,我就直接找首长给他签了。” 兵王啊,武状元啊,你不中用啊! ~~ 两位处长的外调工作不了了之。 其实所有背景调查在荣宏声回国时就已经做得足够细致了。 毕竟他要进入西部基地,本身就是按最高审查标准做的调查,自然包括他的所有亲属。 极光的问题荣嘉宝也解释的清楚合理,只把这一部分重新写进报告就能对领导交差了。 但回程中,陶志刚说了一句, “老杜,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特务极光在西餐厅里接头只是你手下人的个人判断,他也有可能只是去吃饭,对吧。” “荣小姐说穿了只是跟他出现在同一间餐厅过,真要把这当成一件事情写进报告里去吗?” 杜怀义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这种似有似无的事件写进背景调查报告里,即便他们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同时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真的适合在安全局工作吗? 不过也没容他们再多想,各方面最新的消息就陆续报了上来。 查韩春山时失踪的那个土产公司销售经理找到了,被人割喉后扔在郊外水库旁。 槐花路6号院住着的“极光”消失了,负责盯梢的同志谁也没有发现他离开的行踪,但人就是不见了。 ~~ 于此同时,蒋昕独自一人跟着蓝臻真踏上了前往西省的列车—— 第59章 跟五叔比划比划 送走了何部长一行人,已然是黄昏时分,一家人在新居里吃了第一顿晚饭。 荣嘉木一反平常的沉默寡言,主动拉着从学校回来的堂哥堂姐一遍遍的讲述自家大姐神枪手的故事,连体育老师杜南周也跟着听了好几遍。 荣嘉音本来就对这位堂姐满是仰慕,现在听了这个故事,直接向管家荣叔索要那个风铃想要收藏。 可惜她晚了一步,风铃已经被荣嘉木提前收走了。 “嘉木小少爷还特意跟我要了个盒子,把风铃和照片收在一起悄悄藏在枕头旁了。” 荣嘉音知道堂弟回家时的全部行李就是那张二伯和堂姐的合影,便明白了他对那个风铃的珍视,只能遗憾的放弃了。 偏荣叔还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廊下挂风铃的那半截绳子还没取下来,嘉音小姐要收藏吗?” 顿时惹来众人一阵的哄笑。 “嘉宝,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堂哥荣嘉明笑着看向堂妹,“除了五叔外,你在咱们家可是独一份啊。” “那可算不上独一份。”荣宏宇挑挑眉,故意泼冷水。 “爸,你不会说您自己吧。‘神枪手’这三个字,您好像就占个‘手’字啊。” 荣嘉明忍不住调侃父亲,他们荣家的男丁自小都要学些拳脚功夫,父亲的身手以一打三不在话下。 但枪法吗? 只能说,会打。 “大哥,三叔说的是大伯。”荣嘉宝见大哥调侃三叔,轻笑出声。 大伯荣宏毅那才是荣家的麒麟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三代之内无人可比。 “你大伯骑着快马也能百步穿杨,还受过专门的狙击手训练。你五叔厉害吧,在他手底下也走不了三个回合。” 荣家小一辈都知道家里有个厉害的大伯,但极少见面,也很少听父辈提及。 今天荣宏宇见嘉宝一枪就镇住了两位大处长,只觉得后继有人,一时高兴才说了两句。 “三哥,不能谁不在场就说谁吧。” “我明明能在荣老大手下走上十招,怎么从打算盘的人嘴里出来,就给我打成三折了?” 乔五爽朗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几个跨步就走到近前来。他先拿出一把小匕首塞到荣嘉木手里,再把大手往荣嘉宝面前一伸, “拿来,让五叔瞧瞧。” 荣嘉宝见他看起来虽然精神奕奕,但眼里全是血丝,就把他按进椅子里倒了杯牛奶递过去。 “先喝了。” 乔五撇撇嘴,满脸嫌弃,“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需要喝这些东西。” 随即接过来一口干掉了。 郭思媛见这情景,眼睛都瞪圆了。这还是老五吗? 别说牛奶,就是他生病时荣叔给他端的药,他都不带理的。 她想起乔五说喜欢吃奶油蛋糕,忙叫荣叔把给他留的半个端出来。 以前也没听他说过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啊。 好像这些变化都是在嘉宝回来之后发生的。 荣嘉宝见乔五从善如流,也爽快的从包里拿出了手枪递给他。 “6毫米口径,装弹6发,枪重不到400克,手动保险,有效射程25米。” 乔五边说边拿在手里掂了掂,还瞄了瞄廊下那半根晃晃悠悠的风铃挂线,最后赞许的点了点头, “枪法不错。” “不过在荣老大手里也走不了一招。” 荣宏宇:老五你幼不幼稚。 ~~ 吃完饭,杜南周就要带着荣嘉木去做晚课。他还喊了荣嘉明和荣嘉音一起,荣嘉明夹着书包说要回学校,一溜烟的跑走了。 杜南周见大的跑了,对性格内向的荣嘉音就更不抱指望。谁知她居然点头同意,并说要去换运动服。 这又一次让郭思媛感到震惊。 荣嘉明出生在动乱时代,是个早产儿。七岁之前身体一直羸弱,回国安定下来后才慢慢调理过来。因此并没有像荣家男丁一样从小练习防身拳脚。 等到荣嘉音出生,丈夫倒是提过让他们兄妹俩一起习武,但嘉明只想读书,嘉音性格又内向,这一耽搁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她今年15岁的高龄,居然愿意跟6岁的堂弟从扎马步开始学习,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嘉音,你真的愿意吗?你现在想学功夫可不是黄金年龄了,要多吃很多苦,还有可能比不上嘉木哦。” 郭思媛倒不是给女儿泼冷水,实在是荣嘉音的性格过于内向。 如果不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她怕女儿到时候产生心理落差,自我怀疑甚至否定,就适得其反了。 “郭姨,”杜南周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我只是个体育老师,不是武术老师,只能带他们锻炼体能,教不了功夫的。” 郭思媛脸一红,她好像想多了。 “没事,杜老师带你们练好体能,以后大姐教你们拳脚。”荣嘉宝看三婶红了脸,马上来解围。 “大姐,你还会功夫?”荣嘉木和荣嘉音异口同声问道。 “会,”荣嘉宝看了看五叔,抿嘴笑了,“虽然在荣老大手下走不了一招,但在五叔手下还是能走上十招的。” 两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点头如小鸡啄米,“好,我们以后跟大姐学。” 荣宏宇看着乔五一脸无奈,不禁哈哈大笑,“嘉宝,跟你五叔比划两下,免得他不服气!” “好。” 乔五这下从无奈变成无助了。 他可是自然门的拳法高手,又通晓西洋搏击术,嘉宝即便是枪法过人,但跟自己比划拳脚,他哪伸得出手去。 “嘉宝,来真的?” “放心吧五叔,我手里没数你手里还没数吗?走吧,去外头。” 乔五一想也对,便跟着她往外走。 剩下的人呼呼啦啦的全跑了出去,连厨娘和司机都找了个好位置,等着看热闹。 荣嘉宝找了块空地,起手一个亮相,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 乔五一看她下盘的站姿和手势,脸色也是一肃,这丫头,难道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乔五猜得不错。 上一世,她在m国留学时机缘巧合救了一位华人老者,那位老者无儿无女,独自在华人街开中药店。 荣嘉宝后来又去探望过他几次,老者告诉她自己祖籍粤省佛山,还传了她一套拳法和一套腿法。 她本身极具运动天赋,很快就学会了。老者两年后离世,嘱咐她勤加练习,若有好苗子就代他传艺,不要让华夏武术蒙尘。 她记得拳法叫铁线拳,腿法叫无影脚,老者的中药店叫“宝芝林”。 但回国后局势波诡云谲,她又百事缠身,就没能完成传承武术的托付,只是自己练习日日不辍,也算给老者一些安慰。 所以现在乔五面对的,可不是什么略通拳脚的小白,而是一个拥有二十年武术造诣的青年武者—— 第60章 他的第一目标还是荣嘉宝 荣嘉宝跟乔五过了五十招后,落败。 “五叔,我败了。” 荣嘉宝喘着粗气,朝乔五拱了拱手。 乔五看她的眼神却诡异非常。 他是个武者,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嘉宝的招式反应老辣至极,她只是输在气力不够内息不稳。 但这是个悖论啊! 她若能将招式反应练到这种地步,基本功应当极为扎实。但她气力不济内息匮乏,又恰恰说明她练得不够。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丫头是怎么做到只练了个屋顶的? 可惜荣嘉宝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她肯定能替五叔解惑。 她确实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过,只不过是上一世了。 现在这具荣嘉宝的身体,还没经过二十年日日不辍的打磨,招式再老道,打不动了啊。 但这已经足够让所有观众为她呐喊鼓掌了。 荣嘉木和荣嘉音两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叫好,那眼神热切的恨不得马上就要跟着大姐学武。 郭思媛早早的拿来了照相机,一边拍照,一边跟丈夫感叹,“嘉宝才是你们荣家的千里驹,假以时日,成就必定不在大哥之下。” 荣宏宇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他知道嘉宝重生的秘密,可在她身上发现的能力越多,他的心就越难受。 难道上一世他们这些长辈全无作为,才让一个孩子独挑大梁,逼得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即便他死了,大哥呢? ~~ 看过一场好戏后,杜南周领着两个学习热情空前高涨的学生扎马步去了,郭思媛则带着管家继续收拾处理搬家的事。 荣宏宇带头走进了书房。 “嘉宝,韩春山死了。”刚才荣宏宇跟两个处长一起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怎么死的?”荣嘉宝吃惊的看向三叔。 “他可能是见韩春瑶没有指望,想另外抱条大腿,主动去给特务送人头了。”乔五一脸嘲讽说道,“做了二十几年寄生虫,这个瘪三都忘了自己只是个混大马路的下脚料了。” “我的人看见他跑去找那个姓吴的经理,威胁说要十根小黄鱼封口,结果被人家彻底封口了。” 荣嘉宝没想到第一个死的居然是韩春山。 再一想上一世他也是第一个死的,被韩春瑶那个姓孙的靠山姘头作饵,死在了五叔枪下。 “死就死了吧。”这也算是他自作孽了。 “特务还收买过韩春瑶,杀了韩春山之后就去了他家,要不是公安先一步把她抓走,韩春瑶这会儿也死透了。” “说起来还算是你救了她一命,就不知道她会不会感激你了。” 荣嘉宝摇摇头,心里感叹韩春瑶实在命大,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逃过一劫。 “五叔,极光现在在哪?” “你可以撤回来了,安全局的人把他看得死死的,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了。” 乔五闻言爆出一阵大笑,看起来得意极了,“安全局的人都把他给跟丢了,现在正抓瞎呢。” 原来极光察觉到潜伏特工不能再用时,就果断打晕了一个手下,化妆成他的样子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槐花路6号院。 过了几条街后又换了另外一副模样。连续三次换妆,就再没人能把他跟之前的人联系起来了。 但正是因为他换妆换得太勤,被乔五发现了破绽,直接勘破了他的易容术,否则他也不会有闲心回家来。 “他右手小拇指应该是神经性损伤,有轻微抽搐。他为了掩盖这个缺陷有时候会带上指套,但有时候又故意露出来。要不是看他连换了四套妆扮我也发现不了。” “五叔,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在西餐厅等我?”荣嘉宝一直好奇这件事。 “因为今天的华夏日报。” “他在韩家人身上的赌注落空,舞会上又没能跟三哥搭上话,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自然就打算到你这来施展美男计了。” “你没看他打扮得油光水滑,獐头鼠目的吗?” 乔五哼了一声,他以为嘉宝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吗? “那他应该还会再来找我。”荣嘉宝心里开始盘算。 “未必。”乔五摇头,“他的心腹手下已经跟着一个姓蓝的姑娘去西北了。” “蓝臻真?” 荣嘉宝一下就猜到是这个人,不禁摇了摇头,她到底还是把真特务给招来了。 但极光的目的是科研情报,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外围师长身上,所以荣家一定还是他的最佳选择。 只要他再次出现..... 想到这,荣嘉宝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荣宏宇,“三叔,我记得韩春山在土产公司的工作是你安排的?” ~~ 荣嘉宝猜得不错,极光的第一选择确实是荣家,准确地说,是荣嘉宝。 他让蒋昕第二次出去打探蓝臻真的消息,知道她被荣嘉宝当做特务举报后,开始觉得有意思起来。 她大概是没见过真正的特务吧。 他离开槐花路6号院后就跟本地特工切断了联系。蒋昕跟着蓝臻真去了西北,他的小组只剩下两个人。 根据从外交部内线那得到的可靠消息,专家团已经出发去了西北。想要获得第一手的科研情报就必须找到能直接接触到科研成果的人。 荣宏声是这个人,那他的女婿呢?当然也是。 想到这儿,他把目光落在摊开的报纸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西餐厅落地窗前那个明眸皓齿沐浴在光晕中的影子。 他突然有些烦躁,一把合上报纸。 动作要加快了。 ~~ 荣嘉木今天又兴奋又激动,跟杜南周做完晚课洗漱过后,只缠着大姐说了三分钟话就迅速睡着了。 荣嘉宝看他小脸红扑扑还流着口水,伸手调小了电风扇的风速,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房间。 照例先洗漱收拾好,再反锁房门一步踏进空间。 她先去看了黑土地,第一次种下的那些已经完全长出来了。第二次种的耐旱草籽也破了土,但周围土地好像有些干,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她从水井里打了两桶水提过来浇了一遍,才感觉到跟五叔较量过后的身体肌肉隐隐有些酸痛,她心念一动,就着浇水的瓢喝了一口井水。 嗯,清凉舒爽。 又连喝了一大瓢,依然清凉舒爽。 荣嘉宝不禁摇头笑了笑,看来这个井水只对植物有效果。 人喝了能龙精虎猛,包治百病? 呸,想得美—— 第61章 韩雨柔逼婚成功 盛夏的早晨,从燥热的空气和蝉鸣虫叫声中开始。 今天的沈家气氛格外压抑,每间房门都关得死紧,客厅里的空气闷热浑浊,就像此时沈家每一个人的心情。 第一个打开房门的是沈崇文,不管昨天再怎么暴怒,他也不能不去上班。胡乱洗漱了一把,夹着公文包就走了。 听到沈崇文关门的声音,沈屹舟才蹑手蹑脚从沈梁宇的房间走出来。刚迈出房门,就见到从他房间里走出来的韩雨柔。 没错,韩雨柔昨晚住在了沈家,现在更是要跟他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 事情还要从宋玉英夺门而出,却看到韩雨柔站在门外说起。 家属院的房子并不隔音,自沈母打完针回家开始,左右邻居就都竖起了耳朵,毕竟刚出的“沈主任打老妻”的新闻还热乎着呢。 果然,没一会就听见沈母又笑又哭的喊叫,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吼和斥责。 众人只觉没有白等,抓上一把瓜子就往沈家隔壁左右去串门子了。 之后宋玉英也匆匆赶了回来,可没过五分钟,就听见走廊里一个娇柔的女声拉开了嗓子喊了一句, “你们居然给我下药。” 这种鬼热闹谁不爱看,瞬间走廊上就站满了人。 大娘大婶,新媳妇老闺女,人人手里都不闲着,又是换煤球,又是找碗筷,反正不是出来看沈家热闹的。 一家之主的沈崇文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看了韩雨柔。 她既然敢在骗婚被揭穿之后还登堂入室来家门口喊出“下药”二字,就摆明了不顾名声也要嫁给自家儿子了。 他让宋玉英把她拉进房内好生安抚,但她的意思就只有一条,要跟沈屹舟马上结婚,还要一千块彩礼钱。 沈母一听当场就骂了出来,那话脏得是不堪入耳。韩雨柔也不回嘴,拉开门就要往走廊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阿姨你嘴里的话这么脏,难怪干的事情也不干净。” “那我就让大家给我评评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下药后让你儿子糟蹋了,到底是该去民政局办事,还是去公安局办事。” “你去,你去,你又没有证据。你是看见我买药了,还是看见我下药了?” 沈母自觉失去了一座金山,正气得满眼冒火找不到人撒气呢,罪魁祸首主动送上门她还能客气,边骂边脱下鞋子要去抽韩雨柔。 这可把宋玉英看傻了。 她嫁进沈家不过三年,之前沈母一直装领导夫人端着架子,说话做事还有些收敛。 但自从上次保卫科来家里带人,她撒泼打滚解腰带上过一回吊后,隐藏多年的粗俗泼辣全都暴露出来了。 刚才她骂韩雨柔的那些话句句带着器官,没有超强的想象力根本就说不出来。宋玉英就是照着念也是张不开嘴的。 这会又脱下鞋子去抽人,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婆婆? 宋玉英嫌恶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沈崇文和沈梁宇瞥见宋玉英看沈母的表情和眼神,只觉得一阵羞臊。 他们父子俩一直以高知家庭自居,但现在这层脸皮被沈母活生生撕下来了。 “够了。”沈崇文一声怒喝,“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接着又转向韩雨柔,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小姐,你既然是真心想嫁给我儿子,为什么要骗他说你是荣家的大小姐。” 这一题算是出到韩雨柔手里了,整套说辞早就准备好了。 “我并没有骗屹舟哥哥啊,我六年前就过继给荣家做养女,我比荣嘉宝大两岁,排行第一,怎么不是荣家大小姐?” “何况,我总不能跟屹舟哥哥初次见面时,就交浅言深的把自己家世先说一遍吧。至于后来,他心悦的和你们看中的,难道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荣家的家世吗?” “屹舟哥哥可一直说沈家是书香门第,父亲兄嫂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是公职人员,我怎么能看低你们的清贵和人品呢?” “而且就算论家世,我也是荣家的表小姐。荣嘉宝是我表妹,荣嘉木是我表弟,这种血脉亲缘总不是假的吧。” “屹舟哥哥跟我结婚,也算是荣家的亲戚,还说不上谁高攀谁呢!” 韩雨柔一番巧舌如簧,说得沈屹舟目瞪口呆。 他竟然不知道,一向笨嘴拙舌,轻易就被人欺负的说不出整话来的雨柔,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以往只要一见她红着眼眶叫一声“屹舟哥哥”,自己就急急的冲出去帮他出头...... 他耳畔突然像炸雷一样响起荣嘉宝的一句话, “沈屹舟,你是韩雨柔养的狗吗?只要她叫你一声‘屹舟哥哥’,你就马上冲出去咬人?” ~~ 沈梁宇心如明镜,知道这是块既能豁得出去脸皮又能拿捏人心的狗皮膏药,看样子弟弟是甩不掉了,便缄口不言等着沈崇文拿主意, 反正下药什么的他完全不知道,要结婚的话彩礼也不归他出,万一闹得狠了,他就跟媳妇儿去老丈人家住,横竖这事不与他相干。 ~~ 沈崇文却被韩雨柔这番说辞说的有几分心动。 他心里很清楚韩雨柔就是在威胁他们,但谁让他们真的落下把柄在她手里了。 他可不像江翠花那个蠢货,以为韩雨柔没有证据就可以矢口否认。 这药不是江翠花自己造的,韩雨柔她只要去公安局告,公安轻易就能查到来源和买主。 何况这种事情就算不用证据,韩雨柔只要往他和大儿子单位写上几封举报信,谁会相信一个年轻姑娘用自己的清白来诬陷他们父子呢? 工作还要不要,前途还要不要。 可这捏着鼻子认下的滋味不好受啊,跟吃了一盘死苍蝇似的,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里都是腻味和恶心。 但韩雨柔刚才说的“转折亲”,他心又动了。 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是荣家的表小姐,跟荣嘉宝打断骨头连着筋。 只要有这层亲戚在,就能走动,能经营,能运作。 ~~ 宋玉英没想到公爹居然能被韩雨柔那一番狡辩说服,不仅同意让他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还讨价还价的敲定了六百块彩礼钱。 她什么也不再说,反身进了自己房间收拾好金银细软和日常用品,一包提回了娘家。 她知道,明天沈家还有更大的热闹—— 第62章 临期大力丸三颗 沈屹舟走到民政局门口,不知为何心里感觉到一阵慌乱,甚至来的路上好几次都有逃走的冲动。 这是他想要的吗? 这两年来他曾无数次的想象过跟“嘉慧”结婚的场景,那必然是要在翰林胡同的荣家洋房举办隆重婚礼仪式的。 荣教授受礼,荣局长证婚,往来宾客无一不是政商两界的要人,人人夸赞他们是一对璧人,花团锦簇,体面风光。 那时候父母不会再说沈家大儿子才是顶梁柱,哥哥也只能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说话,整个沈家都要仰他的鼻息过活。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日子。 可现在? 他看着身边的韩雨柔,想到昨天她跟父亲讨价还价时的情景,有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一块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肉,最后以六百块钱成交。 如今荣家洋房的婚礼成了泡影,往来道贺的贵宾,也变成了整个家属楼对着他诡异微笑的大妈大婶。 父亲的冷笑,母亲的责打,还有大哥直接了当的警告。 “你要是不娶她,她只要往公安局一告,你就是流氓强奸罪,父亲母亲就是下药协助你的同犯,我和你嫂子最多工作受点影响,但你们都要去蹲大牢,你明白吗?” 他张嘴想说“雨柔不是这样的人”,可到底没说出口,她不是吗? “小弟,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先跟她把证领了。要真觉得憋屈,过上一年半载离婚就是了。到那时候她也没有把柄威胁你和父亲,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沈屹舟知道他没有选择,他不想坐牢,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屹舟哥哥,咱们快进去吧。” 韩雨柔伸手去拉沈屹舟的手,但被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不禁微微蹙眉。 她知道沈屹舟心里不舒服,不然也不会在她跟沈父谈好婚事后对她一直闪闪躲躲。 可她心里难道就舒服吗? 要不是父亲突然死了,蒋琴又不要她,她能这么不顾脸面的主动上门吗? 要不是她的钱全被荣嘉宝偷了,姑姑承诺的嫁妆也不翼而飞,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能自己跟未来公爹讨价还价的谈彩礼吗? 要不是她已经跟沈屹舟有了那事儿,她韩雨柔难道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吗? 她现在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不抢在父亲的消息没传出来前敲定跟沈屹舟的婚事,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所以她从公安局出来后,立刻跑回家求留守公安帮她拿了户口本。她笃定只要说出下药的事,沈家一定会认下这门婚事。 还好天也助她,没等她开口沈家人自己先乱了。 她在这当口装作才知道“下药”的事,不但引来满院子能替她作证的人,还迫使沈父不得不接受她的条件。 至于之后怎么办,她也不是没想过。 现在沈屹舟和彩礼钱都到手了,沈家若是敢磋磨她,她就带着沈屹舟回娘家住,反正父亲死了,弟弟要坐牢,蒋琴现在硬气将来还要靠她养老,是不敢把她得罪死的。 “屹舟哥哥,我们该进去领证了。” 她主意拿定,说话的口气就带了几分强势和不容拒绝,手上稍稍使点劲,沈屹舟就跟她进了民政局。 姑姑说得不错,沈屹舟确实没主见、好拿捏。 ~~ 话说荣嘉宝昨晚试了试空间里的井水,发现没有什么强身健体的功效后就回了小楼。 她点开商城把白天买回来的六支转心瓶上架,不到一分钟就被发布信息的买家拍走,十亿元巨款到账。 一键兑换成商城通用货币,等于黄金五十万两。 看着挺多,但就像她上次查询的,一袋500克的杂交水稻种子就要五万两黄金,商城购物体系赚钱快,花钱更快。 不过也有便宜的,“哔哔”一声,商城首页来了条大甩卖的信息。 “临期大力丸三颗,随机增强体质,一万两黄金一颗。” 她随手在信息下面打出一排字,“一万两三颗?” 卖家马上回复,“成交。” 诶,大意了。 她点了支付,三颗桑皮纸包着的药丸就出现在她手心里。她还想问问服用方法,卖家连人带帖消失了。 她想着反正都是临期商品,索性一口气全吃了。 之后又跑又跳,还朝墙打了两拳。然而,既没有健步如飞,也没有身轻如燕,墙壁也完好无损。 诶,又大意了。 荣嘉宝也不再管它,径直去办公室整理材料,三个小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一夜好眠。 ~~ 清晨,荣嘉宝被弟弟妹妹“嘿嘿哈伊”的呼喝声叫醒。 同时五叔中气十足的教导声也在耳边炸雷似的响起,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腿功、腰功、臂功、桩功,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下她也躺不住了,忙起身洗漱还换了一套运动装,但跑下楼才看见楼外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客厅里只有管家荣叔,三叔三婶还没起床。 “荣叔,嘉音嘉木人呢?” “五爷带他们去练功了。”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才下来的呀,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声音?”荣叔怀疑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五爷怕吵着你们,天刚亮就带着他们去畅音阁那边了。” 荣嘉宝微微一怔。 畅音阁是园中一景,有专门的小戏台和骑楼。中间一片空地,专供外面的戏班子来家里唱堂会听戏摆座。 但重点是,畅音阁离这可不近啊。 荣嘉宝再凝神听了听,果然又听到五叔呼呼喝喝的声音。 她懂了。 临期大力丸,起效了。 ~~ 吃完早饭,郭思媛领着精神还在亢奋的荣嘉音去上班上学。杜南周带着荣嘉木进了小书房上课。 荣嘉宝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荣宏宇,说是昨天刘秘书要的材料,请他帮忙送去外交部给龚司长。 “那你今天干什么?” “我到处逛逛,还要找人把进的货搬走啊。”荣嘉宝冲三叔眨眨眼。 她知道只要这样说,三叔就不会多问。果然,荣宏宇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她, “我买些了东西放在西门五号仓库,上次你让老五从康平路运走的那些东西也给你搬过去了,你闲了自己去看看。” 荣嘉宝接过钥匙,回了一声“知道了。” 荣宏宇拿着文件往外走,刚坐到轿车后座,就见乔五坐在驾驶位上等着他, “三哥,嘉宝有问题——” 第63章 沈崇文凉凉 荣宏宇闻言心里一惊,难道乔五发现嘉宝的秘密了? “什么问题?”他面上平静如常。 “她早上让我撤回来不用再盯那个狗特务,又说她能在我手下走五十招,就证明不需要再派人保护。” “她让你撤了保护的人手?” “对。我觉得她昨天跟我过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她要甩开咱们单独行动。” “你是说她要去找那个特务?” 荣宏宇明白了,难怪她明明要出去闲逛却还让自己去帮她送文件。 “你可别忘了,她见那杂碎的第一眼,就说要杀了他。”乔五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喇叭突兀的响了一声。 “就这么个杂碎,她何必把咱们都支开,我一枪去结果了他就是了。”乔五恨恨地说。 荣宏宇不敢深想。 嘉宝那么恨韩家人也没真正做过什么,但对那个特务却是从一开始就起了杀心,现在看来竟然还坚持要亲自动手,这还能是什么仇怨?!! “老五,你一个人跟上去,但不要破坏嘉宝的计划。”荣宏宇想想还是加了一句,“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回来跟我商量。” 他对自家侄女到底还有些什么手段也不清楚,但万一真让老五看见了什么,还是要先打个预防针。 ~~ 就在荣宏宇和乔五在车里说话时,荣嘉宝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家里库房,把在友谊商店扫的货收进了空间。 然后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出门叫了辆人力车,优哉游哉的朝京市百货大楼去了。 既然要引蛇出洞,当然要去人多热闹的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这会儿往百货大楼去的可不止她一人。 ~~ 沈崇文今天来上班的心情真跟上坟差不多。 昨天他把人都丢到姥姥家了,还失态的早退跑回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办公室,不,整栋楼的人。 平常八点半上班,他八点就到了。 今天硬是在院子里磨蹭到九点还没上楼,他甚至感觉到办公楼里的人正趴在窗户上对他指指点点。 “叭——,”一声喇叭响提醒他挡了别人的路了。 沈崇文一回头,居然是荣局长的车。他忙让到一旁先让车过去,再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直到荣宏宇下了车。 “荣局长,你好,我是沈崇文,在政策研究室工作。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他伸出手,一脸殷勤的介绍自己。 刚才看到荣宏宇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破解尴尬处境的办法。 “沈崇文?沈屹舟的父亲?”荣宏宇嘴角挂上一抹笑意,暗道我岂止知道你,我还举报过你呢。 “荣局长知道舟儿?”沈崇文笑得更热情了,就没留意到荣宏宇根本没打算跟他握手。 “知道。视力不太好。”荣宏宇可是叫过他瞎眼小子的。 “视力不好?”沈崇文重复了一遍但没在意,继续对荣宏宇说,“荣局长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亲戚了。” “这话怎么说?”荣宏宇还真有点诧异。 “荣太太韩春瑶,不是你的二嫂吗?” 说到这,沈崇文反倒把那股子殷勤劲儿收了收,既然是亲戚,就不想显得矮人一头。 荣宏宇没答话,只是笑着挑了挑眉。 “我家屹舟跟荣太太的侄女韩雨柔,这会已经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了。舟儿以后就要把荣教授叫姑父了。” 话一出口,沈崇文就觉得‘把荣教授叫姑父’这几个字很妙,听起来关系极近。 “噢,那恭喜你了。”荣宏宇没憋住笑,左手拳起放到唇上假装咳了两声。 那个瞎眼小子可真是好手段啊,居然把他老子耍的团团转。 那个丫头也不是个善茬,被揭穿了假千金身份还能哄着那小子帮她欺上瞒下。 “同喜同喜。等我跟亲家公商量好了办喜事的时间,就去给荣局长送请帖,到时候一定好好喝几杯。” 荣宏宇这下笑不出来了,居然连韩春山的死讯都瞒住了,倒还真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啊。 “再说吧。”荣宏宇没了看戏的心情,转身就走。 “荣局长,我还件小事。”沈崇文伸手就去拉他,“我在外交部干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往别的单位挪一挪。”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不用升迁,平调就行。” 这就是沈崇文刚刚想出的办法。 经过昨天的事,就算自己和荣家攀上了转折亲,到底还是把脸面给丢了。 与其在这让人指指戳戳,还不如改换门庭重新开张。 荣局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正是老天爷指路吗? 荣宏宇有些震惊的看着沈崇文,推翻了自己才下的结论。 韩雨柔可能真有点手段,沈屹舟就未必了。 眼前这个老王八又蠢又贪,一个“荣”字就能蒙住他的眼,利欲熏心的早分不清对错是非了。 “我知道了。”荣宏宇转身离开。 沈崇文把心放回了肚里,觉得腰杆子又直了。指指戳戳?不存在的,没看见他和荣局长相谈甚欢嘛。 他心里一松快,顿觉身子也轻巧了,快步进了自己所在的办公楼。 经过一楼收发室不自觉的往里看了一眼,没见到刘文秀,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嘴巴可比江翠花厉害多了,他根本招架不住。 但刚一踏进走廊,他吁出去的那口气又倒吸了回来,刘文秀正在挨门挨户的送报纸。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嘴里连声说着“来晚了来晚了”。见大家都不说话,就又拿出昨天那听三个五,挨着发了一圈。 同事们见他脸色如常这才接了烟,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沈,你没事吧?” 沈崇文给自己也点上,享受的吸了一口,一派的轻松惬意,“我能有什么事?刚才在院子里碰上荣局长,聊了几句儿女婚事。” “儿女婚事?”众人竖起了耳朵。 “之前是我没说清楚,我家屹舟要娶的是荣太太的侄女,那孩子之前是被荣家当养女养着的,所以在荣家也叫她荣小姐。” “哪个荣太太?” “还有几个荣太太,当然是荣教授的太太,韩春瑶同志啊。” 沈崇文斜睨了一眼问话的同事,正要笑他明知故问,就见他手里拿着报纸一脸惊诧,顿感后背发凉,一种熟悉的被支配感又来了。 “沈主任,你说的这个韩春瑶,是不是六年前就跟荣教授离婚,还一直虐待亲儿子,现在被亲生子女登报声明要断亲脱离关系的那个韩春瑶啊?” 刘大姐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门口响起,整个走廊都响着回音。 “什么?”沈崇文再次不敢置信的抢过同事手里的报纸,“京市晚报?” “老沈,你不知道啊?你大儿媳妇不就在这家报社吗?” 同事小心翼翼地帮他翻到第二版,指了指那篇占据四分之一版面的断亲声明。 沈崇文捏着报纸太过用力,指节都没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大儿媳妇不告诉他? 为什么荣局长不告诉他? 他到底是被谁一次次的耍弄,像个跳梁小丑般出尽洋相。 “叮铃铃——,”办公室电话响了,有人接起来说了几句,随后叫了他一声, “老沈,人事科让你过去一趟——” 第64章 萧千行回来了 天还没亮,萧千行就把胡军从床上一脚踢下去,“出操!” 胡军一声哀嚎,他昨晚好不容易轮休,睡到半夜还被萧千行的电话叫醒,说他坐运输机回来太晚没地方住,让他去门口接他进来。 他没地方住? 他是特战团团长,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不能凑合一晚? 他愿意半夜坐着运输机回来看媳妇儿是他的事,为什么要来祸害自己这个孤家寡人呢? “你不是说要跟我切磋吗?现在给你机会。”萧千行才不管他嚎不嚎,拖着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让我穿条裤衩。” 胡军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利索的穿好作训服,跟着萧千行往外走,同时嘴里也没闲着。 “老萧,你真动心了?” “嗯。” “荣同志确实漂亮,性格也不错,就是,”胡军话没说完,就被萧千行射过来的冷冽目光冻得闭了嘴。 “有屁就放。” “先声明啊,我可没有去打听她。但是昨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可是被那几位亲自叫进去谈过话的。” “你萧千行是牛,特战团长,全能兵王,个人一等功,西北利刃,全军比武第一名,可你能跟那几位说上话吗?” “你就是干一辈子,能被那几位一起叫进去说说话吗?” “她是天才科学家,那学问大的都没边了。兄弟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怕你们差距太大,万一有个万一,受伤的只会是你。” 萧千行知道这是胡军的肺腑之言,领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要是连这点儿事都没想清楚,他也不会连夜赶回来了。 荣嘉宝同志当然是最好的,他努力追赶就是。 即便是不能比肩,做她的坚实后盾又有何不可! 未战先怯,还是他萧千行吗? “老萧,我磨了半天嘴皮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胡军被他拍的莫名其妙,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啊。 “乱我军心者,斩!” 胡军:诶,老子替你着想,你还要斩我?!将来你小子嗷嗷哭的时候,可别指望老子再去接你。 “你那有外汇券没有?”萧千行忽然冒出一句。 “我哪有那东西。” 他就是有肯定也被后勤处那几个发津贴的大姐擅自换走了。 “那布票呢?” “不知道,发下来的钱票都在柜子里,要不你自己去看。” 胡军一年365天不是在执勤就是在备勤,穿军装、吃食堂,别说布票了,就是钱他都没咋花过。 “那等下都拿给我。” “你抢劫啊。” “我来得急,兜里一个子儿都没带,算借你的。以后外汇券都给我攒起来,不要给别人。” 胡军:老子是欠你的吗?你连个请和谢都不会说吗? 心里抱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到哪去给老萧搞些外汇券来了。 ~~ 他们两人的步速极快,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训练场。不等胡军再说话,萧千行一拳挥出,两人就打在了一起。 其实胡军的身手也是一流的,但他常年执行保卫任务,慢慢的打法就以安全稳妥为主。 但萧千行从战场上下来后,直接进了西省军区刚刚组建的特战旅,训练科目和强度根本就是在打造杀人机器。 几次实战演习磨合后,特战旅择优改编了一支特战团,由萧千行任团长。专门执行全军区的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可以说时刻都在跟死神擦肩,浸润全身的杀气远非胡军可比。 但偏偏胡军每次都把萧千行想象成威胁首长安全的来犯之敌,认为挡住了他就能挡住一切对手,于是每次都拿出性命相搏不死不休的劲儿来,倒也能打得有来有去。 就这样,打了四年,输了四年,萧千行硬生生的把胡军培训成了大内第一高手,并在8341的特勤队里,享有极高的声誉。 昨晚萧千行半夜里一过来,队里就都知道“萧阎王”来了,早就有人暗戳戳的盯着队长的屋子。 等他俩在训练场交上手,整个特勤队的人都悄悄跟了上去。待天色放亮,训练场外围已经挤满了人。 连肩上扛花的的老首长都来了好几位。 “不打了。”萧千行看胡军又被他揍了个满脸开花,主动喊了停。 以往他都是把胡军耗得体力怠尽爬不起来才让训练自动结束。今天喊停,是看天色不早了,可不能耽误他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可胡军早已经杀红了眼才不管他打不打,又一次发起冲锋,沙包大的拳头直冲萧千行面门而去。 萧千行大手一展如鹰爪般锁死他砸来的拳头,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又说了一遍,“老胡,不打了。” 胡军见他就在眼前,另一只手便要偷袭。萧千行一惊,握住他拳头的手一使劲,直接把他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大内第一高手被萧阎王单手扔出去七八米,还以狗吃屎的造型落地。 虽然这是他们的主场,但仍然爆出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 有谁不喜欢看自己的上司被人痛揍呢? 胡军缓了半分钟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来。这时那几位扛着花的老首长也已经走到他们俩面前。 “首长好。”两人立正敬礼。 “好。” 首长们夸奖了他们几句后生可畏,最后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萧,我刚才看你明明已经把小胡给制住了,为什么突然又把他给扔出去,他的队员都在这,你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胡军这会已经被打醒了,顶着又青又红的开花脸笑得贱兮兮的替萧千行解释, “报告首长,因为我刚才想偷袭萧团长的脸。他今天要去见媳妇儿,为了保住他的俊脸盘儿才把我扔出去的。 “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他!” ~~ “屹舟哥哥,我们终于结婚了,你高兴吗?” 韩雨柔看着手里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笑得喜逐颜开。 她赢了,从姑姑和荣嘉宝手里,抢到了沈屹舟。 不管以后如何,她这个土产公司主任家的女儿,在这件事上将永远压荣家大小姐一头。 “屹舟哥哥,我在跟你说话呢!” 韩雨柔圈着沈屹舟的胳膊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忿恨。 她知道沈屹舟喜欢她,是先喜欢的“荣”字,这样草草的跟自己结婚他内心是不愿意的。 但那又如何? 他自己懦弱、虚荣,看似仪表不凡,实则根本立不起来。既然谁都拿捏住他,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 “高兴。” 沈屹舟被摇得醒过神,扯出一抹谁都能看出的牵强笑容。 但韩雨柔已经不太在乎了,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势必能把他搓扁揉圆。 “既然高兴,咱们去市百货大楼买点结婚用的东西吧——” 第65章 京市第一楼 京市百货大楼位于王府大街,享受着“全国支援首都,首都优先大楼”的特殊待遇,是全国货品最全的百货商场,没有之一。 因此不止本地人爱逛,外地客人更是不管排多久队都要进来开开眼,买些当地没有的东西,回去之后很能炫耀神气一阵子。 还好今天是工作日,荣嘉宝到百货大楼时里面的人虽多,也还没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据说过年时那才叫人山人海,每天光踩掉的鞋子都能清扫出好几筐。 一楼卖小商品,糖果展示柜色彩缤纷,搪瓷脸盆展示墙更是蔚为壮观,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夹着钱票的夹子在半空中的铁丝网阵里“嗖嗖嗖”来回穿梭。 荣嘉宝直接上了二楼服装鞋帽区。 这里其实人也不少,但胜在地方大货品多,还能逛得开。她一个个柜台看过去,看似闲庭信步,实际上却一直在留意四周的人。 不过京市百货大楼确实名不虚传,走着走着她就在一个服装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这位女同志,有喜欢的可以进来试穿。”一个甜酒窝大眼睛的售货员见她在柜台外驻足,忙出声招呼。 荣嘉宝微微有点诧异,现在物资匮乏是真正的卖方市场,售货员不甩脸子给顾客看就不错了,怎么还会主动招呼。 那个售货员估计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种表情,要不是看这位女同志穿的时髦洋气不缺钱的样子,她也不会主动招呼,谁让这批货贵呢。 “这位女同志,我们这批货是从花城一家外贸公司拿的,款式新颖靓丽,但价格相对有点高......” 后面的话她没说,懂的都懂。 荣嘉宝了然的点点头,从花城外贸公司拿的货,十有八九是从港城来的,难怪款式比其它柜台好看。 她不缺衣服,但都是在国外买的,去了西北天天穿也不合适。 于是抬手指了几件连衣裙,工装裤,素色翻领衬衫,格子外套让售货员包起来,似乎还嫌不够,又往左右柜台看了看。 “有童装吗?” “有有,隔壁就是童装,还有男装。”甜酒窝售货员见她连试都不试就买了十几件,脸上的笑容早就堆起来了。 因为这批贵价货不好卖,楼层主管说过,如果卖出去月底会有额外的奖金。 她一边带着位女同志往隔壁走,一边热络说道,“我们还有几件颜色鲜亮的裙子和外套没挂出来,你在这边先看看,等会再来挑挑?” “好。” 售货员更热情了,对着隔壁柜台的售货员喊了一声,“小李,这位女同志要买童装和男装,你来招呼一下。” 小李一看甜酒窝售货员那热切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大生意,忙引着荣嘉宝进了柜台,逐一介绍。 荣嘉宝在国外给弟弟寄了不少衣服,而且都是在梅西百货买的高档货。韩春瑶出生在沪上最懂这些牌子,居然一件都不舍得给儿子穿,全部高价给卖了。 虽然她攒的家底被自己一锅端了,但弟弟可是受了六年的罪啊。 想到这,荣嘉宝报了三个尺码,各选了四五套衣服,让售货员打包。想到他现在开始习武,又加了几套运动服。 但这个年代的男装真是乏善可陈,夏天都是清一色的两股筋背心加翻领短袖衬衣。 年轻人偏爱部队发的圆领汗衫,尤其是海军的蓝白条纹海魂衫,谁能拥有一件那简直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小李手上利索的打包,眼睛却一直跟着荣嘉宝的视线。见她在男装里没有选出一件,就搁下手里的活,从库房里抱出一沓包着玻璃纸的衣服。 “同志,这是新来的款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还故作神秘地说,“这是国棉二厂接的出口订单,咱们楼层经理打着拿瑕疵品的旗号才从他们销售科抢出来的,总共就几十件,都没敢往外挂。” 说着她抖开一件,荣嘉宝一下就笑了,polo衫,还真是出口订单。不过这个款式父亲和三叔都有不少。 想了想,还是给三叔和五叔各买了两件,又帮萧千行选了两件还搭配了两条裤子。 她好像从来没看他穿过军装以外的衣服。 ~~ 正在一楼排队买儿童玩具的萧千行,耳根一阵发热,还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 就在这时,荣嘉宝突然清楚的听到韩雨柔的声音。 “屹舟哥哥,今天我们领证了,你不送我一份结婚礼物吗?” “雨柔,你知道的,我还没参加工作呢。” “那你平时一点积蓄都没有吗?” 一阵沉默....... 荣嘉宝弯起唇角无声的笑了。 真是好消息啊,这对狗男女终于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登记的,否则以沈崇文的性格,怎么会同意沈屹舟娶个毫无助力的人当儿媳妇。 积蓄? 沈屹舟高中毕业后一直说要复习考大学,吃喝都在家里,吃根冰棍都要手心朝上,哪会有什么积蓄。 上一世韩春瑶手里捂着十几万存款,金银无数,手指缝里随便露出来一点就迷了沈家的眼。她把沈屹舟介绍给自己,沈崇文当然愿意出钱出力的支持儿子。 现在,他还会支持沈屹舟去给韩雨柔花钱吗? “可今天到底是我们领证结婚的日子,我怎么能连件新衣服都不买呢?” “屹舟哥哥,刚才看的那条裙子才45块钱,这点钱你总该有吧,买给我好吗?” “才四十五?雨柔,我大嫂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十五块,我大哥还比她少五块。我们家一个月的菜钱还不到四十块。” 沈屹舟口袋里倒是真有四十五块,还是前两天沈崇文给他求婚用的一百块。 当时请雨柔喝咖啡吃蛋糕花了二十五,剩下的还在他兜里揣着。但现在让他花四十五块钱给韩雨柔买条裙子,他不愿意。 “一个月的菜钱还不到四十块?那我们以后是要吃糠咽菜吗?我姑姑带我出去吃一顿西餐都要花上百块呢。” “雨柔,要不我们先别买东西了,先去拜访一下你姑姑吧。” “她出院之后我还没见过她,翰林胡同的房子捐了,她现在住在哪?是不是跟荣小姐住在一起?” 第66章 你喜欢,那你买呀 韩雨柔听沈屹舟说要去拜访姑姑,略顿了顿,正想着怎么措辞,就听他下一句提到了荣嘉宝。 不止语气热切了许多,连呆滞了半天的死鱼眼都活了过来,顿时火冒三丈。 他都跟自己结婚了,怎么还能心念着荣嘉宝呢?不,他不是念着荣嘉宝,是念着荣家的家世财富。 韩雨柔转瞬间就替沈屹舟找好借口开脱,心里对荣嘉宝的恨意却又深了几分。 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没有嫁妆,没有婚礼,甚至连住处都没有。 如果她不回来,自己这会还在翰林胡同的洋房里当着荣家大小姐,姑姑宠着她,沈屹舟奉承着她,蒋琴还得当老妈子伺候着她。 她有金银首饰,有钱有票,怎会为一条四十五块钱的裙子求人? 还为了区区一千块钱的彩礼跟人讨价还价,真是什么脸面都丢尽了。 这一切都是荣嘉宝害的!!! “雨柔,你怎么了?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我们先不买裙子了,去一楼买点茶叶点心看看姑姑,你毕竟跟荣小姐是表姐妹,以后还要做亲戚来往走动的。” 沈屹舟见她不说话,轻推了她一下。 “屹舟哥哥,我姑姑身子不舒服现在不见客,等以后她好了再去吧。” “那我们就见见荣小姐啊,虽然姑姑和荣教授离婚了,但就像你跟父亲说的,你跟荣小姐荣少爷还是血浓于水的表亲,咱们两家还是转折亲呢。” 荣嘉宝听到这,噗嗤一声笑了。 这“临期大力丸”的钱真没白花,就凭今天听到的这场戏,就值那一万两黄金了。 原来沈崇文是被这对狗男女给骗了,以为能借韩春瑶过桥跟荣家搭上关系才同意他们结婚。那就太好了,希望他看到今天的京市晚报后不会后悔。 “屹舟哥哥,你干嘛一直提荣嘉宝,你忘了她对你的羞辱了吗?你就见过她两次,可她不是说你是狗,就是把我们当苍蝇臭虫一样往外赶。” “这些你都忘记了吗?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往她身边凑啊?你是不是变心了?” 韩雨柔转折亲那套说辞是特意为沈家人准备的。 她心里怎么会不明白,荣嘉宝恨他们折磨过她弟弟,恨不得把所有韩家人都送去蹲笆篱子,还怎么会跟他们往来走动。 这会沈屹舟胡搅蛮缠的非要去拜访姑姑,去哪拜访?看守所吗?她也就只有用胡搅蛮缠来应付他。 “你说什么呢,我就跟荣小姐见过两次面,什么变心不变心的。”沈屹舟红着脸辩解。 韩雨柔见他居然红了脸,心里又惊又怕。她不过是随口胡说,但沈屹舟这粉面含春的样子分明是心里有鬼。 难道他真看上荣嘉宝了? 不行,得给他拧拧发条了。 “屹舟哥哥,我知道是叔叔阿姨给我们下了药你才做下错事,你要是不想娶我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却没逃过荣嘉宝的耳朵。 下药? 沈崇文和江翠花给这对狗男女下药??? 荣嘉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难怪沈家能接受这件婚事,原来有这么大个把柄捏在韩雨柔手里。 他八成是被“泄密”那场风波吓破了胆,把她当成荣家大小姐,想生米煮成熟饭把亲事做成了。 看来除了沈屹舟外,沈家人本身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沈屹舟从“捉奸”那天起就知道韩雨柔是假千金,也知道韩春瑶早就跟父亲离婚了,他怎么会帮着她圆这个谎呢? 难道还真是爱他的“柔柔”? 诶,恶心。 ~~ “雨柔,你说什么呢?你忘了是我主动跟你求婚的吗?我怎么会不想娶你。” 沈屹舟听到下药两个字,就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什么心气儿都散了。 他就是被这次“下药”改变了命运啊。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或许还可以重新开始,或许,荣小姐能看到自己,或许,他还能有个衣香鬓影、高朋满座的洋房婚礼。 可现在,一张结婚证书外加六百块钱,成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雨柔,为什么总要提这个呢? 韩雨柔见果然拿捏住了沈屹舟,不禁勾唇笑了笑。她把手穿过沈屹舟的胳膊亲热的挽着,边走边打量两旁柜台里的衣服, 突然看见一条红色雪纺V领连衣裙,领口袖口点缀着莹白色小珍珠,腰上还松松的系着一根珍珠和皮革混编的腰带,看起来美极了。 “屹舟哥哥,我想要那条裙子,正适合新娘子穿。” 沈屹舟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她,“我这只有五十块,买吧。” 韩雨柔眼底闪过一丝怒色,刚才要买那条四十五块钱的裙子他说没钱,现在却又掏出五十块来。 沈屹舟居然也不老实。 她接过钱,柔声说了一句“屹舟哥哥你真好”,才走近柜台指着那条裙子跟售货员说,“把那条裙子拿给我,我要试穿。” ~~ 甜酒窝售货员见她一眼看中了这条裙子,有点为难。 这些都是她帮刚才那位女同志找的,现在给别人试穿又怕那位女同志过来会不高兴,但不给又没有道理,就婉转地把给荣嘉宝介绍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只不过刚才是招揽,现在是劝退。 “价格相对有点高?有多高?” 韩雨柔哪受过这个气啊,试都没试就先说价格高,怎么,怕她买不起吗? 不过她大概没意识到,她还真就买不起。 以前她都是看好衣服问好价格后,回去磨着韩春瑶给她买。等她给姑姑办些小事拿到钱,当然趾高气昂的带着全款来买的。 现在?呵呵! “两百三十块。” “什么?你们怎么不去抢?”韩雨柔被这个价钱震惊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厉声喊了一句。 “两百三十块都能去友谊商店买一条进口的裙子了。你把我当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吗?” 甜酒窝售货员杏眼一瞪,叉着腰就回怼, “这位女同志,你问价我回答,我又没有强迫你买,你这么说话可就难听了啊!” “再说这些裙子本来就是我找出来给别的女同志试穿的,她现在不在我才让你插队试一试,你不买就不买,说什么友谊商店,什么乡巴佬的。” “谁不知道友谊商店好,那你还来百货大楼干什么!” “别的女同志?”韩雨柔扫了一眼,除了柜台上堆着两大包货以外鬼都没有一个,翻了个白眼,“你骗谁呢?” “她没骗你,那裙子是给我找的。”荣嘉宝听够了韩沈两家的龌蹉脏事,从隔壁柜台缓缓走出来。 “看在韩春瑶的面子,我把这条裙子让给你。” “你喜欢,那你买吧——” 第67章 她等的人到了 “你——,”韩雨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荣嘉宝,一时语结。沈屹舟却觉得眼前一亮。 荣嘉宝今天出门是特意打扮过的。 上身一件薄针织镂空背心搭配白色真丝短袖,下身一条缠枝莲印花大摆裙,波浪长发松松的缠着发带编了条辫子随意搭着。 还画了全妆,眉眼如远山秋水,红唇娇艳欲滴。 “表妹。”沈屹舟唇角带笑,温声叫道。 荣嘉宝差点吐了。 这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 她干脆转身进了柜台,让售货员给她看新找出来的衣服。 甜酒窝售货员当然也不会再跟韩雨柔舌战,忙不迭地把衣服一件件提出来让她选。 韩雨柔见沈屹舟在荣嘉宝那吃瘪,心里反倒有些高兴,另一只手也挽上沈屹舟,还亲昵的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炫耀。 “荣嘉宝,屹舟哥哥可没喊错你,我们刚才已经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他现在是你的表姐夫了。” 荣嘉宝充耳不闻。 “表妹,姑姑从医院回来之后我还没去拜访过她,刚才雨柔说她身体还没好,你们现在住在哪?我想去探望探望。” 沈屹舟见韩雨柔帮他说话,就当面向荣嘉宝提出拜访的请求,毕竟都是亲戚,以后是要往来走动的。 没准,自己的工作还要找荣局长帮忙呢。 荣嘉宝回头扫了韩雨柔一眼,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成精了吗? 从头到尾每根头发丝上都刻着谎言。 韩雨柔被荣嘉宝那一眼看得满脸绯红,但随即想到自己已经嫁给沈屹舟了,就算她当面拆穿自己的谎言又怎么样。 她已经赢了呀! 她现在是胜利者,该她享受被羡慕和嫉妒的滋味了。 但荣嘉宝扫了她一眼后就继续去挑衣服,好像她自傲的这一切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不接受! 她要让荣嘉宝知道,不是所有的东西就天生该属于她,只要她韩雨柔想抢,也能抢得到。 比如姑姑的宠爱! 比如沈屹舟这个丈夫! 比如,那条裙子! “售货员,我要试这条裙子。” ~~ “不好意思,这条裙子这位女同志已经定下了。”甜酒窝售货员嘴里客气,翻起白眼来可是半点没留面子。 “怎么就定下了,她可比我晚来。”韩雨柔不服气,转向荣嘉宝叫起了“表妹”。 大概沈屹舟打开了她的思路,让她觉得叫一声“表妹”就能压别人一头。 “表妹,你刚才不是说看在姑姑的面子,要把这条裙子让给我吗?” 荣嘉宝没看她,淡淡说了句,“两百三,你买吗?” 韩雨柔咬了咬唇,看向沈屹舟。 沈屹舟可吓坏了,直接头转向一边。 开什么玩笑,他也就被父亲卖了六百块,现在找他买两百三一条的裙子,他值吗? 韩雨柔是真想赌这口气啊,可她现在只有沈崇文给的六百块彩礼钱,加上沈屹舟刚给的五十块。 “她买不起,全给我包起来吧。”荣嘉宝斜睨着韩雨柔嗤笑一声,招呼售货员开票包货。 她是故意的,想看看还能不能从韩雨柔身上榨出点钱来,帮她消费消费。 但就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的后脊梁一阵发麻,感觉有一道目光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舔上她,冰冷到让人战栗。 她知道,她等的人到了。 只是这种对危险的预知感以前从来没有过,难道这也是“临期大力丸”的效果。 ~~ “谁说我买不起,不就是两百三吗?”韩雨柔被激怒了,冲着售货员大声喊道,“是我先来的,给我开票包起来。” “不好意思,这位女同志的票已经开好了。”甜酒窝售货员扬了扬手里的销售单。 “荣嘉宝,你不是说看姑姑的面子要把裙子让给我吗?”韩雨柔说得理直气壮。 荣嘉宝没想到还真让她从韩雨柔这棵枣树上打下了两颗枣,这她哪还会客气。眼里的嘲讽直接拉满,一边摇头一边仰着下巴用鼻孔对着韩雨柔,漫不经心地说, “我现在想了想,韩春瑶在我这里,好像没这个面子。” “你——,”韩雨柔语结,看了一眼沈屹舟,但他已经像死了一样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也算是个男人?! “我加钱。两百四十块,总可以了吧。” 荣嘉宝等得就是这句话。 “我出两百五十块。还加吗?” “你——,” “别你、你、你的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结巴不会说话呢!沈屹舟,别装死,你娶了新媳妇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吗?” “你——,” “噢,我忘了,你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流子啊,大学考不上,工作找不到,你哪有钱给韩雨柔买衣服。” “诶,那你这两年跟韩雨柔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都是在白嫖吗?” “可韩雨柔也是个跟你一样的街流子啊,大学考不上,工作找不到,只会跟在韩春瑶身后要个三瓜两枣。” “但韩春瑶的钱都是变卖我从国外给弟弟寄回来的东西,投机倒把得来的。” “这么算起来,这两年一直养着你的是我啊!” “啧啧啧,吃软饭的人见得不少,像你们这种转着七八道弯吃软饭的人倒还真没见过。” “你——,” 沈屹舟被这一番话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现在深深的后悔不该往荣嘉宝身边凑。 雨柔说得对,荣嘉宝见他一次就骂他一次,又说他是狗,又说他是脏东西,今天还给他扣了个“吃软饭”的帽子。 他就算是接受过韩雨柔的礼物又怎么样呢,那也不是她花钱买的,都是荣家本来就有的。 借花仙佛,人情往来的事情,怎么就被说成吃软饭了。 “荣嘉宝,你太过分了。”韩雨柔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一条裙子就这样侮辱人,今天我跟你争定了。” “好呀,就怕你不争。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这个街溜子从哪来的钱跟我争啊。” “你少从门缝里看人,我再加十块,两百六十块。” 这时,有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突然说道, “这位女同志,你五官寡淡,身材平平,这条裙子这么漂亮,被你买走可就是明珠蒙尘了。” “还得是这位小姐的气质身段,才能穿的出这如花照水般的明艳韵味。” “既然是竞价,那我也参加。售货员小姐,不管那位同志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买来送给这位小姐——” 第68章 上钩了(送给香消玉殒的董小卓) 荣嘉宝的感觉一点没错,那条像蛇信子一样舔着她后颈的目光,正是来自极光。 他像昨天在友谊商店见到时一样,用的是本来面目,只是衣着打扮换了换。 英伦老钱变成了南洋富商,一套香云纱套装,昨天还苍白如鬼的肤色今天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腕上缠着好几串念珠,小指被念珠坠子挡住,看不清端倪。 “你算老几,这是我跟荣嘉宝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韩雨柔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见来人穿着一身绸布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配饰,登时眉高眼低起来。 “什么五官寡淡,身材平平,你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乡巴佬懂什么?还双倍价格,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充大头,你找错地方了——,”韩雨柔的叫骂突然戛然而止。 极光随意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两沓大团结放在柜台上,看起来至少有两千块。 “够吗?” 不知是金钱散发出的魅力,还是这个男人身上真有什么威势,韩雨柔在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荣嘉宝的什么人?”她色厉内荏地问道。 “陌生人,也是仰慕者。” 极光嘴里回答着韩雨柔的问题,眼睛却看向荣嘉宝。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挚。 作为一个顶级特工,说出的话最好连自己也能骗过,才是真正高明的谎言。 韩雨柔不吭声了。 眼前这个穿绸布衣服的男人,看向荣嘉宝的眼里全是深情和仰慕,这样的眼神她从没在沈屹舟眼里看到过。 即使在她还是荣家大小姐的那些年里,也从未看到过。 荣嘉宝,她得到实在太多了。 ~~ “荣小姐,你好。”极光走近柜台,彬彬有礼的跟荣嘉宝打招呼。 荣嘉宝只轻轻看了他一眼,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便转头去跟售货员说话了。 极光在心里称赞,这才是大家族的底蕴风范,淡然识礼又疏离,只一个眼神,就让人感觉与她之间隔着一道山川大河。 再瞥见柜台上的钞票,突然感觉一阵羞赧。真是昏了头了,为了让那个女人闭嘴,居然在她面前做出这么粗俗的炫耀。 “荣小姐,刚才实在是太失礼了。”极光再次看着荣嘉宝开口。 这次,荣嘉宝没有再无视他,浅浅的勾起一个微笑,“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认识,昨天从报纸上看到过荣小姐的善举,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魄力,令人佩服。” “那都是家里的产业,这位先生过誉了。” 荣嘉宝淡淡回应了一句,借着伸手去包里拿钱,把勃朗宁的保险打开了。 “同志,这些衣服都开好票了。”甜酒窝售货员捏着厚厚的一叠销售单,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旁边柜台还有几件......,” “来了来了,”荣嘉宝话音未落,旁边柜台的小李抱着一个打好的大包袱走过来。 “同志,我们柜台没有那么大的袋子能装下这么多衣服。我用包货的棉布给你打成包袱了,你放心,这都是干净的棉布。” “没关系。”她从两个售货员手里接过销售单,随意地问了一句,“这要多少布票?” “这批货比较贵,主管说过可以不要布票。”甜酒窝售货员也从库房里拿出两块干净的棉布,跟小李一样打成两个大包袱。 连韩雨柔争急了眼的那条红裙子也一起装了进去,还顺带着看了韩雨柔一眼。 但韩雨柔这会已经看呆了。 荣嘉宝这是疯了吗? 整整三大包衣服,她知不知道这要多少钱? 这里是全国第一的京市百货大楼,不是东安批发市场。几百块一条的裙子她就这么塞进破包袱里。 就算是姑姑买衣服,最多时也就一次买了三套,还得意的看着自己羡慕到流口水。 买衣服论包不论件? 她第一次对荣家的财富有了清晰的认识。 难怪姑姑已经那么富贵阔气了,却还一直坚持要跟姑父复婚,处心积虑的要回荣家。 原来姑姑手里的那些钱,对荣家来说真的三瓜两枣。 可姑姑作为女主人时都没能碰到荣家财富,凭什么荣嘉宝一个丫头片子能这么肆意挥霍。 仅仅是因为她姓荣? ~~ 小李把包裹放下后,又快速跑回隔壁柜台提回两件polo衫走到荣嘉宝面前, “同志,刚才你给对象选的那件蓝色的,我打包时发现有点勾丝,你看是重新选一件呢,还是?” “就要这两件吧,你眼光不错,多谢了。” “好,那我给你包起来,需要我帮你去交钱吗?” 小李这边可是开了两千多块钱的销售单,别说帮着交钱了,就是把货给这位女同志扛回家也没问题啊。 “好,那就麻烦你了。”有人代劳不用排队当然好。 “小李,把我这个也帮着交了,裙子,外套,裤子,衬衫,一共是四千一百五块。”甜酒窝售货员脸都笑酸了,这可是她半个月的营业额啊,这个月奖金稳了。 小李一听,好家伙,这还去什么收银台,直接上财务室吧。 荣嘉宝掏出钱包,先取了六张千元面值的现金支票,又拿出一沓大团结数出零头,一并递给小李。 还得说三叔是个细心人。 五叔前两天把她给的办案经费,也就是从韩春瑶那搜来的十几万原封不动的还给她。但三叔看她花钱的架势,直接把钱换成了一千块一张的现金支票,免得她出门要拿麻袋背钱。 现在果然用上了。 小李还是第一次见私人用现金支票结账的,一边往财务室走,一边在心里猜测这个女同志的来头。 韩雨柔早就恨红了眼,沈屹舟也是惨白着一张脸,心情复杂至极。 一方面震惊于荣嘉宝出手豪横的程度,父亲月工资一百二十块,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高工资了。可这样的工资不吃不喝存五年,也才够荣嘉宝买一次衣服。 另一方面,他听到那个售货员说“给对象买的衣服”时,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空洞,觉得事情好像不该是这样子的。 ~~ 小李回来的很快,拿着缴费单和找零递给荣荣嘉宝,嘴里更客气了,“这是收据和找零,这些货怎么带回去呢?荣小姐开车了吗?” “没有。” “麻烦帮我搬到楼下,我叫人来接我。” 荣嘉宝弯了弯唇角,果然,极光朗声开口, “不用麻烦了,我开了车来,我把荣小姐送回去——” 第69章 你骗我,我骗你。 荣嘉宝依然客气的拒绝了,只是请售货员帮她把包袱送到一楼。 “荣小姐,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你又何必这么客气。”极光见荣嘉宝连续两次拒绝自己,却半点也不生气。 她这样的世家小姐,怎么会把这点小恩小惠看在眼里。 “我今天能遇到荣小姐也是很大的缘分。我从狮城回来,也是想为祖国略尽绵薄之力的。” “我知道荣小姐跟妇女儿童协会的领导很熟,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他说出这话,荣嘉宝果然如他所料的停下脚步。 极光心里暗笑,这些世家少爷小姐虽然清高倨傲,却往往有颗天真热忱的心,明明自己锦衣玉食,偏偏爱替弱小者出发声。 “你是从狮城回来的华侨?那可以通过侨办帮你联络啊。” “当然也是可以通过侨办帮我联络的。但荣小姐不知道,侨办的捐赠流程很琐碎的,而且还要上报啊表彰啊,我又不想出风头的啦。” “既然在这里遇到荣小姐,你帮我引荐,我直接捐赠多方便。” 极光一口南省普通话说得地道极了,再配上他的着装,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南洋的华侨富商了。 极光见荣嘉宝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又加了一把火, “我听说国内的医疗条件还不够好,我家在南洋是开医院和制药公司的,没准能帮上忙的。” “真的?”荣嘉宝问,“上次协会的何部长还跟我说要给儿童搞什么疫苗,你家真是开制药公司的?” “那还能有假?要不我把荣小姐的东西送回家后,我们直接去协会啊。” “东西不着急,”荣嘉宝摆摆手,转头对甜酒窝售货员说,“我把这些东西放在这,请你帮我往解放路19号荣公馆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取。”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公室打电话。” 甜酒窝售货员连忙点头,刚才小李已经偷偷跟她说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女同志就是荣家大小姐,那现金支票还是荣局长亲自签的。 别人不认识荣局长,他们还能不认识吗?那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啊。 她都恨不得自己把这几个包袱给荣小姐扛回家里去了。 极光见荣嘉宝两句话安排好庶务就要跟自己走,又喜又叹。 喜的是,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叹的是,可惜这些都是假的。 ~~ 荣嘉宝本以为极光只是想结识她,进而从她身上套取情报。 可刚才他居然提出了要跟她去协会谈捐赠,她立刻就明白,他是要图穷匕见了。 可他能对自己做什么呢? 杀了她?没有意义。 绑架她?图什么呢。 冒名顶替?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天才学者的名声在外,可不是换张脸皮就能冒充的。 但不管如何,他今天是有来无回了。 ~~ 荣嘉宝和极光说话时,沈屹舟正神思恍惚的看着售货员小李手里的polo衫。 韩雨柔则像得了红眼病一样猩红着双目看着荣嘉宝。 这个穿着绸布衣服的乡巴佬,居然是南洋华侨,又有汽车,又要捐赠,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这样的人品,这样的身家,居然也看上了荣嘉宝。 她本能的想咆哮,想大声质问所有人,她除了不姓荣以外,有哪里比不上荣嘉宝。 但刚才这个南洋华侨,说她“五官寡淡,身材平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 之前姑姑明明说纤腰鸽乳,弱柳扶风,容颜娟秀才是男人的最爱。屹舟哥哥不也是折服在她梨花带雨不盈一握的风情里吗? 荣嘉宝不就是眼睛大些,鼻梁挺些,嘴巴红些,可看看她那沙漏一样的妖精身子,又在国外呆了六年,还能是什么清白正经人吗? 就看她刚才,先是装模作样的拒绝别人,听到别人是华侨富商后又上赶着扑上去,分明就是欲擒故纵,偏偏这些男人还看不透。 她不甘心。 荣嘉宝走出去几步,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视线盯着自己,骤然回头,却只看见韩雨柔双眼猩红盯着自己,别的却没看见。 既然韩雨柔这么不高兴,那就让她再难过一点吧。 “沈屹舟,”荣嘉宝停住脚步叫了一声。 “啊。”沈屹舟慌忙的应了一声,心没来由的怦怦狂跳。 “你刚才不是问我韩春瑶住在哪吗?” “额,对,表妹——,” “闭嘴!谁是你这个恶心东西的表妹。”荣嘉宝啐了一口,“我告诉你,韩春瑶这会应该还在公安局的羁留所里。” “你要看她就抓紧去,要是等她的案子判下来,你再要去看她就得跋山涉水的去劳改农场了。” “还有,红裙子就别给韩雨柔买了。毕竟韩春山昨天刚死,你们这当女儿当女婿的,穿红戴绿的去奔丧怕是会被人戳断脊梁骨。” 沈屹舟如遭雷击。 他都听到了什么? 韩春瑶坐牢了?韩春山死了? 而他在这个当口,跟韩雨柔结婚了??? 他看着韩雨柔,呆呆的问了一句,“雨柔,她说的是真的吗?” 韩雨柔的脸色又青又白,嘴唇被咬的没有半点血色,最后哇的一声扑进沈屹舟怀里,娇声啜泣, “屹舟哥哥,我也不想瞒着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姑姑被抓了,父亲死了,蒋琴也不要我,我好怕——。” “就冲你让蒋琴给你当了六年老妈子,到这会你还不肯叫她一声‘妈’,她就不该要你。” 荣嘉宝难得动了气。 韩家人让蒋琴当老妈子的骚操作她不理解,虽然多半是韩春瑶故意作贱别人取乐,但韩雨柔呢? 她被接来荣家时已经十六岁了,就算爱慕虚荣也该长点脑子啊,居然就跟着作贱生母,到现在还一口一个‘蒋琴’的叫着,简直禽兽不如。 “沈屹舟,你出去买份京市晚报好好读一读。” “识相点,以后见了我要绕着走,再让我听见表妹两个字就敲碎你满嘴牙。” ~~ 荣嘉宝和极光消失在楼梯处,一直潜在暗处的萧千行露出了身形,眉毛微蹙,眼底全是担忧。 那个男人不简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看似悠闲惬意,但身体时刻处在防御状态,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荣同志有危险。 他身形一动就要跟上去,突然感到一股杀意逼近—— 第70章 早在一见钟情之前 萧千行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荣嘉宝。 他揍完胡军后,拿着他的工资津贴直奔京市百货大楼。 第一次登门,哪能不备厚礼。 荣嘉宝在舞会上把家庭成员向他做过介绍,但实际上他知道的比她介绍的多得多。 他作为接应专家团的特遣队长,在接到任务时就已经拿到了所有人员的背景资料,十三位S级的科研大佬,外加一位A级别的青年学者。 只是在看到这位青年学者学术成就时,他忍不住把资料翻回到首页,看着照片中巧笑倩兮的女同志,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佩服。 十四岁随父亲出国留学,六年时间读了三个博士学位,辅修了国际关系学等学士课程,拿到了青年科学家大奖。而这一切都是她陪读过程中,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完成的。 现在荣教授完成了国家交代的使命,她又毅然跟随父亲回国,甚至还写了请战书,愿意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去最需要她的地方工作。 在那一刻,他的心动了一下,古井无波的死水映出了浅浅的影子。 他带队提前进入港城,在专家团未到之前他见到了荣家那位麒麟子荣宏毅。 他把带来的密码箱交付给他后,荣宏毅跟他闲聊了五分钟。 说起荣嘉宝这个侄女那是赞不绝口,说到弟弟荣宏声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什么大专家大教授,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萧团长,你不知道,我这个二弟除了会读书以外一无是处。要不是嘉宝跟着去照顾他,早不知道他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我虽然回家少,但我三弟写信跟我说过嘉宝懂事,漂亮,会读书,这几年他们父女俩在m国,我才见了多了些。” “荣宏声那个书呆子,跟嘉宝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也就是资格老点。你这次来接他们刚好做个见证,再过几年我家嘉宝肯定会超过他。” 萧千行哪敢在这种话题中插嘴,呵呵干笑着应付,心里对荣嘉宝的好感不自知的又加了几分。 等接到专家团,才发现她真人远比照片中更明媚动人,行为举止大方有礼,尤其是听特遣队宣读行程注意事项时,会微微歪着头,眼里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好像在听什么国际重大科研报告。 北上途中,他应对着特务接二连三的刺杀和爆炸行动,对她无暇多顾,但她不但全力配合特遣队的所有安排,还对每位成员都客气有礼再三道谢,让那群臭小子一个劲儿夸她,就差把她夸成一朵花了。 但他知道,在这十五天的火车行程里,荣嘉宝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已早就开成了花。 回到京市那天,他护送十三位专家回部里报到,但A级别的荣嘉宝是可以直接回家的。 他看着被荣局长接走的荣嘉宝,突然就觉得荣宏毅说得对! 荣嘉宝的能力不比荣教授差,也应该定成S级,也应该直接回部里! 第二天下午他被首长叫去家里吃饭念叨了一顿,等回招待所才知道部里派人去荣家接荣教授。 他人前板着冰块脸,人后却把大腿都快拍肿了。 早知道有这好事,他怎么也不会听那个老头子的话去吃什么饭。 等待出发西北的日子,他每时每刻都在挣扎犹豫,他向往她,爱慕她,可,他配不上她吧? 直到欢送舞会的前一刻,他都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去向荣嘉宝表白。 然后,她沐浴着变幻流动的五彩灯光,朝他娉娉婷婷走来,说出那句“萧千行,我来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被念得那么好听。 ~~ 萧千行并不知道上门应该买什么礼物。 但有长辈在烟酒茶就少不了,有孩子再加上糖果玩具点心,还有女同志喜欢的雪花膏和化妆品。 萧千行紧着那些票只选贵的买,要不是票不够,他都要给每个人买一块手表。 他当然知道荣家什么都不缺。 但缺不缺是人家的能力,买不买可是自己的心意。 只是在给荣嘉宝买什么礼物这个问题上他思考了好久。什么都想买,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想到荣嘉宝送他的那两件皮衣,就觉得买衣服最好。 可惜胡军那个没用的东西,连一张外汇券都保不住,只能下次再去友谊商店了。 他把在一楼买好的大包小包寄存到便民服务台,径直又上了二楼。 可就在他逛了没多久后,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是一个南洋华侨打扮的男人,身上带着军人的气味,但身形步伐却是带着防备警戒的意味。 看似在闲逛,但不停变换着的位置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他在盯人! 萧千行迅速得出这个结论。 等他隐去气息绕到一个适合观察全局的位置后,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荣嘉宝。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被一个可疑人物盯上的荣嘉宝。 正在他要上前时,那个可疑人物走上去跟荣嘉宝搭话,她的表情客气疏离,但不像有危险。 萧千行决定先观察一下,掏出手枪找了一个更利于射击的观察位,像潜在草丛中的猎豹,静静的蛰伏着。 只要可疑人物敢出手,他就一枪爆头。 ~~ 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见荣嘉宝把她买的三座小山留在在柜台,跟那个可疑人物走出去两步后,又回头训斥了一对年轻男女,之后就下楼了。 萧千行正要跟上去,就察觉一股杀意逼近,他根本不用思考,凭着本能朝着杀意来源一拳打出。 谁知对方身手竟也不错,接住了他的拳头。但萧千行这会没有功夫在这盘桓,手枪直接顶了上去。 但对方竟然也有手枪,一刹那两人头上都顶着对方的手枪,面对面看似僵持着。 萧千行这才看清来人,脱口叫了一声,“五叔——” 第71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谁是你五叔?” 乔五收了枪,冷峻的目光上上下下在萧千行身上扫了几遍,“你就是姓萧的那小子?” “是。” 萧千行喊出‘五叔’时就把枪收了,现在听他叫自己‘姓萧的小子’也只有老老实实应承。 这情景要是被那个老头子看见,只怕要被活活气死。 乔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朝他扬了扬下巴,“跟上,但别坏嘉宝的事。” “好。”萧千行一看就知道五叔在状况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乔五带着他快步下了楼,上了一辆停在路旁的破旧小汽车。 “五爷,大小姐在那儿。” 驾驶座上的人指着马路对面,果然看见荣嘉宝站在一辆别克小汽车前。 “你下去吧。”乔五换到驾驶座上,同时吩咐了一句,“去把大小姐在二楼服装柜台买的东西送回去。” 萧千行也主动换到副驾驶座上,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那辆别克车,或者说,看着荣嘉宝。 可看了两眼后突然开口说道,“那辆车是外交部礼宾处的,专门提供给外宾和侨胞租用。” “看来三哥猜得不错,外交部里果然有他们的内线,前两天舞会安保查得那么严,他也能弄到请帖,现在连专车都开上了。” 乔五沉着脸,看荣嘉宝上了那辆车,又斜了萧千行一眼,“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 但夸奖不到一秒,又是一声冷哼。 这小子身手不错,刚才看着像是两人相峙的局面,实际上萧千行没拿枪的那只手里已经滑出一柄匕首,下一秒就准备割他的喉了。 他当然也不差啊,只不过没打算真动手,随便试试他罢了。 现在试出来了,心里更不痛快了。 能打了不起吗? 武夫而已! 凭什么让嘉宝倒追他? “你这军装也太打眼了。”乔五撇撇嘴,挑起了毛病。 “我没带便装,我是昨晚搭运输机赶回来的。”萧千行知道这位乔五爷。 在他们军方眼里,这人亦正亦邪,背靠着荣家,又在地下帮派中很有分量,是属于需要关注的问题人物。 但现在,他只知道这是荣嘉宝最尊重的长辈之一,亦正亦邪怎么了,不是还带着个“正”字吗? 能不能讨得长辈欢心,让他顺利娶走荣嘉宝同志,才是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我二哥怎么样?” “安全到达,已经交接给基地保卫处,五叔请放心。”萧千行嘴里回着话,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辆车。 “五叔,车子发动了。” “别搞得紧张兮兮的,嘉宝心里有数。”乔五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也没闲着,打了把方向盘跟了上去。 “五叔,那个人是什么来头?看着是军人出身,受过特殊训练。”萧千行还是不放心。 “特务头子。”乔五有些恶趣味,看着萧千行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脸色瞬时变了,不禁哈哈大笑, “放心吧,嘉宝手里有把勃朗宁,射程之内弹无虚发。” 然而萧千行听到这话,并没有惊讶于荣嘉宝有手枪,脸色也没有丝毫缓和,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这种事情不该让她来动手,特务而已,我一刀就杀了。” “诶,你小子有点意思,对你五叔的脾气。” 乔五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硬梆梆全是腱子肉。 ~~ 乔五选的这辆车实在太破太旧了,在后面跟了一段距离,根本没有被极光和荣嘉宝发现。 此时,极光和荣嘉宝坐在车里,嘴上客气的说着闲话,心里各怀心思。 极光心里对现在的方案其实并不满意。 他原计划接近荣嘉宝后,正常的建立恋爱关系,他南洋华侨的身份七分真三分假,是经得住这边政府审查的。 之后再跟她结婚,直接打入西部基地,来个灯下黑。 何况,即使他心里不愿意承认,荣嘉宝也是一个漂亮又充满吸引力的姑娘。去俘获她的芳心,再假装恩爱的过日子,还能拿到情报完成任务,难道不是一件美妙又有挑战的事情吗? 但刚才售货员那一句“给你对象选的衣服”让他改变了计划。 她有对象了? 她怎么能有对象? 那自己怎么办? 他不允许! 那一瞬间他改变了计划,他要抢在那个什么狗屁对象之前得到她。 这一招很龌龊,很无耻,但,很有效。 而且他还有在m国受训时带回来的药。那不止不会让人反抗,甚至会从让人从心里上产生依赖和爱恋的错觉,带些迷幻和驯服的功效。 他有自己的道德阈值,非必要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他一直在说服自己。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省去了中间追求的步骤,结果是一样的。他既不会伤到荣嘉宝,以后也会对她加倍温柔体贴,做一对人人称羡的好夫妻。 只是那药放在他的安全屋里,现在只能把荣嘉宝先骗过去了。 ~~ “林先生,这好像不是去协会的路啊,我刚才让你左拐你直行了,在前面掉头吧。” 荣嘉宝口气淡淡的,就好像真的只是开错了车。 “荣小姐,你忘了我是要去捐赠了吗?我得回家拿钱和文件啊。”极光用略着点夸张的口气说道。 “去你家?”荣嘉宝声音高了点。 极光突然有了一种本能的危险感。 他之前从来没有带人去过安全屋。他带回来的所有资料,钱,药品等等都在那里,就这么带着荣嘉宝去,万一她有诈? “那你停车吧,你自己回去取,我直接去协会等你。” 见荣嘉宝说的一脸正色,极光瞬间放心了。 她这样的世家小姐,自小养成的家教是绝不允许她们这样孤身去陌生人家里的。即便是去亲朋故旧家,也要有一两个仆从跟随,这是规矩,更是体面。 他刚刚升起的一点怀疑,就被荣嘉宝这句话打消了。 “荣小姐,我知道你的家教不允许你孤身去陌生人家,但我住的地方马上就到了。” “这样好不还好,等到了地方,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两分钟取了东西就出来。这样也不浪费时间,怎么样?” 荣嘉宝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 极光嘴角扯出一抹笑:等到了地方,还由得了你吗? 荣嘉宝也回敬了一抹笑:等到了地方,还由得了你吗? —— 第72章 呸!恶心! 极光的安全屋在使馆街两条巷子外,是个独门独户的两进小院。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他熄了火却没拔车钥匙,边开车门边跟荣嘉宝说,“荣小姐你在车上等我两分钟,我去去就来。” 荣嘉宝看了看插着的车钥匙,抿嘴一笑,“好。” 极光见她的笑容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知道自己已经得到她的信任了。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开了门,再回头看了一眼,竟又走回到副驾车门旁,抬脚踢了踢轮胎。 “林先生,怎么了?”荣嘉宝摇下车窗。 “好像扎了钉子,轮胎漏气了。”极光低头看着轮胎,眼角余光朝四下里扫了扫。 这条街闹中取静,都是独栋的小院子,今天又是工作日,周遭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斑斑斓斓的洒在地面上,蝉叫得响亮,偶尔有麻雀飞过。 “有备胎吗?”荣嘉宝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去看车胎,就觉得后颈一凉,瞬时软了身子。 极光一把扶住她,手背上还残留着滑腻如脂的触感,心道大小姐身段果然娇弱,还没使多大劲儿,她就晕了。 ~~ “妈的。” 乔五明知道嘉宝的功夫,但见她被人在后颈砍了一记手刀,还是暴躁的骂了出来。 萧千行脸上看不出起伏,但身上陡然暴涨的杀气却惊到了乔五。 “小子。”乔五提醒的叫了一声。 萧千行倏地收敛了气息,他不是冲动的人,知道乔五还在这稳稳坐着,荣嘉宝就不会有危险。但见她被人打晕带走,还是克制不住的想拧断那人的脖子。 “她为什么要冒险?”萧千行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怒气。 荣家和乔五,白的黑的有多少人手,怎么能让一个女同志深入虎穴! “回头你自己问她吧。”乔五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跟萧千行抱怨, “你也觉得她不该去对吧。这丫头小时候也不这样,现在长大了怎么变得这么犟。” “好说歹说都不听,还支开我和三哥自己跑出来。要我说,既然他是特务,一枪干死就完了,还用得着她大小姐自己动手!” “偏偏现在三哥还什么事都由着她,只让我悄悄跟着,没有她发话不能动。这丫头,也就是仗着自己身手好。” 萧千行听到这儿也有些诧异,“荣同志有身手?” 乔五斜了他一眼,“跟你过上三十招不在话下。” 萧千行不吭声,哪里需要三十招,就是一招他也接不住啊。 乔五见他老老实实的不说话,还算满意。 “走吧,过去看看。” ~~ 荣嘉宝在极光出手时身子就往前多弯了一点幅度,等他的手刀劈上后颈,她顺势就晕倒了。 她本以为他会在车上给她下点哥罗芳之类的迷药,她甚至都在空间商城里搜索了一圈解药了。没想到最后他选了这么个粗暴的法子,是潜回来的太急药没带够吗? 她知道受过训练的特工能通过人呼吸的频率判断状态,就特意调整了呼吸节奏,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轻而易举。 刚被扶进院门,就觉得身体腾空,随即就被打横抱起。 完了,这节奏有点不妙! 荣嘉宝忍着身心的不适命令自己不要暴起,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极光看着怀里的荣嘉宝,不见那秋水盈盈的眼眸后,明艳之感弱了几分,但反而颤巍巍的更让人心动。 皮肤细腻光滑,鼻子精致挺翘,桃花瓣一样娇艳的唇,唇珠莹亮惹人爱怜。 他心头一阵火热,嗓子有些发干,抿了抿薄唇,把她抱进厢房放在床上。 又见她毛茸茸的辫子掉在胸前,就轻轻拿起来放到枕边,眼里有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 但荣嘉宝已经被恶心的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只等着他再有动作就要出手。 但随着一阵脚步声,极光从床前走开了。 她这会哪还不知这个畜生打的什么主意,眼睛微微张开,见自己躺在一张老式带窗幔的架子床上,立刻从商城买了一颗解毒丸直接塞进嘴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是自信,不是自负。 只是,这个畜生费尽心思把自己弄到这来,就是为了奸污她? 还是,另外还有什么手段? 她早就把手枪收到空间里方便随时取用,现在又吃了解毒丸,就安安静静的躺着,看他究竟还要做什么。 伴随着打火机滚轮“刺啦”一声,厢房里燃起了淡淡的熏香,然后是保险柜密码轮转动的声音。 随着保险柜打开,又是一阵淅淅索索的翻动声。 那熏香的味道很快就浓郁起来,她刚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解毒丸也生效了。 香味浓郁依旧,但对她却再没有什么影响了。 突然,极光开口说话了,不是南省普通话,而是极标准的京腔。 “荣小姐,这床睡着还舒服吗?既然你没晕,不如起来聊聊吧。” ~~ 荣嘉宝翻身坐了起来,见他端坐在厢房正中的圆桌旁,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荣小姐,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没有被我打晕吧。” 荣嘉宝起身整了整衣服,坐到床前的綉墩上,淡然说道, “我只好奇你看起来虽然孔武有力,却连打晕我的力气都没有,是不是徒有其表,银样镴枪头。” “好,好。”极光拍手叫好,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荣家果然人才济济,出得了荣老爷子那样的乱世巨眼,也出得了荣教授这样的科学天才,如今连年纪轻轻的荣小姐也是这般卓尔不凡。” 他端起茶碗,拿茶盏刮了刮浮沫,余光扫了一眼燃着的香炉,心里难以自抑的欢喜。 “你很聪明,甚至还会调整呼吸的频率,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可惜你到底是个没出阁的闺秀,我抱起你时,你那一瞬间的僵硬感可是骗不了人的。” 荣嘉宝明白了,就是在他打横抱起自己时,身体下意识的排斥让他识破了自己是假装晕倒。 虽然是个畜生,但也还有几分本事。 不过,畜生就是畜生,即便识破了自己,那又如何! “既然你早就识破了,何必还假惺惺的陪我演这一出。” 极光哈哈大笑,随手摆弄着圆桌上的药剂,眼眸晦涩中浮起欲望, “你既然喜欢这些夫妻间的小情趣,我当然不能扫你的兴啊。” “呸,恶心——” 第73章 四声枪响 荣嘉宝听到“夫妻”二字,才知道他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是韩家的门路没有走通,打算亲自上阵混进基地吗? 他是哪来的自信,以为奸污了自己就能结成夫妻? 女子的贞洁品性抱负,怎会禁锢在罗裙钗寰之下! “荣小姐,你不觉得这熏香的味道很好吗?” 极光指了指窗棂下吐着浓烟的铜兽熏香炉。 “这可是经年的老方子调配的,气味绵软香甜,药效也不伤人。你不觉得身子软绵绵暖洋洋吗?” 荣嘉宝疑惑,他依仗的就只是春情香? 极光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已经中招,抬手拿起圆桌上的针剂,语气忽地凌厉起来, “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好东西。今天之后,你的对象,你的丈夫,你的天,就只能是我一个人。” 话说出口,他才察觉到自己对“你的对象”这个词儿有些莫名的醋意,暗嘲自己太过入戏,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下一刻,“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针剂落地。 ~~ 萧千行和乔五刚潜进院子,就听到了枪响。 “勃朗宁。” 两人同时低呼,顺着响枪的方向直扑厢房,到了跟前萧千行却拉住了乔五,压低声音言简意赅道, “先看看,别坏了嘉宝的事。” 乔五一口老血卡在喉咙,这小子是在阴阳谁呢?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萧千行已经附到廊下,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乔五见他冲自己摆了摆手,知道嘉宝没事。 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竟觉得这小子顺眼了许多。 萧千行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乔五的肯定,只死死盯着屋内,眼睛贪婪而热烈的看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荣嘉宝。 ~~ 荣嘉宝第一枪打穿了极光拿针剂的手,接着三枪又分别打穿他的双膝和另一只手。 他痛得弓起身子蜷缩在一起,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荣嘉宝,牙齿碰撞的咔咔作响,低声吼道, “你怎么会有枪?” 荣嘉宝笑着走到跟前,一脚踢上他的后背,极光吃痛,弓着的身子展开了。 她就势踩住他,蹲下来一阵摸索。 “柯尔特?m国警用配枪啊,你这个狗特务。” 搜出手枪,荣嘉宝一枪托砸了上去。 “军用匕首,钢针戒指,割喉索,”她边搜边念,又扯下他的手串和金牌项链,远远的扔到角落里。 最后拿起匕首利落的划穿昂贵的香云纱套装,直到一眼看去他就剩下一条内裤。 “你不是说,这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不愿扫我的兴吗?那你就好好配合吧。” 荣嘉宝捡起地上未碎的针剂,一把扎进到他身上推了进去。 “我没得罪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极光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是荣嘉宝识破了他的身份,也没有必要下这样的手。 就因为自己想给她下药,她就打穿自己的手脚? “没有得罪过我?” 荣嘉宝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 上一世父亲死后,萧千行跟他说过,坠机事件是活跃在西省的“极光”特务小组策划的。 “这个小组在西省经营多年,数次安插特务进基地,虽然未能进入到核心研究区,但外围的工作人员和战士牺牲了好几个。” “除了刺探基地情报外,他们还在地方上不断进行暗杀破坏和恐怖活动,公安战士也牺牲了不少。” “可惜,从他们进入西省时我们得到的资料就不多,这些年时局动荡也没法调查。” 荣嘉宝看着面前这个无耻的畜生,只在坠机事件中就牺牲了两位机组人员,三位专家和五个战士,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直接或者间接死在特务活动中的人。 可他最后还能从西省全身而退,要不是大伯在港城将他截杀,他说不定还能逃回m国得享天年。 凭什么! ~~ “没得罪过我?你把我哄骗绑架过来,又是迷香又是迷药,这不叫得罪,难道还要等你杀了我全家才算得罪吗?” 她一发狠抬脚踢上他的脊柱,随着一声骨头断裂声,极光的惨叫直冲云霄。 外头的乔五听到这叫声之惨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萧千行却根本不放在耳里,但听到“迷香迷药”这四个字时,眼睛深深的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现在有特战团的队员在场,就会告诉乔五爷,这是“萧阎王”杀人的前兆。 屋内,荣嘉宝没理会他的惨嚎,走到打开的保险柜前翻查。 黄金,外币,现金,护照。 手枪和子弹若干。 各种药物和针剂。 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打开一看,正是极光小组的任务命令,组员资料,京市接应人员联络网,以及西省潜伏人员名录。 荣嘉宝呼出一口气,有了这个东西,萧千行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两眼一抹黑,也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牺牲了。 她把资料放回档案袋封好,又拿起药品和针剂看起来。 “氰化物,致幻剂,东莨菪碱,吐真剂,空孕催乳剂,”她越看越心惊。 狗特务携带这些肮脏恶毒的药物回来,不是为了实施犯罪,难道是当饭吃的吗? 她把药品全部抱过去摆在圆桌上,学着他刚才那样漫不经心的随意摆弄,嘴里嘲讽拉满, “林先生,你刚才不是说熏香好闻不伤人,还说那针剂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好东西吗?” “怎么这儿还藏了这么多好东西不拿出来快活快活呢?要不你再来挑挑?” 极光看到她抱过来的药,痛得死过去的身子又活了过来,像泥鳅一样在地上挣扎。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明明长得明媚大气,出手却如此老辣凶残,她既然能念出那些药物的名字,就一定知道药效,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让他挑选。 她明明知道那是会死人的呀! “不挑?”荣嘉宝见他还在垂死挣扎,挑了挑眉,戏谑的说了一句, “那我来帮你挑。” “毕竟你刚才要给我打针时,可没给我什么选择啊——” 第74章 氰化物发作是不是只需几秒? “不要这样,荣小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 极光这次真的害怕了。 他出生在狮城,曾祖父那一代下南洋在狮城做脚夫,经过曾祖父和祖父两代积累,到父亲出生时已经攒下了一份家业,开了个药店。 后来父亲去m国留学,回到狮城后很快就将药店发展壮大,不止开了医院,还开了制药公司。 他中学毕业那年,父亲把他也送到m国。他这才知道,父亲早已加入了m国的情报组织,当年是带着资源和任务回的狮城。 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父亲已经是狮城的组织首领,就决定把儿子送到m国受训,将来取得更高的成就和地位。 他在m国进行了四年全方位的学习培训,因为各科成绩优异得到高级别代号“极光”,并被委以重任派遣到华夏国西省,建立谍报网络。 他可是立志要来大展宏图一番的,毕竟负责西省的情报网络,可比父亲负责小小的狮城起步高太多了。 可谁能想象,他一个高级特工,还没来得及前往西省,就在京市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这真是阴沟里翻船。 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煞星!!! 哪怕是荣嘉宝把他交给公安,他也有信心脱困。可她如果把那些针剂打到自己身上,他就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他现在只想先保命,以后再徐徐图之。 ~~ “你的底细?”荣嘉宝嗤笑了一声,“不就是个狗特务吗?” “那个档案袋里有你们的资料,这些药品里还有吐真剂,我想知道什么不会自己看自己问吗?你拿这个来跟我谈条件?” 极光怔了怔,赶紧补充,“还有资料上没写的信息和情报,你想知道的话——” 荣嘉宝直接打断,“我又不是公安,我不想知道。” “你不是公安?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极光还是不能理解,就因为绑架下药,她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那你要问问你自己,今天把我骗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荣嘉宝见他脸上还有一丝犹豫,换了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 “你可以不说,我知道你们这些狗特务都有自戕的手段。是在你嘴巴里,还是在你裤裆里,我都没兴趣搜查。” “你要是愿意自戕,我也愿意高看你一眼。但你要是想撒谎,”她指了指圆桌上的药品, “氰化物发作是不是只需要几秒?” “我说。” 极光看出这个煞星不是随便说说,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甚至还希望自己选择死路。 “从韩春瑶韩春山说起!”荣嘉宝一掌拍在桌上。 极光听到这句话,本来就白的没了血色的脸更白了,原来他不是阴沟里翻船,而是早就落入了别人彀中。 “那昨天在西餐厅,你就认出我了吧。” “没错,你得感谢把你叫走的人,否则你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荣嘉宝满脸不耐烦的拿起了药瓶,极光的嘴主动闭上了。 接着把怎么接触的韩春山、韩春瑶,又怎么杀了韩春山,并去韩家搜掠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就用了一根小黄鱼,就收买到韩春瑶帮你们提供我父亲的消息?” “是的。” 他回答时目不转睛的看着荣嘉宝,想看看这个煞星对卖夫求荣的母亲还有没有情感。 “继续说。”荣嘉宝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韩家出事后,我看到华夏日报上你的消息,这才制定了新的计划。想跟你结婚来接近荣教授,再进入西部基地。” 他想起培训时学过的心理学,女人对真心爱慕自己的男人总是会有些特别,又补充说道, “荣小姐,其实我本来可以派手下来执行这个任务,但我也是真心仰慕你才亲自出马。不像你的母亲,她只想利用你掌控你。” “韩春瑶?你知道什么?” 他见这个煞星果然对母亲还有几分情感,就试探地问一句,“我要是告诉你,你能放过我吗?” 荣嘉宝被他给气笑了。 “你说呢?” “韩春瑶又没死,你觉得为了一条小黄鱼就能出卖人格的人,能顶得住我一枪吗?” 极光闻言如丧考妣,果然是个煞星啊,只得老老实实交代, “我的人监视韩家兄妹时,听他们提起过你。” “说你是韩春瑶回归荣家的绊脚石,她就想把你尽快嫁出去,到时候被婆家琐事缠住了就没有精力管她了。” “而且她连人选都定好了,就是刚才叫你表妹的那个沈屹舟。” ~~ 窗外的萧千行和乔五,被听到的信息震惊的七窍生烟。 乔五知道的事情比萧千行多,只是震怒于韩春瑶这个蛇蝎妇人,到了这步田地还敢算计二哥和嘉宝。 萧千行却是这会才知道这个特务案的始末,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算计中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明明有机会的啊。 荣教授一无所知的去了西北,可知道这个女儿为他抵挡了多少风雨? 还有昨天,她就已经跟这个特务遭遇过了。 假如事情未必尽在她的掌控,假如她出了一点岔子...... 萧千行不敢再想。 平生第一次,知道了“后怕”这两个字的意思。 ~~ 荣嘉宝愣在原地。 上一世,韩春瑶明知沈屹舟和韩雨柔有情在先,为了掌控荣家和自己,硬是用权势富贵画成的大饼,说服那对狗男女假装不认识,还用母亲的身份选了沈屹舟当女婿。 这一世,就在她被自己扫地出门后,居然还想打同样的算盘,还同样选择了沈屹舟。 她早就知道沈家是刀山是火坑,却两次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的把亲生女儿推出去。 她口口声声要回归荣家,竟也为了一根小黄鱼就出卖了父亲吗? 她到底是目光短浅,还是天生蠢坏? 这个韩春瑶,罪该万死! ~~ “荣小姐?”极光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 荣嘉宝只是恍惚了一刹那,又恢复了清明。 她朝窗外喊了一声, “五叔,我知道你来半天了,进来吧——” 第75章 极光死了 荣嘉宝在乔五进院子时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本以为是特务小组的人,但见来人止步于屋外,就猜到八成是五叔担心自己,还是带着人跟来了。 这会诸事已定,才出声叫他进来。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听到的另一个脚步声,居然是萧千行。 ~~ 乔五听到荣嘉宝的的话,不禁失笑,边无奈摇头边推开了房门,“丫头,你都快成精了。” 但随即脸就垮了,目光如电在屋子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那只吐着浓烟的铜兽香炉上。 他大跨步走到近前,伸手抓住着香炉的一个脚,再掀开窗户使劲砸到院中。 咣当当一阵铜器落地滚动声中,鼎中香灰洒了一地,气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他久历江湖哪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黑着脸走到极光身前。一脚踏在他裤裆中间,拧着眉一脸嫌恶骂道, “就是江湖中最下三滥的败类,也看不上你这种点迷香祸害女人的杂碎。特务做到你这个份上,还不如找根草绳吊死。” 但地上的极光又一次蜷缩着惨绝人寰的痛苦哀嚎起来,根本听不到他骂的什么。 看样子乔五爷这一脚下去,十成十的鸡飞蛋打了。 ~~ 萧千行是跟在乔五后面进的屋,就在乔五忙着扔香炉时,他一步步走到荣嘉宝面前。 “萧千行?你怎么来了?” 荣嘉宝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因为韩春瑶而带来的低落一扫而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欢喜。 萧千行自到屋外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荣嘉宝一刻。 他看见她的狡黠,她的利落,她的嫉恶如仇。但同时,也看到她刚才的低落、郁郁和疲惫。 他的心跟着她的情绪起伏,高高低低,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在回到京市之初,就去跟她表白。那这些沉重的负担,不就能帮她分担了。 但进到房内见她看到自己时满心满眼的欢喜,他又觉得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过去的一切他没能参与,将来的日子他一定不会缺席。 他走到荣嘉宝面前,眉眼之间尽是坚决,似在询问,也似在告白, “荣嘉宝同志,我们结婚吧。” “好。” 荣嘉宝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儿迟疑。 ~~ 乔五是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动了动手再动了动脚的功夫,自家的大小姐就被人拐走了。 心里暗叹了一声“女生外向”,又见萧千行笑得不见眉眼半毛钱都不值的样子,扭过头去懒得再看。 荣嘉宝拿过那个文件袋递给萧千行,“这里面是极光小组的全部资料,包括他们在京市和西省的联络网,这件事情交给你办,可以吗?” “保证完成任务。”萧千行啪的一个立正。 “那就有劳萧团长了。” 荣嘉宝抿嘴一笑,又指了指保险柜里的东西,示意他过去查看。 乔五见他俩准备干正事了,才指着犹在哀嚎的极光问, “嘉宝,这个杂碎怎么办?” 荣嘉宝走到乔五身旁,冷冷说道,“刚才他说的事情五叔都听到了吧。” “嗯。”乔五点头。 “那五叔记得原原本本的告诉三叔,我就不留着他去脏三叔的眼了。” 说完,荣嘉宝抬手举枪,却被一直留意着她的萧千行拦住了。 萧千行拉住她手臂冲她摇了摇头,下一刻,他屈身向前,在极光恐惧的目光中,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萧千行——,” 荣嘉宝眼里有点湿润,她让萧千行去检查保险箱,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进来。 萧千行没说一个字,但回了她一个了然的微笑。 但还没来得及眼神温情缱绻半刻,肩膀上就重重着了一掌,耳边爆发出乔五爽朗的大笑, “你这小子不错,很不错!” “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 荣嘉宝和乔五先行离开,留下萧千行等待公安。 倒不是怕惹麻烦, 这可是人证物证齐全的间谍大案,破获了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荣嘉宝想把功劳留给萧千行,可她不知道,萧千行却另有打算。 不用报警公安也来得很快,毕竟这里是京市,民宅里响枪可是相当敏感的。 公安赶到这处院子时,见屋内血迹斑斑还躺着一个死人,一个年轻的公安直接就把枪对准了萧千行。 “别冲动。”领队的公安喊了一声,却也没有让他把枪收起来,转而看向穿着军装的萧千行,谨慎又戒备地问, “同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哪个部队的,请出示证件。” 萧千行不疾不徐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公安翻开扫了一眼,“啪”的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原36军侦查排副排长张抗战向你报道。” “请稍息。” 萧千行刚才已经看过了那些资料,知道兹事体大,就让张抗战去通知胡军和外交部的陶志刚过来。 这里离使馆街就两条巷子,陶志刚接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就风驰电掣的赶来了。 他进了院子打眼先见到一个砸扁的铜香炉,又见廊下站着几个公安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厢房偷瞄,眼里全是崇拜和佩服。 “萧团长,我来了。”他站在院内喊一声。 “陶处长,你进来看看。”萧千行在厢房门口朝他招了招手,陶志刚三两步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人。”萧千行指着地上的尸体。 陶志刚提前在电话中已经知道死了人,掏出白手套戴上走近查看。 但刚一看到极光的脸就惊呼出声,“是他。” “陶处长认识?”萧千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陶志刚没有回答,反倒是笑了笑试探着问了一句,“萧团长还通知别人了吗?” 他吃不准萧千行是否知道这个人是特务,而且已经从安全局老杜的眼皮子底下已经消失一天一夜了。 他要是知道的话,应该先找安全局的人,他要是不知道,自己贸贸然说了也不合适。 “我不认识安全局的人,只通知了你和胡军。”萧千行明白他的意思。 他作为特战团长,除了有过硬的军事素养外,察言观色、料敌于先的本事当然也不差。他可没打算帮外交部抓内鬼,叫陶志刚来只为打一记直球。 他把文件袋往外一推,低声说, “通知你过来是因为搜到的情报跟你们部里的内鬼有关。” “你要不要看看——” 第76章 别人跟她讲素质,她把别人当傻子 荣嘉宝回到荣公馆时,在大门外遇到了蒋琴。 乔五瞄了一眼,跟她说今天一早韩春瑶跟韩松林的案子都结了。韩春瑶投机倒把判劳改两年,韩松林禁锢幼童判劳改半年。 “蒋琴这会儿来找你,只怕是想给她儿子求情。韩松林虽然不冤,但嘉木少爷在韩春瑶手里受的罪到底让她逃脱了。” “不着急,她不是还跟特务案有关嘛。”荣嘉宝冷冷说道。 若没有极光刚才的口供,她都打算让韩春瑶自生自灭了,可她居然再一次的选择了出卖。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宽恕。 蒋琴看见汽车开过来,忙冲到车前将车截停。荣嘉宝摇下车窗,静静的看着她。 蒋琴在公安局关了两天,把这些年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大概是见识到了自己丈夫女儿的冷血无情,才发觉得荣宏声对她们一家有多照顾。 在沪上就住着荣家买的房子,荣家北迁韩春瑶怕没有娘家人撑腰,韩春山怕占不到荣家的便宜,就假惺惺的跟着一起迁来。 之后却时时在荣家人面前说韩家做了多大牺牲,让荣三爷安排了土产公司轻松的肥差,分到了最高规格的房子,四时节礼从来不缺,每次见面时也是“大哥、大嫂”叫得尊重客气。 可韩家人又是怎么对别人的。 别说韩家人,就是自己这次在翰林胡同见到荣宏声时,不也在心里嘲讽他懦弱没种好拿捏嘛。 想到这,蒋琴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别人跟她讲素质,她把别人当傻子。 可再臊她也得来啊,不然她的松林就要去劳改了。 她迎着荣嘉宝平静如水的目光,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嘉宝”。 荣嘉宝弯了弯嘴角,回了一声“蒋妈”。 蒋琴听了之后又羞又臊,脸色青白交加,想到荣嘉宝刚回来那天,当着所有人叫她“舅妈”,她却不敢答应。 现在人家,就只认她是“蒋妈”了。 “嘉宝,你舅舅死了,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原谅你表哥吧。”蒋琴打出了苦情牌。 “舅舅死了?可我早上还在百货大楼看见韩雨柔买嫁衣呢。两百三十块一条的裙子,她买起来可是眼都不眨的。” “嫁衣?她要嫁给谁?”蒋琴脱口问出这句话,但没等荣嘉宝回答,就摇了摇头, “她是个没人伦的,我被关了几天她没去看过我,公安局通知去给你舅舅认尸她也不肯去。我只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到这儿,她又往车窗跟前扑了扑,眼神殷勤热烈了许多, “嘉宝,你看你舅舅现在就只有松林一个孩子了,他要是去劳改,你舅舅就连个摔盆的人都没了。” “韩松林去摔个盆,韩春山能活过来吗?” 蒋琴一怔,但仍旧不死心,“可如果他被劳改了,以后就什么前途都没有了。” “韩松林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吧,这些年他倒是没劳改,干了什么有前途的事儿吗?”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欺负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吧。” “那,那是韩春瑶指示他干的,不能全推到松林身上。”蒋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不能看韩春瑶是你妈,就让松林一个人顶缸啊。” 说完后马上就后悔了,明明来之前都想好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仗着别人客气就分不清好坏,可一提到儿子她还是急了。 “那你去跟公安说吧,顺便也看看今天的晚报,我跟嘉木已经跟韩春瑶脱离了亲缘关系,以后别再说韩春山是我舅舅了。” 荣嘉宝神色有些恹恹。 蒋琴这个人倒不算太坏,但重男轻女这一点着实让人厌恶,当了六年老妈子这会都快家破人亡了,还只把韩松林当个宝。 “荣小姐,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放过松林吧。”蒋琴眼见她油盐不进,噗通一下跪在车前声声哀鸣。 乔五早就看得火起,就要下车把蒋琴扔出去,荣嘉宝伸手拉住他对蒋琴冷冷说道, “我问你一句话,你答得上来我就放过韩松林。” “你问,你问。”蒋琴热切地抬起头。 “韩松林锁了我弟弟后,钥匙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蒋琴一下瘫坐在地上,这话让她怎么回答,她说不出口。 “既然未种善因,就别妄想得善果了。” “你也是从犯,可别忘了。” ~~ 车子开走,荣嘉宝从后视镜里看到蒋琴瘫坐原地,对乔五说了一句, “五叔,要是韩松林劳改完还有恶迹,就打断他两条腿,让他永远都别站起来了。” “好。”乔五嘴上答应,心里微微有点诧异,决定等会跟三哥好好念叨念叨。 ~~ 沈屹舟在荣嘉宝和南洋富商离开百货大楼后,看着怀里嘤嘤哭泣的韩雨柔,想着刚才荣嘉宝说的京市晚报,就一把推开她飞跑下楼。 等他看见第二版上硕大的“断亲申明”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一声声“表妹,”一句句“转折亲”,到底有多滑稽可笑。 更要命的是,跟自己有着相同想法的父亲,此刻该是多么暴怒,这个家还能回得去吗? ~~ 沈屹舟担心得不错,这会儿的沈崇文可远比他狼狈得多。 他看到晚报上的“断亲申明”正觉得五雷轰顶时,即刻就被人事科的电话叫走了。 “老沈,你在政策研究室也干了十来年了吧,从科员到副主任,说起来还挺不容易的。” “没有,没有,都是革命工作。” 沈崇文答得小心翼翼,他现在已经被搞应激了,生怕再多说一句话让人看了笑话。 “我可听说你嫌这位置太稳,想要挪动挪动。” “没有,我——,” 人事科主任直接打断了沈崇文的话,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暖意,直接将一沓空白表格递了过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理解,理解。” “这是交接工作流程单,你带回去填一下,今天之内把工作交接好。” “还好你最近手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研究课题,要不然还真舍不得让你马上就走。” “老沈啊,不管是平调,还是升职,去了土产公司后,可别忘了我们啊——” 第77章 她可不是要个吃软饭的 沈崇文拿着表格脸色灰败的往办公室走,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人事科长的话。 “你不是还专门找了荣局长说想调到经济口去工作吗?” “本来龚司长还跟我说想把你调到后勤上去,但咱们部里车队、食堂、装备, 哪样也不是小事啊,我正犯愁呢,你老沈还真帮了我的大忙了。” “还得是你面子大啊,荣局长在人事问题上可是轻易不替人开口说话的。听说你也就是刚才跟他提了一嘴,他一见到龚司长就立刻帮你办了。” “你说巧不巧,荣局长说市土产公司刚好有岗位空出来,还是个主任。老沈,土产公司可是好单位啊,以后部里后勤上要是去找你采购,你可要关照关照。” 沈崇文听到这些话,可真是三伏天喝冰水,身上哇凉,心里也哇凉啊。 他听懂了,就算没有早上他找荣宏宇这事儿,部里也已经决定要调整他的工作了。 甚至连食堂、车队这样的小部门都不信任他,那等着他的只有更冷的板凳。 他没敢提出异议。 可土产公司? 他堂堂一个外交部的正处级,竟然要去那种单位,跟韩春山那样的人为伍? 可他又能怎么呢? 人事科长一句“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就把他堵回去了。 办公室里的人看着沈崇文脸色灰败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了一沓表格,进门后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收拾东西,立马什么都明白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找借口往外走,都在一个屋子里混了好几年,还是给老沈留点面子吧。 果然,他们刚走出办公室,保卫处的人就来了。 这里是外交部,交接时的所有文件物品都要检查,与个人无关的一张纸都不能带出去。 虽然沈崇文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但规矩就是规矩。 ~~ 韩雨柔跟着沈屹舟跑下楼,看到那则“断亲申明”后,心里也有些惊惧,但更多是是对荣嘉宝的恨意。 她怎么敢这么做? 不但在断亲申明上说她跟姑姑解除亲缘关系,更声称姑姑早在六年前就跟荣教授协议离婚,还因疏忽照顾亲子而丧失了抚养权。以后荣、韩两家再无瓜葛,任何韩家人打着荣家旗号说话办事她们统统不会承认。 她这个忤逆不孝的贱人,怎么敢在报纸上公开这样说,这不是存心要毁了姑姑,毁了韩家吗? 还要毁了她!!! 这报纸要是被沈崇文看见,她昨天撒的谎不就全被揭穿了。就算她现在跟沈屹舟已经领了证,但她在沈家还会有立足之地吗? “屹舟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推了推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屹舟。 沈屹舟被她一推醒过神来,转头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有迷茫,也有自嘲。 韩雨柔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屹舟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我问你话呢,爸爸肯定会看到这个报纸,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 沈屹舟心想,她改口倒是快。 “怎么办?我爸肯定会把我打死。至于你?”沈屹舟自嘲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在你编出一个又一个谎言时,没想过被揭穿时该怎么办?” “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是跟我一样的傻子,会一次又一次的被你蒙蔽,替你圆谎?” “屹舟哥哥——,” “别再叫我屹舟哥哥,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沈屹舟第一次对着韩雨发出怒吼,然而下一刻,又被韩雨柔轻松拿捏。 “屹舟哥哥,我有办法。” ~~ 韩雨柔把沈屹舟带去了韩家,土产公司家属楼。 “屹舟哥哥,反正我爸也死了,大哥又要坐牢,你先跟我回娘家躲几天,等爸爸气消了我们再回沈家。” “嗯,是个办法。” 沈屹舟第一次来土产公司家属楼,边走边四处打量。 看着看着脸上就多了几分嫌弃,这跟外交部家属大院可没法比。 院子不大,房子盖的也毫无章法,有三四层的灰色筒子楼,也有红砖单元楼,除了零星几个花坛和几棵不知名的树木外,没有一点绿化可言。 卫生情况也不好,虽然算不上多脏,但露天垃圾堆上成群的绿头苍蝇打着圈儿地飞,腐朽腥臭的味道也在燥热夏天的空气里弥漫着。 不像外交部大院,虽然房子也按等级分了好几种,但都是统一规划建造的,横平竖直泾渭分明,房子是房子,道路是道路。 路旁整整齐齐栽种着法国梧桐,院内点缀着花园、小品、篮球场、乒乓球桌,垃圾也有专人负责收集运走,跟这儿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偏过头重新打量韩雨柔,如果自己跟他初相识是在这里,而不是在翰林胡同...... 他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 “屹舟哥哥,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该出去找份工作了。”韩雨柔说话的声调依然娇俏,但语气里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找工作?可我还要复习考大学呢。” 沈屹舟有些错愕,找工作?他从未想过。 这两年他说是复习考大学,心里却在已经认定荣家会给他安排一份好工作的。 “工作也不妨碍你复习功课啊?我看报纸上报道过不少边工作边学习还考上大学的事迹。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比他们差。” 韩雨柔心里一阵嗤笑,复习?骗骗别人就算了,还真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这两年自己时常从姑姑那拿些不值钱的东西让他拿回家去,沈家那个老虔婆早就把他赶出去赚钱了,还能容得下他在家吃两年白饭。 她本想着先在沈家住一段时间再说,现在既然荣嘉宝已经登报跟她撕破了脸,她拿着彩礼带着沈屹舟搬回娘家也行,但沈屹舟再想吃白饭混日子,可不能够了。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嫁给他,可不是要养个吃软饭的。 “可我——,” “屹舟哥哥,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沈屹舟望着韩雨柔,她仍旧像过去那样脸上写满了希冀和崇拜的仰望着他,但往日那种被需要、被满足的大男子气概,却怎么也鼓不起来了。 ~~ 于此同时,另外两拨人也往家属楼走来—— 第78章 韩雨柔三进宫 沈屹舟闷闷的应了一声,再没心情四下观望,跟在韩雨柔身后来到了韩家。 一抬眼,门口赫然还贴着公安局的封条。 “这是怎么回事?”沈屹舟大惊。 “没什么事,”韩雨柔从窗户往里看了看,随后小心翼翼的把封条撕了下来。 “雨柔,这上面盖着公安局的章子呢,撕毁封条是犯法的。”沈屹舟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 “又没人看见,等会贴回去就行了。” 韩雨柔昨天回来取户口本时,公安局搜查工作已经结束,只有个留守公安在这边,她还以为今天就没事了。 哪知留守的人不在了,却多了个封条。 但既然这会没人,她就想进韩春山的房间翻翻,看他和蒋琴有没有偷偷藏着些好东西。 她撕封条开锁进屋一气呵成,见沈屹舟面上有些犹豫,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那你帮我在门口看着吧,来了人叫我。” 沈屹舟张嘴正要说什么,韩雨柔就进了韩春山的房间。 他心里暗暗叫苦,韩雨柔不听他的话撕了封条,却还让自己在这给她望风,这要是真来了人,怎么说得清楚?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楼梯里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隐约间还听到“公安同志”几个字。 沈屹舟张嘴欲喊,但看地上的封条再贴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跺脚,跑向了另一侧的楼梯。 ~~ 来的人确实是公安。 荣嘉宝之前提醒了荣宏宇,土产公司的工作既然是他给韩春山安排的,现在韩春山被牵连进特务案还死了,他的职务和待遇就该清算了。 荣三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不,土产公司的保卫科联络了公安局后,带着房管科的人解封收房了。 “公安同志,这韩春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死都死了,怎么还会开除职务收回待遇,连丧葬费都撸了?” 房管科的人不明就里,好奇的打听。 公安笑了笑,没说话。 保卫科的人倒是神秘的说了一句,“天大的事儿,别瞎打听啊。” “天大的事儿?”房管科的人咋舌,没敢再追问。 一行七八个人说话间就走到韩家,领头的公安一看封条被撕了,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闪身隐蔽在窗户后,他可是少数知道韩春山死因的人,知道这案子的份量。 同行的公安和保卫科的人,也迅速找位置隐蔽,只把房管科的人吓得一溜烟跑回到楼梯间,只露出半个头朝这边张望。 妈耶,真的是天大的事啊! 不过很快证实是虚惊一场,公安押着韩雨柔从里面走了出来,而她还在挣扎拉扯。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我家,放开我。” “你没看见门上贴着封条吗?”领头的公安厉声呵斥,这要是男同志,刚才就把他摁在地上了。 “看见了,我也没破坏啊,我只是进来找个东西,之后我会贴好的。” “你承认是你撕得的就好,小李,你把她带回去,按规定罚款一百,拘留五天。” “什么?”韩雨柔一听就炸了,虽然她已经进两次公安局,可都没有过夜啊,现在居然要拘留五天? 那她岂不是就要变成跟姑姑一样,穿女囚服,还要被里面的人欺负?不不不,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公安同志,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回家拿点东西而已。你看在我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放过我,求求你了。” “小李,你先把她带回去。”带头的公安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沈屹舟,铁面无私的很呢。 小李走过来带她走,韩雨柔哪肯安分,居然想往另一侧楼梯逃跑。 小李直接一脚踢上她的小腿,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接着掏出手铐,把她反剪双手拷上。 “本来看你是个女同志想给你留几分面子,你非要闹得上了铐子出去才高兴是吧。” 韩雨柔还要挣扎,小李冷冷说了一句,“再反抗就是拒捕,可就不是拘留五天了,你要试试吗?” 韩雨柔不动了,却突然大叫一声,“沈屹舟,你居然丢下我跑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 其实沈屹舟并没有跑远,就在下面一层的楼梯间静静听着上面的动静。 这会听到韩雨柔大喊着骂他不是男人,心里只觉得庆幸。 我是个男人,可我不是傻子啊,不跑?留着跟你一起被公安抓吗?我可是无辜的呀。 ~~ 小李押着韩雨柔往外走,房管科的人对着韩雨柔说了一句, “坐完牢别再来了啊,你爸犯了天大的事儿,职务和房子都没了,我就是公安同志一起过来收房子的。” “什么?”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一个是被“坐牢”两个字刺激的破了大防的韩雨柔,一个是刚刚从楼梯间走出来的蒋琴。 ~~ “妈——,”韩雨柔看到蒋琴回来了,瞬间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妈,你快救救我。” 蒋琴一言不发走到她面前,抡起膀子就给了她几个大耳光。 “你这个畜生,你爸昨天死了叫你认尸你不去,一晚上也不知去了哪个野男人那过夜,今天早上还去买嫁衣。” “你爸躺在太平间里尸骨未寒,你哥就要去劳改,还有心思去鬼混,真是个没人伦、没良心的东西。” “救你?这会想起来喊我妈了,这些年你让我给你当老妈子,不是一直都喊我“蒋妈”吗?现在韩春瑶倒台了,你想起来叫我妈了?晚了!” 蒋琴骂完还不解气,还想再打她,被小李给拦住了。 韩雨柔却厉声嘶叫起来, “我爸死了,我哥要坐牢了,难道我的日子就不过了吗?” “你从小就重男轻女,有什么好的都给我哥,什么活都让我干。我不为自己打算,谁还会替我打算?” “好,好,我们都对不起你,你姑父呢?荣嘉宝呢?他们总是一视同仁的对你的吧?” “你姑父每年给你的压岁钱,都够你一年的开销。荣嘉宝从小到大给了你多少衣服玩具,可你不照样虐待荣嘉木吗?” “那是姑姑让我哥做的,你少怪到我头上!”韩雨柔尖叫,她可不能被卷到虐待荣嘉木的案子里去。 “张口姑父闭口荣嘉宝,你是不是拿了他们的好处了?还知道我买嫁衣,你肯定是见过荣嘉宝了。” “他们对我好?给我压岁钱了又怎么样,够我一年的开销又怎么样,那点钱对荣家来说算什么?” “你知不知道,今天荣嘉宝在百货大楼光买衣服就花了六千块。我跟了姑姑六年也才存了一千块,还被荣嘉宝偷走了。” “他们要是真的对我好?那就应该从小把我接到荣家,让我跟荣嘉宝一样,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做不到,就是伪君子,假善人——” 第79章 沈崇文的正主出气筒 所有人都被韩雨柔的话震惊了,连小李都忘了押着她往外走。 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人有钱就要无限制的给你花,否则就是伪君子假善人,这个韩雨柔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尤其是蒋琴,她呆呆的望着韩雨柔,不明白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样。 就算自己重男轻女,可在荣家的照拂下,他们家的日子却比普通人家里好过太多太多了。 除了家里没有佣人让她从小做了些家务以外,吃穿用度上没有亏过她一分一毫。 她上的小学和高中,都是最好的公立学校,无论是学习用品还是穿衣打扮,在学校里都是独一份,甚至好些还是荣嘉宝送给她的进口货,让她在外面出尽了风头。 可她就算从小爱慕虚荣,长大后也不能变得这样毫无廉耻底线啊。 韩雨柔见所有人都不说话,还都满脸鄙夷的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嘴里更加慌不择言地喊道,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既然说都是亲戚,他们那么花团锦簇,凭什么我就要落在泥巴里!” “凭什么,就凭你姓韩不姓荣!”蒋琴爆发出一声怒吼。 “对,就是因为我不姓荣!就是因为我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荣嘉宝就什么都有!” “都怪你,谁让你把我生出来的!要是知道投胎到你这个没用的人肚子里,我宁愿从来没有被生出来。” “如果我托生在姑姑肚子里,现在你们奉承巴结的就是我荣嘉慧,被手铐拷走的就是韩嘉宝!” “不姓荣”这三个字戳到了韩雨柔的心窝子,她从懂事起就把自己和荣嘉宝之间的所有区别都归于自己不姓荣。 荣嘉宝聪明、漂亮、会读书,全都是因为她姓荣! 如果自己也出生在那金山银山堆砌出来的富贵窝里,只会比她更优秀十倍百倍! “你疯了!” 蒋琴看着她形似癫狂,终于明白了。 在韩春瑶把她接到荣家并改名为荣嘉慧后,她就在日复一日的沉浸在“荣家大小姐”的美梦里了。 韩春山和自己利益熏心纵容了这种行为,任由她把荣宏声称作“父亲”,把自己叫做“蒋妈”,最后这一切在韩雨柔心中就变成了真的。所以她才不会在意韩春山死活,也不管自己和松林。 她甚至连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姑姑都不在意,否则也不会要韩春瑶掏钱她才愿意帮她办事。 她眼睛里盯着的,永远只有荣嘉宝。 ~~ 沈屹舟在韩雨柔被公安带走后,又在楼梯间坐了很久,才浑浑噩噩的走了出去。 他今天听到了太多的消息,多到根本接受不了。 他茫然在站在马路上,徘徊踌躇,只觉天地虽大,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 宋玉英接到沈崇文要她请假回家的电话后直接拒绝了。 “爸,昨天就让我请假回家,今天又要请,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电话里说吧。” 自从知道沈崇文打老婆和给儿子下药这两件事后,她对这个伪善的公爹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 她在心里冷笑,不就是看到今天的晚报,发现昨天又被韩雨柔和沈屹舟给骗了吗? 可现在找自己又有什么用?不管有没有这事,从下药开始不就已经把把柄递到韩雨柔手里了吗? 但凡他少钻营些,也不至于被两个小辈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 沈崇文是第一次在大儿媳妇面前碰钉子。顿觉得脸面下不来了,握着话筒沉声问道, “玉英,荣家在你们晚报上登的消息你提前知不知道?” “我又不是总编辑,也不是排版师,我怎么会知道?再说,我昨天不是被您提前叫回家去了吗?” “没事我就先挂了。你们政策研究室清闲,我们报社可不一样。” 说完宋玉英直接挂了电话,却不知道“你们政策研究室”这几个字可戳到了公爹的肺管子。 沈崇文现在怀疑宋玉英不但提前知道荣家要登报的消息,甚至连他被赶出政策研究室的消息也知道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他只觉胸口一阵憋闷无处发泄,又拨通了沈梁宇办公室里的电话。 “请假回家?爸,昨天就让我请假回家,今天又要请,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有什么事情你电话里说吧。” 听见儿子的话居然跟儿媳妇如出一辙,沈崇文登时就暴怒了。 “你媳妇儿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俩是不是提前就商量好了,是不是报上的消息你们早就知道了?” “爸,你还给玉英打电话了?她怎么说,晚上回不回家?”沈梁宇一听这话,反倒向沈崇文打听起来。 昨天家里那场闹剧结束后宋玉英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沈梁宇原以为她只是回去住一夜就没在意,但早上找东西时发现装钱票的盒子不见了,再一细翻连几件嫁妆首饰都不见了。 他心里就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到了单位赶紧往媳妇办公室去电话,但宋玉英根本就没接。这会听见父亲打过电话,忙向他打听情况。 “她跟你说得一样,你们真没提前串通?” “骗你这个干什么。没事我挂了啊,我晚上去老丈人家接玉英和孩子,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说完沈梁宇先挂断了电话,去老丈人家是不假,但更大的原因是不想回家去触霉头。 就看今天报纸上的消息,父亲和韩雨柔昨天的盘算全部落空,今晚家里肯定又是一场大战。 沈梁宇又看了一遍“断亲申明”,再一次发出感叹。 这个荣嘉宝可真厉害啊,半点家丑不外扬的意思都没有,瞧瞧那措辞,根本就是指名道姓的说韩春瑶这六年里打着荣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那可是她的生母啊。 不过人家是真正的荣家大小姐,一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捐款捐房,谁又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可惜了,小弟找的是个假千金,要不然...... ~~ 沈崇文这会其实已经办好手续回到家属院门口了,本来想把老大两口子叫回来商量商量,没想到不但被拒绝,还被挂了两次电话。 他这个一家之主权威了二十几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他丢下两毛钱出了电话间正要往回走,就看到沈屹舟心不在焉的在马路旁晃悠。 这可算是找到正主了,沈崇文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踢得扑了出去。 好巧不巧,隔壁街突然拐出来一辆绿色吉普车—— 第80章 四大“捕头”会京师 这边荣嘉宝回了荣家没多久,想起三叔说放在五号仓库里的货还没去取,开着一辆车就又要出去。 在门口遇见乔五,笑嘻嘻地说,“五叔,我这次是真要去五号仓库,你就不用跟了吧。” 乔五连连摆手,“不跟不跟。” 荣嘉宝可不相信他,“要不你去给三叔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 乔五也不相信荣嘉宝,怕他一走开她一脚油门就跑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大门口,还都是一副嬉皮笑脸互敬互爱的模样。 管家荣叔看了好笑,正想说自己去帮五爷打电话,就见荣宏宇的车子远远的回来了。 “好了好了,三爷回来了。” 荣宏宇摇下车窗,问了一句“你俩这是干嘛呢?”,同时还假装不经意的朝乔五使了个眼色。 “三叔,你这演技也太差了,给五叔抛媚眼我可都看见了。”荣嘉宝这会心情好极了,连带着说话都活泼了几分。 “胡说什么呢?你三叔的媚眼可只能抛给你三婶一个人啊。”荣宏宇也笑了,干脆光明正大地问,“老五,你俩这是干嘛呢?” “三哥,嘉宝说要去五号仓库,我要陪着她又不肯,这不僵在这儿了吗?” “三叔,那个特务死了,我这次是真要去五号仓库。”荣嘉宝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什么?怎么回事?”荣宏宇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结束了,枉费他跟乔五早上还在车里苦大仇深的谋划了半天。 “你让五叔跟你说吧,我去去就回。” 荣宏宇点点头,既然特务的事情已经解决,她自己去五号仓库当然没问题。 “你去吧,老五跟我去书房说话。” “真不管了?” “走吧。” 荣嘉宝踩了一脚油门滑出去十来米后突然又停下来,众人正觉奇怪,就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探出头来,但半个眼角都没看这两位叔叔,反冲着荣叔喊, “荣叔,中午多准备点好吃的,你家姑爷要来上门了。” “诶,大小姐放心吧。” 荣叔高喊着回应,再也不管他家什么三爷五爷,一头扎进厨房去跟厨娘商量菜色了。 “姑爷要上门?什么意思?萧千行回来了?”荣宏宇疑惑地看着乔五。 “嗯,回来了,还跟嘉宝求婚了。” ~~ 萧千行这会还在极光伏尸的宅子里。 不过这会宅子里的各路神仙可真不少。 “啧啧,这死得可真够热闹的,四枪废了双手双脚,脊梁骨也被踢断了,哎呀呀,死前还净身当了公公啊,最后这一下断头台,才是你老萧的手段吧。” 胡军出门手续繁琐来得最晚,这会正围着极光的尸体仔细验看。 “我没请你来验尸。” 只要荣嘉宝不在,萧千行永远只有一个语调,一个表情。 “那我来都来了,自己请自己验一个行不行。”胡军嘴里叨叨,俯身去检查枪伤。 陶志刚和杜怀义对视了一眼,这位胡大队长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位吗? 胡军的名头虽没有“萧阎王”那么响,可也是出了名的冷脸不爱说话,怎么今天还变成个碎嘴子了? “老萧,这开枪的人枪法不错啊。谁打的?”胡军问得隐晦,这伤一看就不是军用的六四。 陶志刚和杜怀义也立刻看向萧千行,他们都已经验过尸了,对枪伤的判断跟胡军一样。 但是这一尊活阎王镇在这儿,现在案子的归属权也没定,谁也不好开口询问。 ~~ 说到案子的归属权,不得不说外交部的陶处长确实是一位稳妥谨慎的好同志。 他听萧千行说文件袋里的资料涉及到外交部的内鬼,还问他要不要看,立刻拒绝了。 在上级没有指定案件负责人前,他不碰那袋资料最安全。甚至为了避嫌,他从那以后都没有离开过萧千行的视线。 不过他征得萧千行的同意后,让人通知了杜怀义,这毕竟是他一直跟着的线索,虽然跟丢了。 杜怀义没想到自己部门到处寻找的“极光”居然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已经死了。火急火燎的赶来,一听说那袋子里是极光小组的资料伸手就要去拿。 萧千行垂眸静静坐着,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是陶志刚一把拉住了他,明说了这里面的资料涉及到外交部的内鬼,现在看过资料的只有萧团长一人,最好让上级指派了案件负责人之后再做交接。 杜怀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又犯了错。陶志刚则暗暗替自己这老伙计捏一把汗,他这战场上敢打敢干的作风,可未必适合在隐蔽战线工作啊。 ~~ “这四枪是你嫂子打的。” “什么?荣嘉宝同志有这个身手?” “等等,你说什么嫂子?” “就出来这小半天功夫你就把人家姑娘拿下了?” “嗯。”萧千行提到荣嘉宝,嘴角弯了弯,还破例多说了一句话,“羡慕吗?” “哎呀呀,老萧你这发情的样子可真是没眼看。你快收敛一点吧。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军又是撇嘴又是摇头,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萧团长,你跟荣嘉宝同志要结婚了?那真是恭喜你了。” 陶志刚其实已经判断出开枪的是把勃朗宁,但他可没敢往荣嘉宝那猜,现在见萧千行主动提了,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笑着夸奖了一句, “要说是荣嘉宝同志开的枪,那有这个准头到还真不奇怪。” “你知道?”萧千行有点意外,目光炯炯的看向陶志刚。 “何止知道,昨天在荣公馆我和老杜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就打廊下挂着的风铃,枪响铃落,那可不是吹的。” “你跟杜处长去荣公馆查案子?”萧千行敏锐的察觉到异常之处,荣嘉宝可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卖弄的人。 “就是问这个人的事。”陶志刚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老萧,嫂子怎么会卷到这个案子里来?为什么会开枪?”胡军直接替那两位处长问出这句话。 以他对萧千行的了解,他如果不想让荣嘉宝出现在这个案子里,那把勃朗宁现在就该摆在这张圆桌上—— 第81章 荣嘉宝探班 “他绑架荣嘉宝同志,想借迷药行不轨之事,目的是打进西北刺探情报。” “全亏了荣嘉宝同志机敏过人又身手不凡,不惜以身做饵深入虎穴,才让我能找到这处巢穴,起获这些资料和证物。” 萧千行淡淡然说出这两句话,轻轻巧巧的就把功劳全推在了荣嘉宝身上。 “那嫂子人呢?” “她受了惊吓,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萧千行面不改色。 三人互视一眼,几乎同时腹诽萧千行在睁眼说瞎话。 就荣同志这个胆量和枪法,你说她受了惊吓? 看看地上这人的死状,我们才是受了惊吓好吗? “萧团长,现在胡队长和杜处长都来了,这个案子准备往哪报?”陶志刚主动询问。 “我是私人身份休假回京,叫胡队长来是替我证明身份的。这份资料涉猎极广,我建议直接报部长由他决定。” 陶志刚听这话就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人物肯定比他和老杜级别高得多,立刻点头附和。 “那我们在这守着,萧团长带着资料亲自去部里跑一趟吧。” “一起去吧,这地方要露也早就露了,没有留守价值,最终案子还是要你们来查的。” 萧千行摇头,这里又是响枪又来了这么多人,想保密也难。现在就是趁对方通讯联络不便抢个先手,把该抓的抓了,该盯的盯住。 “好。” “好。” “老萧,那我不去了啊,你的身份我也来证实过了,好不容易休一天假我回去睡觉了。” “嗯,去吧。” 萧千行把所有东西收拾到证物箱里,还专门找法医要了个保管箱保管药剂。 一行四人刚走出院门,就见一辆豪华小轿车被拦在警戒线外。 一个漂亮姑娘探出车窗,在光晕中闪闪发亮的向萧千行挥手, “萧千行,我来探你的班了!” ~~ 话说荣嘉宝开车到了五号仓库,不禁再次感叹三叔细致妥帖。 五号仓库在仓库区的最北面,出了仓库就是北门,门外还停着两辆大卡车,看来是做遮掩用的。 打开仓库她瞬间松了口气,还好五叔不是购物狂,也就比自己在友谊商店买的多了一卡车,还贴心的附赠了物品清单。 她无暇多看,直接把这两堆小山挪到空间里,准备晚上回去再慢慢分拣。 另外一处还有七八口箱子,打开其中一箱,满满的全是m国的警用左轮,应该就是从康平路挖出来的那些。 荣嘉宝顺手也收进了空间。 离开五号仓库,她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直接开车往那个院子去了。 ~~ 萧千行看见半边身子探出窗外朝自己挥手的荣嘉宝,缠着发带的辫子在光晕中随着她晃晃悠悠,只觉得每一下都挠到了他的心尖。 “让荣同志过来。”陶志刚朝警戒人员打招呼。 “老萧,我突然又不困了,好不容易休一天假窝在宿舍里睡觉真是浪费光阴啊,我还是跟你一起上班吧。” 胡军把手搭上萧千行的肩膀,还诚恳的点了两下头。 “滚。” “别这样,老萧。你看,我给你搞了好东西。”胡军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一沓外汇券, “这可是我今天早上满院子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换来的,够意思吧。” 萧千行歪头看了一眼,大手一伸就把外汇券卷进了自己兜里,然后拍了拍胡军的肩膀, “滚。” “老萧你太无情了。” “胡队长,萧千行他怎么了?” 荣嘉宝下车走过来,朝陶志刚和杜怀义点头示意,故意笑着问胡军。其实她早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了。 “没事儿,跟老萧闹着玩。”胡军这次很有眼色的没去握手。 “你怎么来了?”萧千行柔声问了一句,荣嘉宝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身边三位眼睛瞬间都瞪圆了。 刚才这个柔的要滴出水来的声音,是从“萧阎王”喉咙里发出来的?他那喉咙不是只能发出冰刀子割肉的声音吗? “我出来帮三叔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忙完了没?”荣嘉宝可没错过旁边几人错愕的目光,抿着嘴忍住笑。 “要去公安部一趟,”萧千行摇摇头,有点抱歉地说,“本来想今天去家里拜访一下长辈的,现在——,” “没事,长辈又不会跑,你忙你的吧,我就过来看看你。这会也看到了,就先回去了。” 荣嘉宝知道把那些资料交给萧千行后他肯定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甚至有可能马上返回西北,所以才特意绕过来再看看他。 “好。”萧千行看她抿嘴轻笑,不自觉的也弯起了嘴角。 荣嘉宝跟三个电灯泡打过招呼,上车掉头一气呵成,又探出头冲萧千行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才一溜烟的跑了。 “老萧,我怎么突然有点嫉妒你了。”胡军看着荣嘉宝的汽车消失在转角,喃喃说道。 “嗯,应该的。” 荣嘉宝同志这么好,萧千行到现在还常常有不真实的感觉,他都快嫉妒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何况别人。 “算了,算了,赶紧走吧,早完事你早下班,免得人家久等。” 陶志刚招呼着萧千行和杜怀义上他的车,胡军一个人开车准备回部队。 “老胡,你去百货大楼的物品寄存处,把我买的东西先带回去。”萧千行想起来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胡军没好气,踩着油门先一步冲了出去。 我堂堂一个特勤大队长,被你当成碎催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去给你当脚力! ~~ “萧团长,你跟荣嘉宝同志的婚期定了没?要是在京市办的话,我也讨杯喜酒喝啊。” 陶志刚开着车,眼睛却往萧千行那边看,原来还真没注意到,这位冷面阎王居然长了一副好相貌。 刚才他跟荣嘉宝相视一笑,竟给人一对璧人相映生辉之感。 “没定,我昨天才把恋爱报告交上去。”萧千行语气里罕见的带了点懊丧,他应该直接打结婚报告的。 “那萧团长你可要抓紧了。”陶志刚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昨天何部长去荣家看宅子时还说起这事。” “说我?” “对,荣局长的夫人跟何部长打听你的为人。” “何部长怎么说?”萧千行一下子紧张了。 “何部长当然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陶志刚平常也没这么八卦,但今天见到萧千行这棵铁树开花,总忍不住调侃他几句,谁说男人就没有八卦的心呢。 “不过何部长说你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舞会那晚把结婚报告交给她,她当场就找首长给你签字了。” 萧千行:....... 第82章 恋爱报告出问题了 部长听完萧千行的汇报,又看过所有资料后,迅速做出决定。 极光小组残留人员和京市联络网由安全局杜怀义马上进行公开逮捕。外交部内鬼由陶志刚安排人全天候跟踪监视。西北谍网成员由萧千行安排特战团立刻密捕。 杜怀义和陶志刚领了命令复制了名单后风驰电掣的去了。 萧千行则拿着部长亲签的协查函件进了通讯处,用特殊的密电编码把协查函和谍网名单发回了特战团。 发完密电,萧千行给团政委马跃打了加密电话把抓捕任务交代了一遍,又询问他的恋爱报告批复下来了没。 “老萧,你昨晚不是把报告给徐政委了吗?我一早就去帮你问了,徐政委没明说,但话里的意思是报告被蓝师长压下来了。” “理由呢?”萧千行不动声色。 “没明说,就说要对你负责,先做好背景调查。要我说,咱们团只是名义上挂在师里,实际上可是军里直属的。你就该把报告直接交给军长签字,看他蓝松坡还摆什么谱。” 马跃是特战团初创时就跟萧千行搭班子的老战友,是一起滚战壕、趟雷区的过命交情。 虽说政委是偏文职,但特战团的政委可不一样,看似文质彬彬,实则又黑又狠。平时做工作时,听劝就给你讲道理,不听劝就跟你练拳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夺命书生”。 特战团出于保密需要就一直挂在师里,但无论是日常训练科目还是各项保密任务都不归师里管,只是在行政上走走过场。 马跃作为团政委,大龄团长萧千行的个人问题一直是他长期攻坚的任务。 眼看萧千行出了一趟任务回来好不容易开了窍,他都恨不得连夜给送入洞房了,结果恋爱报告还被蓝松坡给压了,他简直比萧千行本人还生气。 “我知道了,你忙完抓捕任务后查一下蓝松坡的女儿,前两天她在京市出现过,还说是特意来找我的。” “有这事儿?”马跃一下来了精神。 “嗯,这几天我住在胡军那,你有事就往他那儿打电话。” 说完萧千行“啪”一下把电话挂了,找话务员要了张信纸刷刷刷写下一份结婚申请报告,直接往三十八军军部赶去。 电话那头的马跃拿到名单后亲自带人去执行抓捕任务,同时也安排人即刻调查蓝松坡女儿的事儿,如果这里头有猫腻,这个蓝师长的麻烦就大了。 ~~ 荣公馆这边厨房里正有条不紊的备菜,书房里乔五把全部事情经过给荣宏宇讲了一遍。 “你说萧千行就空口白牙的跟嘉宝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吧,嘉宝就同意了?” 荣宏宇虽然知道嘉宝选的一定不会错,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侄女给拐走了,心里怎么想都是别扭的。 “三哥,他扭断了那个特务的脖子。”乔五反正已经站在萧千行那边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说求亲就求亲,说杀人就杀人,这才是大丈夫的行事典范。 “三哥,你不知道这小子就是个‘假阎王’,把嘉宝的话看得跟圣旨一样。我跟他说只准跟不准坏嘉宝的事,他就连我都拦。” “我觉得嘉宝嫁给他应该吃不了亏。” “他是先求婚,后杀的人?”荣宏宇捋了捋。 “对。” “那还算这小子有些担当。” 荣宏宇一想就明白了,萧千行明知道不能擅自插手嘉宝的事,却还在求婚之后阻拦嘉宝出手,反而代替她了结了特务的性命,就是打算把这份责任扛到自己身上。 “三哥,嘉宝刚才跟我说如果韩松林劳改完以后还有恶迹,就把他两条腿打断,永远不让他站起来。你说这是不是有点怪?” “按她说的办吧,安排人留意一下韩雨柔、韩松林,至于韩春瑶,”荣宏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狠戾,“我亲自招呼她。” 嫁到荣家二十多年,花在她身上的钱就是照比例打出一个金人也够了,她居然为了一条小黄鱼就出卖二哥? 把嘉宝回来后的所做所为串一串,加上韩家人那些愚蠢张狂的言辞,再加上南老看过康平路文件名单后给他隐晦透出的信息,他大概已经把事情理清了大半。 韩春瑶,就是万恶之源。 “三哥,要做什么我去就是了,你怎么也跟嘉宝一样了。”乔五很不满,“再说你能跟她比吗?她四枪就能废了人手脚,你只怕要打在自己脚面上!” “打什么打?那不是便宜她了。” 乔五一听三哥要动文的这才罢休,又换了个话题,“那咱们是不是要给嘉宝筹备婚礼了啊?” “等她回来问问再说吧,大哥二哥都不在,她也未必想大操大办。” ~~ 从京市到西省省会西京有一趟特快列车,全程十六个小时。 蓝臻真被两个战士押上车后一直哭闹不休,尤其在火车启动时更是疯了一样往车门处冲,他俩只好按陈主任的吩咐把她打晕后松了绑。 幸好陈主任想得细致,特意在介绍信上写明了是押解犯人,列车长和铁路公安一看是总参的章子,还热情的帮他们调换了一个软卧车厢。 半夜蓝臻真就醒了,见火车已经开出去好几百公里,也不哭不闹了就只阴恻恻坐着。两个战士心想这位大小姐应该也不会折腾了。 谁知到了下一个停靠站点时,她假称要上厕所又一次想偷溜下车,被捉回来后重新五花大绑起来。 只是她不想再第四次被打晕,只能认命的接受了先回西省,之后再想办法。 上一世她只跟萧千行表白过一次,被拒绝后她爱面子就放弃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她肯下功夫,萧千行肯定能被她拿下。 再说,她是不想以权势压人,否则就凭爸爸是师长,萧千行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团长,别说让他娶自己,就是让他入赘他也不敢说出二话来,否则他这个团长就别当了。 只是爸爸爱惜名声,除了在她的事情上违反过几次原则外,平时对自己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不过对于萧千行她势在必得,只能再让爸爸违反一次原则了。 ~~ 列车晚点一小时,下午三点时到达西京。 在月台已经等急了的蓝营长,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五花大绑的押下车,登时大怒—— 第83章 蓝臻真回到西北 “大哥——,” 蓝臻真一见到大哥蓝大江,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蓝大江穿着一身军装,蓝臻真却被五花大绑,这一声高喊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蓝大江快步走到蓝臻真面前,冲两个战士低声斥责,“你们知不知道我妹妹是谁,竟然敢捆她?” 这两名战士被蓝臻真折腾了一路,吃没好吃睡没好睡,既怕她跑了,又不能伤她。本以为是趟轻松差使,没想到是伺候活爹。 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买了车票的情况下陈主任还给他们塞了好几张大团结,原来是早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干,额外给的辛苦费。 这会见蓝臻真这个大哥,居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跟他们甩脸子,火气瞬间也上来了。 他们是总参的的公务兵,又长期在京市这种遍地是大官的地方,师长军长都是见惯了的,哪会把一个西北的小军官放在眼里。 “这位同志,我们是奉命押解犯人来交接的,她一路又哭又闹还几次试图逃跑,捆着她没动手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至于她是谁我们当然知道。她在京市耍威风四处报名号,张口闭口就是“蓝师长的女儿”,别说我们知道了,就是永定河里的王八都知道了。” “她闯了祸被外交部给抓了,要不是陈主任又搭人情又搭钱的把她保出来,还让我们把她送回来,她还在号子里关着呢。” “怎么,“蓝师长的女儿”在京市抖够了威风,现在来了西北,“蓝师长的儿子”也要耍一遍么?” “你们两个小兵蛋子敢这么跟我大哥说话,这里可是西北——,” 蓝臻真哪见过别人这么嘲讽蓝大江,立时叫嚷着要替大哥出头,却被另一个战士打断了, “知道这里是西北,怎么,蓝师长能只手遮天吗?” “你们——,” “小妹,别再说了。” 蓝大江打断了蓝臻真的话,这个妹妹在营区里骄横惯了,一着急就什么话都敢说。 “对不起,两位同志。我接到的通知是来车站接妹妹,不知道她在京市闯了大祸。” “看见她被绑着一时情急说话就急了些,这次麻烦你们了,我先给你们找个招待所休息一下,等会我请你们吃晚饭。” 两个战士见他服软说了客气话,也懒得计较,反正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其中一人掏出纸笔递给蓝大江,“人已经送到,给我们打个收条,以后就没我们的事儿了,吃饭什么的就算了。” “大哥,你看他们,”蓝臻真气得火冒三丈,什么叫打个收条,她是人,又不是什么货物。 “好。”蓝大江接过纸笔刷刷刷写了个收条递回去,又客气说道, “麻烦两位回去替我向陈叔叔问好,等我父亲去京市时再亲自登门道谢。” “只怕不是道谢是道歉吧。” “这位‘蓝师长的女儿’两次三番在大庭广众下说我们陈主任不懂得知恩图报,没给她帮上忙就是对蓝师长的救命之恩忘恩负义。” “这样骄横泼辣的女同志,我们在军长、司令家都少见啊!” 两个战士倒不是嘲讽蓝大江,只是想让他知道知道他的好妹妹在京市的恶形恶状,也是为陈主任打抱不平。 蓝大江听到这些话,脸一下就红透了,看向蓝臻真,却见她没有半点羞愧。 这时站台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车站工作人员也已经过来准备疏散人群了,他只能匆匆跟两个战士道了别,解开绳子拉着她就跑了。 ~~ 坐在办公室里的蓝松坡看了看手表,火车已经到站了,不知道大江顺利接到臻真了没有。 军部离西京还有三个小时车程,等到家天都要黑了,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把鸡汤提前熬好,臻真这次在京市可受了大罪了。 他拿起电话让总机接到家里,跟妻子嘱咐了一番后,又让总机转告她们连长,让她晚上回家吃饭。 “首长,我们连长最近在准备连里的练兵考核方案,说没时间回家吃饭,请首长见谅。” 蓝松坡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这两姐妹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冤孽,从小就合不来。 现在倒好,大女儿直接都不回家了。 正想着心事,伴随着几下叩门声,徐政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蓝,在忙吗?” “没有,你进来吧。” 徐政委推门进来,蓝松坡起身喊勤务兵给政委倒茶。 徐政委连连摆手,“不喝了,这会泡新茶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那就喝杯菊花茶,清火明目。”蓝松坡吩咐勤务兵。 很快菊花枸杞茶就端了上来,勤务兵从外面关上了门。 “还是你讲究啊。”徐政委看着玻璃杯里黄灿灿的菊花和翻飞下沉的红色枸杞,夸了一句。 “我讲究什么啊,都是大丫头弄来孝敬我的。说是我心火大,让我降噪清火。” 蓝松坡笑着摇头,“你说我能有什么火,还不都是被她气的。” “怎么,还住在连队不愿意回家?” “可不是,刚才我打电话让她晚上回去喝鸡汤都不去,说要搞什么练兵考核方案。没办法,孩子大了,随她去吧。” “老蓝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家大丫头可是自己凭本事走到连长位置上的。这么优秀的青年女军官,还是技术兵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徐政委这几句话让蓝松坡又高兴又有点心虚。 大女儿确实是靠自己一步步升上去的,谁说起她都要竖大拇指。 当初她进通讯连只是个普通士兵,硬是勤学苦练在全军通讯兵大比武中得了第一名,再后来提干,上军校,从排长到连长,人人都知道她父亲是蓝师长,但人人也知道这姑娘是靠自己闯出来的。 但另外一个女儿嘛,唉。 “老蓝,早上马跃来问我萧千行的恋爱报告批了没,这件事情你是怎么个意见啊?” ~~ 京市,外交部龚司长办公室。 “龚司长,38军军部来函,要调阅荣嘉宝同志的档案——” 第84章 调阅?想都不要想了 “结婚报告?” “请首长签字。” 38军军长粱尚武把带着整齐折痕的结婚报告拿到手里,三行字一眼就看完了。 “你小子不是昨天才回西北吗?怎么跟孙猴子一样又蹦出来了?还打结婚报告,这个荣嘉宝是谁啊?” 萧千行从办公桌上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直接塞进梁军长手里,“您不是一直催着我结婚吗?快签吧。” 粱尚武从萧千行十几岁参军到现在,还没见他这么火急火燎过,当下来了兴趣,故意拿乔捏着钢笔不落墨。 “那你也得给我说清楚啊。这姑娘是哪儿人啊,多大岁数啊,家里什么情况啊,调查手续都走完了吗?” 萧千行一看他这样子,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他这十几年可从来没被老头拿捏住过,今天也不能例外。 马上收起信纸就要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签算了,反正何部长说了帮我找大首长签。要不是看您是我的老领导——,” “别走别走,我不过就是问两句了解了解情况,你怎么还急了?” 粱尚武忘了这小子是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一叠声的把他喊回来,在结婚报告上签了字。 “现在能跟我说说这姑娘的情况了吧。不过我虽然签了字,该走的手续该做的调查还是不能少啊。”粱尚武认真嘱咐, “你刚才说何部长要帮你签字,怎么这姑娘是她给你介绍的?之前我托她给你介绍了好几次你连见都不见,怎么这次转了性子?” 萧千行满意的看着结婚报告上的批示和签字,仔仔细细的折好放进口袋里,这才坐下来把荣嘉宝的情况讲了一遍。 “你说她是荣老爷子的孙女?” 粱尚武一脸诧异,起身走到报纸架前把昨天的华夏日报翻出来,指着荣嘉宝和荣宏宇的照片跟萧千行确认。 萧千行没见过这张报纸,从老头手里接过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最后把目光久久的落在照片上,眼底的爱慕之情展露无疑。 粱尚武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暗叹原来这小子不是不近女色,根本就是眼光高啊。 不过荣老爷子的孙女,配这个臭小子,可真是抬举他了。 粱尚武比荣老爷子小十几岁,虽然没直接打过交道,但他的部队在四五十年代时可没少吃荣家捐赠的粮食,还有药品和被服,对这位老人他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报告也批了,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啊?” “让荣嘉宝同志定吧。”萧千行从报夹中把那张报纸单独取出来,折了几折放进口袋里。 “你上门去提亲了没?” 粱尚武知道新社会不讲究这一套,但也不能不讲礼数。这小子没有亲人在身边,自己可不就得帮他多操点心嘛。 “没有。”萧千行把上午在百货大楼买东西抓特务的事跟老头简单说了说。 粱尚武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荣家这个闺女竟还是文武双全,越发觉得萧千行这小子是有些狗屎运在身上的,这婚事是宜早不宜迟啊。 “这丫头的档案在哪?我直接给你把手续走完了,省的回西北再去补。今天也来不及准备了,明天吧,我跟你一起去荣家。” 萧千行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荣教授在知道自己要拱他家白菜时,对自己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心头还真有点发虚,就同意了老头的提议。 “好。” ~~ 京市,外交部龚司长办公室。 “三十八军调荣嘉宝同志的档案干什么?”龚司长有些好奇。 “说是给一个军官的结婚申请做背景调查,还是梁军长亲自签的协查函。” “结婚报告?”龚司长这下更好奇了,“哪个军官?” “协查函上没说。”通讯处的小李遗憾的摇头,这时陶志刚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还一脸的凝重。 小李一见陶处长这黑脸门神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有要紧的事情找司长,很有眼力见儿地说,“要不我等会再来,司长你先忙。” 龚司长见陶志刚来了,顺便问了一嘴,“陶处长,荣嘉宝同志有对象吗?” 陶志刚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个八卦至极的问题,微微有点愕然,抬眼看了看龚司长,随即点了点头。 “是谁?” “萧团长。” “难怪。”龚司长叫小李把协查函留下,她自己处理。 陶志刚关上门,走到龚司长跟前低声说了一阵话,就见她脸色越来越沉重,最后恨恨说道, “他也是老革命了,怎么还会做这样的事情。鉴于他跟我的关系,以后这件特务案直接跟部长汇报,不要再经过我了。” “龚司长,你多虑了。虽然他是你的前夫,但他进城换妻这事儿做得可不光彩,要不是部里看中他的外事能力,早把他调走了。” “跟你汇报就是部长的意思,现在只是按兵不动,等老杜把明面上的人抓干净后,看还有没有更大的鱼冒头。” 说着这,陶志刚顿了顿,踌躇了片刻继续说道, “龚司长,我多句嘴,虽然你们离婚也有十几年了,但毕竟还有一个女儿。现在情况复杂,你得警惕他借女儿来向你打探消息。” 龚司长点点头,面上带出几分感激之色。 这些年虽然没人在她面前嚼舌头,但背后笑话她被自己的小丈夫抛弃的人可不少。加上前夫也在部里工作,像陶志刚这样仗义执言敢说他做事不光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谢谢你提醒。孩子刚好要放暑假了,我找地方让她过暑假,不让他见到人就行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陶志刚汇报完工作,又询问刚才的事。 “龚司长打听荣同志的对象干什么?想给她介绍?那恐怕是来不及了。” “我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给别人介绍,喏,”龚司长把协查函递给他,“三十八军梁军长发来的。” 陶志刚接过来一看,咂吧了一下嘴,这事不好办啊。 他和杜怀义奉大首长的命令“重新调查一遍荣嘉宝”后,在她的原档案上增加了回国后的两次捐赠和提供资料这些事,形成的新档案已经交上去,还被首长核定为保密级别S。 就算是梁军长,也得跟上面申请后来档案室借阅。 调阅?是想都不要想了—— 第85章 自作聪明的蓝松坡 粱尚武桌上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他神色一泠,接起来只说了一句话,就朝萧千行挥挥手让他出去等。 两三分钟后他打开办公室门,似笑非笑的看着萧千行,再一次感叹这小子的狗屎运。 ~~ 萧千行可不知道,在他为结婚报告到处奔走时,千里之外的西省也一点没消停。 蓝松坡见徐政委问起萧千行的恋爱报告,脸色不由得一沉。 萧千行在京市明明见到了臻真,却还是把她赶出了舞会,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执行完任务后又连自己这个师长的面也不见,丢下份恋爱报告和休假条就连夜坐运输机回了京市。 等臻真回来见不到人又要闹,他这不是存心的吗? 所以在徐政委把报告交给他后,他查都没查就压下来了。打算等萧千行回来后,先找他好好谈一谈,至于调查那就是后一步的事了。 可没想到才不到半天的功夫他就让马跃去找老徐了,这个对象看来很有手段啊。 “政委啊,你之前听萧千行说过他有对象吗?” “没有,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用让咱们知道吧。” ~~ 徐政委是个老而弥辣的角色,可惜年纪大了加之早年身体受过伤,现在就只想在这个位置上安稳等到退休。因此对于蓝松坡的很多行为虽然瞧不上眼,却都是看破不说破。 但早上马跃找他问萧千行恋爱报告批复结果时,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可能不是蓝松坡想得那么简单。 萧千行把这件事情看得很重! 他能交接完任务后直接打休假报告,又连夜坐运输机回京,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至于老蓝的心思他也能猜个七八分。 特战团出于保密需要虽然一直在挂在师里,但实际上是直接跟军里对接。这个过场上面的人知道,特战团的人知道,他和蓝松坡也知道。可偏偏老蓝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知道特战团的在西省军区甚至全国军区里的重要地位,若是他能借这个筹码往上走一步,那可就是将军了。 因此他对萧千行的态度就很奇怪,有时候很倨傲想要摆摆师长的架子,有时候见萧千行跟军里甚至更高层那种融洽熟稔的关系又不自觉的去奉承萧千行。 这在他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特战团离了他们师,随便换了地方挂名毫无损失。但他们师如果失去了特战团,在西省军区内部马上就会沦为非主力师,甚至连能不能继续驻守在军部都不好说。 西北广袤,哪里不能安排两口沙子喝一喝。 ~~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萧千行可是特战团的团长,身上机密众多,他的对象当然要严格考察。” “一个不慎,万一招来些别有用心的人,可就是军区的损失啊。” “那你的意思呢?” 蓝松坡喝了一口菊花茶,缓缓说道,“我想还是等他休假回来之后先跟他具体了解一下再说吧。” “其实要我说,咱们军区的适龄女同志就不少,文工团,医院,通讯连,那都是经过组织审查的好同志,何必非要在外面找呢!” 徐政委被他的话惊得差点把嘴里嚼着的枸杞都吐了出来,“老蓝,你该不是想把你家大丫头介绍给萧千行吧?” “我家大丫头是个大犟种,哪能介绍给萧千行。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徐政委明白了,大丫头不行,二丫头可以呀。 可你蓝松坡也不想想,就你那靠关系硬塞进通讯连,干啥啥不行作妖第一名的二丫头,能配得上萧千行? 不行,这事情不能这样混过去了。 “老蓝,萧千行的恋爱报告你到底看了没?”徐政委一边询问,一边走到报架前开始翻报纸。 “看了,”蓝松坡答得有些不硬气。 他怎么好意思说从老徐手里接过报告后,只看了“恋爱报告”四个大字就随手扔进文件筐了,这也显得太不尊重他了。 “那你看了昨天的华夏日报吗?”徐政委把第二版荣家捐款的报道指给他看。 “看了啊,华夏日报不得天天看嘛。”蓝松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不是荣家那位归国博士吗?” “要说荣家出手可是真大方,11处房产50万定息,眼睛都不眨就让这么个小丫头给捐了。” 徐政委气笑了。 这蓝松坡是压根就没看那份报告,老虎不发威,他还就真没把自己当盘菜。 “老蓝,这个丫头就是萧千行的对象。” “你现在马上按他在报告中注明的单位发协查函,调阅档案,按流程按规矩对待萧千行的这份报告。” “什么?!”蓝松坡压根没把这两个人往一起想,连忙从文件筐里翻出那份报告。 定睛一看,果然是“荣嘉宝”,外调部门注明了“外交部”。他甚至还拿着报告跟报纸上的名字仔细比对了一遍,一字不差。 难怪萧千行看不上臻真,跟这个姑娘比起来,臻真确实显得差了那么一点点。 徐政委见蓝松坡坐在那里还不行动,伸手拿过报告叫了勤务兵进来,吩咐直接给外交部打电话,要求调阅荣嘉宝的档案。 过了没一会勤务兵回来了,还带回了外交部的回话。 他们师一级的单位没有权限调阅荣嘉宝的档案,如果有切实的需要,可以让军一级单位向上打申请报告,组织上会酌情考虑是否借阅。 徐政委和蓝松坡都愣住了。 没有权限? 借阅? 萧千行的这个对象,到底还有什么来头。 ~~ 天擦黑时,蓝大江的车开进了军部大院。 路况太差,颠簸的蓝臻真吐得七荤八素,蓝大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车子开到师部楼前时,蓝大江看到大妹蓝清溪和特战团的政委马跃正站在一起说话。 “大妹。”蓝大江停车打招呼,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这个妹妹了。 “蓝营长,在外面请称呼我的职务。”蓝清溪一脸的公事公办。 “大妹!”蓝大江无奈又喊了一声。 不就是上次两个妹妹吵架时他帮着臻真说了两句话,让大妹要让着臻真嘛。 怎么气性就那么大,不但搬到连队去住,现在连大哥都不喊了。 这时,从车后座爬下来的蓝臻真看到了马跃,一下子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马跃,萧千行呢——” 第86章 蓝臻真的来时路 “蓝臻真。” “小妹。” 蓝清溪和蓝大江同时出声呵斥。 马跃则是毫不客气的一把甩脱她的手,令她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马政委。”蓝大江先给马跃敬了个礼,才赶紧扶住蓝臻真低声斥责,“快跟马政委道歉,你还有没有一点上下级观念了。” “大哥!” 蓝臻真本来就吐得昏昏沉沉,现在被马跃挥手一甩更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大哥居然还让她去道歉,顿时委屈的喊了一声。 蓝大江看她这副样子,想着她在火车上被绑了一路,又在汽车里颠簸了三个小时,心下有些不忍,只能替她向马跃道歉。 “对不起,马政委。臻真她刚从京市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和汽车,现在脑子有些不清醒,我替她跟你道歉。” 马跃未置可否,只漫不经心的看了蓝臻真一眼,又继续跟蓝清溪说起话来。 他带着特战团已经把军部和基地范围内的谍报人员通通密捕到案,剩下分散在外围市县的也安排了数十个行动小组出发了。 回到团里时调查蓝臻真的报告刚好交回来。他看了之后正准备到师部来跟徐政委通通气,遇到训练结束的蓝清溪,就顺便跟她聊聊。 没想到蓝清溪已经搬到通讯连住了小半年,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更别提蓝臻真追着萧千行去京市了。 蓝大江见马跃没答他的话,只好先带着小妹去见父亲。 蓝臻真本来还想再闹,但想着已经到了师部,去向父亲打听也是一样的,这才乖乖跟着蓝大江要进办公楼。 这时,蓝清溪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蓝臻真,你的假期已经超出五天了,你明天最好带上五百字的检查和正当理由到连里报到解释。” “我,”蓝臻真一时语结,她压根没把请假不请假的放在心上,毕竟她的假条都是蓝松坡让勤务兵给她后补的。 但面对蓝清溪,她也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说出那句“我是蓝师长的女儿”来抖威风。 她习惯性的看向蓝大江,在人前她是从来不会跟蓝清溪直接冲突的,有的是人替她冲锋陷阵。 ~~ 其实她跟蓝清溪并没有什么根本的矛盾。 小时候她刚到蓝家时,全家人都对她很好。 蓝清溪比她大四岁,对失去爸爸又被妈妈抛弃的她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有什么吃的穿的玩的,全都让她先挑。晚上哄她睡觉,早上给她梳小辫儿,剥鸡蛋,端牛奶。 还把她介绍给大院的每一个小孩儿,说这是她蓝清溪的妹妹,谁都不许欺负她。她跟在蓝清溪后面,穿着漂亮簇新的衣服,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光,那些日子多美好啊。 可后来,她听到那些小孩儿在背后笑话她。说她只是蓝家收养的乡下丫头,根本不是真正的蓝家人,要不是看在蓝清溪的份儿上,谁愿意跟乡下丫头玩儿。 她害怕了。生母把她丢到部队时她已经七岁,已经懂很多事。 她记得在乡下的生活,就算生父每个月都往家里寄津贴,她也从来没有吃过鸡蛋,更别说牛奶、点心和新衣服。每天还要帮奶奶挖蚯蚓、拾柴火、打猪草,上学读书更是想也别想。 生母把她扔到部队传达室前曾认真的说了一段话让她牢牢记住,说她的生父虎子是替蓝松坡挡子弹死的,所以从那一刻起,蓝家所有人享受到的一切都是踩着她生父的尸骨得到的。 她拿了抚恤金不能再跟部队提要求,但蓝臻真不一样。只要她留在部队,蓝松坡就不可能不管她,但至于管到什么程度,就要靠她自己了。 她运气很好,蓝松坡了解情况后立刻把她领回家,还得到了蓝家所有人的欢迎和照顾。住上了带厕所的楼房,穿上了仙女一样的小纱裙,还能去军区小学读书。 这样的生活,是她以前做梦都不能想象的。 但那些小孩儿的议论让她警醒起来,她不是真正的蓝家人,这些看似属于她的一切,也可能随时失去。 从那时候起,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真正的蓝家人,还要成为这个家里最重要最受宠的那个。 她用各种办法手段让蓝家人对她愧疚,最终成功改了姓。随着蓝松坡职务升迁和搬家,渐渐没什么人知道她只是个养女,而全家人也都把她当成心头宝一样的捧着护着。 等到蓝松坡当上师长,她已经彻底的学会了大院子弟那一套行事做派,身后也跟着一圈奉承迎合的人了。 事情的转变出现在蓝清溪提干上军校的那年。 蓝清溪从小就有主见,上完高中后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直接报名参了军,等政审家访时蓝松坡才知道。 新兵训练结束后蓝清溪分到通讯连,尽管大家都知道她是师长的女儿,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苦练各项专业技能。 第二年的全军通信兵大比武,她不仅上机接线成绩第一,野战户外架线和线路维护维修科目也得了第一,直接被提了干保送军校学习两年。 取得这样的成绩当然是要庆祝的。 蓝家摆了小宴,来了很多蓝松坡的老战友。席间大家对扛着少尉军衔的蓝清溪交口称赞,纷纷说她是将门虎女,而对打扮得像公主一样闪闪发亮的蓝臻真却视若无睹,更有甚至,还有人问这是不是虎子留下的那个乡下丫头。 蓝臻真当场破防了,觉得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羞耻。 她这时才发现,有蓝清溪在的地方,她不止坐不上主桌,连蓝师长女儿的身份好像也自动消失了。 蓝清溪爬的越高,混的越好,就会把她衬托的更像“虎子家的乡下丫头”。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有意无意的跟蓝清溪争锋相对,但挑起事儿后她又摆出一副‘受了委屈但是我爱姐姐不会跟她计较’的样子。 蓝家人也就自然而然的每次都帮她说话,要么让蓝清溪让让她,要么给她另外的补偿。 不过来回几遭后,蓝清溪就看破了她的心思和伎俩,却也没揭穿她。只冷笑了几声让她好自为之,之后就去了军校。 蓝清溪上军校的两年里,她在蓝家过得惬意极了。蓝父、蓝母、大哥、二哥,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她就是蓝家唯一的女儿。 但两年后,蓝清溪扛着中尉军衔回来了。 进通讯连当了排长,再一年升了连长,她在军区的名气更大了。 蓝臻真气不过,硬是缠着蓝松坡把她也特招进了通讯连—— 第87章 知道,知道,大家都知道 本来她是烈士的后代,特招入伍是没有问题的,但前提是她的档案得改回到‘虎子的女儿’。 这可比要她的命还难,最终蓝松坡违反了组织原则亲自替她开了绿灯。 她原想着进了通讯连后也学蓝清溪的路子,参加比武、提干、上军校、当军官,可别说户外作业,光是上机训练她就拿了个全连倒数第一。 这下姐妹俩的矛盾更大了。 蓝清溪身为连长,严于律己的同时对全连的训练也抓的很严,偏偏蓝臻真是块滚刀肉,她所在的班排长都拿她没办法,只能报给蓝清溪。 蓝清溪倒是也给她开过两次小灶,但蓝臻真根本就不学,逼得急了就往医务室跑,让人给她开病假条泡病号。 等到休息日回了蓝家,还没等蓝清溪说什么,她就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没本事,不能像姐姐一样给蓝家争光,可她也努力了等等。 蓝家人倒要反过来安慰她,还隐晦的说蓝清溪对妹妹太严格了。 蓝清溪被这一屋子当兵的男人气笑了。 别人不理解就算了,他们自己也都是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不管是当兵还是带兵,像蓝臻真这样的早就走人了。 “你们要惯就惯着吧,我就当连里没这个人,等她到点了第一时间让她复员。” 蓝清溪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之后就很少回家了。 她却不知道,蓝臻真训练不行,歪心思转的却快得很。 她从进了连队就发现训练实在太辛苦了,蓝清溪走的那条路在她那根本行不通。但想让她复员回家?那不能够。 全家都是军队干部,凭什么让她当个小兵复员?到时候别人更能笑话她不是蓝家人,而是‘虎子家的乡下丫头’了。 谁说提干必须上军校,不是还能立功吗? 果然,半年前被她找到了机会,凭借个人三等功提干成了少尉。 但也是那件事,让蓝清溪彻底跟她翻了脸,不止搬进了连队再不回蓝家,在日常训练中也不再把她当成透明人,该训就训,该骂就骂,就连蓝松坡亲自打电话求情也没用。 蓝清溪就一句话,“要么让她复员,要么把我调走,你自己看着办。” 蓝松坡无可奈何,只能让蓝大江去劝和,结果蓝清溪把蓝大江也一起给骂了,到现在连大哥都不肯叫了。 ~~ 蓝大江听到大妹的话,又接触到小妹求助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抬眼却刚好对上马跃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觉得脸上发烧。 大妹作为连长的要求合情合理,自己还在犹豫纠结什么呢? 他又想到接站时那两个战士的话,小妹确实已经被他们惯得有些骄纵了,这次让大妹给她个教训也好。 “臻真,你大姐说得没错,你超了假期又没有提前报备,让你写检查和做出解释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 “你不要任性,晚上回去就好好把检查写了。” “大哥,大姐这是小题大做,借这件事情针对我。你也知道我的假条是爸爸帮我补的,我哪知道他帮我请了多久的假啊?” “我去解释什么,说蓝师长替我把假请少了吗?等下上楼去让爸爸重新帮我补个假条就是了,何必较这个真。” “而且我明天还不打算回连队,得让爸爸帮我再多请几天假。” 蓝臻真这几句话说的理所当然,不但把责任全都推掉,还轻轻松松的安排了所有人。 检查我是不写的。 要解释说明的话就是蓝师长的错。 回连队也是不可能的,你们还得让我继续休假。 她还要抓紧搞定萧千行呢。 “大妹,臻真说的也是实情,她刚从京市回来,要不再让她多休息两天吧,她这次受了挺多罪的。” “噢?受的什么罪你说给我听听,要是真的我就同意。”蓝清溪一脸嘲讽的看着蓝大江。 “她——,” “大哥!” 蓝臻真嗔怪的叫了一声,打断了蓝大江。 她被五花大绑押回来这么丢脸的事,怎么能让蓝清溪知道看笑话呢。 “总之就是受了罪——,”蓝大江也觉得丢人,刚准备换个说法又被马跃打断了。 “蓝连长,我来告诉你吧。” “这位少尉同志,追着萧团长去了京市,大闹外交部晚会被赶了出去。后来又去萧团长的对象家里胡闹,还被当成特务给抓了。” “要不是跟你父亲在京市还交了两个朋友,人家去把她捞出来又派专人把她押回西北,恐怕就不止要超假五天了。” “不过当你父亲的朋友可没什么好处,一把年纪还要被后生小辈指着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忘恩负义,想想真是糟心啊!” “什么?” “什么?” 蓝清溪和蓝臻真同时惊讶出声。 蓝清溪是没想到蓝臻真去了京市居然能惹出这么多麻烦。 而蓝臻真则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萧团长的对象”这几个字上,一时慌乱口不择言道, “马跃,你说荣嘉宝是萧千行的对象?你怎么知道的?萧千行人呢?我要当面问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配吗?” 马跃可不惯着蓝臻真的毛病,转头对蓝清溪下了命令。 “蓝连长,蓝臻真行事不当,京市之行多有疑点。带回去先关48小时禁闭,不许跟任何人见面说话。” “是。” 蓝清溪一个立正脆生生领命,嘴角却弯成了下弦月,压都压不下来。 她没想到蓝臻真胆子居然大到在“萧阎王”头上动土,还让马跃亲自下令关她的禁闭,这下就是父亲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她迈步就要去抓蓝臻真,却见她躲到了蓝大江身后,而蓝大江居然还犹犹豫豫的想帮她遮挡。 “蓝营长,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蓝清溪正色说道。 蓝大江叹了一口气,往旁边侧了一步把蓝臻真露出来,蓝清溪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她了拽出来。 “马跃,你敢关我的禁闭,我是——,” 蓝臻真在蓝清溪手里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奋力挣扎,嘴上还在叫嚣,又被马跃一句话打断了。 “知道知道,你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嘛!现在整个京市还有谁不知道这句话。” “不止知道你是蓝师长的女儿,还传言蓝师长在西省只手遮天呢——” 第88章 婚事怎么能简单呢? 京市这边,荣嘉宝探完萧千行的班就开车回了荣公馆。 一进门就被管家荣叔拦着询问姑爷什么时候来,搞得她很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荣叔。我早上一高兴说急了,忘了还给他安排了事情做,今天肯定是来不了了,等晚上通了电话再告诉你啊。” 没想到荣叔根本没介意,反而露出了几分高兴的样子。 “今天不来好啊。” “有好几道大菜是要花时间和功夫的,临时做出来的席面哪能招待未来姑爷上门。” 说着又跑进厨房跟厨娘重新调整菜单,留下荣嘉宝在原地呵呵直乐。 “大姐。”荣嘉木下了课正在休息,听见荣嘉宝的汽车声,忙从三楼飞奔下来。 荣嘉宝一把接住飞奔而来的弟弟,双手插到他腋下把他举起来在原地转圈,惹得荣嘉木咯咯咯笑个不停。 荣宏宇和乔五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对姐弟转着圈对视大笑的样子。 荣嘉宝裙裾飞扬,荣嘉木欢快跳脱,画面温馨美好。 “女大不中留啊,我还没见这丫头这么高兴过呢。”乔五脸上带笑,嘴上却不说好话。 荣宏宇没说话,他也没见侄女这么高兴过。 但他觉得萧千行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八成还是因为杀了那个特务和登报跟韩春瑶脱离了关系。 “大姐,我晕了。” 荣嘉木太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了,但他觉得再不叫停的话,他就要吐到大姐头上了。 荣嘉宝赶紧停下来把他放在沙发上,又倒了半杯温水端过来,等着他缓过劲后喝一口。眼里带着歉意摸了摸弟弟的头,忘了他身体还没恢复好,玩的忘形了。 荣宏宇和乔五走过去在沙发上各自坐了,见荣嘉木喝了两口水后又笑嘻嘻握着大姐的手稳稳坐着,这才开口询问, “那小子呢?” “他去部里汇报了,特务留下的资料里不止有京市的联络人,还有西北的谍网,搞不好他还要赶回西北呢。” “不可能。”乔五直接摆手,“按名单抓人哪用他亲自回去!就刚才他跟你求婚那个黏糊劲儿,天上就是下刀子他这会儿也不会回西北去。” “五叔说得有道理,我看他那黏糊劲儿也够呛。”荣嘉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频频点头附和着五叔。 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把乔五给逗乐了,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小子就这么好?” “嗯,最好。”荣嘉宝再次点头,眼神中的笑闹中加了好多的认真。 “大姐,是未来姐夫要来么?” 荣嘉木睁着星星眼望着荣嘉宝,他可没忘记大姐往未来姐夫身上堆砌的那些好词儿。 “是呀,就这两天就会来。” “那我要拜未来姐夫做师傅!” “好,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 荣宏宇见侄女两次三番都说萧千行是最好的,只能压下心中的不舍,朗声问道, “嘉宝,你们的婚事打算怎么办,计划过没有?” “没有啊,他昨天晚上才把恋爱报告交上去,哪有那么快能计划到结婚的事。” “先不管那报告,要是手续都全了,你是打算回西北办,还是就在这儿办?” 荣宏宇心想,这里可是京市,萧千行要想找个人给他批个结婚申请还不容易。 “还有,萧千行家里还有什么人,参不参加婚礼......,” “等等,三叔。萧千行家里的情况我一概不知,等他来了你直接问他。” 荣嘉宝这才发觉,上一世好像没听说过萧千行家里的事,或者听说过她也不记得?她一直在研究所里工作,真正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要是手续齐全,就在咱们家里办吧。不请客,就自己人聚一聚。” “那怎么行呢?”乔五没等荣宏宇说话,先一步嚷了起来, “你好歹也是荣家的大小姐,虽然说比不得前些年在沪上时能宴开十里,半城送嫁,可也没有在家里吃顿饭就成事的道理。” “不说等我下去了没脸见老爷子,就是荣老大知道了,也不能放过你三叔和我。” “五叔,咱们刚把房产定息都捐了,连老宅都租给了何部长,正好是韬光养晦的好时候,何必再引人注意呢。” “而且国家刚刚渡过困难时期,你也说比不得前些年,这些不必要的人情往来能免则免吧。” 荣家要是请客,来的人多半都是政商两界有些分量的人物。 现在正是风雨来临的前夕,有多少人正在暗中觊觎,编织罗网,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做不得。 说完她还向三叔使了个眼色,可乔五哪是普通人,当场揭破了他们的眉眼官司。 “三哥,我早就发现你最近不对劲了啊,好些事情神神秘秘的瞒着我,还对嘉宝言听计从,她要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你都由着她。” “现在她还当面给你使眼色让你帮她糊弄我。怎么,不把我乔五当自己人了?” 荣宏宇一脸无奈,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乔五这下满意了,笑得一脸得意把耳朵凑上去,荣宏宇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乔五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最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难怪从康平路能挖出来那几箱进口武器,我还琢磨姓孙的瘪三到底跟了哪个大人物要打家劫舍,原来他们是想把天都捅破。” “亏了荣老大和嘉宝从外面搞到这些消息,不然咱们没有准备搞不好要吃大亏。” 说完还催促起荣宏宇,“三哥,去西北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了,就宜早不宜迟,咱们早点过去也好早些做防备。” ~~ 乔五嘴里这个姓孙的瘪三,已经被南老安排人找了个名目去外地出差,中途心悸梗塞突然死亡了。 他上头那位大人物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南老和荣家身上,只能撂开手重新提拔人选。 一个原本要乘着逆舟呼风唤雨的人物,就像特务极光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在无人问津处。 而唯一在意他死活的,就是在牢里翘首以盼的韩春瑶—— 第89章 喜相逢 韩春瑶这一天一夜在号子里望着外面等人来救她,快把眼睛都望瞎了。 她明明都把藏小黄鱼的地方告诉韩雨柔了,为什么老孙还没来? 是不是他发现康平路院子被烧了? 可即便是那样,他也要找自己问问那些东西的下落啊。 难道是韩雨柔拿了东西却没去找老孙?不,她不敢。自己又不是要坐一辈子牢不出去,她知道自己的手段。 但就是没有人来,连大哥韩青山在荣嘉宝来过之后也再没来。 她叫公安帮她打电话叫人,公安说不是她的接线员,还说她的案子马上就要判下来了,让她再忍耐两天。 案子?她有什么案子?不就是卖了自己儿子的一点吃穿用度吗?怎么还真的变成投机倒把了? 投机倒把是会判刑去劳改农场的,她在羁留室待的这两天都感觉要死了,真去了劳改农场她根本活不下去呀。 她必须要找到老孙,她绝不能去劳改。 就在她快要崩溃发疯时,公安突然把她带到了会见室,虽然仍旧戴着手铐。 是老孙,一定是老孙,来救她了。 韩春瑶激动的难以自抑,还想借窗户玻璃拢一拢头发,被公安一个推搡后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 可等门打开进来那人跟她对视一眼后,嗷的嚎了一嗓子,力压千钧的向她扑来。 随后她只觉脸上一阵刺痛,再伸手一摸,竟然满手都是血。 她破相了??? 这时那个人已经被几个公安从她身上拖开,但嘴里仍然厉声咒骂着, “韩春瑶,你这个丧良心的黑心婊子,你坑害自己的儿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累我全家跟着倒霉。” “就因为帮你卖了几年的货,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要被抓进来蹲笆篱子,我儿媳妇丢了友谊商店的金饭碗,现在还闹着要跟我儿子离婚,你知道我家娶这个儿媳妇花了多少钱吗?现在全打水漂了。” “你明明跟荣教授离婚了,还在翰林胡同装得高人一等,亏你还舔着个脸带着那个跟你一路货色的侄女进进出出,一个装荣太太,一个装荣小姐,呸,你们配吗!”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套房里来过多少野汉子,原来只当你是背夫偷汉,其实你根本就是荣家不要的破鞋,是不是人家早就看穿你是个披着画皮的骚狐狸?” “好了,徐桂香。你刚才已经伤人了,要是还不老实就把你押回派出所。” 摁住她的公安沉声呵斥,她才慢慢安静下来,但死死盯着韩春瑶的双眼仍然滋滋往外冒着火星子。 徐桂香就是徐妈。 她之前是关在另一个辖区的公安局,由于案件从快从重处理,有关部门就把涉案人全都提到这边来宣布结果。 然而等徐妈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韩春瑶却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 她的脸,她破相了! “我要去医院,送我去医院,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送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像真的疯了一样,三四个公安都摁不住她,即使她被压在地上却仍然像垂死的鱼一样拼命挣扎。 公安见她脸上的血越流越多,整个人形似厉鬼,心里也有些发毛。就在她耳旁大声喊话,先把案件结果宣布了,走完手续马上送她去医院。 韩春瑶现在对破相的恐惧胜过了一切,立刻停止挣扎坐好。甚至在听到判她去农场劳改两年时都没有任何异议,迅速在文件上签了字,要求马上去医院。 公安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以他们对这个女人的了解本以为她会大闹一场死活也不签字的,没想到一场意外倒替他们省了麻烦。 徐妈被判了半年,虽然哭天抢地但也老老实实的办了手续,只是被带出去的时候仍然没口子的骂着韩春瑶,骂得脏极了。 ~~ 公安准备警车往医院送人时,韩雨柔刚好因为撕毁犯罪现场封条被带回来拘留五天。 姑侄二人在走廊上相遇,韩春瑶一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一开始谁都没认出谁。 可韩雨柔在两人擦肩时嫌恶的往旁边躲了躲,说了一句“这人怎么看着跟鬼似的。” 这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唤醒了韩春瑶,她努力又轻柔的抹开眼皮上的血,睁眼一看果然是韩雨柔。 “死丫头,我把小黄鱼都给你了,为什么不帮我去找老孙!!!” 韩雨柔也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仔细分辨后才认出眼前这个形如厉鬼满脸是血的人,居然是姑姑韩春瑶。 她当场就吓哭了。 昨天来时姑姑也不过就是穿着女囚服,眼角唇边有些乌青淤血而已,今天就被人打得满脸开花连人模样都没了。 公安局里这么可怕吗? 呜呜呜,她不想被拘留了。 “问你话呢!小黄鱼都给你了,为什么不帮我去找老孙?”韩春瑶脚上被麻绳捆着,只好双腿并拢跳起来给了韩雨柔一脚。 “呜呜呜,什么小黄鱼啊,我回家的时候家里都被贼偷了。你床头柜都被人拆成了好几片,哪还有小黄鱼啊!” 听到韩春瑶的话,韩雨柔哭得更凶了。 原来姑姑还藏了一根小黄鱼在家里,她要是早点找到的话,又怎么会处心积虑的要嫁给沈屹舟。 现在小黄鱼没了,沈屹舟那个王八蛋扔下她跑了,她还得到公安局这么可怕的地方待五天...... 韩雨柔缩成一团嗷嗷大哭,韩春瑶并没有看见她戴着手铐,只当她是来看自己的,骂了一句又问, “废物!哭什么!那你去没去市戏剧团找老孙?” “没有。” “你个目光短浅,有奶才叫娘的贱货,明明让你先去戏剧团再回去拿小黄鱼。只要把我救出去了,还怕没有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过吗?” “呜呜呜——,” 韩春瑶嫌恶的看着韩雨柔,知道她不中用,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早知道把小黄鱼给大哥,他肯定早就把事情办妥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你爸呢,叫他来看我。” “我爸他死了。” “什么?” 这是韩春瑶万万没想到的,一时之间急火攻心,加上刚才又是嘶闹又是流血,直接晕了过去。 ~~ 等她来时,只听见机器滴答和人声嘈杂,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在医院。 她伸手摸了摸脸,已经上药包扎了,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正想找人询问韩春山的事,突然听到一阵滑轮极速滑过,伴随着一个护士的喊声, “快通知费医生准备急救,来了一个重伤员,说是被人推出马路让车撞飞了,有生命危险——” 第90章 沈屹舟支棱起来了 沈崇文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想踢儿子一脚撒撒火气,居然就这么寸,直接撞上了吉普车。 当他听到尖锐的刹车声时,沈屹舟的身子已经撞上车头,接着翻滚落地了。 他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见吉普车上迅速跳下来两个人,跑到沈屹舟跟前摸了摸颈动脉,接着朝四周大喊了一声, “人还活着,这附近哪有电话,去叫救援车。” 沈崇文一个颤栗醒过神来,抬腿就要往电话间跑,却被吉普车上下来的一个人眼尖的一把抓住, “你别想跑,刚才就是你把这个小伙子踢出马路的,我在副驾驶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这一嗓子喊的过路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指责沈崇文,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准备动手把他扭送公安局了。 “别,别,我只是想去打电话叫救援车,我怎么会跑呢,他是我儿子啊。”沈崇文又急又怕,连连向众人解释。 “儿子?你骗谁呢?” “就是,我刚就在路边等公共汽车,看见这小伙子可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就是就是,你这老头是从那边走过来的,一句话没说就把这小伙子踢出马路了,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抵赖? ” “把他送公安局,让公安好好审一审。” “多谢大家见义勇为,你们先帮我看着他,我去打电话。”吉普车上那人向周遭人道了声谢,跑去打电话了。 沈崇文仍在一个劲儿的解释,但他的声音早就淹没在群众的群情激昂下了。 好在出事的地方是外交部家属大院门口,聚集的人群引起了门卫的注意,两个保卫科的人拨开人群走进来,一看是沈崇文也是吃了一惊。 “沈主任,这出了什么事?” 沈崇文见到他们简直就是见到了救星,飞奔过去抓住其中一人,“小李,快帮我解释解释,屹舟被车撞了,这些人不相信我是他父亲。” 小李一听快步跑到沈屹舟跟前查看。但这时的沈屹舟已经昏迷,除了头上和口鼻有些血迹,其他地方并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你们撞的?”小李问守在沈屹舟身旁的人。 “是,不过他是被那个老同志推出马路的。” 小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沈崇文,“那怎么可能,这可是他儿子。”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反正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小李走回到沈崇文身边,也懒得再问是怎么回事,沈家这几天的闹出的新闻可不少。 这个沈主任既然能把老妻都打进了医务室,没准儿还真能干出推儿子去撞车的事。毕竟他家二小子让他丢了大面子的故事,昨晚下班后迅速从办公楼传到了家属院。 “小李,我儿子怎么样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沈崇文到现在还没去看过沈屹舟。 “还活着。”小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旁边的人听到他们这一问一答,惊诧道,“那小伙子还真是这个老东西的儿子?” “是。” 众人安静了一瞬,之后议论声轰的一下更响了,议论的重心从犯罪杀人变成了人伦惨案。 好在这个地段好,救援车和公安局来得都很快,沈屹舟被抬上车送往医院,沈崇文则被公安留下跟吉普车司机接受询问调查。 鉴于沈崇文和沈屹舟是父子关系,公安录完双方口供,又找了几个目击群众了解情况后,并没有对沈崇文采取措施,而是带着他们一起去医院了解伤者的情况。 ~~ 沈屹舟还算幸运,吉普车从隔壁街拐出来时车速并不太快,要不是沈崇文那一脚赋予他的超强加速度,他受的伤可能还要轻一些。 照完了x光片和各项检查后,医生判断伤者有中度脑震荡和轻度的内脏受损,但比较严重的是他右腿严重骨折,需要正骨打夹板后住院治疗。 公安见沈屹舟醒了,向医生询问能不给他录口供。 医生只同意他们简单问几个问题,并反复叮嘱一旦病人有任何不适要立刻终止询问。 事实上,公安只打算问一个问题, “沈屹舟同志,你父亲说他是看见你在马路上发呆,想跟你开个父子之间的小玩笑,才不小心让你冲出马路被车撞的,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沈屹舟这会正吊着输液瓶,右腿打过止疼针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呼吸时胸腹间的疼痛和天昏地转的眩晕感,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刚刚经历了生死一刻。 在公安来问话之前,他并不知道车祸是父亲造成的。 他从韩家出来,虽然觉得天地宽广无处可去,却仍然一路浑浑噩噩走回了家。他在大门外踌躇徘徊不敢进去,想到昨天扎在双膝上的瓷片残渣,不知道今天又要面临怎样的暴风骤雨。 就在惶惶不安时,他只觉后背来了一股蛮力,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向前扑出去,下一瞬被车撞飞,再醒过来就已经在医院了。 居然,是父亲把他推出去的? 到底有多大的仇怨,竟要置他于死地。 说到底,难道他不是被韩家那对姑侄给骗了吗? 父亲被韩雨柔抓住了下药的把柄,又给彩礼又让她进门,却把所有的气撒在他一人头上。他在这个家唯唯诺诺伏低做小的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刚才那辆车的车速再快一些,他会不会就没有机会躺在这里打点滴了? 想到这,沈屹舟的心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 父子之间的小玩笑? 他沈屹舟,配吗? 即便是大哥沈梁宇,在父亲面前也没有过什么小玩笑吧。他们兄妹三人,不过是父亲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想到这,沈屹舟的眸色已经变得幽深阴冷,跟平日判若两人。 他虚弱的抬了抬手,先向医生询问他的病情。 “中度脑震荡和轻度内脏受损,住院观察几天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是你右腿重度骨折,要好生修养恢复。” “我的右腿骨折了?” 沈屹舟一惊,猛地起身想去看,脑子里却像骤然打翻了一盆浆糊,晕眩感直冲脑门,张口就吐出了一堆秽物。 公安和医生强忍着恶心劝他不要激动。 沈屹舟忍着骤然呕吐时胸腹间的剧痛,透过急诊室隔帘的缝隙,看到父亲沈崇文在外面被别的公安看管着,平日里持重权威的脸上布满了忐忑焦灼害怕的神色。 父子之间的小玩笑是吗? 那我也来玩笑玩笑—— 第91章 韩春瑶逃跑了? 沈崇文被带回公安局了。 由于受害者沈屹舟说头晕暂时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况,公安只能公事公办把沈崇文当做嫌犯扣押。 肇事司机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公安让他们交了住院费后回单位等待后续处理结果。 沈崇文被带走时,在急诊室外大喊“舟儿,儿子”,沈屹舟连眼皮都没抬。 ~~ 韩春瑶可不知道刚刚送进来的车祸伤者,是她曾经为自己挑选的好女婿。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摆脱公安的监视去给老孙打个电话。 哥哥韩春山已经死了,她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了。 她佯装睡觉,暗暗留意公安的举动。没一会还真给她找到了机会,一个公安要去打饭,另一个公安听见急诊室喊着来人搭手抬个病人就去帮忙了。 韩春瑶迅速爬起来溜出了急诊室,一路遮遮掩掩出了医院,找了个能打电话的地方求了半天,终于拨通了市戏剧团的电话。 “找孙副团长?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朋友,姓韩,请让他接电话。” “接不了了。” “为什么?”韩雨柔提高了声音。 “你不是孙副团长的朋友吗?不知道他走了吗?”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嗤笑,“去见马克思了,回不来了。”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 韩春瑶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听筒,老孙死了?老孙怎么会死呢? 哥哥死了,老孙死了,自己不过进公安局待了两天,这个世界的天已经变了吗? ~~ 天擦黑时萧千行提着从友谊商店采购的大包小包回了胡军那儿。 胡军说是休息,实际还是跟大队一起出了晚操才一身臭汗的跑回来。 他围着桌子团转打量那些礼品,嘴里啧啧之声不绝,“老萧,我给你凑的外汇券买不了这么多东西吧。” “还有梁军长给的。” 萧千行说得云淡风轻,完全忘了自己逼着粱尚武派警卫员像打劫一样把38军办公楼洗劫一空。 那一天,没有一张外汇券能够逃脱萧阎王的魔掌,单独走出军部大楼。 “梁军长可真是把你当儿子了,羡慕死人啊!”胡军嘴上调侃,却也知道萧千行和梁军长的这份交情是用命换来的,非外人可比。 只是老萧每次几乎都要梁军长派人带枪来抓他才肯去见一面,今天总不会为了几张外汇券就送上门去吧。 “马跃来电话了吗?” 萧千行从百货大楼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套便装,又从友谊商店的礼品堆里拿出一个进口酒心巧克力礼盒扔给胡军。 胡军接过礼盒,心头一热。 他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喜欢吃巧克力。 老萧人不错,还舍得给他买进口的。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一边享受着味蕾的盛宴,一边回答,“打了,说抓特务的事情你放心,另外那件事也有眉目了。” “特务抓住了就行。” 萧千行把便装套在身上比了比,感觉还是不如穿军装板正精神。 “另外一件事是什么?”胡军凑上来边问边给他翻好领子,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老萧找媳妇儿的眼光一流,买衣服的眼光就太差劲了。 黑色制服长裤加白色纯棉小翻领衬衫短袖,整个一老干部嘛! 萧千行对着镜子左右侧身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突然想到今天荣嘉宝在百货大楼服装柜台可是买了两座小山的,那两座小山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呢? 想到这儿他心里瞬间美滋滋了。 之前荣嘉宝送的那两件皮衣他可太喜欢了,等到了冬天,他要好好穿出来显摆显摆。 媳妇儿给买的! 胡军见萧千行照个镜子就把自己笑得像个二傻子,不禁扶额哀叹。 萧阎王以后要改名叫萧傻子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跟连队里刚谈对象的生瓜蛋子有什么区别? 胡军决定挽救一下这个失足的兄弟,开口提醒道,“老萧,跟你说话呢!注意形象啊!” 萧千行斜了他一眼,你个老光棍懂什么?! 这才淡淡的答了他一句,“我让马跃去查蓝松坡的闺女从哪搞来我的任务消息。” “那还能从哪?肯定是她老子那呗。”胡军说完一愣,马上追问,“蓝松坡得罪你了?” 那天把蓝臻真赶出舞会又让陶志刚走个过场查查她,也算是给她警告和教训了。要是为那件事,按理该揭过去了啊。 除非还有别的事情。 “蓝松坡把我的恋爱报告压下来了。”萧千行眼里带上三分寒意,这可不是压个报告那么简单。 只是蓝松坡他打错了算盘,特战团不是他的垫脚石,想摘果子,得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难怪你去找梁军长,他给把恋爱报告批了?” “没有。” “什么?”胡军诧然。 “批的是结婚报告。”萧千行嘚瑟的抿着嘴角轻笑,没等胡军跳脚,大手一伸,“办公室钥匙给我,我去打电话。” 胡军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抓出钥匙扔给他,嘴里阴阳怪气,“普通线路可是不保密的,你也别太黏糊了,小心通讯连给你传出来,英名不保。” 话说出口却连个响儿都听到,萧千行就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去。 胡军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羡慕啊,还是羡慕啊。 最后默默在心里替蓝松坡点了一根蜡烛。 为了给自家闺女找对象泄密就算了,还亲手在这个活阎王头上动土,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啊。 ~~ 实际上就算没有胡军的提醒,萧千行也不会在电话里黏糊什么。 他像汇报工作一样隐晦的讲了间谍案的后续,又问了一句,“我已经找老领导帮我批了结婚报告,明天可以跟长辈一起上门拜访吗?” 之后就没话了,电话线路里只有静谧诡异的电流声。 还是荣嘉宝主动询问长辈是男是女,有没有什么忌口之类的闲话,才缓解了萧千行的紧张和尴尬。 最后荣嘉宝说了句“萧千行,那就晚安咯,我们明天见”后挂了电话。 萧千行攥着话筒,心跳声震得耳膜一阵堵塞,听着挂线后的嘟嘟声,也回了一句,“荣嘉宝,晚安,明天见。” ~~ 嘉宝挂了电话,在客厅遇到三叔和五叔正在说话,见她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出什么事了?” “韩春瑶逃跑了——” 第92章 她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是三叔故意放走的?” 她才不相信韩春瑶能从三叔手里逃脱,只能是他故意放走的。 不过韩春瑶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她那个姓孙的靠山已经被南老解决了,再往上的那个人可是将来搅动风云的核心人物之一,即便是南老也不能轻易动手,韩春瑶应该也够不到那一层吧。 退一步说,就算她能够得到,三叔跟过去发现了也做不了什么。 “这丫头是不是在国外还偷学了别的本事啊,怎么一猜就中。”乔五有些服气了。 中午三哥跟他说是荣老大和嘉宝从海外得到消息,说华夏国酝酿着一场祸事,让他们韬光养晦谨慎低调,他才明白三哥为什么对嘉宝言听计从。 人家提前得到了情报,信息不对等,当然得听她的。 “其实韩春瑶没什么价值了,三叔不用费劲。投机倒把加间谍罪,再加上这次算越狱吧,足够她蹲上十几年了。” 荣宏宇见她这么说,只能同意。 他确实是故意联合公安放走韩春瑶,也是想看她还能不能带来更大的惊喜。但既然嘉宝说她没有价值了,想必知道查不出什么名堂了。 “行,照你说的办,不过韩春瑶被帮她卖货的那个徐妈抓破脸,八成是要破相了。” “破相了?” 荣嘉宝想起上一世最后的时候,韩春瑶满脸恬淡笑着说她和弟弟不乖时,她曾疯狂的想要撕烂她的假面。可惜那时她已经病入膏肓,连握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这一次,她倒是早早就自食恶果了。 “对,还有韩雨柔,撕了土产公司房子的封条被公安抓了个正着,罚款一百拘留五天,现在也进去了。” “不会吧,她不是早上才领证结婚吗?下午就进局子了?就罚一百吗?她身上可有好几百呢。” 荣嘉宝娇笑连连,今天被狗特务打岔没能帮韩雨柔消费消费,她一直觉得遗憾。 没想到她作死的花样就跟她的谎话一样层出不穷,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在新婚第一天把自己作进局子里。 “那沈屹舟呢,就没管她?” “别提那个小白脸了,提起他我就想抽死韩春瑶那个贼婆娘,为了害你可真没少费心思。” 乔五一想起狗特务说韩春瑶计划要把嘉宝嫁给沈屹舟,再结合中午得到的消息,就觉得韩春瑶这个贼婆娘真是其心可诛。 “那个小白脸是跟韩雨柔一起去的土产公司,韩雨柔让他望风,结果公安一来他连招呼都没打自己就跑了。” “就这种连男人都算不上的杂碎,韩春瑶居然还想把你嫁给他,你说她是不是心思歹毒!” 荣嘉宝见五叔气得满头冒烟,到厨房拿出一瓶冰可乐递到他手里让他降火气,却讲不出什么话去宽慰他。 明明这一世韩春瑶一开始就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她也照样选中了沈屹舟,想通过他来控制自己。 真是不论顺境逆境她都不改初心,只能说明她就是天生坏种吧。 荣宏宇见侄女神情有些低落,就出来打圆场想说点能让她高兴的事, “不过那个瞎眼小子也没什么好结果,被他那个削尖脑袋钻营的老子一脚踢到车轮子下面,断了条腿正在医院抢救。” “沈崇文?他疯了吧?” 荣嘉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眼睛立刻亮了,又跑进厨房开了两瓶汽水,还端了两碟干果子放在大家面前。 “三叔,来,喝汽水,展开讲讲。” ~~ 沈梁宇还没等到下班去岳父家,就被沈母的电话吓到了。 父亲谋害弟弟? 父亲进了公安局。 弟弟进了急救室。 这话是从哪说的,就算他再恨弟弟让他丢脸,也远远到不了父子成仇的地步吧。 “梁宇啊,你快回来吧,家里的天都塌了啊。”沈母在电话里一味的哭嚎。 “妈,你别着急,我现在就打电话找人问问,你去医院看小弟的情况了吗?” 沈母一噎,她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吧,她自己还是满身伤呢。再说现在老二现在不是有那个贱蹄子媳妇儿了吗,哪还需要她管。 他们手上可是有整整六百块钱呢! 反正现在那个贱蹄子也跟老二领了证,看她不把那六百块钱一点点抠回来,她就不叫江翠花。 “妈,你听到了吗?你去医院看小弟了吗?” “我,我还病着呢,走不动道。再说,老二现在有媳妇儿了,用不上我替她操心。”沈母强辩,虽然多少有些心虚。 但老二在这个家里被拿捏惯了,谁也不怎么在意他,也就是这两年搭上了‘荣大小姐’才得了老沈几分看重,谁知道还是个假的。 这也难怪老沈要把他推出马路让车撞,他是多记仇的一个人啊。 当年自己不过是给他下了一次药,他就记恨了自己一辈子。儿女都给他生了三个了,他还不是伸手就打张口就骂。 老二让他做了两年的“高官梦”,现在一下子落空还丢了这么大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老二。 依她看,要不是那个贱蹄子听到是他们下的药拿住了老沈的把柄,要只是老二破了她身子这事儿,老沈怕是宁愿让老二去蹲笆篱子也不会掏六百块钱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所以保卫科来家里跟她说这事儿时,她一点都没觉得是什么父子间的玩笑导致的意外,这根本就是沈崇文能干出来的事。 沈梁宇听到母亲的辩解,只觉得一阵气闷。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被老天爷惩罚,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又糊涂又短视,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的妈呀! 但现在家里出了大事,他只有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妈,你不是说好多人都看见是爸把小弟推到车上的吗?所以爸现在才会被公安带走。”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小弟跟爸的口径一致,那这就是咱们家里的私事。” “如果小弟有另外的说法,那爸可就是故意伤人了。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你说你弟弟敢有别说法,那还不倒反天罡了?你爸说啥他就得说啥,不然就让他带着那个贱蹄子从家里滚出去。” 沈母被大儿子的话说得来了脾气,直接在电话里骂了起来。 她虽然恨沈崇文打她骂她不给她面子,但她跟着沈崇文到底是进城当了官太太,吃的商品粮,住的大楼房,也让她在乡下亲戚朋友面前威风了大半辈子。 现在老大说老二敢生出反骨,她第一个先扒了他的皮—— 第93章 坐不住了 不敢? 沈梁宇听到母亲的话心中一阵冷笑。 小弟就算再是个软蛋,这次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怎么可能对父亲没有怨言,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这是要命的事。 “妈,我现在就去公安局了解情况,你也别在家里躲清闲,赶紧到医院去看看小弟。” “我——,”沈母张口还要推脱,被儿子冷冽的声音打断了, “你要是还想让爸顺顺利利的从公安局里出来,就最好听我的话。还有,去医院别空手,也别说多余的话,照顾好屹舟就行。其他事等我从公安局回来再说。” “你这是在教训谁呢?我可是你妈!还别空手,这钱你掏吗?再说天底下还没有老子娘给儿子送东西的道理——,”沈母话没说完,沈梁宇就把电话挂了。 他捏了捏眉心,对沈母到底不放心,又给宋玉英办公室去了个电话,怕她不接抢先对电话那头说道,“我是沈梁宇,家里出了点事,请玉英务必给我回个电话。” 那边听了他这话后,让他等了等,话筒里传来宋玉英的声音,“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沈梁宇见媳妇儿对家里的事还是很关心,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宋玉英听了大吃一惊,这公爹怎么听起来跟疯了似的! 就算是小叔子让他丢了面子,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晕了头才会被韩雨柔牵着鼻子走,怎么能把气全都撒在儿子身上。 昨天是跪瓷片,今天又直接往飞驰的汽车上推,儿子的一条命在他眼里连虚无缥缈的面子都比不上吗? “玉英,我现在去公安局看看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小弟?” “嗯,我下班后就去。”宋玉英答应了。 “那好,麻烦你了玉英。” 沈梁宇本来还想劝宋玉英晚上跟他一起回沈家,但想想还是别横生枝节,先让她去医院看看弟弟再说。 挂了电话,沈梁宇只得又请了假,跨上自行车就往公安局蹬。 ~~ 荣嘉宝痛痛快快的听了一场八卦,到最后还是管家荣叔来问她明天未来姑爷是否会来,她才想起萧千行的事情还没说。 “要来的,说是还会带一位男性长辈一起来,我问过了饮食上面没什么讲究,荣叔你看着安排就行。” “三叔,萧千行说他已经找老领导批了结婚报告了,明天他那位长辈来估计就是要谈婚事,就按咱们商量的办啊。” 这下两个人都坐不住了。 荣宏宇知道这事情肯定快,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第一天表白,第二天打报告,第三天就要上门谈婚事,这两个年轻人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当即上楼去找郭思媛商量招待事宜和见面礼等等,乔五也嘀咕着要回房去翻他的箱底,那小子已经叫了他一声“五叔”,出手可不能小气丢了面子。 荣嘉宝倒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先陪着荣叔在厨房里边看备餐边说了会儿闲话,又把在百货大楼买的衣服给大家分了分,最后哄睡了弟弟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照例锁上房门后,进了空间。今天要整理的东西可真不少。 首先就是从康平路带回来的那些箱子。 四口装着进口枪械,大部分是高级左轮手枪,还有少量的雷明顿m870式霰弹枪。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找了间空房子塞进去。 另外四箱全是金石玉器和字画古董,还有个名录,上面详细的记着东西的来处。一部分是姓孙的收的孝敬,一部分是从别人家里强夺来的。 荣嘉宝过目不忘,一眼认出强夺部分的人名跟那份文件材料里的名字有重合,看来他们已经悄咪咪的在动手了。即便现在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既不好解释原由,他们也未必保得住。只好先代为保管,等有了合适的机会再做安排。 接下来就是三叔准备的两座小山,就是靠意念分类搬运这也算是个重脑力活了。 先看清单,基本上比照着荣嘉宝的进货品类,把糖果、巧克力、炼乳、奶粉、咖啡等等吃的喝的翻了个倍。 另外准备了成匹成匹的粗布、平纹布、细棉布、胶鞋、棉鞋、保暖靴、帽子、手套、搪瓷系列、蜂窝煤炉子、各种尺寸的铁锅、砂锅,还有自行车、缝纫机、手电筒等等,像是搬来了半个供销社。 这些东西差不多占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三叔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的进口粮食蔬菜种子和化肥。 这可真算得上是荣家人的默契了。 进口种子产量高、长势好,抗病抗虫害几率高,但是不能留种,现有的外汇储备都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没有办法大规模进口种植,但是如果只在西省的一个市县做推广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她虽然不懂农业,但是商城的图书馆里有大量的文献资料,西北可是有几所科研能力很强的农学院,到时候再想办法帮他们建实验基地由研发改良,一定能得到更适合华夏国土地的良种。 至于化肥,那就是另外一个大工程了。 荣嘉宝先把种子和化肥整齐堆放在露天场地里,又每样挑了些种下,做好标识记录,薄薄的给了一层水。 接着才把生活物资挪到小楼里。 说是小楼其实也不算小,虽然只有两层,但每层的原始结构都是规规整整的十二间房。荣嘉宝的办公室及配套设施都在二楼,现在一楼就全做了库房了。 忙完这些,她看了看商城首页,长期收购珍贵药材的帖子还在,又没有什么新的甩卖打折信息,就打着哈欠出了空间,洗漱收拾后香甜入梦。 ~~ 沈梁宇从公安局走出来时,只觉得双脚像灌了铅水一样沉重。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原来不仅仅是丢了面子,而是连外交部这份体面风光的工作也丢了。 土产公司的主任? 那不是跟小弟的岳父一样了? 从外交部调到土产公司,说是平级调动,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犯了错误被投闲置散了。 自己在区政府秘书处本来就步履维艰,原本还希望得家里一些照佛,现在倒好,别说照佛,能不受连累就谢天谢地了—— 第94章 探病 可不管心情再怎么沉重,沈梁宇还得加速往医院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事情还真跟他估计的一样,小弟在父亲被公安带走前就苏醒了。公安第一时间向他求证“父子玩笑”这个说法,他居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推说脑震荡记不起当时的情况。 如果他对父亲没有怨怼,怎么会说出这种模棱两可话? 沈梁宇暗自感叹,小弟有怨气他能理解,但也不能让父亲进局子啊。即便他只是想让父亲进去待上一晚出出气,但消息一旦传出去是会影响他们兄弟二人前程的。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 现在只能去医院给他把道理讲清楚,趁着没人知道赶紧把父亲接出来。但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被他蹬的像风火轮一样的自行车,链子断了。 就在他赫哧赫哧修车链子时,另一件如他所料的事情也发生了。 沈母江翠花最终还是听了大儿子的话去了医院。可惜沈梁宇说的话她听虽然听了,但听得不多。 既没有带吃的用的,也没有少说废话,更谈不上悉心照顾。而是找到住院部后,把沈屹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要不是被赶来的宋玉英拦住,她都要扑到病床上拉扯沈屹舟去给公安打电话改口供了。 “妈,你没看见沈屹舟的腿已经上了钢板吗?他这几天根本下不了床,你就是急着救公爹也不能不顾儿子的死活啊。” “我怎么知道上了钢板就不能动了。”沈母悻悻的回了一句,“再说他只是腿不能动,嘴可是好好的,让他去跟公安说一句话就能把你公爹放出来,碍着他什么了?!” “你不知道说明你无知!” 宋玉英没忍住刺了沈母一句。 她今天算是开了大眼界了。 虽然沈梁宇和沈屹舟在母亲被家暴时视而不见,确实也不是个东西。但沈母这个受害者为了救那个施暴者,对亲生儿子这么严重的伤患也像瞎了眼一样视若无睹,她又能好到哪去? 想到自己的孩子将要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今天回去要认真跟父母商量一下了。 “你敢骂我?” 沈母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喊出来。 老大媳妇虽然没被她拿捏住,但日常面子上的事儿做的还是很过得去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敬着她捧着她,让她在家属院里得了好大的面子。 现在她冷不丁刺了自己一句,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宋玉英翻看着床头挂着的病历,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后把带来的一个梨子罐头和一个肉罐头放进床头柜里,又打开带来的麦乳精冲了一杯,对病床上的沈屹舟说, “等麦乳精不烫了你就先喝一杯,你这是严重骨折,不是普通的伤筋动骨,休息和营养都要跟上。” 说完又掏出十块钱塞进他口袋里,“这算是我当嫂子的一点心意,你拿去请护士帮你在医院食堂打点好吃的。” 宋玉英这么做,既是可怜沈屹舟,也是知道自己今天之后应该不会再来看他了。 她嫁到沈家三年,跟这个小叔子只是点头之交,但他从韩雨柔那拿回来的糖果点心还是常塞给自己儿子吃,念着这点情分给大家留个念想吧。 “谢谢大嫂。”沈屹舟缓慢的把手伸向口袋,想把钱拿出来还给宋玉英。 刚才要不是大嫂把他从母亲的手里救下来,只怕刚打上钢板的腿就要被搞残了。 这份情他领了,但这十块钱加上带来的麦乳精和罐头,怕是要花掉大嫂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他拿着实在烧手。 “行了,就十块钱推来让去的不好看。”宋玉英制止了他,又瞟了一眼就要发飙的沈母,意有所指地说, “要不是还要留十块钱交我这个月的饭钱,怎么也该给你凑二十的。回头你哥来了让他补给你,他可是不用交饭钱的。” 沈母一听这话,顿时心虚的收了架势,老大媳妇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自己没收老大的饭钱只收她的了吗? 这时查房的医生来了。常规检查后,又开了晚上打的针剂,给护士叮嘱两句后去了下一床。 护士则看着沈母和宋玉英问,“你们是家属?晚上谁陪护?跟我去拿药和尿壶。” 宋玉英大大方方指了指沈母,“我是他嫂子,那是他妈。” 护士点点头,边朝外走边喊沈母,“那跟我走吧。” “不,不,我身体不好,不能陪护。你带他嫂子去吧。” 她自己被老沈打得浑身青紫酸痛还想找人服侍呢,怎么可能在医院伺候儿子。 “你们家没别人了?让嫂子给小叔子把尿?”护士在医院里见的人间百态太多了,个个铁齿铜牙。 “那,那等他大哥来吧。”沈母支支吾吾,反正要她留下是不可能的。 沈屹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大嫂,”沈屹舟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怎么了?”宋玉英转头看向他,见他又在掏钱便皱了眉头,“你这是——,” “嫂子,”沈屹舟抬眼看着宋玉英,“麻烦你在医院帮我找个信得过的护工照顾我几天。要力气大、泼辣些的。” “请护工的话,这钱可花不了几天。”宋玉英没再阻止,只是低声提醒。 “放心吧,会有人来送钱的。”沈屹舟声音沙哑孱弱,却透着从未有过的肯定和决绝。 宋玉英闻言跟他对视了一眼,这个窝囊懦弱的小叔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请什么护工?你不是已经有媳妇儿了吗?她人呢?让她来伺候你,躲清闲,还想摆她那大小姐的派头吗?” 沈母突然发觉那个最应该在这的贱蹄子韩雨柔居然不在,瞬间为自己的怒气找到了出口。 “呸,别说她一个冒牌货,就是九天仙女嫁进来,也得先守老沈家的规矩。” “老二我跟你说,现在你们领了结婚证她也没了把柄。从你爸那讹走的六百块钱你要帮我拿回来,听到了没?” 沈屹舟听母亲提起韩雨柔,先是有点愧疚,但这丝愧疚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心安理得了。 之前他一直为韩雨柔圆谎开脱,只因为相信她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跟自己的感情却是真的。 今天见到她忘恩负义痛骂荣家的样子,才知道她骨子里是多么的无耻自私虚荣,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的娇弱和小意都只是画皮,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韩家姑侄的算计中。 面对一个骗子,他不需要任何愧疚。 “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沈母见沈屹舟和宋玉英都把她当成透明人,气得一脚踢上病床。 沈屹舟痛呼出声,宋玉英赶紧挡在床尾,一身臭汗从外面进来的沈梁宇一见,顿时急火攻心伸手就向沈母推去—— ps:下一章发了,被审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晚安玛卡巴卡。 第95章 老干部撞衫了 沈母被沈梁宇推了一个踉跄,站稳后愣怔了半刻,一头就往他身上撞去,嘴里还呜呜丫丫的哭嚷着,“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居然敢跟我伸手。” 沈梁宇其实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平时温润有礼,说话做事不紧不慢,很少跟人红过脸。 虽然厌烦母亲,但也就是不耐烦的回几句嘴,今天在电话里命令她来医院就已经是他说过的最严厉的话了。 只是刚才进来,看见她一脚踢上病床小弟发出痛呼时,他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只想把她推开,推走,推出这个世界。 她那到底是人脑子还是狗脑子,永远听不懂人话吗? 本来小弟就已经怨恨上了父亲,不想着用亲情去挽回,还要像往常一样非打即骂,难道真要等到父亲丢工作蹲大牢,全家都带着罪犯家属的标签流落街头,才知道孰重孰轻吗? 他是无所谓,反正媳妇儿早就想让他跟着搬回娘家住了。 那她自己呢?回乡下吗?她肯吗? “妈你走吧,我让你来照顾屹舟,不是让你来作威作福的。刚才推了你是我不对,可你看看小弟的样子,半条命都没了,哪还经得起你这么吵闹。” 沈梁宇背对着病床,双手用力抓着母亲的胳膊将她束缚住,眼睛死死盯着她,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话。 沈母被他满含警告的冰冷眼神吓住了,倒是不再发疯只讷讷说道,“那你爸的事情怎么办?” “妈,”沈屹舟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看向沈母的眼神却全是讥讽和冷漠,“我爸的事情你管不了也谈不了,大哥自然会拿捏分寸的。” 沈梁宇听到这话,猛然回头对上弟弟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一向窝囊的软蛋,被车撞清醒了。 ~~ 为了迎接未来姑爷上门,郭思媛特意请了一天假,早早起床跟着管家荣叔忙前忙后。 乔五照旧带着杜南周、荣嘉木和荣嘉音在畅音阁晨练,荣宏宇虽然也往商务局打过招呼请了假,可一脚踏进书房后,电话打进打出的也没停过。 荣嘉宝听到畅音阁传来“呼呼哈嘿”的声音后,也从床上跳起来换了套运动服就加入了晨练的行列。 一场酣畅淋漓的晨练结束后,满头大汗的荣嘉音怯生生的跟荣嘉宝说,“大姐,我今天可以请一天假留在家里见见未来姐夫吗?” “学校课业忙吗?” 荣嘉宝说话间给她和弟弟都披上一条薄毛巾,这两人身子太弱,骤冷骤热都不好。 “不忙,课早都上完了,现在就等期末考试,考完就放暑假了。”荣嘉音赶忙回答,亮晶晶的眼眸里全是期待。 “我同意,不过要以你妈妈的意见为准,你再去问问她吧。” “我昨晚就问过了,妈说都听大姐的。” “好,那咱们先溜达着回去洗澡,趁着阳光没过顶大姐带你们去花园拍照,再剪些鲜花回来插瓶,好不好?” “好。”嘉音嘉木同时欢呼,然后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悄悄话,抢先跑着回去了。 “这两个小鬼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呢?”荣嘉宝好奇的看向乔五。 “还不是你吹牛吹过了头,什么萧千行比我强百倍,惹得这两个小鬼一门心思都要拜萧千行为师。” 乔五撇撇嘴,放着自己这个现成的高手不拜,这两个小鬼真不识货。 “我哪吹牛了,萧千行是枪法确实比我强百倍嘛。” “五叔你知道的,我的枪法是在训练场练出来的,放到实战中就不灵了。” “不灵就练,五叔教你。五叔是枪械全能,光是见过的枪型就比萧千行多了去了。”乔五拍拍胸膛,教这个天资聪慧的大侄女可比教两个小鬼有意思多了。 乔五这么一说,荣嘉宝的眼睛倒是亮了亮,枪械全能?那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个人才。 “行,五叔你来安排,那两个小鬼虽然不识货,我可是跟爷爷一样能在江湖之中巨眼识英雄的,我来拜你为师。” 乔五被她这一通马屁拍的舒服极了,忍不住发出英雄气的豪迈大笑,却不知从这一刻起他就踏上了荣嘉宝的贼船,一辈子再也没有下来过。 ~~ 萧千行在胡军宿舍翻了半夜烧饼,吵得胡军吼了一句,“你再不睡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心荣家人又让荣同志叫你叔叔。” 这下可算是点到萧千行的死穴了。 荣宏声当初说他三十多岁让荣嘉宝叫他叔叔的事,大概是他这辈子永远的黑料了。 这胡军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锦衣卫,这么私密的对话都让他给知道了。 胡军见他终于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在躺着不动了,闭着眼睛嘴角弯出一抹得意,我的地盘,懂?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萧千行跟着胡军的大队一起出了早操,洗澡收拾完后看时间终于到了八点,抓了两个战士跟他去宿舍把礼物小心翼翼的搬到车上。 这下全大队都知道萧阎王要去提亲,顿时发出各种怪叫给他鼓劲。车开出去的时候,还个四川籍的小兵捏着拳大喊, “萧团长,雄起!” “闹什么闹,训练。” 胡军一声叱喝集结了队伍,望着远去的萧千行,酸红了眼睛。 ~~ 萧千行本来说天亮就出发,被粱尚武敲了个爆栗,说你想媳妇儿想疯了,你是去提亲,不是去搞什么灭此朝食的,去这么早干什么? 晚上他在电话里问了荣嘉宝,她说十点。萧千行这才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太冒昧了。 他八点从胡军那出来后,先去三十八军接梁军长。老头今天也穿了一身便装,手里还提着四色礼品和一个装着卷轴的盒子。 他把老头带的东西装上车,但总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等到了荣家老宅,见众人在他和梁军长之间频频打量时,他才发现老头的便装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黑裤子,白色翻领短袖衬衫,军用皮鞋,自己居然是一副老干部的打扮。 这该死的胡军,昨天肯定就发现了。 心里咯噔咯噔好几下,完了,这下真成萧叔叔了—— 第96章 萧团长,红温了 荣宏宇见萧千行带的长辈竟然是三十八军的梁军长,微微有点愕然。 三十八军可不仅仅是老资格的主力军,从援外战场下来后更是一直担任着保卫京畿的重任。军长粱尚武今年不到六十,是位极有分量的军中骁将。 萧千行请来这么有分量的长辈陪他上门,算得上是诚意十足了。 萧千行这会正陷入“萧叔叔”的尴尬中,一时显得有些木讷,连称呼都不会了。 粱尚武暗道一声这小子真没出息,原本还想着让他介绍,这下得自己来了。 他朝荣宏宇伸出大手,爽朗笑道,“荣局长,我是粱尚武,咱们在军地联谊会上见过几次,没想到还有成为亲家的一天啊。” 荣宏宇听了这“亲家”两个字,伸出的手略一迟滞,随即就被粱尚武有力的握住了,只好回握并笑道, “萧团长跟梁军长有亲?” “今天这里可没有什么军长团长的,我就是个跟着晚辈上门提亲的老头子。说有亲嘛也有一点,这小子在战场上救了我两次,我又没有子女,正逼着这小子给我养老送终呢。” 说完踢了萧千行一脚,低声呵斥,“傻愣着干吗?叫人啊!” 萧千行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硬邦邦的蹦出一句,“荣局长好。” 荣嘉宝在旁噗嗤一声笑了,出声给他解围。先冲粱尚武叫了“梁叔叔好”,接着给他介绍,“这是我三婶,妇幼保健医院的郭思媛医生,这是我五叔,这两个是我的弟弟妹妹。” 郭思媛和乔五跟粱尚武握手客套了两句,荣嘉木和荣嘉音乖巧的叫了一声梁爷爷,把粱尚武高兴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就往他俩手里塞,两人看向荣嘉宝,见大姐点头,才道了声谢收下。 随后荣嘉宝直接牵着萧千行的手,把他带到家人面前,“上次在舞会已经给你介绍过我的家人了,今天直接叫人吧。” 萧千行哪能想到荣嘉宝会突然牵住他的手,只觉掌心一团温润滑腻,心跳瞬间加速,常年训练嗮成的小麦色皮肤也泛起了一团红晕。 萧团长,红温了。 荣宏宇、郭思媛、乔五都是过来人,看到萧千行这副样子均是会心一笑。粱尚武则暗赞了一声,这丫头大方爽利,甚合我心。 “三叔、三婶、五叔。”萧千行惊愕之后反手握住了荣嘉宝的小手,大大方方的称呼了三位长辈。 荣嘉木和荣嘉音对视一眼,贼兮兮齐声叫了一声,“姐夫。” 这可把萧千行叫得心花怒放,大声答应后就要去车里拿礼物,可又舍不得放开荣嘉宝的手。 郭思媛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招呼道,“梁军长,咱们先到客厅坐下喝杯茶,东西让小萧和嘉宝慢慢拿。” 粱尚武也懒得再看这个没出息的小子,大步跟着荣宏宇进到楼里。 荣嘉宝由着萧千行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只是眉眼带笑静静的看着他。萧千行目光在她脸庞上缱绻流连,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展开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结婚报告,老头已经批了,所有手续也都办好了。” “老头?”荣嘉宝接过报告,嘴里发出疑问,“梁军长?” “嗯,他逼着我给他当干儿子,不过我没答应。”萧千行解释,“不过这次结婚报告的事情还多亏了他。” 荣嘉宝不着急问粱尚武的事,快速扫过报告后笑眯眯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结婚了?” “嗯。”萧千行点点头。 “好,那我们进去跟三叔商量婚事。”荣嘉宝明眸流转,嘴角弯出两个小酒窝。 “这么快?”萧千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嫌快?”荣嘉宝挑挑眉,“那就——,” 话没说完就被萧千行打断了,“不快不快,现在就去商量婚事。” 说完牵着荣嘉宝的手就要往里走,抬腿见荣嘉木和荣嘉音还在原地等着,才想起礼物还没拿,拍了拍脑门暗道今天真是昏了头了。 荣嘉宝跟着他走到吉普车旁探头一看,好家伙,萧千行这也是去搞批发了啊。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不多,第一次上门,总要表一表我的诚意。” 荣嘉宝没再多说,叫嘉木嘉音过来帮忙,萧千行连连摆手。 他一个特战团长,让两小孩帮忙搬东西,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就这样,荣嘉宝带着弟妹,看萧千行来回搬了三趟,才把半车厢的礼物挪进客厅。 他从中拿出专门给每个人买的礼物送到个人手里。 荣宏宇和乔五一人一盒高档雪茄,郭思媛是一瓶进口香水和一块蜀锦料子,荣嘉音是一套衣服和一个红包。 荣嘉木年纪最小,给他准备的除了衣服和红包外,几乎全是吃的。没回家的荣嘉明也得了一个红包和一支派克钢笔。 收到礼物的人当然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礼。 荣宏宇回的是一块劳力士金表,郭思媛回了一块高档的秋装毛料和一双进口皮鞋,乔五回了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和德国军用匕首。 让人意外的是,那两个准备拜师的小鬼,也给萧千行准备了礼物。荣嘉音准备了一个高档保温水壶,荣嘉木准备了一双皮手套。 看到荣家每个人都特意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萧千行心里感动极了。 自从荣嘉宝跟他表白以来,他一直都有不踏实的感觉。虽然他驳了胡军的那些“真心谏言”,也愿意做荣嘉宝的坚实后盾,但总是会有忐忑和患得患失之感,他想得到,又怕失去。 现在见荣家从大到小都真心接纳自己,才终于感到安稳踏实。 他感激的看向荣宏宇夫妇和乔五,眼眶都有些发热。三位长辈微微颔首,对这个侄女婿的表现也觉得满意。 然后他看向荣嘉宝,试探着喊了一声“嘉宝”,又补充问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荣嘉宝举起右手俏皮的晃了晃,“不是都牵过我的手了吗?还要叫我荣同志吗?” “好。”萧千行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给你买什么礼物合适,后来在友谊商店看到定制的成衣特别漂亮,但是制作周期有点长,今天赶不及带来了。” “你帮嘉宝在友谊商店定衣服了?”郭思媛听见萧千行的话好奇问道,该不会是自己猜的那样吧。 “是的,”萧千行见郭思媛问话,脸上羞赧之色竟加了几分, “抱歉三婶,本来应该给您也定一套的。但是我回来的太急什么都没带,还是从战友和梁军长那凑了些钱票,不够买两套了——” 第97章 收不收,媳妇儿定 眼见萧千行说话声音越来越低,郭思媛连忙打断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在友谊商店二楼服装定制柜台定的衣服吗?是不是谢师傅经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姓谢,我见那儿挂着三套成衣非常漂亮。但售货员说那是裁缝师傅根据一个天才设计师的图纸打的样,概不出售,所以我只能预定一套。有什么问题吗?” 郭思媛看侄女抿嘴轻笑,也懒得卖关子,指着荣嘉宝对萧千行说,“那个天才设计师就是她,你这是绕着弯给嘉宝送钱呢。” “不敢当,不敢当。”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荣嘉宝还是有点心虚的。薅商城的羊毛就算了,再贪名气就有点过了。 荣嘉宝朝萧千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萧千行立刻弯下腰把左耳送过去,“回头我再画两张图,专门给你做两套新衣服。” 萧千行嘴角一下翘了起来,这下不止有媳妇儿给买的衣服,还有媳妇儿亲自设计的。正在得意,又觉耳旁温热馨香的气息挠的得心尖发痒,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滚,心里一阵火热。 “好。”他压低声音回了一个字,然后径直走到荣宏宇面前,诚恳地说, “三叔,我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今天上门一是想正式的拜访几位长辈,二是请求你们同意嘉宝嫁给我。” “我保证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她,爱护她,也会跟她一样把你们当成我最亲的人,同样保护好你们和这个家。” 荣宏宇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萧千行这几句话说的也很不错,就笑着招呼萧千行坐下, “小萧啊,你们的婚事我和嘉宝已经商量过了,不知道除了梁军长以外,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粱尚武一听差点把嘴里品着的明前茶喷了出来,敢情这小子连自家里情况都没有说过,就敢上门提亲了。 “我是北方人,出生在黑省乡下。父亲也是军人不过已经牺牲,老家还有母亲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弟弟妹妹都已经结婚在家务农。前几年我探亲回家修了院子和青砖大瓦房。母亲会些中医,喜欢白山黑水不愿意到西北来。” “如果我和嘉宝在京市结婚的话,可能家里人赶不过来。不过我们家人口简单而且关系融洽,等以后安定下来再让他们过来也可以。” 萧千行知道荣嘉宝会去西北,但具体什么时候她还没定。如果在京市结婚的话,他的假期根本等不到母亲到来,不如等她去西北后再让母亲慢慢过来。 “等你再有假期的时候,我可以跟你去黑省探亲。”荣嘉宝开口说,“也没有让母亲先来看我们的道理。” “你愿意跟我回乡下?北方可是很冷的。”萧千行惊喜问道,如果嘉宝愿意跟自己回老家,那当然最好。 弟弟妹妹都已经成家,就算母亲能来西北,他们俩也不可能都跟过来,但他是很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见见他们大嫂的。 “我当然愿意。”荣嘉宝认真的看着萧千行,一字一句说,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士兵,是城市人还是乡下人。只要你永远是现在的萧千行,我就永远是现在的荣嘉宝。” “我希望我们结婚后永远以诚相待,共同进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好吗?” “好。” 萧千行眼圈突然就红了,胸口一团热烈充盈,却想不出任何话语,只能点头说好,眼神坚定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去堵枪眼、炸碉堡。 “还要早生贵子,让我这个孤老头子也沾沾光。” 粱尚武听到荣嘉宝的话,第三次感叹这个臭小子撞到了天大的运气,连带着自己好像也能享受到儿孙绕膝的福气了。 “嘉宝到底是在留过洋的,这份爽朗坦荡真让人喜欢。”郭思媛看着年轻人谈恋爱的美好,不禁也感慨起来。 “我也留过洋,我也爽朗坦荡,是不是也很让人喜欢。”荣宏宇见妻子眼里露出几分羡慕,便插科打诨的调笑了两句。 郭思媛见不惑之年的丈夫看着自己的目光仍旧真挚明亮,想到从少时相识到成年相伴,他们一路从沪市到欧洲再到回国定居的数十年经历。 虽然自己的性子虽然没有嘉宝活泼明媚,但自己的爱情却也不逊色于眼前这对年轻人,便对丈夫柔声说道,“对对对,你最让人喜欢。” 然后两人轰然大笑,连带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粱尚武从礼物堆里拿出自己带来的那个卷轴,郑重的交到荣嘉宝手里。 “丫头,说起来我是受过你祖父大恩的。四五十年代我的部队没少吃到荣家捐赠的大米,还有被服药品,那数目我是算也不敢算的。” “这小子在战场上救了我两次,我几次想认他做个干儿子他总也不肯。还好这次遇到事儿还知道来找我老头子帮忙,我这才能跟着来当个长辈。” “这件东西本来是留给他的,不过既然他能娶到你,这东西我就直接送给你了。” “不过等到你们结婚时,老头子可就没有更好的东西送了,到时候可就光带着嘴来了啊。” 荣嘉宝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卷轴必定大有来头,接不接的还真拿不定主意,不禁把目光投向萧千行。 “你不用看他,他肯定说不要。”粱尚武故作生气的扫了萧千行一眼。 萧千行无奈,心想这老头又开始胡搅蛮缠了,平常这一套演给外头的人看就算了,怎么在我媳妇儿面前也演起来了。 正要开口,就听荣嘉宝娓娓说道,“梁叔叔,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我肯定萧千行心里一定是把您当自家长辈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请您跟他一起来提亲。” “您驻守京畿,他远在西北,想来你们一定有些默契。这东西我能不能收,还真得是萧千行说了算。” 粱尚武和萧千行听到荣嘉宝这话,就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一个驻守京畿的老牌骁将,一个西北特战的后起之秀,走的太近难免惹人猜忌,但战场上的情分又摆在那里,刻意避嫌更显得不合常理。于是你追我逃的戏码,不近不远的演起来最为合适。 没想到荣嘉宝今天刚见面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粱尚武自是赞许,但萧千行心中更觉熨帖无比,这份长相识、长相守的种子就此在心中深深的扎下了根。 “你打开看看,你来定——” 第98章 第二个韩家人,下线 那幅卷轴最终荣嘉宝还是还给粱尚武了。 那是一幅手书的冬雪诗,诗极好,字极好,只是太好了。 应该算是粱尚武援外战役后的一件战功奖赏,搁到古代的话,说是一块免死金牌也不为过。 荣嘉宝认真欣赏了一番,又传给三叔让他们观赏过后,装好还给梁尚武。 “梁叔叔,这件东西名气太大,而且也过了明路。要是好端端就不在您手里了,搞不好还是件麻烦事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东西不能收。” 见老头脸上有些郁郁之色,荣嘉宝紧跟着又说,“您看这样好不好,等我跟萧千行有了孩子后让他认您当干爷爷。到他嫁娶的时候您送给他,我保证不准他推辞。” “当真?”粱尚武眼睛亮了。 就萧小子现在这股黏糊劲儿,明年自己肯定就能抱上孙子或孙女。有了荣嘉宝这句话,谁还稀罕他这个干儿子。 “当真。” ~~ 说笑间就到了午饭时间,荣叔布置好了餐厅,过来请大家过去。 荣宏宇让粱尚武坐主位,被坚决推辞了。 荣宏宇只好自己坐了主位,将他让左手边。郭思媛要照顾嘉木和嘉音,就让乔五坐了荣宏宇的右手。萧千行挨着粱尚武,荣嘉宝挨着荣家嘉音,一张圆桌坐的整整齐齐。 今天的席面可是管家荣叔精心准备的。 沪市名菜六道,白斩鸡、虾子大乌参、松江钙鱼、双包鸭片、桂花肉、糟钵头,加一道口蘑锅巴汤。 京市名菜四道,黄焖鱼翅、葱烧海参、葵花鸭子、孔府一品锅,外加一道火炙羊肉。 另外点心小菜精致小巧点缀其中,茅台红酒汽水加上水晶酒杯和分酒器整齐摆放。 荣宏宇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冲侄女笑着说道, “还是你面子大啊,荣叔肯花这么大功夫给你摆这迎接姑爷的席面。就这个排场,自你们出国后我就没再见过。” 众人齐笑,但也知道这是实话。 前几年国家经济粮食处处困难,别说这种席面,就是能吃饱就不错了。 “你说起这个,还真要感谢你们家老大,那几年他从外面搞了多少粮食运回国内,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粱尚武的级别当然知道荣宏毅。 “都是为国家出力,也不是我大哥一人的功劳。”荣宏宇嘴上谦虚,心里对大哥的能力当然是没话说的。 他打开茅台给粱尚武倒上,又看向萧千行,“能喝吗?” 萧千行点点头,又摇摇头,给大家整懵了。 “什么意思?”粱尚武先皱了眉。 以前看这小子还算是爽利果决,现在跟荣家丫头比起来啥也不是了。 萧千行才不理他,只跟荣宏宇说,“三叔,还没商量婚事呢。” 大家轰的一声都笑了,原来萧千行是怕喝了酒耽误谈他的婚事,这才又点头又摇头忙的不亦乐乎。 荣嘉宝接过茅台,给三叔、五叔和萧千行都倒上,郭思媛兴致不错也举着小酒盅让侄女倒。荣嘉宝索性把红酒撤下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等着荣宏宇作为家长跟粱尚武举杯开席,众人碰杯喝了第一轮。 荣宏宇招呼大家动筷,又让了一轮菜后才慢慢跟萧千行说,“你们的婚事我和嘉宝都商议过来了。” “我们的意思是就在京市办,但不打算请客摆酒,就自家人在一起吃个饭聚一聚就好。” “毕竟大哥二哥都回不来,国家现在也刚刚渡过困难时期,我们荣家才进行了大笔捐赠,还是慎独低调好些。” 萧千行一听愣住了,不摆酒、不请客,这也太委屈嘉宝了。 “这怎么行呢?这太委屈嘉宝了。” 荣宏宇很满意萧千行的态度,但这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小萧,其实这主要是嘉宝的意思,我们也觉得委屈,但这丫头主意大,你最明白了。” 荣宏宇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是能说服嘉宝,那咱们就办。你要是不能,这事情就得按她的意思办。 萧千行经过了“诱杀极光”的事情,哪还能不知道荣嘉宝的主意有多大,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 桌上的几个男人一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纷纷举杯对饮,一脸鄙夷的把他排除在外。 但郭思媛和两个小的觉得极好,就应该听嘉宝\/大姐的话,反倒是给他夹菜的夹菜,倒汽水的倒汽水,萧千行面前不一会就放满各样分菜的小碟子。 最后,鉴于萧千行的假期有限,荣嘉宝在管家荣叔不知从哪翻来的一本万年历上,选了最近的一个吉日——两天后。 婚房就定在荣公馆,这两天萧千行就留在荣公馆帮忙筹备。 虽说不大办,但领结婚证、准备衣服、拍照片、布置新房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可也不少。 萧千行的结婚报告批了,理论上这件婚事也算成了。作为姑爷在荣家客房住上几天,只要他自己不介意,别人是挑不出毛病的。 那你猜,萧千行他介不介意? 大事一定,萧千行心无挂碍,端起酒杯就开始敬酒,越喝越开。 可这桌上的另外三个男人哪一个是易与之辈,那喝起酒来都是论斤起步的,四个人竟然喝得你来我往,谁都不落下风。 这下大家更来劲了,看架势是要血战到底了。 荣嘉宝笑着吩咐荣叔给他们加酒加菜,又到厨房让厨娘做些醒酒养胃的东西备着。 荣叔加完酒菜又安排人去给收拾两间客房出来,就今天这情形,不喝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是决不能罢休的。 郭思媛难得见到丈夫这么尽兴自然不会阻止,见两个孩子吃饱了干坐无趣,就带着他们去洗漱午睡。 荣嘉宝见梁军长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偷偷打开商城,买了一颗有温补益气功效的古方醒酒丸准备着。 就在这时,她看见楼外闪过一个人影,出去一看正是常常跟着五叔办事的人。 见她出来,那人面上还有些为难之色,躬身叫了一声大小姐后问道,“五爷在吗?” “五叔喝酒呢,有事跟我说吧。” 荣嘉宝见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种预感,他来说的事儿八成跟自己有关。 那人听到乔五在里面划拳的声音,看大小姐的样子是不打算叫五爷出来了,就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回大小姐,韩春瑶死了——” 第99章 韩春瑶最后的时光 “什么?” 荣嘉宝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消息。 “怎么了?”她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萧千行。 荣嘉宝回头,见萧千行一脸关切的走过来,眼神澄澈清明,完全不像喝了那么多酒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不跟三叔他们继续喝了?” “怕你有事,过来看看。”萧千行状似无意地说。 其实他虽然在跟几位长辈喝酒,但一大半的心思都在荣嘉宝身上。本来见她忙前忙后心里就有些不舍,又见她突然出屋跟人说话就再也坐不住了。 “没大事。”荣嘉宝浅笑着冲他点点头,接着又问来人,“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来人眼睛往萧千行瞟了瞟,欲言又止。 “不要紧,这是我丈夫,有什么都可以当他的面说。” 荣嘉宝大大方方的一句“丈夫”,听得萧千行是浑身上下的毛孔没有一处不熨帖,两斤白酒都没上头,这会儿晕了。 来人听荣嘉宝这么说,忙叫了一声“姑爷”,这才把事情的始末细细道来。 ~~ 原来韩春瑶从医院偷跑出来给老孙打完电话后,只觉得塌了好几次的天,又一次的塌了。 大哥死了,老孙死了,自己又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现在回去也是罪加一等,怎么办? 不然,还是去荣家吧。 荣嘉宝那个贱丫头虽然说了要跟自己断绝关系,但儿子荣嘉木还是好哄的呀。 当初自己不过是浅浅的跟他讲了个道理,说如果他跟三叔告状就没有妈妈了。那傻子不就忍着什么也不说吗?那时还嫌他懦弱无用,现在想起来,也就是这个儿子还把她放在心上。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一定死死抱着荣嘉木绝不放手。 也怪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谁能知道荣嘉宝那个贱丫头出了一趟国回来就变了一个人,小时候她虽然嘴巴笨木讷不讨喜,但对自己还是谦恭孝顺的。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她那副仿佛与生俱来的豪门气度便开始觉得气不顺了。 明明她是荣宏声的太太,明明荣嘉宝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她却只能拿月例,而荣嘉宝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了荣家所有产业的半成股份。 就算她的吃穿用度都不花钱,就算她买珠宝、做衣服、给娘家买东西的钱都由可以走公账,可那终究不是自己当家做主啊。 荣嘉宝十岁生日那天,韩春瑶在百货大楼随便买了套衣服给她。 反正荣家自然会在老宅替她操办宴会,要什么有什么,根本用不着自己费心。 可没想到,荣嘉宝居然从她的股息里取钱给她买了一只血玉手镯,说她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要买一份礼物感谢生恩。 所有人都说荣嘉宝懂事孝顺,她在人前笑酸了脸,晚上却恨的差点把被角都咬烂了。 那一只血玉手镯价值五万元啊!! 还是荣嘉宝托大伯在港城帮她买的!! 凭什么??? 就算她每个月在公账中花销再大,月例也不过是三百块。小小年纪的荣嘉宝,一出手就是五万块。 原来她嫁到荣家这么多年,又操持家务又生育孩子,居然连荣家财富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不公平!!! 难怪她有豪门气度,难怪她有世家风采,如果换做自己,同样出生在金银堆里,什么样的气度风采养不出来?? 那只血玉手镯她看着实在碍眼,后来找了掮客偷偷卖了,用那笔钱置办了康平路的院子,剩下的全换成了小黄鱼。 荣嘉宝见她没带镯子,居然连问也没问一句。 可见这么贵重的东西在她眼里根本无足轻重,可见她的股息该是多大的一个数字。 那之后,每年荣嘉宝还是会送她礼物,但大都是些金银首饰头面,像血玉手镯那个档次的就很少了。 她也会有意无意的给她些软钉子碰,看荣嘉宝孺慕而受伤的眼神,心里便会多一丝痛快。荣家大小姐又如何?不照样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后来她就变成了跟荣宏声一样的书呆子,不是去学校就是去研究所的图书馆,常常好几天都不回家。 她最后一次叫自己“母亲”是荣宏声决定出国时,她请求自己跟他们一起去。 可她韩春瑶怎么会离开安逸舒适的荣家,去个语言不通、没有熟人、吃不好住不好的地方“坐牢”呢? 说起这件事情,她对荣嘉宝的憎恨更甚荣嘉木。 如果说荣嘉木当时还在自己肚子里没什么份量,荣嘉宝可是深受荣家重视的第三代翘楚。她要是帮自己说话,荣宏声八成就会留下来。 可她站在了荣宏声那边,逼得她不得不拿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威胁,一着不慎从此失去了荣太太的位置。 她想反悔,想哭闹,但为时已晚。他们父女俩第二天就火速出发,等她反应过来时,组织上已经把离婚手续办好了。 这六年里收到的每个包裹,都是寄给荣嘉木的。信件里也只是询问弟弟,把自己对她的生恩完全抛诸脑后。 既然她只看重弟弟,自己当然不能让她称心如意。所以她从来没给他们寄过一封信,当然更不会有荣嘉木的一张照片。 谁知道六年后她突然回来了,而且整个人都变了。 尖酸刻薄、目无尊长、睚眦必报、忤逆不孝。而且拥有了更大的权柄,连荣宏声那个老狐狸,居然都对她言听计从。 如果,她能早些知道他们父女回国的消息,她肯定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会提前把荣嘉木好生打扮调理一番,会让韩家人先搬出去,会抹去韩雨柔冒充“荣大小姐”的痕迹,更不可能让白晓全之流出现在翰林胡同。 只要扮演好慈母,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荣宏声必定会跟自己复婚。到时候再给荣嘉宝找个好拿捏的丈夫,自己不但能重回荣家,还能站上巅峰。 可惜,一子错满盘皆输。 ~~ 在打电话的商店门口回想了半天往事的韩春瑶,决定先去找儿子荣嘉木。 他年纪小又跟自己生活了六年,现在看到母亲这么悲惨绝不会无动于衷的。 可就在此时,她听到商店里的大爷看着报纸嘴里啧啧称奇, “这天底下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当妈的指使侄儿侄女虐待亲生儿子,还把前夫寄给儿子的东西全部拿去倒卖,肥了娘家却把亲生子饿成棵豆芽菜,这真是亲生的吗?不会是从哪换来的吧?” “你说什么?”韩春瑶颤声询问。 “喏,报纸上写的,这个叫韩春瑶的黑心婆娘,被她儿女登报断绝关系了。” 大爷伸手把报纸递到她眼前,硕大四个字“断亲申明”,压断了韩春瑶最后的计划—— 第100章 姑爷这两个字,听不够啊 韩春瑶从商店走出来,先去了白晓全家。 这位从青年时代就追求她的老青梅,应该会给她一些庇护的。 不过她忘了,白晓全之所以能从沪上追到京市,早就不是因为什么少时的情分了。 就像荣宏宇说的,白晓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瘪三,当年在沪上时跟韩春山是一路货色。 韩春山靠妹妹混了个肥差,富足体面的过了二十多年。 百晓全也不差,追着韩春瑶北上,从这位荣太太手里漏出来的钱不止买了小院子,连带着他和老娘的吃穿用度全都不愁,在一众大小杂院里的环境里,独门独户过得很滋润。 自从百晓全从医院出来,怕自己变成公公一直在家里躺着休养,对外界的事情并不清楚。 直到今天一早,白老娘从外面拿进来一张报纸,说听见报摊上的人说起“韩春瑶”这三个字才买了一份回来。 白老娘不识字,但能跟着儿子从沪上到京市,那精明算计的劲儿可不输给任何一个大学毕业生。 她听百晓全念了断亲申明,就立刻给儿子盘好了道。 “她现在虽然身败名裂了,但破船也有三千钉。荣家财大气粗不会跟她计较那些散碎银两,你去把她接到家里来。在她落难的时候帮她一把,她对你只有感激。” “你不是一直嫌她徐娘半老还贪多贪足吗?可她的东西足够你吃几辈子了。等把她的钱搞到手,什么年轻鲜活的小妞你搞不到。” 白晓全对老娘的盘算当然赞同,甚至决定先让韩春瑶在外面体会一下人情冷暖后再以救世之姿出现,救她于水火。这样的戏剧桥段还曾是他们的春闺乐趣,想来更能打动韩春瑶的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到他去拯救,韩春瑶就凄惨落魄的出现了。 等他知道眼前这个脸上包着纱布,头发乌糟油腻,穿着邋遢还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女人就是韩春瑶时,白晓全惊呆了。 同样震惊的当然还有白老娘。 她可是在弄堂里看着这个丫头长大的,知道她身上但凡还有一分钱是绝不会容许自己这副模样现身人前的。 所以,她在百晓全做出反应之前,直接把韩春瑶赶走了。 韩春瑶看着紧闭的院门甚至不敢哭闹,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逃犯,万一有人报警,她被抓回去可就不是劳改两年了。 韩春瑶眼见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反倒激发了她性格里的凶性和赌性。 ~~ 她没有底牌,但还有一个秘密。 老孙藏在康平路的那些东西她偷偷看过,金银古董就算了,可那四箱武器绝不是他一个戏剧团的副团长能搞到的。 他上面还有人。 不过老孙口风很严,她打探了几次都不肯松口。直到有一天他心情好,喝得兴起又跟自己胡天胡地一番后,露了口风。 可那个人绝不是她能攀扯上的。 虽然都是当年沪上的老相识,可那是她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当年就是沪上文化界的领军人物之一,何况几十年后的今天。 韩春瑶可不相信老孙是死于什么心悸梗死。他身体可好得很呢!既然她都有所怀疑,她不相信那个人不起疑。 而且,难道他不想知道那些箱子的下落吗? 关在公安局的这几天里,她除了诅咒荣家和期盼老孙救她之外,想的最多的就是那些箱子。 她能肯定,在失火那天箱子就被人转移走了。不然火不会烧的那么恰到好处。屋子烧成了断壁残垣,院墙却只烧黑了一层皮。 那么箱子是被谁拿走的呢? 她起初认为是老孙。因为荣宏声回国了,他怕康平路的秘密暴露,就先斩后奏的背着自己烧了院子运走了箱子。 可等她知道老孙的死讯后,就知道绝不是老孙干的。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荣家。 要么是荣宏宇,要么是荣嘉宝。 她相信,只要她去找那个人讲出这个秘密,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把自己捞出来。 至于箱子是不是真的被荣家偷走的,那人知道后会对荣家采取什么措施,她半点都不在意。 她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为什么还要替他们考虑呢? ~~ “你是说韩春瑶去了西山别墅区?” 荣嘉宝听五叔的手下讲了韩春瑶的活动轨迹,眉心微蹙。 本想着等公安抓到她,坐实了逃犯的罪行,至少她能在大牢里消停十来年。没想到她跟她的侄女韩雨柔一样,总是花样百出的作死。 “之后呢?”荣嘉宝问。 “我们进不去西山别墅区,不知道她去找的是哪一家。但半个时后看见她坐着一辆没有牌照的轿车出来。我们沿着汽车痕迹跟踪,最后在城郊垃圾场找到她时,人已经死透了。” “现场有人报公安吗?” “我们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回来请示五爷。不过城郊垃圾场来往的人很多,韩春瑶的尸体并没有掩藏,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报公安。” “好,你们辛苦了,韩春瑶的事情到此结束,我会跟五叔说的。”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来人应该是乔五的心腹,汇报完后笑着问了一句,“五爷今天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我们好些年没听他喝酒喝得这么畅快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对萧千行指了指堆满礼物的桌子,“萧千行,你去拿点喜糖。” 转头又跟来人说,“我今天订婚,五叔高兴。” 萧千行一来一去极快,就在来人还在对荣嘉宝说着喜庆话时,他已经抓了两大包奶糖和一条高档香烟塞进他怀里。 “谢谢姑爷,谢谢大小姐。”那人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忙又道了一遍谢。 这一声声的“姑爷”把萧千行喊得是心花怒放,只觉得来人太少,听不够啊。 ~~ 打发走了来人,荣嘉宝让萧千行先不要声张,又去宴席上跟大家说笑了一阵子。 粱尚武先讲起萧千行在战场上两次救他的故事,又感叹在那一场战争中我方牺牲惨烈。 “我们的战士是最英勇最无畏的,但双方武器人员装备的差距太大了。要是我们的武器装备先进一些,很多孩子都能活着回来啊!” 老爷子说得动情,加上酒劲儿也上了头,一时就有些醉意。 荣嘉宝招呼荣叔和萧千行把他扶到客房安置好,又把那颗醒酒丸放在床头,吩咐荣叔等梁军长醒后服下。 “萧千行,咱们的武器研究所在哪呢?你有熟人吗?”荣嘉宝出了客房低声了一句。 “西北就有武器研究所,全国三所之一。” “西北?”荣嘉宝一听眼睛亮了,西北好呀。 “那你有熟人吗?” “我就是——” 第101章 说说你的条件吧 萧千行迎着荣嘉宝疑惑的目光,温声跟她解释。 “我就是西北武器研究所的测试员,所有装具和轻武器都由我们特战团首先测试,提供反馈意见。有时候我还会参与设计意见,得了不少奖金呢。” 说到奖金萧千行赶紧补充,“嘉宝,我这次回去把专家团交接给基地保卫处后,看见要返京的运输机就直接坐上去了。” “我的存款,奖金,票据统统都没带,等回西北后我立刻交给你。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奖金也全部上交。” “全部上交?那你用什么?” “我不抽烟不喝酒,衣服鞋子部队都发,我不需要花钱。”萧千行说的十分认真,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不用给母亲和弟弟妹妹寄钱吗?战友之间没有人情往来?牺牲伤残的战士不需要照顾?”荣嘉宝看他那个认真劲儿故意逗他。 “我母亲可比我有钱多了,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萧千行也卖了个关子。 “至于另外两种情况,确实存在。到时候我再跟你申请经费。” “萧千行——,”荣嘉宝还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 “嘉宝,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作为丈夫要对我们的小家负责任,不管我的钱是多是少,都应该由你保管支配。而且,我以后会加倍努力,多出任务多挣奖金的。” 后面的话萧千行没说,但荣嘉宝懂了。这是知道她花钱大手大脚,怕她嫌弃他赚得少,在这做保证表决心呢。 “好,那我就等着。”荣嘉宝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推来让去的。 而且萧千行说得对,作为丈夫就要对他们的小家负责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能单靠一方的付出和经营。 “你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说要多挣钱什么的。”荣宏宇见他们从客房出来,一直嘀嘀咕咕不过来,就插了句话。 “萧千行说以后要把工资奖金全交给我,还要努力多出任务多赚钱。”荣嘉宝朝荣宏宇走过去,顺嘴问道,“三叔没喝多?” “怎么可能,你见过不能喝酒的商务局长吗?”荣宏宇兴致极好的哈哈一笑,又有点同情的看着萧千行, “小萧,你作为一个男人对家庭有担当是对的,但不要为了赚钱去做危险的任务,你人平平安安,对嘉宝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要说赚钱,咱们家除了荣老大以外,谁也比不过这丫头。三叔给你交个底,她在m国留学赚了一百万元外汇,回国当天就捐给外交部了。你要是跟她比这个......” “三叔,我明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好长长久久的守护好嘉宝的。” 萧千行这才对媳妇儿恐怖的赚钱能力有了一个具象的认识,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赚钱,而是锻炼身体,保护好荣嘉宝同志,和她的钱。 “听三叔跟你开玩笑呢,我们荣家真正的商业奇才是三爷荣宏宇,现在政策不允许,等以后会有机会让你见识到的。” 上一世三叔以残疾之身还为国家开放做了那么多事,这一世肯定更有作为。等这一切狂风骤雨过去,所有人都能看到荣家三爷是多么的惊才绝艳。 “好了,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嘉宝,我跟你三叔等着问你话呢。刚才小林是不是来了,我看你们说话就没过去,他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乔五也是没有半点醉意,他跟萧千行一样受过抗药物的专业训练,区区白酒不在话下。 荣嘉宝见三叔和五叔都看着她等答话,面色沉了沉,言简意赅的说了句,“韩春瑶死了。” 荣宏宇和乔五脸色顿时变了,这个消息可太突然了。 而且,这嘉宝马上就要大婚,虽说是登报脱离了关系,但到底是她的生母...... “这里头多了点麻烦事儿,咱们去书房说。” 荣嘉宝一马当先,领着三个男人进了书房。 ~~ 就在荣家大开筵席推杯换盏时,沈崇文已经在公安局里度过了第一个难眠的夜晚。 原因很简单,他的好儿子沈屹舟并没有轻易改口,他就只能作为犯罪嫌疑人在公安局待着。 事情回到昨天晚上,沈母大闹病房后沈梁宇要赶她回去,她还想罗唣,被沈梁宇威胁要送她回乡下之后才骂骂咧咧的妥协了。 临走时还想叫宋玉英跟她一起,被宋玉英被当空气无视了,这一下走廊里回响的骂声就更狠毒了。 宋玉英朝沈梁宇嘲讽地笑了笑,“我这几年都没发现你妈说话这么脏,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啊。” 沈梁宇脸上一热,“她老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计较。” 宋玉英没答这个茬,想着答应了沈屹舟帮他找护工,转身出了病房。 沈梁宇张口要问去哪,但见她的包还在病房就又闭了嘴。媳妇儿的事等会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说服小弟。 可他还没开口,沈屹舟先说话了。 “大哥,嫂子是你通知来看我的吧,谢谢你啊。嫂子不但给我带了麦乳精和罐头,还从妈手里救了我两次。” “刚才妈来的时候,直接扑到病床上拽着我去给公安打电话,要我跟公安说今天的车祸就是父子间的玩笑。” “父子之间的玩笑,这个词儿真好,好到让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梁宇脸色一暗,小弟果然被车撞清醒了。又暗自懊悔自己失策,让沈母来医院真是一步臭棋。 那个拎不清的死老太婆,自己把话都跟她说到那个份上了,她居然还到医院来打骂小弟,这是嫌父亲坐牢坐得不稳当吗? 正在措辞想要解释,沈屹舟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妈对爸可是真好啊!从小到大爸就一直打她,最开始咱俩还会帮妈求情,可妈事后也不怪爸,照样端茶递烟伺候周到,咱们就都习以为常了。” “前几天妈被打得高烧晕倒在家属院门口,还是我把她背到医务室去的。可今天她就像没看到我这条打了钢板的腿一样,几次三番的来伤我。” “她难道不知道,养不好我这条腿会瘸吗?还是说,在妈心里我瘸不瘸,死不死,都不重要?” “大哥,”沈屹舟抬眸,眼中意味非常,“你说,爸把我踢到飞驰的汽车上时,是不是也觉得我死不死,不重要?” 沈梁宇是沈家最聪明、最精于算计的高手,只是平时他习惯躲在人后,找一个平衡点让自己过得最舒服。 可当他对上沈屹舟此时的眼神,他知道不再需要什么措辞了。 他嗤笑一声,淡然开口,“小弟,你出息了。” “说说你的条件吧,我去帮你跟爸谈——” 第102章 软蛋不但立起来了,居然还敢拿乔。 沈屹舟见大哥这么单刀直入,更觉得原来一直以来家里就只有自己是个傻子。 听听大哥这话,帮自己和父亲谈,一副事不关己的潇洒劲儿,这就是他惯常的作风吧! 隔岸观火,作壁上观,形势有利时从中渔利,形势不利时完美隐身。 就像韩雨柔的事,早在他逼问时自己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可他不照样半个字也没露给父亲,由着父亲去出丑丢脸。 还有现在,帮自己跟父亲谈,谈得好皆大欢喜,谈不好与他无关。 想来若不是怕父亲获罪对他的前途有影响,大哥刚才也不会出手教训母亲来对他示好吧。 可傻子今天偏偏不想如别人的愿。 “大哥,我现在头晕得要命,什么事情也想不明白,让我休息休息再说吧。” 沈梁宇一听这话,牙关一紧脸上便现出一副凶相,这个软蛋不但立起来了,居然还敢拿乔。 沈屹舟见大哥脸色骤变,心里竟有种报复的快感,索性躺平眼睛只看着天花板。 “沈屹舟——,”沈梁宇一声厉喝。 “大哥,你是来看我的,还是跟妈一样来打我的,想清楚再说。”沈屹舟听出他话里的怒气,但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就在兄弟俩僵持不下时,宋玉英领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走进病房。 “沈屹舟,这是医院的护工皮师傅,按你的要求找的。皮师傅当过民兵力气也大,这几天你腿不方便,他照顾你吃饭上厕所什么的也方便。” 说完宋玉英走到沈屹舟跟前,压低声音说,“不过价钱不便宜,一个月要四十五块。不过护士站的人说皮师傅干活利索人也正直,值这个价钱。” 当前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块,皮师傅这个报价不算低。 沈屹舟慢慢抬起上身看向皮师傅,长相普通,衣着朴素,但站姿挺拔精气神不错。见他往过看,还快走了两步到床前,伸手在他背上扶了一把,把枕头垫高后才把他放回去。 “沈同志,你的伤不轻,不要乱动。修养不好可就跟我一样了。”皮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宋玉英连忙解释,“皮师傅之前腿也受过伤,落下了点残疾,所以才到医院来做护工的。” 沈屹舟点点头,既然是大嫂帮忙选的,肯定不会出什么差不错。 “那麻烦大嫂费心了,就先请皮师傅半个月,之后看恢复的情况再说。” 接着沈屹舟抬眼看向沈梁宇,嘴角扯出一抹兄友弟恭的笑意,“大哥,你不会是空着手来看我的吧?” 沈梁宇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道,“你大嫂不是给你拿了麦乳精和罐头吗?我们都是一家子,她拿的不就是我拿的。” 还没等沈屹舟说话,宋玉英可不干了。 这些东西是她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拿来的,怎么沈梁宇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得给他分一半。 “沈梁宇,这些东西可是我这个做大嫂的心意,要是算成咱们两个人的,那可就太薄拿不出手了。” “刚才我还跟沈屹舟说马上要给你家交饭钱,只能拿出十块钱给他做营养费,等你来了给他凑个整儿。现在你人也来了,情况也看见了,表示表示吧。” 沈屹舟从大嫂话里听出不对味儿来。 他张口挤兑大哥倒不是为了要钱,毕竟按照人情世故,大哥大嫂是一家人,大嫂拿的东西就是代表他们一家的。 可听大嫂现在话里的意思,明显要跟大哥划清界限,你是你,我是我了。 这可是对恩爱夫妻啊,难道这几天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沈屹舟怎么也猜不到,就是他们家这几天接连上演的大戏,把宋玉英看得心惊胆战,已经下了决心要跟他的好大哥分道扬镳了。 沈梁宇听到宋玉英的话也皱了皱眉,媳妇儿今天这是怎么了?非要把自家的钱往外送? 她拿来的两个罐头一瓶麦乳精就值七八块钱,再加十块钱营养费,已经很拿得出手了。怎么还要自己再表示?难道她的就不是自己的吗? 但现在宋玉英和沈屹舟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沈梁宇,他只有掏出钱包取出一张五块的递过来,嘴角还扯着自我调侃的笑意故作轻松说道, “大哥没有你嫂子工资高,马上也要交饭钱了,就先给你五块钱,等回头发了工资再说啊。” 沈屹舟不置可否伸手接过了钱,宋玉英却直接变了脸色,拿起包就往外走。 沈梁宇被搞得莫名其妙,伸手去拉宋玉英却被她一把甩脱,再转头看沈屹舟又躺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死狗样,恨得跺了跺脚,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就跑出病房去追宋玉英。 沈屹舟见人都走了,让皮师傅把他垫高扶起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钱,加上大哥大嫂给的十五块,一共三十块递给皮师傅。 “皮师傅,这是三十块钱你先拿着,等我恢复半个月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行,沈同志你放心,我有伤腿恢复的经验,你只要按照医生的要求好好配合,肯定不会像我一样落下病根。” 沈屹舟苦笑,他也想好好配合,可看看他那些家人,谁又把他的伤腿当回事儿呢? 他这次如果不好好给自己谋划谋划,怕是真要变成了瘸子废物了。 ~~ 沈梁宇在医院门口追上了宋玉英,从公交站台把她拉到马路旁,一脸疑惑地问, “玉英,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怎么怪怪的?也不接我的电话,还把钱盒子和首饰都带走了,还是为屹舟两口子睡了我们床的事情不高兴吗?” “要真不想在家住,那你好好跟我说,我也可以搬去岳丈家跟你们小住一阵子啊,干什么无缘无故的生气,还花这么多冤枉钱?” “冤枉钱?沈屹舟不是你弟弟吗?” 宋玉英倒想看看,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遇到事儿后到底是怎样的人。 “是我弟弟不假。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正拿车祸跟爸较劲呢。这小子这次被车一撞反倒聪明了不少,爸这次不出点血他肯定是不会松口的。” “那可不是三瓜两枣能打发的,咱们又何必往里头搭钱呢。”沈梁宇说着还撇了撇嘴,“说起来,他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103章 狮子大开口 “因祸得福?”宋玉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诘问,“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玉英你说什么呢?平白无故咒我!”沈梁宇有些生气地扫了媳妇儿一眼,叹了口气又耐心解释, “屹舟没娶成真正的荣小姐,反倒被韩雨柔那个冒牌货缠住了。现在结婚证也领了,他们两个街溜子连个工作都没有,以后家里能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但现在出了这件事,父亲得求着他改口供,肯定是提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的,所以我才说他因祸得福。但他也不想想,父亲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这事情咱们都别管,我就在中间跑跑腿传个话,别的事情不掺和。这一阵子咱们回岳父家住也好,家里乱糟糟不是摔盆就是砸碗,都没个过日子样了。” 宋玉英算是看透了,沈梁宇温润谦恭的外表下,长了一颗极端自私自利的心。 在这件事儿上他的意思非常明白,不管是沈父去蹲大牢,还是弟弟落下残疾,他都无所谓。那他平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做派又是表演给谁看的呢? 没遇到事情时是一张皮,遇到事儿后就是另外一张皮。这样道貌岸然心深如海的人,谁敢跟他过一辈子? 荣玉英看他说起去自己娘家住还一副施恩的样子,再也不想忍耐,嘲讽拉满问道, “回岳父家小住一阵子?那你交饭钱吗?” ~~ 宋玉英丢下这一句话,见公交车进站直接冲上车走了。 沈梁宇还要去修他那辆半路掉了链子的自行车,只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儿上车走远。 交饭钱?什么意思? 哪次去岳父家吃饭,他们不是三碟子五碗的整些硬菜,可从来没说过要什么饭钱,连遮手的礼物不都免了吗? 沈梁宇又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宋玉英提到要交下个月饭钱的事,心里大概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自己那个糟心的老娘说漏了这件事。 想通她生气是因为这个,他反倒放心了。 这总归是小事,即便说破了大不了让母亲把饭钱退给玉英就是了。 自己的本意也是为了她们婆媳和睦,难道他沈梁宇是贪图那十块钱的人吗? 他回医院扛出自行车,再想去公安局肯定是来不及了,一想到回家禁不住脑门生疼,但又不得不回。 果然,一进家门沈母就从卧室里扑了出来,沈梁宇眼神冰冷的盯着他,目光中全是警告。 “梁宇,你爸的事怎么样了?”沈母看到大儿子那酷似老沈的眼神, 收住了即将骂出嘴的话。 “你还关心我爸?我嘱咐你的话半句都没听,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爸去蹲大牢呢。” “我怎么可能想让你爸蹲大牢呢。我,我没钱,怎么买东西?”沈母讷讷,替自己找了个借口。 “没钱?那家里有米没?熬锅粥,掏两个酸萝卜,也没有吗?你不过就是瞧不起老二罢了。” “现在好了,他变成会咬人的狗了,这次不扒下你们一层皮来,我看这事可不算完。” 沈母一听又要瞪眼,沈梁宇实在厌烦极了,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了房门蒙头就睡,任由沈母在外面拍门叫嚷,半个字也没回。 ~~ 一觉睡到天明,沈梁宇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后就要出门。见沈母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心想还是给她找点事儿干吧,免得她又四处丢人作妖。 “妈,我昨天去公安局,爸给我说了件事儿。他要离开外交部去市土产公司做主任了。你要是有那闲工夫,把家里好好收拾整理一下,咱们很快就要搬到土产公司去住了。” “你说什么?你爸要调到土产公司?那不是要跟老二娶的那个贱蹄子娘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沈母惊愕道。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住在一个屋子里,谁能妨碍谁?”沈梁宇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市土产公司其实也不错,爸在外交部坐了这么多年的冷板凳,树挪死人挪活,他这么善于钻营,到了那边说不定发展更好。” “何况,您二老在这家属院的名声已经烂成这样了,换个环境不是还能重新开始吗?” “你这个逆子,我和你爸有什么烂名声?天底下有你这么说自己父母的吗?”沈母一听又要跳脚。 “什么烂名声?您要不自己去院子里打听打听?” 沈梁宇到现在两顿饭没吃了,现在又得向单位请假处理家里这些破事,火气甑的一下升腾起来。 “本来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又解裤腰带又打滚撒泼的就够丢人了。父亲现在又落下打老妻,杀儿子,整日钻营的名声。这还不烂?那什么才烂?下药吗?” 沈母见大儿子发了狠,心里有了惧意。 这老大原来脾气好时不觉得,现在发起狠来,眼神和面相竟然跟老沈一模一样。 沈梁宇见母亲不说话,这才抬腿出了门,给单位打电话请好假,坐上公交车先去了公安局。 沈母在家里仔细一琢磨,觉得老大说得不错。 既然在外交部家属院已经没了名声,她这领导夫人的架子也摆不成了,倒不如去土产公司。 越琢磨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好衣服后,挎着个包也出了门。 ~~ 沈屹舟止疼针的药效过了,从后半夜疼醒就一直没睡着。好在皮师傅这人是真不错,端水,换药,拿便壶接尿等等,干得利索极了。 天刚亮就打了热水给沈屹舟漱口擦脸,又去食堂打了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一点一点喂到沈屹舟嘴里,把他感动的差点哭了。 沈梁宇走进病房时,沈屹舟已经喊上“皮哥”了。 “老二,今天好点没?” “还行。” “老二,为了这事儿我已经请了两天假了。我没有功夫一直给你们带话,有什么条件你就提,既然已经不是软蛋了,说话做事就像个爷们。” 沈梁宇刚才去公安局,什么话都还没说就被沈崇文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他们兄弟俩都是忤逆不孝的,让他一个老革命居然在号子里蹲了一晚上。 总之说了一大堆难听话,沈梁宇气得差点想撂挑子走人。 这会见到沈屹舟,哪还有心情跟他扯闲篇。他已经想好了,小弟再敢拿乔他转身就走。 明明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让他来受这夹板气! 谁知这次沈屹舟痛快的开口了,还是大开口, “我要五千块——” 第104章 谁家还不是一窝子罪犯了? “沈屹舟你是被撞坏脑子了吧?五千块?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我的工资才四十块,不吃不喝攒五年都不够。” 沈梁宇没想到小弟居然狮子大开口到这种地步,这哪是扒一层皮啊,这分明是要父亲的半条命啊。 “大哥,你要是得坐十年牢,让你拿五年工资出来换,你换不换?”沈屹舟的声音没有昨天那么沙哑了,但淡漠嘲讽的意味反而更重了。 五千块这个数字可不是他随便想出来的。 沈崇文月工资一百二十块,五千块不过就是他三年半的工资,他拿得出来。 但如果自己不改口,五年八年的牢狱是一定少不了的。而且坐完牢之后,工作和体面都没了,这个账父亲会算。 但对于自己来说,不管是要五百块还是五千块,都是要被父母事后清算的。 就母亲昨天那个样子,他落在她手里不但钱保不住,还一定会瘸,甚至会发臭发烂。 他必须找个地方安静的养病,在腿伤完全复原之前不再出现在沈家人面前。 租房子,请人照顾,吃饭,生活,这一切都需要钱。 沈梁宇被弟弟的话噎住了,这个账他也会算。 事实上父亲根本没有选择,昨晚在公安局待了一夜他都要发疯了,现在只要能放他出来,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但这事情却像吃了苍蝇一样让人恶心,老二这跟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 “老二,你以后还要跟父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一个屋檐下生活?大哥,你摸着良心说一句,要是回家我这条腿还能保住吗?” 沈屹舟说出这话眼圈一红,竟然掉下一滴眼泪来。 他本来只是想问父亲要点钱,但昨天如果不是大嫂赶来,他的腿恐怕已经被母亲弄残了。 他半夜痛醒时在想,父亲不在意他死,母亲不在意他残,他出了车祸,除了外姓的大嫂,这些骨肉血亲连一口饭都没给他送来。既然没人在意他,他就更要照顾好自己,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 所以这五千块,他势在必得。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打算回家了?” 沈梁宇没想到小弟竟然是这样的打算,但如果换作自己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 小弟有句话说得对,他如果回家养伤,他这条腿就瘸定了。 “不回了,你跟爸说就这个条件。五千块拿来,我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以后也不会去他面前碍眼。” “好,应该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沈梁宇也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三年半的工资,父亲拿得出来。 “休想!” 就在这时,沈母从病房外炮弹似的冲了进来,目标正对病床上的沈屹舟。 沈屹舟和沈梁宇大惊失色,沈梁宇再要去拦已经够不着她了,眼见小弟的腿真要被搞残了,心里居然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沈屹舟也是面如死灰,可他自己根本挪不动不了,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皮师傅一把抱住了沈母,再一个擒拿手把她制服了。 沈梁宇这才松了一口气,愤怒的冲到沈母面前怒吼,“妈,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母看起来却比沈梁宇更加愤怒,更大声的吼叫, “你知道个屁!我去过土产公司了,那个贱蹄子韩雨柔他爸已经死了,而且听说犯了滔天大罪,死了还被土产公司开除,连房子都被收回去了。” “还有他弟弟韩松林判了半年劳改,她妈蒋琴已经搬回娘家弟弟家,还跟韩雨柔断绝关系了。” “我们全都被老二两口子给骗了,不但不是千金小姐,还是一窝子罪犯啊!” 沈梁宇听了也颇为震惊,转头问弟弟,“你岳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昨天领了结婚证后才知道的。” 沈屹舟眼含苦涩,经历了刚才巨大的情绪起伏后,心中对父母最后一点孺慕之情消失殆尽。 “哥,你把妈放开,她要是再往我身上扑一下,我就报公安说她蓄意伤人。大不了我这腿不要了,她愿意和爸进去团聚我就成全她。” 沈梁宇一听,愣怔了片刻,随即明白小弟这下算是真被妈伤透了心了。 但他这个妈现在就像拎不清的疯狗,小弟敢赌,他不敢赌啊。 她要真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自己家不也就是一窝子罪犯了吗?! “妈,小弟和韩雨柔的事情不用你管,这件婚事是爸认下的。小弟提的赔偿也是爸认下的。” “你去公安局接爸出来,我随后就到。” “不可能!”沈母果然是不管不顾的,“五千块钱,他一个吃闲饭的街溜子,配吗?” “他这一辈子都赚不到五千块。” “那你想让爸坐牢吗?”沈梁宇感觉太阳穴突突的,就要爆开了。 “我不管,你爸不能坐牢,钱也不能给他。那可是五千块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凭什么给他。” 沈母疯了似的嚎叫,为那些从来不属于她将来也不会属于她的钱嚎叫,好像摘了她的心一样。 沈梁宇深深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说道, “妈,你给沈屹舟下的药给公猪配种用的,是从乡下的二舅那买的。二十多年前你给父亲下的也是那种药,是姥姥亲自给你弄来的。” “二舅不止卖给了你一个人,姥姥应该也是。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些告诉公安,让你娘家也变成一窝子罪犯,就不要再闹了。” 沈母嚎叫声瞬间停止了,呆呆的看着大儿子,傻愣愣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 荣家书房里,荣嘉宝开门见山的告诉这三个男人,韩春瑶到西山别墅区找的是文化部的康洪部长。 “康洪?” 这个人荣宏宇和乔五都不陌生,他们都是沪上的老相识。 三十年代末期,康洪在沪上文化圈就颇有名气,不止常在报纸上发表一些先锋言论,还在租界里组织各派别的文化政治沙龙。 往来宾客皆不是寂籍无名之人,甚至有人如今已经坐上了显赫至极的位置,所以康洪才能当上文化部长。 “韩春瑶的那个姘头老孙就是康洪的人。”荣嘉宝神情有点严肃,但眼眸中并无惧意。 “所以你才叫我把人撤回来,你早就知道幕后的人是康洪?”荣宏宇问。 “对,知道康洪对我们毫无作用,所以没有必要追查。但我没想到韩春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找到他那去。” “她若只是投靠,我倒不担心。但她死了,就说明她一定说了她不该说或者根本就不该知道的秘密。” “你是说康平路院子里起出来的那些箱子和文件?”乔五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姓孙的那个瘪三会有那些东西。 “对。而且以我对韩春瑶的了解,她一定会告诉康洪,烧院子和带走东西的,一定是我们荣家。” “你是说,康洪会对我们下手——” 第105章 绝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他不敢,也没有理由。”荣嘉宝摇摇头,“我只是跟你们说一声,我们荣家可能提前被这条毒蛇给盯上了。” “五叔,康平路那边没留下尾巴吧?” 乔五一听这话,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个爆栗轻轻弹在她头上,却惹来荣宏宇和萧千行的齐齐注目。 两人眼里均是不满,区别只是一个明显些,一个隐晦些。 “五叔办事怎么可能留下尾巴,别忘了在百货大楼跟踪狗特务时,连这个被你吹上天的萧团长也没发现我!” 乔五横了萧千行一眼,我不敢瞪三哥,还不敢瞪你小子吗? 萧千行这会眼里哪还有他,早把目光挪向荣嘉宝了。 眼里又有柔情又有疑问,把我吹上天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 荣嘉宝冲他眨了眨眼,又对乔五说, “我知道五叔最厉害,您既然是萧千行的前辈,这一身功夫也别荒废了。这几天把在m国学的那些压箱底给他传授传授,尤其是保命的那些。” 乔五一愣,这怎么稍微一显摆,还给自己揽上差事了? 再看萧千行,已经乖觉听话的向他躬身拱手行礼了。 行吧,看在嘉宝的份儿上,就好好调教调教这小子! “嘉宝,照你说的康洪是条毒蛇,就算现在不敢对咱们下手,以后是不是早晚也会动手,要不要提前应对一下?” 荣宏宇听话听音,惯于料事于先,未雨绸缪。 “不用。他肯定不止姓孙的这一条狗,康平路藏的那些东西也不止一处。他现在不敢动我们,等他起势后咱们已经在西北扎下来了,他再想整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荣嘉宝没有说的是,那些人就是再逆天而为,终究还是天外有天。只要站在那片天下面,谁也别想再轻易把荣家推倒碾碎。 “三叔也要去西北吗?”萧千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荣宏宇看侄女一眼,“嘉宝,我跟你五叔先去休息,你跟小萧说说话吧。” 荣嘉宝应了一声,却也没留在书房,跟萧千行一个端着茶具一个拎着茶炉,优哉游哉的来到水榭,泡上一壶六安瓜片慢悠悠的准备边喝边聊。 七月的午后已经有些炎热,水榭三面通透又靠着假山游廊,流水潺潺应和着鸟叫虫鸣,微风带着潮意习习而过,阳光斑驳像碎金洒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静谧美好,两人极有默契的只静静喝茶,眼波交汇缱绻温柔,仿似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太久。 良久,荣嘉宝给萧千行杯里重新添了茶,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不过她跟三叔用的托词一样,都是她和荣老大从海外得来的消息。并非她不信任萧千行,相反她甚至连空间的秘密都没打算向他隐瞒,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千行身在特战团,日常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对波诡云谲的上层政治所知不多,但他对荣嘉宝的话深信不疑。 而且,大伯荣宏毅是大首长的顶级幕僚,常年坐镇港城,以非官方的身份掌握港澳及欧美国际事务,他的消息当然可靠。 “嘉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和三叔到了西北,我一定保护你们周全。”萧千行说着停顿了一下,面色变得严肃而坚决,“如果真有连我都护不住的时候,我绝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荣嘉宝听了这话心里一热,但见萧千行太过严肃,就坐到他身边捉住他一只手掌柔声安抚, “我只是告诉你三叔去西北的原因,哪至于就要生要死了。咱们这次啊,要长长久久的活成一对儿老寿星,等我老的走不动了,你还背我来这里喝茶。” 萧千行手掌里包着荣嘉宝纤细温润的小手,听她水润柔美的小嘴说着醉人的情话,脑子都被美迷糊了。 以至于很久之后,他才想起那个阳光炙热的午后,那个他多少次魂牵梦系定情的午后,爱妻荣嘉宝早已经透露了她最大的秘密。 ~~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管家荣叔来报,梁军长醒了。 两人这才收拾了茶具器皿,一起向小楼走去。 “大小姐,我按你的吩咐把醒酒丸给梁军长吃了,他睡觉时出了一身大汗,醒来时还有些头晕燥热,我让他吃了药去洗个澡,这才过叫你和姑爷。” “好,麻烦荣叔了。” “大小姐说的这是哪的话?这都是我该干的。姑爷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安排在一楼客房,要委屈姑爷两天了。” “不会,麻烦荣叔了。”萧千行也跟着荣嘉宝称呼,道了声谢。 “姑爷说话也客气。”荣叔笑了,“这老宅子好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着张罗大小姐的婚事,心里高兴着呢!” 说着说着荣叔竟红了眼眶,“可惜老爷看不到了。” 荣叔是荣老爷子手里的老人儿,他说的老爷就是荣嘉宝的爷爷。 “荣叔你放心,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等我和萧千行领了结婚证,我们先去八宝山给爷爷报喜。” “好,好,那我给大小姐准备祭品。”荣叔擦了眼泪,有点为难又有点犹豫地开口, “大小姐,我听三爷说也要去西北,按说我也该跟着去的。但你们都走了,大爷也不回来,平日就没人去给老爷扫墓上香了,我......” 荣嘉宝明白荣叔的意思,当即笑着说,“我们只是去西北工作,不是举家搬迁,现在住的小楼还要有人照看呢。” “荣叔你要是愿意,就留下照看房子,闲了就去陪爷爷说说话。” “我愿意,我愿意。”荣叔一叠声的应承,大小姐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十几岁被荣老爷子从死人堆里捡回来,连姓名都是老爷给的。他不像别人那么有出息,就一心跟在老爷身边端茶倒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前几年老爷走了,他本来还想给老爷扶棺回沪上后给他守墓,可哪知老爷直接葬进了八宝山。他就留在京市继续跟着三爷,一边照顾荣公馆的一应庶务,一边时时的去给老爷供奉鲜果祭品,打扫坟茔。 自从知道三爷要去西北,他心里就一直纠结犹豫。若说不跟着去吧,好像是怕吃苦。若真跟着去吧,老爷的坟茔就没人祭扫了。 刚才见大小姐提起去看老爷,这才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没想到大小姐直接就让他留下来,还要照看好房屋和老爷,瞬间解了他的揪心事。 “荣叔,你对爷爷的情谊我和三叔都明白。到时候我会托何部长照顾好你,你只管把咱们的小楼看好就行。” “好,好,谢谢大小姐。”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回到小楼,萧千行忍不住赞了一句, “荣老先生真是位乱世奇人——” 第106章 帮我申请一套住房,要快 “什么荣老先生,现在该叫爷爷了。”荣嘉宝假装嗔怪,一对视两人都笑了。 “丫头呀,你这个醒酒药还真不错。我老头子吃了不止酒醒了,连带着身子都松乏了好些。” 粱尚武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了,萧千行一看老爷子明显换过的衣服却仍然是小翻领白短袖衬衫,脸上又是一阵燥热,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嘉宝,怎么你们准备的衣服跟老头本来穿的差不多?” 不等荣嘉宝回答,管家荣叔尽职尽责的抢答, “姑爷你长期穿军装可能不知道,现在大领导都喜欢这么穿,简单凉快不出错,老干部们也就都跟着上行下效,我特意给家里备上几身供客人换洗......” 荣叔的声音突然低了,因为他家新姑爷的脸好像半边红半边黑,看起来有点吓人。 萧千行心里已经把胡军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长期生活在军营里不知道老首长们什么打扮,胡军这小子天天就在他们身前三米,他能不知道吗? 这个混蛋是专门在看他的笑话啊! 正跟在一个领导身旁的胡军突然感觉后脊背发凉,看了看会议室外的日头,不像是要变天啊。 他可不知道,因为这身老干部装,他马上就要迎来萧阎王足斤足两的一场提点了。 ~~ 粱尚武的身份不能在外久待,说定两天后作为萧千行的长辈前来参加婚礼,就告辞离开。 萧千行跟荣嘉宝低语了几句,驾车一路将他送回军部。粱尚武却让先把他送回住处,然后取出个存折交给萧千行。 萧千行翻开一看,一万元整。 “这什么意思?” “你小子不是空着身子回来的吗?这几天还要住在人家女方家里,兜里没钱你抬得起头来吗?” 粱尚武说话间还恨恨的扫了萧千行一眼。 他这偌大的将军楼不能住人吗? 那丫头一发话他就乖乖留在荣公馆,真是有了媳妇脸都不要了。 不过看那丫头的样子还颇为稀罕这小子,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运气。 “那行,我先拿着,下次过来还您。” 萧千行昨天一通买买买,现在确实兜比脸干净,倒也没矫情直接把存折塞兜里了。 “哼,这还差不多。”粱尚武见他把存折收了,脸色也好看多了。 下次还他? 等他下次再回京市时,说不定他就能抱上孙子孙女了,到时候不还都不行啊! “乔五说想借军里的训练场教那丫头打枪,回头你带他们过来就行了。” 刚才宴席间老头跟乔五喝得颇对脾性,乔五顺嘴说了要找地方教荣嘉宝打枪,他自然就包揽了下来。 “打枪?”萧千行反问了一句,随即想到需要借军队的训练场打枪,应该是嘉宝想进行室外活动靶射击训练,就点头应了下来。 “行了,你走吧,这几天抓紧准备,两天后我自己去,不用来接我了。” “知道了。”萧千行坐进车里,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老头。 “咋了?”粱尚武疑惑的瞄着他。 “梁叔,谢谢你。”萧千行难得认真叫了一声。 “滚吧,臭小子。”粱尚武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十分熨帖。 ~~ 离开三十八军,萧千行直接去了胡军那。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揍他,还要顺便把车还了,再往特战团打个电话。 揍胡军很快! 要不是等他下值等了五分钟,可能更快! 揍完之后胡军还得捂着腰子一瘸一拐的去给萧千行开门打电话,嘴里还不肯歇着, “老萧,那衣服是你自己买的,我慑于你的淫威不敢直言相谏,怎么连这个都怪到我头上了。” “少找借口,我有什么淫威?” 萧千行路过风纪镜,看自己这一身老干部装,就觉得刚才打的还是太轻了。 “乱我军心者,斩!你忘了?”胡军哼哼唧唧的开了门,“昨天晚上就翻了半夜烧饼,我再给你说衣服的事,你小子还敢去提亲嘛!” “行了。”萧千行难得有点心虚,“就你小子这碎嘴子,打你也不冤。你要不到处说,早上你队里那些兔崽子敢起哄?” “嘉宝说答应了请你喝喜酒,两天后是正日子,你快去请假吧。” 胡军一听这话,腰子也不痛了,腿也不瘸了,抬脚出了办公室就要去首长那请假,顺便再帮萧千行把喜讯扩散扩散。 萧千行哪知道,胡军这一去,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 电话打到特战团时,马跃正在汇总这次间谍案密捕的情况。西北广袤,回来复命的行动小队只有少部分,绝大多数还在抓捕的路上。 接到萧千行的电话,他先把抓捕情况说了一遍,才问起蓝臻真要怎么处理。 “老萧,这个蓝臻真脑子是真有病啊!” “嗯。接着说。”萧千行十分认同他的说法。 “我让蓝清溪关她48小时的禁闭,本来想晾一晾再审。结果她一直闹着要见我,我看蓝清溪被她爸烦的可怜就去见了。” “我就问了一句是谁告诉她萧团长的任务和行踪的,她张口就把她老子给卖了。而且我看她那个狂妄劲儿,好像还觉得你就是蓝松坡手下的一个小团长,可以随意拿捏你呢!” 萧千行也有些意外,这个蓝松坡平常在家里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还有更稀奇的!调查的时候发现,蓝臻真这个少尉是作假得来的,蓝清溪就是因为这个才跟家里闹翻搬到连队去的。你说这事情咱们管不管?” “蓝臻真一个人能造得了假?你脑子也坏了?把这几件事情写报告上报军部,军里自有定夺。” “行了,我马上就去办。老萧,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马跃才懒得管蓝松坡家的烂事儿,他更关心萧千行的婚事。 “梁军长帮我把手续办了,今天去提过亲了,两天后结婚。你帮我跟军长和政委说一声,再给我申请一套住房,要快。” “呦呦呦,老萧你这速度可以呀,没给咱们特战团丢人!”马跃一听这话高兴的坐都坐不住了,兴奋之情快外筒里溢出来了。 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有点好奇地问,“老萧,梁军长帮你办手续时,没遇到什么关卡?” “什么意思?”萧千行不解。 马跃见他还不知道,就卖起了关子, “我把蓝臻真关起来后,你猜蓝松坡为什么没跟我闹——” 第107章 蓝师长,你回避吧 “你猜我猜不猜?”萧千行冷冷说道。 心道这个马跃怎么也变得跟胡军一样,遇到点婆婆妈妈的事情就表现的这么八卦! “这可跟你的荣嘉宝同志有关噢,还不猜吗?” 马跃知道机会难得,今天势必要拿捏这个活阎王一把。 电话安静了,只有电流声滋滋流淌,就在马跃准备放弃时,萧千行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条件?” 马跃闻言狂喜,我堂堂一个政委,还拿捏不了你了! “前年你去毛熊国买的那件皮大衣,带毛领子的那件。” “拿去吧。” “得咧!” 马跃这才得意洋洋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心里还持续美滋滋了小半年。 直到冬天最冷的时候,看见萧千行轮换穿着两件又保暖又帅气皮毛一体的簇新皮衣时,才知道自己这辈子对这个活阎王唯一一次成功的敲诈,还只是捡了个破烂。 ~~ 话说马跃和蓝家三兄妹在师部楼下要动干戈之际,蓝松坡和徐政委从楼上走了下来。 马跃几人向他们敬过礼后,被蓝清溪抓在手里的蓝臻真又开始挣扎,“爸,爸,马跃他要关我禁闭,你快救我。” “闭嘴。” 出声呵斥的是蓝大江和蓝清溪。 ~~ 徐政委见蓝松坡对蓝臻真这种完全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做法竟然没有任何表示,不禁蹙紧了眉头,老蓝平常就是这么教育这个小女儿的? 不过他这次可错怪蓝松坡了。 他就是再宠溺蓝臻真,也不过是在家里,在私下,断断不会在人前留下这么低级的错漏。 他现在只是心不在焉,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关于荣嘉宝的信息回馈中。 他堂堂师长连调阅她档案的权利都没有,甚至在军一级单位也只是酌情考虑借阅。 这说明什么? 这只能说明荣嘉宝的保密级别一定在A级以上,但A级以上就只有S级了啊,看来萧千行这个对象远比他们看到的更有来头! 他之前轻易压下报告确实过于草率了,但现在再想补救却连机会都没有了。 徐政委刚才说了句戏言,如果这位荣嘉宝同志真是保密级别S级的人物,萧千行就要变成这份恋爱报告的被调查对象了,就是外交部来函也只会给到军里,他们根本没资格过问。 “蓝师长,萧团长已经给咱们俩做过面子了,可惜啊!” 徐政委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惜你蓝松坡给脸不要脸,现在好了,面子没了! 蓝松坡听着徐政委毫不掩饰的嘲讽正没法下台,就听到楼下一阵嘈杂,往窗外一看见儿子接了臻真回来,借机就要下楼。 徐政委则是看见了马跃,也打算再详细询问一下萧千行的事,就跟着也下了楼。 ~~ “马跃,蓝少尉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关她禁闭?” 蓝松坡也算是个空耳大师了,没听见前半句,倒注意到了后半句。 “蓝师长还知道蓝臻真只是个少尉啊,她刚才几次三番毫无上下级观念的对我直呼其名,还对蓝连长的命令拒不服从,就这样的兵,关她禁闭还需要找理由吗?” “爸,你别听他的。是他和大姐看不惯我故意搞针对,我不过就是超了几天假,大姐就让我写检查还要解释原因。” “闭嘴。” 这次是蓝松坡喊的。 “这里是军营,什么他,什么大姐,你一个小小的排长,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 “爸——,”蓝臻真委屈的眼圈一下红了。 看看,蓝大江是营长,蓝清溪是连长,她就只是个小小的排长,所以才会被所有人欺负。 等她再立上两次功也当上连长,看蓝清溪还敢不敢像现在这样羞辱她! “叫蓝师长!”蓝清溪手上使了一把劲儿,接过马跃递过来的束缚带把她反剪双手捆住。 “清溪!”蓝松坡哪看得了这个,忍不住喊了一声。 “清溪,臻真的假条是我批的,超了几天我重新补一张给你,这次就算了吧。” 说完又呵斥了一声蓝臻真,“马上向马政委道歉!” “爸,刚才大哥已经帮我向他道过歉了!” 蓝臻真不服气,而且她知道一个关于马跃的秘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马跃,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追究臻真对你没有礼貌的事,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教育她的。” 见蓝松坡开口求情,马跃脸上似笑非笑,随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这个蓝少尉只会撒泼放刁,扯虎皮做大旗的名头都响遍京市了。” “连您蓝师长总参的老友她都敢当街辱骂,连大首长云集的舞会她都敢无视警告往里闯,连给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荣老先生的宅子她都敢冲,我一个小小的团政委,被她叫两声名字有什么要紧。” “何况这个少尉同志有营长替她道歉,师长替她求情,我要还想在这个师里吃饭,敢跟她计较吗?” 蓝清溪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马政委,损起人来半分面子都不留,咬着嘴唇躲在蓝臻真身后笑得浑身颤抖。 蓝松坡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挤兑过,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可马跃这番话他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桩桩件件都是臻真做过的。 难道要治他个阴阳怪气之罪吗? 心想这个特战团果然骄横,半点不把自己这个师长放在眼里。 但这话听在徐政委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蓝臻真是蓝松坡的女儿不假,但她首先还是一个战士,一个军人,要真是做了马跃说的那些事情,一旦别人追究起来,他们全师都要跟着吃挂落。 当即就板起了脸,对蓝臻真严肃问道, “蓝少尉,马政委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给我说一遍。” “爸!” 蓝臻真见徐政委居然也站到了马跃蓝清溪那一边,急得大叫。 蓝松坡只好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却见徐国正一改平日里懒散随意的神态,瞬间像变了一个人,对他说了一句, “蓝师长,蓝臻真是你的养女,在这件事情上,你回避吧——” 第108章 蓝家往事 徐国正也不想这么下老蓝的面子,但没想到他已经纵女成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用“家事”两个字糊弄过去了。 蓝松坡见徐国正突然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时有些愕然。 他知道老徐是来过渡等退休的,搭班子这几年也跟他磨合过几回,但对方简直就是团棉花球,软的硬的碰上去都没反应,他行事就逐渐专断强势起来。 军队跟其他所有地方都一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现在徐国正突然这么强硬,不止让他回避,更当众叫破了臻真养女的身份,这不是戳孩子的心窝子肺管子,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要知道这可是这孩子最大的心结啊! ~~ 当年蓝松坡虽然收养了她,但并未想过让她改姓。 毕竟她是虎子的血脉,要不是虎子替自己挡了子弹,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哪还能一步步干到师长。 可这孩子一次次的半夜梦魇哭醒,说院子里的孩子对她指指点点骂她是个乡下丫头,说梦见爸爸浑身是血问她有没有吃饱穿暖,还抱着蓝松坡问会不会有一天像她妈妈一样把她丢掉。 但无论蓝松坡怎样安慰都无济于事,她在这个家里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天吃得少干得多,尤其在蓝家三个孩子面前,总是显得畏畏缩缩,像只寄居在房檐下的雀鸟,生怕主人把她赶出去。 蓝松坡夫妻没有办法,就跟家里的三个孩子讲明虎子叔叔对爸爸的救命之恩,并三令五申要求把虎子叔叔的女儿当成他们的亲妹妹,不管吃的穿的玩的,都要优先让给妹妹。 蓝家的三个孩子从小被蓝妈妈教养的很好,对虎子叔叔也是心存感激,父母这样吩咐自然没有异议。 但这一切还是不够,最后在蓝松坡的反复追问下,她提出了要改姓蓝,这样外人不会再对她指指点点,她也能安安心心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当时蓝松坡犹豫了,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对不起虎子。 但这孩子抱着他的小腿痛哭哀求,说在梦里已经跟虎子爸爸说过,虎子爸爸也同意了。 然后,就有了蓝臻真这个名字。 过了两年他升团长搬了一次家,新的家属大院没几个人知道臻真的养女身份,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如释重负,开始真正的融进蓝家。 不再抢着干活,不再只吃青菜,敢接受哥哥姐姐们的好意,敢选最好糖果和衣服,也敢在外人面前大大方方说自己是蓝团长的女儿,身边还有了自己的朋友。 蓝松坡终于放下心来,觉得实现了对虎子的承诺,把他的女儿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升了师长,老大老二当了连排长,大女儿清溪偷偷报名参了军,家里只剩下蓝臻真,像个贴心小棉袄一样嘴甜又孝顺,蓝松坡觉得一切都顺心极了。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清溪提干上军校那一年。 说实话蓝松坡自问对这个大女儿是有点忽略的,其实也不止大女儿,就是两个儿子他也没怎么操过心。 大儿子出生时他还没资格让妻子随军,老二出生后他虽然是副营长可以让家属随军了,但那会他正是当打之年一心扑在军营里,不管操持家务还是教育孩子,统统都由妻子唐采薇打理。 妻子贤淑又有文化,不但把家务和孩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考进了军区附属小学当老师,在一众军属面前替蓝松坡争足了面子,也让他能没有半点后顾之忧的去奋斗。 等到蓝松坡当上团长安定下来,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 真正让他费尽心思和精力的孩子,只有蓝臻真。所有不知不觉间,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宠溺爱一些,自认也是人之常情。 大女儿蓝清溪报名参军的事,是部队家访时他才知道的。 他没反对,只问她有没有想去的连队,蓝清溪性格独立要强,说不但不要他插手分连队的事,就是下连以后也不要他管,他就没再多问。 老大老二从参军到提干他也没有多管,有事儿女们只会去找妻子唐采薇,好像在蓝家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谁知蓝清溪在部队一飞冲天,全军通讯兵大比武第一名,直接提干保送军校深造,这个起点可比他和两个儿子高多了。 好多老战友打来电话祝贺,自然就要摆个小宴。 一方面替清溪庆祝,另一个方面也借此维护一下各方面的关系,他年纪不大还想往上走一走。 那天清溪扛着少尉军衔,穿着板正的军装,进退得当,言之有物,不止老战友们夸奖,连军里的首长都赞不绝口,只说雏凤清于老凤,蓝家这丫头前途更在其父之上。 蓝松坡听了这话当然高兴,也就多喝了两杯。等一个老战友指着花枝招展的蓝臻真问,这是不是虎子家那个乡下丫头时,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当天晚上客人走后,蓝臻真就像疯了一样,穿上两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打着补丁的破衣服,闹着要回乡下去。 说她来到蓝家十年,还以为爸妈哥姐早把她当成蓝家人了,没想到爸爸心里还认为她是别人家的乡下丫头。 蓝松坡这才知道,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小女儿,心里一直还藏着童年的恐惧与自卑,自己无意间的态度竟深深伤害了她。 于是又哄又保证,还拉着全家人一起,保证蓝臻真永远是蓝家最宝贝最受重视的小公主,又承诺了许多东西,这才安抚好她受伤的心。 那次之后,“养女”这两个字成了家中禁忌,在外面更是谁都不许提及。 可不知为何,蓝松坡觉得两个女儿不像之前那么亲密无间,甚至隐隐还有些针锋相对之势。 不过没等他咂摸出味道,清溪扛着行李直接去了军校,两年里也就过年回来了两次。 但蓝家三父子都是要留在连队跟战士一起过年的,所以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 他倒是问过妻子唐采薇,清溪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跟臻真姐妹俩相处的如何。 妻子只是摇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了句,孩子都大了—— 第109章 要不还是下药吧,毒哑了省事 两年军校毕业,蓝清溪扛着中尉军衔回来了,所有人眼前均是一亮。 她头发剪得极短,长相虽不艳丽但眉眼之间有英气,肤色稍黑但皮肉紧致,下颌线更是像刻刀雕琢出来的,顺滑漂亮极了。 蓝家人以为她会在家住一段日子,但第二天蓝清溪就去通讯连报到,下连队当了排长。 第二年蓝清溪升了连长,而且是整个西省军区唯一的女连长。蓝松坡又一次在人前赚足了面子,军里甚至传出风声,要对他进一步考察。 他心里高兴,却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摆宴席,也没在家里多提这事。但蓝臻真反倒主动找他,说也要进通讯连,而且不想等明年的招兵季要马上入伍。 政策蓝松坡是烂熟于胸的,但当他提出改回烈士的户籍特招入伍时,蓝臻真当场昏死过去。 这可把他吓坏了,第一次违反原则给她开了绿灯。 可没想到随着臻真的入伍,家里就像捅了马蜂窝,一到休息日家里就能听到两姐妹的吵闹声。 严格地说是清溪单方面的教训,臻真只是在哭诉委屈。 家里人居中说和了两句,清溪竟然说了硬话,说就当连里没这个人,等时间到了让臻真复员走人。 蓝松坡气得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她平常就是这么带兵的? 部队是什么地方,是熔炉,是百炼成钢的地方,她对自己手下的兵就这儿点耐性?! 这就是少年得志带来的骄狂和傲气! 蓝清溪摔门而去,蓝臻真反而在医院泡了三天病号。 唐采薇曾含蓄跟蓝松坡说过,臻真未必适合部队。说她经常借师长女儿的名义逃避训练或者让军医院给她开病假条,到点复员对她对蓝家都是好事。 蓝松坡思索良久,同意了复员的观点。 但对于臻真打着他旗号搞特殊这事儿,他倒是不以为意,泡泡病号偷偷懒都是小事,不值得那么上纲上线。 到底也是师长家的掌珠,娇气些也是难免的。 哪有那么多的天之骄子,他们蓝家有三个争气的孩子足够了! 可蓝松坡没想到,蓝臻真没多久就给他搞了个大的。 ~~ 野外架线是通讯兵的训练科目之一。 在一次常规训练时,蓝臻真勇救掉落山涧的战友获得了个人三等功,并迅速得到了提干的机会,从普通士兵一步成了少尉。 但这件事的真相,只有蓝松坡夫妻和两个女儿才知道。 事实上刚好相反,是蓝臻真不好好训练还任性妄为,踩空掉进山体缝隙,战友为了救她反被她带落山涧。她只有轻微的几处擦伤,但战友却摔断了手脚陷入昏迷。 等救援队找来时,蓝臻真鬼使神差的颠倒了黑白。于是她变成救人的英雄,战友则躺在军区医院接受治疗。 烈火烹油的人从来不少,蓝臻真报功提干是一路绿灯,可提干命令下来之日,也是战友苏醒之时。 蓝臻真在病房又是威胁又是贿赂,被蓝清溪撞了个正着。 她没想到蓝臻真胆子这么大,二话不说就要往上报,却被蓝臻真搬来的救兵蓝师长给压住了。 蓝松坡在这件事情上也觉得亏心,他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战士的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则他才会收养蓝臻真并视如己出。 可现在祸已经闯下了,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为了包庇蓝臻真,他一个师长竟然亲自跟那个受伤的战士谈条件,除了若干金钱实物补偿外,还承诺在地方武装部给她安排一个正式工作。 战士答应了,按照蓝臻真的说法向上级说明了受伤情况,并在伤愈后马上复员回了地方。 蓝清溪回家大闹了一场,痛斥蓝松坡不配做师长,更不配做军人,直接挨了蓝松坡一个耳光。 蓝清溪不敢还手,却当着他的面把蓝臻真拖过来暴打了一顿,气得蓝松坡跳脚不止。 那天之后,蓝清溪就再没回过蓝家,并且在日常训练中把蓝臻真往死里操练,谁来劝都不管用,完全一副你不复员我就玩死你的架势。 ~~ 在蓝臻真追去京市之前,她和蓝松坡已经商量好要离开通讯连,调去军区医院做文职了。 可她突然重生觉醒,死活逼着蓝松坡帮他打听萧千行的消息。 蓝松坡在妥协丧失原则的路上有一就有二,就此一去不回。 ~~ 蓝臻真听到徐政委居然说出了“养女”两个字,顿时猩红了眼睛,张嘴就要叫嚷,蓝大江一掌击上她的后颈,把她打晕了。 蓝大江可不傻,他知道蓝臻真敢当众斥责陈叔叔,就敢当众喊出“徐国正”三个字来,他虽然不知小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癫狂,但这个节骨眼上她最好还是闭嘴。 马跃见蓝大江出手,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算聪明。 接着用戏谑的口吻说笑道,“蓝营长,我个人建议你找个军医来检查一下她的后颈。” “据可靠消息,这两天里她已经被8341的特勤队员,荣公馆的护卫,外交部的保卫干事和总参的陈主任,分别在后颈上砍过四刀了,又加上你这一下子,她这脖子能受得了吗?” “要是她每次乱说话就要砍她后颈,我觉得这个少尉同志离高位截瘫也不远了。” “要不还是下点药吧,毒哑了省事。” 蓝大江讪讪一笑并未答话,却跟蓝清溪对视了一眼。 两人既心惊于特战团超强的情报能力,更震惊于蓝臻真的闯祸能力,她真是摘茄子不挑老嫩,什么人都敢惹啊! 尤其是8341,别人就是掏枪把她毙了,谁能说出个123来!! 蓝松坡听到马跃的话,也是稍微冷静了下。他拉着徐政委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老徐,你听我给你解释,这件事情听起来好像很麻烦,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儿。” 徐国正不置可否,但冷峻的脸色并未和缓,只定定看着蓝松坡等他解释。 “是臻真,喜欢上了萧千行,所以才请假到京市去的。”蓝松坡说起这个脸上还有些别扭。 他堂堂一个师长的女儿千里迢迢去倒追一个团长,这可不是件有面子的事。 “她去外交部的舞会也是为了见萧千行,这才被那些安保单位误会的。这都是个人行为,年轻人为了爱情犯点错,咱们都能理解,对吧!” “至于总参的老陈,那是我的老相识。跟臻真发生点小误会,我回头会去给他赔礼道歉的,肯定闹不到面上来,这事你只管放心。” 可他的话说完,徐国正的脸色更难看了,没理会他的解释,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蓝师长,蓝臻真怎么会知道萧千行的行踪,还能准确的追到舞会上——” 第110章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啊 徐国正一句话把蓝松坡问哑巴了。 蓝臻真怎么知道,当然是自己帮她打听的呀,但这事情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吗? 萧千行没有把专家团带回西部基地交接前,他所执行的就是秘密任务。蓝松坡和徐国正都可以打听到,但不该打听,更不能外泄,对外保密对内不保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徐国正看着蓝松坡一副吃了哑药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你为了你女儿搞对象,就敢把秘密任务外泄,还打探到萧千行的具体位置,大张旗鼓的去蹲守,居然还惊动大内侍卫出手把她打晕,真是昏了头了。 蓝松坡啊蓝松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上称半两都不值,要是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啊! 萧千行没让这件事传回军区,就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了,你居然还压他的恋爱报告!他能窝在一堆实验器材里坐着运输机往回赶,这是普通的谈对象吗? 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现在好了,你看看马跃那个有恃无恐的样子,说他没得到萧千行的授意来整你,谁信啊! ~~ 马跃可没工夫看两个老头的眉眼官司,命令蓝清溪把蓝臻真带回通讯连关起来,48小时内谁都不能见。 蓝松坡被徐国正将了一军,这会不好再开口阻止,想着反正是关在通讯连臻真不会吃什么亏,回头再想办法就是了。 转瞬间蓝清溪把蓝臻真扔进蓝大江开来的车里走了。 蓝大江左右看看,决定先回家吃饭,把这件事情跟母亲唐采薇说说。 马跃正要走,被徐国正叫住了,“马政委,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谈。” 马跃跟着徐国正上楼,转弯时特意弯了身子去看蓝松坡。 徐国正给他来了一手阳谋,当面叫马跃去谈话,让他跟又不能跟,走又不想走,站在一楼坐了蜡。 进了办公室,徐国正单刀直入,“萧千行的对象是什么来头?” 马跃一愣,自己一个团政委,怎么会知道这个? 徐国正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也不知情,这才坐下缓缓说道,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去找了老蓝,让他按你们萧团长提供的外联单位对荣嘉宝进行背景调查,尽快给他把报告批了。” “可外交部那边的回复是我们师一级的单位无权调阅荣嘉宝的档案,就是军一级也要先打报告,人家酌情借阅。” “保密等级咱们都知道,我估计这位荣嘉宝同志应该是S级的人物。你跟萧千行联系一下,让他直接给军里打报告吧。” 马跃没回话,心想按老萧的德行,只怕在京市早就重新找人了。 他都能住到胡军那,他想找哪位首长谁找不到啊! 只是他这个媳妇儿,竟然这么厉害吗?! 徐国正见马跃没说话,心里也料定了七八分,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萧千行打算怎么处理泄密的事?” 马跃这下笑了,他就知道这个师部的徐政委绝不是个棉花团,只是轻易懒得出手。自己过来本就是要跟他通个气,他打直球倒省事了。 “这不刚把蓝臻真抓起来还没审吗?等审出来结果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徐国正明白了,萧千行不打算放过蓝松坡,可他并不想师里出什么大事,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 “要审你们尽管去审,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我希望提前来跟我通个气。放心,我不会偏袒谁,我都是为了咱们师好。” ~~ 萧千行听完马跃这一大通啰嗦,跟自己媳妇有关的就一句话——升级了。 略一思忖后跟马跃说,“既然徐政委打过招呼了,给他个面子,把要往军部报的材料先在他那过过手,看他怎么处理。” “行,我等会就去。” “还有,我把荣公馆电话给你说一下,有事情直接往那边打,我今天就搬过去了。” “不是还有两天才办事吗?这么迫不及待,是要去当上门女婿吗?”马跃一边记下电话,一边拼命损他。 “S级的人物,我去当个上门女婿亏吗?你想上门,有门吗?”萧千行才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 马跃射出去的箭被萧千行的厚脸皮弹了回来,语气颇为无奈,“行吧,那你申请的住房是要楼房还是要院子,楼房好啊新盖的。” 萧千行想起中午在水榭里喝茶的情景,想着嘉宝一定是喜欢开阔有景致的,张口就说要院子。 “院子?”马跃不解,“院子可都盖的有年头了,又破又旧的有什么好。” “又破又旧不会让那些混小子去修一下吗?”萧千行开始细细吩咐, “在我级别范围内选个大的。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厕所和淋浴间要分开,厨房里要通自来水,还要修个地暖或者火墙,院子里搭个小凉亭,算了,凉亭等我回来自己搭。” “别怕花钱,我办公室抽屉里有我这半年的工资,你自己去拿。再不够就先垫上,回来还你。” “你要是不会就去工兵营找人,我记得二分队的小曹祖上是个花匠,等院子修好后你让他给我种些花木,要雅致些——,” “停,停,你还是萧千行吗?平常出任务你就睡根绳儿,现在哪儿变出这么多花样来。” “还花匠,还雅致,别忘了咱们这儿是西北,狗尾巴花倒是有几朵,要吗?” 马跃听萧千行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 再听下去他怕是要把假山喷泉都整出来了。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啊! 萧千行这哪是结婚修房子,这分明是在给自己修冢啊! “算了,你个大老粗没有审美,就把房子给我整好就行,剩下的我回来自己办。” 说完萧千行就挂了电话。 还想往三十八军去个电话问问老头,调嘉宝档案有没有遇到什么关卡,但一想老头都说办好了,肯定不会给自己留什么尾巴,过两天见面再说也不迟。 诸事已定,萧千行就准备出去找个公交车回荣公馆。 却见胡军笑得又鸡贼又暧昧,冲他远远招手, “老萧,首长要见你——” 第111章 替媳妇儿扬名 萧千行也算是久经沙场处乱不惊了,但从海棠厅出来时,仍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懵。 身旁的胡军一脸艳羡,酸不溜丢地说,“老萧,现在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小子还真有被那几位大人物叫进去单独说话的一天。” 前两天他劝萧千行对荣嘉宝动真心要三思时,曾经说过,就算他玩命干一辈子也未必能被那几位大人物单独叫进去说话,结果不到三天,老萧就解锁了这个成就。 虽然,也是因为荣嘉宝同志。 刚才胡军去向主管首长请假调班时,碰见在海棠厅等大首长的外交部领导,听他说要去喝喜酒就顺嘴问了一句。 但听说是去喝“萧千行”的喜酒,而萧千行此时就在特勤队时,就让他把人带过去见见。 可他也没想到,等他把萧千行带到海棠厅时,几个前来开会的首长都到了。就问了一句“你就是荣博士的对象?”后,萧千行就被单独叫进去了。 “老萧,首长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胡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他有分寸,知道这种临时遇到的场合,首长不可能给萧千行安排什么秘密任务。 萧千行面无表情,“保密。” 胡军撇撇嘴,表示半个字都不信。 “大后天早点去,有点眼力劲儿。” 萧千行无视他的表情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出了营区。 ~~ 其实还真没有什么保密任务,只是几位首长的态度过于诡异了。 除了一位北方战区的军事主帅外,其他几位首长完全就像在相看女婿,轮番把他点评了一遍。 点评的内容跟军事素养、个人履历毫无关系,关注点全在年纪、身高、相貌、家庭人员结构等等个人情况上面。 弄得那位军事主帅一脸雾水,好奇的询问大首长是哪位老伙计要把女儿嫁给他们的“武状元”,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最后还是大首长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操着南方口音和蔼地说, “小萧啊,你是我们的武状元,是军中的猛虎。但荣嘉宝同志也是国家需要的优秀人才,可不要小瞧她噢。” “你们能够结成伉俪,我代表几位老同志祝贺你们,希望你们在将来的工作和生活中,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萧千行面对这位大首长,只有满腔的尊敬和崇拜,下意识的立正敬礼保证。 “这可不是任务。”首长微笑着把他敬礼的手拉下来,“我听何部长说你们是自由恋爱,这很好。不过经营好一个家庭仅仅靠爱情是不够的,一定要相互信任,同甘共苦,还要一起进步,可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啊。” “是,请首长放心,我会向荣嘉宝同志学习的。” “是互相学习。”首长摇头,“她们这些搞科研的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前几天九泉基地还报上来好几例科学家累到住院的消息。你平常可以教荣嘉宝同志打打拳,锻炼锻炼身体嘛。” 萧千行苦笑,故意示弱答道,“我可不敢教荣嘉宝同志打拳,我听荣局长说,她在荣家大伯手底下都能过三十招。” “当真?” 这下在座的几位都有些吃惊了,荣宏毅的名头在高层可不是吹出来的,那个文静漂亮的小姑娘能在他手底下过招? “她的拳脚我还没见识过,但她的枪法和胆量我见识了。”萧千行还要继续说,被外交部的首长抢过了话头。 荣嘉宝的档案还挂在外交部,他现在完全以娘家人自居。 “昨天那个间谍案,就是荣嘉宝同志以身为饵抓获的,这胆量和枪法确实没话说。” “看来我们还小看这丫头了,文武双全啊。小萧啊,看来你的压力可不小!” 几位首长哈哈一笑再没人提互相学习了,看向萧千行的目光多了点若有若无的同情,娶了这样的媳妇儿,只剩下向她学习了。 萧千行在心底呼出一口气,他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要说他之前在间谍案里帮荣嘉宝报功是单纯的不想贪功,今天借机在几位大首长面前替她扬名就是有意为之了。 他虽然跟嘉宝相处虽不多,但能感觉到她的处事风格是胸有丘壑沉稳大气的,就是在大领导面前都大方得体进退有余。 但在对待这个文化部长康洪身上,说是如临大敌也不为过,毕竟她可是要把全家迁往西北避其锋芒啊,这让他也不得不提高警惕,多做谋划。 在有些观点上他跟嘉宝是不谋而合的,就是相信天外有天。他当然会用生命去守护她,但若有机会再给她加一层保护伞,当然也要尽力争取。 ~~ 趁着银行还没下班,萧千行先去把存折上的一万块钱全取了,赶在黄昏之前回到荣公馆。 听管家荣叔说大小姐在房里忙就没去打扰,反而跟一见到他就闪着星星眼的嘉木嘉音跑到一边去说起了悄悄话。 他可太想知道嘉宝到底是怎么把他吹上天的。 直到晚饭齐备荣嘉宝也没出来,郭思媛这才到房里叫她,没一会两个人挽着手亲亲热热的下楼来。 其实刚才荣嘉宝是进了空间,在小楼里查阅当前军队军备情况以及跟欧美国家的迭代差距。 从五叔说自己是枪械全能起,她就想过借五叔的手推进武器迭代的进程。 当前形势并不乐观,跟毛熊国的关系破裂后很多援建项目处于停滞状态,想从国际市场购买既无渠道资金也不充足,但未来十几年却还有硬仗要打。 虽然即使现在有新型武器的图纸资料也未必能够量产,但若是能引起军方重视,提前进行研究试制等先期准备工作,小规模的装备参战部队,就能够实现梁军长所说的“如果武器先进那些战士就能回家”的愿望。 这一查阅就忘了时间,要不是三婶敲门她还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 一家人围坐着边吃饭边商讨荣嘉宝的婚礼。 虽说是简简单单,但再怎么样也要有个仪式走个流程,而且席面也要备上几桌,万一有不请自来的才不至于乱了章法。 “明天一早先去领证吧。”萧千行在旁听得热闹,见始终没人提这个,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下惹得大家一阵哄笑,连尚在懵懂的荣嘉木也在荣嘉音的解释下捂着嘴悄悄笑。 “好,明天我们先去领证,然后再去给你做衣服。嘉木也一起去,做完衣服大姐带你好好出去逛逛。” “谢谢大姐!”荣嘉木直接蹦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去逛过呢。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荣叔接起来问了两句,转而看向荣嘉宝, “大小姐,是公安局来的——” 第112章 至亲至疏夫妻 公安局来电话是想请荣嘉宝去认尸。 丢弃在城郊垃圾场的韩春瑶尸体被发现了,经过半天的调查核实到了她的身份,电话就打到了荣公馆。 “荣叔,跟公安同志说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让他们找韩家人认吧。” 荣嘉宝没接电话,只淡淡说了一句。 认尸? 上一世父亲坠机,弟弟被枪毙,大哥坠楼,嘉音溺水,三婶投缳,若不是自己已经拉着韩家人同归于尽,这一世她就会手刃仇人,现在怎么可能去认尸。 韩春山、韩春瑶,皆是自寻死路,跟他们两人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这一晚,荣嘉宝主动要求带着弟弟睡。 第二天一早,荣嘉木虽然顶着两个哭肿的眼泡,但精气神儿却明显好多了。这让担心了一晚上的几个大人把心放回肚里,再也没人提起这个话题。 ~~ 这一夜,同样没有睡好的还有沈崇文和沈梁宇。 在沈梁宇的调停下,沈崇文含恨拿出存折让他取了五千块交给沈屹舟。 沈屹舟也很爽快,钱到手后迅速给公安录了口供认同沈崇文的说词,才让他赶在晚饭前回了沈家。 沈崇文在公安局待了一夜,他倒不害怕羁留室的那些街溜子和小偷坏分子,但他强烈的自尊心摧毁了一贯的沉稳持重。 他堂堂一个老革命老干部,外交部的正处级主任,风光体面了半辈子,居然临到老了落到蹲号子的结局,这让他的自尊心无处安放。 沈梁宇把他接出来后,他一路就在谩骂。 从沈梁宇不负责任将他丢在公安局过夜,到沈屹舟悖逆人伦敲诈勒索,总归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好的。 沈梁宇只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对父亲的话充耳不闻。 父子俩回到家,见到一派黑灯瞎火锅冷灶凉,沈崇文的火气就更大了。 “江翠花呢?” “我不知道。” 沈梁宇确实不知道,他在医院威胁过母亲后就一直公安局银行医院几头跑,中午回来取存折时家里就没人。 不过他估计,母亲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跑回乡下找姥姥和二舅消灭证据去了。 ~~ 他知道这件事纯属误打误撞。 他有一次去乡下给姥姥送东西,因为下了暴雨就留宿了一夜。那天他跟二舅喝多了酒,刚好碰到有人趁着夜色来找二舅买配种的药。 他一时好奇问为什么要半夜给猪配种,二舅笑的神秘又猥琐,压低了声音说半夜不配猪只配人。 酒上头后还含含糊糊地说,“当年你妈就是从你姥姥那拿的药半夜跟你爸配了,不然你小子就只能生在乡下当个泥腿子,还想托生在城里当干部吃公粮?” 沈梁宇这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娶一个跟他有云泥之别的乡下妇女,也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一直都是非打即骂,母亲却仍旧好茶好饭的伺候着他。 原来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 ~~ 沈崇文见自己不过是一夜未归,江翠花就敢反了天,伸手就掀翻了饭桌。 随着一阵搪瓷杯盘落地翻滚咣咣啷啷的响声,半栋楼的人都在往沈家左右两家集结。 沈家的大戏真是看不够啊,每天一场,永不落空! “江翠花不在,你媳妇儿呢,也不在?”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躲在娘家不回来?怎么,嫌我这个公公给她丢人了?” “嫌我丢人,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沈崇文憋了一路的邪火没处发,连这个素来看中的大儿媳妇也骂上了。 如果昨天他打电话时老大和他媳妇儿都乖乖赶回来,他至于踢那个窝囊废出气吗?没有那一脚,哪至于引来后面这么多事? 蹲了一夜号子,还损失了五千块。 不行,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一定要去找那个畜生把钱要回来。 “老大,去给我烧水,我要洗个澡去去晦气,烧完水就去给你媳妇儿打电话,就说我说的,叫她马上回来。不然——,” “别不然了,我已经给宋玉英打过电话了。”沈梁宇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 “打过电话了?那她怎么还不回来?”沈崇文诘问。 “回来?回来做什么?还没看够咱们家的滑稽戏吗?”沈梁宇就像被激活的火山突然爆发。 他一想起下午宋玉英在电话里说的话,身体里就充斥着无法宣泄的暴虐之气,恨不得把这个家砸个稀碎,让所有人都从自己面前消失。 ~~ “玉英,爸和小弟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下班后带着儿子回来吧,或者我跟你们一起到岳父家住几天。” “沈梁宇,我不会回去的,你也不要过来。我们离婚吧。” “玉英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跟父母已经商量过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沈家那种地方长大。” “沈家那种地方?沈家是什么地方?你把话说清楚。”沈梁宇也动了气。 “什么地方还要我明说吗?” “父亲道貌岸然只知钻营,母亲粗鄙无德污言秽语,你们兄弟俩别的品德我不做判断,但你们面对父亲殴打母亲时,竟然能视若无睹麻木不仁,这样的家庭我敢让我的孩子待吗?” “那是我妈她自找的,我们小时候也不是没帮她出过头,但她被我爸打惯了也打贱了,根本不要我们管。” 沈梁宇被宋玉英的犀利言辞说得羞愤欲死,但心里又觉得不服气,这样的父母又不是他选的,凭什么他来承担后果。 “沈梁宇,你可以用这一套说辞来说服你自己,让你的冷漠无情显得合情合理。但我不能,我的孩子也不能!” “今天你父母能为了面子不顾儿子的死活,你也能冷静淡定在他们之间做个事不关己的掮客,明天,后天,我和孩子或许也会沦为你衡量利弊后或抛或留的物件。” “离婚吧,孩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不过,要先扣除那份儿只有我一个人交的饭钱。” “你好好考虑吧!” 宋玉英根本没容他回答就挂了电话,线路里的嘟嘟声却一直在沈梁宇脑子里回响。 不愧是晚报的记者,说得话句句带着刀子,她凭什么说他,明明几天前他们还是水乳交融的恩爱夫妻。 现在仅仅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把一切否定掉,连带着污蔑自己的人品。 果然是至亲至疏夫妻! ~~ “什么家里的滑稽戏?连你也嫌我了是不是?” 沈崇文被沈梁宇突如其来的暴起吓了一跳,之后声音更高了。 “爸,别闹了,宋玉英把咱们家说得一无是处,像刀山火坑一样,她提出要跟我离婚了。” 沈梁宇始终是这个家里最冷静的人,暴怒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离婚?可不是她说离就能离的。 沈崇文被“离婚”这两个字震住了,一时熄了火气。 父子一沉默,“咚咚咚”的叩门声就显得格外大声—— 第113章 恶人也有恶人磨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缕不安。这个时候,还有谁会上门呢? 沈梁宇问了一声,“谁呀?” 外面闷闷的回了一句,“你二舅。” 父子俩这才呼出一口气,沈梁宇打开房门,却当头挨上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正在脑冒金星之际,被一个壮汉扑倒骑在身上左右开弓,嘴里还在谩骂, “好你个小畜生,毛才长全几天啊,就学会拿捏人了?我卖配种药你哪只眼睛看见了,还敢连你姥姥也带上,还说我们是一窝子罪犯。” “舅舅今天教你个乖,别说你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你有,只要你敢去告,我就把你爸你妈买药下药的事情一起抖出来,拉着他们跟我一起蹲笆篱子。” “至于你小子,别忘了舅舅可是有四个大儿子,换着班儿来教训你看谁能熬得过谁!” 说完那沙包般的拳头又往沈梁宇脸上一顿招呼,只把他揍得鼻歪眼斜,脸上像开了颜料铺子才罢手。 江二舅见沈梁宇缩成个孙子样,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又恶狠狠地看了沈崇文一眼,骂了一句。 “要不是我妹不让动你,早把你揍成王八蛋了。我今天也教你个乖,以后再敢跟我妹动手,这小畜生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沈崇文脸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想到一直被他看不起的江家人,居然会有这么趾高气昂打上门来的一天。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文化人,不能跟泥腿子逞匹夫之勇。 “二舅哥,你有话好好说,干什么上来就打孩子。江翠花呢?她回娘家了?” “打孩子?这就是个不懂人事儿的混账羔子!你自己问他干了些什么没人伦的事儿,我懒得跟你们费口舌。” 江二舅说着话就往外走,“我妹说你家老二悖逆人伦敲诈了你五千块,带着我大哥和侄子去医院找他要钱去了。” “我说妹夫,你以后也别吹自己是什么文化人了,看看你这两个儿子都成了什么烂怂样子,还不如我们泥腿子家的小子像个人呢!” 随即“咣当”一声重重的摔上了门,不到五分钟来去如风,打完人走了。 “老大,你干了什么惹得你二舅无缘无故上门打你?”沈崇文蹲下身看着脸已经肿得比猪头还大的儿子,不由得脸上抽抽往后撤了撤。 “干了什么?”沈梁宇嘴里全是血水和唾液,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说道,“还不是帮你跟老二谈判,我妈不肯给钱要把老二搞残,我为了保你们两个人才威胁了她两句。” “江翠花这是想让我蹲大牢啊!”沈崇文之前还不知道这事,现在一听也是勃然大怒。 “爸,我自己去医务室,你先去医院吧。我妈是真会对小弟下手的,只有你能劝住她。” 沈梁宇从地上爬了起来,江二舅是存心让他丢脸,所以他的伤全在头脸身上倒没什么大碍。 他劝父亲去医院救小弟虽有几分真心,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下午宋玉英说他冷漠无情袖手旁观,他得证明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沈崇文听了沈梁宇的话,却半天没做反应。 “爸。”沈梁宇喊了一声。 沈崇文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前的火气全然消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沉着, “梁宇,我现在赶到医院去也来不及了,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妈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公安饶不了她。” 沈梁宇听了这话试图去看清父亲的表情,但他肿胀的双眼只能撑开一条缝,上面还挂着几丝血水。 他使劲从那道缝里看出去,只看见父亲缥缈的轮廓却辨不出表情,可这轮廓中竟像是带着几抹血红。 宋玉英的话如洪钟大吕般在耳畔响起,“我决不允许我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或许,她是对的。 沈梁宇没再说话,仰着头就着那道缝隙里的光,摸摸索索往医务室去。 摸出门口时外面来了两个人,他也看不清是谁,就听见对方进门对沈崇文说, “沈崇文,保卫科和房管处已经接到通知,你现在的工作关系已经调到市土产公司了。请你三天之内腾退这处房子,昨天来找了你几次家里都没人,今天可算遇到你了。” “抓紧腾房吧,后天一早我们来收钥匙。” ~~ 至于医院那边,沈屹舟算是遇到了命中贵人。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他就给皮师傅补足了三个月的工钱,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可离不开“皮哥”的保护。 之后又通过皮师傅在医院的好人缘,给他从普通病房调整到干休病房,虽然加了钱,但是安静安全没人打扰啊。 正因为如此,他躲过了一劫。 等江翠花带着大哥和侄子们赶到医院准备抢钱时,已经找不到沈屹舟的踪迹了。 ~~ 荣公馆畅音阁,今天的晨课因为萧千行的加入而格外精彩。 嘉音嘉木在杜南周的带领下,照常先热身跳跃,靠墙深蹲和扎马步。 乔五答应了荣嘉宝传授萧千行压箱底保命的绝技,便要先摸一摸他的基础和路数。 一抬手使出了自然门的拳法,对上萧千行在军中的黑虎十八手。一个圆转自如灵活多变,一个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看得一大两小瞪圆了眼睛,眨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打了几十个回合,乔五叫了停,没好气又无奈的摇头笑道,“你小子有这一套杀人害命的狠毒功法,还要我教什么保命的绝招。” 萧千行倒是颇为谦虚,浅笑答道, “我这个是军队里专门编排的杀人招数,跟五叔的华夏武术不是一个路数。如果五叔愿意传授我这套拳法,我求之不得。” 技多不压身,对于趟过尸山血海的萧千行来说,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我这拳法可以教你,不过那丫头也有一套拳法一套腿法,那可是粤省武林的镇派武功,你让她也教教你。” 话音未落,荣嘉宝穿着一身短款运动服,扎着高马尾出现在畅音阁,娇娇俏俏说道, “好呀,萧千行,我们俩先来打一场——” 第114章 领证,香吻 萧千行哪肯跟荣嘉宝动手,何况她现在这副活力四射的少女装扮跟平时大相径庭,他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哪还能使出拳脚。 奈何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睡眼惺忪的荣宏宇,举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郭思媛,管家荣叔和几个留守护卫,甚至连两个厨娘也系着围裙举着锅铲跑来了。 “萧团长,接招吧。” 荣嘉宝莞尔一笑,展臂一个亮相朝萧千行扑了过去,萧千行无奈只能应战,但并没有使出惯常杀敌擒拿的招式,而是打出一套四平八稳的太祖长拳跟她周旋。 荣嘉宝的功夫自然还是老问题,应对得宜招式老辣,但后继乏力。但萧千行并非要跟她比武,只防守不进攻见招拆招,像个陪练一样尽职尽责。 这看在外行眼里自然是有来有回,热闹好看,可在乔五几个懂行的人眼里,萧千行简直就是毫无节操在装大尾巴狼。 荣嘉宝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名堂,但她意在展示拳法,萧千行愿意喂招拆招当然更好。 就这样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荣嘉宝冲萧千行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收手。不出意外的引来热烈的掌声,郭思媛接连抓拍了好多照片,最后让杜南周帮他们拍了一张别样的全家福。 清晨初升阳光的映照下,身着军装背心短裤含情脉脉看着荣嘉宝的萧千行,脸色绯红水汽氤氲回望着他的荣嘉宝,一身素色真丝睡衣头发乱糟糟夹着雪茄的荣宏宇,墨色功夫套装却白眼翻上天的乔五,鼓着掌还满脸崇拜看着姐姐姐夫的嘉音嘉木,还有温柔浅笑挽着丈夫 手臂的郭思媛。 这张鲜活而随意的照片,在后来几十年一直跟着他们走遍大江南北,甚至在三十年重新印刷修订的家谱时,被修复刊印在了扉页。 ~~ 一场热闹完毕,众人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各自去办事。 荣宏宇去商务局上班,顺便把荣嘉音带去学校。郭思媛因为已经定了要去西北索性向医院递了辞职书,这两天就专心在家准备侄女的婚事,闲下来的乔五负责跑腿采买打下手。 荣嘉宝让萧千行和荣嘉木都换上新买的衣服,拿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直奔民政局。 半个小时后,萧千行双手捧着新鲜滚烫的结婚证,笑得像个傻子。 荣嘉宝看着眼前这个真诚明朗的男人,心里也被庆幸和感恩的情绪填满。 她重生扭转了家族被毁的命运,还嫁给这个曾经守护他二十多年的男人。 “萧千行。”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嗯?”萧千行把眼睛从结婚证上挪开,见荣嘉宝朝他勾手指示意附耳过来,忙微微弯下上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突然,就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香吻落到自己脸颊上,不是一触即离,反倒柔柔的撮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萧千行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涌到头顶,心头狠狠颤动了一下,心脏嘭嘭跳动声如擂鼓般连绵不绝,情难自抑的抓住了荣嘉宝的手。 荣嘉宝半恶作剧的给了萧千行一个响亮的香吻后,见他整个人瞬间由内到外都红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千行见她笑得明媚,声音清脆如夏日清泉,眉眼之间俱是得意之色,便顺嘴在她脸颊上也印下一吻,见她有一瞬间的呆滞,便也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两人对视大笑时,可怜的荣嘉木正五指大张的捂着眼睛,不知道看哪边才好。 ~~ 昨天荣嘉宝特意给萧千行找了两套低调简约的套装,一套是三件套西服款式,一套是改良过的中山装款式。 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萧千行穿军装的样子,但难得他人在京市,就想着来做上两套,免得以后需要便装时再临时去凑活。 不过今天到友谊商店时,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轿车了。 “今天有外事活动?”荣嘉宝带着荣嘉木从后排下车,嘴里随意说着。 “要不我先去问问,看接不接待。”萧千行说。 “不用,大门开着的,应该只有普通外事接待。” 友谊商店的外事接待任务有两种。 一是外交部提前通知,友谊商店清场闭店接待,这种一般都是元首级别的外宾,由外交部官员陪同。 一种是普通外宾来访,把逛友谊商店作为一个观光旅游项目。这种情况不需要闭店,只要提前准备好翻译就行。 今天明显就是第二种,门外虽然停着外交牌照的车,但既没有封门也没有安保,应该是哪家使馆来人采购了。 他俩一左一右牵着荣嘉木往里走,经过大门时荣嘉宝突然想到上次在这儿见到那个重生人蓝臻真,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她上一世对蓝臻真毫无印象,现在刚好跟萧千行打听一下,虽说她那个疯批劲儿应该成不了什么事儿,但想要坏事倒是很有可能。 “萧千行,你们西省军区有个姓蓝的师长吗?” “有,就是我们师的师长蓝松坡。他有两子一女在都军中,还有个养女叫蓝臻真,就是到荣公馆找过你的那个。” “外交部舞会那天,你跟首长们进嵩山厅后她就出现过,不过被我驱离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但这件事情涉及泄密,我已经让团政委据实调查准备上报军部了。” “蓝松坡其人,年轻时也上过战场,与大节不失,但常年安稳后有些懈怠开始钻营。” “这个养女是他警卫员的遗孤,为人无才无德却最得蓝松坡欢心。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为了这个养女,他已经逐步丧失组织原则,滑到危险的边缘了。” 荣嘉宝只问了一句,萧千行就一股脑把蓝松坡和蓝臻真的情况全盘托出。 原因很简单,马跃给他说蓝臻真的调查情况时,提到她曾经到过荣公馆,但被荣嘉宝当成特务直接送到外交部保卫处了。 他早就有心把这件事情跟嘉宝解释一下,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不是听调查报告,他根本连“蓝臻真”这三个字记不住,蓝师长的女儿他就只认识蓝清溪,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 难得荣嘉宝主动发问,他真是恨不得把跟“蓝臻真”有关的信息,直接从自己的脑子挖到荣嘉宝的脑子里去—— 第115章 抢衣服的又来了 “她应该是看上你才追到京市来的。不过你放心,那是她一厢情愿与你无关,何况我已经先把你追到手了,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荣嘉宝看萧千行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抚。 她可不喜欢搞又猜测又试探那一套!真正的两情相悦,就应该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而不是让对方患得患失的吊着,如果说这是一种情趣,很遗憾她理解不了。 “嘉宝——,”萧千行有些动容。 虽然他没有谈过对象,但他身边大多数干部都已经恋爱结婚了,常能听到谁家打翻了醋坛子,谁家倒了葡萄架这些花花传闻,为这些事儿把丈夫挠花了脸的可不在少数。 他知道嘉宝不是无的放矢无理取闹的人,但她就这么坦荡的说出了与自己无关,还屡次拿倒追他来说事,让他感动之余 又有些替她委屈。 不行,这得跟她说清楚,怎么是倒追呢?明明他在更早更早时,就对她未见倾心了啊。 然而他并没有机会讲出这些话,荣嘉宝就被一楼所有的售货员一阵风似的簇拥到休息区,泡茶的泡茶,端点心的端点心,那亲热劲儿哪像对待顾客,分明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啊。 萧千行和荣嘉木手牵着手面面相觑:嘉宝\/大姐怎么这么受欢迎? 荣嘉宝:你们俩要是也来搬座小山回去,保证能得到同样热情的招待。 ~~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售货员手里逃脱,荣嘉宝抓着一大一小就上了二楼直奔服装定制柜台。 几天没来,定制柜台已经变了样子,原来的布料区增加了展示区域,左右雁翅展开,各放了五个定制模特。 一边是针对亚洲地区的新中式,一边是针对欧美国家的改良中式,十套衣服均是根据荣嘉宝提供的图纸所制。 “你给我定的哪一套?”荣嘉宝推了推萧千行,她可没忘记这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萧千行指了其中一套,荣嘉宝微笑颔首表示喜欢,实则内心一言难尽。那套衣服明明是三婶那个年纪穿的呀,直男审美,果然要命。 这时,坐镇面料柜台的谢师傅看到了荣嘉宝,放下手中的画粉迎了上来,“荣小姐来了,是来取衣服吗?” “衣服做好了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忘了遭遇特务极光前她和三婶在这儿量体定制了好几套衣服了。 “赶出来了,自从拿到荣小姐的设计图,冯经理又请了好几位老师傅出山,除了制作样衣,这几天都在全力赶工荣小姐的订单。” “刚刚熨烫打理出来,荣小姐先试穿一下?” 谢师傅对荣嘉宝的私人订单明显更感兴趣,但他也知道那几件衣服的图纸是不可能对外售卖的,定制的成品就只能有这一套。 “好。”荣嘉宝被他说得意动,也想看看成品的效果。去试衣间前又掏出两张图纸递给谢师傅,“这是两套男士服装,麻烦找人给我丈夫量体,再帮我挑选合适的布料做出来。” 谢师傅一听又有图纸,忙伸手接过来细细咂摸了一遍,才从制作间里叫出另一位师傅,对荣嘉宝说, “荣小姐,术业有专攻,这位罗师傅是专攻男士服装的,我请他为您先生服务。” 荣嘉宝点头,进了试衣间。等她再出来时,所有人均是眼前一亮。 简单的改良旗袍款式,细节处加了很多巧妙的心思,再加上橘粉色粤绣锦缎裁剪,配上荣嘉宝明艳大气的长相,真是又富贵又端庄。 其实商城里还有很多更有体现中式审美的服装款式,但在当下是没有办法穿出去的,荣嘉宝只能选择这些相对保守的款式。 萧千行平时见到的荣嘉宝都是穿着洋装,第一次见她穿中式服装,大波浪长发也变成了中式发髻,整个人显得婀娜窈窕优雅大方,直接就看呆了,连量体师傅叫了他两次转身都没听见。 “好看吗?”荣嘉宝起范儿朝萧千行挑眉问道。 萧千行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倒是荣嘉木来到她身前仰着小脸说着好听的话。 荣嘉宝夸赞了弟弟的眼光,又叫他跟在姐夫后面去量体,却被荣嘉木拒绝了。理由是他正在长身体衣服换得快,大姐已经给他买了很多很多新衣服了,就不要浪费了。 荣嘉宝捏捏他的脸蛋儿确实比前几天鼓了几分,也没再坚持。只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想起昨晚跟他讲韩春瑶已经永远不在时,他攥着小拳头咬着嘴唇瑟缩着流泪的样子,心也痛的抽了一下。 这时,突然有一长串的法语响起,荣嘉宝微微蹙眉,朝发声的方向看去,正是两三个外国男女正看向她,嘴里正在用法语交谈,商量着要买她身上的裙子。 荣嘉宝顿觉友谊商店的风水实在不利于她,除了第一次买东西还算顺利,第二次就遇到了特务和那个话痨公主凯瑟琳,今天别又来个强取豪夺要裙子的吧。 她顿时没了兴致,回试衣间换了衣服,让谢师傅把做好的衣服全部包好她现在就要带走。 萧千行见她脸上带出了几分不虞之色,敏锐的看向了那几个外国人,不过他听不懂法语,只匆匆结束了量体,不动声色的回到了荣嘉宝跟前。 果然,一个翻译模样的人走到谢师傅面前提出要买刚才荣嘉宝试穿的那条裙子。谢师傅说了那是别人带图定制的没有第二件后,那个翻译来到了荣嘉宝跟前。 “这位同志你好,能不能把你的裙子让给那位外宾。” “不能。”荣嘉宝还没说话,萧千行先开口了,荣嘉宝抬头看他,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位同志,那几位外宾是F国大使馆的贵客。F国可是去年才跟我们建交的欧洲大国,分量非同小可。不过就是一条裙子,让给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人心里都不舒服,都新政府新社会了,难道还是任由外国人来予取予求吗?可外事无小事,谁也不敢随意辩驳。 荣嘉宝淡淡一笑,“你也说了,不过就是一条裙子,我就是不让又有什么关系呢?” 翻译一愣,再开口声音就多了几分严厉和威压, “同志,我是外交部欧洲司的翻译,为了国家的外交事业,我请你发扬风格——” 第116章 皮特有问这个题 荣嘉宝和萧千行听到这句话后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意味深长,欧洲司?他俩可是看过完整的极光小组特务网名单的。 “这个风格我们发扬不了,你请便吧。” 萧千行冷冷的扫了那个翻译一眼,护着嘉宝嘉木就要下楼时,那三个外国男女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翻译唐,怎么回事?”那女人操着法语询问。 翻译赶紧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倒也没有添油加醋,荣嘉宝静静听着却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跟他们说,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女人神情淡漠,声音也没有情绪起伏,好似这样的事情极其平常。 翻译唐再度转向荣嘉宝等人,神色多了些傲然, “用不着你们发扬风格了,外宾说了,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开价吧。” “外交部的翻译就你这个素质,我还以为我遇到的是抗战电影里的鬼子翻译呢。”荣嘉宝搞不懂这个翻译怎么会是这么一副趋炎附势崇洋媚外的样子,但也没打算惯他的毛病。 “你怎么说话呢?” 翻译唐被激得声音高了八度,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外语专业毕业生,天之骄子,怎么能被人拿来跟鬼子翻译做比呢? “就这么说话的,外交部讲究有礼有利有节,你有吗?” “不管多少倍价钱,这衣服我们不卖。” 荣嘉宝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几个外国人也开始说话,不过是他们自己人之间的交流。 “皮埃尔,那个华国人看来不好说话,你的安琪拉怕是得不到她想要的裙子了。” “福特,你少说废话。皮埃尔,我想要那条裙子,你帮我买过来。” “安琪拉,你放心,只要提高价钱这些华国人就会心甘情愿的把东西让给我们。” “皮埃尔,那个华国女人可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你的金钱攻势这次可能要碰壁了。” “没关系,她不肯出让的话就让翻译唐找他们的领导来,华国人最吃这一套。” “何必费这个事儿,皮埃尔,只要你把手枪亮出来,我保证那些华国人会乖乖的把衣服送上来,就像六十多年前一样——,” “闭嘴。福特!”叫安琪拉的外国女人低声喝止了那个福特,“皮埃尔是是使馆的武官,你想挑起纷争吗?” “安琪拉,不用紧张,那些华国人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荣嘉宝听到这些对话,面上不动声色,眼睛也并未往他们的方向张望,手却挽上萧千行的胳膊轻轻拉了拉。萧千行立刻弯腰附上耳朵,听她悄声吩咐, “那个高个寸头的叫福特,应该不是F国人,他的身份立场都有问题,要重点留意。另外那个中分发型穿衬衫的,是F国使馆武官,他身上可能有枪。” 萧千行执行过多次境外护送营救任务,化装侦察也不是生手。他刚才一眼就瞧出发现嘉宝说的那个福特应该是军人出身。 虽然他身着便装,姿态随意,坐卧行走也完全掩饰了军人气息,但萧千行只一个照面,就从他的眼神里就看出了危险,这是他从战场和敌营中九死一生活下来浸润出的生存本能。 现在听了荣嘉宝的话,更从侧面印证了他的感觉,当即脸上扯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甜蜜耳语,全然不知这对新婚夫妻已然戒备起来。 二人牵着荣嘉木就要下楼,那个皮埃尔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掏出一沓外汇又指了指萧千行手里的衣服。 萧千行摇摇头,指了指展示区模特身上的衣服,意思是你们可以去那里挑选。 皮埃尔也摇摇头,从口袋中又掏出一沓外汇跟之前的叠在一起,意思也很明显,加钱。 荣嘉宝瞅了一眼外汇面值,还行,比上次话痨公主的那个仆从出手大方得多,但依然摇摇头,并示意他让开路。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油盐不进,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人家皮埃尔先生又没有强取豪夺,不是拿钱跟你买了吗?” “你是哪个单位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了!” 翻译唐看不过去再度出声,自从他调到F国使馆担任翻译以来,跟着外宾走到哪里都是夹道欢迎,一呼百应的,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 “没有强取豪夺,我就该感恩戴德吗?这位同志你的思想有问题吧。” 荣嘉宝回了一句,目光顺理成章的在几个外国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没有强取豪夺,是他们不想吗? 刚才福特不就在怂恿那个皮埃尔亮出手枪,就像六十多年前一样。 且不说外国使馆人员在华国大地上是不能佩戴枪械武器的,单就他说的那句六十多年前,就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六十多年前,联军部队开着坚船利炮叩开了华夏国的大门,一路烧烧抢掠,半个甲子的国家屈辱史由此开启。经历了几代人的牺牲奋斗,如今终于建立了新政府迎来了新时代。 新华夏的外交是要向世界展示一个东方雄狮的崛起,是自立、自信、自强,而不是无原则的妥协和奉承。 如果这样的事情易地而处发生在F国,还会有人说什么没有强取豪夺,说什么不懂大局观,去追问什么工作单位吗? 这个皮埃尔和安琪拉看起来不过是傲慢,但这个皮特,分明就是在拱火。 F国与华夏国建交不久,具有极其重要的国际意义和影响,这个明明不是F国人的皮特,只怕是某些势力的代表,想借机制造事端,把水搅浑后好从中渔利。 ~~ 荣嘉宝料得不错,这个皮特确实是敌对势力派来的战略特工之一,他的任务是留在F国领事馆,伺机制造矛盾摩擦,给刚刚建立的邦交关系增加些不友好的因素,好借机在国际舆论上肆意发酵。 安琪拉是驻华大使的继女,皮埃尔是没落贵族,虽然在使馆挂了个武官的闲职,实际上整天都是围着安琪拉打转。 皮特是以皮埃尔的朋友身份住进使馆的,但这段日子他们所到之处都受到了极为周到热情的接待,根本没有制造矛盾的机会。 他甚至都在考虑是否找机会打一次黑枪,直接制造出一场震惊国际的外交事件。 但这个计划的操作性太差,根据他的观察,华夏国的防务是外松内紧,真要是直接制造了恶性事件,他插翅也逃不出去。 他可不是那些死士蠢货,特工不过是份工作,没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只能耐心等待。 不过就在刚才,安琪拉要购买那条裙子时,他看到了机会—— 第117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皮特刚才认真观察过,那个华夏国女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能被金钱砸动的,更重要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个职业军人。 如果能挑动华夏国军人和F国使馆武官动手甚至交火,那就是真正的外交事件,而他既达到了目的,又能够完美隐身。 他的计划是先顺水推舟,如果不行,这里可只有一把枪。 ~~ 安琪拉见荣嘉宝一次次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也不想再坚持。她虽然有些傲慢但并非没有教养,如果对方不为金钱所动的话,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件衣服就小题大做。 而且刚才皮特的话让她有些警觉,使馆人员的武器是不能带出使馆的,他怂恿皮埃尔掏枪,真的只是为了帮她争一条裙子吗? “皮埃尔,算了,不过是一件好看些的裙子,等我回巴黎后多得是顶级设计师为我量身定制。你现在是使馆武官,不再是名利场里的花花公子了——” 然而未等她说完话,就见皮特从皮埃尔的后腰处抽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直接瞄准那个华夏国男人,用生硬但清晰的华国话一字一句说道, “你们华夏国人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安琪拉小姐是大使先生的爱女,皮埃尔先生更是公爵的后裔,他们这样的身份对你们以礼相待,你们华国人竟然如此傲慢无礼,是不把F国放在眼里吗?” 他夺枪说话的瞬间,安琪拉和皮埃尔大惊失色。 他们听不懂华国话,但皮特一直以来表现的也是一样的呀。现在他突然拔出了皮埃尔的配枪,还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华国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俩连忙去叫翻译唐,却见他已经远远的躲到柜台后面了,安琪拉冷漠傲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的裂缝,她是外交官的女儿,当然知道一旦枪响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就在此时,一串流利的法语响起,她惊愕的寻找声音的来源,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华国女人。 荣嘉宝被萧千行挡住的一瞬间,就借着手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了勃朗宁。她本想把枪塞到萧千行的后腰,却在那也摸到了一把硬邦邦的家伙,原来他一直随身携带了武器。 荣嘉宝心下稍定,把枪塞进袖子里后慢慢从萧千行身后转了出来。 看安琪拉两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也是被这个皮特蒙蔽了,顺着他们寻找的目光看到消失的翻译,这才主动开口替他们翻译了皮特的话。 之后,荣嘉宝缓步朝安琪拉的方向移动,皮特用法语大喝了一声“站住”,但枪口仍然指向萧千行。 他没有想到这个华国女人不但会说法语,而且胆子还这么大,居然敢从那个男人身后走出来,想用自身做饵给那个男人争取机会吗? 华国人把这个叫声东击西,他在进入华国之前已经恶补了整整一年的华国文化,这种小把戏就想骗过他? 荣嘉宝见皮特的枪口一直对着萧千行,就知道这一把还得看自己。 她朝萧千行眨了眨眼,清晰明了的从他眼里看出了无奈和担心,以及微不可察的颔首。 她没再移动脚步,反而操着流利的英语对皮特说,“还是让我们用你更熟悉的语言交流吧。” “皮特先生,你刚才挑唆皮埃尔先生时所说的就像六十多年前一样,靠几把手枪几艘舰艇就能叩开华夏国大门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早在十几年前,黑石英事件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华夏国与F国克服重重困难阻碍达成邦交,是两国人民长久以来的共同目标和心愿。你呢,煽风点火,恶意挑唆,仅仅是为了帮安琪拉小姐买一条裙子?还是想借机制造摩擦,将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栽赃给他们?” “幸亏安琪拉小姐和皮埃尔先生聪明睿智没有中你的计,你就狗急跳墙想亲手制造恶性事件,制造国际舆论,让华夏国面临外交寒冬吗?” 她说到这还朝安琪拉那边友善的笑了笑,已经镇定下来的安琪拉回了她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她现在也已经明白了皮特的阴谋,自己和皮埃尔算是引狼入室。但这个华国女人也真是狡猾,不仅装作不懂得他们的语言,言辞间还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直接安到了她们的头上。 不过面对这个狡猾的女人,她竟然还有了一丝欣赏。 “皮特,不管你想做什么,趁现在一切还没发生我劝你马上收手。你现在离开,我和皮埃尔就当从没认识过你,或者你还能保住性命,要是被华夏国当间谍抓住,那个下场你知道。” 安琪拉神色复杂的看着皮特,她可不想看到那个华夏国男人死在皮埃尔的枪下。 但皮特对她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下一刻,一直对着萧千行的枪口一转,直接指向了皮埃尔。 “安琪拉,你以为我要杀那个华夏国的男人吗?不、不、不,他这样的人在华夏国有千千万万,他的死是激不起任何水花的。” “可你和皮埃尔不同,你们的命值钱。我只要打死了你们两个,这些华夏国人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我根本不用逃,反而会被当做最重要的目击证人被保护起来。” “抱歉了皮埃尔,非常感谢你信任了我,可惜,你信错人了。” 说完狞笑着就要扣动扳机,突然从楼梯那传来一声标准的Y国皇室口音问话,“荣,是你吗?” 皮特陡然听到有讲外语的人出现,错愕间微微偏了偏头,耳畔便响起“嗙嗙”两声枪声,同时手掌剧痛,手枪落地。 下一刻他就被那个华夏国男人掀翻,卸掉下巴捆住手脚,而那个华国女人握着微型手枪直接抵到他的太阳穴上,用清晰明了的华国话告诫他, “像他那样能擎天保国的华国军人是有千千万万,但我的丈夫只有一个,他在我心中比泰山还重。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他身上的一块头皮屑都比不上,还敢看不起人!” “我再教你一句华国话,积沙成塔,集腋成裘。纵然我们华国人都是一粒小水滴,可我们团结的力量足以掀起惊涛巨浪,淹没一切来犯之敌。” 说完一拳挥出,皮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18章 荣,你遇到了真正的爱情 安琪拉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魔幻。 上一刻皮特还拿枪指着他们叫嚣着要把他们两人打死,下一刻他就被那一对华国男女同时掏枪打穿了手掌。 而那个狡猾的华国女人,用她听不懂的华国话跟皮特说了几句后,竟然还用神奇的华夏功夫一拳将皮特打晕了。 然而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那个Y国王室顺位继承权排名第十几位的凯瑟琳公主,那个以“冰山美人”着称的凯瑟琳公主,居然露出孩童般的亲热表情,硬是顶着那个华国男人杀死人的目光,挤到那个比她还低半个头的华国女人身边,小嘴开开合合吵闹的像白金汉宫草坪上的麻雀,一整个颠覆了她的固有形象。 这个华国女人,到底有什么来头? 难道,也是这个神秘东方的公主? ~~ 荣嘉宝可不知道安琪拉的想法,不然会扒开她的耳朵告诉她,这些Y国王室的高冷倨傲全是假象,尤其是“话痨凯瑟琳”和她的“天才堂哥。” “荣,你竟然会打枪,我的天,荣,你简直太棒了。” “荣,你是故意打他的手掌的吗?枪法怎么会这么准,比我父亲的侍卫长还厉害。” “荣,你最后给他的那一拳,是神秘的华夏功夫吗?我堂哥在m国留学时,曾在好莱坞见到过东方的武术演员,据传你们华夏国人都会神秘的东方功夫。” “荣,你这个小骗子,居然还跟我说不认识我的堂哥,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他确认你就是那个从学校连夜偷跑的“天才东方少女”,要不是外务大臣不允许,他都要马上启程到华夏国来寻找你。” “荣,我的堂哥不好吗?他可是我们家族里最优秀的年轻天才,而且又有爵位,如果你能跟我Y国去——” “这位女士,荣嘉宝小姐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萧千行忍无可忍,操着有些生硬但足够交流水平的英语宣示了主权。 要不是看嘉宝任由着她挽着胳膊并没有推开,他早就把这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拎走了。 现在是该她一个搭末班车的人说话的时候吗? 现在明明是他萧千行回应妻子荣嘉宝爱的宣言的重要时刻啊!!! 难道这只麻雀只看到嘉宝打枪挥拳,没听到她说自己在她心中比泰山还重吗? “噢,不,荣,你竟然已经结婚了吗?”凯瑟琳夸张的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眼神在萧千行和荣嘉宝之间转来转去。 “是的,这位是我的丈夫萧,这位是Y国王室的凯瑟琳公主。”荣嘉宝用英文替两人做介绍,看向萧千行的眼里全是骄傲和赞许。 她没想到萧千行居然会说英文,虽然有些生硬,但就目前环境来说已经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了。 萧千行接收到了嘉宝眼神里的全部意思,也用更骄傲、更欣赏、更爱慕的眼光回敬给她。 这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不,这位叽叽喳喳的凯瑟琳公主有句话说得不错,嘉宝,真的是太棒了。 刚才萧千行虽然无奈同意了她的诱敌方案,但那是他愿意的吗?他甚至都没有反对的机会嘉宝就直接走出去了好吗?天知道他手心里捏了多大一把汗。 当看到皮特一直对着自己的黑洞洞枪口时,他甚至不顾革命的唯物主义,暗中乞求过路的神仙保佑这把枪永远只对着自己。 也算这只麻雀,不,这位公主立了一功吧。 她适时的出现让皮特分了神,他才能在瞬间掏枪击发,但嘉宝几乎与他同时开枪,并极有默契的打向了同一个位置,这份冷静沉着和精准判断,跟他比起来完全不遑多让。 正沉溺在对荣嘉宝崇拜爱慕中的萧千行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小麻雀是Y国王室公主的话,那她刚才口中说的堂哥,那个恨不得马上到华夏国来寻找“天才东方少女”的堂哥,岂不是一位王室的王子殿下??? 这个认知让萧千行的脸立刻黑了,正要张口赶人,就听到凯瑟琳对荣嘉宝说, “荣,虽然我很遗憾你已经结婚了,但从萧看你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这个世上最浓烈的爱意,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意。你是幸运的,荣,你遇到了真正的爱情,我祝福你们。” 萧千行脸上瞬间艳阳高照,嘴角上弯到了极限。 尊敬的凯瑟琳公主殿下,会说请多说! ~~ 荣嘉宝哪能忽略萧千行那副得意的样子,抿着嘴浅笑故意不去看他。又拉过弟弟给凯瑟琳介绍一番后,开口询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我在代办处待的太无聊了,我母亲也一直来电催我回国,我准备离开华夏国了。” “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但这儿的经理不肯告诉我你的信息,我只能让人在这里等你,让他们看到你后马上给我打电话。” “用你们华国人的话,叫守株待兔。还好,我等到了你这只兔子。荣,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凯瑟琳神色有些恹恹,荣嘉宝是她在华夏国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十六岁生命中唯一的一个华夏国朋友。 她派人在友谊商店等她,本来是想邀请她跟自己回Y国,从堂兄那她可听到了荣嘉宝的不少故事,她希望能邀请她去Y国陪伴自己,而且她能感到堂兄也深深爱慕着这位东方姑娘。 可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消息,急急忙忙赶来,却得知她已经结婚不可能再跟自己回国了。 她这一走,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华夏国,因此,本来兴冲冲赶来的她,现在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当然,我们一定还能见面。” 不同于她的低落,荣嘉宝的回答却肯定而热烈。 她知道未来两国之间很快会有新的外交升级,再过几年就能互派大使真正建交。 虽然这十年里自己未必能跟她再有交集,但十年之后,无论是她的国,还是她的家,都将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她和凯瑟琳一定会再次见面。 ~~ 就在这短短寒暄的时间里,各个方面的人正迅速赶往友谊商店。 第一个走上二楼的是他们的老熟人,安全局的杜处长和外交部的陶处长。 这两人一上楼,先是看到被打晕并五花大绑的皮特,下一眼就看到了荣嘉宝和萧千行,不禁失笑。 本来严肃的氛围瞬间一变,陶志刚还诙谐的说了一句, “萧团长,荣同志,看来又被你们抢先了——” 第119章 唇下三尺有青锋 荣嘉宝也觉得有些好笑,跟两位处长点头打了个招呼。 萧千行恢复了冰块脸把皮特交到他们手里,将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陶志刚查看了皮特的枪伤后,假装不经意的扫了萧千行和荣嘉宝一眼。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这两枪下来,间谍的大半个手掌都给轰没了。 杜怀义则是带着翻译向安琪拉两人问询,同时眼睛也不时的往荣嘉宝那边探看。 这时楼外响起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片刻后从楼梯处又上来了两拨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考究、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五十岁左右两鬓微白,安琪拉一见他就迎了上去,眼圈微微发红,喊了声“父亲”。 原来是大使先生到了。 大使跟安琪拉轻轻贴了贴面,随即拍着她的后背柔声抚慰,一边听她讲述,一边凝神四下打量。 跟在大使后面上来的是一个与之年纪相仿的华国男人,长相端正浓眉阔口,带着黑框眼镜透着些斯文儒雅之气。 他刚刚踏上二楼,那个一直龟缩在衣料柜台后的翻译唐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大叫了一声“姨夫”。 喊的声音太大,引得所有人都朝他那边看去。 陶志刚踱步到荣嘉宝和萧千行跟前,低声说,“那位就是欧洲司的副司长黄致远,那个翻译小唐是他的外甥。” 荣嘉宝闻言蹙了蹙眉,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那个翻译的素质实在不适合留在一线做接待,但这种事情却不好由她一个外人来指摘。 何况,他还跟这位“黄副司长”有关系。 不过这位黄副司长只略微停了脚步听他说了两句,就直接朝昏迷中皮特走过去,查看了他的伤势后来到了荣嘉宝等人跟前。 “姨夫,就是他们。要不是他们执意不肯相让,也未必会发生这场意外,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大局观,也没有为国家争光的荣誉感。” 翻译小唐刚才被荣嘉宝比作鬼子翻译,现在想起来气还是很不顺。这会见到司长姨夫,忍不住先告上一状。 荣嘉宝一听反倒笑了,这个崇洋媚外的东西,还真是又蠢又坏啊! 黄副司长瞥了外甥一眼,低声斥责了一句“闭嘴”,随后热情的伸出右手想跟荣嘉宝握手, “荣小姐你好,之前部里的舞会就跟你失之交臂了,没想到今天在这见到你,我是欧洲司的副司长黄致远,见到你很高兴。” 萧千行直接伸出右手握住黄致远的手,荣嘉宝微微一笑,对他介绍,“你好,黄副司长,这位是我的丈夫萧千行,在西省军区服役。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你。” 黄致远跟萧千行点头握完手,见荣嘉宝并没有再伸出手的意思,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他所在的欧洲司不如亚洲司责重权大,所以并不认识萧千行,对他这种直率到近乎鲁莽的行为觉得有些唐突和冒昧。 而荣嘉宝不但婉拒跟他握手,并且没有按照华夏国人称呼职务的惯例,将他职务前面那个“副”字去掉,这样他感觉到这他们这对夫妻果然有些不近人情,不识大体。 对刚才外甥小唐的话也就信了几分,当下脸上就带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荣小姐,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你给我说一遍。” “黄副司长,这件事情萧团长已经给我和杜处长详细说过了,荣小姐刚才也受了惊吓,还是我来给你说吧。” 陶志刚观人于微,哪能看不出这双方刚一照面就对彼此都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那个翻译小唐,只怕之前还跟荣嘉宝他们发生过什么龃龉,他可没忽略之前荣嘉宝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这才在黄致远问话时主动接过了这个茬口。 黄致远没想到陶志刚会主动接话,他心里对这个保卫处的陶处长可是有点发怵的。 很早之前,陶志刚就是部里少有的几个会在人前臧否他跟龚静姝离婚的人。虽然他自认问心无愧,但陶志刚每次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再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更觉得在陶志刚面前像被剥光了衣服般无所遁形,平时是能不见他就不见他的。 “好,陶处长说也是一样的。”黄致远讷讷点头,身旁的外甥小唐却不满的叫了一声, “姨夫——” “黄副司长,要是陶处长有什么讲不明白的地方,你也可以让你这个外甥给你补充补充。就是不知道当时他都快躲天边去了,有没有把全部事实听清看清。” 荣嘉宝打断了翻译小唐的娇嗔,直接点出了他临阵逃脱的事实。 小唐的脸顿时青红交加,但仍旧不服气的辩解, “我只是一个翻译,那个皮特都掏枪跟你们对峙了,我躲起来是人之常情,并没有违反什么组织纪律,你没有权利非议我。” “你不是战斗人员,躲起来当然无可厚非。 “可你不是瞎子聋子,你明明听到皮特说他要杀死安琪拉和皮埃尔挑起国际争端,却在见到黄副司长时张口就指控,说是因为我们不肯出让衣服而引发意外,你这不是非议,而是赤裸裸的罗织构陷。” “要知道世人唇下都有三尺青锋,你这样不负责任随意安插罪名,若是胆小势弱些的,岂不是要被你的这顶大帽子活活压死。” “更别说你在外宾面前表现的奴颜婢膝,对内却狐假虎威,张口闭口就是大局观,稍有不顺就诘问对方工作单位。如你所说,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翻译,哪来的权利这样以势压人?” 荣嘉宝经历过上一世那场风暴,对任意扣帽子这件事情深恶痛绝。 也许现在这个翻译小唐只是随口说说,但要是在一年之后,这句话足以把任何人打入深渊。 “我——,”小唐被荣嘉宝的一番话怼的无可辩驳,只能委屈的看向黄致远,希望他出声替自己解围。 黄致远倒不是真的想替外甥说话,只是觉得荣嘉宝话里话外指责小唐仗势欺人,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 “荣小姐,小唐年纪还小,说话做事难免欠些考虑,你的措辞未免也严厉了些——” “年纪小,做事说话还欠考虑,那就不要放到一线来独立工作。黄副司长,既然你知道小唐这么多缺点,回去之后重新安排他的工作吧。” 陶志刚截断黄致远的话,面色阴郁的有些吓人, “他丢你的脸事小,丢国家的脸事大——” 第120章 又一个高冷倨傲的假面崩塌 黄致远被陶志刚一句话刺的脸庞绯红,张嘴就要回怼。 但这时F国大使已经听完了安琪拉和皮埃尔的讲述,大步流星朝荣嘉宝这边走来,路过皮特时,还特意看了看他受伤的手掌。 黄致远只好快速调整情绪,笑盈盈的面对大使想要做些解释,哪知大使直接越过他,将手伸到了萧千行面前,跟他握完手后又跟荣嘉宝也握了握,然后向荣嘉宝和萧千行道谢, “感谢两位救了我的女儿安琪拉,更挽救了我的政治生命。” “我要为我女儿之前的傲慢向你们道歉,她被我惯坏了脾气很糟糕,但本质并不坏,希望你们能原谅她。” 陶志刚身边也带了翻译,在大使说话的同时向大家做着同声翻译。 荣嘉宝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向大使表示之前的事情只是个小误会,但皮特确实是有备而来,从一开始就怂恿皮埃尔掏枪,甚至拿出六十多年前的事激他。 “幸好安琪拉小姐和皮埃尔先生都是聪明睿智的人,皮特眼见借刀杀人的伎俩行不通,这才铤而走险想制造凶案。” “我和萧不过是碰巧遇到了,这才跟安琪拉小姐和皮埃尔先生联手制服了他。算不上救了你的女儿,更谈不上什么政治生命,大使先生言重了。”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里子面子全给F国人圆了回去。 大使本来沉重严肃的脸舒展开了,也恢复了优雅的绅士做派,邀请荣嘉宝和萧千行后天去使馆参加舞会。 安琪拉更是见识了这个狡猾的华国女人的另一面,她可真想告诉父亲,就在一刻钟前,这个女人还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直接扣在她和皮埃尔头上呢。 可现在她居然对父亲说是跟他们联手制服了皮特,这个女人,真是狡猾又多变,还有点迷人了。 而被晾在一旁的黄副司长可不这么想。 这个荣嘉宝,对老外说起话来可是相当懂得语言艺术的,可见根本不是什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这样的看人下菜碟,还有什么资格说小唐崇洋媚外,奴颜婢膝。 “抱歉了大使先生,我很荣幸得到你的邀请,但后天是我和丈夫大喜的日子,恐怕不能参加舞会了,相信以后还有机会。” 荣嘉宝哪有时间去参加什么使馆的舞会,直接用结婚的理由婉拒了。 “噢,那当然是你和萧的喜事更重要,我们使馆的舞会每个月都会举行,下次我让人把邀请函送到荣公馆去。” 说完,大使先生还用华国语言说了一句,“百年好合。” 萧千行和荣嘉宝回了一声谢谢,而安琪拉却更加好奇了,“父亲,你知道这位荣小姐的住处,你也认识她?” “久闻大名,未见其人。这位荣小姐可是在m国拿过三个博士学位的天才学者。她的家族是华夏国着名的商贾世家,生意做得大极了,从祖父那一代就开始遍游欧美,人才辈出不容小觑哦。” 安琪拉听得入了神,天才学者?商贾世家?遍游欧美?这可比她在巴黎认识的那些只有家族头衔的名媛传奇多了。 大使难得见到继女脸上没有冷漠傲慢的保护色,就又说起了另外一件轶事。 “安琪拉,其实你跟荣小姐本来应该有一面之缘的。两年前那次网球公开赛你还记得吗?” “当然,如果不是我突然发热重病不起,我也要去参加的。”安琪拉说到这儿突然捂住了嘴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荣嘉宝,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那届冠军奖杯最后被一个神秘的东方小女孩抱走了,还上了报纸,该不会就是这位荣小姐吧。” 大使耸耸肩,儒雅笑道,“当然是她。” “前几天我在华夏日报上看到她的照片,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个神秘的东方女孩,虽然当年报纸上只有她抱着奖杯的半张脸。” “我的天!”安琪拉再也忍不住,小跑两步走到荣嘉宝面前,热切地询问,“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荣小姐,可以冒昧的让我遮住你的半张脸看看吗?当年我没能参加那场比赛心里很不服气。那张报纸我一直珍藏,还把你当成我的假想敌。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你救了我——,” 荣嘉宝只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居然在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个“假想敌”。 但见这个冷漠傲慢的安琪拉现在脸上的表情跟话痨公主凯瑟琳也不差什么,就知道又一个高冷倨傲的假面崩塌了。 她叹了口气,抓起萧千行的硕大手掌当做奖杯遮住半边脸,重现了夺冠照片的样子,然后,就见安琪拉兴奋的怪叫一声,双臂一环就抱住了她。 萧千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刚来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还没赶走,这怎么又来一个? 这新鲜出炉的媳妇儿自己还没抱过呢!!! 不过还没等到他出手,之前被荣嘉宝打发到试衣间去的凯瑟琳已经原地咆哮了, “安琪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抱着我的荣?” ~~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荣嘉宝的魅力。 凯瑟琳的身份在外交部不是秘密,只是碍于两国没有正式建交,因此默认了她私人身份来访,但无论是陶志刚还是黄致远,谁不知道这是位王室小公主呢! 安琪拉就更不用说了,F国大使的爱女,京市外交圈子里着名的坏脾气大小姐。 可现在这两位,一左一右围着荣嘉宝,像两个抢糖果的小女孩,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荣嘉宝知道这下风头出大了,回头要找龚司长好好报备一番,但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为自己将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资料多提供一个合理的出处。 最后,荣嘉宝无偿贡献出了自己衣服的设计图,让这两个活宝自己找谢师傅去订做裁剪,然后抓着弟弟和萧千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友谊商店。 不过临走前,她让萧千行去给陶志刚说了一句, “上次从极光的保险柜里拿到的针剂里有吐真剂,要是想审出点名堂,可以在皮特身上试试——” 第121章 韩雨柔学会了新本领 就在荣嘉宝在友谊商店与特工皮特掏枪对峙时,本来该羁留五天的韩雨柔被提前释放了。 只是这种释放还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 原因很简单,韩春瑶死了,需要人去认尸。 公安局打电话去荣家被拒绝后,只能重新梳理韩春瑶的关系人。 这一梳理才发现,唯二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居然都是远在天边,近在局里。 韩松林就算了,马上就要下到劳改农场服刑了。 韩雨柔倒是简单,她撕毁封条的罪本来就可大可小,只是她在现场那股疯劲儿让公安直接按最高标准处罚,现在已经关了两天,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 韩雨柔两天前进公安局时在走廊里遇到了满脸是血的姑姑时,可给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在公安局被别人打的。 后来向人一打听,才知道是被帮姑姑出货的徐妈抓烂的。听到姑姑被判了两年劳改,徐妈也被判了半年,韩雨柔第一次感到庆幸。 她曾经也提出过帮姑姑去卖货,但姑姑嫌她没有路子只能小打小闹的在学校里兜售,就断然拒绝了。 她还暗地里怪了姑姑很长时间,认为她怕自己从中间偷偷抽成才不同意,怪姑姑手指缝太严半点油水都不肯漏给她。 现在看到这个结果,只觉得自己还真是吉人天相。不止没有参与姑姑投机倒把的案子,连哥哥被判刑的虐待儿童案也跟她毫无关系。 虽然她带着沈屹舟回娘家住的计划落空了,但好歹还有沈家这个落脚处,还有五百块钱的彩礼钱。 不像蒋琴,被收回了土产公司的房子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小舅舅家也没有多余的房子给她住,只怕以后要住到天桥下面去了。 想到沈屹舟,她心中的恨意仍然翻腾不止。但她现在没了退路也就没了拿捏他的筹码,只能等出去之后伏低做小的先哄着他,以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以后就要天天跟江翠花那个老虔婆打擂台,想想又觉得委屈。 不过才短短的一个礼拜,她从住洋房吃西餐,人人追捧的荣家大小姐,变成了父死母弃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这一切,都是拜荣嘉宝所赐。 想到最后一次见荣嘉宝时,她花六千块买衣服,她有南洋富商献殷勤,她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还要是脸上的肉,看她还怎么嚣张,怎么嘲笑,怎么用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蛋儿去勾引男人! 可她心里也知道,荣嘉宝又有功夫又有护卫,她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也不敢近她的身。 这种又嫉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像无数蚂蚁时刻啃咬着她的心,密密麻麻的酸痛。 好在很快她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跟她关在同一间羁留室的,有一个搞破鞋的,有一个搞封建迷信的,她跟这两个人分别学到了她们的看家本领。 于是,她开始在羁留室里打小人! ~~ 韩雨柔没想到她会被提前释放,等女公安来提她的时候,她手里正捏着一张人形纸片拿鞋底子狠抽呢。 她没有纸笔写不了荣嘉宝的生辰八字,只凭着意念打得起劲。 女公安一看她那样子,就皱眉骂了一句,“都进到号子里来了还不老实,跟着赵婆子学这些封建迷信,是嫌五天时间太短吗?” 说完也不管韩雨柔瑟缩着想把纸片藏起来,一把将她提起来往外推,嘴里也不客气, “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跟着搞破鞋搞封建的学。她们两个要是好的,能被关到这儿来?” “今天算你运气好,没功夫追究你这些污糟事儿,出去吧,有人找你。” “谁找我?是我丈夫来了吗?”韩雨柔心中一喜,知道她被抓进来的只有沈屹舟和蒋琴。 看来沈屹舟还不算是完全没有良心,虽然把她丢下先跑了,现在还知道来看望。 这怎么不算是爱情呢?! ~~ 直到看见“太平间”这三个字时,韩雨柔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沈屹舟,没有什么爱情,等待她的只有冰冷的尸体。 “我不去,我不去。我爸的尸体蒋琴不是已经来认过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来看。” 韩雨柔死死扒着门框根本不敢进去,嘴里胡乱的喊着。 “不是你爸的尸体,是你姑姑的。”公安被她的尖叫声吵得耳朵嗡嗡作响,只得大声喊着跟她解释。 “姑姑?” 韩雨柔瞬间安静了,这怎么可能呢?姑姑不是脸被抓破了送医院了吗?姑姑不是在公安的羁留中吗?姑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了? “对,你姑姑越狱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所以叫你来认尸。” “凭什么让我认?” 韩雨柔反应过来想重新扒上门框已经来不及了,就张着手臂一阵乱挥,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你们去找荣嘉宝来认尸啊,那可是我姑姑的亲生女儿,还有荣嘉木,是我姑姑的好儿子。” “去,去找她们,让她们来看看自己是怎么忤逆不孝的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找过了,荣小姐说已经跟韩春瑶断绝了亲属关系,没有责任和义务来认尸。现在只有你和韩松林是韩春瑶的血缘亲属,你要是不想认我们不会勉强你。” “我不认!荣嘉宝都能拒绝,不来给姑姑收尸,凭什么让我去认。” 韩雨柔没想到荣嘉宝居然这么绝,虽说登报脱离的母女关系,可那到底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啊。 她居然连尸体都不来辨认收殓,真是个没有天良的畜生! “不认就回羁留室吧,我们去提韩松林过来认也一样。”公安懒得多看她一眼。 “刚才那个女公安不是说可以提前放了我吗?怎么现在又把我押回去?” “你说呢?”公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脑子是真有病啊! “那,那我认了尸,就能提前放我了是吧?”韩雨柔不想认尸,但更不想回号子里了。 “嗯。” 韩春瑶硬着头皮畏畏缩缩的往太平间走,嘴里仍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荣嘉宝还说自己是什么豪门千金, 归国博士,连亲生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来见,真是个畜生。” 公安忍无可忍,也骂了一句, “韩雨柔,你见了你爸韩春山最后一面吗?你给他收尸了吗?你是个畜生吗——” 第122章 去土产公司报道,再起风波 韩雨柔被公安一句话骂的不吭声了,但心里仍旧不服气。 她难道不想去给父亲认尸,再把他好生收殓安葬吗,可她没有能力啊!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去了又能怎么样! 但荣嘉宝要什么有什么却也不来给姑姑收尸,她才是真正的畜生! 她跟荣嘉宝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孝子论心不论迹,她心中对父亲的孝顺,可不比世上任何一个孝子差! ~~ 走出公安局时,韩雨柔想起姑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在大夏天里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春瑶脸上的伤口外翻肿胀溃烂,虽然已被法医清理过,但乍看之下仍然把韩雨柔恶心到差点吐出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看第二眼。 最后还是她说姑姑左胸下有一块暗红色椭圆胎记,才算完成了手续确认了身份。 韩雨柔询问姑姑的死因,只得到了“还在调查”四个字。不过公安说有结果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她,毕竟她现在是韩春瑶最亲近的人。 韩雨柔听到这话,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魔幻感。 自她懂事以来,她无数次的祈祷,希望自己是从姑姑肚子里爬出来的,希望自己代替荣嘉宝成为姑姑最亲近的人。 祈祷了十几年,可她离这个梦想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在翰林胡同当了六年的假千金。 但现在这个梦想就这么毫不费力的达成了,她又生出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觉。 恍然间韩雨柔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姑姑,而是荣家。 没有了荣家,姑姑成了被毁容丢弃的冰冷尸体。 可没有姑姑,荣家依旧风光无限,荣嘉宝荣嘉木依然是大小姐小少爷,照样花团锦富贵荣华。 她和哥哥韩松林一直都是本末倒置,帮姑姑磋磨荣虐待荣嘉木,丢掉这条真正的金大腿反倒去抱了一条泥大腿。 蒋琴说得不错,姑姑根本就是用小恩小惠笼络欺骗他们去做打手,折磨荣嘉木报复荣家。 亏她还一直替姑姑辩解,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认为自己和哥哥只是在荣嘉木身上找了满足感和优越感,才自发去做了那些现在看来愚不可及的事。 如果她早点懂得这些,在哥哥磋磨荣嘉木的时候帮帮他救救他,这会儿自己大概早就成为荣公馆的座上宾了吧。 这次,她被姑姑给害惨了!!! ~~ 今天一早,沈崇文就去了市土产公司办理入职手续,之后又着急忙慌的去房管科要房子拿钥匙,还催着工作人员带他去看房。 急是急了点儿,但外交部那边明天一早就要来收房子,他不急也不行啊! 再说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后脊梁骨也快被戳烂了,能早点搬走就早点搬走,再磨磨蹭蹭只能惹来更多人看笑话。 这两天他家左右邻居家的门槛都快被看热闹的人踩烂了,花生壳瓜子皮是一簸箕一簸箕的往外扫,比过年还热闹。 新分到的房子是筒子楼一楼最靠边的一个小两居,房子倒是空旷干净,但窗户外两棵大槐树把房间的采光直接遮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树下还有一堆下象棋的老头和摘菜嚼舌头的大妈,那蓊蓊荫荫的声音嘈杂的像在菜市场一样。 沈崇文眉头拧得死紧,他好歹也是处级干部,土产公司的后勤主任,怎么能住这样的房子。 房管科的同志见他不高兴,倒是主动解释了, “沈主任,现成的房子目前就这么一处,现在虽然吵了点,但到了饭点这些大爷大妈就都回去了。而且你白天上班也不在家里,影响不大。” 沈崇文才不相信他这一通鬼话,饭点到了这些人就回去了,那吃完饭呢?这根本就是他们休闲聊天的据点,肯定是要从早吵到晚的。 这还让他怎么休息! 沈崇文看这房子有段时间没住人了,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另外一套房, “以前的后勤主任呢?是升迁了还是平调了?这就是他留下的房子?我看这不像刚刚搬走的样子啊。” 房管科的同志听到他这话,露出了神秘又隐晦的笑容,最后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悄声说,“没升也没调,死了!” “死了?” 沈崇文一脸愕然,但也熄了要前任房子的念头,死过人,不吉利。 “沈主任你刚来不知道,之前的后勤主任叫韩春山,几天前无缘无故在外面被人杀了。公安来封了房子调查了好几天,最后还把他的职务待遇全都抹掉了,现在都在传他是犯了大案子被坏分子杀人灭口了。” “现在虽然他住的房子解封了,但是沈主任你也住不了。” “这个韩春山是靠关系进咱们土产公司的,当时超规格给他分了一套最好的三居室,还引起过好多人的不满。现在他既然吹灯拔蜡了,那套超规格的房子就要按规格重新分配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就是你这位新来的沈主任没到这个级别,大房子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但沈崇文根本没注意他后来说的这么多话,只听见死的人是韩春山就愣住了。 他知道韩雨柔是个谎话精,但没想到她居然连亲生父亲的死讯都敢隐瞒,还若无其事的跟他讨价还价的要彩礼、办婚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追问了一句,“你说的韩春山,是不是韩雨柔的父亲?” 只怪沈家这两天事情太多,沈屹舟住院,沈梁宇把父亲接出来后去了医务室,江翠花更是回了娘家还没回来。 阴差阳错之下没有一个人告诉沈崇文,他的谎话精儿媳妇还撒了一个谎,就是他的亲家韩春山已经死了。 “呦,沈主任还认识韩雨柔?那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前天中午,她不但回了查封的屋子,还胆大包天连公安的封条都敢撕,被公安抓了个正着直接进局子了。” “当时在现场还撒了好大一场泼,怨天怨地的连老子娘都不认了。那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沈主任,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丫头?” 沈崇文愣怔了半天,没再说出半个字,拿了钥匙就回了家。 可刚走到家属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他心中一凛,该不会又是他家吧—— 第123章 吵吧,打吧,毁灭吧! 沈崇文越往楼上走心越慌,直到看见真是他家门口挤满了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死了。 他真想转身就走,但现实情况可不允许。 只能硬着头皮挤进去,打算赶紧收拾东西搬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热闹的人一看沈崇文回来了,极有默契地给他让出一条通道,还七嘴八舌的说着风凉话。 “呦,老沈回来了。” “老沈啊,快进去劝劝吧,可不能再出新闻了。” “真要出新闻也方便,老沈的大儿媳妇不就是晚报记者吗?不过进去半天了也没听见她说话,净听见江翠花跟小儿媳妇撕吧了。” “老沈,你这个小儿媳妇不错,看着斯斯文文的,骂起人来半点不比你媳妇差,江翠花以后可不愁没人陪她说话了。”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 还是有好人啊! 沈崇文刚想抬头看看是谁在帮他说话,下一刻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吵得我都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了。” 沈崇文:...... 世态炎凉的滋味他今天算是尝到了。 以前人人称他沈主任,就算看热闹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围着讨论。现在个个叫他老沈,冷嘲热讽起来连在一个单位混过的香火情都不顾了。 他才五十岁,还是正处级,就算调到土产公司也是个领导,这些人就这么狗眼看人低,认定他沈崇文再也翻不过来身了吗? 沈崇文一言不发,进屋后转身反锁了房门再拉上窗帘,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客厅中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身上。 正是江翠花和韩雨柔。 沈崇文没去拉架,也没说话,他仅存的尊严不允许他再给外面看热闹的人提供一点点的谈资和笑料。 他瞅了瞅地上散落的头发和碎布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她们继续撕打。 这时宋玉英掀开她和沈梁宇房间的门帘,拖着两个大皮箱走了出来。一看沈崇文回来了倒也不急着走了,冲他点了点头后也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沈梁宇跟在宋玉英后面出来,脸上的淤青红肿看起来比昨天更严重,尤其再加上几块止血纱布和碘酒红药水,整个看起来像遭了大难,惨不忍睹。 “爸,你回来了!” 沈梁宇见到沈崇文简直像见到救星,家里现在这三个女人,他是哪一个也管不了、惹不起的。 ~~ 昨夜他去医务室做了简单的伤情处理后,留在那里躲了一晚上清静。早上回家看见沈崇文留的条子,说去土产公司办手续,这才给宋玉英去了电话说了要搬家的事。 没过多久,宋玉英提着两个大皮箱回来了。 看到他肿成猪头的样子没有半点心疼和问候,打开柜子就开始装她和儿子的东西。 他跟宋玉英说他也看透了这个家,愿意跟他一起回岳父家长住,可宋玉英一口咬定就要离婚,半点松动都没有。 “沈梁宇,该说的话我在医院都说过了,没滋没味的话也犯不着再来回说,我不仅仅是对这个家有看法,最重要的是对你这个人失望透顶。” “给大家留点面子好聚好散,以后还好见面。你要是觉得只要你不同意我们就离不了婚,那就对簿公堂让法官来断。” 宋玉英能在晚报当上大记者,个人能力素质也是不容小觑的。当她下定决心要带着孩子脱离这个扭曲畸形的家庭时,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沈梁宇见她连对簿公堂的话都说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阴鸷。她真要做的这么绝的话,离婚就离婚,但休想带走孩子。 他知道宋玉英把孩子看得比命还重,只要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她就只能是只放出去的风筝,他松松手她就能飞一飞,他拽拽线她就得乖乖的回来。 两人就在房间沉默的僵持着,突然外面的房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跟着一老一少两个同样尖锐的女声对骂起来。 沈梁宇和宋玉英出去一看,居然是江翠花和韩雨柔,就齐齐转身回了房。 吵吧,打吧,毁灭吧! 反正沈家的脸在家属院里已经被大家踩在脚底板下摩擦的都能照镜子了,多一回不多,少一回不少,看她们谁能治住谁? 直到听见沈崇文关门进屋的声音,两人才又都来到了客厅。 ~~ 江翠花和韩雨柔早就打累了,可没分出个胜负,便谁也不肯先罢手。 原指望沈崇文进来后来拉拉架,劝和劝和,她们两人也好就坡下驴。谁知他竟然半点面子也不顾了,由着她们撕打,还老神在在坐下来一副要看戏的架势。 两人心里疑惑,手上嘴上的速度就慢了,再看到宋玉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戏,这才臊眉耷眼的双双住了手。 “老沈。” 江翠花喊了一句,声音和表情都有些胆怯,她自知这次做了错事,还在乡下娘家躲了一夜,想着沈崇文气消了才回来。 可现在见他跟平常非打即骂的态度完全不同,心里禁不住有些发毛。暗暗责怪自家二哥肯定把事情办差了,说是只教训教训梁宇,没准儿把老沈也给教训了。 她昨天被沈梁宇在医院吓唬了一顿后,满脑子就只有“一窝子罪犯”这几个字,急急忙忙的跑回乡下,把事情源源本本跟大哥二哥说了一遍。 哪知道两个哥哥这火爆脾气是一点就着,骂着小崽子不知道娘亲舅大,直接兵分两路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这才有了二哥打沈梁宇,她带着大哥侄子去医院找沈屹舟的事。 原本她想着把那五千块钱抢回来,在老沈那肯定是大功一件,即便沈梁宇被二哥打了,她也不会受到什么责难。 哪知道沈屹舟那个小崽子居然长脑子了,她翻遍了病房也没找到他。这她才慌了神,老二跑了,老大又被她娘家哥哥打了,她这不是一下子把这爷三个都得罪了吗? 她只好在娘家躲了一夜,天亮时又想到沈梁宇说可能要搬家,害怕自己藏起的体己私房被人发现,才又忙不迭的往城里赶。 谁知道刚上楼,就看见韩雨柔这个孽种祸害居然大摇大摆的走在她前面要进屋的样子。 这她哪还忍得住,当即飞扑过去将她连人带门撞进屋里,揪住头发就猛扇起来—— 第124章 一个,两个,三个,全打发了 别看韩雨柔平时一副娇弱小白花的样子,却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尤其这几天可算是久历战阵,跟荣嘉宝、韩春瑶、蒋琴厮杀了好几场,又在局子里蹲了两天,还在太平间历练了一番,她现在也是强得可怕。 区区的江翠花,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江翠花敢抓她的头发扇她的脸,难道她没长手吗?当然是以牙还牙,直接把江翠花的头发一把一把的薅住,连皮带血的往下撕。 江翠花骂她是个谎话精,骂她是个贱皮子,骂她父亲的尸骨未寒就敢算计着钻男人被窝要彩礼。 她就敢把她给自己下药,还给沈崇文下药的事情大声喊出来,她韩雨柔是受害者,江翠花才是算计男人的老贱货,药完了老子药儿子。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把沈家的老底儿兜了个干净,丝毫不顾忌走廊外越聚越多的人。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还要那一钱不值的脸面啊! ~~ 沈崇文见她俩不打了,江翠花还期期艾艾的靠过来。脸上半丝表情都没有,只沉声问了一句, “你把老二怎么样了?” 江翠花一听,真是又气又委屈。沈屹舟那个小崽子害得她扑了个空不说,被不得不掏了三十块钱给大哥和侄子们做辛苦费。 整整三十块钱,她得从老大媳妇儿那收三个月伙食费才能攒下来啊。 现在听沈崇文问起,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我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还能把他怎么样!” 沈崇文嗤笑一声,就知道这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也没再多说,反是转向韩雨柔,幽幽然不见喜怒说道, “沈屹舟住院了,他从家里要了五千块钱打算自立门户,你既然这么费尽心机欺天灭地都要嫁给他,就去医院找他吧,沈家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韩雨柔眼睛瞬间亮了,五千块?沈屹舟居然有这种本事? 但转念一想,沈崇文该不会是拿五千块钱当幌子哄她的吧。 于是张口喊出一声“爸”就要发问,被沈崇文直接打断。 “你爸韩青山刚刚咽气,你就敢隐瞒讯息到沈家来骗彩礼、讹婚事,你这么厉害有孝心,我不敢受你一声‘爸’,这福气我也受不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大,把老二写的收条给她看看。” 沈梁宇拿出收条递给韩雨柔,她见果然是沈屹舟的字迹,还有大写的“伍仟元整”,脸上瞬间开了花。 有了这笔钱,足够她和沈屹舟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 至于沈崇文的嘲讽,是能让她掉块肉还是能让她少吃一碗饭? 一把年纪了,说这样的话幼不幼稚? 问清楚沈屹舟在哪家医院后,韩雨柔再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利利索索的推门出去了。 ~~ 打发了韩雨柔,沈崇文又看向宋玉英,沉吟了良久,才徐徐开口, “玉英,之前家里事情太多,忽略了你和梁宇。现在老二也算是跟家里断了关系,以后那些糟心的事情也不会再有了。” “刚才我去土产公司办了手续,也看了房子,我们一家人搬到那边去后可以重新开始。你对梁宇和这个家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提,只要是合理的我们就改。” “至于江翠花,你也放心。她收的饭钱我会让她退给你,以后她也绝不敢再生出拿捏你的心思,就是阴阳怪气的话人前人后都不许她再说。” “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原谅老大,不要再提离婚的事,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沈崇文这几句话说的很诚恳,脸上也是温厚长者的样子。 宋玉英进门三年都没有听他用这种态度和语气跟自己说过话,她的心甚至在一瞬间动摇了。 也许,人在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是会改变心境的。也许,公爹真的大彻大悟,决定重新做人了! 这时,江翠花陡然厉声插了进来, “老沈,哪有你这样跟儿媳妇说话的,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了?什么叫退钱给她?什么叫我拿捏她?哎呦——,” 沈崇文一脚把江翠花踢出去好几米,打断了她不识时务的叽歪,但同时也断了宋玉英心中那一点点的侥幸和动摇。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爸了,我跟沈梁宇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挽回可改变的余地,我的性格他也知道,你就言尽于此吧。” 沈崇文点点头,宋玉英的性格他也知道,他觉得他一个长辈该做的都做了,也算对大儿子有个交代,再多的他也做不来。 何况沈梁宇还年轻,工作好前途好,想再娶个条件好的媳妇儿不是难事儿。 反而是宋玉英,即便工作再出色以后也是个二婚头,还能找到什么好人?离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好。那你们的事情我不插手,你们自己商量。” 宋玉英听到这话也就没再多留,拖着两口大皮箱也要出门。 沈梁宇想追出去,可他现在这扮相是真的没脸见人,只能坐在宋玉英拖过来的那把椅子上,恨恨的看着江翠花。 沈崇文起身插上了门栓,眼神阴鸷狠厉,像条吐信子的蛇冷冰冰盯着江翠花。 “老沈,你这是想干什么?” 江翠花刚才挨了一记窝心脚,只觉得肋骨都断了两根。现在见沈崇文打发走了两个儿媳妇还锁了门,像要吃人一样的看着她,长期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瑟缩着往墙角退去。 “江翠花,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们离婚,你滚回你的乡下娘家去。” “我选第二条!” 江翠花根本没等他说完,就大声嚷着要选第二条。 离婚?回乡下娘家? 不可能,她就是一头撞死,也要撞沈家的墙。 她嫁到沈家二十多年,就在乡下娘家颐指气使了二十多年。 上到老娘,中间到几个嫂子妯娌,下到侄儿媳妇,哪个不是被她从鼻孔出气欺负了个遍? 现在沈崇文想把她休回乡下去,那她还不得被那一群女人笑死? 而且乡下的田地宅子早就分完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难道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人,能给她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更何况乡下不养闲人,男女老幼都是要出工干农活的。 她身娇肉贵了二十多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哪还能受得了那份罪??? “好,那第二条路就是——” 第125章 荣嘉木的小弟出现了 沈崇文给出的第二条路对江翠花而言也不轻巧。 他让江翠花叫她的乡下哥哥给沈梁宇道歉并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江翠花张着嘴支吾了半天,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在沈崇文拉着她要去办离婚手续时,她从银柜子里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赔给了沈梁宇。 沈梁宇见母亲捏着手里的八百块钱,就像攥着命根子一样紧紧不放,心里一阵冷笑,半点情面也没留,伸手就把钱抓了过来。 他数出两百块放进衣兜里,剩下的直接递给了沈崇文,“爸,这两百块算是给我吃药看病的,剩下的您自己保管吧。” 沈崇文眼睛微眯看了一眼这个大儿子,轻叹了一口气,老大的心也散了。 沈梁宇听到父亲的叹气声,当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母亲离婚,因为沈母根本就是一坨甩不开的烂泥巴。说出离婚和让舅舅道歉,目的都是为了榨出母亲的私房钱,父亲太知道挖哪里的肉能让母亲痛了。 按照以往他们父子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会接过八百块钱再私下交给父亲,可今天他不想再这么干了。 这房子里就剩下至亲骨肉三人,谁又不知道谁呢? 这脱裤子放屁的事,以后谁爱干谁干吧! ~~ 离开友谊商店的荣嘉宝三人,第一站就去了京市动物园。 起因是荣嘉木曾经捡到一本大姐寄给他的儿童动物百科全书,里面的动物图片栩栩如生令他爱不释手。 他从隔壁胖虎嘴里知道京市也有一座规模很大的动物园,但却不敢向任何人提出想去动物园的请求。 昨天荣嘉宝说要带他出去逛逛时,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地点就是动物园。 “大姐,可惜你给我的那本书是英语的我看不懂,杜老师他也只会毛熊国的话。但是你和姐夫都懂,你们都好厉害!” 荣嘉木刚才虽然被推到沙发后面,可他一点都不怕,支棱着眼睛耳朵把大姐和姐夫跟特务对掏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对两人的崇拜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你想学吗?” “想。” “那好。从今天晚上开始,大姐从字母音标开始教你。明天再去外文书店买些入门的书籍和音像制品,相信咱们的嘉木很快就能学会。” “真的吗大姐?” 荣嘉木没想到他只是随便提了提,大姐就立刻拍板说今晚就开始教他。高兴的在轿车里就蹦了起来,还一头撞上了车顶,幸好好他身材瘦小只是刚刚挨到。 “当然是真的。不管你想学什么,大姐都会想办法让你达成心愿。不过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学习是个艰难枯燥的过程。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知道的,大姐。”荣嘉木坚定的点了点头,“杜老师跟我说过学习的艰苦,我不会半途而废,大姐放心。” “好。大姐相信你。”荣嘉宝摸摸他的头,一脸欣慰。随即想起萧千行的刚才的表现,好奇地问道, “萧千行,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英语?今天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亮了吗?”萧千行假装端着,但声音里的雀跃和得意,只要有双耳朵都能听见。 “亮了,亮了,眼睛都快亮瞎了!”荣嘉宝对他向来是不会吝啬赞美之词的。 “真夸张!”萧千行瞬间破功,从后视镜向后看过去,眼里全是宠溺,“是前两年上军校时学的。不过那时主要学的是毛熊国的话,英语只学了几个月,也都是战术词汇和日常对话。” “姐夫,那你跟我一起学吧。”荣嘉木小脸叭叭凑到驾驶座旁,满是期待的看着萧千行。 “好!”萧千行求之不得。 ~~ 到了动物园,停好车后萧千行先去买票,荣嘉宝带着弟弟在动物园门口的小摊子上逛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来动物园的以小孩居多,小摊子多半卖的都是糖人、麦芽糖、爆米花、驴打滚、烤红薯这样的吃食。 见弟弟样样都喜欢又不好意思开口,荣嘉宝掏出兜里所有的零钱塞给他,让他自己去买。 哪知道荣嘉木还是勤俭节约的性子,只买了三串糖葫芦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花钱了。 荣嘉宝看的好笑,先给他买了个糖画举着,再把其他零嘴统统打包了一份,两个人满满当当的提着,荣嘉木的嘴角也咧成了半弯月。 大概他们这一番买买买看起来太显眼,就在两人啃着糖葫芦时,不知从哪冒出一阵风,从荣嘉木手里胡乱抓了几包东西转身就跑。 可这阵风来的太巧,还没跑开就被萧千行顺着衣领拎了起来,双脚腾空,双手却紧紧抱着那几包东西不放。 几人定睛一看,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头发杂乱,面容蜡黄,但眼睛却很亮,闪着与年纪不相符的世故光芒。 荣嘉宝一看是个小孩,又是冲着吃食而来,猜想他八成是饿的,正要示意萧千行放他下来,却从旁边又跑出来一个更小的孩子,牢牢抱着萧千行的大腿,嘴里只嚷着“放开我哥哥。” 荣嘉宝拉住这个更小的孩子,把那串还没吃过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又接住萧千行手里那个孩子放在地上,让他先去旁边的小吃摊买几个大包子过来。 “现在先别跑,等包子买回来再跑。” “你让我别跑就别跑吗?凭什么听你的!” 那个大些的孩子嘴上有些叛逆,但当弟弟把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时,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亮晶晶的糖衣,又把糖葫芦推到弟弟嘴边,咽了咽口水让他自己吃。 荣嘉木见状掏出口袋里的钱又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学着大姐的样子塞了一串到那个孩子手里。 这时萧千行也买了一袋包子回来,顺手塞给了那个小的,再接过荣嘉木递过来的糖葫芦,站在荣嘉宝身旁,有样学样的啃了起来。 嗯,糖葫芦不错,酸溜溜,甜丝丝的。 媳妇儿给买的,就是好吃! “好了,现在可以跑了。”荣嘉宝笑嘻嘻地看着那个大小孩,就见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嘴, “你让我跑我就跑?当我宁小天是什么人?” “你是宁小天?” 荣嘉宝瞪大了眼睛,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瘦弱小子,居然是前世荣嘉木犯罪集团的二号人物,杀人挖心的“屠夫”宁小天—— 第126章 荣嘉木犯罪集团 上一世,公安通知荣嘉宝去探视荣嘉木时,她仔细翻看过所谓的“荣嘉木犯罪集团”的卷宗。 其实说犯罪集团是有点夸张的,因为这个小团伙里总共也就只有七八个人,只是犯罪手法极其凶残,杀人挖心、分尸碎尸都是常事。 不过荣嘉宝研读过后,发现所有受害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从事人口贩卖、畸形人制造等跟人口走私相关的犯罪者。甚至还有早期的器官贩卖生意,只不过那时候医疗水平和运输水平都有限,买器官跟买人命其实也差不多。 严格意义上说,荣嘉木和他的小团伙,就是所谓的“地下判官”。 荣嘉木脑子好,发现、分析、追踪、制定猎杀计划,宁小天拳脚过人又心狠手辣,是制裁者。 他们行踪不定,犯罪轨迹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好几次人贩子都跑到境外了,依然被他们猎杀。 据公安同志所说,荣嘉木犯罪集团是被匿名举报后才被拉网严打破获的。集团头目荣嘉木本来已经逃脱,为了接应受伤的宁小天才被拖慢了速度一并抓获。 荣嘉宝曾想过用自己的所有头衔和功劳去换个死缓,但当时社会治安太差,国家领导人下定决心要重拳出击,从重从严从快,谁的人情也没用。 她记得宁小天的审讯记录上说过,他是因为弟弟被人贩子拐走后,打断了手脚装进坛子里卖给了东南亚猎奇马戏团,才走上的犯罪道路,而当时十二岁的荣嘉木已经是火车站一带的小老大了。 ~~ 荣嘉宝看着那个抱着糖葫芦吃的满脸糖衣、还冒着鼻涕泡的小孩儿,简直不能想象他永远活在一个坛子里还得巡回表演的画面。 就现在宁小天跟弟弟的感情来看,他后期变成一个“屠夫”倒也是合情合理。 宁小天见眼前这个漂亮的怪姐姐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后,就呆呆的看着他和弟弟,眼里还带着悲悯和同情,心里有些局促和恍然,一下子就想逃开。 可她身旁站着的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虽然也不害臊的叼着一根糖葫芦,但眼里的凶光让他觉得只要他愿意,把自己和弟弟剥皮活吞了也只是举手之间的事。 他现在是真后悔了,不该贪心选了这两个人下手。要知道会遇到这个大煞星,他还不如直接去小摊子上给弟弟抢点东西吃呢。 “宁小天,这是你弟弟?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荣嘉宝看出这个早熟的孩子有些不安,放柔了声音问。 “他叫宁小虎,今年四岁。”宁小天脱口而出,之后立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干什么这么老实的回答问题。 “那你呢?你今年几岁?” 荣嘉宝暗暗发笑,这会儿的未来“屠夫”虽然早熟了一些,但到底还是个孩子,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情绪其实还都挂在脸上。 “哥哥,十岁。” 宁小虎说话的同时还想着伸出双手比出个十,但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糖葫芦,只好冲漂亮姐姐甜甜一笑,顺便吹了个鼻涕泡。 荣嘉宝掏出手绢,又从水壶里倒了点水蘸湿了给他擦了擦。 擦完之后发现宁小虎竟然是男生女相,长得精灵又漂亮,跟宁小天浓眉大眼的硬朗长相没有半分相似。 荣嘉宝记得宁小天的资料上说他是孤儿,并没有提及他弟弟的情况。可她对其中内情也没打算探究,不过既然让她遇见了,她还是想给这两兄弟找个去处。 她向何部长承诺过,负责翰林胡同改造成福利院后的所有费用开支,安排两个孩子入园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看宁小天盯着自己的防范目光,看来还得先得到这小子的信任。 荣嘉宝可没那么多时间去循循善诱,决定简单迅速的解决问题。 “宁小天,你已经十岁,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大人了。看在我弟弟请你们吃糖葫芦的情面上,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你——,”宁小天一噎。 这个漂亮姐姐真狡猾,又说他是大人,又说她弟弟请他们吃糖葫芦,摆明了让自己不能装小孩子耍赖。 “你问吧,我可不一定会回答。”宁小天装得老气横秋。 “你刚才冲过来抢吃的,是因为没有饭吃吗?你和宁小虎是离家出走还是孤儿?看你的样子今天不是第一次抢东西,你是单干还是后面还有人?” “别着急反驳,”荣嘉宝看宁小天听到她最后一个问题时一脸不忿的样子,直接出声警告,见他悻悻的忍下来,才继续说,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的弟弟荣嘉木以前也受过很多苦,所以我们家资助了一个儿童福利院,今天碰巧遇到你们才问问情况。” “如果你和弟弟是无家可归我可以安排你们免费入园,以后衣食住行学习生活都有人照顾。如果你们是走失,我也可以帮你们寻找家人。” 宁小天听的嗤之以鼻。 资助儿童福利院?还让他和弟弟免费入园?故事编的比人贩子说得还动听。 “你不用担心我骗你,你识字吗?”荣嘉宝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基本的都认识。”宁小天撇撇嘴,眉宇间有几分自得。 像他这种到处流浪的孤儿能认识字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他当然也是有些机遇的。 “好,认识字就行。” 荣嘉宝掏出笔记本,写上妇女儿童协会的地址和电话,又写上翰林胡同洋房的地址,最后想了想,把荣公馆的地址和电话以及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撕下写好的便签,又拿出十块钱,一起递给宁小天。 “你可以自己去妇女儿童协会打听,也可以去翰林胡同的福利院看看,地址和电话上面都有,这十块钱也够你们吃饭坐车了。等你核实好做了决定,可以打电话到第三行的地址,我到时候帮你安排。”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这十块钱就当我弟弟请你们兄弟吃顿饭。” 见宁小天没有伸手,荣嘉宝直接把便签和钱团了团塞进他手里,随即带着荣嘉木和萧千行往动物园大门走去。 萧千行看了看宁小天兄弟俩,不置可否的跟上荣嘉宝。 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把荣嘉木一把抱起扛上肩头,最后空出一只手不着痕迹的牵住了媳妇儿,美滋滋地进了动物园。 宁小天目光复杂的看着荣嘉宝一行人直到身影消失,才把视线收回到手中的便签上。 “哥哥,吃。” 宁小虎把哥哥塞给他的糖葫芦又往宁小天嘴边喂,宁小天摇摇头,静静的看着弟弟吃完半根糖葫芦。 最终把便签和钱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背起弟弟,往第一个地址走去—— 第127章 此刻星光 这会儿的京市动物园动物还很多。 除了常见的品种,那些珍稀动物像东北虎、紫貂、金猫、绿孔雀、非洲狮、河马、鸸鹋、斑马、白马鸡这些,在全华夏国都是独一份。 荣嘉木每找到一个百科全书上的动物,就让大姐教他英文名字。这一下午寓教于乐玩的是不亦乐乎,直到动物园大喇叭提示大家要闭园了,才意犹未尽的出来。 等眼睛离开最后一只动物后,荣嘉木秒睡在萧千行怀里。 回到车上,萧千行把他小心翼翼的放到后座,缓缓开车回到了荣公馆,直到把他抱回自己的房间,荣嘉木都没有醒来。 三婶郭思媛见萧千行细致周到的样子,心里很是替侄女高兴,一边让荣叔准备开饭,一边跟荣嘉宝说婚礼准备的细节。 没一会乔五也开着车停到了小楼门口,打开车门一箱箱的东西就往厨房里搬,萧千行忙走过去让五叔休息自己来搬。 乔五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赞许,也只把后座的东西让给他。自己绕到后备箱拿出两个蒙着丝绒套布的衣服架子,款款拿进客厅。 “五叔,这是什么?”荣嘉宝见他小心翼翼,不禁好奇地问。 “好东西!” 乔五先挪来两个落地衣架,这才把两套衣服挂上去。解开绑着的丝绒套布,露出一男一女两套结婚礼服来。 “这是老爷子大婚时的礼服。那时候权贵豪门都流行西洋婚礼,这礼服和婚纱要在法国专门定做才最有排场。” “老爷子跟老夫人,那跟你三叔三婶是一样的。从小就有通家之好,青梅竹马相伴着长大。老夫人及笄时,老爷子特意带她去法国游玩了两个月,其实就是去定礼服的。” “哪知这婚纱连设计带制作,又要找面料又要点缀名贵珠宝,做起来繁复,花的功夫更是海了去了。” “最后漂洋过海到老夫人手里,已经是两年后了。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古董。” 乔五介绍的绘声绘色,就像他亲眼所见似的。 实际上那会儿他才刚刚拜进自然门,早上扎马步,下午扛大包,还在黄浦江码头讨生活呢。 “那这会儿拿出来做什么?”荣嘉宝不解,这么贵重的东西,该不会是想给她吧。 乔五朝郭思媛努努嘴,就继续去外面监督萧千行干活了。 郭思媛笑着走到衣架前一边看衣服一边跟荣嘉宝解释, “这两套礼服虽说是古董,但母亲在世的时候说过,后世子孙结婚可以穿,再要遇到有缘的后代就传给她,不必非拘泥留在哪一房。” “按说你大伯结婚时就该穿的,结果别说穿这礼服,我倒现在连大嫂的面都没见过。” “你父亲结婚是在港城,没机会穿这个。我和你三叔结婚时更是整整在m国待了两年,等回来时你大哥都要出生了。” “前几天说起你的婚事,我跟你三叔知道现做衣服肯定是来不及的,就从仓库里把这两套古董送去打理。等会吃完饭你和小萧拿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郭思媛又仔细打量了荣嘉宝的身段,状似满意的点点头,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 “你跟你奶奶一样,都是胸大腰细的沙漏身材。幸亏这衣服当年没让我穿上,不然你三叔笑都要笑死。” 荣嘉宝看了看三婶,年过四十依然如少女般纤细苗条平平无奇,假装赞同的点了点头,引得郭思媛嗔怪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随即两人放声大笑。 ~~ 到吃晚饭时荣嘉木也没醒来,嘉宝想着下午也杂七杂八的吃了好多零食也不怕他会饿,就由着他睡觉没有叫他。 众人围着餐桌边吃边聊,郭思媛跟萧千行说了礼服的事,让他晚上试穿一遍,萧千行忙不迭地答应,说了声“谢谢三婶”。 荣宏宇反倒问起今天在友谊商店的事,“听说你们友谊商店又遇到间谍了?” 荣嘉宝看了看乔五,却见他连连挥手,示意他没有再派人跟着她。 “是冯经理告诉三叔的?”荣嘉宝看向荣宏宇。 “岂止是他。连F国使馆的商务参赞都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们勇救大使的女儿,问我你的工作单位,要用使馆的名义给你发致谢函。” 乔五听见“间谍”两个字忙向萧千行询问,他就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乔五听完连连扼腕,说早知道就让三叔去办这些跑腿打杂的事,让他白白错过了一场热闹。 荣宏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都跟间谍掏枪互射了,想想都要替这两个孩子捏一把汗,老五还半点正形都没有,只顾着凑热闹。 却没发现同样扼腕的还有他的宝贝女儿荣嘉音。 一想到因为去上学而让堂弟独享了师父和大姐这样的高光时刻,荣嘉音遗憾的程度跟五叔简直不相上下。 暗暗决定吃完饭之后马上去把堂弟叫醒,让他好好给自己讲两遍。 ~~ 吃完饭,荣嘉宝和萧千行分别回房收拾洗澡,之后小心的取出各自的礼服穿上。 祖母这套婚纱虽然所费不蜚,但整体是简约流畅的晚礼服款式,而不是那些繁复堆砌的大纱裙,很合荣嘉宝的心意。 一字肩裁剪,露出完美的锁骨和天鹅颈,重工蕾丝勾勒的外层,点缀着无数细碎的彩钻,在灯光映射下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三婶说得不错,荣嘉宝的身材跟祖母一般无二,这礼服竟然跟给她量身定制的一样,陪着她试穿衣服的郭思媛都看呆了。 “三婶,麻烦你去帮我叫萧千行,说我在顶楼的露台等他。” “嘉宝,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模样,让小萧后天再看不好吗?” 郭思媛虽然不迷信,但她到底是在外国留过学的,知道婚礼前不让新郎见到新娘穿婚纱的习俗。 “没关系的,三婶。我现在就想见他,他应该也想见我。” ~~ 郭思媛下到一楼,见到换装后气宇轩昂英姿焕发的萧千行,一脸热切的向她询问能否去见见荣嘉宝时,不禁失笑。 到此时此刻,她才确信侄女的眼光,她替自己选择这个丈夫,不止跟她心意相通,更是真真正正把她时刻放在心上。 “去吧,嘉宝在顶楼露台等你。” ~~ 萧千行来到顶楼时,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刚才试衣服时听五叔给他讲过这两套礼服的来历。 他穿上后发现自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英挺隽秀,就更不敢想象嘉宝会是什么样子。 当他走上露台,只见漫天星光下,一个如同仙子般的姑娘莹莹发亮,望着他巧笑嫣然,像是最璀璨夺目的星辰。 “萧千行,低头。” 他听话的弯下身子。 然后,那莹润饱满如红宝石般的唇,像羽毛般轻轻贴上他的—— 第128章 夜话诉衷情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萧千行像是被点住了穴道,在荣嘉宝退开后依然保持着上身稍弯的样子。 脸上噌一下红透了,就算在肤色和夜色的双重掩映下,也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荣嘉宝见他这个呆样,噗嗤一笑,把手放进他的臂弯,引着他到露台旁的摇椅坐下,温柔的靠在他肩膀上。 萧千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又是错愕,又是欣喜,又有点浅尝辄止的淡淡遗憾。 真是没用啊,只感到唇上一阵温润甘美,脑子里就像被炸开了花,满心满眼全是小星星,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嘉宝会不会怪我....... “萧千行!” “到,在,啊——,”萧千行脑子还在刚才那个吻上打转,冷不防被荣嘉宝点名,回答的乱了套。 “萧千行,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荣嘉宝在萧千行肩头上蹭了蹭,全是硬邦邦的肌肉,靠着不怎么舒服,但是心里感觉很踏实。 虽然后天才是他们结婚的正日子,但当她穿上结婚礼服时就不想再多等一刻,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萧千行,她的丈夫。 “高兴。” 萧千行心头一阵荡漾,突然想起今天被两次打断的事,忙转身正对着荣嘉宝,目光真挚而热烈, “嘉宝,我有件事情一直想要告诉你。” 荣嘉宝歪头做思索状,萧千行这个人耿直磊落,他哪有什么秘密?难道是...... 她刚想到前一世萧千行的警卫员告诉她的那个秘密,下一刻,萧千行果然表白了。 “嘉宝,其实在去港城接应你和专家团之前,我就看过你的资料,对你的能力和选择十分敬佩。见到你本人后,你的风度、气魄、学识更让我十分倾慕。” “火车站分开那天,我见你跟三叔回家,才发觉你就像一颗种子狠狠扎到我的心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我不敢去找你,你那么好,天才学者,聪明能干又漂亮,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从乡下出来的大头兵呢?” “就像胡军说的,说起来我是什么团长、兵王,可跟你之间有云泥之别,我不敢妄想。” 说到这儿,萧千行的神色有些窘迫。 他十几岁入伍,一路汗水混着血水滚过来,哪怕遇到的人官职再高,他也从未有过自叹弗如的自卑感。 但面对荣嘉宝时,他有。 灿烂夺目像荣嘉宝这样的人,或许只有一个。但在军队里,像他这样的兵王团长,却并不难得。 他自傲的一切,在她面前都微不足道。 荣嘉宝当然明白他的顾虑,但她更是深知,纵然萧千行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前世的他依然勇敢无畏的想要主动踏出过这一步。 这就是萧千行,勇敢、真诚、自信、无畏。 她伸手抚上他微蹙的眉峰刚要说话,却被他单手捉住手掌,握在手心轻轻摩挲着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你会看中我,还主动向我表白。我很高兴,很惶恐,甚至总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整个人飘飘然。” “我护送专家团西北的路上,要不是荣教授一直对我横眉以对爱搭不理,我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所以看到那架返京的运输机时,我就一刻也等不了了。” “嘉宝,每次听到你调侃自己倒追我时,我都想告诉你这句话,但总是阴差阳错的被人打断了,现在我想郑重的告诉你。” “荣嘉宝同志,早在你知道我之前,我萧千行就对你未见倾心再见倾情了。是我不够勇敢,才让你先迈出这一步,但我对你的心意跟你对我的心意是一样的,希望你原谅我到现在才说出这些话。” 萧千行此时脸上的神情坚定极了。 他很想说我对你的感情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但这种事情只能看行动看表现,就靠一张嘴说说?那是臭不要脸的流氓做派。 荣嘉宝被萧千行的话说的舒心极了,虽然她早已经从警卫员口里听过一遍,但那怎么能跟萧千行亲口说出的相提并论呢? 只是她没想到,因为自己先表白反倒让他有了些许的心里负担,眼珠一阵乱转,心里又多了个促狭的念头。 “萧千行。” “嗯。” 萧千行应了一声,随后马上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每次嘉宝单叫他的名字,好像都是要搞大事。 然而已经晚了。 “我爱你!” 说完这三个字,荣嘉宝故技重施,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萧千行懊恼的发出一声闷声,又被她抢先了! 然后,大手插进荣嘉宝披散的发丝中轻轻托住她的后脑,笨拙而急切的加深了这个吻。 西北利刃,怎能被人偷袭两次,还容她全身而退。 ~~ 第二天一早,萧千行第一个出现在畅音阁。 等他打完两套拳法,又做了两百个靠墙深蹲、两百个俯卧撑,还举了一遍石锁后,乔五和杜南周才带着两个小的出现。 乔五一见萧千行那精神头,就知道这臭小子是浑身精力没地方发散了,略热了热身后,使出在m国学的现代搏击术欺身打了过去。 萧千行知道五叔今天是在传授技法,也就跟他慢慢拆招过招,用心体会。乔五眼里浮起一丝赞许,手里的动作就更凶狠了些。 现在不打,只怕以后真要打不过了! 等荣嘉宝打着呵欠过来时,两人早打完几个回合,乔五已经抱臂站在旁边指点萧千行体会招式了。 “大姐。” 荣嘉木和荣嘉音叫着大姐迎了过来,争相跟她说刚才五叔和姐夫又打了一场,比之前的还要精彩。 荣嘉宝顺着他们俩的话应和,又问了弟弟昨天晚上醒来后的情况。 “三婶婶和二姐说大姐跟姐夫在谈恋爱,让我不要去打扰你们。荣叔给我做了一碗茶泡饭,还喝了一杯牛奶才睡的。” 荣嘉宝听他小小的人嘴里一本正经的说出“谈恋爱”这三个字时忍俊不禁,又看了一眼萧千行,刚好对上他偷偷瞄过来的目光,萧千行瞬间脸又红了。 乔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小石子弹了过去,教头的威风耍了个十足, “动作错了,再来。” ~~ 这时,管家荣叔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到了畅音阁—— 第129章 宁小虎必是个有来历的 “大小姐,这两个小孩天不亮就到宅子外面了。我问他们,那个大的说找你,我看这条子上确实是你的字迹,就把他们带进来了。” 荣叔递过来的条子正是荣嘉宝昨天写给宁小天的,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自然是宁小天和宁小虎。 宁小天紧张的牵着弟弟,端端正正站在荣叔后面。他很想装得更像大人些,可这座宅子完完全全把他镇住了。 ~~ 他昨天背着弟弟去了纸条上的第一个地址。 协会接待处的人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尤其在看到荣嘉宝写的条子后更是直接帮他们填写了信息登记表。 他询问是否真的可以免费到那个福利院去,工作人员说翰林胡同的福利院正在改建,本来就是针对他们这种流浪儿的,而且他们有荣小姐的推荐就当然没问题。 接着他又问荣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工作人员知道他识字后,把前几天的华夏日报拿给他看。宁小天一眼就认出报纸上那个人正是今天遇到的那个漂亮怪姐姐。 磕磕绊绊的看完报道,他才彻底相信那个姐姐不是什么奇怪的骗子,而是个真正的大善人。确定这个后他又问了福利院确切的开园时间后,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协会。 随后他又背着弟弟去了翰林胡同,当他见到那所漂亮的花园洋房时,下定了决心要让弟弟在这里生活长大。 那个“荣小姐”说了,这里可以免费读书。 ~~ “宁小天,你来找我是想好了,决定去带着弟弟一起去福利院了?” 荣嘉宝语气温和地问,荣嘉木则悄悄趴在荣嘉音耳旁给她讲这两兄弟的来历。 宁小天竭力克服着紧张和局促,用力点点头后,又向荣嘉宝深深鞠了个躬,用尚显稚嫩的声音说道, “是,我去协会打听过了,荣小姐是个大善人,我昨天不该抢你和荣少爷的东西,更不该怀疑你是坏人。” “我想请荣小姐安排我弟弟到翰林胡同的福利院生活和读书,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就不用麻烦荣小姐了。” “你不去?”荣嘉宝有些诧然。 宁小天摇摇头,做人不能太贪心,能把弟弟安排好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随即又掏出那十块钱递给荣嘉宝, “这十块钱还给荣小姐,弟弟能进福利院读书就已经很好了,我们兄弟不能什么便宜都占。” “这钱不是让你们坐车吃饭吗?” “昨天荣少爷给的吃食够我们吃两天了。我们不坐车,也不会打电话,所以才到这儿来找荣小姐。” “你不去福利院,你弟弟能舍下你吗?”荣嘉宝有些质疑。 “我不跟弟弟分开,我去翰林胡同看过了,那里的房子和花园都很大,肯定是要请人打扫。我想请荣小姐介绍我进去做工,不用工钱管吃住就行。”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看靠院墙有几间柴房,我住在那里就可以。” 他这话一说,荣嘉宝和荣嘉木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荣嘉宝摇头拒绝,心想这宁小天要是早生上几十年,这份义气说不定还又是一个五叔。 不过现在不是旧社会了,还是跟他打直球吧。 “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童工。你要是想让弟弟去福利院就跟他一起去,或者你就说服他自己去,我是不可能介绍一个十岁的孩子去以工代酬的。” “宁小天,你年纪还小不必强迫自己老成世故,我多安排一个人进福利院不是难事。你如果觉得受之有愧,将来真正长大后反哺回馈给福利院就是。” “你觉得是你读书长大后能做的多,还是你现在去打扫帮工做的多?” 荣嘉宝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胸有丘壑,就不要拘泥在一时一刻,你明白吗?” 宁小天并不太明白,但在心中默默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只觉得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旁边的荣嘉木却也把大姐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乔五听荣嘉宝这番话,拍了一把看媳妇儿看的傻不愣登的萧千行,再次长叹感慨, “嘉宝可真是老爷子的种啊,这心胸和气魄,跟当年收留我时一模一样啊!” ~~ 晨练完众人回到餐厅吃早饭。 荣宏宇听管家荣叔说因为翰林胡同的福利院还有一个礼拜才能开园,大小姐就让宁小天兄弟俩留在荣公馆住上几天,心中暗暗有点惊奇。 嘉宝做善事向来大方,但却不是热情泛滥的性子,怎么会对这对兄弟破例? 他眼里带着疑问看了看侄女,见她点了点头,就知道她自有成算,也没有多言。 吃过饭他让郭思媛给荣嘉明系里打个电话帮他请假,然后带着荣嘉音去上学了。 荣嘉木找了几套衣服,要带着宁小天和宁小虎去公共浴室洗澡。被荣嘉宝当头棒喝过的宁小天倒也不再拘泥,说要两套旧衣服就行。 可空着身子回到老宅的荣嘉木哪有旧衣服,只趴在宁小天耳边神神秘秘说了几句话,宁小天这才拿着衣服带着弟弟进了淋浴间。 等这哥俩洗好澡换了衣服出来,宁小虎唇红齿白的俏模样可把荣叔、厨娘几个人看傻了,连郭思媛也惊叹他的好相貌。 宁小天这才跟荣嘉宝说,他是被人贩子从家里拐出来的,但宁小虎是他在人民医院后街的垃圾堆捡的。 捡来的时候尚不足一岁,身上除了两百块钱外没有任何信物,他就是用那两百块钱东家买西家借的把宁小虎养到现在。 宁小天一直都带着弟弟到处捡破烂为生,可现在大家谁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纸皮玻璃瓶破铜烂铁都攒在自己家里卖,宁小天基本上捡不到什么东西,实在没办法才带着弟弟到动物园门口去抢吃的。 他倒是聪明,想着动物园大部分都是带孩子去的,就是失手了也不会被人打得太狠。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他抢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儿饼。 “能给他身上能放两百块钱,肯定不是普通人。看这孩子的相貌,怕是有什么来历。” 郭思媛和荣叔几人听了这段经历后,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还顺手把宁小虎抱在怀里仔细查看,自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宁小虎性格很好,被郭思媛又揉又抱的一点都不抗拒,反而咯咯笑着打滚,瞬间成了大家的心头宝,人人抢着去抱。 这时,杜南周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到荣嘉宝跟前—— 第130章 杜南周这小子没准儿有点造化 杜南周这几天在荣公馆过的太开心了。 早晚两次锻炼,上午和下午各上两个小时的课,剩下的时间全由他自己支配,再没人在他耳旁一直碎碎念了。 而且他跟荣嘉木很投缘,不上课的时候也都在一起。 要么教他打球、下棋,要么做些理化小实验和数独游戏,荣嘉木懂礼貌又好学,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他教起来很有成就感,好像连理化老师这个行当都没那么讨厌了。 这两天随着乔五叔和萧团长的加入,早上的体育锻炼是越来越精彩了。别说荣嘉木荣嘉音,连他都跟着偷学了不少招式,还增长了不少见闻,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 可他知道这样的好景不长,荣嘉木是要跟荣小姐一起去西北的。而且荣小姐的婚期在即,随时都有出发西北的可能。 他之前托郭姨向荣小姐暗示过,要是能让他去当个体育老师他愿意跟她们一起去西北,可荣小姐好像以为他是开玩笑,并没给他回话。 他思前想后决定向荣小姐毛遂自荐,现在别提能不能当老师,哪怕是给荣嘉木当男保姆,他也要跟去西北。 ~~ “荣小姐,我听说你留学时参加过网球公开赛还得了冠军,这是我特意找老师傅绷的一副球拍,送给你和萧团长做新婚礼物。” 杜南周把礼盒放在桌上递了过去,同时向两人腼腆的笑了笑。 “谢谢杜老师,不过这球拍应该不便宜,你来给嘉木当家庭教师都没有收费,我怎么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不不,不收费是提前说好的,我还要感谢你们收留我,我在荣公馆吃得好住得好,嘉木跟我投缘,还能跟乔五叔和萧团长学功夫,是我占了便宜才对。” 杜南周并不擅长交际,见荣嘉宝拒绝他的礼物,直接把心里话就说了出来。 荣嘉宝莞尔一笑,她没想到杜南周这么想想跟她们去西北,居然心情迫切到要给她送礼的地步。 想想未来的情况,他要是还不肯回去当老师就有可能被当做知青下乡,但就是肯回学校当老师也又有被打倒下放的风险。 与其这样还不如带他去西北,到研究所或者部队的附属学校当个老师,也能帮助嘉木过渡一段时间,算是双赢的好事。 于是她伸手把礼盒拿过来,当场拆开还拿出球拍把玩了一番。 杜南周见状马上松了一口气,他对荣嘉宝的聪颖是从不怀疑的。 就他冷眼旁观,荣家大小事都是以她的意见为准。连这个冷酷凶狠的特战团长,在她面前也是瞬间狼狗变奶狗。 现在她既然拆了自己的礼物,就等于接受了他的请求。 “杜老师,这球拍不错,不过我已经有不少了。这一副你自己收着,将来到了西北可以教教学生。” 荣嘉宝说着话把球拍装进盒子里退了回来,“不过这件事情你要跟家里人商量好,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说完,荣嘉宝简单几句话向萧千行介绍了杜南周的情况,声音里倒也带着几分惋惜。 “杜老师热爱体育,可惜现在咱们国家运动员体系并不健全,我听说他挺有天赋的,可惜这个好苗子了。” 萧千行见荣嘉宝生出了惜才之心,略一思忖,问向杜南周,“你为了当运动员愿意吃多大的苦?” 杜南周不懂萧千行的意思,只是苦笑,“什么苦都愿意吃,可是有什么用呢?别说运动员了,连个体育老师都当不上。” 荣嘉宝听出了名堂,转头看向萧千行,挑眉询问。 萧千行面有得色,“他要是愿意吃苦,可以参军入伍争取加入八一队,就能成为职业运动员了。” 杜南周和荣嘉宝的眼睛同时亮了。 “萧团长,我愿意吃苦,我愿意参军,只要能当运动员,我干什么都可以。” “那就试试吧,不过就算你热爱体育,你也得有个大方向吧。”萧千行提醒他。 杜南周看向荣嘉宝,请她帮忙参考,“我球类全能,大球小球我都喜欢,强项是篮球和乒乓球。” “你今年多少岁?”荣嘉宝的声音突然有些急切。 “二十一。” 荣嘉宝在心里一阵感叹,七年之后也才二十八,杜南周这小子没准儿还真能有点作为。 “你选乒乓球吧,要是能在国内拿到名次,将来大有作为。” “好。” ~~ 七年之后,当杜南周亲历了那件载入史册的事件时,心里最感激的就是萧千行和荣嘉宝。 尤其是荣嘉宝,她帮他做了鼎定乾坤的选择。 ~~ 杜南周急不可耐的回家办手续收拾行李,跟荣嘉木请了半天假就跑了。荣嘉木也刚好腾出时间来招呼宁小天兄弟俩。 不过宁小天只把弟弟塞给荣嘉木,自己则像个尾巴一样跟在管家荣叔身后,什么活儿都抢着去干。 好在大家都知道这是这个十岁孩子的自尊心,也就由着他的心意,反正荣叔也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力所不及的活儿。 就在萧千行和荣嘉宝这对准新人无所事事时,客厅的电话响了,是特战团马跃打来找萧千行的。 “三叔房里有保密电话,你进去打吧。”荣嘉宝又吩咐了荣叔一句,就跟着三婶去布置新房了。 萧千行被带进书房,半分钟不到,红色保密机响了,马跃的声音大喇喇的传了过来。 “老萧,你这次可要好好感谢我和徐政委,不止给你弄了个院子,还给你弄了大院子。” 原来马跃去帮萧千行要房子时,徐国正听说他想要一个大院子,就亲自去家属区查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最靠边的两套营一级的小院子,直接破墙合成了一大套,比团长级别的房子多出了两间房和小半个院子。 当然,之所以能这么操作,很大原因是团级以上的干部都搬到新盖的楼房里住了。带院子的平房又破又旧,萧千行又是自己出钱修缮,给营房处省钱省事,别人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萧千行听了还是很满意的,难得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可接下来马跃的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歉意, “老萧啊,咱们团里来任务了,你恐怕不能继续休假了——” 第131章 要耽误你当新郎官了 萧千行脸色一暗,沉声问道,“需要我什么时候归队?任务内容是什么?” 马跃连忙解释,“老萧,这是个搜寻任务,我带队去就可以了。不过咱们团的性质你知道,不能两个主管都不在岗。一旦有特殊任务,不能没人主持。” “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老萧,对不住了。看来要耽误你当新郎官了。” “行了,说这么没用的干什么。我马上让胡军去买票,今天就往回赶。” “那好。我跟你交代两句。”马跃简明扼要的把团里的工作重心和训练情况交代了一遍,这才又说起蓝家的事。 “昨天晚上,蓝臻真禁闭48小时时间到了,蓝松坡亲自去通讯连接的人......” ~~ 不过这次去接人的蓝松坡,脸色是难堪到了极点。 两个小时之前,政委徐国正把两份调查报告放到了他的面前。 蓝松坡认为徐国正之前的行为是见风使舵的反水,心里很是不忿,现在见他又拿了两份报告来让他审批,态度便有些倨傲。 “徐政委,你看看,现在还是得咱们两个老伙计一起工作,之前又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呢。” “你就算是公事公办,又干什么非要当众说破臻真的身份。你不了解她,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因为别人议论这个她好几次都快活不下去了。” 徐国正见蓝松坡这不看报告就自以为是大放厥词的毛病又犯了,心里忍不住嘀咕,是不是这几年自己表现的太闲云野鹤,才让他膨胀到这个份儿上了。 就算他拎不清特战团的分量,难道连师长和政委,谁是大小王也分不清了? 他为什么要强调蓝臻真是养女,还不是为了帮他尽量减轻影响。 为了烈士的子女违反纪律和为了自己亲生子女违反纪律,说出去哪个轻哪个重还用想吗? 要不是萧千行和马跃还愿意卖自己一个面子,在报告上报前送过来让他过过手,要不是自己顾忌整个师的前途和名声,真是懒得再管这个老小子。 “老蓝,不是我做长辈的说小辈的坏话,我今天还真要把蓝臻真的事情跟你好说说,帮你把脑子里的那根弦儿紧一紧。” 蓝松坡一听这话,连敷衍的笑都没了,嘴角下沉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 “臻真怎么了?她不是都被你们关起来了吗?她一个女孩子,又是烈士的后代,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还要我紧紧弦儿,我堂堂一个师长,不是什么都由着你们了吗,还要怎么样?要把我也关起来吗?” “蓝松坡!”徐国正一声叱喝,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你要是端正态度我就跟你谈,你要还是这样,我就以组织的名义召开民主生活会,让班组成员来跟你一起谈。” 蓝松坡心头一紧,徐国正是在等退休不错,可班组成员里可不乏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人啊。 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过是想着老徐是个棉花团好说话罢了,谁知道今天这团棉花里还包了钢板了,只好扯出几丝不尴不尬的笑意,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徐国正却把本来的话咽了回去,接着蓝松坡刚才的话头往下说, “你说蓝臻真把自己是养女这件事情当成一件心病,还动不动就要生要死。这话就把你老蓝拿住了?你就千方百计替她隐瞒?” “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还有没有一点朴素正确的价值观了?她是烈士的女儿,她该为她的身份骄傲自豪,就算你收养了她,难道她烈士女儿的身份就变成见不得人的狗屁心病了?” “既然不愿意当烈士的女儿,刚才你老蓝替她开脱时干什么又提这个?怎么,用的上烈士的时候就是烈士的女儿,用不上时就是师长的女儿?甘蔗都没有两头甜,她一个小丫头脸就这么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嫌弃的是烈士吗?她嫌弃的是你的警卫员,她的亲生父亲,我们的烈士虎子同志,只是个乡下人!给不了她师长千金的待遇和荣耀!” “假如你老蓝战死了,换个军长来收养她,你是不是也是她的心病了?别人要提她姓蓝她也要要死要活了?她这就是贪慕虚荣,忘本!” “你老蓝收养烈士遗孤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佩服你,是条有担当的汉子!” “可你把她骄纵成什么样子了?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把她养得歪成这样,以后有脸下去见你的警卫员虎子吗?” 徐国正劈头盖脸的撕了蓝臻真的画皮,又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气继续说, “我话是说重了点,但你也好好想想。我再给你说句私心话,你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容易,家里也还有三个孩子的前途要顾,你要是再这样一意孤行的走下去,咱们俩谁先退休可就说不定了。” 徐国正一番话说的蓝松坡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开口替蓝臻真辩解,“臻真她年纪小,本质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然而迅速被徐国正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报告,一脸正色,“蓝臻真的事情我言尽于此,反正从此以后她也只是你蓝家的私事,听不听都随便。” “那两份报告你先看一下,我们再谈!” 蓝松坡尴尬的住了嘴,讪讪拿起报告,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徐国正这么严肃,可才看到第一行字就愣住了, “关于145师师长蓝松坡严重违规违纪的调查报告。” 再赶紧翻到下一份, “关于145师通讯连少尉蓝臻真严重违规违纪的调查报告。” 他面色瞬间灰白,快速翻看内容。 在第一份报告里,详细的说明了两件事。一是他违规三次打探萧千行绝密任务的内容和行踪。二是他包庇并参与了蓝臻真制造假军功事件的全部始末。 蓝松坡没有再去翻第二份报告,只有些颓然地跌坐进办公椅里,靠着椅背,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徐国正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又可气又可悲。 这两件事情蓝松坡做得并不高明,加上蓝臻真半点都不收敛,背后的风言风语并不少。 他早就说过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分量,一上称千斤都挡不住,偏偏蓝松坡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现在萧千行愿意把这份材料由师里出面报上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希望老蓝能把握好分寸啊。 但下一刻,蓝松坡像是魔怔了一样,张口说了句, “特战团还是不是我145师的编制了,萧千行和马跃越级上报,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第132章 胡军这小子捞着了 徐国正听到这话一整个愣怔住了。 随即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都是在对牛弹琴,被养气功夫压制多年的火爆脾气瞬间爆发。 “蓝松坡,特战团是不是145师的编制你说了不算,但145师还能不能驻守在军部,特战团说了八成能算。” “现在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我跟萧千行和马跃卖了这张老脸换来的,咱们谁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给你把话挑明了吧。要么,你写一份检讨,加上蓝臻真的退伍报告,我用师里自查的名义报上去。要么,你继续一意孤行,这两份报告就由特战团自行上报军里。” “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明天早上马跃就过来拿报告,该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 徐国正说完大步迈向办公室门口,临出门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蓝松坡一眼, “我再通知你一下,萧千行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是三十八军的粱尚武军长亲自去外交部给他办的手续。” “不过连他也没能借阅到荣嘉宝同志的档案。你要是知道是谁给她写的证明材料,就不会再说出公报私仇这样的蠢话来。” ~~ “蓝松坡还算识相,我估计是徐政委的工作做得好。今天一早已经把检讨和蓝臻真的退伍报告一起交上来了。我去军长那领任务的时候已经交上去了,就看军里怎么批示了。” 马跃并不知道徐国正给蓝松坡做工作的过程,只跟萧千行通报了结果。最后又说了两句客气话,让给嫂子全家都带个好,才挂了电话。 萧千行挂上听筒呆站了半刻,决然拨通了胡军办公室的电话。 “老萧?打电话来催我?放心,你结婚这种大事我肯定一早就到。”胡军正在办公室备勤,一听见萧千行的声音咧嘴笑了。 “团里来电话了,让我取消假期,你帮我订一下回去的特快专列,我晚上直接去站台取票。”萧千行声音低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阴郁。 “什么?怎么会这么寸?早知道还定什么两天后,择日不如撞日多好!”胡军一着急,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军令大如山。” “老萧你等等,让我想想。”胡军心里飞快的盘算,“你就算坐上今晚的特快专列,回到特战团也是明天晚上了。” “嗯。” “哈哈哈,老萧,这次我送你一份大礼,不止明天吃席我能坐上主座,等你和荣同志的儿子出生了,还得认我当干爹。” ~~ 萧千行从书房里出来,忍不住呵呵傻笑,胡军这小子傻人有傻福,这次还真给他捞上个干爹当了。 他快步跑上三楼,在布置的新房外敲了敲门,叫荣嘉宝出来说话。 郭思媛笑着把侄女推出去,说不用她来帮忙了,免得小萧一会不见也像隔了三个秋天。 荣嘉宝笑着摇了摇头,“萧千行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人,他刚才接了团里的电话,这么着急来叫我,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郭思媛一听急了,赶紧跟着一起出了新房,看见萧千行古怪的脸色,就知道八成被侄女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部队有事?”荣嘉宝笑着问他。 萧千行点点头,先把马跃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又连忙补充说道,“嘉宝,对不起,我刚才没跟你通气就先找胡军帮我订了回西北的特快专列。”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我之间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军令大过天,这个道理我还能不明白?怎么样,订到票了吗?是晚上几点的列车?” 荣嘉宝听到他说马跃带队执行的是搜查任务,立刻就猜到应该就是那个陨石任务。 上一世,萧千行护送专家团回西北后,没两天就接到了陨石任务,这才耽误了他追求自己的时机。也是在那次任务中,他带回了那块小陨石雕刻成自己名字的印章,贴身收藏了二十年后送到自己手里,最后跟着自己爆炸重生后变成了随身空间。 看来这一世,因为萧千行从西北连夜赶回了京市,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政委马跃的身上。 萧千行见荣嘉宝半点怨言都没有,只关注他的任务和行程,心里又欢喜又愧疚。这还没有正式嫁给他,就要开始付出奉献了。 “胡军这次办了件好事,他知道上面有位首长要陪几位武器专家乘专机去西北武器研究所,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他说去想办法把我塞进去——,” “这样好,这样好,明天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郭思媛抢先说了出来。 “是呀,那我们明天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了,看来这次还真要请胡军坐主桌了。” 荣嘉宝也觉得这样很是两全其美,而且她的心思已经转到一旁去了。 武器专家?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哪止坐主桌啊,这小子还要把咱们的第一个孩子讹去做干儿子。” 萧千行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荣嘉宝,心里也觉得这个条件答应的是有些草率了。可本来要被迫放弃的婚礼能够如期举行,这样的诱惑谁抗拒的了? “没关系,这些事情你说了算。” 萧千行一阵意动,正要柔情蜜意的看看媳妇儿,却从荣嘉宝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宠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能是宠溺呢?一定是自己兴奋过度眼花了。 ~~ 虽然婚礼的计划不变,但是举行仪式后萧千行当天就要离开,这一下他和荣嘉宝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得非常紧张。 他还想要跟媳妇儿诉诉分别前的忧伤,哪知荣嘉宝直接把他交给了乔五。 “五叔,萧千行接到任务,明天婚礼后就要返回西北。你从现在开始,把你在m国听到的学到的,所有关于特种作战的概念和内容突击给他讲一遍,最重要的是特战思想。” “萧千行,五叔虽然留学的时间比较早,但他进的是专门的军事学校。特种作战外国人比我们研究介入的早很多,五叔知道的一定对你的特战团有用处,你要好生学习揣摩。” 乔五和萧千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出,“那你呢?” 荣嘉宝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的神秘而骄矜, “其实,我也是可以是一个武器专家——” 第133章 婚礼前夕 荣嘉宝把乔五和萧千行赶走后,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一头扎进小楼空间,把这几天整理的武器、装具、爆破材料、土木作业等各项基本资料重新进行甄别和梳理。 在武器方面,她只选取了小单位使用的几个轻型武器的迭代型号,只比现在军用的先进了一代。 在装具方面,她倒是精心挑选了现在能够制造出的最高水准,尤其是可装防弹钢板的作战背心、防毒面具和单兵急救包,这些在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其他的资料这次没打算拿出去,毕竟她已经挑选好了代言人,她可是拜了五叔做她野外实战设计的教头,到时候这些私货可以光明正大又潜移默化的过渡给他。 整理完武器资料,她又把Y国特别空勤团和m国三角洲部队的初创资料整理了一份。虽然说这会儿三角洲部队还在筹建中,但她的商城里有图书馆啊。 何况,谁还能去m国求证吗? 萧千行的特战团虽然说是区别于常规部队,但离现代的特种作战还差的很远,只能说他们特战团培养的是超级战士。 没有具体的特战思维和科学的训练方法,全凭战士们优秀的个人素质和坚韧不拔的精神支撑,这样事倍功半太让人心疼了。 所以荣嘉宝也早就开始整理这方面的资料,本想着回到西北后再拿给萧千行,哪知计划没有没有变化快。 把这两大块资料梳理好后,让图书馆按时代特征重新印刷了一遍。再一看手表,已经过去了小半天。 要不是吩咐了不让人来打扰,怕是早就有人来敲门了。 她刚才匆匆看了一眼,外面黑土地上的各色种子长势好像很不错,但现在也没功夫研究那个,抱着两摞资料就出了空间。 听到开门声,坐在楼梯上的萧千行立刻起身迎了过来,温声问了一句,“饿了吗?” 荣嘉宝摇摇头,把抱着的东西交给萧千行,顺手挽着他的胳膊往楼下走,“怎么坐在这儿等我?跟五叔聊完了?” “你知道你进去多久了吗?五六个小时了。五叔就是有再多的话都说完了。” 萧千行看着手里的资料,满心满眼全是心疼,要不是为了自己,她哪需要受这份罪。 荣嘉宝看见他心疼的眼神,故意笑着捏了捏他大臂上的肌肉,娇俏说道,“萧千行同志,表演一个单手公主抱吧。” 萧千行哪知道什么是公主抱啊,还单手? 他疑惑的看着荣嘉宝,见她双手一摊又指了指自己,立刻无师自通把她稳稳捞进臂弯里。 看她顺势搂住自己的脖子轻声娇笑,突如其来觉得嗓子一阵发干,心上眉上乃至全身上下,就像被羽毛反复摩挲痒到了极致。 可等到了一楼客厅,荣嘉宝从他手臂上跳下来时,他又暗暗责怪自己。 干什么步子迈的这么大,后面有鬼在追他吗? ~~ 管家荣叔见荣嘉宝下来了,忙进厨房生滚了一碗鱼片粥,配上两样点心小菜,但端上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图纸和拆成零件的枪械。 刚才荣嘉宝叫萧千行去把五叔叫来一起看资料,自己又假装折回楼上,从空间里拿出之前收进去的进口枪械,还顺便在商城里下单了几把当下m国正在列装的迭代武器。 这些东西对乔五和萧千行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一个看图纸,一个看枪械,瞬间就摆满了一桌。 荣嘉宝向荣叔招招手,让他把托盘端到起坐间去,跟着走过去捧起粥喝了一口,对荣叔的手艺赞不绝口。 荣叔见她吃的高兴,又捞了一小碟糟鱼干端过来给她配粥,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闲话。 “荣叔,给爷爷的祭品准备好了吗?我和萧千行明天一早先去给爷爷扫墓。”荣嘉宝夹起一块糟鱼,边吃边问。 “好了,好了。老爷不喜欢冥币纸钱,就喜欢四时鲜果和雪茄,我还偷偷请人写了一封黄表告知大小姐的婚事。我晚上都装好,明天早上跟小姐姑爷一起去拜祭老爷。” “好。” 荣嘉宝喝完粥,走回客厅见萧千行和五叔还在如痴如醉的研究着,就转身去了花园打算疏散疏散,却在大门外看到了一个根本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 韩雨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荣公馆来。 昨天沈崇文告诉她沈屹舟拿了五千块钱后,她满心欢喜的去了医院。可她翻遍了整个住院部,连沈屹舟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又从救援车、急诊室、手术室一间间问起,非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沈屹舟的下落,药房的人查看了账目后,还问她是不是来给沈屹舟结账的,说还欠了两百多块钱的手术费没结。 韩雨柔现在口袋里就剩下不到五百块钱,没有找到沈屹舟前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胡乱花用的。只能又回到沈家,但见房门外面挂着明晃晃的一把铁锁,家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左右邻居“好心”告诉她,沈崇文被调到土产公司去了,说是做什么后勤处主任,这会正忙着搬家呢。 韩雨柔闻言只觉得浑身像被雷劈过一样,直愣愣的呆立在原地。 外交部政策研究室的处长,居然会调到了市土产公司后勤部当主任? 自己憋着一口气,跟姑姑,跟父亲,跟荣嘉宝较劲,费尽心思不顾脸面都要嫁入沈家,就是要证明自己这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女儿”,不比荣家的千金大小姐差。 但看看她现在证明了什么? 从“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女儿”变成了“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儿媳妇”? 还是不受待见被扫地出门的儿媳妇! 还是丈夫失踪不见的儿媳妇! 原本沈屹舟一直自傲的家世,原本自己要冒充荣家千金才能高攀的家世,却在心愿达成后变得一文不值。 就像她日夜祈求能取代荣嘉宝成为姑姑最亲近的人,她的心愿也达成了,可她得到了什么? 她要的是有洋房、汽车、珠宝、华服,人人恭维羡慕巴结的荣太太最亲近的人,而不是太平间里冰冷残破的尸体! 本来 这一切都好好的,六年啊,足足六年的好日子!甚至本该维持一辈子的好日子! 因为荣嘉宝,她的人生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134章 韩雨柔的红眼病犯了 韩雨柔先去了翰林胡同的洋房,那个她从小梦寐向往并生活了六年天堂般的地方。 看现在那里再也没有她熟悉的奢华味道,见到的只有拿着图纸的政府工作人员和忙着隔断改造的装修工人。 她的套房,那个比韩家三居室还大,带着露台和花窗的套房,竟然被改造成了阅览室和教室。 一想到这间套房以后会坐满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乞儿,韩雨柔恨不得把眼前这些桌椅书架统统砸烂。 那些又蠢又脏没爹没妈的东西,配住在这里吗?? 她走到庭院,看着靠院墙的那几间阴暗潮湿的杂物房,回想自己和哥哥韩松林把荣嘉木关在这里时的颐指气使,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早知道......,早知道......,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骑着辆漂亮的女士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韩雨柔突然就失控了。 她冲上去推倒那个人,死命的扒住那辆自行车放声大哭。 这是她的! 是她刁难荣嘉木,不允许他上桌吃饭后,姑姑带她去百货大楼专门给她买的女士轻便自行车。 纵然现在她明白这是姑姑的诱饵、手段,可这辆自行车是她在这座洋房里看到的唯一一点与她相关的痕迹了。 但工作人员可不管她有什么百转千回的心思,狠狠教育了她一顿后将她赶出了洋房,还叮嘱新来的门卫不要再放这个女人进来。 ~~ 荣嘉宝隔着精致气派的铁门仔细打量着韩雨柔。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百货大楼抢那条裙子,短短几天不见,她头发凌乱,身上穿着以前她正眼都不瞧的棉布衬衫和制服裤子,脸上又有红肿又有淤青,明显是新新旧旧的伤痕叠加。 荣嘉宝轻嗤一声,这韩雨柔还真是个自作孽的天才! 上一世,他们韩家每一个人好像都风光厉害的要命。 这一世,她只动手推倒了韩春瑶这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他们就像被围在火场里的老鼠,自乱阵脚慌不择路。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她和沈屹舟,他们就已经把自己搞得一败涂地了。 三叔发现她对沈家的倒霉事特别感兴趣后,派了一路人手去探查沈家,于是她反倒比沈家人还清楚沈屹舟的下落。 在皮师傅的帮助下转到干部病房的沈屹舟,在知道母亲江翠花带着几个精壮汉子来医院找过他后,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果决。 他向公安申请让肇事的吉普车司机把他们负责的那部分医药费支付给他后,让皮师傅带着他转院了。 沈屹舟想就此拿着钱躲清闲?还没问过她同不同意! 上一世,他和韩雨柔爱恋情深了二十多年,还生下一对狼心狗肺的好儿女。 这一世这才结婚四天,怎么能轻易分离! ~~ 荣嘉宝没再多看韩雨柔,转身就要离开,这时一辆轿车和一辆卡车一前一后开了过来。 几声喇叭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外的韩雨柔被迫退到了路旁,眼见着卡车停到门口,几个小伙子跳下来开始往里卸货。 荣宏宇从轿车上下来走到荣嘉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厌恶的蹙蹙眉,直接侧身挡在她身前。 “三叔,这是干什么呢?”荣嘉宝见三叔居然这么幼稚,好笑的指着卡车问。 “你们不是穿婚纱和礼服吗,三叔给你们布置个草坪婚礼,这些东西都是从友谊商店拉来的。” 荣宏宇想得细致,这会双方家长都不在,中式拜堂肯定不合适。 但现在流行的那种背背语录散散喜糖的婚礼又过简单,反正也没有外人,这会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搞个草坪婚礼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多谢三叔了。” 荣嘉宝再沉稳持重,看到三叔这么用心的操办这次婚礼,心头也是一阵热络。 女孩子嘛,又有谁没有憧憬过一场美好的婚礼呢! ~~ 被汽车驱赶到一旁的韩雨柔看到荣宏宇从轿车上下来时,本能的想要躲开。 她整天听姑姑说荣家三爷如何如何,言语之间是又妒又恨,因此对他是充满畏惧的。 可她又不愿就此离去,只好直勾勾的看着那几个小伙子从卡车上卸货,竟也慢慢的看出门道。 她看过外国电影,这些拱门材料、绢花、西式的花樽装饰物,还有整齐统一包着海绵绸布的靠背椅,完全是要举办一场花园派对的样子。 这样的派对,她还在照片中见过一次。 那是荣嘉宝十岁生日,荣家人也在这栋大宅子里为她举办隆重的生日宴会。小小年纪的她,还花了天价买了血玉手镯送给姑姑。 当年蒋琴还背着姑姑骂过她不识好歹,女儿花钱买名贵手镯送她,她非但不高兴还嫉恨荣嘉宝。 当时她不明白,现在明白也已经晚了。 但荣嘉宝的生日是在一月,现在,荣家又要庆祝什么呢? 父亲和姑姑尸骨未寒,就算是登报脱离了亲缘关系,荣嘉宝和荣嘉木身上还有一半韩家的血呢? 她们难道没有心吗? 她忍不住一步步往前挪,想知道在韩家家破人亡的时候,荣家还要庆祝些什么?? “荣局长对这个侄女可真好啊。虽说是不请客,照样把婚礼的排场整的气派十足,上一次布置这种草坪派对,还是在F国大使馆呢。” “荣小姐是留洋回来的,肯定喜欢这种洋气的婚礼啊。” “再说她又不是办不起,我听库管说上次荣小姐在咱们友谊商店,一次就花了几万元外汇,一楼的售货员个个拿了一大笔奖金,现在见到荣小姐比见到财神爷还恭敬。” “那咱们等会多卖卖力气好好布置,说不定能拿个红包。” “那还用说,等会咱们冯经理还要亲自来送礼呢,抓紧干活吧,荣局长的出手你还不放心。” 韩雨柔如愿偷听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又恨不得从没听到过。 荣嘉宝居然在友谊商店花了几万块外汇? 友谊商店那个姑姑都高攀不上的大经理,居然要亲自来给荣嘉宝送礼? 荣嘉宝居然要结婚?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在韩家家破人亡之际,这么风光排场若无其事的举办婚礼? 韩雨柔被无限大的落差和对比刺激的昏了头,红了眼,直接越过铁门,往荣嘉宝冲去—— 第135章 你不搞排场,是你不喜欢吗? 可韩雨柔也太小看荣家的实力了。 早在她徘徊在门外久久不肯离开时,管家荣叔就已经发现她了。 纵使原来仆从如云的盛景不再,但荣叔跟了老爷子数十年,守住家门的人手和本事还是有的。 几乎就在韩雨柔冲进铁门的同时,门房里一道人影闪出,像捉只小鸡一样毫不费力抓住了她。 荣嘉宝和荣宏宇同时看过来,一个浅笑摇头,一个直接骂了一句“晦气玩意儿。” “荣嘉宝,你是不是要结婚?”韩雨柔被抓住后,整个人更加癫狂。 “关你屁事!” 荣嘉宝轻巧的骂了一句,心想这个韩雨柔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都混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有闲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去找她的“屹舟哥哥”啊! “你还是不是人?姑姑死了,被人无缘无故的毁容杀死了!你不但不去收尸,还在这里摆排场出风头,搞什么草坪婚礼,你简直是个没有心的畜——,啊!” “畜生”两个字还没说完,荣宏宇已经上前几步一巴掌打了下去,“跑到我荣家门前骂我侄女,你是活腻了吧。” 荣宏宇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脸上常年是挂着几丝笑意的。今天韩雨柔居然敢当他的面喊出“畜生”两个字来,荣家三爷直接震怒了。 这一番动静几乎引来了所有人。 荣嘉宝冲闻声而来的萧千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处理。随后走到韩雨柔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两个耳光。 “拿抹布把她嘴堵了。” 她既不想听她丧心病狂的废话,也没工夫跟她对骂。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飞也似的冲过来,把手里一团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塞进韩雨柔嘴里,还使劲往里压了两下。 荣嘉宝见韩雨柔瞬间就是一副惊恐欲呕的样子,好奇的看向那个人影,“宁小天,你给她塞的什么?” 宁小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回答,“厨房里的抹布太干净了,我把我跟弟弟的臭袜子拿过来了。” 荣嘉宝暗叫了一声绝,就你们哥俩儿的臭袜子,那跟给韩雨柔嘴里直接塞块粑粑的效果也差不多。 她接着看向韩雨柔,见她仍在张牙舞爪的拼命挣扎,眼里还闪着愤怒疯狂的火苗,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袖中滑出一柄薄而锋利的鱼肠匕首,轻轻搭上她颈部的大动脉,淡淡丢出一句, “想死你就继续动。” 韩雨柔安静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只有乔五,捅了捅跟他并排而立的萧千行,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无声的说了一句, “厉害吧,怕了没?” 萧千行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荣嘉宝。 荣嘉宝见韩雨柔不说话了,这才收回匕首,正色说道, “韩春瑶是死了,但不是无缘无故被人毁容杀死的。毁容,是被她坑害的徐妈干的,死,是她越狱后自找的。你可别把她说的清清白白像什么好人一样。” “说到收尸,我还真想把你这张脸皮给你揭下来,让你自己看看它到底有多厚。” “你爸韩春山死的时候让你去公安局认尸,你去了吗?你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像我一样登报跟他脱离关系了吧?你去了吗?你没去!” “你转头就跑到沈家,隐瞒韩春山的死讯,高高兴兴从沈崇文手里讹诈了六百块钱的彩礼钱。不对,不能说是彩礼钱,是你拿住了沈崇文给你们下药的把柄,讹诈来的封口费?还是沈屹舟的卖身钱?” “你父亲尸骨未寒,你一不去认尸,二不去收殓,只想着撇清关系嫁人避祸,也不管是什么臭狗屎都往自己碗里扒拉,你才是个没有心的畜生吧。” “至于我的婚礼,摆不摆排场,出不出风头,跟你有关系吗?你在这是替韩春瑶叫屈,还是替你自己红眼病找借口?” “这样的排场、体面、风头,你结婚的时候怎么不耍不摆?是不喜欢吗?” 郭思媛听到她最后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的嘴也太厉害了。 荣嘉宝闻声看向三婶,回了她一个促狭的笑容,又朝萧千行招招手,萧千行迅速起跑,三两步就到了她面前。 “韩雨柔,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要结婚了,我现在告诉你,是!” “这就是我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也是我荣嘉宝的今生挚爱。你和你姑姑连他鞋底的泥都比不上,还妄想用什么狗屁借口来给我的婚礼添堵?做梦!” “现在,滚到文华医院去,跟你的屹舟哥哥去过你们鸡飞狗跳前途晦暗的稀碎日子去吧。” “再敢厚颜无耻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不要脸的事情统统登在报纸上,看你以后还拿什么画皮去坑蒙拐骗!” “听明白了吗?” 韩雨柔想到刚才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看看眼前这个高大俊朗但满眼杀气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荣嘉宝是个疯子。 哪有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啊!! 她拼命点头,听明白了,放我走吧。 “放了她吧,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她来一次就打断一条腿,她只要不怕死,尽管让她来。” “知道了,大小姐。” 护卫恭恭敬敬的回答,大小姐这性子,比五爷还厉害,服了。 ~~ 宁小天看着荣嘉宝和那些大人去花园看婚礼的场地,满脸羡慕跟荣嘉木说,“你大姐可真厉害!” 荣嘉木点点头,眼睛却盯着韩雨柔跌跌撞撞逃走的身影,这个坏女人,欺负自己就算了,居然敢来给大姐的婚礼添晦气。 宁小天顺着荣嘉木的眼光看过去,一下子明白了,拉着荣嘉木躲开荣叔等人,自以为隐蔽的翻了出去。 ~~ 过了大半个小时,跟着荣嘉木的护卫笑嘻嘻的来跟荣叔报告。 “小少爷和宁小天追上了韩雨柔,把她拖到路旁打了一顿。” “宁小天听小少爷说他以前被韩家兄妹欺负的事后,又把韩雨柔搜了一遍,一个大子儿都没给她留。” “现在正商量着拿那五百块钱去给大小姐买结婚礼物呢——” 第136章 萧千行察觉到了 等确定好举行婚礼的场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荣叔安排好晚饭后,又忙着去庭院安置灯光、张罗工作人员的餐食,看起来干劲十足,务求尽善尽美。 今天餐桌上的人到齐了。 荣嘉明从学校赶回来,冲着二十九岁杀人如麻的特战团长萧千行,神色淡定的喊了一声“妹夫”。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萧千行在萧家是大哥,在团里是团长,这两天又被荣嘉木荣嘉音“姐夫前姐夫后”的喊着,冷不防回来一个大舅哥,还真没反应过来。 侧头见荣嘉宝也笑得前仰后合,倒也乐呵呵的冲这个二十岁的青涩大学生叫了一声“大哥”。 能让媳妇儿高兴,喊声“大哥”不吃亏。 这一声叫完,大家就觉得更好笑了,连荣嘉明自己都红了脸,连声说以后互相称呼名字就可以。 众人笑闹过后,荣宏宇跟大家交代明天的安排和注意事项。 “虽说咱们没发帖子,但梁军长和胡队长是代表男方过来的,咱们不能亏了礼数。而且,我估计还是会有不少知情人不请自到,毕竟嘉宝现在的名气也不小。” “小萧,你们部队的规矩我们不如你清楚,男方的客人由你负责招待,一楼的所有客房全部可以使用。” “好,谢谢三叔。” “婚礼定在上午十点,摄影摄像我都安排好了,大哥二哥都不在场,这个影像是必须要留下来的,既是交代,也是纪念。” “酒席会场由荣叔负责,来往宾客我和你三婶负责。小一辈的就负责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给你们的大妹大姐长长面子。” “那我呢?”乔五听了半天,发现没给自己安排活儿啊。 “你明天等着当长辈受礼喝酒吧!” ~~ 吃完饭,大家知道萧千行明天下午就要回西北,都很有默契的把时间留给了这对即将分别的新人。 可这对新人是半点风情也不解,抱着那两堆资料直接上了露台,头对头的讨论起来。好在荣嘉宝只给萧千行一些发散性的提示后,就结束了这次讨论。 萧千行可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所有的资料给到他手里,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有分寸。 “嘉宝,谢谢你做的这些,对于我们上过战场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太珍贵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无论是你,还是我父亲,你们的选择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强大更安全,我既然有渠道拿到这些资料,当然要为你们尽一份心力。” 荣嘉宝说着话把资料收好,重新靠在萧千行肩头,只想安静的跟他待一会。 萧千行有了昨天那个深吻,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拘谨,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肩头,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胸膛上。 荣嘉宝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慢慢安定下来,仿似一个赶了很多路的旅人,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休憩的驿站。 其实细细算来,在她的时间线里,离她被病痛折磨拉着韩家人同归于尽也不过才二十多天。 从她重生回来,不敢有一丝懈怠。 现在,韩家完蛋了,家族的命运也扭转了,甚至还这么快就嫁给了萧千行...... “嘉宝,我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北?” 萧千行问出这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嘉宝一直在安排所有人,但对自己去西北的具体行程从未提及,他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什么未尽之事,趁着现在夜色朦胧,就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可怀里的人儿半天都没有回话,这下萧千行的心七上八下起来,忐忑了半天又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催促的意思。” 然而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就听到荣嘉宝轻微的鼻息声,竟然是睡着了。 萧千行这才把忐忑的心放回肚子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能看到荣嘉宝的睡颜。 可这一看之下,萧千行发现平常总是笑颜如花、潇洒若定的荣嘉宝,在本该更放松的睡梦中,反倒是眉头蹙紧面容深沉而局促。 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这样一个聪明又强大的人,在睡梦中都这般愁苦? 萧千行不由得也蹙紧了眉头,开始从头梳理发生过的一切。 ~~ 清晨,太阳刚刚露了个头,露水还稳稳的挂在花草间,荣嘉宝姐弟加上萧千行、荣叔,一行四人就已经提着祭品出现在八宝山了。 摆好一应鲜果,点上雪茄烧过黄表,四人磕完头又跟老爷子轮流一番念叨,之后风驰电掣的驾车回了荣公馆。 家里人都已经吃过早饭,换好衣服各司其职了。 因为离行礼的时间还早,荣嘉宝也不急着换衣服,就找了两个皮箱给萧千行收拾起了行李。 萧千行从那包武器资料里选了几张单独放在一个文件袋里,其它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放进带密码锁的皮箱中。剩下的就全是荣嘉宝给他买的便装和日用品。 “萧千行,你今天先回去,我手里还有一点资料数据,整理完交上去后马上就带着嘉木过去找你。”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来日,必定跟你在西北团聚。本来昨晚就要跟你说的,结果先睡着了。” 荣嘉宝今早在自己房里醒来的,想起昨天是在萧千行怀里睡着的,心里只觉得十分踏实。 但看他今天的神色有些郁郁,还以为他是不忍跟自己分别,这才跟他解释一番。 萧千行听她这么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却又有些用力地抱着她,弯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低沉沙哑又让心头发痒的在她耳畔问道, “嘉宝,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荣嘉宝也伸手抱住他精干紧致的腰身,心头氤氲出几分不舍和热切,嘴里娇娇柔柔道, “有呀,你不是说马政委给你要了个大院子吗?你得回去先帮咱们把房子修好啊。等我过去了,还要给你补个洞房花烛夜呢!” 萧千行听到这话,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难处吗? 可明知道荣嘉宝说出“洞房花烛夜”是个转移注意力的香饵,他的心,还是被狠狠的撩拨动了。 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盯着那莹润饱满的樱唇,正想试探着再亲方泽,一阵爆竹声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 第一波客人,到了—— 第137章 一套国礼 荣嘉宝见萧千行一脸功败垂成的沮丧,在他脸颊上轻琢了一口后,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萧千行伸手摸了摸脸颊,笑着叹了口气。不想说就不说吧,总之以后有他在,必定不会再让她独自承担苦难的。 此时大门处,穿着一套簇新军装的胡军带着两个同样板正精神的军装小伙跳下吉普车,对迎客的荣宏宇伸出双手热情的握了握,咧着嘴笑得半点都不含蓄。 “荣局长,看你还这么客气,我是老萧的兄弟,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就不用放炮这么隆重了吧。” “要的。胡队长不但是小萧的兄弟,还是他和嘉宝的贵人,要不是你帮忙联系了飞机,我这会就是想放这挂鞭炮还没机会。” 见荣宏宇说到这个,又想到自己还凭白捞到一个干儿子,胡军那得意上翘的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朝身后的小伙子们一挥手,二人迅速从车里搬出两盆修剪得当的中型盆景。 一盆遒劲有力,一盆飘逸潇洒,一看便知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却也都是大开大合的大家气象。 “这是我送给荣同志和老萧的结婚礼物,不成敬意啊。” “胡军,你小子也学会附庸风雅了,还送盆景?你会欣赏吗?” 萧千行这时跟着荣嘉宝已经从楼里出来,一见坏他好事的居然是这小子,嘴里抹上毒药就往外吐刀子,完全忘了自己前两天还让马跃给他安排雅致的花木来着。 “我不会欣赏怕什么,首长会欣赏啊。”胡军冲荣嘉宝眨了眨眼睛,说了声恭喜。 “首长?这盆景该不会是你借职务之便去首长那偷的吧。” 萧千行一脸狐疑,要知道这事儿还真不是没发生过。 ~~ 两年前何部长给胡军介绍对象,特意嘱咐他买上一束鲜花带去送给那姑娘。 可他临时接了个任务,回来时已经没时间去买花了。这小子灵机一动,就从会客厅搬了一盆在他眼里不知名的兰花带了出去。 结果他的相亲活动还没结束,队里的人带着后勤处的人就到了。 原来那盆不知名的兰花,是兰草培育基地特意选送上来,准备送给兄弟国家的国礼之一。 后勤处的同志刚把兰花搬进会客厅,再回来它就凭空消失了,要不是值班员说看见胡队长抱着盆花水灵灵的出去了,他们都要去找第八局过来捉鬼了。 最后当然是从人家女同志手里把那盆国礼兰花要了回来,但那次相亲也失败了。 还被何部长见一次笑一次足足笑话了大半年,连从京市过路的萧千行都有耳闻。 ~~ “去你的!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胡军一拳砸在萧千行胸口,歪着头冲同来的军装小伙说,“告诉这位新郎官同志,这盆景是我偷的吗?” “报告萧团长,您这次可真冤枉我们队长了。我们队长已经好久没干过这种事了。” “滚蛋——!”胡军没好气地踢了小伙一脚。 显得你有嘴是吗?什么叫队长好久没干过这种事了,是从来没干过好嘛!! 另一位小战士笑嘻嘻的接着说, “这盆景是我们队长昨天特意找了两位首长要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要不是说是送给您和荣同志的新婚贺礼,首长还不肯割爱呢。” “那就谢谢胡队长了,我等会敬你一杯!” 荣嘉宝向胡军道谢,并没有问是哪两位首长。她只需要知道这是胡军下功夫弄来的珍贵礼物就是,别的并不重要。 荣叔立刻让人接过盆景摆到婚礼会场上去。 这时,远处又开来了两辆车,胡军和萧千行都是目力极好的人,看见车牌就跟荣宏宇说, “前面那辆应该是梁军长,后面那辆挂的外交部牌照。” 荣宏宇看向管家荣叔,他会意的点头。他早就安排好专人,每到一波客人就会放鞭炮。新社会没有唱名帖的习俗,但多放几挂鞭炮添添喜气还是可以的。 车开到门口刚停稳,粱尚武就一脚迈了出来,成串的爆竹也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簇新的将军礼服,还特意理了发修了面,甚至还染了染鬓边的白发,打扮得比萧千行还精神,看得出来是相当重视了。 他大跨步走向荣宏宇,荣宏宇也赶紧上前迎接,四手交握互道恭喜,一个笑得豪爽开阔,一个笑得儒雅舒朗,均是喜气洋洋。 后面挂着外交部牌照的车上也下来两个人,是亚洲司的女司长龚静姝和保卫处长陶志刚。后面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抱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热络寒暄,被引着往布置好的会场走去,身后爆竹炸了又炸,响了又响。 初夏上午的阳光不烈,荣公馆景致又是有山有水,户外环境优美空气也清新,比在小楼客厅待客要舒阔得多。 荣叔把婚礼现场做了中西合璧,除了常规的草坪拱门展示台观礼区外,还增设了会客区和用餐区,把西式冷餐会改成了四桌中式席面。 这会儿,荣宏宇把胡军、粱尚武、龚静姝和陶志刚四人带到会客区落座,他们随行的工作人员自然另外有人安排照顾。 粱尚武带来的两名警卫员直接被他放了假。说有胡队长和萧团长在这儿,哪还需要他们护卫,让他们去逛园子等吃席,两个警卫员便乐颠颠的跑走了。 众人喝了一轮荣宏宇亲手冲泡的明前茶,龚司长跟陶志刚才把几个礼盒一一打开。 “荣小姐,你现在还算是我们外交部的人,部长让我代表部里来向你道贺。这是一套最高规格的出访礼物,祝你和萧团长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大家听她说是出访的国礼,纷纷上前凑趣。 四个礼盒,分别是一套哥窑瓷器,一件缂丝绣品,一盒江南春特级绿茶,一瓶专供版的铁盖茅台。 荣嘉宝和萧千行两人自然是客气道谢,下一刻,龚司长又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拿出几样东西交给荣嘉宝。 “这是破获极光特务案的个人荣誉证书,这是五千块钱奖金。由于不能公开表彰,就由安全局转到外交部代发。萧团长的那一份荣誉和表彰会直接走军队系统,应该至少是个三等功。” “前两天友谊商店那个间谍皮特的案子还没结案,表彰还要再等等。” 说完龚司长又拿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递到荣嘉宝手里,“这块国产梅花牌手表,是我个人送给荣小姐的结婚礼物,希望你喜欢。” 荣嘉宝打开盒子,是一块表盘精致秀气、表带金错银编制的高档国产手表。 心想这只怕要花掉龚司长一个月的工资了,便十分领情的直接戴在手腕上,抬手向她莞尔一笑, “谢谢龚司长,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龚静姝知道以荣家的实力,什么国际名表都不缺,但见荣嘉宝这么捧场,还是相当高兴。 这位荣小姐不管是学问还是人品,真是没得说,当下看向萧千行的眼光都忍不住挑剔起来。 但萧千行到底是上过军校的两届武状元,在军中也是天骄般的存在,龚静姝不得不承认,这真是才貌相当的一对璧人—— 第138章 又又来人了 陶志刚见龚司长送完了礼物,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对荣嘉宝说, “我是个大老粗,实在不知道给荣小姐送什么礼物,我的心意就送给萧团长吧。” “萧团长,我听说你在到处找外汇券,就发动了保卫处的同志把部里上上下下打劫了一遍,收到的外汇券现在都在这个信封里了。我敢跟你保证,这个月外交部没有一个人能去友谊商店消费了。” 萧千行还没说话,胡军先噗嗤一声笑了,嘴角拉满了善意的嘲讽,“老萧,你这排场可以啊!” “你一个西北的团长结婚,倒把我们特勤大队,三十八军军部和外交部这三家京市单位的外汇劵都给扫干净了,友谊商店该给你发奖金啊。” 大家一阵哄笑,连萧千行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这位陶处长心细如发到这个程度,只不过是在抓捕极光的现场胡军跟自己随口说了一句外汇券的事情,他就上了心。 这人胆大心细,正直干练,是个可交之人! 当下也不客气,接过信封道了声谢,递了个友善的眼神过去。陶志刚接收到萧千行不同以往的善意和亲近,心里也很畅快。 粱尚武今天没有带礼物,只拿了一个文件袋交给萧千行,“这是你的结婚报告和相关手续,带回西北交到军里归档吧。” 说完又看了一眼荣嘉宝,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这丫头的水深,她的档案我都调不动,你看看她的证明材料,心里也好有个数。” 萧千行想到之前马跃跟他说荣嘉宝保密级别提升师里无权调阅她档案的事,立刻打开文件袋拿出资料翻看。 只是看到荣嘉宝个人背景调查材料页的落款单位和签名时,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荣嘉宝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笑意,这很好,但,这还不够。 龚司长是知情人,荣嘉宝往上面递送的每一份研究报告都经过了她的手,她虽然无权阅读,但送到哪个地方她还是知道的。而且这份背景调查材料就是她交给粱尚武的,因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一直在留心荣嘉宝的粱尚武,见她神色依旧淡然,心里不免暗暗吃惊。这丫头是养气功夫练到家了?还是另外还有底牌? 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萧千行。 这小子,可要好好加油了啊! 否则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去,他以后想给这丫头当个保镖都难! 荣宏宇见他们的正事办完,就让这对新人先回小楼去梳洗换装,准备到点开始仪式。 ~~ 萧千行这边有胡军和乔五,荣嘉宝那边有郭思媛和荣嘉音,正各自在房里换装时,鞭炮声又响了。 荣宏宇出面迎客,来人是妇女儿童协会的何部长,同行的还有首长办公室的秘书小刘。 “何部长,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等着你给我送帖子,结果七等不到八等不到,我只好不请自来了。” “看你说的。这就是个简单的仪式,一张帖子都没往外发,而且小萧中午就要赶回西北,所以就不想劳动四邻了。” “这么急?萧千行又有任务了?军令大如山,看来要委屈嘉宝了。那我就更该来喝杯喜酒了,妇女儿童的工作,那可是我的本职工作。” 秘书小刘也笑着跟荣宏宇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跟着何部长来讨杯喜酒喝,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荣宏宇明白他八成是来找嘉宝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引着两人走到会客区。 何部长一看梁军长和龚司长早已在座,又假装嗔怪的抱怨起荣宏宇来。 “何部长,你这可错怪荣局长了。我也是代表部里来送礼的,要不是萧团长的外调函到了部里,我们也不知道这件喜事。” 龚司长拉着何部长的手笑着解释,又指了指粱尚武,“梁军长是萧团长的男方长辈代表,可不是荣局长请来的。” “这还差不多。” 何部长笑着打量了一番场地,见观礼席和用餐区的规模都不大,显然这场喜事是真心不打算对外的。 心里不免赞了一句,荣家能屹立大半个世纪不倒,单单这份对局势的敏感度和洞察力,就已经不容小觑。 坐定喝了一杯茶后,她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我大哥早年从缅甸带回来了一块原石,在港城找师傅解出来后打了一对镯子和四对耳坠,现在就剩下这一对耳坠了。他特意打电话说要我送过来,给宏毅大哥的侄女做结婚礼物。” 何部长的大哥是官面上港澳办的主官,跟荣家老大荣宏毅的关系极为密切。 荣宏毅孤悬海外,所看重的也就是这两房弟弟及后人。荣嘉宝又是第三代中的翘楚,所以特意通知妹妹要送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过来。 “这太贵重了。” 荣宏宇连声推辞,可何部长不买他的帐,只说是给“宏毅大哥侄女”的,很不与他相关。 又询问新人,知道还在换礼服,就拉着龚司长要先去看新娘子,这时,管家荣叔过来找到荣宏宇,在他耳旁低低说了几句话。 荣宏宇先是看了一眼龚司长,还是把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来人了,欧洲司的黄副司长陪着一起来的。” 粱尚武久在军中,不知道龚司长和黄副司长的旧事,但何部长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下脸色就变了。 但没搞清楚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为什么突然派人来荣家前,她也不好随意发作。 “荣局长跟这两家有来往?”何部长问。 荣宏宇摇摇头,“估计是来找嘉宝的。” “之前她和萧千行救过F国大使的女儿,至于Y国代办处,八成是跟那个偷偷来华夏的小公主有关系。” “那位公主昨天已经回国了。”陶志刚在旁边补充。 他猜这两家八成是来送礼的,毕竟那天在华侨商店这两家的小祖宗为了争夺荣小姐的半边肩膀差点没打起来。 只是黄致远,他怎么也跟来了? 众人不知就里,枯坐也无味,都决定去前面凑凑热闹。 ~~ 荣公馆大门停着三辆挂着使馆牌照的豪华轿车,外加一辆外交部牌照的普通轿车。 安排放鞭炮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一时场面有些沉寂。 坐在外交部轿车里的黄致远,见远远有一堆人走过来,忙下车准备介绍,可走到门口一看,瞬间呆愣住了。 怎么会是龚静姝? 她一个只讲原则不讲人情的教条主义工作机器,怎么会到这种觥筹交错结朋交友的场合来? 她也想搭上荣家—— 第139章 终于礼成了 陶志刚猜得不错,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确实是来给荣嘉宝送礼的,但黄致远却是想借机到荣家来套关系。 按照惯例,这两家外事单位要拜访荣家,需要提前给外交部打招呼走流程。 黄致远那天见到了凯瑟琳公主和安琪拉小姐对荣嘉宝的态度后,发现了自己从副司长到司长的晋升机会。 只要荣嘉宝帮他在两位小姐和部里分别说说话,拿掉这个“副”字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如果能当上司长,他就能在龚静姝面前挺直腰杆,就算欧洲司不如亚洲司权力大,但至少听起来也是平起平坐。 省的别人老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二十多年前就是靠龚静姝进的办事处,后来又靠她进了新政府的外交部,说他进城之后辜负糟糠,说他是新时代的陈世美。 只要他当上了司长,他就能证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他的能力和人品,不能因为离婚而被诽谤抹杀。 所以当他得到通知,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要来给荣嘉宝送新婚礼物时,他立刻请缨亲自带他们过来。 可没想到还没见到荣嘉宝,就先见到了如阴影般一直笼罩在他头上的龚静姝。 ~~ “黄副司长,你这是来公干?”荣宏宇自然出面待客。 “荣局长,先给你道一声恭喜啊!”黄致远赶紧把目光转向荣宏宇,“是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知道荣小姐大婚,向部里提出申请过来送礼,我特意陪他们过来。” 说完他跟车里的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新娘的叔叔。 首先下车的是Y国代办处的工作人员,一个红发平头壮硕身材的武官,说明是替凯瑟琳小姐来给荣小姐送新婚礼物。 接着从另一辆车里小心翼翼的搬出一个硕大的多层奶油蛋糕,两箱顶级香槟酒后,并没有要求见荣嘉宝本人,只让荣宏宇在礼物清单上签了个字,就客气疏离的开车走了。 接着下来的人陶志刚倒是认识,F国大使馆的挂名武官皮埃尔。 “荣先生你好,我是F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皮埃尔,我奉大使的命令前来给荣小姐送新婚礼物,请问,我们可以参加婚礼吗?” 众人都愣了一下,这F国大使馆怎么不按理出牌,跟Y国人一样丢下礼物就走不好吗? “抱歉,皮埃尔先生,这是私人宴会,不方便邀请你们参加。”荣宏宇F语相当流利。 皮埃尔倒不意外,先耸了耸肩,后对着车窗里说,“安琪拉,我说过了,我们的身份敏感,是不方便参加私人婚礼的。” 车门从里推开,精心打扮过的安琪拉从车上跳下来,双手合十对着荣宏宇说, “荣先生,我不参加婚礼,只见荣小姐一面可以吗?她是我的偶像,我比凯瑟琳幸运能见到她结婚的样子。我见她一面就走,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荣宏宇没想到这位大使的女儿不但亲自来了,还把姿态摆的这么低,真要拒绝就显得太没有气度了。 他看了一眼龚司长,见她神色也有些犹豫。 这时荣嘉宝已经换好婚纱从小楼里走了出来,萧千行一脸呆傻的跟在后面,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媳妇儿。 站在荣宏宇身前的安琪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画好全妆,穿戴好全套婚纱礼服的荣嘉宝,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嘴巴,眼里全是小星星,激动地向她跑过去, “荣,你看起来太美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 眼见她又要抱住荣嘉宝,萧千行伸手虚虚挡住了她,用英语说了一声“stop”。 “萧,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小气!” 安琪拉忿忿的看着萧千行,她知道这是荣的新婚丈夫,而且是一位勇敢的军官,可自己只是想抱一抱荣,他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安琪拉小姐,谢谢你亲自来祝福我,但我不能邀请你留下来观礼,希望你明白。” “我知道的,荣。凯瑟琳昨天回国了,她很难过,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我答应替她来看看你结婚的样子,外交规定我知道,不会给你添麻烦。” 安琪拉作为大使的女儿,而且也想走外交官这条路,她当然明白他们不可能留下来。 但此时的她也只有二十出头,无论是她,还是凯瑟琳,都还有资本稍稍挥霍任性一下她们的青春时代。 荣嘉宝示意萧千行收回手,走上前轻轻抱住她,低声在她耳畔承诺,“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无论是你还是凯瑟琳,即使你们回到自己的祖国,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荣,我可以跟你合影吗?你穿婚纱的样子实在太美了,我想永远记住这一天。” “好。” ~~ 这一天,二十岁穿着F国古董婚纱的荣嘉宝,跟穿着中式旗袍的安琪拉,在荣家花园留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 二十五年后,安琪拉作为F国首任女性驻华夏国大使,跟已经拥有无数头衔的荣嘉宝,重新回到这个位置,拍下了另一张珍贵的照片。 ~~ 拍完照后,安琪拉让皮埃尔把带来的法国红酒、顶级芝士、火腿等等特产一箱箱的搬下车。 最后趁着萧千行不备,硬是在荣嘉宝脸上亲了一口后迅速跳上车。 等萧千行假意晃了晃沙包大的拳头时,安琪拉的笑声已经随着汽车飘远了。 这外国姑娘来去一阵风的做派让在场的人一阵好笑,同时也给荣嘉宝的身上增加了更多的神秘色彩。 唯独黄致远,见他带来的人都走了,自己原本跟着参加婚礼的打算也落了空,现在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荣宏宇看向荣嘉宝,见她摇了摇头,就假意看了看时间,招呼大家去观礼区准备开始。 同时吩咐门房关上大门,像刚看见黄致远似的惊讶道, “黄副司长,你怎么还在这儿?代办处和使馆的人都走了,你的公干也结束了,快回部里吧。” “知道你是为了公务来的,我们也没准备来客回礼,咱们就两相免了吧。” 荣宏宇这话说出口,黄致远还想厚着脸皮说来贺喜留下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毕竟,他可是空着两只手来的。 他原本以为,有代办处和使馆准备的礼物就够了...... ~~ 吉时到,萧千行站在行礼区,留声机里放着结婚进行曲,荣宏宇代表二哥荣宏声让嘉宝挽着他的手臂进场,荣嘉明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路跟着撒花纸拉彩炮。 来宾里除了梁军长,其他人对这种西式婚礼并不陌生,尤其在知道萧千行和荣嘉宝穿的是当年荣老爷子和夫人的结婚礼服后,更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搞这种仪式。 是荣家的传承,更是对荣老先生的纪念。 整个场面简单而隆重。 荣宏宇和粱尚武作为双方代理家长,分别表达了对新人的祝福和期望后,新人交换戒指,萧千行珍而重之的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一句誓言, “我萧千行,将会用生命守护荣嘉宝一生一世,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观礼嘉宾们纷纷鼓掌,笑着说没想到这位人称西北利刃的冷面阎王,竟也有这么温情脉脉的一面,要是传回军中,不知道以后还好不好带兵。 唯独乔五和胡军两人风格迥异。 乔五眼眶微红:虽然这小子确实很不错,也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可嘉宝这颗水灵灵的好白菜,终究要被狗啃了。 胡军一脸鄙夷:老萧这个千年的老光棍,今天是真骚啊—— 第140章 投石问路,成功了 礼成后,所有人轮番上去跟新人合影,摄像师也完整的记下了这一段温馨浪漫的过程。 在最后一张全家福里,梁军长和胡军这两个半编外人员笑得格外灿烂。 ~~ 开席前,秘书小刘跟荣嘉宝单独进了书房,把她让外交部转呈的关于建立海外账户赚取自由市场财富的可行性报告的回函交给了她。 荣嘉宝看到那笔走龙蛇的批示和印章,终于露出了重生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她之前捐赠给外交部的那一百万元外汇,真正的作用就是投石问路。 当前华夏国在国际形势上处于寒冬,重工业创汇困难,轻工业尚未起步,毛熊国的援建项目大多数停摆,粮食产量不足,各种生活物资匮乏。 想要在几年后进行那项意义非凡的大规模技术引进计划,外汇储备是重中之重。根据图书馆查询到的数据,去年全年的外汇储备量才一点六个亿,她抛出的这颗石子,是一定能在高层溅出水花的。 但在未来的那场风暴里,拥有海外关系是顶大帽子,何况在她的计划中,她要时常通过港城的代持公司跟海外市场联络。想要在风暴中屹立不倒,就算有大首长办公室的背书材料也不行,必须要完完全全的站在那片天下面。 “荣同志,这是回函的复印件,原件要留在紫金阁档案馆,这是上面发给你的特殊证件,请一定要保管好。” 秘书小刘收回回函原件,将一份复印件和一个红色封面的工作证交给荣嘉宝,那眼神炙热羡慕极了。 这个工作证他也是第一次见,看起来跟所有的塑料皮工作证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盖上那个不起眼的梅香书屋印鉴后,这本证件会拥有多大的权限。 荣嘉宝也没想到除了回函批示外,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有了这本工作证,又有了名正言顺联络海外的理由,不管她是帮国家赚取外汇,还是从空间图书馆拿出能推动科技军事民生各方面的领先成果资料,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多谢刘秘书,也烦请首长帮我向大领导转达我的决心,一定不辜负祖国和人民的期望,请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 “好的,我一定把荣同志的话带到。首长也让我给荣同志带句话,说是大领导说的。” “大领导说荣博士才高有为,就是心思过重缺了些少年心性,让你不要瞻前顾后,放手施为,只要你心向国家和人民,天塌下来也有他帮你撑着。” 荣嘉宝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发烧。 她一份份材料往上报,展示自身价值寻求庇护的心思被大领导一眼看穿。不过像他那样不世出的奇人,看穿才是正常的。 但自己已经活了一世,亲见那场风暴在高层卷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她既要保护好家人,又要尽可能的为这个国家多做一些贡献,非事事小心谨慎不可。 少年心性,那是再也不可得之物了。 ~~ 两人从书房出来,荣宏宇宣布开席。 荣宏宇、郭思媛、乔五叔、粱军长、何部长、刘秘书、龚司长、陶处长坐了主桌。 荣嘉明带着弟弟妹妹和杜南周坐了一桌,各位宾客的随行人员和警卫员坐了一桌,还剩下一桌席面备用。 按说下午萧千行就要赶回西北,备勤期间不能喝酒,但这是他的喜酒,再怎么也要跟宾客喝上几杯,荣嘉宝就陪着他挨个桌子的敬酒。 一轮敬酒结束,胡军和乔五知道萧千行受过特殊的药物训练,就是再喝上三五瓶也不会有事,硬是把他拖到工作人员那桌开始猛灌,最后连陶志刚也挽着袖子跟他们吆五喝六的划起拳来。 荣嘉宝陪着几位长辈还有龚司长何部长小刘一边吃菜一边闲聊。何部长问起刚才那两家外事单位的事,荣嘉宝就把她和凯瑟琳以及安琪拉在友谊商店的故事说了一遍。 龚司长听了忍不住讶然问道,“你跟乔治王子还是同学?” “算是吧。咱们跟毛熊国关系恶化后,我曾经辅修过半年的国际政治关系,跟他做过半年同学。” 荣嘉宝一想起那位王子殿下,头皮就是一阵发麻,“龚司长知道他?” “知道。”龚静姝点头,“根据资料显示,他是王室中少有的务实派而且颇具才干。入仕后在外务大臣手下做事,如果我们跟Y国升格外交关系的话,他极有可能赴任首位驻华夏大使。” “不过你提供的那份未来五年国际政治经济形态发展报告中说过,我们和欧美大国的外交关系不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荣嘉宝点头,华夏国外交形势的破冰之年是在六年后,那个话痨王子暂时来不了。 何部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放下筷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部长,你有烦心事?” “听你们说国际形势,想到毛熊国专家设备撤走后,咱们的孩子连打虫药都吃不上了,心里着急。” 这件事的起因是现在的生活和卫生条件都相对落后,寄生虫感染问题不管在城市还是农村都十分严重。后来从毛熊国引进了珍贵植物蛔蒿,在多个国营农场试种成活后,提取有效成分制作打虫药,十分有效的遏制了这种疾病。 但随着毛熊国援助专家的撤离,药物提取设备逐渐停摆,加上去年连续降雨导致蛔蒿产量骤减,现在不止没有设备,连原材料都没有了。 吃不上打虫药,寄生虫感染问题又要卷土重来,这让一心扑在儿童问题上的何部长怎能不心焦。 本来还想着万一跟毛熊国的关系有所缓和,可以先进口一批提取物直接制药,可一听龚司长和荣嘉宝说五年之内国际形势都得不到改善,自然什么珍馐佳肴都吃不下去了。 荣嘉宝听她讲述的过程中,已经在脑子里搜索相关资料了。 蛔蒿是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的,之后会出现更多毒性低、成本低、药效好、提取容易的替代品,而且在商城有现成的配方出售。 因为欧美国家的现代制药业已经相当发达,这个配方甚至不算是位面上购买的物品,价格并不昂贵。 荣嘉宝马上做出了决定, “何部长,这件事情我可以帮忙——” 第141章 康洪上门试探 荣嘉宝借口说留学时知道有同类产品提取物,毒性低、成本低、药效好,她可以试着联系外国的同学购买配方。 “嘉宝,你说的是真的?”何部长激动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真的,不过拿到药方后怎么跟卫生部门对接我就不懂了,后面的工作还要麻烦何部长。” “没问题,只要能拿到配方,剩下的事情全交给我。” 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戏剧而充满了巧合。 经过刚才两家外事单位来送礼这个前奏,又知道她跟Y国王室的王子都是同学后,对荣嘉宝张嘴就说能搞到药物配方这事儿,已经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了。 连粱尚武也已经麻了。 听听刚才龚司长说的话,这丫头还给上面提交过什么未来五年国际政治经济形态发展报告,似乎还颇受认同。 这会儿还一出手就要解决医疗卫生的大问题,难怪能被列为S级的保密专家。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他都想问问未来周边国家的的军事态势了。 事情一解决,何部长心情瞬间舒畅了,把荣嘉宝是一顿猛夸,直言便宜了萧千行这小子,席间又热络起来。 这时,荣叔又来向荣宏宇报告,又来客了! “你说谁?”荣宏宇面色突然变了。 “康部长,文化部的康洪部长。” ~~ 正在被灌酒的萧千行耳力过人,听到荣叔这句话后不动神色的看了看荣嘉宝。 见她仍旧气定神闲,这才把心放下一半,可这个跟荣家没有半点交情的康洪,怎么会在这个日子不请自来呢! 他跟乔五使了个眼色后把胡军塞给他,嘴里说着要去跟媳妇儿说说话,就逃席回到主桌,板板正正坐在媳妇儿身旁。 “没事。”萧千行在桌下握着荣嘉宝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荣嘉宝单手与他五指交扣,还回一个柔情抚慰的眼神,“我知道。” 这时,荣宏宇已经引着康洪走到了主桌,指着荣嘉宝和萧千行介绍起来。 “康部长,这是我的侄女荣嘉宝,这是侄女婿萧千行。这位是文化部的康部长。” “康部长。” 两人客气的叫了一声,顺便打量了他一番。 康洪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衬衫板正裤线挺阔,乍看之下很有一股儒雅的正气。只是隐藏在眼镜下的丹凤眼,透着不辨正邪的深沉,给人一种云山雾罩的感觉。 “好,好,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康洪面上挂了几分笑意,目光在荣嘉宝和萧千行身上扫了一圈,张口就是好词儿。 “康部长,你看这席面已经不成样子了,要不然先到楼里喝口茶,我让人重新再做一桌。” “诶,我一个不请自来的还挑拣什么席面,就坐这儿,何大姐、梁军长、龚司长又都不是外人。” 被他点到名的人呵呵一笑,心里却也都有些疑惑,他们要么是亲属,要么带着任务,这个康部长...... 荣叔利索的上了碗筷杯盏,荣宏宇就势满上酒杯,“我代表新人敬康部长一杯。” 康洪却把杯口一掩,笑眯眯说道,“新人就在这儿,荣局长何必越俎代庖,我今天可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荣宏宇听他这么说,把酒杯一放,脸上照样挂着三分笑意,“噢,那康部长亲自上门有何贵干?” 康洪哈哈一笑,好似很风趣地说, “宏宇,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当年在沪上我被反动势力追的东奔西逃,你荣家三少爷开着凯迪拉克四处风流潇洒时,咱们不就认识了吗?” “现在怎么说话这么生分?难道还要我叫你荣局长吗?” 康洪这话说得不阴不阳,好像是在叙旧,又好像不是。 可荣宏宇也是个老阴阳人了,跟我来这套是吧? 当即点了一根雪茄轻啜一口,把康洪话里的少爷劲儿拿捏了个十足。 “东奔西逃?没有吧?我可记得你在麦斯贺脱路的洋房外,一到饭点儿就有拎着食盒的送餐侍从,天天是高朋满座,往来无白丁啊。” “那会儿你康部长可是沪上有名的文化先锋,诸子百家,洋洋洒洒,可是不拘门派的。” “那座上客里好像有——,” “宏宇,”康洪立刻打断了他,丹凤眼微微眯起,心道这都是新社会了,你个资本家居然还敢不给我面子。 奈何他当年的座上宾里确实有些不可言说之人,只是他原以为荣宏宇不敢直言,谁知道他竟然毫不避讳,这才连忙按住他。 “往事哪还记得那么清楚。我今天来是因为听说故人之子今天结婚特意来看看,也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故人之子?萧千行,康部长认识你的父母?”荣嘉宝故作惊讶,看着萧千行。 “怕是不认识。我父亲是抗战烈士,我母亲从未离开黑省......” “我说的韩春瑶女士。” 康洪脸上稍稍挂了相,这两个小辈,在他面前也想装相? “哦,那康部长搞错了,韩春瑶跟我们没有关系。”荣嘉宝大大方方回答。 这个康洪,敢大喇喇的上门来提起韩春瑶,十有八九是想探他们的底。 想知道康平路的那些武器和名册,是不是落到他们手上。 ~~ 荣嘉宝猜得不错。 那天晚上走投无路决定放手一博的韩春瑶,确实找到了康洪。不但说出了她和姓孙的奸情,还在话里暗示她看过那些武器和名册。 康洪当年能在沪上能混的风生水起,除了长袖善舞、见风使舵外,心黑手狠、杀伐果决也是不在话下。 别说区区一个韩春瑶,就是他的嫡系人马,妄想用什么把柄拿捏他,也从来没有好果子吃。 韩春瑶的本意是拿着把柄寻求照佛,但康洪直接就亮了家伙要杀她。韩春瑶又急又悔,就说箱子和名册都在荣家人手里,如果他杀了自己......,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康洪就杀了她。 康洪知道,就算是荣家人真拿到了那些东西,凭他们的世故和精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作风,根本不会到自己面前来。 因为那份名单里,并没有荣家。 可事后他派人去康平路院子调查,又觉得这像是一个提前布好的局。 只是这个局,是针对韩春瑶?针对老孙?还是针对他? 他得亲自去荣家,探探虚实—— 第142章 康洪铩羽而归 别看康洪是个部长,但也只是这两年才顺势崛起的新贵,那些真正血火里厮杀出来的高层圈子,他是闯不进去的。 对荣家他自认知之甚深。 虽然荣老爷子声名显赫手眼通天,但自从他离世荣家便江河日下了。荣家老大退居海外,老二是个书呆子科学家,老三虽然在商务局当局长,可那不过是些老爷子留下的香火情罢了。 公私合营都九年了,做生意?早没荣家什么事儿了。 而且在康洪看来,荣家明显已经开始识时务的明哲保身了,不然也不会连房产带定息收入全部捐出来。还把个千金大小姐,嫁给一个凶名赫赫的兵鲁子,百分百是在寻求庇护。 左右一思忖,他判定荣家已经是没牙的老虎,纵然拿到了那些东西也关联不到他身上。就决定亲自上门,既探虚实,也顺带着抖抖威风。 当年沪上的老人所剩不多,配看到他如今成就的就更少,荣家这位三爷,倒是他衣锦不夜行的最好观众。 康洪选准的时机就是荣嘉宝大婚。 他派人粗粗的打听过,荣嘉宝是个跟荣家老二一样的书呆子,嫁的丈夫虽然是个团长,但除了军功并无背景。而且婚事从简,连个帖子都没往外发,这还不是妥妥的要夹起尾巴做人? 他这时候去,就算是行事肆意些,又能怎么样呢! 但一来到荣家,就发现事情不完全像他想的那样。 虽说是没有大宴宾客,可婚礼现场的布置却半点都不敷衍,宾客虽少分量却都不轻。 不过他一分析,也就明白了。 何部长接收了荣家的捐赠,龚司长是荣嘉宝名义上挂靠单位的领导,她们两个来都是出公差。 至于梁军长,派去调查的人说那个新郎萧千行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但平时两人极少来往。现在看来,这“极少来往”四个字怕是不真,但他一个军长在地方事务上能插手的程度十分有限,倒也不必忌惮。 这样一盘算,康洪在心里先生了几分轻视,这才一上来就阴阳怪气,暗指荣宏宇在他为革命东奔西走时还在当花花公子。 按他的想法,荣家既然要夹起尾巴做人,荣宏宇这个过气的资本家只会跟他陪着小心打个哈哈把话圆回去,却没想到他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麦斯赫托路的座上宾?他荣宏宇怎么敢提的! 他要是为这件事情倒霉了,荣家又能全身而退吗? 康洪第一次出招失败,有些恼怒,就把矛头直接对向了小辈。 ~~ “荣小姐这话说得不对,韩春瑶是你的生身之母,你怎么能说跟你毫无关系呢。” “康部长可能不清楚,前几天我和弟弟已经登报跟她脱离亲缘关系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生育之恩大过天,她纵然有什么不当的地方,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也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啊。”康洪一副谆谆督导的长辈模样。 “那康部长的意思呢?让我再登报声明跟她恢复关系?然后替她查明死因,找出杀人真凶?” 康洪一噎,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过是借韩春瑶来敲山震虎,怎么就扯到追查杀人真凶上去了? 这个荣嘉宝跟荣宏宇一模一样,毫无说话的艺术,一言不合就掀桌。 “康部长,我原以为你亲自上门来贺喜,是看在我家老爷子早年资助过你出版刊物宣传革命的情分,倒不知道你口里的故人,竟然是我那个黑了心肠的前二嫂。” “早知道这样,我该把韩家的地址告诉你呀。” 荣宏宇见荣嘉宝态度强硬,自然也不能示弱,直接一盆脏水就往他身上倒。 他怎会看不出康洪进门前后的细微变化,但这个人品低劣的政治投机分子,敢在嘉宝大婚的日子这样急赤白脸的上门来摆谱,真是当荣家没人了。 “三哥,韩家哪还有地址啊,早就家破人亡了。” 乔五也在旁边桌上似笑非笑的插了句话,手里捏了颗花生米一弹,直接震碎了康洪面前的杯子。 当年真正在狼窝子里搞情报的是荣老大,这个姓康的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又是搞话剧又是搞演讲,尽是些动嘴皮子搞钱搞名声的花活。 现在摇身一变人模狗样了,可也不该把脑筋转到荣家头上来。 一个韩春瑶他要杀便杀了,要是以为荣家也能任他这样拿捏,他乔五就能让他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康洪见荣宏宇和荣嘉宝这么强硬,心中恼恨不已。 本来想着是没牙的老虎打算敲打敲打后就放过他们,可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到时候拿他们荣家开刀祭旗了。 心念一转,脸上重新挂上了真诚的笑意,一叠声说道, “荣宏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认识韩春瑶当然也是因为荣家,怎么可能舍本逐末远近不分。” “我提醒荣小姐不过是想着她到底年轻,小小年纪又在国外留学,怕她不懂咱们华夏的传统文化。俗话说百善孝为先,万一以后为人所诟病,影响她的前程就不好了。” “别的不说,就说她嫁给这位萧团长也是要搞背景调查的吧。万一有人在她档案里胡乱写上几句,可不就连萧团长的前程也要受影响吗?” 说完还若有所指的看着萧千行,眼里的神情很复杂。 “这就不劳康部长费心了,萧团长的结婚报告是我签的字,这丫头的背景调查确实有些波折,但最后也算是顺利过关,要不然我今天也喝不上这杯喜酒啊!” 淡然出声的粱尚武。 他跟康洪没有交道,但这番恶客登门的态势他还是能看懂的。 这耍嘴皮子的就是比拿枪杆子的厉害,话里话外又是背景调查又是档案前程的,这是要往萧千行心里扎刺埋钉子,生怕这两个孩子把日子过好了。 狗日的,长得人高马大,一肚子全是脏心眼子! “你看看,我说吧,这不是小事。要不是有梁军长出面帮忙,这婚事可悬得很啦。” 康洪自以为说中了,立刻打蛇随棍上。 “没有什么悬不悬的,能娶到嘉宝是我的福气,什么名声前程都不重要。”萧千行扫了康洪一眼,目光冷冽傲然果决。 康洪本被这目光看得陡然生出了鸡皮疙瘩,正要说他是个军人怎么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就听见一个带着江南口音的老者说话声音, “荣嘉宝同志的背景调查不都由海棠厅背书的吗?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第143章 给你十分钟跟媳妇儿告别 众人朝这声音看去,纷纷起身离席迎上去。 管家荣叔则带人迅速将席面更换整理,等南老跟众人走到跟前时,已经是焕然一新了。 康洪见了气得差点就破功变脸。 刚才他来的时候也是一桌残席,荣家不过是帮他加了双筷子,这两相对比的这么明显,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 “南老,你怎么来了?”众宾客热络询问。 “我怎么能不来!荣老头今天嫁孙女,我要是不来给她坐镇撑腰,等去见马克思的时候他能放过我?” 说完转头看向康洪,“康部长,我远远就听见你说嘉宝的背景调查有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前两天我在海棠厅开会,亲耳听见大首长说让秘书处给她出了一份证明材料的,怎么没拿到吗?” 在座的除了荣家人和萧千行,就只有南老知道康洪的底细和来意,于是话语中毫不掩饰跟荣家的亲密关系,是宣告,也是震慑。 至于他为什么能不经通报就直接进到宴席处,这还用说吗? 看守大门的是荣叔,他当年可没少帮荣老爷子和南老站岗把风,形势危急时还帮南老当过几次交通员。 南老来荣家,从来都是可以不经通报直达书房的。 不过他今天原本是没打算来的,至少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前没打算来。 他想着荣小三既然没有送帖子来,必然是打定主意要低调到底,也就没必要去给他招眼。 可有了那一通电话,什么招眼不招眼的,就都不存在了。 ~~ 刚在门口下了车,阿荣就跟他说了里面的情况,包括不速之客康洪,南老当时就皱了眉。 姓孙的是他安排送走的,名单和笔记本也都在他手里。这一阵子他秘密安排了人手去调查康洪及其党羽,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可他能做的终究有限,只能尽力在私下做些安排,先保住一些人的性命。 之前他还觉得安排荣宏宇去西北为时尚早,现在看来,事情可急不可缓,他要西北站稳了脚跟,就能帮助更多的人。 ~~ “海棠厅?”康洪有些不敢置信。 荣嘉宝不过就是多了几个博士头衔的年轻学者而已,在西部基地,在九泉发射中心,在罗布泊核暴场,才华出众的爱国科学家太多了,她怎么就能独得青眼? “康部长怀疑?”荣宏宇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继而淡淡道, “不过你既不是嘉宝的领导,也不是小萧的领导,他们应该不需要拿出文件来向你证明吧。” “宏宇你说笑了。”康洪瞬间换了副面孔,进门以来的阴阳怪气再也听不到半点,像一位真正前来贺喜的长辈。 这时,秘书小刘从洗手间回来了,一看多了两位大佬,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 康洪一看心里更气了,小刘刚才要是坐在席上,他怎么能出这些洋相。今天来的目的半点没有达到,还丢人败兴,心气一不顺就要起身告辞。 他不是怕南老,海棠厅也不能永远保住所有人,只是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人人恭维,现在这种吃瘪受冷落的滋味,他已经不适应了。 他提出要走,荣宏宇和荣嘉宝不出声留客,自然谁也不会多话。 只是乔五看着他悻悻离去,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康部长,下次再去故人家喝喜酒记得不要空手,那也是咱们华夏国的优良传统。别像个丈八烛台,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康洪装作没有听到脚下健步如飞,心里把乔五这个断头鬼狠狠骂了几遍。 ~~ 这一折腾,时间就不早了。 南老跟新人敬的酒,听说萧千行马上就要赶回西北,就没急着跟荣嘉宝说话,先把时间留给这对新人。 胡军已经看了两次手表,最终还是有些不忍的跟萧千行说,“老萧,给你十分钟跟媳妇儿告别。” 萧千行闻言愣了愣,他之前从来没跟活人告过别。 自从他十几岁入伍,在尸山血海几度冲杀,只经历了一场场战友的死别。 他向来孑然一身,接到任务就出发,回到团里就训练,既无牵挂的人,也无人牵挂他,哪需要跟人告别。 就算是回家探亲走的那次,他那个不同寻常的老娘,除了给他塞了些治伤救命的中药丸子,半点不舍都没有,甚至萧千行还能从她眼里看出几分解脱和快活。 直到有了荣嘉宝,他才知道离别原来是这样一件挖心掏肝的苦事。 “嘉宝,我得走了。”萧千行声音有些氤氲。 “放心吧,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七天之内我必到西北跟你团聚,只怕你房子还没有修好我就到了。” 荣嘉宝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慰,今天刘秘书已经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她也不舍得萧千行等得太久。 “真的?”萧千行听到这句准话,心中一喜。 七天?那他还真得抓紧回去收拾房子了。 “真的。” 萧千行这才又跟众位宾客一一打了招呼,最后有些惭愧地面对荣家老小, “三叔、三婶、五叔,对不起。让你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力气准备这个婚礼,我——,” “好了,我们如今也算是半个军属,这些道理都懂。你不要想太多,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凡事不能再不顾身体性命——” “好了三叔,”荣嘉宝笑着打断荣宏宇的话,“再说萧千行就该赶不上飞机了。等你去了西北,还怕没机会教训他。” “走吧,我送你上车,就不能送你去北苑机场了。” 荣嘉宝用眼神往南老那瞟了瞟,萧千行立刻懂了,又一条条的开始叮嘱。 “你忙起来不要不顾时间,要按时吃饭。” “好。” “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出门的话还是让五叔派人跟着你。特务还没肃清,那个康洪也有可能玩阴的。” “好。” “那套铁线拳先不要练了,那套功夫不适合女同志。” “好。” “等你订了票马上告诉我,我尽量去接你。” “好。” “嘉宝。” “嗯?” 萧千行眼见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再不行动只怕没有机会了。 一伸手把荣嘉宝拉到胡军开来的车后,一手揽住她的后脑,一手轻托着她的香腮,眼睛在她面上彷佛扫描似的一遍遍勾勒铭记。 最后,直勾勾的落在她殷红莹润的丰盈唇瓣上,弯下腰狠狠的吻了上去—— 第144章 在那遥远的北方 跟在后面来给萧千行送行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捂嘴轻笑的、左顾右盼的、摇头艳羡的个个反应不同,但都默契的没有出声去打扰这对新人。 唯独荣嘉明和杜南周眼疾手快,一人一个分别捂住了荣嘉音和荣嘉木的眼睛。 胡军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萧真是人逢喜事没脑子,他今天为了给他长面子开的是轿车不是吉普车,轿车的后面是玻璃不是篷布啊。 他哪怕把荣同志拉到院墙后面,也比掩耳盗铃压在车后玻璃上好些呀。 这是怕他们看呀,还是想他们看呀。 ~~ 直到荣嘉宝喘不上气,萧千行才放开她。 看着她近在咫尺,颤巍巍如枝上初桃般粉白娇嫩的俏脸,萧千行突然觉得七天很长,比一辈子都长。 “好了,别让人久等。” 荣嘉宝推了推他,再牵手从车后走出来,年轻人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萧千行硬着头皮往荣宏宇方向看了看,见他看着自己无奈轻笑,知道三叔没有怪罪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荣叔已经把他的两口皮箱送了出来,还装了满满两大食盒的点心糖果,让姑爷带回去给大家沾沾喜气。 胡军知道不能再这样依依惜别下去,接过萧千行的行李直接把他推上后座,让随行的战士开车以最快速度离开荣公馆。 萧千行拍了拍胡军肩膀说了声多谢,再也没有回头张望。 此身许国,也要许卿。 ~~ 送走了萧千行,何部长等人也就一一告辞,只剩下南老带着荣宏宇和荣嘉宝进了书房。 “南老,是不是那份可行性报告转到你那边去了?”荣嘉宝开门见山。 南老是高层里精通经济的第一人,而且以他和荣家的关系,既然知道他们是闭门办喜事,就不会不请自来。 今天自己收到那份报告的回函,南老面对康洪时又毫不避忌的表露了与荣家的亲密关系,她一猜便知南老是揣着任务来的。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爷爷一个路数,明明都是吃江南水米长大,偏偏长成个北方人的急性子。” 南老掏出老花镜带上,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报告连同回函的复印件,放在书桌上轻轻叩了叩,“这件事情上面既然同意你做,我就只问你一句,有几成把握?” “九成。” 荣嘉宝知道说十成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就随口说了个九成。但她心知肚明就是十成。 “你真有这么大把握?”南老吃惊的摘下眼镜,同时眼里还带着些求证的意味看向荣宏宇。 “有。”荣嘉宝答得斩钉截铁。 “她说有就一定有!”荣宏宇同样不含糊。 他知道嘉宝是重生的,以为她记得前世各大交易所的大概数据,那样自然是有把握的。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荣嘉宝不记得那些数据,她商城的图书馆可以查啊。 她所要承担的风险,只是不能动作太大被人发现,但这一点对于经营港澳欧美多年的荣宏毅来说,根本就不是难事。 他的情报网和马甲之多,只怕连自己都数不清楚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南老慨叹一声。 他是有些看不懂了,这小丫头少不更事有些意气豪情倒也说得通,荣宏宇可是继承了荣老头经商衣钵的小狐狸,怎么也敢做出这样的保证。 金融市场瞬息万变,谁敢说自己有九成把握? 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 “丫头,上面就是让我来摸摸你的底,你既然这么有把握,你捐给外交部的那一百万全部拨给你当初始资金。” 南老还是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慈爱,“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就算是有什么闪失,老头子我也能替你兜住。” 荣嘉宝也不多解释,伸手与南老击掌,脆生生的立下了军令状。 “一月之内,十倍奉还。” ~~ 送走了南老,荣宏宇跟侄女回到书房,这才试探着问,“嘉宝,你真有九成把握?” 荣嘉宝摇头。 荣宏宇再问,“八成?” 荣嘉宝继续摇头,但见三叔脸色有些紧张,也不想再卖关子,俏皮的挑挑眉吐出两个字,“十成。” 荣宏宇长长呼出一口气,放开手脚坐进沙发里,拿出雪茄剪剪了根雪茄点上,慢慢抽了两口,忽然摇着头朗声大笑。 “嘉宝,三叔在海外也有几家公司,要不,带我一个吧!” ~~ 南老这次来除了说报告的事情,也把三叔去西北的事情敲定了。 他是商务局的局长,按级别平调到西部基地归属市担任分管商业和农业的副市长,等他商务局的工作安排交接完毕后即刻赴任。 商业是荣宏宇的老本行,农业却是荣嘉宝让三叔主动跟南老提的,现在结果下来两人都十分满意。 市区所在地离基地开车只要两个多小时,互相之间很能照应。商业和农业更是在荣嘉宝计划中大有作为的领域。 要解决粮食问题,必须大力发展农业。发展商业出口创汇,则是她对三叔这个商业奇才的前景规划。 她有空间商城和图书馆辅助,能从源头上解决很多问题。只要科学计划,求实求真,务实肯干,一定前景可期。 “我去商务局交接需要三五天,再到农业部调研一周,半个月就可以启程,那你大哥呢?要退学吗?” “看大哥自己,他读完下个学期过年时再过去也行。如果能提前修够学分拿到毕业证就更好了。” “行,我晚点跟你大哥商量。” 荣嘉宝早替所有人都算好了,荣嘉明在清大学的是机械专业,再多读半年对将来的发展也有助益,但过年前必须离开京市。 因为那场风暴,就是从高校开始的。 ~~ 几千米高空中,蹭到专机的萧千行按计划跟武器专家搭上了话,正热烈讨论着他拿出的一张手枪改进图纸。 与此同时,遥远北方的黑省佳木县七林子大队,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捏着电报冲进了一个青砖明瓦的大院子。 “娘,大哥来电报了,说他在京市娶媳妇儿了,让咱们去西北跟他们团聚。” 在堂屋里磨药的童棣华听到这风风火火的声音,发出一声哀叹。 来到这个一百多年后的时代已经三年了,她还是很难习惯自己一个二八年华的闺阁小姐,瞬间变成了三个成年人的母亲。 而大儿子萧千行,还整整比她大了十几岁—— 第145章 流放宁古塔的犯官之女 童棣华生在医药世家,到了父亲这一代更是做到了太医院院正,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但登高易跌重,宫里的贵人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童院正医术卓越为人却执拗耿直,在一次宫斗神仙局中沦为炮灰,全家上下十八口获罪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从京师到了盛京,十八口人就少了一小半,又在冰雪山林中走了一个月,就只剩下五口人,还都奄奄一息了。 童棣华因为从小泡药浴,又随祖母练习五禽戏炼体强身,这才勉力撑到最后,成为这五个幸存者之一。 可老天爷好像执意不打算开眼,眼见就要到宁古塔,一场雪崩将她埋了进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里,皮肤干涩粗糙,手脚粗大还长满老茧,身上更是像被四乘马车碾过一样,稍微一动弹便全身疼痛。 再转动眼睛打量四周,屋子干净整洁,身下烧着暖洋洋的火炕,靠墙一个炕柜,一个炕桌,上面摆着一盘花生核桃榛子,一个茶壶配着两只茶杯。 墙上挂着一幅极为逼真的人物画像,是一个面容慈祥气度非凡的伟岸老者,写实程度不亚于宫廷西洋画师,显然是贵重至极。只是这老人却留着极短的头发,既未蓄须也未剃头。 另外还有一个尺寸不大却晶莹透亮的琉璃壁挂,上面还有些小小的画片,隐约也能看出是人像画片。 童棣华有些疑惑,此间主人既然能拥有这种名贵书画,还能用得起琉璃壁挂,怎么家里又只是土坯房子? 莫非是什么隐居山间的富贵名士?求的就是这个古朴简拙?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掀开门帘进来,见她睁了眼,忙扑到炕前抹着眼泪连身叫娘。 童棣华吓得半点不敢动弹,从这姑娘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她才知道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她的母亲,一个叫童荻花的四十三岁北方乡间妇人。 其夫从军早亡,膝下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萧千行,今年二十六岁,子承父志在西北从军,官至什么团长。幼子萧文军,尚未婚配在乡间务农。她排行第二名叫萧文慧,嫁与同村里正之子,膝下育有一子。 这具身子的主人童荻花,前一天因为大雪路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后就一直昏迷,请了邻村的郎中来看,除了右腿轻微骨折外并无外伤,至于为何昏迷也说不出个究竟。 现在大雪封山,想把她送到县里医院去根本不可能。就在这一双儿女急得团团转时,童棣华的到来让这具身体苏醒了。 看着这个叫萧文慧的二十三岁姑娘,泪眼婆娑的跟自己倾诉这一天一夜的担心焦虑时,童棣华心里的眼泪也已经像大江大河一样汹涌流淌了。 她一个年方二八的闺阁千金,怎么一场雪崩就生生少了近三十年的寿元,还多了三个比她都大的成年子女。 四十三岁啊,她祖母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四十三,她还能有几年活头? 一想到这儿,她真恨不得立刻了结了性命重新投胎。 这时,她的“小儿子萧文军”端来了满满一炕桌热气腾腾的食物,白米饭、炖大骨、血肠、辣椒炒腊肉,还有黄灿灿香喷喷的玉米棒子。 这让在流放路上走了小半年没吃过一顿好饭的童棣华瞬间忘了十六还是四十三,硬是撑着酸痛不适的身子,让姐弟俩把炕桌挪到她面前,饕足的饱餐了一顿。 一顿饱饭下肚,童棣华又沉沉的睡了一觉。再醒来后又是一大盆香迷糊的铁锅炖大鹅和贴饼子在等她。 再吃完这顿饭,童棣华就彻底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原来她是闺阁千金,现在可是罪臣之女,何况她的身子已经死在宁古塔的雪崩中了。 现在既然阴差阳错占了这具身子,又有这么好吃的饭食,就既来之先安之吧。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这副身子早年辛劳过度伤了底子,表相强壮但内里孱弱,所以摔了一跤人就没了。现在既然有她这个杏林世家的女大夫,慢慢调理是可以保养回来的。 她试探着向“女儿”索要纸笔,说要开个方子抓药。 萧文慧拿来一个笔记簿子和一根筷子粗细的东西,却并未给她而是做出一副要代笔的样子。 童棣华心中只觉不妙,再试探后得知,原身童荻花跟老村医学过一年中医皮毛,只会辨认药材不会写字,之前都是口述药方由萧文慧代笔。 正在她哀叹自己变成个白丁时,萧文慧却欢天喜地的拿出一本书籍,说是什么扫盲班的教材,之前她不愿意学,现在想学了她就来教母亲。 童棣华看着那书册封面上印着的“一九五六”几个字问肖文慧是什么意思时,比她从十六岁少女变成四十三岁村妇更大的晴天霹雳来了。 她居然从一七九零年来到了一九六二年,整整跨越了一百七十二年。 大清,早就亡了。 ~~ 童棣华震惊过后,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能从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徒步半年走到冰天雪地的宁古塔,童棣华本身也是有些坚毅心性的。 她害怕被他们姐弟俩识破,就声称身子没养好得一直卧床休息。 这期间一边让萧文慧教她识字,一方面见缝插针的打听原身的性格经历以及这个全新时代的各种信息。 还好原身是个最普通的华夏国妇女,成亲、生子、下地、持家,尽可能的照顾好儿女,但也不会跟他们有什么秘密的交流,摸清规律后的童棣华扮演起来并不困难。 至于另外一件事,便算是老天也不完全瞎了眼。 一年前原身突然合了村里一个脾气古怪的老村医的眼缘,开始教她辨认草药,还学了汤头歌和日常病症的配药方子。 等萧文慧给她上完扫盲教材后,又搬出了老村医留给她的半箱子医书。 这些书籍全都是由萧文慧口中的繁体字书写,为了方便童棣华学习,萧文慧还让丈夫田玢去县里的新华书店特意买了一份刚印发的繁简体字对照表回来。 有了这样东西,童棣华彻底摆脱了白丁也就是“文盲”的称号,借着学习了这些医书的名义,不但带着萧文慧往山里跑采药制药,还逐渐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赤脚大夫。 而且由于萧千行在军队发展极好,县里武装部的同志还一年三节跟公社领导来七林子大队慰问童棣华,大队里的人不管是羡是妒,明面上谁也不敢对她有半点不尊重。 不知不觉间,日子竟过得很是滋润称心,转眼过去三年—— 第146章 要去给萧千行撑面子 萧文慧拿着电报一阵风似的刮进院子里,见她娘正在堂屋里磨药粉,连忙把碾子接过来,把电报塞进她手里,嘴里嗔怪道, “娘,不是早都说过了这些力气活等我过来了干,怎么你又动上手了。” 童棣华看着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女儿,习惯性的在心里哀叹一声。 这姑娘是又孝顺、又勤快、性格又爽利,唯独这一声声的“娘”叫得她是心碎不已。 苍天啊,她今年才十九啊! 哀叹过后,她拿起手里的电报看了一遍,除了说结婚事宜和邀请他们去西北团聚的话外,还说会把结婚照片用挂号信寄给他们,又留了部队的电话,说如果她们决定去西北就给部队去电话,他会安排好买票接送等事宜。 “你不是说电报都是按字儿算钱吗?这满满的一张纸,得费多少钱。” 童棣华这是第二次接到“大儿子”的电报。 上一次是两年前,电报上就四个字,“不日归家”。 她还以为大儿子是个惜字如金的性子,萧文慧却告诉她电报是当前最快的传信方式,用什么电波发消息,几千公里的路程一两天就能收到,只是要按字算钱大哥自然不会多写。 几千公里的路程传信一两天就能到,这让童棣华感慨不已。 当年她从京城走到盛京,三千公里足足走了五个月。就算是八百里快递,也要废人废马的跑上好几天,那时候要是有什么电波传送,就是一个字一锭金也不算贵啊。 “我也觉得奇怪,这话细密的也不像个大老爷们说的,我看八成是新过门的嫂子交待的。” 话说到这,萧文慧停了手里的碾子,若有所思的看着童棣华,“娘,要真是刚过门的嫂子交待的,那咱们是不是得去一趟?” “大哥两年前回来探亲修了房子,今年又结了婚,只怕接下来这一两年都没有假能带嫂子回来了。” “嫂子要是这么诚心的邀请咱们,不去的话大哥在嫂子面前会不会没有面子?” 萧文慧看着满满的一页电报纸,拿起来数格子,嘴里念叨,“一个字儿三分,十个字儿三毛,一百个字儿三块,娘咧,这张纸可值五块钱了。” 这两年萧文慧跟着娘在山上搞药材,私底下也攒了不少钱,可她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五块钱?七分钱的苞谷面能买70斤! 童棣华听了这个数字也有点吃惊,不过她倒不是把钱换算成苞谷面,而是吃惊于这个“大儿媳妇”的手笔。 ~~ 两年前萧千行打电报说要回家探亲时她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通过萧文慧的讲解知道大儿子这个团长分量很重,又是上了军校,又是上了战场,还得过全军比武的冠军。 这要是搁到她那个时候,八成就能混上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或者大内侍卫副统领。 她一个太医院正家的闺阁女儿,可没信心在这样的厉害人物面前瞒天过海。她都打算给自己下点药装病混过去了,可萧千行回家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这个大儿子从十几岁参军离家,到这次回家探亲,中间就只回来过一次。不止跟弟妹不怎么亲近,跟她这个母亲也是疏离客气得紧。 不过萧文慧和萧文军对这个大哥极为推崇,像两个狗腿子一样跟前跟后,要不是文慧的相公来捉她回去,她是连家都不打算管的。 没两天萧千行就说要扒了原来的土坯房盖两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一个大的给母亲养老和妹妹回娘家时落脚,一个小的给弟弟将来娶媳妇,而且全部的钱都由他出。 她这才发现这个大儿子虽然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却把家人看的很重。 不但主动承担了长兄如父的责任,给自己盖养老房,给弟弟盖结婚房,甚至连妹妹回娘家落脚这样的事都考虑到了。 作为普通庄户人家,能这样对待出嫁女,不管是在她那个时代还是当下这个时代,都是极为难得的。 童棣华一感动,就把偷卖珍贵药材和大儿子每年寄来的养老钱一共一千两百块拿了出来,给萧千行让他修房子。 萧千行倒好似吃了一惊,没想老娘能攒下这么多私房钱,但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他后来悄悄的问过文慧母亲哪来这么多钱,文慧也如实告诉他是在山上挖药偷偷卖掉攒下来的。萧千行未置可否,只说让她们小心些,但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要害怕,只管朝他部队去电话。 这倒让她对这个大儿子很是刮目相看。 要知道她和文慧这种行为在现在可是不被允许的,但他也没有教条的去批评或者阻止她们,反倒是大大方方说了会给她们兜底。 之后萧千行又找大队长批了一块地,给萧文军盖了四间青砖大瓦房加一个石板大院坝。 她们原本的土坯房扒了后,盖了个带院墙的大院子。 四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大厨房和一个库房,整整齐齐的八大间,在十里八乡都是独一份。 房子盖到一半萧千行的假就到期了,大队长也就是萧文慧的公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萧千行把房子盖好,让他安心回部队。 童棣华也把自己私下里做的止血丸、金疮药、止痛药装了几葫芦给他,虽然没有什么依依惜别之情,但到底也算是认可了这个好儿子。 房子盖好后,童棣华做主把四间正房里最好的两间留给萧千行,另外两间正房她住了一间,还有一间做了堂屋也就是会客厅。 两间厢房一间指定给了萧文慧,一间做客房。 小儿子萧文军被她赶到属于自己的新房子,没过一年就娶了媳妇儿。 ~~ “既然你大哥留了电话,要不去公社打一个问问,要是电报纸上的话都是你大嫂嘱咐的,咱们就去一趟。” 黑省再过三个月就要猫冬,真要去就得趁现在。 童棣华认同萧文慧的观点,并且她判断这封冗长细密的电报就是出自新媳妇儿之手,就老大那个性子,你倒找给他五块钱他也写不出这么长的电报来。 老大这一两年,搞不好两三年都没有假期,她们如果还像往常一样拒绝的话,老大在新媳妇儿面前怕就要失了面子了。 她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娘,无论如何要给他撑起来。 这时,大队长田满仓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亲家,千行是不是来电报了?我刚遇到邮递员,说是被文慧给抢走了。” “千行在队伍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第147章 米缸里掉了颗老鼠屎 童棣华瞥了萧文慧一眼,把头往门口摆了摆,示意去给你公爹开门。 萧文慧嘻嘻一笑,跑到院门口把门拉开,边把公爹往院子里让边跟他说,“我大哥没事,就是在京市娶了媳妇儿,发电报来叫我娘去西北团聚。” “千行娶媳妇儿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咋不回来热闹热闹?”田满仓进院子几步就停了步子,童棣华也拿着电报到了院子中间。 她一个人住着这个大院子,平常轻易不让人进屋,少些来往就少些麻烦。 “我哥能不能探亲放假自己说了也不算,这您还不明白?”萧文慧对萧千行的崇拜全都写在脸上。 尤其是萧千行明确说了留一间大瓦房给妹妹回娘家落脚这件事,让这十里八村的出嫁女不管是老还是小的,谁人不羡慕她。 虽说田家对她也很好,但有这样给自己撑腰的大哥,还有一间大瓦房,谁又会嫌自己的腰杆子太硬呢! “也是也是,千行上次还跟我说他那个团是要紧的单位,成日里不是训练就是执行任务,这个我是最懂的。” 田满仓年轻的时候当过民兵队长,自认是七林子大队最懂军队的人,对十几岁就参军打仗的萧千行也是极为佩服。 后来知道自家二小子跟萧文慧谈对象时,不但举双手赞成,还让孩子娘额外添了一个银镯子当彩礼。萧文慧进门后老两口待她也很是亲厚,跟待闺女差不多。 “喏,亲家你也看看这电报。” 童棣华把电报递给田满仓,看着敞开的大门对萧文慧很满意,这丫头看起来风风火火,但做事还是很贴心的。 这大门敞开三个人又在院中站着说话,无论多爱嚼舌根子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呦,这么密的一张纸,得花不少钱啊!” 果然,田满仓也是个过日子的人,忍不住伸出手指就去数格子。 童棣华和萧文慧相视一笑,由着他去数。 田满仓数完后在心里默默一算,咂了咂舌,这才去看电报上的内容。一边看一边小声念,来回念了两遍,才把电报纸还给童棣华。 “亲家,既然千行叫你们去你们就去看看呗,原来他一条棍你们去了部队没意思,现在娶了媳妇肯定是要随军的,你们去帮着张罗张罗,也显得重视不是!” “我刚才跟文慧商量也是这个意思。让她去公社给部队打个电话,问准了我们就去看看。” “这就对了!”田满仓点头,又从腰间抽出烟袋点了一袋,一边咂摸,一边分析, “千行在电报上说还寄了挂号信。按时间算再有个五天也就到了,让老二带着文慧先去打电话,我也让她娘给千行准备点东西,要不等挂号信到了再走?” “行,让田玢和文慧带着小满跟我一起去吧,亲家看能成不?”童棣华跟田满仓商量。 既然大儿子说欢迎他们都去,就索性把大家都带上,包括萧文军两口子一起,免得说他当大哥的厚此薄彼。 只是现在马上就要收秋,这带走一个壮劳力,不知道田满仓心里愿不愿意。 “那有啥不能成的,去,只要亲家你不嫌弃,也让二小子沾沾光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田满仓虽然种了半辈子地,连佳木县都没有出过,但为人却是有心胸有眼光的,能让二小子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可比收秋的一个劳动力强。 “好——,”童棣华话音未落,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穿着粉白格子连衣裙,梳着两条马尾,尖声尖气说, “妈,我可是听到田队长念的电报内容了,大哥说了邀请我们都去。你还没叫小军和我呢,怎么先叫上田玢了?” 来人正是萧文军去年娶的媳妇儿,在七林子大队插队的知青万芳,一个人嫌狗憎的搅家精。 “田玢是你叫的吗?姐夫两个字叫着烫嘴?” 萧文慧可不惯她这臭毛病,她发起狠来连萧文军都打,还在意你这个弟媳妇儿? “二姐,我就是习惯了,没嫁给小军之前我就叫他田玢,现在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不过你们背着我和小军——,” “你先给我闭嘴吧。没嫁给小军之前你把他叫萧同志,把我娘叫童大夫,把我叫文慧姐,怎么这三个称呼都能改,到了田玢这就改不了?” “本来你叫不叫他姐夫我根本无所谓,但你这假模假式的怪样子我就看不惯。我告诉你,要么就都照结婚前的称呼来,要么就老老实实的都改口。” “再敢给我阴阳怪气,你看我怎么治你!” 萧文慧看到万芳就是一肚子气,就像看见萧家这口白米缸里掉进来一粒老鼠屎,就算把这粒老鼠屎挑出来,整缸米也都粘上臊腥味,吃也吃不下,倒也不能倒。便连带着在心里把萧文军这个蠢货又骂了一遍,青天白日的都能被人碰瓷。 万芳是沪市来的知青,插队到七林子大队已经有两年了。 成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城市大小姐派头,可插队一年多家里连个包袱皮儿都没给她寄过,有时候连牙膏卫生纸都不凑手,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硬了。 知青点总共就十来个知青,她是一会儿挑拨这个,一会儿煽动那个,尽干些损人不利己没屁眼儿的事儿。 大队的人都知道她是根人形搅屎棍,谁也懒得搭理她,可万万没想到,自从萧文军修了那四间大瓦房,就被万芳给偷偷盯上了。 说起来这萧家这三个孩子,萧千行就不用说了,性格成就大家都是知道的。 萧千行离家时萧文慧才十来岁,萧文军更小,萧千行当兵的前几年也没有能力照顾家里,萧文慧就自觉承担起长姐的责任,上要照顾病弱的母亲,下要看顾年幼的弟弟,时间一长,她的性子越来越泼辣,母亲和弟弟的性格则越来越柔和。 不过萧文军只是脾气好耐性足,并不是那种不知道花香屁臭的滥好人。 而且他从不好高骛远,即便后来萧千行在部队发展的很好,也问过他要不要去当兵或者安排工作,他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他知道哥哥的一切都是他一刀一枪闯出来的,尤其是两年前萧千行回来探亲,兄弟俩一起去河边洗澡,他看见哥哥的前胸后背大腿小腿遍布伤痕,说是没有一块好肉半点都不夸张。 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平白的趴在哥哥身上吸血。 哥哥给他盖了房子,又一力承担了母亲的养老,还常常寄些钱票补贴他们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第148章 千防万防,不要脸难防 萧文军上完初中就离开学校回了大队。 当时萧千行已经从前线返回,也有能力照顾这个家,就让娘和妹妹劝他继续读书。但萧文军知道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跟娘和姐姐说了实话,大家也就没再劝。 事实上不止萧文军,就是把老萧家远近的亲戚划在一起扒拉一遍,也找不出一颗读书的种子,侍弄庄稼、打猎捕鱼的好手倒比比皆是。 初中毕业的萧文慧和萧文军,已经是众人眼里难得的文化人。至于上了军校的萧千行,那更是文曲星武曲星一起下了凡。 七林子大队的人都说,萧家的书早被萧千行一个人给读完了。 回了大队的萧文军默默扛起锄头,成了一天能挣十个工分的壮劳力。几年后萧千行给他修了青砖大瓦房,这十里八乡来给他说亲事的人,就快把老萧家的门槛踩破了。 童棣华知道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个自由恋爱,就把萧文军叫来问了问。哪知萧文军却说要等大哥结婚了自己再结,事情就这么放下了。 但惦记萧文军的人家并不见少,见童棣华那边不好说话,就辗转找到了萧文慧的公爹这边,让他帮忙牵线搭桥。 萧文慧见了几次就明白这个只知道种地的弟弟还真成了抢手饽饽,便多生了几个心眼,跟萧文军耳提面命了好几次。 说如果没有中意的姑娘,就别往人少的地方去,路过水库池塘都要绕远道走,天黑进了屋子就锁门,要是离开村子去办事就把她或者姐夫田玢叫上,总而言之,就当自己是小人之心,要防着那些正人君子来生扑碰瓷。 萧文军把姐姐的话牢牢记住,像个要守贞操的黄花大姑娘一样小心谨慎,可最终还是着了万芳的道。 萧文慧说得不错,在偏僻的山路上堵人,在池塘旁等着落水,有事没事就往大瓦房跟前凑,这些万芳都干过,也都成功的失败了。 最后,她也是豁出去了,找了个大清早全大队要上工的时候,埋伏在萧文军家外,趁他打开门的瞬间冲了进去,三两下就脱得只剩下背心短裤,一把抱住萧文军说要他负责。 这一出戏把全大队的人都给整愣了。 谁也不是傻子,都看出来这是她给萧文军搞的仙人跳,但她能豁出去到这个份上,拼着被全大队的人看了半边身子也要嫁给萧文军,这是大家没想到的。 萧文慧哪能让弟弟吃这个哑巴亏,连推带打的就要把她拉出去,但万芳就是八爪鱼一样的死死缠住萧文军,说如果不娶她,她就一层层往上告,告他们作为军属仗着萧千行的势力,横行乡里还欺男霸女,她反正已经没有了清白,就要拉着萧千行给她垫背。 童棣华和萧文慧都不买她的账,她们不可能眼见萧文军被这样的人缠上毁了一生,可萧文军妥协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能给大哥添麻烦。 就算像娘和大姐说的你告我也告,但人嘴两张皮谁说谁有理,这种花花事又容易迎风臭十里,到最后不管真相如何,只会对大哥的名声和前程造成影响。 萧文军认了,同意跟万芳打结婚证,但又没全认。 除了领证和给万芳一百块钱当彩礼外,其他的要求一概拒绝。领了证后更是不摆席酒,不入洞房,吃饭睡觉全是各管各的。 万芳傻眼了,她原想着只要萧文军同意娶她,入了洞房她再施展手段,还怕拿捏不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等她拿捏住了他,先让他问家里要一笔钱,让她回沪市去好好风光一回,让家里那些势利眼们看看,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到北方不闻不问后,她靠自己翻过身来过得有多好。 一想到回沪市后把贵重礼物砸在父母兄弟脸上时他们错愕悔恨的表情,万芳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无比舒坦。 她才不会像那些没出息小家子气的女人一样,生怕别人来占便宜动不动就搞登报断亲那一套,不狠狠打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的脸,岂不是锦衣夜行? 再之后嘛,让萧文军的大哥给他们两个人都安排工作,能回沪市最好,不行的话就去西北他大哥驻地找,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这么现成的关系不用,全家人窝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种地,萧文军简直是脑子瓦特了。 万芳在策划这件事情时,已经把梦做到五年后。 别说什么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她甚至连童棣华住的大院子都算计上了。 她一个老寡妇用的着住带着院墙的八间大瓦房吗?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给出嫁的女儿留一间? 一家子泥腿子装什么讲究人,给出嫁女留房间,别说在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就算在沪市又有几个人敢充这个大头,那嫁进来的嫂子还不得闹翻天? 她从小就睡饭桌,大嫂进门后她被赶去了厨房,等到二嫂进门后,家里就连厨房的一块门板都不给她睡了,听到号召青年下乡恨不得连夜把她打包扔出去。 她千里迢迢从南方来到这最北之地,家里还想什么东西都不给。要不是抢了两床厚棉被又偷了五十块钱,她早在来这儿的第一年就冻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黑省佳木县,就是古代的宁古塔呀! 她一个从沪市来的城市小姐都被家里这样对待,萧文慧那个泼妇凭什么能在娘家保留一间崭新的大瓦房。 她也不就着水塘照照自己,她配吗? ~~ 可她算了千千万,没算到萧文军根本没打算跟她洞房,就像花一百块钱买了件家具,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撂下就完事了。 这让她一身本领如何施展?? 她不止一次打算故技重施,可萧文军这个没种的东西,居然买了一面筛子大的铜锣,她只要往他房里扑,他就把锣敲的震天响,不把整个大队的人招来决不罢休。 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次,她的脸算是丢了个干干净净,别说那些扯老婆舌头的人戳她的的脊梁骨,就连大队长田满仓都敲打过她。 说让她脑子里别整天就想着睡男人那档子事儿,把心思放在出工干活上,还说什么不跟媳妇儿上炕可不犯法,告到哪里都没用。 就这样,她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跟知青点的人睡通铺,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她跟萧文军虽然分开开伙,但他还是在厨房里留了粮食给她的。 有了这些粮食,她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出工,没事就在大队里闲逛,尤其爱到童棣华的院子跟前来打望,生怕错过了什么。 果然,今天就被她捞着了—— 第149章 让当大哥的替他断断 万芳远远看见童棣华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一边加快脚步往那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跟萧文军结婚一年了,她也就趁着大门敞开时进过这院子几回,可也只是在院子里站了站,连堂屋的摆设都没见过。 这个老寡妇又是给人看病又是在院子里种药材,每年还能从大哥那拿到两百块的养老钱,天知道她攒了有多少钱。 她抱着这么多钱不给萧文军,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吗! 还有那个萧文慧,每天就拿一半工分,剩下的时间全跟着老寡妇采药制药,那巴结奉承的样子呦,看的直叫人恶心。 她可太明白了,萧文慧眼大心贪,挑唆着老寡妇跟她和萧文军生分,就是想霸占这个大院子,还有老寡妇手里的钱! 偏偏萧文军把她当成空气,连半句话都不跟她说。 要不然她早就冲过来撕了萧文慧的脸,就凭她的手段和力气,连房子带钱早就该是她的囊中物了。 她可是在沪市上过两年高中的,这些没脑子的泥腿子,能被她哪一只眼睛瞧得上! ~~ 走到院门口听到里面说话的内容,万芳激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看看,要不是她坚持不懈的努力来打望,就要错过这天大的好事儿了。 大哥娶了媳妇儿,打电报叫他们全家去西北团聚!!! 要不是她来了,老寡妇肯定会隐瞒消息只带萧文慧一家去。幸亏老天有眼被她听到了,这次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她早就听大队上的人说过,萧千行最是关心这一对弟弟妹妹,虽然很少回来,但钱票可没少寄,甚至还提过给他们安排工作,只是萧文慧和萧文军都拒绝了。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连现成的工作都不要,宁愿天天背着锄头刨土坷垃,这地里是有金子吗? 他们不要工作是他们蠢,她万芳可不一样! 只要去了大哥的驻地,她就能让大哥给她安排一份体面又挣钱的工作,到时候就再也不回这连电灯都没见过的穷山沟了。 ~~ 万芳只喊了一声田玢,就被萧文慧臭骂了一顿。但想到要去大哥那,就把这口气忍了,转而满脸堆笑的转向童棣华, “妈,这电报我也没听清,能给我看看吗?” 童棣华没多说话却把电报纸递了过去,其实不管万芳有没有听到,她都是要带她和萧文军去的。 一年前那件腌臜事发生时,她也劝过萧文军,说萧千行是个有担当的大哥,不会因为万芳莫须有的诬陷就影响前途,他不需要为大哥做这样的牺牲。 可萧文军看着不哼不哈,竟然也是个犟种,认准的死理是八乘马车也拉不回来。 她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原想给萧千行打个电话,但萧文军闷声办大事,当天下午就去把结婚证打了。 不过这一年他对付万芳的办法也实在让人啼笑皆非,童棣华就想借这次机会把他们带到萧千行面前,让他这个“长兄如父”给断一断,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干耗下去。 “妈,大哥可都说了,邀请我们都去,你不能偏心。”万芳留恋不舍的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一再追问确认。 这个老寡妇要是敢不带她,她就敢闹到所有人都去不成。 不行,就是所有人都去不成,她也要去。 万芳心念一动,迅速把电报上留的部队电话号码背了下来。 “明天田玢和文慧会去给他大哥打电话,确定了就会通知你。”童棣华淡淡说道。 “真的?”万芳心中一喜,转头看向萧文慧,“大姐,干嘛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去打电话不行吗?” “行,田玢和我半天的工分你给补上,我现在就去。”萧文慧见娘发了话,也没在这事情上多说。 但万芳想要安排她做事? 想屁吃! “你,”万芳一噎,随即哼了一声说道,“你明天让田...,让姐夫带你去公社打电话不也要耽误半天工分,干什么要我补?” 萧文慧见她算是学了个乖,没敢再喊田玢的名字,也从鼻子里冷嗤了一声,不冷不热说道, “明天耽误半天工分是我愿意的,今天耽误半天工分是你安排的,这能一样吗?” 万芳一口气被噎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想多生是非,只好一忍再忍,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大姐,你明天去公社打电话带上我吧。” “你出电话费吗?”萧文慧反问。 “你,”万芳接不上话,视线落在手上的电报上,讪讪的转移话题,“大哥一张电报就写了这么多字,哪还能差这点电话费,到时候你找大哥给你报销不就行了。” “谁说这个大哥的钱,这一看就是大嫂的口气,安排的这么周到细致。” “大嫂?那她可够败家的。”万芳撇了撇嘴,马上问童棣华,“妈,你知道大哥娶的媳妇儿是干什么?刚过门就这么花大哥的钱,也不知道体恤大哥赚钱辛苦。” “肯定自己没上过班儿,在京市结婚,八成是郊区的农民或者胡同里的待业青年吧。” “其心可诛!出去!” 童棣华一听万芳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说郊区的农民或者待业的青年就不好,而是话从她这样德行的人嘴里阴阳怪气的说出来,那就是毋庸置疑贬低和讽刺。 “妈。” 万芳没想到这个老寡妇能说出这么有文化的词儿,还直接赶她走,顿时臊红了脸。 “滚,不然我动手了啊。”萧文慧见娘动了气,挽起袖子就要去门口拿大扫帚赶人。 万芳见萧文慧说风就是雨,又想着身上这条裙子可是她仅有的两件好衣服了,生怕被萧文慧打坏忙小跑着出了院子,嘴里还一叠声的喊着, “妈,明天我还来听信儿啊,大哥可说了要我们都去的,你要是偏心我可不干!” “呸!”萧文慧啐了一口,回到童棣华身旁,“妈,干嘛带这根搅屎棍子。” “带上,让你大哥看看,也帮你弟弟做个决断。”童棣华淡淡道。 “是这个理儿。”田满仓赞许的点点头,“小军就是为了他大哥才娶了这个媳妇,好在他有定力这事情就还有余地。亲家考虑的对,就得让千行替他断一断这官司,拿一把主意。” 萧文慧见公爹也是这么说,便没再多话。 小弟现在这日子过得也确实糟心,她这个当姐姐的想起来也是心焦得很,看来真得着落在大哥身上了—— 第150章 晚饭桌子上的风波(上) 晚饭时分,田满仓在饭桌上宣布了让老二田玢带着媳妇儿儿子跟亲家去西北探亲的事。 “这是好事,能出去见见世面。你们这一辈人里也就是三丫头跟着宣传队去过市里培训,其他人也就跟我一样,脚板子都没沾过佳木县以外的土。” 三丫头就是田家排行第三的女儿田英,今年二十二岁,在公社做宣传干事。 人长得白净,性子也柔和,虽然跟萧文慧的性子南辕北辙,但从小就是好姐妹,现在萧文慧嫁进来做了嫂子,两个人仍旧互相喊着名字,要好的像一对姐妹。 听到爹说起自己,田英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萧文慧笑着跟田满仓说,“爹,我跟田玢商量过了,我们去西北探亲家里就少了两个劳力,秋收时家里人身子肯定是要吃亏的。我们留五斤肉票,再找人换两只鸡回来养着。到时候娘给做了,让大家补补身子。” 田家没有分家,她和田玢的工分都是归到家里的。 之前田玢是个满工分的壮劳力自然不说了,她虽然只出半天工拿一半工分,但另外半天她是在帮童棣华采药制药,每天少在家里吃一顿饭,也算是跟一天拿七个工分的大嫂扯平。 按说她们去西北探亲不赚工分但也不吃家里的粮食,就算不上占公家的便宜,但是童棣华中午特意给了她五斤肉票和十块钱让她留在田家,免得为了这些小事惹得妯娌间生嫌隙。 果然,萧文慧说了这话后,大嫂宋金花说话了,“到底是要出去见大世面了,说话办事都好看的咧。不过光有肉票也换不来肉啊。” “行,我再把五斤肉钱给补上。” 萧文慧虽然节俭但并不抠门,她本来就想连票带钱都给留下,但想着一家人直接说钱有些生分,这才只说留了票。 宋金花没想到萧文慧居然应承的这么痛快,本来就有些别扭的心思就更解不开了。 ~~ 她可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自打十八岁嫁给田家老大田青到现在整整十年,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孝顺公婆、操持家务、照顾子女,自认做得都很到位。可自打二弟妹进门,她不知怎么回事,总忍不住事事跟她攀比。 进门第一年,妯娌俩一起出工,萧文慧能拿满工分,她就咬着牙也要拿满工分。萧文慧第一胎就生了儿子,她也紧赶慢赶抓着田青生三胎,还好也是个儿子。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们两人相处的还算和睦。 可后来她无意中知道萧文慧进门时,婆婆除了彩礼外多加了一只银镯子,她的心态陡然就变了。 凭什么呢? 她是长子长媳,她入门早干活多,又给田家生了三个孩子,家里地里一把抓,凭什么她没有银镯子。 她想不明白,却也不敢发作。 公爹是大队长,婆婆又是个面慈心苦的,丈夫老实,小叔子奸猾,她又没有娘家人撑腰,她不能闹,也不敢闹。 但从那天起,她再也不辛苦自己去挣什么满工分了,家务活也盯着萧文慧比着干,绝不可能比她多干一丁点儿的。 毕竟,她可没得银镯子。 可之后萧文慧却越来越过分,明目张胆的只上半天工挣五个工分就走,说是去帮娘家妈采药制药,而公爹和婆婆居然半个不字儿都没说。 是,她是少在家里吃了一顿饭,可她也少干活了呀,难道除了她以外,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 这次就更过分了,眼看着就要秋收了,还要带着小叔子和儿子去西北探亲。不就是显摆她有个当团长的哥哥吗?那她就能在这个家里想咋就咋? 还装模作样的又是留肉票,又去给家里人换鸡,真要关心家里人,那就哪都别去,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 没听见公爹说全家人都没出过佳木县吗,他们一家三口怎么就有脸越过公爹,跑到外头去游山玩水!! ~~ “二弟妹,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挑你的理儿,咱们可没分家,不管是工分还是有其他什么来钱的道道,按说都得交到爹娘手里。” “你张口就是五斤肉票和肉钱,还要去换鸡,这该不是拿公家的钱做你的私情吧。要是本来就该交公的钱和票,你自己这么铺排可没道理啊。” “老大媳妇儿,你嘴里胡咧咧什么?”婆婆于喜凤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有份量。 “文慧她出钱出票还给出错来了?那好,文慧,你把钱和票都收回去,从哪来的还到哪去。你们踏踏实实去探亲,没有你的鸡和肉,秋收家里也饿不死人。” “娘,这钱和票都是我娘家妈给的,说了我们不能参加秋收让我给家里人补补的,我这咋还回去。” 萧文慧知道大嫂对她有意见,可今天就这么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出来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到底是因为他们要去西北不能参加秋收,还是因为她拿了钱票怀疑她藏私了? “娘,就算二弟妹这次的钱票是她娘家妈给的,但这两年她跟在娘家妈跟前又是采药又是制药的,我可不信她没有分钱。” “她要是分了钱就该交公。要是藏私,我们大房就太吃亏了。” 宋金花见反正都把话说出来了,索性掰扯清楚。什么娘家妈给的钱票,这就只是个说头,老二两口子一定是藏私了。 “吃亏?”田满仓一拍桌子,看向大儿子田青,“老大,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爹,我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我心里有数。” 田青忙站起来答话,狠狠的扫了一眼宋金花,他不就是喝碗粥占了个嘴的功夫,这就又不消停了。 “既然老大这么说,老婆子,你那记的有账,你给老大媳妇儿念念。” 田满仓点燃烟锅子,一边抽一边琢磨着心事。 于喜凤可是真正操持家事的好手,什么账目都在心里记着,见老头子发话眼皮一抬张嘴就报, “文慧她娘家妈是大队的医生,按说是要算满工分的。但她怕拘束只要了一半工分,也不收看病的钱只收抓药的钱。平常她们采来多余的药就卖给县中医院,卖的钱也都交到大队账上了。” “当初让文慧去帮半天忙,她娘家说给她按半天工分算,到时候从卖药材的钱里折。可过了半年后,这事情就再没人提了,老大媳妇儿,你知道为啥不?” 宋金花脸色有些古怪,能折算成工分这种好事,怎么就没人提了? 要是她帮她娘家妈做事,大队还能给她算半天工分,谁敢不提看她不跟人动刀子拼命! 她娘家妈? 宋金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第151章 晚饭桌子上的风波(下) 宋金花想起一年多前,她娘家妈突然在地里就歪了嘴,手脚还不能动弹。 当时就是公爹叫来了童棣华,一把银针扎下去才把她妈救回来。后来又灌下去两服中药才勉强能动弹,说是中风。 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啊! 婆婆现在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跟她娘家妈算钱? 虽说后来又扎了几次针开了几服药,可这扎针又不费灯费蜡,药材也是在山上随便采来的,这不都是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怎么婆婆还当成正经账目给记上了? 这不是摆明了偏向萧文慧! 想到这儿,宋金花心里又是憋闷又是委屈,牙齿把半边下唇咬得死紧,倔强的梗着脖子不说话,但拳头握得骨节分明,就差把不服气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于喜凤一看她这副犟头的样子,差点气笑了。 “老大媳妇儿,你娘家妈在童大夫那又是扎针又是抓药的,给过钱吗?” “那扎针又不费事儿,药材也是在山上采的.....,”宋金花嘴里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可音量又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 “行,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出完工就去山上捡两捆柴火送到童大夫家去。” “凭什么?” 宋金华梗着的脖子转了过来,眼睛瞪的像两盏灯笼看向婆婆,可对上于喜凤微微眯起的嘲讽眼神后,又垂下眼皮讷讷说道,“我又要上工,回来又要做饭,没功夫去捡柴火。” “你还好意思说做饭?自打老二媳妇儿进门,这做饭就是你、文慧、田英三个人轮着来。你一个月就做十天,还有三五天让你的大丫头给你顶上。这会儿你到想起拿做饭当由头了。” “那好,做饭这活儿我也给你免了,以后我和文慧田英轮着做,你就好好去给童大夫捡柴火吧。” “娘,为什么非要我去给萧文慧娘家捡柴火!”宋金花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因为你捡柴又不费事儿,柴火也是在山上现成的。”于喜凤眼皮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 “可捡柴累啊,就算捡来了我凭什么白送给萧家......”宋金花突然哑了声,她明白婆婆的意思了,什么捡柴,分明就是在挤兑她。 “呦,这道理你知道啊。” “你娘家妈前前后后去扎了十几次针,中药也足足吃了两个月,可连半个钱字都没提过。” “童大夫看着文慧的面子,不好为这个跟她拉扯。你爹脸皮没这么厚,去你家跟你两个兄弟提了,你猜你那两个兄弟咋说?” 宋金花脸已经白了,她那两个弟弟又馋又懒,一年到头家里吃的粮食都不够,怎么可能付药钱。 于喜凤见她脸色灰败,也不想在以一众小辈面前把老大的面子下的太狠,换了副口气说道, “中风,那是小病小恩吗?前几年童大夫还没有给人看病的时候,改花她娘不也是在地里犯病了,救的不及时也没钱多吃药,好好一个人说瘫就瘫了。” “改花孝顺,精心伺候她娘一日三餐、拉屎拉尿,可她到现在还是口歪眼斜的躺在炕上,那么体面要强的一个人现在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 “你娘呢?现在一顿能造四个窝头,分粮分肉跑的比兔子还快,真要是像改花她娘那样,是你能回去伺候啊,还是你两个兄弟能伺候。” “就凭这个,让你给童大夫捡柴火难道还委屈你了?” 宋金花一听婆婆提起改花娘,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谁也不知道她在心里曾多么庆幸她娘没有像改花娘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她那两个兄弟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自己呢,能像改花那么孝顺吗? 不,她不能。 虽然她也常从婆家划拉点粮食菜蔬碎布头回去给她娘,但真要去把屎把尿、换干洗湿的伺候,她做不到。 改花是从小被她娘稀罕着长大的,自己却是被打骂着长大的。 嫁到田家来之前,她连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都没有,也没吃过全白面的馒头。 她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手段才嫁给田青的啊,让她放着田家的好日子不过,回去伺候瘫痪的老娘和那两个懒骨头弟弟,她死也不愿意。 可她没想过医药费的事情吗? 看病掏钱这是千百年的老理儿,她怎么可能没想过,但她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得给钱,那这钱,不还得落在她身上吗? ~~ 散了晚饭,田满仓和于喜凤第一个收拾洗漱回了房。 田满仓没点油灯,就着窗外的大月亮点了一袋烟,跟老妻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今天的事儿。 “老婆子,我今天看那张电报纸可是密密麻麻的一张,老二媳妇说她跟亲家都猜是新媳妇发的电报,她们得去给千行小子撑面子,不能辜负了新媳妇的好意。” “要真是这么着,你就把咱们放在菜窖里的林蛙油取出来,到时候给老二带上。” “咱们虽然也不是要上赶着巴结奉承,但头次见面留个好印象总比坏印象强,何况咱们这也再没有别的能拿出手了。” 虽说是靠山吃山,家里也攒了些榛蘑风干肉,可这些东西童大夫家也不缺啊。也就是林蛙油,算是叫得上号的山珍,田满仓也是一点一点从老林子里攒出来的。 “行,我在山货里再挑拣挑拣,选些城里人稀罕的齐整的,都给老二带上。” 于喜凤对自家老头的决定没有二话,林蛙油这种好东西攒起来本来就是要送人的,哪舍得自己吃。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她懂。 要不是一棵三十年的野生人参,她的小闺女能到公社当上宣传干事? 不但不用下地干活,每个月还有十八块钱的工资,吃上了公家饭,既能见世面,以后就是找了婆家也硬气。 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卖个人参赚个两三百块钱能比的。 田满仓咂吧了一口烟,听着老妻的话心里又熨帖又感叹,家有贤妻旺三代啊,可老大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脑子不清楚的媳妇。 于喜凤跟田满仓心贴心贴肝的过了几十年,知道他今晚有心事,不然不会在睡前还抽上一袋烟。 老头子烟瘾虽然大,但就算是自家种的烟叶子,没事时也舍不得多抽。 她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看着烟锅子一明一灭,出言问道, “老头子,你是不是在发愁老大家的事——” 第152章 真他娘的膈应人 田满仓无声的点了点头,从刚才饭桌上老大媳妇儿开始闹腾起,他就一直在想大儿子的事。 老话说树大分枝,按理说老大结婚十年,老二结婚也有四年了,这家要分也能分。可他不分家,一多半还是替老大考虑啊。 家里原先有土坯房四间,厨房和柴房两间。老大没结婚前三兄弟住一间,田英住一间,他们老两口住一间,剩一间做了堂屋。 老大老二结婚时,又分别另起了两间新土坯房给他们做了婚房。老大田青的两个女儿,断奶后就一直跟着小姑田英住。 如果分家,首先就是房子的问题。 分他一间肯定不够住,分两间?四个儿女给谁不给谁?他们老田家可没有那些重男轻女的老脑筋。 其次就是粮食问题。 田青是个壮劳力,但宋金花不是。他们两口子的工分换来的口粮现在还勉强能够半干半稀的吃饱,可三个娃要不要上学?还有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时候是从田青嘴里抠,还是从宋金花嘴里抠? 现在还吃着一锅饭,宋金花还偷偷从两个闺女碗里扒拉吃食回娘家,要是分家了,谁还能管得了她。到时候孩子饿的嗷嗷叫,他们是管还是不管? 不分家,他们老两口省一点,就算是让老大占点便宜,面子上到底好囫囵。 真要分了家,就指望宋金花那份目光短浅和田青的装傻充愣,别说两个孙女的日子不好过,就是这个小家也只会越来越差。 他是一家之主,为四个孩子奔了大半辈子,又怎么忍心干看着。 ~~ “老头子,我看老大媳妇消停不了。”于喜凤说着也叹了一口气, “你看刚才我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也没松口说愿意去捡柴火。她长脑子也不想想,亲家是缺那两担柴的人?” “可她要是成天跟老二媳妇这么比着过日子,我怕这两兄弟早晚得让她闹生分了。” 田满仓抽完了一袋烟,磕了磕烟灰把烟锅子收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老婆子,你说这事情是不是还是让那个银镯子给闹的?要不等到年底分了钱,给老大媳妇也补一个镯子。” “你想的也太轻巧了。”于喜凤冲老头翻了个白眼,“别说补个银镯子,就是补个金镯子,老大媳妇也只会觉得我们亏欠她的。” “别说好好过日子,怕是还觉得只要当个搅家精,随便闹一闹就能得好处。” “再说了,就算是多给了老二媳妇一个银镯子,我就是走到哪去也有话说。” “当初老大要娶她,宋家老婆子非要五十块钱彩礼钱,外加两身新衣裳的布料。那可是十年前啊,十里八乡哪家的彩礼超过十五块了?” 于喜凤现在说起这事气还不顺。 ~~ 当时是预备好了老大结婚的钱的。起完房子后还剩二十,预备着十五块彩礼,五块钱办酒席。 可宋家非要五十块钱彩礼,而田青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死活就是要娶宋金花。 老头子没办法,要强了一辈子,却为这事情拉了饥荒。 那整整一年,他汗珠子摔成八瓣儿,白天忙队里的事,晚上进林子打猎、帮人打土坯盖房、编藤席藤椅,反正把能来点儿钱的副业是干了个遍。连种的烟都不肯抽一口,全都拿去换钱换粮。 就这样的情况下,也没说让田玢田英和田钰休学,硬是扛着把债还完了。一年瘦了二十斤,天天累的沾炕就着,把于喜凤心疼坏了。 也因为这事,她跟大儿子心里生了些疙瘩。 他明知道宋家的要求不合情理,却回来又哭又跪,逼的老头子去借债。 那结婚后就该跟着一起张罗还债,却常常一进房就再不出来了。老头子体恤他是新婚不愿叫他,可老大还真就装傻充愣起来了。 ~~ “五十块钱彩礼一分钱没带回来也就算了,那两身给新媳妇的布料也让宋家拿去换成男人的料子,给那两个懒蛋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你忘了?宋金花进门的时候穿的是一身补丁,送亲吃席的两个兄弟却是簇簇新的。” “等到老二结婚,彩礼的行情长到了三十块钱,老二多问咱们要了一个子儿没?亲家虽然留下了二十块钱,但文慧的大哥可是单独给妹妹陪嫁了一台缝纫机啊。” “别说十里八乡,就是整个佳木县,能有几个嫁闺女的陪得起缝纫机?就凭这个,就算多给了个银镯子,谁也戳不着我的脊梁骨。” 于喜凤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不然也不会同意让宋金花进门。 而且那个银镯子是缝纫机来之前就给了萧千慧的,当时她都不知道大哥托人给她搞了一台缝纫机。 可老大两口子悄悄占便宜就算了,还人心不足蛇吞象死盯着老二两口子,这叫她怎么能不气。 “你就说宋老婆子看病的事,她从头到尾就是打算赖账。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亲家为了文慧在咱家的日子好过,不会跟她撕破脸计较。可针也扎了药也给了,老大媳妇领情了吗?” “你去宋家要钱,那一家三口说让你找宋金花要,你回来跟老大说了,他放了一个屁吗?他是没钱,但打几担柴,抓个山鸡兔子,尽个心意也不会吗?” “还有刚才,他要真不想让他媳妇说话,还真能被一碗粥糊住嘴?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宋金花来当出头鸟呢!” “能捞着好处,他乐得占便宜,吃了排头了,就让媳妇上去顶缸。”于喜凤越说越气,忍不住抓起一个枕头扔向田满仓, “你说咱俩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老大现在是越来越膈应人了,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跟谁学的?” 田满仓接过枕头,放在炕上拍了拍,心里也是百思不解。 就老二媳妇去采药算半天工分的事,老二两口子早就说了把这份工分折出来的钱也交公。但被宋家老婆子这么一闹,他就没脸再收这份钱了。 这事情他是跟老大说过的,老大心知肚明这半天工分是给他丈母娘抵了药钱了,怎么不但不知道好歹,还能让媳妇再生是非? 老婆子说得没错,这结婚十年孩子也生了三个,老大早就不是那只知道上炕的毛头小子了,他要想让媳妇闭嘴,宋金花第一句话就说不囫囵。 自己咋养出这么个儿子,这还真他娘的膈应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朝腰间一摸,一抬眼看见烟锅子放在炕桌上,再想到今天晚已经多抽了一袋了,就熄了这个念头,思忖了一刻,对老妻说道, “要不,给他们分家吧——” 第153章 田家老大 田满仓不知道的是,这会大儿子田青和宋金花也在琢磨着分家的事。 哄睡了儿子后,田青和宋金花躺在炕上也说起了今天的事。 宋金花可不知道她是田青试探爹娘的一张牌,还犹自忿忿的说着公爹和婆婆偏心,明知道要秋收了还放老二出去闲逛,却从不让他们休息一天。 田青闭着眼睛不说话,脑子里的想法却一刻都没停歇。 去西北,那爹能让老二两口子空着手去吗? 去西北,老二是不是能从他大舅哥那捞到什么好处,不,是肯定能捞到好处,到时候回来自己不是更比不上他了吗? 还有老二媳妇,绝对不可能像娘说的就算半天工分,而且还全拿去给宋老太婆抵药钱了。 她们娘两个肯定私自卖了不少药材,什么半天工分都是拿来糊弄他的说辞。 娘今天就是欺负宋金花没有脑子,那去山里采药和去山里打柴能是一回事儿吗? 就算不给宋老太婆治病,难道童棣华和老二媳妇就不去山里采药了?还有那扎针的手艺,又不是给宋老太婆扎一次就少一次,干什么还要收钱? 就算不看宋金花的面子,难道也不看自己这个大伯哥的面子吗? 爹当初还特意来跟自己说要钱,真是可笑。 那宋老太婆是凭本事在童棣华那赖账的,她自己没本事收账,就赖到宋金花头上。 爹明知道宋金花没钱,却还串通老二两口子一起编出个半天工分的假话,既让他们两口子光明正大的藏私,还想让自己领个空头人情。 当他是傻子吗? ~~ 最早的时候自己才是爹心里的头一份,不管家里再困难,他作为长子也是要什么有什么的。 当年他娶宋金花,宋老太婆要五十块彩礼,他压根没想到爹会答应。 可他就想试试。 整个七林子大队,谁家不是拖拖拉拉的好几个孩子,从来都是老大吃亏老幺受宠,他见惯了当大哥的要承担顶门立户的责任,上要孝敬父母,下要拉扯弟妹。 最后呢?大哥干活最多,吃亏最久,福却全让小的享了。 他亲眼见到好几家的大哥熬得跟当爹的一样,两眼焦黄满脸褶皱,一双手脚常年开裂,说是个人其实跟家里的一头老牛也没什么区别。可后面的老幺小幺,吃的好,穿得好,受罪少,等长大了当爹的和当大哥的早把什么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他可不会做这样的老牛大哥! 出生的次序又不是他选的,凭什么牺牲奉献的就得是他! 所以明知道宋家的要求不合理,他还是跪到爹面前哭求了一番,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个家里的奶,必须得他先吃! 可自从老二娶了萧文慧后,事情就变了。 娘居然给萧文慧彩礼之外还单独加了一个镯子。 这是一个镯子的事儿吗?这是动摇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他透了风让宋金花知道镯子的事,料想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去大闹的,到时候老二就会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可宋金花居然怂了。 她被老二媳妇那台绑着红花用货车从县里拉来的那台缝纫机给吓住了。 她张不开嘴闹,因为她连一毛钱陪嫁都没有,别说钱,就是连一块做衣服的彩礼料子都没能带回来。 她不闹,自己就没法出头。 真是没想到,老二居然不吭不哈的娶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不多要彩礼,哥哥是大军官,还半点条件都不谈的就送了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当然珍贵,但更珍贵的是面子啊。 县武装部的领导亲自跟着车来道喜,说是关怀烈属军属,还包了红包带了礼物,直说萧团长的妹子就是他的妹子,以后有事随时去找他。 这是多大的一份面子!连公社的书记都来给自家老爹敬酒! 可自己结婚的时候呢,勉强凑出几块钱的喜酒,还人人知道老田家为了娶媳妇拉了饥荒欠了外债。 这两场婚事办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田青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也第一次觉得,原来娶媳妇可不光是能办了炕上那档子事儿,还能让人一步登天。 看他这个好弟弟,不就是从泥腿子变成个人物的好例子吗! ~~ “青哥,要不咱们分家吧。公爹和婆婆再这样偏心下去,咱们以后在这个家里怕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咱们没有来钱的道道,只知道埋头苦干。老二虽然是满工分,可他媳妇采药赚的外块却全被他们昧下了。公爹和婆婆不但不管,还明着帮他们打掩护。” “咱们不趁着现在分家,再过两年他们手里的那点钱八成都要被老二两口子给骗去。” “还有,田英这年纪可是到了,她要结婚置办嫁妆,是不是要走公账?田钰今年也17了,他要是跟你一样18岁就结婚,是不是还要彩礼,这些是不是也要走公账?” “这一嫁一娶,公爹手里还能剩下钱?到时候再分家,就只有这几间房子了,就算田英出嫁不算,老二去萧家住大瓦房也不算,分给咱们三间空荡荡的屋子,是能当吃啊还是能当喝?” “只有趁着现在公爹手里有钱,先分钱,屋子早晚跑不了!” 分家这笔账早就在宋金花肚子里过了千百回了。以前不提,是因为他们是占便宜的一方。 大房劳动力少但吃饭的嘴多,加上公爹和婆婆最看中田青,明里暗里多少都有些补贴,她又不是傻子,难道有福不会享? 可现在不同,公爹和婆婆的心已经完全偏向了二房,而且两个小的婚嫁就在眼前,再不分家,他们大房就只能被别人占便宜了。 “三间屋子,你想得倒好。”田青闭着眼睛懒懒答道,“爹娘早就说了,就算英子出嫁那间屋子也要给她留着,你现在就想占她的屋子,爹娘能答应你?” “这世上就没有出嫁女还在娘家占一间屋子的道理,都是萧千行把风气给带坏了,又是留屋子,又是送缝纫机,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萧家阔气了吗?” “臭显摆,等他哪天死到战场上,看他还怎么摆阔!” 宋金花一想到公爹和婆婆知道萧千行要给萧文慧留一间大瓦房后,也跟着表态要给小姑子田英留一间房,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田英这会没出嫁那间屋子可以暂时给她住,但分家的时候得说清楚,那间房子得归我们大房。” 田青嘴角微微弯起,又继续说,“那你凭啥让老二搬到萧家大瓦房去住?” “那不是萧千行摆阔给他妹子留的吗?有青砖大瓦房不住,跟我们抢一间土坯房子?老二脑子又不傻!” “你刚说出嫁女不能在娘家留房子,又要把老二赶到萧家出嫁女的房子里去,甘蔗可没有两头甜。” “这个理由只能用一家,你得提前想好,到底是留英子,还是留老二——” 第154章 另外的田家人 田英看着站在二哥房门前的小弟田钰,笑问道,“这么晚了你来找二哥干什么?” “嘿嘿,”田钰挑了挑眉,神神秘秘地说,“肯定是好事。” 田英也没多问,抬手敲了敲房门,“二哥,文慧,睡了没?” “没,门没拴,进来吧。”田玢在屋里回答。 田英伸手推开门,见萧文慧捧着本小人书坐在侄子的小床前,二哥田玢在翻箱倒柜的整理东西。 见田英和田钰一前一后的进来,萧文慧笑着放下小人书,让儿子小满往里躺了躺,招呼田英坐到小床上来。 田英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折成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后,从里面挑出十张折的整整齐齐一元纸币,塞进萧文慧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萧文慧不解。 田英一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要给家里交十六,剩下两块钱买点草纸牙粉啥的,这十块钱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你们去西北帮我跑一趟大书店,买几本播音和宣传方面的书。我听县文化局的人说,下半年各个公社都要成立广播站,大队也要装大喇叭,到时候文化局会增加几个干部岗,我想提前准备准备。” “行。”萧文慧一听是这事,痛快的把钱收了。 “三姐,你这步子迈的够快的呀。”田钰啧啧两声,挠了挠头对萧文慧说,“二嫂,你不是怕少了劳力秋收家里忙不过来吗?我能叫几个家里不种地的同学来帮忙收秋,保证把你和我二哥的份给干出来。” “条件呢?”田玢插了一句。 “嘿嘿,二嫂不是说拿五斤肉吗?” “你想要钱票?”田玢眉头微微蹙了蹙。 “不不,”田玢连连摆手解释,“我想着我带人来干活,这个钱和票不就省下来了。二嫂能不能拿这个钱给我带几本书回来。” “那不就还是要钱。”田玢哼了一声,眉头松开了,他可不想见到小弟也变成那个样子。 “你要什么书?”萧文慧没想到小叔子提的是这个要求。 “《收获》或者《人民文学》。我和同学去县里的新华书店和邮电局都问过了,咱们这儿根本没有,要定的话还要单位开介绍信。” “没有你从哪知道的?”田玢问。 “学校里的一个知青老师带来的,总共就三四本,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非要语文考试前三名才能给看。”田钰说到这儿脸上还带上了几分神往,“那书可真好啊!” 田玢田英对视一眼:我家老四难道还是个读书的种子? ~~ 第二天一早,萧文慧早早起来熬了一锅玉米糊糊,又蒸了一锅红薯,跟田满仓说要去公社打电话,揣着三个红薯跟田玢、田英一起出了门。 从七林子大队走路到红旗公社大概四十分钟,不算远。到了地方,田英去了公社上班,萧文慧和田玢则是直接去了邮电所。 萧文慧把电话号码写给接线员,接线员一看,“跨省的?一块二一分钟知道吗?” “知道。”田玢忙从口袋里拿出钱来。 接线员面无表情摇号呼叫,接通之后把电话递给田玢,田玢接过来直接给了萧文慧。 “喂?是西省xx团吗?” “是,你是哪位?” “我找一下团长萧千行,我是他妹妹。” “好的,请稍等,我去看团长在不在。”值班员知道长途电话又贵又不好接通,放下电话后一个加速冲到萧千行办公室,一见门大开着,打了报告喊道, “团长,值班室有您电话,说是您妹妹打来的。” 萧千行听了,两步跨出来锁上房门就往值班室走去。 “喂?是文慧吗?” “大哥,是我,是我。”萧千文慧一听到大哥的声音,马上激动的提高了音量。 “娘好吗?收到电报了没?娘怎么说?” “娘好着呢。大哥,你怎么结婚也不提前告诉我们啊,让我们也早点高兴高兴。大嫂是哪儿的人?对你好不好?” “嗯,是有点突然。你大嫂是京市人,对我非常好。电报也是她安排发的。”萧千行一提到荣嘉宝,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暖意。 “真的?我就说电报肯定是大嫂发的。大哥,娘同意去了,说等收到挂号信,就带着我们一家还有文军他们一起去。” “挂号信还要多久?” “我公爹说可能还要五天吧。” “那我给你们定七天后的火车票,你提前一天去县人武部找周部长拿票。” “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落单,也不要吃喝外人的东西,从家里多带些吃喝,出站会有人接你们。” “好。大哥,我能跟大嫂说两句话吗?” “你大嫂还在京市,等你们过来了再说话吧。”萧千行顿了顿,加了一句,“你大嫂人非常好,你和娘一定会喜欢她的。” ~~ 电话总共说了三分钟,接线员开了票让她们去柜台付款,萧文慧脸上喜滋滋的跟田玢说,“我大哥肯定特别喜欢我大嫂。” “为啥?” “刚才我大哥总共才跟我讲了几句话啊,就夸了我大嫂两三遍,还不是特别喜欢?” “你说的是。大哥这个性子,能夸人也是不容易的。” 萧千行离家太早,田玢对他印象不深,跟文慧结婚后也就见过萧千行一次。帮着去盖了半个月房子,总共也没说上十句话。 他原本还以为大哥是对他这个妹夫有意见,惴惴不安的观察了一阵子后发现,他对弟弟妹妹也是一样。文慧和文军跟在他屁股后面大哥长大哥短,他也就是多“嗯”几声而已。 “我大哥什么性子。”萧文慧假装嗔怪了一句,自己又憋不住先笑了,“我大哥那是沉稳持重,都跟你一样是个话唠吗?” “我不就是在媳妇儿面前话多了点吗?”田玢也笑了,“咱们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啥特产给大哥买点带上。” 萧文慧摇头,“也就是些山货,我娘院子里还有不老少。再说咱们要买了东西,回去大嫂又要怀疑我们藏私了。” “那总不能空着手去吧。”田玢想起昨天的事,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去我娘那拿些山货吧。”萧文慧压低了声音,“之前不是跟娘采到一棵五十年的人参吗?娘说了拿去送给大嫂,就算我们老萧家的见面礼,我们不用单独准备了。” 田玢没言语,心里却盘算着要回去跟爹商量商量,老萧家的见面礼归老萧家的,他可不能腆着脸装傻充楞跟着占便宜。 “田玢,我觉得你们老田家可能要分家了——” 第155章 分家,今晚就分 田玢和萧文慧走回到七林子大队时,远远的看见村口有个人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人。 见到他们那人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大姐,姐夫,你们去公社打电话?大哥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西北?” 来人正是万芳。 她昨天回去就跟萧文军说了萧千行来电报的事,萧文军一听大哥结婚了,丢下锄头就回了老宅那边,照旧半个字都没跟她说。 她辗转忐忑了一夜,上工时见田玢和萧文慧都不在,就直接到村口等着,一定要得个准信儿。 “七天后。”萧文慧现在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 “真的?” 王芳见萧文慧这么痛快的就告诉她准日子,也没嘲讽说不带她,顿时就心花怒放了,满脑子想着自己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再一看他们走了,心里又犯嘀咕。 她该不会是故意说出七天后但提前跑吧。不行,这几天要牢牢盯住萧文军,休想把自己甩下。 ~~ 萧文慧去了萧家老宅,跟童棣华把打电话和田家的事都说了一遍。 童棣华可是熟知宫廷和世家争产夺权戏码的人,却头次见连田舍翁都算不上的乡野家庭也是这般,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咋舌。 “娘,我跟田玢估计他们家八成要分家了,不过他大哥肯定会等我们回来后才分,怕我们带回来好东西没他的份儿。” 童棣华从宋老太婆那件事情,就知田青可没什么人品可言,分家都是早晚的事,只细细吩咐萧文慧, “那你跟田玢说别从家里拿东西,来去空空的好说话,田青爱算计就让他慢慢算计。蓬门荜户的不知道拧在一起往上奔,整天算计那三瓜两枣的,没什么意思。” 萧文慧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咱们挖的人参和做的养荣丸、保胎丸都给你大哥带上,还有那些止血止痛的丸药,也装上几葫芦,家里的山货也拣好的拿。” “嗯。” “你说那个火车,要坐多久?”童棣华自来这个时代后,连佳木县都没有去过,对于萧文慧说的火车倒是颇为好奇。 “咱们先坐汽车到省城,大概三个小时,再坐哈市到沈市的火车也是三个小时,到沈市后就有到西北的直达火车,不过要坐两天多。”萧文慧掰着指头把这三段路数了一遍。 “那就是不到三天就能到了?”童棣华虽然知道火车很快,但三天时间就能从宁古塔到陕甘地界,仍然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听说坐飞机更快,不过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大哥说了,让我们多准备些吃的喝的,路上不要落单,不要吃喝陌生人的东西,到了西北出站就会有人接我们。” “好,那你提前两天过来,我们多做些干粮在路上吃。” ~~ 天边黄昏散尽时,上完一天工的田家人坐上饭桌。 “爹,今天萧家大哥在电话里说给我们订七天后的车票。我丈母娘说她会给准备东西,让我和文慧什么也不用带。” 田玢咬了一口杂合面窝头,眼睛看着面前的粥碗,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一句。 “那不行,就算你不是千行小子的妹夫,就我这个当老叔的也不可能让你空着手去看他,家里这些榛蘑山货啥的,拣好的带上些,这我都跟你娘说过了,你不用管。” “老二,爸说的是。你又不是上门女婿,咋能空着手去,回头别人该挑礼了。爸都说了让你挑你就好好挑,别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 田青主动接过了话头,大大方方作出个大哥的样子。 他心里盘算过了,这个家是肯定要分的,只是得等到老二从西北回来。 他这么千里迢迢的去一趟,萧千行这个大团长能让他空手?随便给点什么那必定都是好东西,到时候归到公账上他才好分一份。 “不拿了,这些榛蘑山货到了年底可以去县里的大集上卖,我们拿了哥嫂弟妹就要吃亏,反正我妈那边山货也多,就不麻烦了。” “老二媳妇,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嫂子昨天说了几句糊涂话你怎么还当真了。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较真可就外道了。” 田青一听萧文慧这话,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老二果然是翅膀硬了,也学会让媳妇儿冲锋陷阵拿话来挤兑他了。 萧文慧不说话,三两口喝完粥,跟田满仓和于喜凤说了一声先回屋,拿着馒头就往外走,宋金花一看急了,脱口说出来一句, “萧文慧,就算你不从家里拿东西,从你哥那拿回来的东西也算是公账上的,你可别想藏私。” 萧文慧止住了脚步,反身回望她。 田青心里暗叫这个蠢货,就算昨晚商量好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喊出来啊。 宋金花出口之后也知道坏了,可这不都怪萧文慧吗?要不是她起身就走,自己也不会一时情急喊了出来。 现在桌子上除了四个小孩,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她。 公爹和婆婆是一脸嫌弃,老二老三老四的眼光则是意味深长。 萧文慧有心回怼上两句,可看着公爹和婆婆不想让他们做长辈的失了面子,摇了摇头转身又往外走。 “老二媳妇,你等等,我有话说。”田满仓叫住了萧文慧,“原来我想着一家人齐心协力好往前奔,倒忘了老话说的树大分叉儿大分家。” “既然现在你们都大了,我做主,把这个家分了。” “爹,这事不急,现在二弟不是要准备去西北吗?分家的事等他回来再说。”田青想着事情缓一缓,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田满仓斜了田青一眼,心道这小崽子真把我当个老糊涂糊弄呢。 她媳妇都把算盘珠子崩到全家人的脸上,什么遮羞布也都扯的稀碎了,他还在这耍小聪明。 他田满仓要是这点事情都弄不明白,还能当五六年的生产队长? “分,今晚就分。分完了老二去西北,也就没人盯着那点工分,鸡呀肉呀也都省下了。” 田青脸一阵青一阵白,果然他在爹心中的分量已经完全被老二盖过去了,为了给老二省那五斤肉,爹居然连一晚上也不愿意多等。 “爹,那你说怎么分?” “简单。六间房子,你们兄妹四人一人一间,我和你妈两间。粮食按人口分,厨房柴房共用,各自开伙。现钱跟房子一样分六份,你们兄妹四个一人一份,我和你妈占两份。” “不行,这不公道——” 第156章 萧阎王又回来了 萧千行这边挂了妹妹的电话,又往荣公馆拨了一个电话。 好不容易又有个由头,怎么能不趁机跟媳妇儿说几句话。 荣公馆那边接电话的是荣叔,一听又是姑爷打来的,笑着向花园里喊了两声,荣嘉宝一阵小跑冲到电话跟前。 “萧千行,有什么急事?昨晚不是刚打过电话吗?” “我妹妹刚才给我来电话了,说她们收到你发的电报,同意来西省探亲。” “那很好呀,时间定了吗?”荣嘉宝弯起嘴角,这事情不是可以晚上通电话时再说吗? “定了,七天后。”萧千行听到嘉宝声音里的笑意,也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文慧还说想跟你通话,我说你还在京市没回来。” 荣嘉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每一通电话萧千行都要拐弯抹角的再次跟她敲定归期。 “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准时赶回来的,房子弄好了吗?等妈和弟弟妹妹来了可不能让她们住招待所,那样她们可住不踏实。” 萧千行听到嘉宝在电话里喊的这声“妈”,整个人都甜到了心坎里。 瞧瞧,什么叫爱屋及乌,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呀! “快了,外院墙和房间里的火墙都弄好了,今天在修厕所和淋浴间,我都没让营房处插手,直接从工兵营借了两个班,干得又快又好,保证你喜欢。” 萧千行细细的汇报,那个祖上做过花匠的二分队小曹,到底还是让他给弄来了。 “祖传”两个字不愧是华夏最神奇的传承,小曹不止给萧千行搞来了花草灌木,还加了休憩的凉亭,摆弄的颇为雅致。 “那就好。对了,你把房子家具弄好就行,日用品你都不用管啊。”荣嘉宝的仓库里可是装了两三个友谊商店。 “好。”萧千行点头应承。 “萧千行,你可能得我安排一个专门的通讯员,要绝对忠诚,脑子清楚的。但不用全天侯,用的时候保证在就可以。” 这两天荣嘉宝一直在整理图书馆资料,汇总全世界各个交易市场十年内的金融情况。之后还要去外交部专门给她准备的保密办公室跟大伯联系,电话和电报通讯都是最高机密。 但到西北之后,只有电报通讯是最安全的,所以必须让萧千行提前给她准备好人手。 “好,我马上就去办!” ~~ 萧千行离开值班室时是飘着出来的。 媳妇儿刚才在电话最后,隔着电话线“啵”了他一口,他这会只感觉脸颊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又痒又麻。 值班员看着团长一边搓脸一边傻笑的走了出去,忍不住抓起扫把在值班室里四下寻找。 团长这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呀? ~~ 萧千行离开团部直接去通讯连找蓝清溪。 特战团虽然也有专业的通讯兵,但考虑到荣嘉宝的将来的工作肯定不在军部,特战团的战士还有作战任务并不方便跟着走。 最好还是给她专门安排一个通讯员,不管她是去基地还是研究所,跟着她走比较方便。 他几乎从来没来过通讯连,所以当他把车停在连部门口跳下来时,不管是门口站岗的战士还是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的女兵,都齐刷刷的把眼睛转了过来。 蓝清溪穿着作训服姿势标准跑了过来,冲萧千行敬了个礼,叫了一声“首长”,萧千行回了个礼,指了个操场没人的角落,示意谈谈。 “萧团长,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啊,我听马政委说你的结婚报告已经找梁军长批了。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代表我自己讨杯喜酒喝。” 蓝清溪对萧千行的感激简直溢于言表,他一出手就逼得父亲写了检查还让蓝臻真主动打了退伍报告。 现在她每天不用在连里看到那个膈应人的东西,吃的香睡的好,武装负重能多加十斤,打靶的准头都比原来强多了。 跟重获新生也差不多。 “办过了。”惜字如金的萧千行又回来了。 “啊。”蓝清溪红包都包好了,听到这三个字一下愣住了。 她可是去营房处打听过,徐政委亲自给萧团长选的院子,这两天还从工兵营调了十几个人去修房子。 这么大的阵仗,不办婚礼?? “我找你有公事,我需要一个业务能力强,对国家无限忠诚,脑子清楚的通信兵,如果有需要还有可能在西省军区内调动,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没遇到荣嘉宝之前,萧千行可是出了名的身前三尺连母蚊子都飞不进来,他今天要不是为了给媳妇儿找人,根本不可能单独跟蓝清溪谈话,所以根本没打算跟她寒暄,直接说出了来意。 “要调到特战团去吗?” 蓝清溪见萧千行是为了公事而来,立刻像标枪一样站直了正色回答。 “不一定。她说不用全天候,用的时候有人有设备就行。”萧千行边说边皱眉,他个人觉得还是全天候比较好。 但媳妇儿的规矩才是规矩,他有意见,只能憋着。 “是为哪位首长服务吗?我们通讯连随时都有人值班。如果保密程度不是特别高,应该很多人都能胜任。” “保密级别S。”萧千行淡淡道,但蓝清溪肯定自己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骄傲?还是,嘚瑟? “萧团长,马跃政委可能跟你说过,禁闭蓝臻真那天我在现场,无意中得知您的妻子荣嘉宝博士就是一位S级别的首长。我是否可以理解,您是在为她物色通讯员。” “理解正确。” “那我可以毛遂自荐。” 蓝清溪对这个荣嘉宝可太好奇了。 她见过她在报纸上的照片,实实在在的一个明艳大小姐。可又是好几个领域的专家,天才学者,而且还拿下了活阎王萧千行,让他连夜坐运输机回京,还冲冠一怒为红颜狠狠的收拾了父亲蓝松坡。 现在她需要一个不用全天候的通讯员,不正是给自己量身打造的吗? “我符合萧团长提出的所有要求,业务能力强,对国家无限忠诚,脑子清楚。而且荣博士说不用全天候,我认为我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你不符合。”萧千行直接否定了。 “为什么?因为我父亲是蓝松坡?”蓝清溪没想到萧千行居然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不是,你脑子不清楚,也并没有对国家无限忠诚。” “萧团长,我请求得到一个明确的批评。” 蓝清溪不能接受萧千行这样的评语,但她知道萧千行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而且军队是个极为讲究上下级观念的地方,她不能要求上级给她一个解释。 她请求明确的批评,就是要萧千行明明白白的指出她到底错在哪儿。 “在蓝臻真制造假军功事件中,你看似跟家庭决裂回到连队,但这个行为的本身呢?你选择了知情不报包庇妥协。” “荣博士身负国家重大使命,我不能把国家使命交到一个不能坚守原则底线的人手里——” 第157章 我打算告诉大伯,我重生了 蓝清溪听到萧千行的话脸迅速红了,两颊又涨又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和无地自容。 萧千行的话让她无可反驳,她顾忌着父亲蓝松坡没有把那件事情上报是不争的事实。 她搬到连队住,又死命操练蓝臻真,但就事情本质而言,不是知情不报包庇妥协,又是什么呢? 只是没有人会像萧千行这样,一针见血不留余地的指出来罢了。 “萧团长,我错了。”蓝清溪的脸依然红的像要滴出血,但目光却变得坚定澄澈,“请问荣博士需要通讯员多久到位?” “五天之内。” “请萧团长放心,三天之内我就把合适的人员送到特战团。” 萧千行看了蓝清溪一眼,半刻沉寂后,说了个好字转身开车离开了。 蓝清溪在操场上呆愣愣的站了一阵军姿,最后一脸果决的回了办公室。 ~~ 京市这边,荣嘉宝挂了萧千行的电话后,又重新回到了花园中。 刚刚何部长带人来接收荣公馆,除了她们现在居住的小楼外,其他房屋园林等设施统统要交给协会。 郭思媛跟工作人员办理租借等一应手续,荣嘉宝则陪着何部长在花园里说话。 “嘉宝,你昨天送来的那些资料我已经让人交给军医大学的校长了,后面的事情他会安排的。这次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何部长你太客气了,那几种替代药品在国际上不算是特别保密的配方,只是有些药物提取的技术和设备我们国家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迎头赶上的。” “你说得对。看见这短短十几年里国家取得的成就,我也相信我们很快也能赶上。” 荣嘉宝看见跟在荣叔身后忙前忙后的宁小天,对何部长说了想让宁小天和宁小虎去翰林胡同福利院的事,何部长自然没有二话,当即安排随行的工作人员记录安排。 “何部长,过几天我就要去西北了,我三叔一家也要调过去。我们家的管家荣叔跟了我爷爷大半辈子,想留在京市给他扫扫墓就不跟我们去西北了。我想拜托你稍微关照他一下。” 何部长听了颇为感慨,她也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知道有些人一生都在讲究“忠义”二字,荣老爷子离世已经七八年了,这个管家还这么执着要留下照料他的坟茔,也真是当得上“忠仆”两个字了。 “放心吧,荣公馆改成疗养院后,入住的人级别不会低,安全绝对不成问题。再说他还要照料你们住的那栋小楼呢。不管是年节,还是平常开会述职,你和你三叔不是还得回来吗?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就连萧千行,哪年不来两三趟京市。我让工作人员给那个荣叔挂个疗养院保障员的头衔,你只管放心。不过可不开工资啊,哈哈哈......。” “那就太感谢何部长了。” ~~ 吃过晚饭,荣嘉宝提出要荣宏宇跟她去书房谈一谈。 乔五本来还打算不请自来的跟着一起去,看到荣嘉宝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时,在书房门口顺脚拐了个弯,跟着荣嘉木和荣嘉音去做晚课了。 乖乖,差点被这两个大小狐狸阴进书房了! 还好他溜得快! “手里拿的什么?”荣宏宇关上书房的门,好奇问道。 “什么都不是。”荣嘉宝拿起文件上薄薄的两页纸递给三叔,底下的全是白纸,“我要不抱着这沓东西,五叔能自己溜走?” 荣宏宇一听乐了,“你不让你五叔听就直说嘛。不过别说,你这招反其道而行效果还挺好。” “五叔那赤子心性,我要是直说不让他听,他八成要躲在外头偷听,到时候我是揭穿他还是不揭穿。”荣嘉宝笑得很是得意。 五叔这个人其实是能文能武的,不然他只去了m国两三年,怎么会精通三门外语还掌握了全交通工具驾驶。 但是他总是奇怪的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赳赳武夫,一见到他们要动脑子就避之唯恐不及。 “有要紧事说?”荣宏宇见侄女是认真把老五支走的,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到目前为止,嘉宝也就是把重生的事情瞒着老五而已。 “嗯,我打算告诉大伯我重生的事。” “现在这个财务计划需要长期的联系合作,我总不能次次都能洞察先机,大伯该说我把他当傻子了。” “另外,港城也不是什么和平港湾,波诡云谲瞬息万变,有我帮忙的话大伯应该能顺利些。” ~~ 其实相比较而言,荣宏毅才是在几个鸡蛋上跳舞。 那里现在还是外国人主政,不管是政治还是经济,国际上各种势力在那里都有代言人。 因为主权归属问题,华夏国必须有熟知港城事务并能有一定话语权的忠诚战士牢牢钉在那里。而且华夏国目前处于外交寒冬,很多要买的东西要办的事情,都需要在港城中转代理。 何部长的兄长因为有父亲的余荫,身份地位足够他担任港办的主官。大伯荣宏毅则是更多的隐藏在幕后,用民间身份更方便行事。 那场风波当然也无可避免的波及到了港城,加上之后港城社会秩序大变革,大伯更是一步也不能离开。直到十七年后,大伯作为参赞陪同那位赫赫有名的铁夫人来京市,才跟坐在轮椅上的三弟相对垂泪。 之后他又参与过一两次谈判,就更深沉的扎进港城事务中了,从和谈成功到主权回归还有漫长的十几年路程要走。维持稳定,保证繁荣,他几乎是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这项事业。 不过那一次见过大伯后,没过两年荣嘉宝就带着韩家人一起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得而知。 ~~ “嘉宝,你有什么独家隐秘能够取信于你大伯吗?” 荣宏宇自己是因为荣嘉宝说出了他和荣宏声密室大门的密码才相信她的,但荣老大可以说全身都是秘密,但处处破绽也有可能就不是破绽。 想用一句话让他相信重生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有。你给大伯发报吧。”荣嘉宝笃定的点头。 荣宏宇无语了,他跟大哥还有一套私人电台和密码可供联络的事,这个丫头竟然也知道—— 第158章 大伯荣宏毅 远在港城的荣宏毅接到三弟的电话,用只有兄弟俩才知道的闲话约定了发报的时间。 十分钟后,他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翻译出的电文, “大哥,嘉宝为重生之人,弟深信不疑。为取信大哥,嘉宝说大嫂已于十二年前被特务暗害在南湾岛,嘉琰侄儿坠海不知道所踪。半小时后再电。” ~~ “嘉宝,你说的是真的?”颤抖着右手发完电报的荣宏宇仍然不敢相信。 这些年大哥说为了保证妻儿安全,早就把她们改名换姓送到海外隐居了,怎么可能十二年前就妻亡子散了呢? “是真的。十二年前南方刚刚平稳,间谍特务活动极为猖獗,当时从港城过境需要护送的要人太多,大伯根基未稳漏了行迹,被他藏在南湾岛的大伯娘和堂弟嘉琰就被特务挟持了。” “最后大伯娘替堂弟挡了一枪,但堂弟依旧在打斗中掉进海里生死不知。大伯不想让我们难过,就一直说大伯娘和堂弟在海外。” 荣嘉宝说着话,眼泪无声掉落。 上一世大伯是为了安慰坐在轮椅上的三叔,才把这个隐瞒了几十年的秘密说出来。 一个月前,她随专家团从海外回国经由港城休整时见到了大伯,其实他只比父亲大两岁,但眼里的深邃和沧桑,比自己这个重活了一世的还复杂。 她当时就想,等她为荣家拿到了尚方宝剑,一定要协助大伯做好他这份奉献了一生的事业,让他能轻松顺利一些,即便是孑然一身孤悬海外,也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和助力。 “那嘉琰最后找到了吗?” 荣宏宇同样老泪纵横,大哥能力最强,本领最大,但结婚最晚。独子荣嘉琰比荣嘉音还小两岁。 “不知道。”荣嘉宝摇头,一个四岁孩童落入海中,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嘉宝,我是不是被韩春山害死了?”荣宏宇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自从他知道嘉宝重生和对韩家人复仇开始,他就一遍遍回忆之前的细节。 在公安局那次,韩春山只不过想拉扯他一下,嘉宝却飞快的护在他身前还死命踢了韩春山一脚,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上一世韩春山一定是对他做过什么。 荣嘉宝抬头看向三叔,她知道三叔无惧生死,但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前世荣家人的下场,是不想他面对妻儿兄弟惨死的境况,反正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何必添些无谓的烦恼。 “嘉宝,你说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三叔知道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下这一切,你相信我,我可以调节好自己。” 荣宏宇当然知道嘉宝的顾虑。 他之所以今天问起这个,首先是因为嘉宝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其次是因为韩家人差不多算是死绝了,剩下韩雨柔和韩松林连个屁都算不上,如果嘉宝是担心他知道真相后亲自复仇,现在也应该打消这个顾虑了。 第三就是因为刚才大哥的隐秘。 大哥独自承受妻亡子散的伤痛十二年,已经够让他这个做弟弟的心痛了。现在明知嘉宝一人承受着前世的痛苦折磨,却连听一听的勇气都没有吗? 荣嘉宝看着三叔恳切心疼的目光,心里一阵热浪翻涌。算了,如果不说出来,三叔只怕是要一直猜想下去了。 “三叔,上一世你没死,只是下放到雪国十年腿坏了,后来只能坐轮椅。咱们荣家的仇人确实是韩春瑶一家,不过到最后我也拉着他们全家一起上天了。” “我死的时候你和大伯都还活着,我是因为得了癌症没有多少日子可活才独自复仇的。你不要多想。” 荣嘉宝说着话,从雪茄柜里拿出一支雪茄剪好替荣宏宇点上,还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温声安慰, “三叔,元凶首恶已死,现在还拿到尚方宝剑,这一次不止扭转了家族的命运,我还有信心让咱们荣家所有人都能大展宏图,合力推动国家大步往前走,这是好事。” 荣宏宇听到侄女说她死的时候他和大哥还活着,就明白了这话另一面的意思,就是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死了。 都死了! 就剩下他和大哥,一个瘫,一个老,逼得让一个得了癌症的小辈去报灭门大仇。 荣宏宇,你不中用啊! 一时痛极攻心,荣宏宇一口鲜血吐出,面如金纸。 荣嘉宝吓得声音都变了,什么也顾不得,从系统商城里下单了一瓶救心丸就给荣宏宇灌了进去,一边喂水一边叫他的名字。 “三叔,三叔,你别吓我啊。” 荣宏宇咽下药,回手拍了拍荣嘉宝,安慰道, “三叔没事,一时情急罢了,你别害怕。” 又缓缓喝了两口水,脸色恢复了一些,这才强扯出一抹笑意,“嘉宝,让你看笑话了。” “三叔,你别这么说,这种事情骤然之下谁听了也接受不了,我明白的。” 这话说的荣宏宇眼里又是一阵热潮,谁都接受不了,你不是也一直担起来了吗? “三叔,这件事情你和大伯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再告诉别人了。我倒不是不相信家里人,” “放心,”荣宏宇打断了嘉宝的话,“三叔明白。” 他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被激的吐了一口血,别的人就算了吧,他这会才深深赞同嘉宝把老五支了出去。 一想到老五也死了,他喉咙就又涌上几分血腥味儿,赶紧喝了口水压了下去。 接着,荣宏宇看着荣嘉宝手里的那个药瓶,试着问了一句,“嘉宝,你的那个芥子空间能装多少东西?还要不要再准备些物资带去西北。” 荣嘉宝失笑,“三叔发现了?” “你也没遮掩啊,三叔又不是傻子。” 荣宏宇边笑边拿过药瓶看了看,眼里充满了探究。全是外文,这东西难道是嘉宝从m国带回来的?这准备的也太全了吧! “三四个灯光篮球场大小吧。准备的物资已经足够了,何况现在有了这个,我可能还会经常回来。” 荣嘉宝掏出那个红皮工作证。 有了这个证件,以后她或许要在更多的领域发光发热了,原先一去十年的计划大概也要随之变动。 荣宏宇好奇的拿过来,翻开看到“梅香书屋”的印章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最后把证件递了过来,摇头苦笑, “三叔服了,这东西,连你大伯也没能捞着——” 第159章 遇强则强,嘉宝最强 没等到半小时后发报,书房里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荣宏宇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荣宏毅低沉中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我相信了,叫嘉宝接电话。” “大哥,我跟你说,嘉宝手里有盖着‘梅香书屋’印章的红色工作证,你要清楚她的份量。” 荣宏宇这话其实不是说给大哥听的。 红色保密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保密,尤其这是一通层层转接过来的国际长途,如果有人监听,‘梅香书屋’就是震慑。 电话那边的荣宏毅明显也愣怔了一下,这丫头回去才几天啊,这是干出什么大事了?卫星被她搞出来了? “知道了,嘉宝呢?” 荣宏宇把电话递给荣嘉宝,自去整理那套发报设备,耳朵却竖的比兔子还明显。 “大伯,我是嘉宝。” “嗯,大伯相信你,是有什么事情让大伯做吗?” 荣老大不愧是荣老大,不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更是明白这丫头说出这样的惊天秘密一定是有更大的事情让他做。 “有,我想通过大伯在欧洲三大交易所,加上d京交易所,NY交易所各开上几十个交易户头,之后听我指挥。” “这个不难,需要多长时间到位?” “我拿了外交部一百万,承诺一个月之内翻十倍。时间不算紧,大伯自己掌握吧。” 荣宏毅一听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丫头的口气也太大了吧,但随即一想就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先向他证明重生这件事了。 开卷考试啊,怎么能不拿一百分? “好,我知道了。” “大伯,你现在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荣嘉宝这一句话把荣宏毅给整懵了,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当上领导要给自己解决困难了? 还没等他回话,荣嘉宝又来一句更猛的,“大伯,我对你的职业生涯有一点改动和规划。” 荣宏宇在这边听得是后脊背都发凉了。 他估计荣老大这辈子还没有遇到有人敢对他的职业生涯指指点点。 嘉宝真是遇强则强啊!!! “噢,那你说来听听。” 荣宏毅倒是笑了,这丫头能拿到红色工作证就说明她绝不是口出妄言之人。 “潮汕同乡会,华人交易所。”荣嘉宝轻吐了两个词,随即被荣宏毅打断,“好了,不要再说了。” “我去安排一下,明天中午北苑机场见。”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荣嘉宝望着手里的电话有些错愕,大伯的风格,是这样的吗? “挂了?”荣宏宇还竖着耳朵等着听故事呢。 “挂了。”荣嘉宝点点头。 “荣老大说什么了?” “大伯说,明天中午北苑机场见。” 荣宏宇:...... 荣宏宇:什么遇强则强,整个荣家只有荣嘉宝最强。 ~~ 荣宏毅这一句话让荣嘉宝和荣宏宇都忙了起来。 一个忙着去给威名赫赫的荣老大准备职业规划书,一个忙着给亲亲大哥准备故乡的吃食。 倒是乔五还一直上心关注着韩、沈两家的动静。 ~~ 韩松林在荣家的特意关照下,被发到云省的劳改农场去割橡胶了。蒋琴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居然也跟着去了云省,说是要去陪着儿子半年之后好把他带回来。 乔五当然安排了人在那边等着,只等韩松林犯错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韩雨柔跑到荣公馆来自取其辱了一番后,经荣嘉宝指点去了文华医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住院部找到了正轻松惬意养伤的沈屹舟。 沈屹舟看到韩雨柔的样子就像见鬼一样,伸着手指颤巍巍指着她,“你,你,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韩雨柔看到沈屹舟这副表情,气得发疯。 尤其是她刚才被人拖到草丛里打了一顿,浑身上下像被汽车碾过似的,牵一发动全身的剧痛。 身上的东西也里里外外被搜了个干净,她的五百块钱彩礼更是一分都没有了。 而沈屹舟呢,虽然吊着一条腿,神情却轻松惬意。 身上穿着干净整齐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住着双人间的病房,床头柜上满满当当的摆着水果、罐头和麦乳精。 这哪是住院啊,完全是一副休闲度假的派头。 而她自己呢? 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必然是一副满身狼藉的疯婆子样。 毕竟她刚刚被狠打了一顿,又顶着日头走了十几里路,还一间间病房的找过来,身上的酸汗味儿把自己都快熏吐了。 “我不该在这,应该在哪儿?公安局吗?” “沈屹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说好的帮我望风,看见公安来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像个乌龟一样的逃了!” “前脚跟我领完结婚证,后脚就把我送给公安局,沈屹舟,你这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负心汉。” 韩雨柔这一番又哭又闹,倒把本来想驱赶她的护工皮师傅搞的愣住了。 “小沈,这是你媳妇儿?她说什么望风啊,公安局啊,你该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吧。” “皮哥,你别听她胡说,我是跟她领了结婚证不假,但当天她就因为撕了公安局的封条被判罚行政拘留五天。那件事情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误会。” 沈屹舟慌忙跟皮师傅解释,这可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万万不能被韩雨柔这个谎话精给吓跑了。 “你居然知道我的判罚结果?沈屹舟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当时根本就没走远对不对?你居然躲在暗处见死不救。” “我怎么没救,我是不是劝你不要撕封条不要进屋,是你自己不听我的话非要硬闯,被公安抓走能怪我吗?” 沈屹舟现在早已今非昔比,韩雨柔在他心中再也不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柔柔”了,而是个谎话精,泼妇,不孝不义的装精。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负心汉伪君子,那好,我们离婚,反正也没办仪式。” “没办仪式?那上过床没?怎么,把自己床都搞塌的事情也忘了?想赖账吗?” 沈屹舟不知道,韩雨柔也今非昔比了。 什么柔弱千金小白花,去她的吧。 她现在既无住处,又身无分文,韩家沈家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她这个合法丈夫沈屹舟了。 不过,既然清纯娇弱小白花的面具已经掉了,那就用江翠花的那一套来对对付沈屹舟吧。 沈屹舟可是吃着他妈的这一套长大的,管用的很呢! 要么,把那五千块钱给她分一半,大家好聚好散。 要么,他就只能当个瘸子,让自己“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第160章 摊牌了,不装了 “你,”沈屹舟气结。 即便他自认为对韩雨柔的了解已经足够深,仍然对她张嘴就能说出“上床”和“床榻了”这种话感到震惊。 她就算不是那个梨花带雨含羞带怯的大家闺秀了,也不该是像他母亲江翠花那样开口就是混不吝啊。 韩雨柔见沈屹舟被她一句话就噎的说不出来话,心里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沈屹舟从骨子里就是个怂包软蛋,谁凶就怕谁。连那个在沈家半点地位都没有的江翠花都能轻松拿捏住他。 想来姑姑也是早就看出这一点,才会选他给荣嘉宝当丈夫,就是想通过拿住沈屹舟掌控住荣嘉宝,进而掌控荣家财产吧。 可惜,姑姑不跟她把话讲清楚,否则她又怎么会放着大好的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赌气去截胡这个废物。 如果姑姑的计划成功了,她不是也能通过拿捏沈屹舟从中分一杯羹吗? 要知道在荣嘉宝没回来之前,沈屹舟对自己可是情根深种、如痴如醉呀! 现在倒好,鸡飞蛋打。 姑姑死了,荣嘉宝不但没有沾上半点不孝不悌的恶名,还嫁了个器宇轩昂的丈夫,在荣家老宅里风风光光的举办豪华婚礼。 想到这儿,韩雨柔第无数次的在心里咒骂韩春瑶,因为她的自作聪明和自以为是,断送了韩家满门的富贵。 “韩雨柔,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屹舟冷冷出声,打断了韩雨心里复杂奔腾的百转千回。 “屹舟哥哥,咱们是夫妻啊,我当然是想跟你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呀。” “我现在躺在这儿半死不活,连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你还愿意跟我过日子?”沈屹舟半是嘲讽半是自哀。 “这不是正在治疗吗,怎么会保不住呢。屹舟哥哥,别说丧气话啊。”韩雨柔捋了捋头上的乱发,脸上重新堆起柔情蜜意。 “就算是落下点残疾,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现在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虽然她做了两手准备,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离婚。 沈屹舟手里有整整五千块,离婚她最多也就分一半。如果能不离婚,这人和钱不就都在她手里吗! 沈屹舟现在听到“屹舟哥哥”这四个字只犯恶心,再看韩雨柔那矫揉造作的样子更觉得自己以前眼睛是被牛屎给糊住了。 她嘴上甜蜜,眼神飘忽,笑意半真半假,咬嘴唇儿,红眼圈儿,一分钟能变出八种情绪,这样的做派怎么就能让自己像被鬼迷了眼一样,认为她娇弱柔顺,替她出头,为她圆谎。 还真是应了荣嘉宝的那句话,“沈屹舟,你是韩雨柔养的一条狗吗?只要她叫一声屹舟哥哥,你就没脑子的往前冲。” “屹舟哥哥——,” “曰——,”沈屹舟条件反射的干呕了一声,连连摆手,“别,别再叫那四个字,叫我名字就可以。” 接着冲皮师傅悄悄使了个眼色后,面向韩雨柔说, “你既然说要照顾我,刚好把我早上换下来的裤子洗了。昨晚来不及上厕所全都拉上面了,一股味儿都快熏死我了。” 皮师傅在医院干了多年,那是看尽了人生百态,哪能不知道沈屹舟是想试探这个姑娘,可他这一时半会也变不出带屎的裤子啊。 正在他准备去隔壁床拿一条脏裤子应付一下时,韩雨柔急急忙忙开了口, “屹舟哥哥,你不是请了护工吗?就不用我来洗了吧。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精疲力尽的可是一个手指头都抬不动了。” “护工?哦,你说皮哥啊。既然你说要照顾我,我肯定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你不是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吗,外人哪有自家人照顾的好。” “雨柔,等你洗完裤子回来,再去开水房打两壶热水给我擦擦身子,还有小便壶得刷了,不然味儿太冲。” “沈屹舟,你还是继续请护工吧。我力气少身子又弱,你现在腿也不方便,回头伤到你就不好了,反正咱们家里不缺这两个钱。” 沈屹舟这会目光清明,两眼就像是照妖镜,把韩雨柔从里到外的心思看的清清楚楚,还能接不住她的话? “话可不是这么说,我要是瘸了瘫了,这些屎屎尿尿的事还不是都得你来干?你力气小就更该从现在开始练啊。世上无难事,我相信以你对我的感情,一定不会让我受伤的。” “沈屹舟——,”韩雨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这些话不该是从沈屹舟嘴里说出来的。 他可没这个脑子啊!! “快去吧,我还等着热水擦身子呢。”沈屹舟冷笑着催促。 韩雨柔明白了,沈屹舟这是想借这些污秽活儿让自己知难而退。几天不见,他竟然长了本事了,难怪能从沈家抠出五千块钱来。 “别装了。”韩雨柔脸上的笑意褪去,“你有的是钱,请个护工根本不在话下,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你也请得起。” “别想拿这些事情来考验我,你别忘了,我们已经领过证了。” “我有钱?那六百块钱彩礼不都在你身上吗?”沈屹舟反问。 “我去过沈家了,你爸说你拿了家里五千块钱出来自立门户,让我好好跟着你日子。” 韩雨柔说完突然笑了,而且笑的极为诡异。 跟着往病床前凑了凑,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屹舟,你知道吗?你爸沈崇文,外交部的正处级主任,高高在上的大领导,现在调到土产公司去做后勤主任了,就是我那个死鬼老爹韩春山腾出来的位置。” “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大院子弟,那副目空一切的表情也该收一收了。” “所以,你也别拿什么屎屎尿尿的事情来考验我。” “我一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女儿,配你这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儿子,怎么不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呢?” “我爸调到土产公司了?” 沈屹舟先是震惊,之后恍然大悟。 难怪父亲那天会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他做了整整两年“荣教授亲家”的美梦,又被自己和韩雨柔接二连三的隐瞒,最后不但没有升官发财,还被贬去了连自己都看不上的土产公司。 这要是换做自己,也是没那么容易消气的吧。 “那我在文华医院的事也是我父亲告诉你的?”沈屹舟片刻就恢复了平静。 父亲升官也好,降职也罢,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只是韩雨柔能找来文华医院,江翠花必然也会跟找来,自己又得换地方了。 “不,是荣嘉宝告诉我的,想不到吧——” 第161章 图他贱,还是图她婊? “怎么会是她?” 这是沈屹舟万万没有想到的。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韩雨柔看沈屹舟脸上竟然生出几分旖旎,怒气瞬间上涌,对荣嘉宝又恨又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姑姑跟你提过要把荣嘉宝嫁给你?告诉你,晚了,想都别想!” “荣嘉宝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婚礼是在哪举行的吗?在荣公馆啊!比翰林胡同那座破洋房强一百倍,你,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荣嘉宝的婚礼是友谊商店派人来给她布置的,正儿八经的花园草坪婚礼。” “羡慕吧,你当初把我当成荣家大小姐追求的时候,是不是就想象过那样的婚礼。花团锦簇,宾朋如云,人人都恭维奉承你?” 沈屹舟刚才的镇定自若全然不见了,脑子里只嗡嗡回响着韩雨柔的话,“你是不是知道姑姑要把荣嘉宝嫁给你?” 竟然,竟然有过这种事吗? 那个明眸皓齿,聪颖高傲的大小姐,竟然曾经有可能是自己的妻子? 可笑啊,可笑。 自己明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是真正的荣家大小姐,却还一味的站在韩雨柔身前跟她作对,引得她厌弃了自己。 如果,他早知道韩春瑶有把荣嘉宝嫁给自己的打算,他又怎么会叫韩雨柔回家呢。 他突然想起那晚母亲给他端来红糖鸡蛋前,韩雨柔曾经出去过一阵子,后来见到那红糖鸡蛋还催促他快点吃。难道,她早就知道那里面有药? 她是知道了韩春瑶要把荣嘉宝嫁给自己后,来截胡的? 沈屹舟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快要炸裂了。 原本以为韩雨柔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没想到她根本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假装受害者拿住了全家的把柄讹诈了六百块钱,更是搅黄了自己和荣嘉宝的婚事!!! 这个毒妇,好狠毒的心思手段!!! “滚。” 沈屹舟气得浑身颤栗,手指向病房门。 “想让我走?然后呢?去找荣嘉宝吗?我告诉你,晚了。” 韩雨柔见之前说了那么多话沈屹舟都无动于衷,提了荣嘉宝后却直接让她滚,自觉猜中了沈屹舟的心思,更加歇斯底里。 “人家找的那个丈夫,器宇轩昂高大魁梧,比你不知道强出多少倍去。” “还有,你以为那天在百货大楼看她花了几千块买衣服就很厉害吗?友谊商店的人说,荣嘉宝在他们那花了好几万外汇,买回去一座小山啊!” “现在知道荣家到底有多富贵了吗?这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吧。哈哈哈......,那也是我想要的生活啊!可惜,你和我,都没这个命!” 沈屹舟看着面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故意说出的话像刀子似得一下下捅进自己的心窝,只恨不得冲上去咬死她。 他根本就是有这个命的! 只是被沈崇文,江翠花,韩雨柔生生的毁了。 既然如此,那就都一起熬吧,看最后,到底是谁毁了谁?! ~~ 吃晚饭时荣宏宇对大家宣布,明天所有人不用上学,中午一起去北苑机场。 特意被从学校叫回来的荣嘉明好奇问道,“去北苑机场干什么?” “见你大伯。” 这四个字直接引爆了整个餐桌。 “我们是去接大伯回家吗?”荣嘉音兴奋地问。 她还是小时候见过大伯一面,乍听能见到荣家这位传奇人物了,小脸上满是激动。 “你大伯可能不会回来。他跟你大姐说北苑机场见面,应该只是稍作停留。” 荣宏宇知道大哥非必要时不会回国。 他在港城看似悠闲,实际上如果哪天他没有出现在常去的茶餐厅、马会、茶楼,就可能引来各方的猜疑和动作。 所以当他听到大哥说是在北苑机场见面时,就知道他八成是要立刻返回的。 “那我吃完饭给大伯准备礼物。”荣嘉音极为乖巧懂事。 “大姐?那我呢?”荣嘉木着急的看向荣嘉宝,他现在有很多零花钱,却不会给人准备礼物。 上次给萧千行送的皮手套还是荣嘉音帮她想的。 荣嘉宝摸摸弟弟的头,转着眼珠假装认真思考,“咱们不是在畅音阁拍了很多照片吗?你选一张送给大伯,背面不要写字哦。” “那我可以再选一张大姐的结婚照片送给大伯吗?”荣嘉木眼睛亮晶晶,他觉得婚礼那天的大姐是最美的。 “可以,不过只能选咱们家人的,有外人在的照片不可以哦。”荣嘉宝细心吩咐弟弟。 大伯的身份并不难查,所以家人的照片对他没有太大影响。即便是有特务潜进来,现在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晚饭后,荣嘉明跟着郭思媛去厨房给大伯准备点心,荣嘉音和荣嘉木也分头去准备礼物,乔五这才见缝插针的跟荣嘉宝说起韩、沈两家的事。 “韩松林去云省割橡胶了,蒋琴也跟着一起去了,真是惯子如杀子啊!那边我安排人了,会一直盯着的。” “韩雨柔呢?找到沈屹舟了没?” “你可别提了。”乔五说起这个真是一脸嫌恶,像踩了狗屎一样,“那天韩雨柔不是被宁小天和嘉木打了一顿还把钱搜干净了吗?” “她去医院找到沈屹舟了,我的人到的时候只听见她在那胡乱喊,说韩春瑶本来想把你嫁给沈屹舟,但是沈屹舟没那个富贵命什么的。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这姓沈的就是个癞蛤蟆,还真敢想。本来看他这次用那条腿跟家里谈条件,还当他像个人了。结果被撺掇了两句还生出几分痴心妄想来。” “那现在呢?”荣嘉宝听了乔五的话,并未置可否。 “现在韩雨柔在病房里陪床,看样子是被沈屹舟拿住了。” “她想要分钱离婚沈屹舟不肯,她没地方可去又怕沈屹舟再跑了,就只能守在病房里,跟个叫花子似的要口饭吃。” “她倒是两次想趁沈屹舟不能行动对他动用武力,谁知那小子直接报了公安,她是有案底的人,现在不敢胡来了。” “她才不会乖乖服软。五叔,咱们离开后你继续安排人盯着他们,不管沈屹舟逃到哪儿,都确保把他的行踪让韩雨柔知道。想带着钱躲清闲,他不配。” “那,要不要五叔派人把他的钱抢了?”乔五笑得贼兮兮。 “不要,没有钱,他俩还折腾什么。图他贱,还是图她婊吗?” “得咧!” “沈崇文搬到土产公司后倒是老实了,家里也再没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沈梁宇和宋玉英在闹离婚,不知道能不能离成?” “这家人,以后不用再管了。” 上一世,沈屹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跟沈家人没什么交集,并不知道沈崇文是这么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存在。 倒是宋玉英,经过这件事早早发现这家人的真面目,以她的能力和社会关系,离婚不是难事。 这些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第162章 谁的排场? 上午九点,胡军带着三辆车和随车警卫来到了。 见到荣嘉宝后先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递出一张工作函,正色说道,“荣博士,我奉命前来护送你们全家去北苑机场。” “好,谢谢胡队长。” 荣嘉宝笑着冲胡军点了点头,他这才稍息放松,带着笑意叫了一声“嫂子”。 ~~ 几天后,荣嘉宝告诉萧千行这件事时,萧千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让你小子第一次见面时还跟嘉宝握手,我就说了见到荣博士敬个礼就好。 敬个礼,叫声首长,你吃不了亏! ~~ 荣宏宇郭思媛带着荣嘉音,乔五和荣嘉明,荣嘉宝带着荣嘉木分别上了三辆车,每辆车的副驾驶位上均坐着随行警卫。 荣嘉宝那辆车上直接是胡军本人押车。 “宏宇,这是见大哥的排场?”郭思媛有些好奇。 “要是见大哥的排场,咱们就得启德。这是嘉宝的排场,大哥都是回来见她的。” 荣宏宇从昨晚大哥挂了电话开始,就彻底明白这个家现在到底是看谁的排场了。 ~~ 三辆车开到北苑机场候机楼前,众人下车经过例行检查后,被带进了会客厅。 荣宏宇一马当先,走进去一眼看到正微笑看着他的大哥,飞快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一声“大哥”喊出口,眼中一阵潮热。 荣宏毅也回抱着弟弟,同时朝后面走来众人微笑点头。 “好了,阿宇。当着弟妹和小辈,不怕被笑话么?”荣宏毅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半调侃道。 “笑话什么,我就是八十岁,见到大哥也是要掉眼泪的。”荣宏宇说完也笑了,揩了揩眼角,把大哥让了出来。 下一个扑上来拥抱的当然是乔五,不过他经常充当信使,隔个一年半载的能见到荣老大,加上不知道昨天的隐秘,自然不如荣宏宇激动。 “大哥,好久不见。”郭思媛笑着跟荣宏毅打招呼,“这两个食盒都是家乡的点心小吃,我跟嘉明一起做的,给大哥解解乡愁。” “好,多谢弟妹,也谢谢嘉明。” 荣宏毅说完扫了乔五一眼,他立刻接过郭思媛手里的两个大食盒放在茶几上,乖觉极了。 这才轮到四个小辈上前,从荣嘉明荣嘉宝到荣嘉音荣嘉木,依次向大伯鞠躬问好。 “好,都长大了。”荣宏毅拍了拍荣嘉明的肩膀,摸了摸荣嘉音的头,最后一把抱起了荣嘉木,随手往上抛了抛,“嗯,分量有点轻,大伯带了好吃的,回头好好补一补。” “谢谢大伯。”荣嘉木红着脸小声说,随即从小背包里掏出他挑选的两张照片,“大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荣嘉音也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小卷轴,“大伯,这我送你的礼物,我自己画的傲雪图。” 荣宏毅放下荣嘉木,接过照片和卷轴,细细观看。 “这是在畅音阁拍的?” “对,现在嘉宝嘉音和嘉木,每天早上跟体育老师和五弟在畅音阁做早课。这是上次姑爷跟五弟切磋过后拍的。”郭思媛在旁解释。 荣宏毅眼睛都没往乔五那边看,淡然说了一句,“生死相搏的话,你不是萧千行的对手。” 乔五咳嗽了一声,唇齿都没动的从喉咙里飘出来一句话,“老大,我不要面子的嘛?” 荣宏毅这才抬眼看了看他,“我这话说的还不够给你留面子?” “额——,”乔五摸了摸鼻子,他又何必多嘴这一句呢,现在倒好,更没面子了。 “大伯,那不是一样的。萧千行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身上杀气重又常年执行特殊任务,只会生死相搏的功夫。” “五叔不一样啊,他是传统武术的传人,在m国学的又是特种作战和情报学,那也是相当优秀的。总之术业有专攻,不好这样比较的。” “哼,看来你五叔没少给你好处,快把他夸成一朵花了。” 荣宏毅看老五那瞬间快挺成个弯月的胸膛,嘴里鄙夷眼里带笑的说了一句。 接着又对着那张结婚照看了半刻,喃喃道,“这件礼服嘉宝穿的很好看,像你奶奶。我小时见妈穿过一次,印象中跟这差不多。” 随即话锋一转,“上次没仔细打量这小子,现在细看还是有几分面目可憎的。早知道他能娶到嘉宝,就该认真提点提点他的身手。” 荣宏宇闻言冲荣嘉宝挑眉一笑,意思是,还是三叔够意思吧,没说过萧千行一句坏话。 荣嘉音和荣嘉木可是见过姐夫和五叔切磋过两次的人,现在听大伯这么说,对视一眼后满脸兴奋地同时发问, “大伯,那你跟姐夫谁厉害?” 乔五暗叹: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也就你们两个敢去捻荣老大的虎须了。 荣宏毅大概因为失去了嘉琰的原因,对自家小辈半点也不敷衍,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 “要是招式切磋,你姐夫不是我的对手。要是生死相搏,我们两个谁都赢不了,但谁也活不下来。” 荣宏毅和萧千行就像两件不同的武器。 荣宏毅精准、细致、于无声处听惊雷。 萧千行粗犷、强大、大开大放气运山河。 如果站点敌对立场,荣宏毅必定能得先手,但萧千行也不会让对手活着离开,所以即使不势均力敌,最终也是个两败俱死的结果。 荣嘉音和荣嘉木听不懂这话,但两人眼睛均是亮晶晶,姐夫师父居然能跟大伯一样厉害? 荣嘉宝听了大伯的话,心里自然为萧千行骄傲,但嘴上却变着花地夸道,“大伯您也太抬举他了,他跟您比可差的远了,您是我们荣家的麒麟子,萧千行想追上您,再过二十年吧。” “女生外向,口是心非啊!” 荣宏毅假意叹了一声,收好照片又展开荣嘉音给他的傲雪图。 重墨勾画枝干,满枝梅花繁密如霞,热烈蓬勃,隐然已经有些风骨。 “这是嘉音画的?”荣宏毅笑问。 “嗯,大伯是荣家的骄傲,像红梅傲雪,凌寒独香。嘉音画得不好,希望大伯喜欢。” 荣嘉音性格内向,练武之后虽然有所改善,但毕竟时间尚短,说出这句话来双颊已经微微泛红。 “好,好孩子,大伯喜欢。”荣宏毅饶是个坚韧如铁的人,也让这两个孩子搞得十分动容。 “你国画的底子不错又有灵气,有兴趣的话可以好好学,等你长大以后大伯帮你开画展。” “谢谢大伯,我会努力的。”荣嘉音高兴的连连点头。 “弟妹,我来的匆忙没有时间专门给每个人买礼物,就随便扫了两箱货,你拿回去安排着分一分。”荣宏毅指着早就放在沙发旁的两个大皮箱。 郭思媛知道大伯哥的性子,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时,荣嘉宝也把拎着的两口黑色箱子提了过来, “大伯,你还没收我的礼物呢——” 第163章 我得给大伯开个挂 荣嘉宝手里的两个黑色皮箱可是暗藏乾坤的。 两件最轻巧但性能极佳的防弹衣,几件轻型武器,热感应和夜视设备,各种闪光弹、催泪弹等非生命性武器,录音、录像、监听和反监听设备,还有一些情报人员专用的工具。 为了能够读取设备上的音像资料,她甚至斥巨资买了一台最便宜的笔记本电脑。 除了防弹衣是最好的,其余的武器只领先当前20多年,但让大伯保命足矣。 那些设备也一样,好,却不算最好,但足够协助大伯完成各项任务了。 为了应对进门时的例行检查,她之前在箱子里放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检查过后才去厕所里偷龙转凤。 现在见众人献宝结束,她才把箱子拿出来。 “什么好东西,这么两大箱?” 乔五探头张望,荣宏宇想起那瓶不知来历的救心丸,也朝前探了探头。 “大伯拿回去看吧,这里不方便开。”荣嘉宝意有所指。 “好,嘉宝,把箱子给你三叔,你陪大伯到外头走走,我已经好多年没呼吸到这干燥还带着尘土的空气了” 荣宏毅指了指外面的停机坪,荣嘉宝知道大伯是怕这里有监听设备,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候机楼。 北苑机场是供首长和专家要人专机出行的,现在除了一两架飞机在这儿备勤以外,偌大的机场只停了一架军用飞机。 “大伯,这是送你来的飞机?” “嗯。我从港城过关,许司令给我派的飞机,等会我就要回去。”荣宏毅止住了脚步,沉默半响,说出一句, “嘉宝,受了很多苦吧。大伯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 昨晚之前,荣宏宇曾经给荣老大在电话里说过韩春瑶的劣迹,以及嘉宝回来以后的种种作为。 荣宏毅原本没做过多联想,直到昨晚他听到重生的事,瞬间就明白侄女回来干的这些事情统统都是为了报仇。 只是他不明白,区区一个韩家,就是让老五把他们全都做了也不是难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除非,这个仇太深,太大,一刀杀了也是便宜他们了。 又或者,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仇家,才会让嘉宝拼命在大首长们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意图庇护整个荣家。 想通了这件事,荣宏毅和三弟的心态就是一模一样的了。 都是长辈无能,才让个孩子孤身复仇。 ~~ “大伯,那件事情先不说。我给你拿的那两个箱子,你能在不让任何人检查的情况下带回去吧。” “可以。”荣宏毅点头。 “那里面的东西都有详细的说明书,大伯你私下无人时慢慢研究,实在有不明白的就给我打电话。” “好。”荣宏毅并没着急问箱子里是什么,单单是不能让任何人检查这句话,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大伯,我之前跟你说在五大交易所开户的事情好办吗?大伯手下有没有精通国际金融、证券期货方面的高手?” “嘉宝,你忘了咱们荣家是干什么出身的吗,从胡雪岩时代就开始做生意,你太爷爷和爷爷又培养出了多少人才,如今大半散落在海外,虽说是闲棋冷子,但只要动起来,那也是雷霆万钧。” ~~ 荣宏毅说起这个还是相当自豪的。 他自身的能力再强,也不能否认是在爷爷和父亲的肩膀上起飞的。 他自幼习武的教习师傅们无一不是当时的名家,音乐、艺术、外文也都有专门的家庭教师。记事起就在爷爷膝上看他跟豪商巨贾推牌九打麻将,七岁就已经能在闸北的百家乐里横扫千军了。 九岁跟父亲下南洋,十一岁求学欧洲,不到十六就完成了大学课程。又因华夏国被外敌入侵,转而去军事院校进修了三年军事指挥和情报学。 十九岁回国,跟父亲商议后去了宝塔山,给三十年代初在沪上做工人运动领袖的那位大首长担任秘书,后被调到特科第二队专事情报工作。五年后,大首长高瞻远瞩布局港澳t区域的情报经营。 自此,年仅二十四岁的荣宏毅孤身赴港,用有限的经费和人手打出了一片地盘。 新政府成立前期,无数民主政要人士经由港城过境回国,均由荣宏毅安排护送安全抵达。之后由于国际封锁,无数的进口药品和稀缺物资也是由他设法购买送回国。 新政府成立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港城的战略情报环境变得更为复杂,荣宏毅就更没有机会回国了。 最后一次还是七年前荣老爷子入殓八宝山,他乘专机回来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跟两个兄弟见了一面,在大首长面前述职后也是连夜返港。 这一次,要不是事关重大必须面谈,他也是很难抽身回来的。 ~~ “大伯,既然你手底下人才济济我就放心了。我现给你100万元外汇做启动资金,还有相关的股票信息,你让他们在各个交易所操作,顺便也筛选一下人才为将来做准备。” “嘉宝,你分散到五大交易所还要开这么多账户,你告诉大伯,最终目标是要搞多少钱?” “去年华夏国的外汇储备不到两亿,就拿这个当今年的目标吧。” “好,大伯知道了。” 荣宏毅压根都没质疑这个数字,他问的目的只是想根据资金体量分配各个交易所的份额罢了。 荣嘉宝心里赞叹,大伯真是好气魄。 自己是重生还有金手指才这么敢想敢干,但大伯的这份沉稳持重,才是真正胸有大丘壑的气度。 那就该说下一件事了。 “大伯,现在港城的证券交易所是Y国人把持的,未来五年内会出现一家由本地人主持的新交易所,随后又会增加两家。” “港城届时会出现一城四所的奇怪局面,整个港城会陷入到这场金融狂欢中,仙股频发,最终泡沫破裂时跳楼跳海的人不计其数。” “而这个所谓的本地人主持的新交易所,背后实际上是另一个海外财团,交易所这张桌子上的人,吃喝的都是我们我们华夏国人的血肉。” “你要掀桌?” 荣宏毅微微惊诧,掀桌这件事荣老爷子和南老当年也干过,当年银元米粮纱布大战,也是直接掀过桌子的。 但他们后面站的是什么人啊! 嘉宝这野心不可谓不大啊! “对,与其这样,这本地人成立的第一家交易所,不如就由大伯来办吧。将来港城总是要回到祖国怀抱的,这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嘉宝——,” 荣宏毅的声音突然有些激动,甚至还破了音, “你是说,港城能回到祖国的怀抱——” 第164章 我想让大伯做地下城主 “三哥,你看荣老大是不是在擦眼泪啊?” 乔五隔着落地玻璃像见到鬼一样猛扯着荣宏宇的袖子。 当年在旺角跟人火拼,荣老大身中四枪,在小诊所里没有麻药生取子弹,痛的堵嘴毛巾都咬碎了,也没掉过半滴眼泪啊。 “大哥年纪大了,见到亲人一时感怀,这不是很正常嘛!”荣宏宇看着大哥抹眼泪背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乔五看了看荣宏毅,再看看荣宏宇,不对,他们一定有大事瞒着自己。 于是不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旁。 他知道需要他知道的时候,大哥和三哥一定会让他知道,他们现在没说,自然有不能说的理由。 ~~ “当然会,大伯你保重好自己,拭目以待。” 荣嘉宝见这个坚毅如山的汉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居然大喜落泪,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只有这些真正走过枪林弹雨,见过新旧社会的坚定战士,才能这么纯粹的深爱着国家和人民吧。 “什么时候?” 荣宏毅虽然在港城经营多年也算是财雄势大,但每每看到趾高气昂的洋人官员,总有深深的耻辱感,割地求存与亡国奴何异? 可国际环境太恶劣了,身后的祖国又还不够强大,城市的前途何去何从! 他相信总有归期,但归期到底是什么时候呢?连他也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 现在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怎能不激动垂泪。 “就在合约到期的那一天,一分一秒都不差!” “好,好,嘉宝,谢谢你告诉大伯这个好消息,大伯就是看不到那天也能瞑目了。” “大伯,你今天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干什么!结局虽然美好,过程却总是艰辛,咱们还要一起努力啊!” 荣嘉宝故作轻松调侃荣宏毅,想让他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 “你说得对,大伯还不老,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一天。” 荣宏毅瞬间斗志昂扬,恨不得把老五叫过来过几招,平复平复满身躁动的热血。 “交易所的事情还有时间,大伯看着筹备,顺便先在海外市场上积累积累原始资金。等筹备好了就用大伯的名义往上报,我会给你提供一切消息的。” “好,大伯心里有数。”荣宏毅对由他来上报并无异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种露脸显眼的事,自己这个当大伯的不帮她担下来,难道由着她去被人催之非之吗! “嘉宝,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同乡会,那是岛子那边在港城插的钉子,你有什么想法。” “大伯,你在港城的势力有多大?能不能帮你守住交易所,甚至在今后二三十年里,让你有足够的实力跟洋人分庭抗礼?” 荣宏毅不说话了,他在心里反复盘算,想要达到嘉宝说的这个程度,需要做的事情还太多太多。 “你想让大伯做到什么程度?” “我想让大伯做地下城主!等把城市还给祖国和人民时,是干净繁荣而不是遍地残骸。” “她本该像一颗明珠,闪闪发光!” 荣宏毅的眼眶又红了。 ~~ 荣嘉宝告诉荣宏毅,现在港城虽然警察和黑道合作无间,大伯和其他方面的势力能在混水里养鱼。但八年后因为一件贪污巨案,当局会成立一个全新的反贪部门,到时候整个社会风气会为之一变。 “十大探长那时已经泥足深陷自身难保,最后被终身通缉永远不能回到华夏国。” “如果现在大伯可以收服他们,都是血性华夏男儿,谁还没有家国情怀呢。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孤悬海外永世不得还乡。” “不过这件事情很难,我只是跟大伯说说以后的走向,能不能用,怎么用都是大伯决定。” “好,大伯会仔细筹划,你放心。” 荣宏毅没说其他的话,这事情确实很难,但还能难得过在鬼子手里搞情报、搞策反吗? 事缓则圆,他又有嘉宝这个活神仙,仔细筹谋规划,倒也未必做不成。 “大伯,你也别太发愁。你回去之后看看我给你的那两口箱子,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以后有什么难事只管找我,投币一元,就当是个许愿池,我保你心想事成。” 荣嘉宝想好了,她这边有诸多限制,大伯那边可没有。她要做大伯的金手指,守护好这个城,更要守护好这位孤身奋战的勇士。 “好,大伯回去看看,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宝贝。”荣宏毅被侄女的话也逗乐了,从手上拔下一枚戒指递了过去, “这个戒指,大伯送给你了。” ~~ 荣嘉宝回到会议室,对着荣宏宇指了指外面,“大伯叫你去说话。” 荣宏宇和乔五的眼睛却直愣愣的盯在荣嘉宝的大拇指上,他们要是没眼花的话,那该不会是荣老大的家主戒指吧。 荣宏宇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心想这丫头到底是跟大哥说了什么呀,就这么把家主的担子交到她身上了? 这是真成了荣家的掌舵人了! 排场啊! 以后再要回乡祭祖,她该站在首位了。 ~~ “阿宇,你把重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荣宏宇刚走到大哥跟前,就听他沉着脸吩咐。 “大哥,刚才你跟嘉宝没说这件事啊?” 荣宏毅抬眼看向三弟,眼里意味深长,荣宏宇也反应过来,这种揭伤口的事情确实不该再由嘉宝来说。 这才把自己知道的和自己猜测的,一点不落的给大哥说了一遍。 荣宏毅一下子就理清了事情的全部。 “阿宇,上一世韩春瑶的阴谋一定得逞了。你们不是说她要把嘉宝嫁给那个姓沈的吗?嘉宝这么坚持让那个姓沈的和姓韩的死缠在一起,这两个人必然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韩家搭上特务,还搭上姓孙的和姓康的,借着嘉宝说的那场风暴,把咱们全家都搞死了。” “也没有,还有我们两个老东西......,”荣宏宇讷讷。 “什么老东西,是两个老废物!”荣宏毅把拳头攥的咔咔作响,“你回去让老五派人,把韩家那两个小的腿我打折。” “大哥,嘉宝不让。” “不让,那是因为她上一世拉着他们一起死了,自觉得报过仇了就没再下杀手。你看她对那个特务留情了吗?虐杀!那他十有八九是逃掉了。” “都说打了小的引来老的,我这个大伯今天就要帮他们出气!就凭韩家这个两个小畜生,一个虐待了嘉木,一个跑来捣乱嘉宝的婚礼,打断他们的腿就算轻的。” “照我说的做!” “是,大哥。那个姓沈的呢?” “他的腿不是已经断了吗?就让他先养好再说——” 第165章 抢人 荣宏毅兄弟俩又说了些其他的话,便并排走进了会客室。 “大哥,不叫我出去说两句话吗?”乔五有些不满地询问。 “带沙尘的空气呼吸够了,进来说也是一样。大哥对你只有一句话,去了西北后,让你三嫂给你好好找个媳妇儿。” “大哥,说这个干什么,好男儿当以四海为家......,” 乔五一听荣老大又在催婚,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同时跟嘉宝使眼色,求她把荣老大拉走。 “大伯,这是我说的资料,你看看。” 荣嘉宝见五叔这个样子,赶紧从手包里掏出几张写好了股票信息的纸。 荣宏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掏出打火机直接点燃了。等纸在烟灰缸里燃尽后随手把茶水倒了进去,淡淡说了一句, “我都记住了。以后去了西北怎么联络?” “我让萧千行给我找通讯员了。到时候我会把分析的各项金融数据和走向通过电报发给你。回头再请龚司长帮我申请一个保密邮箱,大伯把港岛收集到的金融期刊每个月寄给我。” “好。” 两人心照不宣,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 荣嘉宝根据荣宏毅定期寄来的期刊,分析金融股票期货走势再电报发回港城,这一套表面文章做下来,赚的盆满钵满就是她的本事,谁也挑不出错来。 之前她让萧千行找通讯员也是想走个明路,否则她自己就可以发报。但既然是替国家做事,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有通讯员就会有详尽的通讯记录。 这既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保护。 至于大伯和三叔之间的秘密电台,难道相关部门真的不知道吗? 只是荣家从上个世纪组织船队下南洋开始,就是用电报和各方面联络,人家兄弟之间说几句私密话,无伤大雅。 但荣嘉宝现在的分量不轻,如果也搞一套私人电台跟外界联络的话,难免将来要遭人猜忌。 ~~ 荣宏毅又跟家里几个小辈耐心的说了一阵话后,看了看手表,跟工作人员说半小时后返航。 片刻后就有人敲门,随即几个人齐刷刷的走了进来,荣嘉宝一看还真有熟人。 除了当先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她不认识,另外两人一个是陶处长,一个是刘秘书。 “罗局长,你怎么亲自来了。”荣宏毅边打招呼边向荣嘉宝介绍,“这位是安全局的罗局长。” “罗局长你好,我是荣嘉宝。”荣嘉宝微笑伸出右手。 “我也是久仰荣博士的大名啊,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罗局长热情的伸出手跟荣嘉宝握了握,这才转向荣宏毅, “你荣主任七年都未曾返京了,这昙花一现的机会我还不好好把握,前来拜见拜见。” 说完一个熊抱,紧紧抱住荣宏毅,还在他背后狠狠捶了两下,“小荣,你还活着,真是好呀。” 荣宏毅也回抱着罗局长,淡然笑了笑,“罗大哥,我都四十五了,该叫我老荣了。” “屁,从你小子到特科起我就叫你小荣,等你八十了我还叫你小荣。” 罗局长松开荣宏毅,对着荣嘉宝哈哈一笑,“荣博士,别看你大伯现在沉稳持重,当初到特科来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长得气派极了,穿着打扮可比电影明星还潇洒。” “我大伯现在风采依旧,也不比电影明星逊色,还更多了几分英雄豪气。”荣嘉宝抿嘴浅笑,不遗余力的吹捧荣宏毅。 “呦,小荣,你在你家小辈跟前威望很高啊!不过说归说,还真有几分英雄豪气。” “罗局长,真是来看我的?”荣宏毅看了看表,意思就是有话快说。 “欸,老哥哥我来看你,你还不领情。”罗局长伸手就把荣宏毅拉到外面去了。 “陶处长,你也是来看我大伯的?”荣嘉宝笑问陶志刚。 “算是吧。南老给部长打电话,让把这笔款子送到北苑机场来,给你还是给荣主任都行。”陶志刚把手上的黑色皮箱递了过来。 “好,我给你打收条。”荣嘉宝知道是那一百万元的启动资金到了。 “不用打收条了。”陶志刚客气笑道,“南老说了,既然一个月后这笔钱只多不少,他替荣博士担保,到时候还本即可,不用打条子费事了。” “好。到时候让大伯把这笔钱直接汇到外交部,陶处长刚好做个见证。” “荣博士好气魄!”陶志刚竖了个大拇指,随即问道,“办公室都准备好了,荣博士什么时候去部里?” “办公室就不用了,明天我去部里跟龚司长汇报汇报,之后要准备去西北了。” 准备办公室本来也是打算跟大伯联络的,现在话都见面说上了,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真要去西北了?荣博士不考虑留在外交部工作吗?” 陶志刚知道这话是有点对不起萧千行,但他可是带着部长和龚司长的暗示来的。 要是荣嘉宝能留在外交部,那是能发挥巨大能量的! “陶志刚,你说晚了,我今天来可是打算把荣博士请回安全局的。她这接连破获了两件大案,我们安全局才是她真正的舞台。” 罗局长跟荣宏毅说完话进来,刚好听见陶志刚在游说荣嘉宝,忙走快了两步,一嘴插了进来。 “罗局长,你让荣博士去给你抓特务?你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是拿原子弹打苍蝇啊!”陶志刚急了。 外交部这种国际大舞台才是非荣嘉宝不可的地方。安全局抓特务?让杜怀义那个莽夫干不就行了,就算他不行,其他的莽夫也多的是呀。 “欸,你小子现在胆子也壮了,敢跟我这么说话。早知道当初从部队下来的时候,把你跟杜怀义那小子换换,看你现在帮谁说话!” 罗局长笑着骂了一句,转头又对荣嘉宝说,“小荣啊,你看你大伯也算是半个安全局的人,你要不来安全局看看?” “罗局长说笑了,我马上要去西北了,怎么能去安全局呢。”荣嘉宝说着话拎起地上的箱子给荣宏毅,“大伯,这是那笔启动资金,陶处长亲自护送过来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秘书小刘走到荣宏毅跟前拿出一个铝饭盒递给他, “荣主任,这是首长让邓阿姨亲手给你做的,说是当年在宝塔山时你最爱吃的黄米红枣糕。” 荣宏毅接过饭盒,有些动容,“帮我向首长和邓大姐带好,我回来也没能去看他们......。” “首长说你们之间不用客气。还让我转告你,荣家两代人为了国家和人民舍生取义,现在第三代也后继有人,雏凤清于老凤声,他替你和荣老先生高兴。” “谢谢首长。”荣宏毅明白,这话的意思是首长会帮他照顾好二弟三弟两家,尤其是嘉宝。 “刘秘书,只有你是真心来看我大哥的,这两位,都是另有所图。”荣宏宇跟罗局长和陶处长都是熟人,便笑着开了句玩笑。 刘秘书右手推了推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荣局长,我等会得把荣博士带到首长办公室去——” 第166章 首长与荣老爷子 七月,海棠的花期早就过了,但枝头绿意犹在,阳光斑驳,微风轻漾,透着些闲适和从容。 荣嘉宝坐在偏厅,透过木格窗棂打量着外面的景色,风雨连廊上不时有人快步走过却没有一丝喧哗,唯一吵闹的也只是些蝉鸣。 她想着刚才大伯离开前跟她说的话,“嘉宝,我这次临时回来是向大首长报备过的,他现在叫你去八成是要问这件事。你刚才给我说的那两件事可以对他直言,不用顾忌太多。” 正想的出神,秘书小刘过来叫他,“荣博士,首长请你去会客室。” 荣嘉宝跟着小刘穿过连廊,来到了一间南北通透的大厢房,首长正从他的办公室出来,跟荣嘉宝几乎同时走到厢房门口。 首长首先伸出手,一脸儒雅笑道,“荣博士,让你久等了。” 荣嘉宝可不敢托大,这可是自家爷爷的故交,也是这个国家的缔造者之一。 她连忙退后了两步,深深的鞠了个躬,正色说道,“首长,您叫我小荣或者嘉宝就行,您日理万机,久等两个字我实在担不起。” “小荣?哈哈哈,这倒是跟你大伯一样。那我就叫你嘉宝,省得哪天你跟宏毅一起来,我叫一声小荣就有两个人回答了。” “嘉宝,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时间可真不经用啊,当年你大伯到我身边时才十九岁。”首长略抬头看着斜前方的海棠树,似乎在回忆往事。 荣嘉宝看着眼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鬓角发根处隐有灰白,眼睛里有些疲惫,眼尾皱纹横生,脸上还隐隐能见到苍老的斑点。 这是她最为敬佩的首长之一。 上一世她虽然一直在西部基地,但也知道那场风暴席卷了多少人,而这位首长又尽力保住了多少人。就连三叔,也是在他的斡旋下才平安下放到北方,这才保住了性命。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就连首长的养女都被那些坏人当街抓走生死不知,他已经尽其所能的护住荣家了。 “首长,我看您刚从办公室出来,是工作好一阵子了吧,要不我陪您在院中走走,您也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首长把视线从海棠树移到她身上,眼里聚起了笑意,点头抬步往前走, “好,这会儿海棠虽然谢了,但前面还有一湾池塘,里面还养着几条鲤鱼,我带你去看看鱼,活动活动眼睛。” 秘书小刘冲荣嘉宝悄悄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充满感激。 首长每天工作量巨大,只要没外出就一直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别说出来活动,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他们这些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曾苦劝,但首长根本不听,说的多了还会发脾气。 也就是每年的海棠花期,邓阿姨能劝动首长去树下看看花疏散疏散。没想到今天荣博士能说动首长,难怪罗局长和陶处长都在争抢,现在连他都想加入争抢荣博士的行列了。 “嘉宝啊,今天见到你大伯,他怎么样,还好吗?当初到我身边时他还没有你现在大,转眼却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说起来我还真是愧对故人。” “那时候你大伯刚回国,真正是豪门公子意气风华,多少人向他伸出橄榄枝。偏偏你爷爷把他送来给我做卫士,你说是不是胡闹?我让他去对外联络处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外交部,他就是不肯,说奉了父亲的命令保护我的安全。” “后来我几乎是下了死命令,才把他调去特科搞情报工作。没想到一干就干了半辈子,不止没能见到你爷爷最后一面,连.......,”说到这儿,首长停了,他想起荣宏毅请他隐瞒妻儿遇难的事。 荣嘉宝闻弦歌知雅意,但必须得装着不知道这个“连”字后面的意思,轻笑开口, “首长,我大伯还可以,虽然比不得十九岁时年轻帅气,但风采气度肯定是更胜从前的。我爷爷能把大伯托付给您,肯定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您千万不要自责。” “做好什么准备啊,你爷爷那是为了一句戏言,就把你大伯给我送来了。”首长失笑,连连摇头。 “噢?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荣嘉宝好奇极了。 “你爷爷没跟你们说过吗?我们第一次在F国见面时,他就把你未出世的大伯送给我了?” “F国?没有。我们只知道爷爷资助过革命,但从未听他提及与哪位领导的故交。我还以为爷爷是您在沪上工作时认识的。” “这就是荣先生的风骨啊,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首长微微侧头,感慨道,“那是我年轻时的事了。” “当年我跟几个志气相同的同志游学欧洲,在F国露天演讲时遇到了你的爷爷奶奶。当时警察吹着哨子来驱赶我们,还是你爷爷拿钱给了警察,才让我们免了牢狱之灾。” “那天下午的阳光也像今天一样,炙热,干燥。你爷爷在露天咖啡馆听我们说了一下午的革命和思想。那时你奶奶刚有身孕,你爷爷拍着桌子说他只会经济不会打仗,但要把儿子培养成文武全才,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干事业。” “当时连你大伯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句戏言,二十年后宏毅就来到我身边了。你爷爷说自己不会打仗,但他二十多年捐粮捐药,救活的战士数字怕是谁也统计不出来!” 说完,首长目光深邃的看向荣嘉宝,“如今,连你这个荣家的第三代也开始为国家和人民工作了,荣先生当得起一门英杰啊!” 荣嘉宝浅浅一笑,知道这就要进入今天的正题了,不过能听到爷爷年轻时候的一段轶事,倒也是意外之喜。 “首长,我跟大伯这次见面,说了两件事......。” 她娓娓而谈,将跟大伯商议的两件事跟首长汇报了一下,当然是略去了预知的部分,只是从交易所的角度入手,进而提到占地盘和招安各方势力。 首长听到她这么大的计划,面上也浮上了一丝震惊,最后缓缓说出一句, “这件事情,真能做成?——” 第167章 安排工作? 荣嘉宝重重点头,“交易所的事情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守住,就得看大伯能不能收服那些探长还有同乡会的人手了。” 首长脸上浮起几分俾睨之意,举重若轻的说了一句, “乌合之众而已,能用则用,不能用便取而代之。只要交易所的事情能成,我泱泱华夏还能缺了人手!” 荣嘉宝在心中大呼威武,这顶级大佬的气场,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交易所的事,还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首长知道荣宏毅手里只有一百万外汇做启动资金,如果真的能做成这件大事,哪怕储备库里再是捉襟见肘,也不是不能挤出来一些的。 荣嘉宝摇头, “交易所筹备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那一百万足够了。我跟大伯商量过,用这些钱在五大交易所开户,等到交易所挂牌时钱肯定已经足够了。” “不过,我去西北后需要跟外交部申请一个加密邮箱和通讯线路,大伯会定期给我寄金融期刊数据供我分析研究,分析结果我也得让人用电报发给他。” 首长没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看着荣嘉宝。 他跟别人不同,他看过荣嘉宝递上来的几份报告,其形势分析、判断、预测之老辣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顶级专家,甚至让他有博采众家之长的感觉。 可政治、经济、国际关系,竟然是全面开花吗?要知道,她的身份首先是个科学家啊!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位真就是一个面面皆能的少年天才。 他通过特殊渠道调查过,那一百万元外汇是荣嘉宝在m国留学期间,因为辅修了半学期经济学想要进行实战印证,就在NY交易所开了个户头轻轻松松赚来的。 这样的能力,确实匹配她说的在交易所挂牌之前能够赚到全部运营资金。 荣宏毅可不是一般的将才,连他都能因为这丫头的一句话跟自己申请连夜回京跟她面授机宜,可见他对这丫头是有足够的信心。 这样的一个人才,放到哪里才合适呢? “邮箱和线路都没有问题,通讯员呢?有合适的吗?” 首长边问边在心底感叹,这丫头的心思真是玲珑剔透,她都全面成这样了,难道还不会自己发报吗?难怪那一位说她思虑过重,少了些少年心性。 不过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话。 有的人生来就是多思多虑,有的人至死仍是痴儿心性。尤其像他们这些工作,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失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错不得,也错不起。 少年心性?过于奢侈了。 “我让萧团长帮我在特战团找一个,军队里的人都经过审查和考验,应该算合适吧。” “萧团长?是荣家的新姑爷,也是我们的武状元吧。婚礼都办了,还叫的这么客气。”首长笑着调侃, “前几天胡军还跟我要了盆盆景,说是给你们新婚贺喜,听说粱尚武还去给你们当了证婚人,可惜行完礼小萧就回西北了,军令难违,委屈你们俩了。” “首长说笑了,没有国哪有家,他当然要把保卫祖国放在第一位。再说,我不过就是晚几天过去而已,根本谈不上委屈。” “说得好!没有国哪有家!荣先生家风传承有序,我替他高兴。” 首长大笑出声,把远远跟在后面的秘书小刘吓了一跳,首长多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这个荣博士也太厉害了吧。 他哪知道,这几年首长见到不少革命家庭的后代,逐渐遗忘了先辈的风骨而又无能为力的惋惜心痛。 现在见到昔日老友的后人,三代之下仍不折节,怎会不感到高兴和慰藉呢。 “嘉宝,你一定要去西北吗?如果只是为了萧千行的话,可以把他调回来,三十八军拱卫京畿,也是个好去处。”首长爱才之心大盛,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不是为了萧千行。我父亲还在西部基地,我也要去那边工作的。” 荣嘉宝眼里带着几分感激,她知道首长的性格是从来不讲任何私人关系的,现在他提出把萧千行调回来,已经算是开后门了。 “忘了你的主业是科学家了。”首长失笑,“前两天外交部还找过我,想把你要到他们那去。刚才小刘跟我说,安全局的罗局长硬给你发了个证件,把你收到麾下做编外人员了?” 荣嘉宝一脸苦笑,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绿色封面的证件, “罗局长这是强买强卖,根本都不容我有任何推脱。去见我大伯之前就把证办好了,连我的照片都盖上安全局的公章。” “哈哈哈哈,这个办法好呀。”首长再次大笑, “既然这样,你在外交部也当份差使吧,就挂在部长办公室名下做个国际事务参赞,让龚静姝做你的联络人。” 荣嘉宝先是一怔,随即抿着嘴笑了,“那我可就要拿两份工资了。” “哈哈哈,好,我批准了。” “话说回来,你去西北之后打算进哪家单位?是去956那边,还是跟荣教授做研究,还是去九泉基地?” “我都可以,看组织需要。”荣嘉宝答得极为笃定。 在这件事情她早就想过了。 上一世她已经突破了很多领域,到了院士级别后又精研过其它领域的研究成果,可以说现在她的科研成果储备量已经足以推动各个研究所往前走二十年。 但是,即便不考虑这件事情本身有多么耸人听闻,单纯从材料技术层面上,太多的成果是无法转换落地的。 就好像上次帮何部长寻找药品替代物,商城里当然有更好的替代品,但是现在制药水平达不到。不管是萃取还是储存,硬件不落地拿到配方也没用。 这也是她向大伯提出成立交易所的原因之一。 只有钱跟上了,才能提早推进国家那个大规模技术引进计划,才能让更多产业落地,促进各个领域的全面发展。 在这期间,她可以在熟知的各个领域里轻量级的推进研究进度,积硅步以至千里。 就像上次她让萧千行给父亲的那些研究成果,足可以把他的研究思路往前推进一大步。 至于是否会引人怀疑,她想,经过这段时间的所有铺垫,已经足够把她少年天才的金字招牌擦亮了。 首长再次诧然, “你是说,你去哪个研究所都能胜任?——” 第168章 你嫌处理的太轻了? 荣嘉宝在京市干大事时,西省军区这边也发生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泄密事件和制造假军功事件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蓝松坡严重违纪,念其认错态度较好,记处分一次,免去师长职务,转为分管装备的副师长。 蓝臻真,开除军籍。 蓝清溪知情不报,念其认错态度较好,免去通讯连连长职务,调往特战团担任通讯小组组长。 蓝松坡拿到这份处理通知时,根本不能接受,梗着脖子跟徐国正在办公室吵了起来。 ~~ 他本来以为按内部自查的形式上报,再加上他那份检查,最多也就是记一个小处分,进不进档案都得两说。 可现在,居然把他的师长都给撸了!! 分管装备的副师长?那是个什么养老的清闲职位,他才五十多岁,完全可以再进一步。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同意徐国正的方案。 他可以直接去找军长,当面把事情说清楚认个错,没有这套书面流程,军长也自然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怎么可能这点面子都不给。 现在好了,人家还没调查呢,自己先乖乖送上门去。 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臻真都已经打了退伍报告了,为什么还要直接开除军籍?这让她以后在家属院里怎么抬头做人! 还有清溪,她知情不报是不对,但也不是什么大错啊,而且军长是知道清溪的人品的,难道让她子告父吗?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怎么就被一撸到底? 还调去特战团当什么通讯组组长,那特战团里有女兵吗? 难道萧千行要公报私仇? ~~ “徐政委,这个处理结果我不服。”蓝松坡一把将处理通知拍在徐国正的桌子上。 “不服?你嫌处理的轻了?” 徐国正自从上次被蓝松坡气的破功,现在对他是半点容忍也没有。 军长叫他去拿处理结果的时候,他也是吃了好大一顿挂落的。 ~~ “身为师政委,师里出了这种事情,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你身体不好,心里的想法我知道,我也理解,可大面子上总要能过得去吧?你是政委,他是师长,可平时你们连大小王都拿反了,蓝松坡就是缺少拘束才会闯下大祸。” “还好你这次处理的及时,师里面组织自查。要是特战团单独告上来,光是泄露专家团行踪一条,蓝松坡就得脱衣服回家。” “庆幸吧,专家团被萧千行平安护送到西北基地,要是路上有半点闪失,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徐国正都多少年没被领导这样急赤白脸批评过了,真是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军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有快到站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这次的事故我也请求处分,怎么处分我都认。” “行了,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新师长人选没有定下来之前,你先把师长代理起来,好好抓训练,别把眼睛盯在特战团身上。” “别像蓝松坡一样,分不清花香屁臭。特战团白挂在你们师,甚至挂在我们军,那都是咱们占便宜领功劳的事情,一旦他变成军区直属,跟你跟我就都没什么关系了。” “是,我明白了。” 饶是徐国正已然高看了特战团几眼,也没想到这分量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连在军里都有可能只是过客。 一旦收归军区直属,不管是建制还是装配都要上一个大台阶啊。萧千行和马跃都还不到三十岁,这以后的前途...... 蓝松坡这个管装备的副师长,怕是就要“副”到转业了。 “军长,蓝清溪的处罚是不是重了一些?她是知情不报,但是她可是全凭自己走上来的,现在被蓝松坡和蓝臻真连累就要一撸到底,是不是罚的太重了?” “还要调到特战团当什么通讯组的组长。我知道特战团的通讯班也是要参加日常训练的,她到底是个女同志.......,” 徐国正到底还是个底色纯正的军人,一码归一码的替蓝清溪求起情来。 “蓝清溪的处分没那么重,本来就是记大过。”军长骂完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俨俨的茶,继续说, “是她自己打报告请求处分并且调到特战团去的。而且她找了萧千行,萧千行也同意了。” 徐国正愕然。 他可不会认为这里面有什么男男女女的事。 别说萧千行刚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能干媳妇儿,就是没结婚之前,那也是身前三尺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的主儿啊。 这里面八成还有什么隐情。 只是他不是蓝松坡,没那么些惹是生非到处打听的爱好。 既然蓝清溪不是被牵连处罚,他这个政委该做的也就算做到了。 ~~ “徐政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蓝松坡看徐国正满脸嘲讽,心里暗骂。 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之前假装软柿子,现在又在背后捅刀子。 还什么打过仗立过功的老革命,全tm的都变质了。 “蓝副师长,你现在出门随便找个连排级以上的干部,括弧含连排级,问一问,泄露专家团行踪和制造假军功,到底应该是个什么程度的处分?” “但凡有一个干部说对你的处罚重了,我都让你去军长那里喊冤。” “我奉劝你一句,现在还能穿着这身衣服,惶惶然顶着个副师长的名头就偷着乐吧。” “还替蓝臻真委屈,怕她以后不好做人?她本来做人了吗?你是真瞎子,还是假聋子?” “你要真还有个当爹的样子,替清溪喊喊冤吧。她全军区唯一的女连长,靠自己本事打拼上来的女连长,被你们这个对假父女害的一撸到底了。” “你还口口声声说照顾虎子的女儿,虎子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闺女把清溪祸害成这样,你看他抽不抽那个蓝臻真——” 第169章 蓝家人到齐了 同样接到处分通知的蓝清溪这会已经跟指导员办好交接了。 “清溪,你真是自己要求去特战团的?”指导员替蓝清溪惋惜,“要是别的原因,我陪你去跟领导反映。” “实在不行,这个雷我跟你一起扛,怎么说也不能就这样一撸到底啊。蓝臻真平常在连队里的表现有目共睹,要不是蓝师长护着她......,” “亲爱的指导员同志,真的是我自己要求去特战团的!”蓝清溪把厚厚两摞书捆好,又把一条全新的武装带递给这个大姐姐一样的指导员,脸上满是羞惭, “不管蓝臻真和蓝师长怎么样,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犯了大错。知情不报,纵容包庇,没能公正对待手下的兵,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指导员,我跟你说句实话。之前我自欺欺人,想着即便小柳正常退伍回地方也不一定能有现在这个待遇,又想着到点就让蓝臻真走人,才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可萧团长一句话就把我骂醒了。错了就是错了,在任何情况下,原则和底线都不能有丝毫松动,我是军人,这是警戒线,也是生命线。” “部队没有让我复员回家,我就该珍惜这个机会。特战团需要通讯员,这正是我重新开始的好时机,即便是一撸到底,我相信自己也再站起来的。” 指导员沉默片刻,拍了拍蓝清溪的肩膀,有些动容,“清溪,你能有这个觉悟,我替你高兴,也相信你将来一定能飞的更高更远。” 蓝清溪微微扬起下颌,“我也相信。” ~~ 蓝清溪交接完工作,把所有的私人物品整理了一个大箱子准备送回家。 去特战团的行囊就很简单,打好的铺盖、军装、水壶、简单的洁具和生活用品。 等她提着一个箱子,一个旅行包,背着铺盖卷回到蓝家时,家里已经快闹翻天了。 很明显,蓝臻真已经被开除军籍遣送回家了。 蓝清溪推开大门,除了父亲、母亲和蓝臻真以外,大哥蓝大江和大嫂段锦云,还有二哥蓝大河也都回来了。 众人见她打着铺盖卷,左右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脸上都变了颜色,连正在哭喊的蓝臻真都张着嘴止住了声音。 “清溪,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干什么?”蓝大江率先开口,段锦云和蓝大河则迎上来接住了行李。 “回家安置私人物品,然后去特战团报到。” 蓝清溪眼睛都没往蓝松坡和蓝臻真那边看,转而跟段锦云和蓝大河打招呼,“大嫂,二哥,你们回来了。旅行袋就放门口,等下我还要带去特战团。” 说着把身上的铺盖卷解下来放在旅行袋上,水壶和搪瓷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显得格外突兀。 蓝松坡住的是一套新盖的标准二级部长楼,上下两层,三室一厅,蓝松坡夫妻和两个女儿住在二楼,蓝大江夫妻和蓝大河住在一楼。 不过段锦云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经常要在医院值班,所以并不是每天都回来住。 蓝大河未婚,在别的师侦察连担任连长,平常作训任务重,吃住都在连队,也就每个月回来一次。 今天人回来的这么齐,显然是知道家里三个人都挨了处分的消息了。 蓝大河见妹妹提着大箱子要往二楼搬,抢过来拎着就往楼上走,蓝清溪也没多话,沉默的跟在二哥身后。 “清溪,”蓝松坡出声叫住了她,脸上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愧疚,“这次的事情,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累你了,你先去特战团适应一下,等我找机会——,” “大姐,你别怪爸爸,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蓝臻真打断了蓝松坡的话,摆出了好久没在她身上看到的畏畏缩缩样子, “都怪我没有用,不能像大哥二哥还有大姐一样为蓝家争光,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下大错,现在自己没脸也就算了,还连累了爸爸和大姐——,” 蓝臻真说到这儿顿了顿,按照往日的惯例,这会就该有人来哄她了,可这次半天也没人接话。 她悄悄抬眼四下查看,大哥二哥都蹙着眉头表情复杂,蓝清溪和段锦云则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厌恶和不屑。 连一向最偏宠自己的父亲,也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怎么会这样? 以前她只要流露出自卑、畏缩和彷徨,父亲和大哥二哥都会主动安慰她。 今天怎么不灵了? ~~ 她哪里知道,蓝大江和蓝大河是因为从小被父亲耳提面命要对她好,加上她又时常哭天抹泪装作胆小怯弱,天长日久才培养出他们对蓝臻真的骄纵和偏宠。 尤其是蓝臻真这些年一直针对的只有蓝清溪,家里几个男人更是把那些争吵当成两个小姑娘之间的互扯头花。 臻真怯弱,清溪坚毅,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然是习惯性的偏向蓝臻真。 可这次不一样啊。 蓝大江兄弟俩只知道半年前清溪跟父亲为了臻真大吵了一架后搬去了连队,但具体因为什么蓝松坡并未告诉他们。 直到这次处分结果下来,蓝松坡才让妻子唐采薇把儿子媳妇都叫回来,总不能让他们从别人口中先听到吧。 这个消息让兄弟俩震惊非常。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知道制造假军功有多么严重。 背上个处分还是小事,更要命的以后还怎么面对下属官兵,谁还会信任这样的主官? 父亲的大半辈子都待在军营里,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 尤其是蓝大河,他听到父亲的另一项错误是“打探泄露专家团行踪”时,百思不解。 “爸,你好好的去打听这种机密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中间但凡出了一点差错,你就要承担天大的干系。” 蓝松坡没说话,蓝大江这才把父亲替蓝臻真打探消息,又把她送到京市托付给总参的陈叔叔,以及之后的种种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蓝大河。 蓝大河听完后,眼睛都不会转了。 “大哥,你是说臻真让爸打探专家团的消息是为了追求萧团长?还被几家单位当特务抓了,最后被陈叔叔派人捆着送回来的?” “大哥,你成天回家是干什么吃的?制作假军功你不知道!泄密你也不知道!只会裹在中间和稀泥,要不你还是打报告调到工兵营去吧。” “萧团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蓝臻真是哪来的自信,敢去阎王爷头上动土——” 第170章 有名有姓蓝清溪 “萧千行也不是真的不近女色,他在京市找了个很有来头的大小姐,都打了恋爱报告了。” 蓝大江压低声音跟弟弟解释,“爸把他的恋爱报告给压了下来,这才把萧千行惹急了,让马跃查了这两件事给师里施压,才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哥,这件事情你事前知道?”蓝大河不敢置信地问。 “我就是个小营长,怎么可能事前知道?我是遇到马跃去找徐政委要说法,无意中知道的。” “那还差不多。”蓝大河摇头苦笑,“你要是提前知道,我就得劝你早点打转业报告了。” “为什么?” “因为怕你的脑子不够用。” 蓝大河是侦察连的连长,对萧千行的特战团极为向往,并做过深入的研究。 他还曾经暗自感叹过,父亲的运气不错,白捞了一个能给他增光添彩的团,再过几年说不定躺着都能晋升一级,到时候就圆了他的将军梦了。 可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为了蓝臻真糊涂到这种程度。 这下把萧千行得罪死了,他从实权师长降为管装备的副师长,再过一两年就只能退役或者退休了。 自己和大哥虽然也是靠自己努力走到现在的位置,但有一个将军父亲和没有一个将军父亲,那还是大有不同的。 自己还想进特战团?现在看也是白日做梦了。 除非,他愿意像清溪一样,作为普通士兵申请进入特战团,可那怎么可能呢! 他把利害关系跟大哥悄悄说了,蓝大江闷着头想了一会,最后一声叹息,说了句“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以,当蓝臻真故意示弱等着他们来哄她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 蓝臻真也没想到萧千行居然连师长都不怕,还搞了他们父女俩的黑材料告到军里。 蓝松坡让她写退伍报告时,她就已经够委屈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还要开除她的军籍,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上面通知她离开军营时,她一件行李都没收拾,哭着就要往家里跑,还还被捉住扒了肩章和帽徽才放出来,半个连队的人都来看她的热闹,什么面子都丢光了。 可等她回到家里,正要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母亲唐采薇告诉她父亲和蓝清溪也被一起处分了,而且父亲的处分极重,连师长都被撸掉了。 父亲不是师长了? 那她就不是师长的女儿了吗? 可父亲前世并没有被处分降职啊?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招惹了萧千行,就引来这样疯狂的报复? 蓝臻真思绪纷乱复杂,一时也顾不上萧千行,只担心蓝家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责怪自己,这才又摆出那副自卑畏缩的样子,要勾起蓝家人的内疚感,好把这件事情抹过去。 但戏刚开始,蓝清溪就背着铺盖卷回来了。 蓝清溪被一撸到底她当然高兴,可蓝松坡内疚的话一出口,她的危机感就又出现了。 为了让全家都偏向她,这些年她用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光是流的眼泪攒下来也有好几盆了吧。 她的依仗不就是蓝家人的内疚吗? 如果父亲也对蓝清溪产生了同样的内疚...... 不,她不允许! ~~ “大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也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我只是想跟你和两个哥哥一样,为蓝家增光添彩。” “我知道你从当个小兵到当上连长,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被一撸到底,心里肯定不舒服,要不,大姐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只要你能出气。” 蓝臻真故意戳蓝清溪的心窝子,目的就是激怒她。只要蓝清溪出手打骂她,父亲的内疚感就会全部转移到她身上来。 至于什么蓝清溪吃的苦,受的罪? 她可是半点都不同情。 堂堂师长的女儿,非要自找去当个小兵,还拼命去练什么业务,搞什么比武,根本就是在自讨苦吃。 她什么也不会,不照样轻轻松松弄了个少尉,要不是萧千行横插一脚,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她还能稳稳的再往上升两级呢。 果然,蓝臻真见蓝清溪听了她扎心的话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嘴角不禁扯起一抹得意和挑衅。 眼见蓝清溪伸出手就要扇她,蓝臻真也已经氤氲出了两包眼泪,谁知蓝清溪掰着她的肩膀一转,让她直接对上了要来阻拦的蓝松坡。 “蓝师长,看看你的好女儿这手变脸的绝活吧。”蓝清溪嘴里全是嘲讽,“我可没见过寄人篱下活得胆战心惊的人,能笑得这么得意和挑衅。” “你不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打你吗?蓝臻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年一直不跟你计较是斗不过你?” “我实话跟你说吧,早在你为了改姓蓝,每天晚上搞半夜鸡叫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只是我可怜你,也感激你的父亲蒋虎烈士。他牺牲了自己救了我的父亲,我们全家理应对你好。你自卑,害怕被抛弃,想过好日子,我都能理解,所以我没揭穿你,还顺着我爸的意思凡事都让着你。” “慢慢没人知道你是我们蓝家的养女了,你在军区家属院开始比吃比穿,比谁的爸爸官儿大,也开始欺负一些普通军官家的乡下孩子。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不止不单纯,人品德行只怕都要打个折扣。” “后来我当兵提干,宴席上那位伯伯不过夸了我两句,又问了你是不是蒋虎叔叔的女儿,你的天就被捅破了!从那时候起,我蓝清溪就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也是从那天开始学会人前人后对我耍两面派的吧。” “我去军校过年才回家,你当着爸妈对我亲热有加,背着爸妈对我冷嘲热讽。我从军校毕业回家还没住两天,你就故态复萌。最后我不回家了,这些你都很得意,以为是把我赶走了对吧。” “你想做师长的女儿,不管父亲是蓝松坡还是蒋虎,这些对你都不重要,你只是想做师长的女儿,还得是唯一的女儿,对吧!” 蓝清溪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旁边听故事的人,表情却并不轻松。 除了母亲唐采薇和大嫂段锦云,她们像是隐隐松了口气。 “我今天明白告诉你,我之所以不在家里待,只是因为四个字。” “看不上你!” “我参军,参加全军比武,上军校,当连长,甚至将来要当团长,当师长,都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我是蓝师长的女儿。” “我就是我,有名有姓,蓝清溪——” 第171章 走之前办件小事儿 荣嘉宝从海棠厅出来后,先去了外交部。 本来这也是她临去西北前的最后一站,她之前的工作都是通过龚司长和秘书小刘来实现上传下达,走前也是要去跟龚司长对一对是否还有未尽事宜。 因为坐的是首长派的车,这次没有任何检查直接来到了主办公楼前。 可没想到,主楼前这会围了一小圈儿人,里面还隐隐有男男女女的吵闹声。 荣嘉宝下车走近一看,是那天在友谊商店给F国大使馆当翻译的那个小唐。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身材苗条,中等相貌,但眉眼勾勒的极有风情,配上一身火红的V领开叉连衣裙和黑色高跟皮鞋,让人眼前一亮。 台阶上站着的正是保卫处的陶处长,见荣嘉宝来了就要下来迎接,被小唐张开双臂拦住了。 “陶处长,我和我姑姑要见龚司长,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小唐,在单位里没有什么姑姑,注意分寸。”那个女同志轻声斥责了一句,继而浅笑看向陶志刚,“陶处长,我是想就小唐工作调动的事情跟龚司长谈谈,怎么就不能进去呢。” “唐爱莲,你是唐三七的直系领导吗?有什么资格就他的事情跟龚司长谈?” 陶志刚说出口的话硬的像烧红的碳条,根本让人接不住。 “再说,人事调动问题由人事科管理,你找龚司长干什么!” 说完就要去接荣嘉宝,却见她摇了摇头,示意先不管她看看热闹再说。 陶志刚心神领会不再往前迈步,心里却很是替龚司长庆幸。 这两个恶心玩意儿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碰上荣嘉宝这个专治各种不服的大杀器,今天八成是要帮小龚出口气了。 ~~ 陶志刚猜得不错,荣嘉宝婚礼那天,黄致远碰了一鼻子灰走后,何部长劝慰龚静姝时,就把她跟黄致远的往事跟荣嘉宝说了个大概。 龚静姝是个语言天才,从未出国留学就能精通好几门外语,不止书写文件,就连外语口音都极为地道。 除此之外,样貌娴静气质舒朗,为人处世进退得宜,自三十年代中期就在对外联络处担任职务,几乎有资料记载的所有外事活动都有她的参与,是大首长手下的一员骁将。 那时的黄致远还只是一个懂外语有才华的进步青年,对龚静姝当然是极为爱慕的。后来便展开了热烈的追求,结婚后更是在龚静姝的帮助下,参与了几次重要的翻译工作,进入到了大首长的视线逐步得到重用。 为了革命工作,龚静姝结婚三年后才生下了一个女儿,当时正逢新政府成立,她就主动推掉了亚洲司副司长的位置,并推荐了黄致远。 可大首长并未同意,坚持让她出任副司长,只给黄致远安排了欧洲司副司长的职位。 这件事情在黄致远心里扎了根刺,因为新政府成立之初,欧洲司远远比不上亚洲司位高权大,他认为是龚静姝没有在大首长面前尽力推荐他,而是留有私心。 可实际上,就是把他任命在欧洲司的职位上,也是引来了很多同志的不满。人人都在背后说他资历浅贡献少,是靠老婆才坐上副司长的高位。 黄致远自此便跟龚静姝生了嫌隙。 夫妻之间一旦离心,很多事情说变就变。 事情也是赶巧了,在一次出访活动中华夏使团遭遇到了一场特务袭击,龚静姝替部长挡了一枪打穿了半边肺叶,手术住院了好一阵子。 这期间,黄致远和来欧洲司秘书处工作的唐爱莲搞到了一起。 当时唐爱莲才二十出头,又青春又有活力,整天跟在黄致远身旁老师前老师后的请教,眼睛里爱慕崇拜的星光直接让黄致远沉醉了。 等他清醒过来,唐爱莲已经珠胎暗结了。 黄致远偷偷找到龚静姝,跪在她床前又是磕头又是忏悔,只求龚静姝不要把这件事情向组织汇报,否则他不止工作保不住,还要去劳改农场,一辈子就完了。 龚静姝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当时就吐了。 可就像黄致远说的,“就算不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就看在女儿婷婷的份儿,也放过我吧。婷婷要是有个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而被劳改的父亲,她这一辈子哪还能抬得起头来啊!” 龚静姝为了女儿,捏着鼻子认了。 请何部长派人到病床前给她办了离婚手续,从此带着女儿婷婷相依为命,再也没有找过任何男同志。 反而是黄致远,唐爱莲跟他结婚后并没有保住孩子,不到三个月就小产了。之后又过了好几年才再怀孕,生了个儿子后更是趾高气昂,每次在部里遇到龚静姝总是要凑上来假意寒暄实则炫耀几句。 偏偏龚静姝这个人有道德洁癖,明明在各种场合都能游刃有余侃侃而谈,偏偏看到黄致远和唐爱莲就会恶心的只想吐,半个字也不想说。 就这样,唐爱莲就以为龚静姝在她面前自卑自怜,越发的跟黄致远做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 ~~ 翻译小唐是她大姐的儿子,外国语大学毕业后她让黄致远运作一番后把他招进了翻译处,后来更把他安排到了F国大使馆做随行翻译。 F国大使馆,那可是现在外交部最重视的使馆。连黄致远都是因为F国与华夏国邦交的建立,才跟着在部里水涨船高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可没想到刚让侄子捧上这个金饭碗没几天,人事科就发通知将他召回,说是要重新培训。 她跑到人事科找人打听,别人说是亚洲司边打的招呼。 这下唐爱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龚静姝这个老女人,斗不过她就拿她侄子出气了。 可她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了,翻译处跟各司可没有隶属关系,她一句话就想砸掉侄子的金饭碗,也太不把她唐爱莲放在眼里了。 这才精心打扮过后带着小唐直接杀到亚洲司来兴师问罪,但在一楼就被挡住了。 这不是摆明了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吗? 还有这个陶志刚,处处帮着龚静姝,在部里驳黄致远和她的面子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今天他还敢公然替龚静姝那个老女人挡事儿,就别怪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第172章 先撩者,贱 “陶处长,我去人事科问过了,他们说是亚洲司这边打的招呼,否则我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碍龚司长的眼啊!” 唐爱莲拨了拨碎发,意有所指道,“毕竟,部里面的人都知道,龚司长是最讨厌见到我和老黄了。” “知道自己惹人厌,就少来往上凑。”陶志刚面沉如铁,“唐三七对他的工作调动有意见,按流程找他主管领导反映,没有直接来找龚司长的道理。” “至于你,要是有其他的事就跟秘书处约时间,现在请回吧。” 陶志刚长期负责保卫工作,成天冷口冷面人称“陶老黑”,现在拉着脸冷声赶人,把参加工作不久的唐三七给吓住了。 他伸手拉了拉姑姑的裙角,却被唐爱莲一把挥开。 陶志刚也就是吓吓这毛头小孩子,她好歹也是在部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人儿,还能不知道保卫处是干什么的? 只要她没有什么间谍啊泄密啊这些事情,陶志刚就算是大处长,也动不了她分毫。 “陶处长,龚司长就是再忙,见我一面说两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吧。再说她忙不忙的,也用不上你这个大处长替她在这儿拦客护航。” “保卫处是全外交部的保卫处,不是单给亚洲司——,” “唐爱莲!” 没等到陶志刚说话,大楼内传出一声严厉的叱喝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龚司长屈尊降贵肯下来见我了?”唐爱莲听到叱喝,看到从楼里走出来的龚静姝,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看她副老气横秋、呆板无趣的样子,一个女人,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怎么能拢住男人的心? 何况还是黄致远那种倜傥潇洒、多情知趣的男人。 哪像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还生过一个孩子,但对身材和皮肤的管理重视可一天都没放松过。 不止腰身纤细不输少女,生产之后有些地方更增了几分丰腴,可是让黄致远着迷的很呢! ~~ 龚静姝刚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拿着荣嘉宝“国际事务参赞”的工作证,正要回办公室等她就听到楼下一阵嘈杂。 她从窗外看出去,见是唐爱莲带着唐三七正拦着陶志刚理论,荣嘉宝也在人群后面躲着看热闹,赶紧加快步子下楼梯。 一路上想起几天前在荣嘉宝婚礼上,她听何部长讲了自己和黄致远的往事后劝慰她的话。说她原本为了女儿委屈隐忍并没有错,可现在女儿大了就该知道真相。 如果她因为道德洁癖一味的避让黄致远和他的小娇妻,落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还以为她是什么过错方,要是到她女儿面前挑唆是非,没准最后的结果会跟她的初衷相违背。 她当时听得颇为心惊。 前两年女儿进入青春期时曾隐晦的问过她,为什么黄致远刚和妈妈离婚就马上再婚,是不是中间有什么隐情。她为了保持黄致远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自然替他做了遮掩,后来女儿又追问了一两次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但却渐渐变得沉默内向。 现在荣嘉宝这么随意的一提醒,她才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天晚上回去就和女儿黄婷深谈了一番,一谈之下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按照离婚协议,黄致远是可以每个月探视女儿一次的。随着女儿长大,这一月一次的探视有时候也会直接去黄致远家里。 唐爱莲就找了这个时机,背着黄致远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黄婷对父母的离婚产生了疑问。唐爱莲甚至暗示说是龚静姝恋栈权力忽略家庭,对他们父女俩毫不在意才导致婚姻破裂,否则为什么她和黄致远能理直气壮的去见龚静姝,而龚静姝对他们却一直敬而远之呢。 黄婷从母亲那得不到答案,性格才慢慢变得内向。 龚静姝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女儿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她当时的顾虑和道德洁癖。知道真相后的黄婷和母亲抱头痛哭,也敞开心扉向她倾诉了心事。 这一夜过后,黄婷跟龚静姝说要改姓龚,以后也不想再去黄致远那里。 龚静姝也明白了自己的隐忍和退让给女儿带来了多少困扰和痛苦,一方面在心里感激荣嘉宝,一方面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对黄致远和唐爱莲有半分姑息。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她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 “唐秘书,你找我有什么事?”龚静姝冷着脸问。 “找你当然有事,不然来干什么?” 唐爱莲心想,本来能去办公室说话的,现在你龚静姝自己跑到楼下来,等会脸丢大了可就怪不了她了。 “有事说,有屁放。” “你——,” 不止唐爱莲的笑容僵在脸上,连陶志刚和所有围观的人一起都愣住了。 龚静姝是外交部资历最老的开创者之一,为人温婉大气,说话更是得体之极。即便是在战火纷飞的谈判年代,面对嚣张无礼的对手也能做到有理有据的笑而待之。 今天竟然从她嘴里说出“屁”这个字? 不敢想,不敢想。 但这美好的画面就在眼前,众人屏吸凝神,生怕气喘的重了影响龚司长的发挥。 唯独荣嘉宝,抿嘴笑着跟她点了点头,眼里充满赞叹和鼓励。 其实,她之前跟龚静姝说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 婚礼那天何部长说了龚静姝和黄致远的故事后,她就想起来上一世知道的一件事。 她回西北基地后其实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十几年后她回京市开会,无意中得知龚司长在风暴期间被打倒了,多年辛劳加上旧伤复发,却因为身份问题得不到医治病死在家中。 然而黄致远和唐爱莲因为站到了另外的队伍里,反而在部里呼风唤雨。龚静姝死后,唐爱莲抢了她的房子,把黄婷赶出家门去云省下乡,几年后割橡胶时被毒蛇咬伤,因为没有血清也不治身亡。 风暴过去后清算罪行的过程中,黄致远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唐爱莲,说自己性格懦弱受唐爱莲操控才犯下大错,早知道唐爱莲是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蛇蝎妇人,他根本就不会跟龚静姝离婚。 当然,那时候龚静姝已经落实政策恢复了名誉,但她身后已经没有人来继承了,黄致远的话明显是在打感情牌,想吃人血馒头。 唐爱莲怎么能容他逃脱,便把他桩桩件件的丑事,包括跟m国特务往来的事情全部爆了出来。 还洋洋得意说,为了打击折磨龚静姝,她一直在给黄婷洗脑,所以黄婷直到死在云省时心里还是责怪母亲—— 第173章 两个恶心玩意儿 因为想起这件事,荣嘉宝当时就提醒了龚司长,没想到她做事是这样雷厉风行,看样子应该是跟女儿谈过了。 “龚静姝,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唐爱莲刚开口,就被龚静姝打断了, “唐秘书,我跟你没那么熟,请你称呼我的职务!” “我说话粗鲁?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要不然,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说得好!” 陶志刚带头鼓掌,“我们大家跟龚司长共事多年,也没像你这样没有礼貌的直呼其名,更是不会把她跟“粗鲁”两个字联在一起。你还是在你身上找找原因吧。” “是呀,龚司长是出了名的温婉大方,你可别信口雌黄啊。” “是呀,唐秘书,还是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唐爱莲眼见众人被陶志刚带的一面倒的批评自己,羞恼的喊了一句,“陶志刚!” “唐秘书,我跟你这样的人就更不熟了,你也称呼我的职务吧。” “你——,”唐爱莲一时语结,转而对着龚静姝诘问,“革命工作不分贵贱,只有职务不同,没有高低之分。龚静姝,你的思想有问题!” 荣嘉宝面色一变,这个唐爱莲真是个祸害,大帽子张嘴就往人头上扣。 可龚静姝面色如常,不疾不徐说道, “革命工作确实不分贵贱等级,但是个人能力却有高低之分。你的工作我可以胜任,所以我能做龚司长,也能做龚秘书。你呢?能胜任我的工作吗?” “称呼职务,只是对每个人能力的一种尊重,跟思想扯的上关系吗?心思龌蹉,则看一切皆为龌蹉;自己思想有问题,才觉得别人有问题。” “唐秘书,就你的能力而言,我称呼你唐秘书,已经用尽了我毕生的礼貌和教养了,粗鲁?你真想见识吗?” “你——,”唐爱莲没想到一向对她退避三舍的人,今天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时之间还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回了一句, “你说呀,我到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龚静姝轻笑,眼神澄澈清明,碧空如洗,一字一句说道,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以利相交者,利穷则人散。这句话,送给你和黄致远,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得好!” 荣嘉宝啪啪啪热烈鼓掌。 陶志刚自然不落人后,蒲扇大的双手拍起来就像一面小鼓。 虽然他不知道龚静姝为什么突然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但十几年了,她终于在这件事情上支棱起来了,这就值得放一挂鞭炮来庆祝。 这时,一个带着不悦口气的中年男声响起, “龚司长,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吧。” 众人回头,说话的人正是黄致远。 ~~ 外交部在大首长的坚持下,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沿用前面的使馆街外务办事处。院子并不大,除了主楼以外只有四五栋环绕的小楼,大部分朝向的办公室都能看到主楼前的院子。 黄致远事前并不知道唐爱莲要来找龚静姝,只是见她早上精心打扮过后,还颇为意动来了一次。 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叫他到窗口观看时,唐爱莲已经跟陶志刚都接上火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原因无它,只因为他看见荣嘉宝坐着海棠厅的车进来了。 虽然上次在荣公馆没能被留下观礼,但也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礼物,而且大使的女儿不也没能留下吗?这算不上是什么挫折。 相反,因为见到了参加婚礼的宾客,他更确定了荣嘉宝的分量和价值,正在寻找再接触的契机,没想到瞌睡遇到了枕头,她坐着大首长的车来了。 黄致远心里盘算,既然荣嘉宝跟龚静姝交好,自己找个机会去找找龚静姝,让她帮自己牵线搭桥,或者直接在荣嘉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自己晋升的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他跟龚静姝的往事,他也慢慢想明白了。 这么多年过去,龚静姝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而且每月一次的探视她也都没有阻拦过,还一直在婷婷面前维护他好父亲的形象,这只能说明她心里还有自己。 只要对她假以辞色,她又怎么会不帮忙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何况,他要是再进一步,对婷婷将来的前途不也是一种助益吗? 为了婷婷,她也不会拒绝! 他自觉成算在心,嘴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到近前,却刚好听到那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以利相交者,利穷则人散”,还当众指名要送给他和小莲,这是什么意思!!! 想在荣嘉宝面前揭他的老底,坏他的仕途吗? 亏他刚才还想着她多年守贞不易,只要能帮他办成这件事,就是偶尔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 谁知这女人居然公然在他背后捅刀子。 他就知道,当初她向首长推荐自己当亚洲司司长时,必然没有尽力。 真是白白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一番情义! ~~ “姑父,你来了。” “老黄,你来了。” 唐三七和唐爱莲见到黄致远赶紧迎了上去。 荣嘉宝也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龚静姝身边,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龚静姝冲她感激的点了点头,并指了指黄致远,说了句“请稍等我一下。” 荣嘉宝知道她是要先收拾了这团污糟,笑着说了声“不急”。 龚静姝转而高声向那两个恶心玩意儿说道, “黄致远,我还有公事在身,刚才我说的话那一句你觉得过分,说出来我现在就给你解释。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要是以后再要我答疑,那可就不是在这儿了。” 黄致远一怔。 龚静姝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那呆板的装扮,风霜染鬓的面容,可眼睛里的明朗澄澈和通身散发出的自信卓然,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了。 唐爱莲当然也察觉出龚静姝今天的反常,不过她并未见过鼎盛时期龚静姝的风采,心里的触动不及黄致远。 但见她说要走,忙大声喊出了自己今天的来意, “龚司长,你一个亚洲司的司长,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唐三七是翻译处的人,当的又是欧洲司的差使。” “他的任用调度,轮不到你来插手吧,你是不是想公报私仇——” 第174章 这是个香饵,他必定咬钩 “我和你,有什么私仇?” 龚静姝冷哼一声,挑眉问道。 唐爱莲暗叫一声糟糕,这些话本来是想着在龚静姝办公室说的,现在一着急当众说了出来,反而让自己被动了。 “龚司长,唐秘书刚才失言了,你们之间没有私仇。”黄致远淡然的打着圆场。 私仇不私仇的,那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这些年部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唐三七的事情,却要杀一杀龚静姝的威风。纵然她比自己的职位大一级,但自己的地盘也不容许旁人染指。 “不过,唐三七的任用调度确实不归你亚洲司管,我正式跟你打个招呼,我会让他回F国领事馆继续工作。这件事情——,” “不行!” 黄致远笃定自信的话语被一个明媚的女声打断,荣嘉宝淡然的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只说了两个字,击碎了黄致远的倨傲。 “荣小姐,这是我们外交部的事!” 黄致远没想到荣嘉宝居然公然发声替龚静姝撑腰,一时有些愕然,忘了还想奉承巴结他,脱口说道,“你无权插手!” “黄副司长,我没有闲功夫跟你在这儿打嘴仗。”荣嘉宝泠然看着黄致远,“之所以把唐三七从F国大使馆调回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当天在友谊商店发生特务枪击案,他把外宾扔下自己躲到犄角旮旯里,你都到现场后他才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你没忘吧。” “他是随行翻译,不是安保人员,你不能用这个要求他。”黄致远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调职的理由。 “对。所以只是觉得他不适合在F国大使馆继续工作将他召回培训,而没有做任何的处罚,不是吗?” “如果他是安保人员,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像个奶娃娃一样,拉着家长来给他讨公道吗?” 荣嘉宝说完看向龚静姝和陶志刚, “龚司长,我认为对唐三七的处理不合适,如果我有异议,该向谁反映?” 龚静姝弯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工作证,笑着递到荣嘉宝手里,“荣大处长,这件事情,你自己就能处理。” 荣嘉宝打开蓝色工作证一看—— 姓名:荣嘉宝。 职级:国际情报处处长。 职务:国际事务参赞。 部门:部长办公室。 钢印押着她的照片牢牢盖上去,签发人一栏部长的钢笔墨水都还没干透。 “首长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啊。”荣嘉宝感叹,她人还没到,证件都已经做好了。 “陶处长。” “到。” 陶志刚是个多么敏锐有眼色的人,虽然不知道那证件上的职务,但安全局的罗局长可是直接给了个局长顾问的头衔啊。 输人不输阵,不,人也不能输。 他们外交部拿出手的职务还能小? “我认为唐三七不仅不能胜任F国随行翻译,而且任何一个窗口单位的翻译工作都不能胜任。” “去查他进翻译处的业务考核卷宗,如果确实语言能力很强,我建议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后专职书面翻译工作。如果语言能力不够,严查他是怎么通过重重考核筛选进入翻译处的。” 说完扫了一眼唐三七,冷冷说道,“这件事情,我离开之前希望能有个结果。” “是。” 陶志刚腰板挺的笔直,回答的声音都带着炸子音,嘴角更是翘到了天上。 他就知道! 荣嘉宝同志就是个大杀器! 不,是个大宝贝! ~~ 唐爱莲哪会服气。 荣嘉宝她知道,不就是捐了一大笔钱给妇女儿童协会的阔小姐吗?这可是外交部,还轮不到她来这里指手画脚,可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被荣嘉宝打断了。 “唐秘书是吧?我能说这个话自然就有说这个话的本钱。这儿的人可不是什么白痴傀儡,能任由我狐假虎威装神弄鬼。” “你要是来外交部上班的,就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去。你要是来带孩子的,就带着唐三七回家慢慢去过家家。” “要是你想借机找谁的麻烦,或者往谁的身上泼脏水,那我陪你坐一坐,把大家的履历都倒查二十年,看看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唐爱莲被她接连几句的话里带话给镇住了,一时没了反应。 荣嘉宝懒得看她,把工作证直接递给陶志刚, “麻烦陶处长去欧洲司请司长拨冗来一趟,我要召开工作会议,讨论我国与欧洲未来五年的形态走向。”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叫司长过来见她? 还要召开工作会议? 还要讨论这么大的话题? 这位荣小姐,到底还是何方神圣啊?! 荣嘉宝看着众人的反应,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工作,反而说了另外的话。 “各位,我之所以对唐三七的处理提出异议,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去保护外宾。诚然,舍生取义这种大义节操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会做的比他好。” “而是因为在那之前,他对外宾奴颜婢膝,却对我们的同胞趾高气昂以势压人,我记得首长对我们有六字外交方针,也说过我们要站着办外交。” “更重要的是,我们办外交的目的是要让华夏国重回世界民族之林,是让世界重新认识我们这个古老又崭新的国家。而不是把洋大人请回来跪舔他们只为了那一点点外汇,那就是本末倒置,辜负了为我们撑起民族脊梁而牺牲的前辈先烈。” “说得好!” 荣嘉宝话音未落,所有人就都鼓掌叫好,声音之大,引得几乎所有办公室的人都在往这边张望探看。 唐爱莲和唐三七面如死灰,荣嘉宝这番话跟把他们的脸皮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唐三七的工作,保不住了。 ~~ 荣嘉宝跟龚静姝回到会议室,龚静姝问她,“荣处长,临时召开这个会议,需要准备什么?” 荣嘉宝摇头,“还是叫我嘉宝吧。龚大姐,这个会是说给黄致远听的,这是个香饵,他必定咬钩。” “你抓紧时间,让黄婷登报跟他断绝父女关系吧,免得将来受他连累——” 第175章 想都别想 荣嘉宝预料得不错。 本以为能跟着司长顺理成章参加会议的黄致远,在被拒之门外后讪讪回到了办公室。 两位司长和荣嘉宝闭门会议进行了一小时,欧洲司司长带着两份文件回办公室着手整理。 其中一份就是专门为黄致远准备的饵料。 黄致远也没让大家失望,千方百计的弄走了那份资料,在陶志刚的跟踪监视下,顺藤摸瓜抓出了跟特务皮特一起的m国特务行动小组。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一两周之后的事了。 龚静姝还专门打了一个加密电话把后续结果告诉荣嘉宝。 黄致远被抓后,唐爱莲火速跟他离婚,并也让儿子登报与黄致远断绝父子关系。但她因为背靠黄致远在秘书处摸鱼多年,现在靠山倒了自然就待不下去。 但秘书处也有一些涉密文件,没有排查清楚前唐爱莲既便是开除也不能调离,就安排她在后勤处当了个清洁工,从此口罩帽子袖套笤帚簸箕,再也不能在上班时间展示她保养得宜的皮肤和身段了。 至于黄婷,在荣嘉宝提醒的当天,龚静姝就托京市晚报的宋玉英帮她安排了第二天的版面,抢在黄致远事发前就帮黄婷扫除了这个障碍,还去公安局改了户口,从此叫龚婷。 龚静姝在电话里向荣嘉宝表示了谢意,并婉转询问了女儿今后的规划。经过这件事后,她对荣嘉宝产生了一种高度的信服,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生活,她都好似都能料事于先。 她把这归结为荣嘉宝的天才加见识加智慧,便忍不住替女儿向高人请教。 荣嘉宝想了想,建议她让女儿去参军或者报考军事类大学。 ~~ 外交部事了,荣嘉宝带着装有加密邮箱和通讯线路的文件回了荣家。 这一趟出去,可谓是收获颇丰。 从大伯那薅了一个戒指,还给自己找了两份兼职。 ~~ 荣宏毅乘坐的军用飞机落地花城后,南省军区的许司令亲自到机场接他,还顺便带来了二十个身着便衣的军中健儿。 拎着两个黑箱子的荣宏毅一看这阵仗,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看来嘉宝在老首长那儿已经过关了。 “许司令,怎么还劳动你亲自来接我。”荣宏毅左手拎着两个箱子,伸出右手跟他握手。 “我也不想来,这不是老领导打了招呼,让我给你送人来了。”许司令指了指那一排小伙子。 “两小时前首长办公室来了加密电报,让我给你挑选人手。要求精通本地语言风俗、身手以一当十、还不要有过于明显的军人特征,喏,精挑细选了半天,也才找出这么二十个。” “老领导说了,让我照着这个标准给你再准备一个加强团,就在蛇口驻训随时听你调遣,荣老弟,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荣宏毅也没想到首长下决心的速度这么快,看来嘉宝的口才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啊! “许司令,这件事情暂时还需要保密,挑人和驻训——,” 许司令立即正色说道,“保密问题你只管放心。实话跟你说,我只知道这些人是去保护你的,至于你的任务内容连我都不知道,就不会有泄密的风险。” “但我斗胆猜想,这必然是跟国家主权领土有关的大事。荣老弟,前路多艰,老领导既然让我为你厉兵秣马,老哥哥从此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只管放手去干。若真能完成这项伟业,你我死也瞑目了。” ~~ 荣宏毅带着二十名便装战士化装过关,回到浅水湾大宅后,进入密室打开了荣嘉宝给他的两口黑色箱子。 只查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即刻拨通了荣宏宇的电话,只交代了一句,“从现在开始,荣嘉宝对所有人的安排都要无条件服从。” 挂上电话之后,他马上又回密室去研究那些神秘而先进的东西,电话那头的荣宏宇却嫌弃的撇了撇嘴。 荣老大真是多此一举,我们早就唯嘉宝马首是瞻了好嘛! 但他突然打来这通放马后炮的电话,只能是跟那两口箱子有关。 这丫头,竟然还有秘密! ~~ 晚饭前,乔五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沈屹舟的腿到底还是废了,不过可不是他的人下的手。 动手的是韩雨柔。 原来韩雨柔忍了两天后,终究还是受不了讨饭一样的窝囊气,趁着倒小便壶的机会假意摔倒在沈屹舟的断腿上,来了个伤上加伤。 她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想借口说是脚滑了误伤。 可沈屹舟哪肯吃这样的亏,加上之前韩雨柔还有案底,坚持报公安把韩雨柔抓走了。 荣嘉宝轻笑出声,“这个韩雨柔,还真是个人才!脑子虽然蠢,但对付起沈家来倒真是一把好手!” 细算一算,沈家能搞到今天这个惨淡收场的地步,八成功劳都得算在韩雨柔身上。 “荣老大还让我打断她和韩松林的腿,这一下半下的还不好办了。”乔五苦笑。 “大伯说的?”荣嘉宝没想到大伯心思缜密到了这个地步,连她没有讲出的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吧。韩松林总共才判了半年,你这会儿打断他的腿,不是耽误他在云省割橡胶嘛!至于韩雨柔嘛,我觉得还是让她继续自己扑腾吧,效果肯定比打断腿还要好。” 荣嘉宝对韩雨柔和沈屹舟的态度始终没变。 打?杀? 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他们上一世恩恩爱爱了二十年,那这辈子,就一天也别少! “那荣老大那边怎么交代?”乔五看向荣宏宇。 “大哥下午打电话了,说以后什么事情都听嘉宝的。”荣宏宇耸了耸肩。 “大伯到港城了?” “嗯。” “三叔,我准备去西北了。”荣嘉宝说完犹豫了一下,“我跟大伯现在有了新的计划,他那边更安全,你——,” “想都别想!”荣宏宇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站了起来。 “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甚至你爷爷那时候也可以走。但他说过,华夏国是我们的根,就是走得再远我们终有一天也要回来。” “何况,三叔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第176章 房子修好了,扯是非的来了 荣嘉宝第一次见三叔这么严肃认真,赶忙走过去安抚, “三叔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要不要让大哥和嘉音去港城,毕竟那边的环境相对安定,对他们升学也更有利。” 荣嘉宝之前只想着把三叔一家人带去西北保护起来,现在跟大伯那边有了新计划,大哥和嘉音去港城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三叔,当然是留下来能够施展的空间更大。 “不用。” “嘉宝,我们荣家的儿女都不是温室里养大的。如果惧怕风雨,当年你爷爷就不会让你大伯去宝塔山,也不会让我和你父亲回来为国家效力,现在的你也不会回国,不是吗?” “嘉明跟你三婶的性格一样,虽然书卷气重但内心坚定绝不折节。嘉音性格内向胆子小,但她对你的崇拜你也看见了,她内心也是有一团火的。” “不经历风雨,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 说到这,荣宏宇顿了顿,眼含欣慰的看着荣嘉宝,“而且,三叔相信有你在,谁都不会再蹈覆辙的,对吗?” “当然!我保证这次,让荣家所有的人都能成为参天大树!”荣嘉宝眼眶微热,忍着眼泪拍了拍胸脯保证。 刚听到三叔对大哥和嘉音的评价,想到上一世大哥在双腿被打断后仍不肯屈服宁愿爬去跳楼也不肯折节,而胆小的嘉音更是被吓得沉默自闭最后落水而亡。 但这一次,韩家已经完了。 大哥会在西北发挥自己的所长,嘉音也能跟着嘉木一起习武成长,谁也别想再伤到他们一丝一毫。 “好,三叔相信你。以后不要再说让谁走的话了,我们一家人同心协力,人人都成为参天大树。” “不对,你们有事瞒着我。”乔五沉着脸出声。 但荣嘉宝没等他再往下说,起身往外走,还笑着对两位叔叔做了个鬼脸, “三叔,我去给萧千行打电话了,你把我的事情跟五叔说一下吧。五叔,你听完之后不许冲动,不然我就让你去港城跟着大伯,不带你去西北。” 原来是担心乔五知道他重生的秘密,会忍不住去把韩家人全部杀了。现在诸事已定,再瞒着他就不合适了。 再说,多一个同伙,就多一个人干活啊! ~~ 萧千行这几天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蓝清溪交了检查书后就直接来团里找他再次自荐。 萧千行知道她打了自请处分的检查后,倒也同意将她列为暂定人选。然后背着铺盖卷的蓝清溪,就被他打发到连队去跟着新兵一起训练了。 他则是仔细研究了荣嘉宝给他的特种部队资料,编写了初级阶段的训练科目和训练设施,还安排副团长在全团准备一次科目考核,选拔五十个战士试行特种训练科目。 下班后还要忙着回去监工,生怕院子修慢了嘉宝来了没地方住。 还好在工兵营小分队的日夜赶工下,这座二并一的大院子硬件工程已经全部完成。 小的那套两室一厅一格局都没动,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只在两间卧室都打了火炕,顺带着粉刷了一遍。 大的这套厨房打掉改成了客房,剩下两间卧室保留,客厅改成了书房,还在主卧和相邻的一间客房加装了火墙,主卧自然归荣嘉宝,客房当然是留给荣嘉木的。 院子的一边靠墙加盖了厕所和洗浴房,另一边挖了个小小的池塘,沿墙做了带遮阳的凉棚。 院墙也重新砌了,不止两门合一,院墙直接也加高了,得高高的垫起脚跟才能够到墙沿,然后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沿墙载着些易活的花木,院子中间修了一条石板路直通住房,石板路两旁各留了两块泥土地,备着以后万一要种菜或者种花。 萧千行满意的点点头,又叫警卫员带着人来细细打扫了一番,到营房处按级别挑选了必须的家具,剩下的就等荣嘉宝来了再安排。 毕竟她吩咐过,日常用品都不要准备,他可没把媳妇儿的话当耳旁风,记得牢的很呢! 只是萧千行不知道,他的这一番大动作早已惊动了整个家属院。 尤其是施工期间他不在的时候,除了住独栋小楼的军级、师级的家属以外,别的家属都差不多来看过了。 看完后不管是城市里来的军嫂,还是农村里来的军嫂,对萧千行这个人还没到排场先到的媳妇,大多数人已经又酸又妒了。 还有几个直接去了营房处,找处长说起了怪话。 但这房子是师里的徐政委和特战团的马政委一起来帮萧团长选的,分量门道营房处可比谁都拎得清。 当即也没给她们留面子,直接开喷, “我说几位嫂子,按萧团长的级别和军功,就是破例给他分一套二级部长楼也是可以的吧。人家发扬风格没要,甚至都没有占用新盖楼房的名额,只是选了靠边的两套营连级的小院子,其中一个还是被火烧过没人要的。” “按理说这修院子的钱都该营房处来出,但人家萧团长没让营房处出一分钱一个人,全部都自掏腰包了。这还碍着嫂子们的眼了?让你们告到营房处来?” “那他把两套院子拆成一套,又是盖厕所,又是挖池塘的,加起来可不比部长楼小。”一个人有些忿忿说道。 “咱们营房处对各家院子里的用地没有硬性规定吧。你们能挖地种菜就不准萧团长挖池塘?” “那能一样吗?我们种菜是为了吃,他挖池塘是为了享受!” “噢,你问萧团长了?他跟你说是为了享受了?”营房处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还用问?那池塘旁边可修着凉棚呢,那还不是为了享受!”一个穿着朴素的大嫂先翻了个白眼。 “你都没问萧团长,你怎么知道他挖池塘不是为了种藕种菱角、养鱼养鸭子,种累了还不能搭个凉棚歇一歇?” “你,做事不公道。” “这位大嫂,你说话可得负责任,你这是对我工作的批评和指控吗?那这样,你们把自己男人的姓名和职务都登记一下,我去跟他们论一论这个道理,公不公的,你说了怕是不算。” “俺不登记。” 说话的大嫂率先后退了,她不过是闲着跟人来扯两句老婆舌头,平常不是随便扯也没人管吗?怎么今天就扯上什么登记还要找自己男人。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萧千行活阎王的名号,要是让自家男人知道自己在背后扯他的是非,还能有好果子吃。 剩下的几个大嫂也跟着跑了,相互之间还约定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男人,否则都要吃瓜落。 但萧阎王媳妇的名声,传的就更不好听了—— 第177章 媳妇儿要来了 不过这会忙着收拾房子的也不止萧千行,蓝松坡家里也在忙着收拾。 在军队里,待遇是跟着级别走的。 蓝松坡原来是实权师长,分到的自然是二级部长楼里面积最大位置最好的那一栋。现在?副师长了,自然就要往旁边挪一挪了。 不过他总归还是副师长,搬家这种事情也不用自己动手,唐采薇和段锦云把贵重物品和衣服细软打包好后,其他东西都是警卫员带着人搬搬抬抬。 她俩正在二楼招呼着,就见一个圆寸头军装小伙子直愣愣的往蓝清溪的房间冲,连忙出声叫他, “小伙子,那间房先别动,还要等我女儿回来看过了再搬。” 谁知那小伙子一转身,笑着摸了摸在自己的寸头,叫了一声,“妈、大嫂,是我呀。” “清溪——” 唐采薇和段锦云同时出声,唐采薇更是眼圈儿都红了。 “清溪,你的头发呢?怎么到了特战团连女孩子也要剃光头?” “妈,这是寸头,不是光头,你摸一摸,有头发的。”蓝清溪笑着拉住唐采薇的手就要往自己毛茸茸的头上放,“你按一按,还扎手呢。” “什么寸头光头,在妈眼里都是一样的。”唐采薇只觉得心酸,并没有把手放上去,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特战团也太不近人情了。” “妈,特战团没人要求我剃头,是我自己嫌长头发麻烦剃掉的。” 蓝清溪收了笑意,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再说,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剃头。在军校的时候我也剃过一次,只是等我过年回家时已经长出来了,你们不知道而已。” 唐采薇愣住了,上军校两年清溪只在过年时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没超过三天,也很少跟家里人在一起聊天。 她现在回想,每次清溪回家臻真总是表现的跟自己特别亲昵,身前身后的跟着半点儿空子都不给清溪留。 原来这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清溪早就看在眼里了,所以才跟家里渐行渐远的? 段锦云看婆婆脸色有些讪讪,打着圆场笑道,“那让大嫂也摸摸,看看是不是真扎手?” 蓝清溪扯起一抹微笑,把头杵到大嫂面前。 这个家里,也就是大嫂段锦云是个头脑清楚的明白人,不过她嫁给大哥时自己刚刚上军校,跟她并没有怎么相处,按理说谈不上有多好的感情。 可每次自己回家时,只要她在家总会做上两道自己喜欢吃的菜,大大方方的摆到她面前,还不准别人换走。 回连队时也会装上些点心罐头和常备药品,还会叮嘱她几句生理期不要下水,去野外训练时注意扎紧裤腿不要被蛇虫爬进裤管。 反倒是对蓝臻真,只淡淡维持着面子上的情分,有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假辞色。 半年前自己搬到连队去住以后,大嫂还专门给她做过几次饭送过去。 至于其他人?蓝大江倒也去劝过她不要跟家里置气,或者说不要跟蓝臻真置气,被她打了出去。蓝大河也去过一次,啥话也没说,只丢下一个月津贴让她自己买点吃的。 段锦云伸手摸了摸蓝清溪的头,无意中瞥见她肩颈处有几处淤青,忙把她拉进房间就要查看。 “大嫂,没事,我跟着新兵连训练,这是扛圆木压出来,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没那么娇气。” “清溪,你不是去特战团当通讯组长吗?怎么让你跟着新兵训练呢。” “大嫂,特战团的事情不要打听,你跟大哥二哥也说一声,干好自己的工作,要吸取蓝师长的教训。”蓝清溪正色叮嘱着大嫂, “我是自己主动申请去特战团的,萧团长收不收我现在还不好说,你不要替我委屈,说不定这还是我的新征程新起点。” “好,大嫂明白了,会跟你大哥二哥把话带到的。”段锦云听话听音,而且对这个果敢坚毅的小姑子向来钦佩,“大嫂对你有信心。你是蓝家千里驹,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们都要以你为傲的。” “谢谢大嫂。”蓝清溪说完话开始在房里翻找,“大嫂,我的东西都打包了?抽屉里的毕业证书和我比武的证书奖章收哪去了?” 段锦云忙拖出一个画了个记号的瓦楞箱,“你所有的荣誉证书,还有纪念册相片、书籍和笔记本,我都给你收到这个箱子。剩下的就是两箱衣服......,清溪,你的东西还真不算多。” 蓝清溪见大嫂帮自己整理的这么细致,也有些动容,便拍了拍那个画了记号的箱子,对段锦云说道, “那这个纸箱麻烦大嫂替我保管一阵子,衣服就送人吧,我每天穿军装也用不上了。等我在特战团站住脚跟,再来搬这箱东西。” 说着走出房间,又跟愣怔在原地的唐采薇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说要先回连队训练,就来去一阵风的走了。 唐采薇望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段锦云走出来看到这副情景,心里轻嗤了一声,婆婆永远是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百般为难的样子。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纵然有人逼着你对一个养女视若亲子,可也没人说你不能同时关爱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明明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不知道到底在为难什么?还是为难在给谁看! ~~ 萧千行接到荣嘉宝的电话后,半天都没舍得挂掉听筒。 媳妇儿说已经订了明天晚上的车票,后天下午两点就能到达西省省会。 后天就能见到媳妇儿了? 萧千行伸手掐了胳膊一把,不疼?难道又是在做梦? 又掐了一把,还是不疼。 唉! 萧千行啊萧千行,这个梦你是回来几天就做了几天,也是没出息的很啊! “团长!” 一个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音三分委屈七分隐忍的喊了一声。 “什么?” “俺的胳膊......,团长的手劲儿太大了......,”值班员小战士快哭了。 他不就是看团长捧着个话筒半天没挂进来看了看吗,怎么就被团长揪住还猛掐了两把。 团长的手那是手吗? 那就是老虎钳子啊! 早知道就把电话转接到他办公室去好了! 萧千行一下子醒了,这不是梦! 忙拍了拍小战士说了声抱歉,一路撒丫子去找徐政委请假了—— 第178章 这是命令 荣嘉宝的软卧车票是外交部给订的,但随行保护的人却是安全局派来的一男一女两位同志。 四人刚好一个软卧车厢,男的是位科长姓刘,将车厢上下内外仔细检查过一遍后,跟荣嘉宝说了一声“安全”,随即坐在外面过道的简易座椅上。 女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叫姚幼宁,陪着荣嘉宝和荣嘉木待在车厢内。 这趟列车晚上十点从京市出发,整个行程约15个小时,预计明天中午两点前就能到达西省省会。 为了替侄女打掩护,荣宏宇还专门准备了四个巨大的行李托运木箱随这趟火车托运,方便她到家属院后好无中生有。姐弟俩就一人提了一个小皮箱,外加两个满满当当的食盒,轻轻松松就出发了。 在车厢内安顿好后,荣嘉宝冲了一杯奶粉让弟弟喝完,再带他简单的洗漱一番,躺到下铺没两分钟荣嘉木就睡着了。 整个过程那个叫姚幼宁的女同志一直跟随保护。 荣嘉宝见弟弟已经睡了,就让安全局的同志也洗漱准备休息,两个人却都拒绝了。 “荣同志,你只管休息不用管我们。这趟车只有15个小时,我们不需要休息。”姚幼宁笑着解释。 “其实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们不用这样特殊照顾我。”荣嘉宝从包里取出茶包和咖啡包,递给姚幼宁,“喝哪个?冲来提提神?” 姚幼宁年纪并不大,性格还相对活泼,见荣嘉宝拿出咖啡眼睛一亮,但还是看向了坐在走廊上的刘科长。 果然,那位老成持重的科长用眼神告诉她,不能要。 “刘科长,喝点提神的饮料也不违反纪律,我除了是你们的被保护人以外,还应该算是你们的同事吧。” 荣嘉宝虽然无意交际,但就这么两三米长的距离,实在没必要搞的这么客气疏离,何况别人毕竟是来保护自己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那位刘科长也不好再坚持,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一看就知道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荣同志,你太客气了。你不仅是我们的同事,还是我们的上级领导。小宁,你想喝就喝吧。” “那我喝杯咖啡,嘻嘻。”姚幼宁见他同意了,就笑嘻嘻的从荣嘉宝手里拿了一包速溶咖啡,还主动招呼他,“科长,你喝哪个?” 刘科长脸微微发红,这个还真是个毫不客气的自来熟啊!局里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同志,干嘛派个小丫头来执行这个任务。 “那,那我也喝一杯咖啡吧。”说完他还连忙解释了一句,“咖啡我们很少喝,提神的效果比茶叶好。” 荣嘉宝理解的点了点头,咖啡不止价格高,而且还得拿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她把包里的剩下的咖啡全部拿出来放到桌上,又从食盒取出几样点心,准备给他们俩当宵夜。 姚幼宁早早就打了两壶开水放在车厢内,现在两杯咖啡一冲,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吹了吹轻啜了一口,表情满足极了,见刘科长没有要喝的意思,疑惑的问了一声。 刘科长皱着眉说,“等放凉了我一口闷,这咖啡提神效果好是好,但味道跟中药汤子一样,苦得很。” “哈哈哈,科长你是牛嚼牡丹。”姚幼宁捂着嘴哈哈大笑,还往荣荣嘉木方向看了一眼,生怕吵醒了他。 这时,乘务员跟乘警走进了这节车厢,一间间包厢敲开开始查票。 刘科长和姚幼宁立刻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进入工作状态,一个将荣嘉宝护在身后,一个离开了走廊的座椅,半挡在车厢门口。 这个年代坐软卧可不是有钱就行,要么级别到位,要么关系到位,所以车厢并没有坐满,乘务员和乘警很快来到了她们包厢前。 刘科长掏出四张车票递给乘务员,同时冲后面的乘警点了点头。他和姚幼宁是配枪出行的,按规定上车前就跟乘警长报备过了。 那位乘警压低声音跟刘科长说,“刚才收到消息,说是有两个人杀人犯混上这趟车了,你们在车厢里把门反锁上,千万注意安全。” “杀人犯的名字里是不是有个“虎”字?”荣嘉宝的声音从姚幼宁身后突兀的传了出来。 “是,主犯叫郑天虎,你怎么知道?”乘警震惊极了,不自觉的伸头要往里看,被刘科长横着身子挡住了。 “再往前走两节车厢的厕所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郑天虎。”荣嘉宝从姚幼宁身后走了出来,眉头微蹙说道, “刘科长,那两个人手里都有枪,车上还有接应的同伙,你和我陪这位乘警同志走一趟吧,他再回去叫人怕是来不及了。” 刘科长稍微迟疑了一下,想说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荣嘉宝的安全,但遇到了持枪杀人犯他当然不能视而不见,犹豫过后立刻答了一声“是”。 乘警已经完全被搞懵了。 这个从车厢里出来的漂亮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两节车厢外的厕所里有杀人犯的。 而且这位怀揣着安全局科长证件的男人,居然还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来不及了。”荣嘉宝侧耳倾听了一瞬,“人已经从厕所出来了,乘警的制服太打眼,你跟乘务员找个空车厢躲着吧,等我们抓到人再出来。” 荣嘉宝来到走廊上,吹了一个奇特的口哨,就见有两间软卧车厢的门同时打开,走出五六个穿着各异年岁不一的男人,快步走到她跟前,齐齐叫了一声, “大小姐。” 荣嘉宝点头示意,随即低声吩咐, “留下三个人保护我弟弟,其它人跟在我和刘科长后面见机行事。” “是。” ~~ 荣嘉宝一边跟刘科长往前面车厢走,同时细细寻找那个郑天虎的说话声。这会儿普通车厢内已经熄了大灯,全靠车厢连接处的壁灯提供一点光亮。 “刘科长,前面走过来的那两个人就是郑天虎和他的同伙,我先过去,越过他们两人后你前我后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开枪。” “让我打头阵吧。” “你太扎眼了。” “可你——,” “这是命令!” “是。” —— 第179章 “平安号”列车 事实证明荣嘉宝的计划是正确的。 她一个洋装卷发的娇小姐自然没有引起杀人犯郑天虎的警惕,甚至还被他色眯眯的瞄了两眼,暗道真不是时候,不然非把这妞儿弄上一弄。 可就在荣嘉宝跟他擦肩而过后,他还犹自回味正要回头再过过眼瘾时,后背猛然挨上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往前扑倒,落地的瞬间又被人在接连几脚卡着关节寸劲儿重重踩下,咔咔几声肋骨断裂,咽喉处更是贴上了一柄冰凉坚硬的匕首。 “别动,不然要你的命。” 郑天虎听到是个柔美的女声,这才反应过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把自己拿下的,居然就是刚才那个漂亮妞。 终日打雁,不料却被雁儿啄了眼。 也不知道是羞愤气恼,还是断裂的肋骨戳破了内脏,郑天虎一口鲜血呕出,竟然晕了过去。 于此同时,刘科长也以迅雷之势制服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同伙。 接着那几个跟在后面的人上前把郑天虎拖走,带到光亮处一看他那惨相,不禁暗暗咋舌。 难怪五爷再三叮嘱如果大小姐不发话,谁都不许主动现身,不要帮忙不成反而坏她的事。 原本他们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五爷有些危言耸听。 但现在眼见为实才明白五爷所言非虚。 要不是大小姐分身乏术要他们出面保护小少爷,只怕他们压根没有机会现身的。 什么杀人逃窜犯,一个照面就被打的人事不知。 大小姐,威武! ~~ 只是即便他们动作再快,到底还是惊动了整节车厢闭目打盹的人。 众人一阵喧哗声中,车厢大灯亮了。 脱了制服只穿着背心短裤赶来帮忙的乘警到了,但又好像已经没有他什么事儿了,就一叠声的跟大家解释他们是在抓逃犯。 众人一听抓逃犯就更起劲了,大半个车厢的人都把身子探出座位张望。 这时荣嘉宝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勃朗宁,抬手抵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头上,沉声说道, “把手和刀片从抱被里拿出来,要是划伤孩子一点,我让你脑袋立刻开花。” 黑洞洞的枪口可比匕首的威慑力大多了,那女人面色惨白,颤巍巍的右手从抱被里拿出来,果然还捏着一把剃头匠用的刀片。 荣嘉宝收回手枪,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左手一把夺下刀片,同时迅速回身,枪口再度对上妇女对面座位的男人。 巧的是,那个男人正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准备刺向荣嘉宝。 这两个人原来是一伙的,那妇女之所以那么痛快就交出了刀片,就是因为笃定荣嘉宝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带刀的男人。 本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么个扎手的人物。 “是要试试我的枪快还是你的刀快吗?”荣嘉宝冷嗤一声,那男人颓然扔下匕首,随即被人捆了起来。 荣嘉宝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对乘警说, “马上联系京市公安局,这孩子是这对贼夫妻今天早上从301医院偷出来的。” ~~ 荣嘉宝回到自己的软卧车厢,被几个人护的密不透风的荣嘉木仍在黑甜乡中熟睡。 荣嘉宝道了一声“辛苦”,就让他们各回包厢区休息。 几人面面相觑,“大小姐,我们都露了行迹了,就不用暗中保护了吧,我们守在外面,您和小少爷放心睡觉,保证把您平安送到姑爷手里。” “你们是三叔的人还是五叔的人?” “我们是五爷在门子里的兄弟。” 荣嘉宝略一思忖,吩咐道, “那好,你们眼睛亮,闲着也是闲着,看乘警同志需不需要帮忙把车厢打扫一遍,特务、逃犯、人贩子都不要放过,小偷小摸的全部赶下车。” 早就赶过来的列车长和乘警长连连点头,他们本来人手就不足,现在还连着出了两件案子,真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现在这位小领导愿意派出自己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帮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忙向荣嘉宝道了谢领着几位好汉走了。 荣嘉宝坐回下铺,一抬眼对上刘科长困惑的目光,笑着问了一句,“刘科长在猜我为什么知道郑天虎在两节车厢外的厕所里?” 刘科长见荣嘉宝愿意解惑,点头如捣蒜,还在不自觉中已经对荣嘉宝换上了尊称。 “是的,还有那对人贩子夫妻,您怎么知道她的抱被下有刀片,还有那个男的打算偷袭?” 荣嘉宝俏皮的指了指耳朵,“我吃错过一次药患上了耳疾,之后听力就异于常人,只要不太嘈杂的话,五六十米的范围内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所以您早就听见了郑天虎和那对人贩子夫妻的对话了?” “嗯,我听郑天虎说话时,顺便听到这对贼公婆的对话。不过刀片是在我们抓住郑天虎之后,那男的为防止乘警盘查,让那女人拿出来给他们上的一道保险。” 听到这儿,刘科长已经是满脸艳羡了。 这荣同志是什么运气啊,吃错一次药竟能患上这种令人羡慕的耳疾。 不知道,这种药还有没有啊...... ~~ 这一夜,荣嘉宝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的是,五叔门子里的那几个兄弟,在这一夜算是把浸淫江湖多年的看家本领全部拿了出来,把什么拍花子的、仙人跳的、吃火轮饭的一个不落的全都抓了出来。 还有要跟郑天虎接头的几个从犯,以及另外两拨已经得手的人贩子团伙,统统是手到擒来。 从这天起很长一段时间,这列在京市和西省之间往返的列车,成为江湖捞偏门的禁忌。 年底铁路系统评选先进时,还得了个“平安号列车”的美称。 ~~ 萧千行请好假后,一大早就开着吉普车往省城赶。 虽然说是按规定带了个警卫员轮换开,可他哪里肯假手于人,把车开的是轮胎生生能冒出火星子。 至于那个连山地坦克都开得丝滑无比的警卫员,硬是让自家团长给颠吐了,还不准吐在车里。 “团,团长,我吐了,吐了不要紧,你要回来还这么开,嫂子能受得了吗?” 萧千行扫了他一眼,“回来你开!” 心里暗道,想什么好事儿呢,回来的路上看媳妇儿还看不够呢,还想我帮你开车—— 第180章 女煞星竟是掌上娇? 萧千行自然是要到站台上去接人的,可在月台上站了没一会儿,就发现还有两拨人举着写有“荣嘉宝”名字的牌子,跟他一样翘首以盼的等着列车进站。 “团长,这是嫂子的名字吧。” 警卫员赵磊脸色惨白的指了指牌子,他这几天听团长私底下念叨“嘉宝”这两个字,耳朵已经快听出茧子了。 “别吭气,注意观察。” 萧千行其实早就观察过了。 这两拨人里一拨看起来是政府工作的干部,另一拨应该保卫处或者公安局的人。 只是嘉宝人还没到西省,怎么就来了两个不同单位的人来接站,难道她的工作安排到省里了? 萧千行的心咯噔一沉,随即马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亏你还说什么要做坚实后盾,现在连她在省城工作都不能支持了?萧千行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声汽笛长鸣,火车匡次匡次的进站了。 萧千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整了整风纪扣,又扯了扯衣角拍了拍裤缝线,自觉不能再精神更多了,这才笑的像朵花一样看向火车。 但眼角扫到警卫员还是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没有精气神儿的惨样,皱着眉替他也整了整着装,还替他在脸上搓巴了好几下,硬是揉出了几分红晕来。 赵磊嘶牙咧嘴的看着团长,只觉得两颊被粗砂纸狠狠的磨擦了几下,很想提醒他可不能用这号砂纸去折磨嫂子,但估计说了之后更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顺便也闭上了眼。 团长那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 这是荣嘉木第一次坐火车,早上醒来后先照着杜老师平常教的早课在走廊里练了一遍,又打了一套五叔教的拳法,这才洗漱吃早饭。 之后就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大姐讲所过之处的山川地貌和人文风情,后来还拿出个小本子连写带画的记录起来。中间还不时的给大姐倒水,问累不累,饿不饿,把姚幼宁和刘科长看得是咋舌不已。 一则感叹这姐弟俩的关系好,二则感叹荣嘉木小小年纪竟然是又自律又好学,半点骄纵任性都没有,荣家一门英杰果然不虚。 最后说起了姐夫萧千行,这下刘科长也能插上话了。他虽然没跟萧千行交过手,但对这位军中骄子的战绩可是半点都不陌生。 在荣嘉木渴求的目光中,他把所知的关于萧千行几次比武和出任务的故事讲的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最后连荣嘉宝都跟荣嘉木一样捧着个脑袋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乘务长过来给他们送饭,几个人才结束了这次小型的“萧千行英雄事迹报告会”。 荣嘉木心里对姐夫的崇拜更多了几分,荣嘉宝也了解到萧千行更多不为人知的经历,两人可谓心满意足。 唯独姚幼宁,第一次发现这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刘科长讲起故事来,居然能这么生动形象、娓娓道来。 心里暗暗做了决定,等年底局里举办联欢会时,高低得给刘科长报个节目。 ~~ “姐夫,姐夫。” 荣嘉木早在火车进站时就扒着窗户往外看,老远就看见一个像一杆标枪似的绿色身影,直接跑到车门处扒着门等着。 只是这一下倒是调动了所有人,拿着行李跟着他排起了条长龙,站在门口等停车。 乘务员还是第一次见软卧车厢的人也提前排队,以为有什么要紧的急事,赶紧拿着开门的钥匙赶到前面去。 等车一停稳,乘务员马上打开车门,荣嘉木拉着荣嘉宝的手,疯跑着冲向萧千行。 萧千行看见火车刚停,第一个打开的车门里便冲出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那小的还高喊着“姐夫”,哪里还能忍得住,瞬间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原地消失了。 赵磊只能飞快跟上,心想就刚才这速度,团长还能再拿个全军百米冲刺冠军。 站台就那么大,萧千行几乎是抬脚就跑到了这对姐弟俩跟前。 然后,说着废话又红温了。 “嘉宝,你来了。” 荣嘉宝笑得眉眼弯弯,冲萧千行勾勾手指,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自觉的弯下了腰。 荣嘉宝重重在他脸上啵儿了一口,伸手揽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笑的如同天籁般明媚, “萧千行,我来了。” ~~ 萧千行可不管站台上有多少人,只觉得心神荡漾,紧紧拥抱了片刻后,更是把荣嘉宝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儿。 荣嘉宝长发飘逸、裙裾飞扬,萧千行高大挺拔、器宇昂藏,这男的俊女的娇,相拥大笑,是真正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 这一副场景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尤其是在火车上见识了荣嘉宝雷霆手段的人。 五爷的兄弟们,姚幼宁和刘科长,乘务长和乘警长,以及被押解下来要移交给公安局的两拨犯人。 这个柔顺的如同别人掌上娇的小娘子,跟昨晚上那个左手刀、右手枪,张嘴闭嘴就要打爆别人头的女煞星,是一个人??? 而在警卫员赵磊眼里,当然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嫂子长得比报纸上好看一百倍,还会这么娇滴滴的撒娇,难怪把团长都给整迷糊了。 他得把这个画面牢牢记在脑子里,回头给政委好好学一学。 ~~ 抱完了荣嘉宝,萧千行这才把荣嘉木一把捞起来往上抛接了好几下,逗得他咯咯乱笑才停下来,随手就把他搁在肩膀上坐着。 荣嘉宝这才有空给他介绍了一同前来的人,萧千行真诚的跟所有人一一握手道谢,连乘务员也没落下。 最后,萧千行指着月台上那两拨举着牌子的人对荣嘉宝说, “嘉宝,那两拨人都是来接你的,是组织上给你安排了省城的工作吗?” 荣嘉宝当然能听出他声音里强压着的隐忍和不安,想来是忐忑了好一阵子,哪肯再让他多等,把手放进他掌心,抿嘴轻笑道, “我还没给你当新娘子呢,组织上怎么会拆散鸳鸯——” 第181章 到军区了 萧千行听到新娘子这三个字耳根刷一下红了,引起了坐在他肩上的荣嘉木的注意,软萌的声音响起, “姐夫,你耳朵怎么红了,像小兔子一样。” 旁边警卫员赵磊憋住着笑,向荣嘉宝敬了个礼,大喊了一声“嫂子好。” 荣嘉宝笑着回了句“你好”,眼光转向萧千行等他介绍。 “这是我的警卫员,赵磊。” 这时举着牌子的两拨人也早已经走过来了,只是刚才见荣嘉宝和萧千行那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没好意思出声打扰。 “荣同志你好,我是西省安全局的张衡,接到总局的通知特来接站。” “荣同志你好,我是西省商务厅的安冠缨,是荣局长安排我来接站的。” “你们好,给你们添麻烦了。”荣嘉宝跟他们客气的握了手,又指着萧千行介绍,“这是我的爱人,萧千行。” 萧千行听到这几个字,心里是噼里啪啦炸开了花,连忙把荣嘉木架到赵磊的脖子上,再整了整衣服,露着上下两排大白牙,跟张衡和安冠缨热切握手,嘴里重复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荣嘉宝的爱人,萧千行。” 安全局的张衡以前是跟萧千行打过交道的,却没想到这位冷面团长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握个手愣是像用两把大钳子把人紧紧箍住。 而商务局的安冠缨只知道这是荣局长的侄女婿,没想到还是位粗犷豪迈的军官,只能忍着手上的疼痛频频点头,希望他快点放手。 互相介绍完,刘科长和姚幼宁也跟张衡接上头后,向荣嘉宝表明了他们的第二项工作任务,就地展开“极光小组”案中西省特务网络的后续调查。 萧千行点头,说名单上的特务网已经抓获了七成,剩下路程太远密捕小组还没回来,到案的特务全都秘密关押在特战团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刘科长和张衡一商量,觉得特战团的保密性更强,干脆直接到那边去审讯。而且,两人还神秘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在特战团办案,可还有荣嘉宝这位总局的大领导坐镇,大树底下那可是好乘凉啊! ~~ 至于商务局的安冠缨,他的任务就简单多了。 要说荣宏宇真是心思如发,他把荣公馆的三辆豪华轿车,留了一辆在老宅送给何部长的干部疗养院。 剩下的两辆跟商务部协商交换了两辆普通轿车,一辆给荣嘉宝用,一辆捐给他即将赴任的市政府公用,提车地点当然是西省商务厅。 所以安冠缨是来给荣嘉宝送车的。 他向荣嘉宝说明来意,并说自己还带来了一辆卡车,专门帮荣嘉宝把托运的行李送到军区。 于是,一个还算浩荡的车队就从火车站直接出发了。 荣嘉宝姐弟自然是跟着萧千行的车。 刘科长和姚幼宁跟着安全局张衡及其他工作人员,开了两辆车在中间。 五叔派来的六个兄弟分了两队殿后。 一队跟着运货的大卡车,一队开着荣宏宇给荣嘉宝换来的专车。 一行五辆车,直奔军部所在地去了。 ~~ 车队行进四小时,到达军部时天已经黑透了。 萧千行给徐政委打了个电话,五辆车就直接开到了食堂,炊事班起锅炒菜,二十来个人的饭菜很快就上齐了。 安全局的人跟军部有公函接洽,后面的事情不用萧千行管。 商务局开卡车的司机和五叔派来的六个人,就得在军区招待所住上一晚。 荣嘉宝问那六个人是否要返回京市,带头的一个叫蓝大力的压低声音悄悄说, “大小姐,五爷让我们先来探路,我们明天跟着卡车到西延市就下车了。您这边要不要我们留人?” “不用,我在军区大院里哪还需要人保护。这是特战团的值班电话,遇到什么麻烦就直接找我,或者找萧团长也是一样的。五叔他们再过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 蓝大力收好荣嘉宝写给他的电话,同时看了一眼萧千行。 萧千行虽然习惯性的板着脸,但看向这几个人的眼神却是友善的,和气的说了句,“你们是五叔的兄弟,又护送嘉宝和嘉木过来,有什么难事只管打电话找我不要客气。” “多谢姑爷。”蓝大力眼力劲儿极好,早看出来萧千行的痒痒肉在哪儿,稀罕他们家大小姐。 果然,一声“姑爷”把他叫的眉飞色舞,可比叫“萧团长”效果好多了。 荣嘉宝抿嘴浅笑,看来新姑爷的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萧千行问荣嘉宝要不要也先在招待所住一晚,被荣嘉宝拒绝了。 “不是说院子都收拾好了吗?不能住人吗?” “可以住,不过你吩咐了不要买日用品,屋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你没看见三叔给我打包的那四个大木箱,保管应有尽有,吃完饭咱们回家收拾,不住招待所。” “好。” 一句回家,萧千行乐成个傻狍子了。 ~~ 就在众人吃饭之际,徐国正带着老妻来到了食堂。 特战团的政委马跃不在,他这个挂名的师首长,于情于理都要代表部队来关怀一下新来的军属。 何况,荣嘉宝也不是普通的军属。 “老徐,这五辆车的排场够大的呀。” 徐国正的老婆金桂香有些诧然。 “这里还有京市和省安全局的同志一起过来办案子,什么排场不排场的别胡说。我不是跟你说了,萧千行这个家属不能看做一般人。” 说完徐国正还顿了顿,再次强调道, “有些涉密的事情我不能说你也不要去议论打听,蓝松坡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别看他现在还在大院里住着,但过不了两年就只能退役。他那两个儿子资质本来就一般,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金桂香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听到这儿也忍不住有些唏嘘,更把丈夫的吩咐仔仔细细的记在心里。 “资质再一般这会儿不也是一个当营长一个当连长,倒是蓝清溪那闺女可惜了,怎么就一撸到底了?你也不去帮着说说。” “你知道什么?那丫头本来只是个记大过,是特战团要招募通讯员,她主动降职向萧千行请缨才调过去的——” 第182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蓝清溪的事情不算秘密,徐国正自然要跟老妻把这里面的弯弯绕讲清楚。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升是早就升不上去了,办退休的资格倒是够了。他之所以还坚持在位置上多待一两年,不就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嘛! 好在老妻是个明事理又顾家的厚道人,所谓妻贤旺三代,就凭这一点就比蓝家那个强多了。 “老徐,照这么说,蓝清溪这个闺女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福不福的还不知道,但总归不受蓝松坡的管,以后不会再被那对假父女连累了。而且在特战团总归是比在师里有前途一些。”徐国正说起蓝松坡眉毛就打结,心口的气都不顺。 “那就好,说起来这闺女也够让人心疼的了。”金桂香摇头跟丈夫说起她在蓝家的见闻。 “新房子没有原来的大,采光也差一些。那个蓝臻真硬是把二楼最好的那间房选走了,还说要照顾爸爸妈妈方便。给蓝清溪留的房间就比储物室大点,全天都晒不到太阳。” “可我听闺女说,小段跟她说蓝清溪根本就没打算回家住,满打满算就一个小箱子准备带去特战团,剩下的就是几件衣服还都让小段带到医院去捐了。” “正经女儿被一个养女逼的净身出户了,也不知道蓝松坡两口子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金桂香的小女儿徐妙珍在军区医院当医生,小段就是蓝清溪的大嫂段锦云,她是医院的护士长,跟徐妙珍关系很好。 “哼。”徐国正摇头轻嗤了一声,“净整些没屁眼儿的事。”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这时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小伙子立正敬礼,喊了一声“政委”。 徐国正点头随意扫了一眼,正要往食堂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蓝清溪?” “嘿嘿,首长晚上好,阿姨也来了?” 蓝清溪这会早下训了,正在操场上加练体能,听说萧团长接媳妇儿回来了就赶了过来。 想看看又不好直接进去,刚好遇到徐国正老两口子。 “清溪丫头,怎么把头发都剃了?”金桂香有些心疼地问。 “现在天气热,短头发方便。金阿姨,你也是来看萧团长爱人的?”蓝清溪不露痕迹的走到了金桂香身边,准备借个东风。 “是呀,陪你徐伯伯来欢迎军属。” “那我带我一个呗。” “好了,跟着进来吧。” 徐国正叫上二人,大步进入食堂,往那一堆聚餐的人走去。 ~~ 萧千行见徐国正来了,带着荣嘉宝起身做介绍。 “徐政委,这就是我爱人荣嘉宝同志。嘉宝,这是师里的徐政委,这位是政委的爱人,后面鬼鬼祟祟的那个就是蓝清溪。” 其实刚才蓝清溪在食堂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萧千行就发现她了,顺便把选她当通讯员的前后经过给荣嘉宝说了一遍。 荣嘉宝对谁来担任通讯员并不十分挑剔,只要政治上可靠就行,但听萧千行讲了蓝清溪的故事后反倒觉得她有点意思。 只不过萧千行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蓝清溪不过就是踌躇了一会没进来,就被他贴上了鬼鬼祟祟的标签。 “徐政委你好,我是荣嘉宝。”说完望着金桂香,徐国正赶紧介绍,“这是我老伴儿金桂香,今年五十岁了,我托个大,荣博士叫大姐或者阿姨都行啊。” 荣嘉宝莞尔一笑,这个徐政委还是很客气的。花花轿子人抬人,好听的话她也会说, “看样貌是该叫声金大姐的,不过徐政委都把年龄都报出来了,我不喊声阿姨就显得太没有礼貌了。金阿姨你好,我是萧千行的爱人荣嘉宝。” “哎呀,这姑娘长的又好看,说话又中听,小萧,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儿啊。” 金桂香见过荣嘉宝在华夏日报上的报道,又被自己老头千叮万嘱,本来以为荣嘉宝会是个不好相处的千金大小姐。毕竟这个家属院里,拿架子摆谱的城市军属也不少。 却没想到荣嘉宝张口就把话说得这么漂亮,还礼貌真诚的叫自己“金阿姨”,当即就亲亲热热的握住荣嘉宝的手,一顿猛夸。 “小萧啊,小荣的户口啊粮食关系什么的转过来了没有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回头带她去办啊。” “谢谢金阿姨,嘉宝不懂这些,我明天去帮她办。”萧千行这会还没来得及问荣嘉宝的工作情况,户口粮食关系什么的就更顾不上了。 “呀,这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好,你办你办。老徐啊,没想到小萧还是这么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啊。” 徐国正也笑着调侃了两句,这时安全局的刘科长和张衡过来跟徐政委打了个招呼,说明天一早去军里办手续。 说完场面话他们就要准备去招待所,刘科长看向荣嘉宝,眼里带着些询问的意思。 荣嘉宝想了想,这两个人非要留在特战团审案子,回头八成还是要来找自己,现在跟徐国正打个招呼也好,免得以后麻烦。 于是她从手包里掏出了罗局长硬塞给她的那本绿色证件,还有外交部给她办保密邮箱和通讯线路的工作函,一起递给徐国正。 “徐政委,这是我的临时证件,还有工作函,另外还有一辆车,可能以后都要给你添麻烦了。” 徐国正打开证件和工作函看了一眼,心跳倏地加快了。 国家安全总局,局长顾问? 外交部部长办公室直接出具的工作函? 保密邮箱和电台通讯线路不受任何单位监管检查? 徐国正连忙合上工作证和函件递回到荣嘉宝手里,连连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 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萧千行说,“小萧,安顿好之后你还是带荣博士到军长那去一趟吧。” “好。” 萧千行并不知道嘉宝给徐政委看的是什么,但这个老江湖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 离开食堂往家里走的徐国正,半天都没有说话。 金桂香憋了一路,看老伴儿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古古怪怪,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老徐,你在想什么呢?” 徐国正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不语。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在想,就凭荣嘉宝刚才出示的那两样东西,加上她还有个S级专家的保密身份,自己刚才,是不是该给她敬个礼啊—— 第183章 萧千行,吻我 家属区的路太窄,卡车根本开不进去,但这放在特战团能叫事儿吗? 赵磊回团里吆喝了一嗓子给团长搬东西要四十个人,好家伙,为了抢这四十个名额差点没打起来,搬东西事小,见嫂子事大啊! 最后还是副团长一锤定音,说让最近一次考核的前三十九名去搬,才平息了这场争斗,随后团里却掀起了新一轮你追我赶的训练热潮,每个人都彪着一口气,发誓决不能失去下一次机会。 至于为什么只要三十九人? 副团长表示,难道我不想提前见到嫂子??? ~~ 四个巨大的的木条箱子被小伙子们玩儿似的抬进了萧千行的院子,还顺手把打包固定的木条全拆下来。 荣嘉宝打开随身的皮箱做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堆在友谊商店囤积的巧克力、饼干和肉脯肉干让他们带回去吃。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伸手拿。 荣嘉宝笑着望向萧千行,“总不能让我一个一个的塞吧。” 萧千行瞅了一眼这些小兔崽子们,平时见到吃的就跟饿死鬼一样,胆子大的还敢来摸他的口袋。 现在干什么,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装什么斯文? 猪八戒戴眼镜,装什么大学生! “还不赶紧拿了滚回去,真等着我媳妇儿给你们一个个的递到手里?” 战士们一阵哄笑,抱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恋恋不舍的叫着“嫂子再见”,在萧千行马上就要踢屁股赶人的威胁下一窝蜂的跑了。 蓝清溪之前也跟着来凑热闹,现在见大家都走了也要跟着离开,却被荣嘉宝叫住了, “蓝班长,你明天上午九点带着通讯器材到这里来一趟,我们开始工作。” “是。” 蓝清溪眼眶一阵发热,她,留下了。 ~~ 终于院子里就剩下了萧千行和荣嘉宝两人。 疲惫至极的荣嘉木早就睡着了,被萧千行抱着放到主卧的床上,还拿了条大毛巾给他盖着肚子。 萧千行锁上院门,想带着荣嘉宝四处看看这个院子,没想到刚一回身,一个柔软香甜的美娇娘就扑到了自己怀里。 萧千行本能的回抱住她,紧紧按进怀中,低头闻着她发间的馨香,只觉得从喉咙到心头被那香味儿挠的没有一处不痒,他微微一用力,荣嘉宝整个人便被他抱离了地面。 两人现在的目光平行交缠,萧千行只觉得连风声都停止了。 嘉宝明亮的眼眸中只映射出渴望焦灼的自己,像一头困兽,想获取些什么又在原地踟蹰徘徊,他不知所措,只能再用力将她嵌进自己的怀抱中,一遍遍低声呢喃,“嘉宝......,嘉宝......,” 荣嘉宝没想到萧千行这会反倒没有婚礼那天的激进和勇敢,明明都已经渴望成这样,却好像还在等待自己的允许。 荣嘉宝伸手环住萧千行的脖颈,额头抵在他的眉宇之间,翘鼻轻轻触他挺拔的鼻子,唇珠几乎都快贴上他的。 呼吸相闻间,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柔美声音说,“萧千行,吻我。” 萧千行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下一刻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唇,就被他狠狠的贴上去。 良久,荣嘉宝连气都喘不出来了,悬空的脚踢了萧千行好几下,才把他从美好中唤醒。 他放开她的唇,环着她的手却半点都不肯放开,只把双腿往后退了退,没再贴在一起。 过了大概一分钟,萧千行先问了一句,“嘉宝,喘好气了吗?” 然而并没有等她回答,又低头亲了上去。 如此来回折腾了好几回,荣嘉宝已经浑身软的像根面条了,萧千行才把她放下来。仍旧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好听的要命。 “萧千行,我们是夫妻了。” 荣嘉宝早就察觉到萧千行的变化,尤其是现在。否则他根本不会舍得放开自己。 “我知道。”萧千行低语,“但今天太草率了,这样不好,你值得最好的。” “好,那就明天!”荣嘉宝莞尔一笑,这个呆子! “好。” 萧千行眼里的红色褪去了不少,却也再也不敢靠近荣嘉宝了。 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他怕再有一次,自己就会完全丧失掉理智,沉沦在她的甜美中。 “那我们收拾东西吧。” 荣嘉宝想着得给萧千行找点活干,不然再过一会儿他非得原地爆炸了不可。 ~~ 荣宏宇准备的四个大木箱子可谓是五花八门。 从折叠沙发到折叠椅子,从炒锅到汤锅,反正家里能用的,都大概放了一套。 萧千行拆大件的同时,荣嘉宝借整理小件从空间里往外偷渡了床单被罩这些小件。 整整两个小时,四大箱东西全部整理好后,家里竟然也填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些都是萧千行干的,荣嘉宝偷渡完被褥后就躺在上面睡着了。 萧千行轻手轻脚的把她抱在荣嘉木旁边,把东西整理完后躺在沙发上稍微眯了一会,最后被一阵尿意唤醒。 这时天已经亮了,萧千行蹑手蹑脚的去了一趟厕所,最后捏着内裤出来,去了洗浴间。 ~~ 荣嘉宝和荣嘉木是在一阵起床号中醒来的。 荣嘉木揉揉眼睛,看见大姐躺在旁边也是一脸的睡眼惺忪,忙问道,“大姐,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起床号。”萧千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嘉木,你大姐醒了吗?” “醒了。”荣嘉木一个咕噜翻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姐夫,以后每天都有起床号吗?” “每天都有。不止起床号,还有出操号,吃饭号,熄灯号。” “那以后不就不需要带手表了?” 两人说着话,荣嘉宝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冲萧千行笑着道了声早安。 “你跟嘉木先去洗漱,早饭我已经从食堂打回来了。这会外面空气好,我把饭摆在院子里。” “好。” 荣嘉宝带着弟弟去沐浴间刷牙,抬头就看见一条军用裤衩在晾衣绳上晃晃悠悠—— 第184章 组织上安排我当军嫂 萧千行想起那条裤衩还晾在沐浴间时,荣嘉宝姐弟俩已经一人举着一支牙刷在水池旁吐泡泡了。 洗漱完毕,荣嘉宝故意装作没看见萧千行低的快到裤裆里的脑袋,带着荣嘉木换好运动服就在院子里开始做早课。 萧千行飞一般的冲进洗浴间把裤衩收起来,出来见她们姐弟俩已经在热身,也跟过去做起了陪练。 做完早课,三个人这才坐到院中吃早餐。 “早饭是在机关食堂打的,主要就是包子、馒头、小菜和两样粥,你和嘉木先吃吃看,等厨房收拾好以后我早上给你们做。” 萧千行在荣公馆住了好几天,眼前这个早餐看起来确实简陋。 荣嘉宝盛出三碗粥放在各人面前,又给他们俩一个塞了个馒头,这才笑着对萧千行说, “以后确实不用去食堂打饭了,不过也不用你一个人做,还有我呢。” “你还会做饭吗?”萧千行问完自觉失言,嘉宝留学六年还要照顾岳父,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会,不过说实话,我对做饭没什么天分。”荣嘉宝难得露出苦恼无奈的表情。 “我明明都是严格按照食谱做的,火候时间也半点都不差,但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 “不过我会吃,鉴赏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哈哈哈......” 荣嘉宝笑着给自己挽尊,荣嘉木抢在萧千行前面插了句话,“大姐,你把食谱给我,等我学会了给你做饭吃,你来鉴赏就行。” 萧千行看了荣嘉木一眼,荣嘉木的甜言蜜语立即跟上,“姐夫,我现在力气小个子也小,我们俩一起学了做给大姐吃。” “好。”萧千行满意了,这个小舅子别看年纪小,悟性可真是一流的。 “那我回头就把食谱抄出来给你们俩,以后我就当咱们家的美食鉴赏师。”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荣嘉宝万万没想到,她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将会为自己收获两名堪比国宴水平的大厨师。 ~~ 吃完饭,萧千行有些愧疚的对荣嘉宝解释,因为政委马跃还在外面执行任务,他不能请假陪她收拾,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打饭回来。 荣嘉宝摇头表示对这个并不在意,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上辈子萧千行执行的这个陨石任务,因为涉及放射性矿物质,曾经被送到西部基地做过检测研究,但除了发现几种未知元素外并没有其它记载。 那份报告她看过,对发现陨石的坐标位置还有印象。上次萧千行整整搜寻了三个多月,这次荣嘉宝决定给马跃省点事儿,毕竟特战团的后续任务可并不轻松。 “萧千行,我记得马政委是去执行搜寻任务,是找人还是找物?保密级别高吗?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萧千行愣怔了一下,马跃的任务当然保密级别不会低,但是嘉宝的级别也不低啊。 不过这件事情能不能向她透露还得请示军长,刚好昨天徐政委也说了让他带嘉宝去见见军长,便把这个想法跟荣嘉宝说了,顺便多问了一句, “嘉宝,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你的户口和粮食关系是转到单位还是落到我这边?” 荣嘉宝莞尔一笑,“组织上安排我当军嫂!” ~~ 荣嘉宝这话倒还真不是哄萧千行开心的。 当大首长听她说去哪个研究所都能胜任时,最终给她的安排就是随军当军嫂。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哪里需要时就随时能进入,干完就走再去下一站。不需要经过复杂的人事调动手续,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还能兼顾港城的事情。 特战团随军军嫂,就是她最好的藏身之处。 而且,她已经接到了第一项任务。 ~~ 荣嘉宝进屋把安全局和外交部的工作证,连同工作函一起递给萧千行。 萧千行看完之后有些傻眼,自家媳妇儿不是科学家吗?怎么去了这两个单位? 这时,荣嘉宝又取出了那本红色工作证递给他,萧千行看了之后彻底傻眼了。 随即迅速站起来,一个标准的敬礼后,喊了一声“首长”。 荣嘉宝噗嗤一笑,起身拉着他坐下解释道,“这个工作证只有大伯三叔五叔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只是不想瞒着你,可不是让你喊我首长的。” 萧千行红着脸讷讷道,“可你有这个证件,那就是实打实见官大一级的首长啊。” 荣嘉宝附在他耳旁,悄悄说了“港城”两个字,萧千行就不再多问了。主权领土的大事,确实需要这本红色证件傍身。 只是,自己这个小小的团长,还能够得上保护她吗? 不行,特种作战和特种部队的研究必须吃透,如果以后嘉宝出任务,特战团必须成为护航的首选。 ~~ 萧千行先去团里安排工作,荣嘉宝留在家里查遗补缺和等蓝清溪,荣嘉木自然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荣嘉宝第一个先安排了荣嘉木的卧室。 “嘉木,这间屋子跟大姐的卧室挨着共用一面火墙,冬天暖洋洋的,给你做卧室好不好。” “好。”荣嘉木从来没有见过土炕和火墙,这间房间又是离大姐最近的,当然一口答应。 “这间屋子还得加个书柜和书桌,衣服就放木箱里。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给大姐和姐夫说都可以,知道吗?” “知道的,大姐。”荣嘉木点点头,“我想先把我的书都搬进来,还有大姐说的菜谱。” 荣嘉宝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先把被褥床品换好,又放了点零食和奶粉在炕头,带着弟弟来到隔壁两间房。 “嘉木,我们把这间房当做书房,再放个大桌子,以后大姐就在这里教你外语和功课,好不好?” “好。” 两姐弟看完卧室又到了厨房那边。 那边是两间卧室、一间厨房和一间客厅。 客厅里已经摆了一套齐整的方桌和椅子,一个五斗柜和一个装粮食的大柜子。 厨房里是一个两孔土灶加铁锅,一个水池,一口大水缸,一个高柜,一个五斗柜,靠墙还整整齐齐的码着劈好的柴火。 另外两个蜂窝煤炉子是从三叔打包的行李里面拆出来的,不过还没有煤球—— 第185章 给政委发报吧 三叔打包的四大箱里有整整一箱都是米面油、火腿、酱肉、腊排骨这些能够长时间存放的食物。 大概是见她在友谊商店购买的物资里面没有这些,不过这也确实帮了她的忙,短时间内不用从商城倒腾这些物资了。 所有厨房物资都已经被萧千行整整齐齐的摆好了,只要再去军人服务社再买点鸡蛋和蔬菜,这个小家就能正式开伙。 荣嘉宝正在把需要添置的的家具写成清单,蓝清溪在外面喊着一声“报告”。 荣嘉宝走过去开门,同时对这个围墙的到高度很满意,她昨天可是见到不少能从外面露个头就看到院里情况的围墙。 打开门,蓝清溪穿着军装脸色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外,“对不起首长,通讯器材需要书面文件才能调出来.......” 荣嘉宝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见惯了三叔用的进口小型电台,一下子忽略了现在军用的还是相对笨重的老八一。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疏忽了。”荣嘉宝忙把蓝清溪让进了院子,正准备关门,萧千行大步流星的回来了。 蓝清溪冲萧千行敬礼,萧千行目不斜视的一个行进间回礼,眼睛却直直的落在荣嘉宝身上,“嘉宝,我已经跟军长约好了,现在先去一趟军部好吗?” ~~ 去军部办事很快,只跟军长略微介绍寒暄了几句,把证件和工作函留了个备份件后,荣嘉宝就正式成为西省军区的一名军嫂。 军长笑着对荣嘉宝说,“荣博士,欢迎你成为我们军区最特别的一名军嫂啊!以后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工作,只管到军里来找我。” “萧千行,荣博士在特战团的阅读和知情权限跟你一样,马跃的任务可以告诉她。另外,邮箱和通讯线路的安全,以及荣博士本人的安全,都由你们来保障。能完成任务吗?” “保证完成任务。” “谢谢军长。” 两人出了军部后,军长拿起电话打给司令部汇报刚才的情况。 原来今天一早军区司令员就亲自打来电话,说荣嘉宝身负重大使命,在他们军特战团暂时过渡一阵子,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并且还跟他说,荣嘉宝过几天就会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要求他们不闻不问,但保障到位。 ~~ 荣嘉宝出门的时候可不放心把弟弟一个人留在家里,干脆就带着他和蓝清溪一起来了军部。 她和萧千行去见军长时,荣嘉木跟蓝清溪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蓝清溪那个圆圆的寸头引起了荣嘉木极大的好奇,可他觉得主动询问这个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就一言不发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偷看。 蓝清溪虽然看出来荣嘉木对她的寸头很好奇,可她也并不擅长跟孩子相处,两个人就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直到荣嘉宝下来,才同时松了口气。 “蓝班长,麻烦你帮我照顾弟弟了。”荣嘉宝客气道谢。 “首长,你太客气了,我也就帮您看了十几分钟,这个小弟弟很乖,谈不上照顾。” “我不是什么首长,你我年纪相仿也不需要用尊称,以后叫我荣博士或荣同志都行。” “好的,荣博士。” “蓝班长,你会外语吗?”荣嘉宝想着军用老八一电台并不方便携带,准备在商城里下单一台进口的商用电台。 “毛熊国的会,Y语只会通讯专用词汇和日常的几句对话。”蓝清溪说完马上补充,“不过我可以学,我有Y文字典。” 荣嘉宝点点头, “我会准备一台新的进口商用电台给你方便出差使用。我这边的工作不需要全天候,只是有两三家固定单位需要定时联络,平常你可以自行安排你的时间,不过最近我们会出一次差,可以吗?” “可以的,荣博士。我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连队里,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出差也完全没有问题。” 蓝清溪在荣嘉宝问她懂不懂外语时,心中便隐隐有了火苗在窜动。她就知道,在荣博士身边一定能够学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好,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荣嘉宝向她伸出手,蓝清溪紧紧的握了上去。 ~~ 因为有了阅读马跃陨石任务的权限,荣嘉宝直接去了特战团。 她把荣嘉木交给萧千行,自己进了他的办公室反锁房门后进了空间小楼。 她根据资料上事件发生的详细记录,在商城图书馆查阅到当天对应的天文资料,最后用研究室的计算机算出了精确的坐标,跟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她精简了演算过程后整理了一页笔记,最后标上了坐标。 做完这些她又在商城下单了一台六十年代d国商用电台,顺便在图书馆把说明书翻译成了中文的,当然,这个服务是付费的。 做完这些后,她出了空间回到办公室,拿着整理好的笔记要去找萧千行。 蓝清溪就守在办公室外,见她出来就指了指操场方向,“萧团长带荣嘉木去操场了。” 荣嘉宝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楼,见到萧千行正在跟副团长说话,旁边训练的战士正轮流驮着荣嘉木在做负重俯卧撑,荣嘉木一双小手虽然紧紧抓住战士的背心,但眼里全是新鲜和兴奋。 “萧团长!”荣嘉宝喊了一声,还举起捏着笔记的右手挥了挥。 这一声萧团长喊得操场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副团长更是直接一肩膀扛过去,一脸坏笑道,“快去吧,媳妇儿叫你呢!” 昨天去帮忙搬家的三十九名战士回来后早就把团长家的嫂子夸上了天,带回来的零食也都分给了自己班里的战友,不过也没有几个人舍得吃,大多数都偷偷的攒起来了。 刚才一个战士见到团长带着嫂子的弟弟来了连队,跟营连长汇报后,半个特战团的人都挤到团部前的操场来训练了。 现在见到了荣嘉宝的庐山真面目,这才相信那三十九个人所言非虚,一阵怪叫起哄后,在副团长的手势指挥下齐齐的叫了一声“嫂子好”。 荣嘉宝笑着挥挥手说了句“你们好”,把笔记纸递给了走到面前的萧千行。 “这是陨石落地的具体坐标,给政委发报吧——” 第186章 老萧的头?谁稀罕 萧千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嘉宝只是拿着那份任务简介进办公室演算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给出了陨石落地的具体坐标?? 要知道他们以往不是没进行过类似这样的任务,但所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往往跨度高达几百公里。 而且搜索的范围多半是地形复杂的无人区或者半无人区,还有深山峡谷,原始森林,说起来虽然没有枪林弹雨的危险,但在恶劣的自然生存环境中其实更是危机重重。 他曾经执行过为596寻找目标地址的任务,带队在一望无垠的戈壁中整整走了两个多月,好几个战友都是被诡谲多变的流沙沼泽卷走的。还有绿洲中的毒蛇,没有血清更无法获得救援,只能看战友在自己眼前咽气,然后就地掩埋。 现在马跃不过才离开了七八天,应该说搜寻任务才刚刚开始,嘉宝竟然就帮他找到了具体坐标? 难怪她会那么自信的提出帮忙,这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一件小事吧。 萧千行接过笔记纸,心情有些激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看着嘉宝巧笑倩兮的模样,强压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把笔记纸递给蓝清溪, “马上给政委发报,把这个坐标告诉他,跟他说这就是任务地点,万无一失。” “是。” 蓝清溪接过笔记纸大步跑向电讯室,她虽然不知道政委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但从萧团长刚才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推测,荣博士一定给了他一个极大的震撼。 ~~ 荣嘉宝可没打算在这等马跃的回电,拿出清单跟萧千行说还要添置一些家具,问他去哪儿买。 萧千行本来就得留在团里备勤,现在还要等马跃这边的最新消息就更不能离开了。无奈之下只能安排了两个精明能干又能打的排长带她去营房处买家具。 这两个在全团三十来个排长中脱颖而出被萧千行选中的人,尾巴简直就要翘上天了。扛着团长的小舅子,跳上嫂子的汽车,在全团人又妒又恨的目光中走了。 副团长走过来问 ,“老萧,什么情况?” 萧千行一脸感慨,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一样,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我媳妇儿,你嫂子,把马跃搜寻任务的具体坐标给算出来了。” “真的假的?” 副团长也是知道这个任务困难程度的,要是真就这么会儿功夫嫂子就把坐标算出来了,老马这次的任务基本可以算是完成了。 “当然是真的。” 这时蓝清溪捏着电报纸跑了过来,“团长,政委回电。” 萧千行拿过电报一看,“坐标离我搜寻小队只有六十公里,正在全速前进。” 萧千行把电报递给副团长,云淡风轻地吩咐,“安排运输队去坐标地址跟政委会合,把东西运回来吧。” “老萧,既然老马离那儿只有六十公里,我们就等半天,确认了再把派运输队派出去不是更稳妥吗?” 萧千行斜睨了副图长一眼,嘴角翘成了一弯下弦月,表情更是嚣张极了,“我用项上人头跟你打赌,这个坐标万无一失。” 副团长一噎,眉头蹙得像两条毛毛虫,脸上满是嫌弃,脚却按照自己的意思往办公室走去着手安排车队,嘴里却还念念有词, “鬼才跟你赌!我是相信嫂子,可不是相信你。” 他不傻,老萧虽然没明着传达,但是说了军长让荣博士看团里的资料还要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她能轻轻松松丢下个坐标就去买家具,那必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至于老萧的头,谁稀罕? 十斤的重量,九斤九的反骨! 当球踢都嫌硌脚! ~~ 营房处有现成的家具,荣嘉宝给两个闲置的客房各添了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又加了两个带纱格的高柜装那些干肉干鱼。 荣嘉木的房间加了两个书柜一张书桌,自己的房间加了两个衣柜一个大立柜,书房用两张大办公桌拼成一个大书桌,外加四个书柜和几把椅子。 最后给每个火炕又加了一个炕柜,方便放换季的被子和衣服。 营房处长看的是啧啧称奇,笑着跟荣嘉宝开玩笑,说团里的图书室都没有这么多书柜书桌,就差一块黑板就能当教室了。 这倒是提醒了荣嘉宝,可营房处哪会有现成的黑板。还好处长同意帮她定做一块,到时候送到家里去,其他的家具结好账后现在就可以送过去。 萧千行是有对应级别的安置家具份额,份额之外的就要自己掏钱,但是不要票。 荣嘉宝痛快的付了家具钱,又让两位排长带她去一趟军人服务社买菜。 这会早过了买菜的点儿,卖菜的摊位上连人带菜都是寥寥无几,最后只买了几斤鸡蛋。 服务社的人有心想跟她攀谈两句,但见她跳上汽车就走了,也只能几个人凑在一起议论。 昨天晚上那几十个大小伙子抬着那些木箱子进萧千行院子的动静可不小,他那个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的媳妇儿已经到了的消息,早就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看谁会是第一个去串门子的人。 ~~ 回到小院时,营房处送家具的车也来了。 两个排长带着四个送货的小战士三下五除二就把家具摆到了荣嘉宝指定的位置,她依旧是拿了些糖果塞给他们,小战士们嘻嘻哈哈的道谢走了。 两位排长见没事可做后,就帮她把车开回了团部。 因为没买到菜,荣嘉宝又忘了买煤球,也不会生柴火灶,就拿了些麦片饼干糕点,准备冲上两杯奶粉跟嘉木凑合一顿。 但刚到饭点,萧千行就回来了。 就见他左手提着几个绿色的军用饭盒,右边咯吱窝里夹着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 后面还有个赵磊推着一个装满煤球的手推车,一边喊着嫂子,一边把煤球倒进竹筐里往厨房搬。 萧千行放下饭盒,拿着那包东西就鬼鬼祟祟的进了主卧—— 第187章 对嘉木的安排 荣嘉宝见萧千行那副明显不想让她知道的鬼祟样子,自然不会跟进去揭破,他一个憨憨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赵磊把四筐煤球搬到柴火堆前,见土灶还没生火,就冲荣嘉宝喊道,“嫂子,我帮你把土灶烧起来吧。” “先吃饭吧,等会生个蜂窝煤炉子就行。” 荣嘉宝把桌子上的几个饭盒打开,满满当当的四盒菜,外加两盒米饭,五个馒头。就进厨房去拿了四副碗筷,招呼赵磊一起吃饭。 赵雷连连摆手,提着一个蜂窝煤炉放了点儿引火的刨花三两下就点着了。半关了封火盖后又坐上了一壶水,这才推着运煤的小推车往外跑。 “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了嫂子,我去食堂吃。”赵磊推着车飞也似的跑了。 开玩笑,团长派给自己的采买任务都没完成好,现在还敢留下来吃饭?现在想起那冰刀子一样的眼神,他后脊背还是阵阵发凉呢。 萧千行把东西藏好,赶紧出来洗手吃饭。 “嘉宝,这是我让炊事班专门做的,红烧肉,尖椒炒鸡蛋,木耳肉片,炒青菜。嘉木,你吃馒头还是米饭?” “我吃馒头。”荣嘉木接过萧千行递来的馒头,笑眯眯的咬了一口。 “嘉宝你呢?” “我吃米饭。”荣嘉宝指了指面前的碗,摇头轻笑。 她早都盛出三碗饭了,萧千行完全是为了掩饰刚才鬼祟的行为在这儿没事找事的装忙呢。 “嘿嘿,那我也吃米饭。”萧千行嘿嘿一笑,知道瞒不过家里这位首长,干脆硬着头皮装傻。 “嘉宝,马跃回电说距离坐标位置只有60公里,正在全速靠拢,运输队我也派出去了,这次任务应该两三天内就可以完成了。” “那就好。”荣嘉宝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下去满嘴冒油,“这红烧肉做的挺香。我今天去服务社了,不过大概是去晚了什么菜肉都没有,就只买了几斤鸡蛋。” “服务社的菜都是一大早从周边农场拉过来的,晚了肯定没了。没事,今天晚上我再让炊事班做几个菜,明天一早我去服务社买菜。” “姐夫,我也去。” 荣嘉木学着昨天晚上在食堂看见的吃饭方式,掰开馒头往里面夹菜,刚好咬到一口尖椒,辣的鼻尖冒汗。 “好。” 萧千行吃饭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两碗饭就下肚了,看着荣嘉木吃的一头汗,伸手帮他胡乱抹了两把。 “嘉宝,嘉木上学的事情怎么考虑的,是准备在军区上小学吗?” “现在还在放暑假不着急。我想等杜南周来了再给他上一个月课,开学前再定。” 在这件事情上荣嘉宝有她的考量。 之前杜南周跟她说过,荣嘉木应该也是遗传了荣家的高智商基因,举一反三过目不忘,而且因为曾经的经历,对学习这件事情极其主动和自律。 所以荣嘉宝打算等弟弟打好基础后,看他对哪方面感兴趣自己再帮他着重培养一下。学还是要上的,但私下学什么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荣嘉木听到杜南周的名字抬起了头,“大姐,杜老师不是要来参军吗?还能再给我当老师吗?” “可以,下半年的征兵时间在九月,小杜来了还可以在军营里先适应适应。”萧千行淡淡说道。 他当然可以让杜南周提前入伍,但既然媳妇儿对他还有安排,那缓上个把月不是大事儿。 “那我也能去军营吗?”荣嘉木望向萧千行。 “你喜欢去军营?”荣嘉宝倒是有些意外。 荣嘉木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那里的人都跟姐夫一样,穿军装,还能驮着我做各种动作,而且他们训练的项目都不一样,比我每天练的多得多。” 荣嘉宝明白了,这小子是看上人家的训练科目了,应该还是慕强触发的学习心态。 看样子,这是要卷起来啊。 ~~ 吃完饭,萧千行迅速的洗好碗,把几个饭盒装好后又赶回了军营,还特意交代晚上不要做饭,等他带吃的回来。 荣嘉木想跟着大姐打扫卫生,被她拿着一本书哄到床上去睡午觉了。 荣嘉宝准备先把书房收拾出来,好方便给荣嘉木上课。 她擦好书柜书桌,把之前放在空间里的基础学科书籍,大百科全书,还有一些中外文学典籍和通俗小说逐一放进书柜里,这时,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去开门,来人正是昨天晚上见过的徐政委的爱人,金桂香。 ~~ “小荣,没打扰你吧。这是我家闺女,徐妙珍。我们过来看看你收拾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金桂香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给荣嘉宝介绍,荣嘉宝笑着将两个人让进院子,又随手插上了院门。 前面几家院子里探出来的头又纷纷缩了回去,心里都在嘀咕,第一个上门的居然是师政委家的,那他们这些营长的家属,还怎么往上凑啊! ~~ 因为院子空间大空气好,荣嘉宝干脆就把折叠桌椅摆在院子里,吃饭方便,像现在这样来个客人也就不用往屋子里领。 徐妙珍提了一网兜苹果大概十来个,还有几个水果罐头和一瓶麦乳精,笑着叫了一声“荣博士”后放在了桌子上。 “金阿姨,你这也太客气了,这些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荣嘉宝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尤其是新鲜苹果,在这儿并不好买。 “小荣,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不过我和妙珍也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不是?” 金桂香平时虽然节俭,但在外面给徐国正做面子的时候却从不含糊。 昨天晚上回家后老徐让她打电话叫闺女回来,带着礼物一起去萧千行家,争取让闺女跟荣博士结了善缘,她就知道这个荣嘉宝一定是个极重要的人。 虽然她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钻营的人,但能让女儿多结识些人脉资源,为她以后的路多些方便,她才不会假清高拿架子呢! 她和老徐这把年纪了也不去干休所享清福,不就是为了再帮孩子使点劲,把他们再往前推一推吗—— 第188章 书呆子徐妙珍 荣嘉宝也没有推来让去,等会再回赠一份礼物就是了。 她端出个点心盒,又泡了一壶顶级茉莉花茶,给金桂香母女俩倒上一杯,才坐下来跟她们闲话家常。 “小荣,你弟弟呢?” “睡午觉了。”荣嘉宝招呼徐妙珍吃点心,笑着问,“金阿姨的千金今年多大?” “什么千金不千金的,她今年二十四,是军区医院的急诊科大夫。小荣你直接叫她妙珍就行。” “好,我比妙珍小几岁,你和金阿姨一样叫我小荣就行。” 徐妙珍听了连连摇头,她爸在家里都是一口一个荣博士的叫,也就是她妈仗着年纪大跟人家套近乎叫一声“小荣”,她可不敢。 “我还是叫您荣博士吧,这样大家都自在些。” “好。”荣嘉宝点头,这个姑娘还挺直爽。 倒不是她骄傲,只是当人处在某些位置上时,过于谦虚或者追求所谓的亲和,反倒让别人无所适从。 而且她也不是个乐于交际的人。尤其是上一世,她几乎没有社交,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研究上了。 这一世嫁给了萧千行,又有二十年的积累和空间商城相助,她也愿意放慢一点节奏来过一过温馨日常的生活,但也仅止于此了。 “荣博士,你弟弟多大了?要不要我从医院给你搞一点打虫药来,最近急诊来了很多肚子里长虫的小孩,那蛔虫打下来都是一盆盆的,还有的直接从嘴巴里钻进来——。” “哎呀,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要把中午饭吐出来了。”金桂香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满脸的嫌弃。 真是个憨货,哪有人上门做客张嘴就说送药的。 “妈。”徐妙珍把金桂香的手拽下来,“我是个大夫,比这恶心的事情见的多了,医者父母心,你懂不懂啊!” “再说,自从糖窝窝断了顿,这打虫药在医院科室抢手货,用完了这批还不知道下一批在哪里,我也是出于好心才问荣博士的。” 荣嘉宝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个姑娘,身量中等,浓眉大眼,头发又黑又密梳了两个辫子挽成双寰高高的扎在脑后,额头上一片光洁。 但眼神很清澈懵懂,跟她在学校和研究所里看到的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通俗地说,就是泛着书呆子的执拗光芒。 这倒让荣嘉宝生出了几分好感。 西省军区所辖范围很大,军区医院的规模和水平也是一流的,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急诊科医生,这姑娘应该是个爱读书的。 “金阿姨,没事的,妙珍也是好心。这个糖窝窝就是之前蛔蒿素做的驱虫药吧。” “对对,荣博士还知道这个?” “之前在京市听一位长辈说过。现在蛔蒿素的原料没有了,不过已经找了一种新的替代药品正在医科大学做药理检测和临床,应该很快就能投产。” 谁知听了荣嘉宝的话后,徐妙珍却脸色忧郁的摇了摇头, “荣博士,你不知道西北的范围有多大,水有多珍贵。大部分喝进肚子里的水都是不干净的。以前有糖窝窝发下去,又一遍遍的宣传才好一点。现在就算京市把药做出来,等到了我们这再发到那些农村孩子们手里,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唉,这丫头憨是憨了一点,心倒是又大又软。小荣你可能不知道,我跟着老徐在西省各地随军了几十年,有些偏远地区真有拉虫子拉死的。” 金桂香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见闻,也忍不住唏嘘。 “妈,那不是拉虫子拉死的,那是严重感染后引起并发症没有得到救治才死的。”徐妙珍认真的纠正着金桂香。 “好好好,妈不懂,反正就是这个病很重要,对吧。” “对。尤其是儿童,蛔虫会引发消化道疾病,长期下去还会营养不良和发育缓慢。那可是祖国的未来!” 荣嘉宝被徐妙珍说的有些动容。 她不是医生,没有像徐妙珍这样切实的接触到病人,很难想到这么细致的执行环节。可现在既然已经被她遇到了,她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妙珍,你们医院有制药的资质设备吗?” “有呀,我们可是全西北最大的军医院,有军医大学有科研所,配套的药厂也是有的。” “那要是我帮你找来替代药物的配方,你们有资金生产吗?” “你能找来配方?”徐妙珍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跟院长说,资金应该没有问题,之前生产糖窝窝是有专项资金的。” “好,如果你们有生产能力和资金,我跟京市医科大学联系一下,等检测做完能够达到临床量产的标准,我就把配方给你们弄过来让你们直接生产。” “好,那我现在就去。”徐妙珍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被金桂香一把抓住。 “你这个丫头都多大了,怎么还说风就是雨,就是找院长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咱们是来给小荣帮忙的,怎么变成找小荣帮忙了!” “噢。”徐妙珍一想也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荣嘉宝笑了笑, “荣博士,你屋子都收拾好了吗?还缺不缺东西?你知道服务社在哪吗?要不要我们带你去认认路。” 荣嘉宝莞尔一笑,“都收拾好了,今天上午去营房处买了家具,回来时去过服务社了,劳你们惦记了。” 金桂香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荣,这个院子是老徐和小马一起过来帮小萧选的。虽说是两个院子破墙合并,但并不算违反规定。” “自从新家属楼盖好后,团一级的军官都分到一套大三居,他们搬去楼房后,这里剩下的就是那些没资格住楼房的营长副营长。” “可我听说有些犯红眼病的,见这院子修的好还跑到营房处去闹过,吃了一顿排揎才消停。” “现在你来了我给你交个底,按小萧的军功和级别,就是硬要一套二级部长楼都可以。但他就说要平房院子,也没花营房处一分钱全部自掏腰包。这就是走到哪儿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你可别被他们唬住了。再要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出头。” 荣嘉宝没想到这套院子还有这段曲折的来历,萧千行可是半个字都没跟自己说过。 不过她猜萧千行八成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告到营房处了,毕竟他萧阎王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荣嘉宝笑了笑,对金桂香说, “金大姐,要是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我能打人吗——” 第189章 故烧高烛照红妆 金桂香和徐妙珍提着荣嘉宝回赠的一瓶酒和一盒酒心巧克力,挽着胳膊往家里走。 “闺女,你说刚才小荣说打人的话,是开玩笑呢还是当真呢?” 徐妙珍转着眼珠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真的。” “为啥?那小荣看着多文静娇弱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打人呢?” 徐妙珍摇头,“我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她说出来的话就不像开玩笑。” “感觉?”金桂香斜了闺女一眼,这就是读书读傻了呀。 “对,感觉,就像会咬人的狗不叫。” 徐妙珍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 她上医科大学时有一个大教授,学识渊博教学生动,最是和气不过的一个人。但有一次在路上见到几个二流子点火烧一个乞丐玩儿,扔了自行车就把那几个二流子狠揍了一顿。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大教授是南方人,家学渊源并且精通南派拳法。 刚才荣嘉宝给她的感觉就跟那位大教授一样。 “闭嘴。” 金桂香扯了自己这个傻闺女一把,“说你读书读傻了你还不承认,你怎么能说小荣是狗呢!” “妈,我这就是个比喻。” “比喻也不行!你在家里胡乱比喻我和你爸不会跟你计较,但在社会上别人也会不跟你计较吗?” “如果仗着别人觉得你是书呆子让着你就肆无忌惮,那就不是呆子,是装傻充楞占便宜,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妈,我没有。”徐妙珍有些委屈,她真的就是比喻。 “妈知道。但是你的性格还像个孩子,妈不把这些道理说到你的心里去,等以后你习惯了口无遮拦大大咧咧,要么得罪人,要么让别人质疑你的人品,不是每个人都像妈一样明白你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 徐妙珍抹了抹眼角,但把金桂香的话,认真的记到了心里。 ~~ 这一个下午,荣嘉宝把所有房间需要的床品灯具窗帘全都配齐了,不过安装的活就等今晚过后让萧千行自己去做了。 因为是两套房破墙修建的,她居住的这边是从书房开门进去,里面三间房还各自有门,她就直接在书房的门外加了一把锁,把四间屋子变成了一个大套房。 另外那边没加锁,当做一个大的客用区域。 忙完这些最后才进了主卧。 她从空间里拿出洗浴用品、擦脸油等生活物资放进立柜,又把她和萧千行的衣服都拿出一部分放到衣柜里。 最后装了窗帘,摆上了床头灯、落地灯,还有一台留声机和几张唱片,把主卧收拾的温馨又简洁。 收拾床铺时她已经看见萧千行带进来的东西了,他一个大老粗都知道为新婚夜准备,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布置呢。 至于有些东西的出处,也是时候告诉他了。 ~~ 萧千行今天下午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上次荣公馆的草坪婚礼举办的是尽善尽美,可到了这会儿,他总觉得是哪哪都没准备好,甚至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能做出来。 “团长,政委的电报。” “念。”萧千行根本就不担心马跃,他媳妇儿算出来的坐标,还能错吗? “政委说,已经找到了任务目标,运输队也联系上了,现在正在等待集结汇合。还有,政委问团长怎么知道坐标,按他的搜索计划跟坐标位置正好相反,如果不是电报及时,他就跟坐标位置南辕北辙了。” “哼,算这老小子运气好。要是他走反了,没有一两个月这趟任务别想结束。给他回电,保证任务目标安全完整送到指定地点,其他事回来后再说。” ~~ 马跃的事情敲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萧千行安排好值班任务后,提着炊事班送来的小灶回了家。 回家。 这两个字的感觉真好! ~~ 因为萧千行心怀鬼胎, 这顿晚饭吃的比午饭还快。 饭后荣嘉木看了一会书又做了晚课,美美的洗了一个澡后回到自己房间,在大炕上滚来滚去的边看故事书边玩。 萧千行早就烧着了两口大锅,装了满满一个大浴桶让荣嘉宝洗澡。 等荣嘉宝去了洗浴间后,他提着水桶到厨房把自己也里里外外洗的干干净净,还换上嘉宝给他准备的新睡裤和背心,然后蹑手蹑脚的回了主卧。 打开炕柜先抱出他那一堆东西,一个敞口青花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绢花制成的假花花束。 另外就是一堆拇指粗细的红色照明蜡烛。 他本来是让赵磊去买鲜花和龙凤蜡烛的,结果这小子办事能力太差,跑了一上午搞来这堆四不像。 还不如胡军呢,没买到鲜花好歹也知道去偷一盆国礼兰花。赵磊他哪怕他去军部花坛前偷几朵来也好啊! 还有这蜡烛。 明明说是龙凤蜡烛,结果他买了一堆的短蜡烛。 怎么地? 他萧千行的洞房花烛夜,还要不停的起来续烛火吗? 这是彩头,彩头啊! 这没结过婚的人真是不行,屁都不懂! 想到这儿萧千行挠了挠头,突然有些沮丧,这西北到底还是太偏僻了,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 可目光一瞥,发现自己刚才过于紧张,都没有看到他那包东西旁还有一个袋子。 拿出来一看,正是一对比手臂还粗的龙凤蜡烛,华丽无比,还带着一对精致漂亮的银烛台。 这,是嘉宝准备的? 萧千行心头一热,把龙凤蜡烛端端正正的插好点燃,再关上电灯,那旖旎的气氛瞬间就上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八尺男儿突然紧张起来,心跳的比擂鼓还响,掌心发汗,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军营里听过的那些荤话全都涌了出来。 他虽然已经二十九,但这样的场合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就在他的脑子快要被黄色废料堵死时,他豁然站起身打算去厨房再洗个澡冷静冷静。 这时,一个头发湿漉漉还带着水汽和馨香的美人,就走了进来—— 第190章 萧千行的小登科 这会房间里的大灯已经熄了,龙凤花烛将来人映照的影影绰绰,跟平时烈日骄阳下的明媚,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致。 荣嘉宝穿着粉白色真丝短款睡衣,头发半干半湿的散落着,脸上虽然没有半点粉黛,但沐浴过后的肌肤更显得白皙娇嫩,睫毛卷翘浓密,唇瓣丰盈红润还带着点点水光。 睡衣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没扣,一缕湿发搭在锁骨上,发尾缓缓攒出一颗剔透的水珠,倏地滑落再难寻觅。 萧千行随着那颗水珠的消逝豁然醒过神来,喉结滚了滚,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沙哑。 “嘉宝,你洗完澡了。” “洗完了,你呢。” 荣嘉宝闻到萧千行身上的香皂味儿,还有他新换的衣服,知道他肯定也洗过了,只是看他一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落的样子,故意逗一逗他。 “我,我也洗过了。” 萧千行刚才是准备去厨房再冲个凉水澡的,这会背对着烛火和荣嘉宝站了个面对面,他身影高大魁伟,将嘉宝娇小的影子完完整整的拢在其中。 看到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萧千行脑子一热,手不听指挥的一伸,把荣嘉宝拉进自己怀里,又顺势把她抱高了四目交缠。 萧千行目光灼灼,看着嘉宝眼里秋水含波,有娇羞有爱慕还有几分跃跃欲试,萧千行只觉得一颗心都要陷进这汪春水里,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上嘉宝的眉眼。 荣嘉宝闭上眼睛,感觉萧千行的唇像羽毛轻拂一样小心而温柔的落在自己的眼睛,额头,鼻尖,脸颊,好久之后才试探着贴上自己的红唇,继而变的凶猛澎湃,生涩又眷恋不舍,偶尔用力过猛咬到了唇瓣,有时又直愣愣的两个鼻尖相撞,但这次萧千行至少学会了间歇着让她喘口气,薄唇去到别的地方继续探索。 萧千行窝在荣嘉宝肩窝处深深嗅了一口,一股根本形容不出的香甜冲击着他的五感,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到嘉宝的脖颈,耳后,在触到她圆润小巧的耳垂时,还情不自禁的轻咬了一口 “嘉宝.....” “萧千行,锁门。”荣嘉宝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也柔的快滴出水来了。 萧千行恍然大悟,右臂发力单手抱住嘉宝,左手伸出去锁上门,踟蹰的问了一句,“嘉木,睡了吗?” “我去看过,已经睡了。” 萧千行再不犹豫,关上房门后顺手把她抵在门上继续亲吻,怕木门太硬还把左手垫在她的身后。 大概是得到了荣嘉宝的许可,锁上房门之后的萧千行放肆了许多。 萧千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缱绻留恋了好一阵,又本能的顺着耳后慢慢往脖颈处滑落,来到锁骨处时,脑子里想起了刚才那颗消失不见的水珠,不能自控的使劲抱了抱怀中佳人,像是要把她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肉中。 荣嘉宝嘴角扯起一抹狡黠,主动在他喉结印下一吻。 萧千行发出一个单音,随即闭上嘴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 荣嘉宝俏脸绯红,伏在萧千行耳旁也恶作剧的咬了一口,声音甜腻的都能拉丝,低低说了一句夜半低语时的话, 萧千行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好像听到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他端着嘉宝走到床前,龙凤花烛猛的炸了两个灯花,屋里骤然亮了几分。 此时,他眼里的嘉宝满脸陀红娇媚,眉眼如丝根根连到他的心头,睡衣在拥抱揉搓中早已散开了好几粒扣子,秀美风光就出现在眼前。 萧千行眼底已经氤氲出一片赤红,隐然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嘉宝靠拢,他喉咙再次滚动压了压浑身的蒸腾热气,薄唇轻轻贴在荣嘉宝的唇上,厮磨着艰难的问出一句话, “可以吗?” 荣嘉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萧千行的脸庞,加深了这个吻。 ...... ......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这一夜龙凤花烛地的灯花爆了又爆,燃足了整整一夜。 萧千行也无师自通的展现了的实力,要不是天亮前荣嘉宝困倦至极,他可不会输给那对烛火。 等嘉宝沉沉睡去,萧千行又去厨房倒了一大盆热水,细细的帮她清理了一遍。 看着她凌乱黏在一起的发丝,还有身上隐隐的红晕,萧千行有些内疚,可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克制的住呢? 想起嘉宝在他耳畔说的那些情话,面对这像颗水蜜桃一样又甜又美还会勾人的媳妇儿,萧千行又再度心猿意马起来 他低头在她唇上贴了贴,狠心跨出了卧室。去厨房点着灶头给嘉宝烧洗澡水,又拎了两桶凉水到院中从头浇了下去。 ~~ 虽然荣嘉宝是个练武之人,但初经人事到底还是比平常多睡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虽然有些还是撑着起了床,对着立柜上的大穿衣镜,她看见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脸一下红透了。 知道萧千行聪明细心有悟性,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也这么出类拔萃。 很快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但无师自通,还极具探索精神。、 哄得自己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回答,沉醉,还说了好些羞人的情话。 大概是听见屋子里有动静,几声敲门声响起—— ps: 这一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是一笔带过呢,还是描述一下。抱歉,如果感觉不好的话请留个言,以后再处理这种情况作者就知道了。 ps2:被动态审核标注了十二处低俗,抱歉,全删了。 第191章 牛排加通心粉 “是嘉木吗?”荣嘉宝快速穿好衣服,理了理头发。 “是我。”萧千行的声音响起。 荣嘉宝拉开房门,有些诧异。 “没去团里吗?” “去了,安排好了就回来看一眼。”萧千行眼眸深邃的看着媳妇儿,有心疼,更有渴望。 “我给你烧好洗澡水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再泡澡。我让炊事班搞了只鸡炖了鸡汤,已经放在煤炉子上温着了。” “早上我带嘉木去服务社买了好些菜和肉,等我中午回来再做。他也做过早课吃过早饭了,你放心。” “好。”荣嘉宝点点头,顺便打了一个哈欠。 萧千行伸手揽住她在额头上印下一吻,让她出去洗漱吃点东西,自己则回到主卧将床铺快速打扫了一遍,换了套新的床品后,把不成样子的旧床单枕套等等全部拿出去泡上。 荣嘉木正在院子里翻看字典学认字,见荣嘉宝出来忙跟了上去, “大姐,姐夫说你昨天晚上学习的太晚,今天要多睡一会儿。现在睡醒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我们早上去买菜了,中午可以给你做饭。” 荣嘉宝脚步一滞,学习的太晚?萧千行还是真是会找理由。 “大姐睡好了。嘉木乖,等我刷完牙咱们两个喝鸡汤。” 忙着换床单的萧千行:那怎么不算是学习呢?还是互相学习! ~~ 萧千行收拾完床单,又给荣嘉宝把烧好的洗澡水全部盛到大浴桶里,这才又回了团部。 副团长根据他设计的考核选拔方案,已经着手准备好相关的设施和场地,他准备自己先去过一遍训练流程。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萧团长吗?我是周抗战。” “周部长,你好。”萧千行客气的问了句好。 这个周抗战是他黑省老家佳木县的人武部长,还是他的七拐八弯的战友,不过年纪比他大不少,而且因为负伤早早就转业了。 当初他转业时萧千行帮他说过话,加上战友和老乡这层关系,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还算紧密的联系。 前几年萧文慧结婚陪嫁的缝纫机,萧千行就是托他办的。还有这次全家人来西省探亲,帮忙取火车票也是找的他。 当然,周抗战也会有一些部队上的事情托萧千行办,他也从来都是办得漂亮妥当不打半点折扣。 长时间的人情往来,光靠最初的情分,怎么维持的住? 这个道理彼此都懂。 “还叫我周部长,这么客气!我当这个部长不还是托你的福。”周抗战打着哈哈寒暄。 “那是你的个人能力到了,跟我没关系。”萧千行利索的说了一句,接着道,“我家里人出发了?” “老萧你可真是个干事的人,半句废话都不多说。” 周抗战摇头,萧千行的性格他最是清楚了,要不是他在佳木县工作,哪怕他是个省市级的干部,萧千行的这条门路他也根本搭不上。 他可不是普通的团长,这条关系他必须维护好。 “老萧,你全家人我已经送上汽车了,中午就能到省城火车站。你让铁路上给留的两趟火车票我也取了交给他们了。大后天上午就能到西省省会,你记得点儿去接站啊。” “知道你老萧新婚,你不回来老哥哥我也喝不上你的喜酒,我手里有点山货让你妹夫带上了,就当我给你的新婚贺礼了。你放心,保准能用上。” “好,那我不跟你说客气话,有啥事直接给我电话。” “得咧,我知道你忙,那我挂了啊。” “好。” 挂了电话,萧千行在台历上划了一个圈儿,大后天?那马跃就已经回来了,他可以亲自去火车站接人了。 他娘,弟弟弟妹,妹妹妹夫加外甥,刚好三间房。 三间房? 萧千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三叔运来的四个箱子是他亲手整理的,被褥床品倒是有两套,但是已经用在他们和嘉木的房间里了。 但他今早洗完凉水澡后,隐约在每间房里都看到了一套全新的床品和窗帘,好像还有台灯。 只是他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想,书房的书架上多了很多很多书,他和嘉宝的房里好像还多了两盏灯,角落里还有个留声机。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 荣嘉宝美美的在浴桶里泡了一个澡,又重新洗了一遍头发收拾干净利索后,迈步进了厨房。 两个土灶已经撤了火,两个煤炉子倒是燃着的只是盖了封火盖。一个炉子上吊着半锅鸡汤,一个炉子上坐着一壶热水。 看了看早上买回来的菜,一大块新鲜的牛肉,土豆、黄瓜、长豆角、芹菜、茄子、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两样青菜。 荣嘉宝想了想,决定中午她来做饭,煎牛排。 萧千行中午就那么一会儿时间,赶回来做完饭剩下的时间就只能扒两口了。 就是一头牛,犁了一晚上地,不也得吃点好的歇一歇吗? 三叔后来给她囤了那批货里有现成的黄油、黑胡椒、番茄酱、沙律汁、迷迭香、罗勒碎、奶酪这些西式佐料,还有郫县豆瓣、红方腐乳、六必居酱菜、花椒、桂皮、香叶、芝麻酱等等各式各样的中式佐料。 长辈赐,不敢辞。 她也是从三叔给的清单上看见才知道品类竟是如此的丰富。 她拿出了黄油、黑胡椒、番茄酱、橄榄油,又找了两包通心粉,准备做个自己留学时最常吃的煎牛排加番茄酱通心粉。 好在牛肉确实新鲜,她切了不厚不薄的五片,现磨了一份黑胡椒粗颗粒,用菜刀把牛肉稍微拍松后两面用黑胡椒粉抹匀了,又粗略洒上点盐,最后用橄榄油封了锁水。 又找出一大一小两个平底煎锅,两个中号的汤锅,放在一旁备用。 看着里萧千行中午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荣嘉宝打开两个煤炉子的封火盖,拿了个汤锅接好水放上准备煮通心粉,另一个炉子等火旺起来之后,准备煎牛排。 荣嘉木见大姐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早就放下书在门口看了半天了。 现在见她要动手了,忙跟进来一眼不错的想要学起来—— 第192章 我有一个空间 萧千行回来时,姐弟俩已经把新居开伙的第一顿饭做好了。 荣嘉木笑着冲他招手,让他锁上门洗手吃饭。 萧千行看着一大一小守着桌子等他回来吃饭,还都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 他高声答了一个“好”字,转身进淋浴间抓起香皂洗了洗手,关于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他早就想通了。 嘉宝既然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出来,自然就不怕他知道。 那这些东西从哪来的,怎么来的,该让他知道的时候嘉宝自然会告诉他,他现在又何必庸人自扰。 更何况,万一这也是她身负的重大机密之一,他作为一个熟知保密纪律的军人,能做的只能是保卫,而不是求索探知。 ~~ “姐夫,我今天已经学会煎牛排和煮通心粉了,还有煎荷包蛋。” 荣嘉木难得活泼的挺着小胸脯显摆一次,为自己能先姐夫一步踏上名厨之路而骄傲。 “呵呵。嘉木确实厉害,这六个荷包蛋有四个是他煎的,两个是我煎的,你猜猜哪两个是我做的?” 荣嘉宝讪讪的搓了搓翘鼻,有些期待又有些促狭的看向萧千行。 萧千行先看桌子上三个大的深口平盘,一个盛着他们姐弟俩说的六个荷包蛋,两个煎破了,一个半破,三个完美。 另外两个盘子,一个盛着拌了番茄酱的通心粉,一个盛着几块煎牛肉。 萧千行去港城和东南亚地区执行过好几次任务,对这些西式简餐并不陌生。 他看了一眼带着狡黠微笑看着他的荣嘉宝,拿起自己面前的空餐盘,直接夹走了两个煎破的鸡蛋和两块品相最差的牛肉。 然后眼看着嘉宝嘴角的狡黠消失,眼睛瞪圆了还有点呆呆的看着自己。 “姐夫,你太厉害了,怎么一下就猜到这两个荷包蛋和牛排是姐姐煎的。”荣嘉木刚才的得意瞬间转为崇拜。 荣嘉宝则是声音苦苦地说,“萧千行,你对我的厨艺就这么没信心嘛。” 随即又一阵娇笑,“不过恭喜你,全都猜对了。” 萧千行摸了摸荣嘉木的头,眼睛却转也不转的落在嘉宝的笑脸上。 破的焦的怕什么,这可是媳妇儿做给自己吃的第一顿饭。 别说卖相不好,就是放了砒霜,额,砒霜还是算了。 刚娶了媳妇,他还舍不得英年早逝。 ~~ 吃饭的时候荣嘉宝顺便给荣嘉木讲了些吃西餐的基本礼仪,顺带着还说了两个留学时候的小故事。 萧千行当然也跟着学了学,见过归见过,完完整整的了解那可是没有的。 吃完饭萧千行照例把餐具收到厨房去收拾,一看又多了两个平底锅和汤锅,带纱窗的高柜里还多了好几罐调味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荣嘉宝安置好弟弟,也跟着走进厨房,见萧千行若无其事的洗着平底锅,抿嘴轻笑,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宽阔坚硬的后背里,声音闷闷地问, “萧千行,你没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东西吗?” 萧千行洗锅的手一滞,刚才那么淡淡的笑意瞬间放大了,嘴角差点儿就翘上了天。 看看,他的嘉宝多信任他! ~~ “空间?” 萧千行傻傻的重复。 “对,就是能够存放东西的那种,是我在m国第51区做课题时无意中获得的。” 荣嘉宝暂时还不想告诉萧千行她重生的事,所以自然也要找个借口解释空间的来历。 “第51区?”萧千行没有听过这个。 “对,是十年前建立的一个政府部门,据传是研究外星技术和超自然现象的,我跟导师在那边短暂的参与过一个课题。” “外星技术?那些m国人已经走的这么远了吗?”萧千行皱眉。 他是参加过缓外战役的,对m国当时超越华夏国的武装设备印象深刻,他的太多战友就是牺牲在那些所谓的先进武器下的。 但是他没想到,m国居然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研究外星技术,而华夏国也只是去年才完成了596项目。 荣嘉宝看到萧千行这副模样很是动容。 就是因为每一个华夏人都拥有他这样强烈的爱国、卫国情怀,国家才能在一次次苦难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她伸手搓平了他的眉心,坚定地说, “放心吧,不管别人走的有多快多远,我们的祖国都能够冲破迷障迎头赶上,最终站在世界的最前端。” 萧千行怔怔的望着她,看到她眼里的坚毅果敢,仿佛也看到那山河俊秀傲然而立的一天。 “好啦,我们的萧团长肯定会见到那一天的,放心吧。”荣嘉宝莞尔一笑,把萧千行拖回到本来的话题中。 “因为我得到了这个空间,所以能放很多东西进去,我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也不会变质变坏,现在明白了吗?” “那能放多少东西?”萧千行有点好奇。 “一两个灯光篮球场那么多。” 荣嘉宝抓着萧千行的手,动用意念想试试能不能带他进去,可惜,失败了,两人都还在原地。 “抱歉,我刚才试着想带你进去,但是失败了。”荣嘉宝直言相告。 “不,不,我不用进去。嘉宝,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萧千行一脸紧张。 “就只有三叔知道,现在还有你。” 至于大伯,虽然没有明说,他可是当代荣家的第一人,三叔都能猜到的事情,他能猜不到?! “嘉宝,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万一你被那个51区的人发现,他们肯定会把你当做研究对象抓回去。” 说完萧千行脸色暗了暗,又接着说, “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种研究奇人异事和超自然力的部门,但我们要做万全的打算,就当它有,所以这个秘密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明白吗?” 荣嘉宝点点头,看着萧千行严肃谨慎的样子,心里一阵热潮涌动。 “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可以随时进空间躲藏谁也抓不到我。我们是夫妻,我只想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嘉宝。”萧千行大手捧住她的俏脸,摇着头极为认真地说,“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想要拥有奇珍异宝的野心家。他们的手段和耐性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这件事情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当然,你以后从里面拿东西的话,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 就在萧千行语重心长的给荣嘉宝讲小儿抱金过闹市的故事时,童棣华带着萧文慧和萧文军两家人来到了沈市的火车站前。 “凭什么,妈就能坐软卧,我就只能坐硬座——” 第193章 老萧家的人出发了 老萧家一行六人转了两趟车到达沈市火车站后,萧文慧拿出一张软卧车票找工作人员把童棣华和儿子小满送进了软卧车厢。 剩下四个大人当然就是硬座了。 万芳看着工作人员对童棣华客气有礼的样子,眼睛当时就嫉妒的发了红,一个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老寡妇,有什么资格坐软卧。 她一个沪市来的城市小姐,都还没见识过软卧车厢的排场呢。 还有那个田小满,一个乡下泥腿子的脏孩子,凭什么就能被带进去? “大姐——” “闭嘴,那张软卧车票是我大哥特意托人情给我娘弄的,你算哪根葱?” 萧文慧狠狠的剜了万芳一眼,要不是为了给弟弟解决这个麻烦,说什么也不会带这根搅屎棍子上火车。 “可我们这趟火车要坐两天多,这谁能受得了啊!我们可以跟妈换着去软卧休息啊,大姐——” “万芳,现在火车还没开,你嫌累可以不去。”萧文军语气淡淡地说。 他本来就不想让万芳跟着一起来,但娘和大姐坚持要全家人一起来见新过门的大嫂才不能丢了大哥的面子,他只能点头同意。 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有几分明白,娘肯定是想让大哥解决他的这件冤大头婚事才让他们两个都来的。 否则,全家人平常都不会给万芳半点好脸色,现在怎么会带她来探亲? 怕她闹? 不可能。 真要不想带她,只要生产队不给假期和介绍信,她就哪也去不了。 可这件事情,真能解决吗? 就她这种半点脸面都不要脱光了往男人床上生扑的泼妇,大哥纵然能拳打猛虎,又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 万芳在萧家姐弟俩这儿接连碰了两个钉子,悻悻的闭上嘴,老老实实的跟着上了火车。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坐硬座的。 当初她乘坐的那趟沪市到哈市的知青专列,也是整整五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不照样挺着腰杆子坐下来了嘛! 她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他们几个人都坐硬座,那个没见过半点世面的老寡妇却能坐软卧。 要坐硬座就都坐硬座,要坐软卧就都坐软卧,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萧家大哥既然有关系能搞到一张软卧票,就肯定能再多搞几张,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花钱罢了。 没看昨天收到的挂号信里,那结婚的照片多漂亮啊。 虽然她只是硬凑上去看了一眼就被萧文慧赶走了,但她的眼睛多灵啊,一眼就看出那是在花园洋房里举办的草坪婚礼。 还穿着婚纱和西式礼服,鲜花、拱门、礼品台、观礼席,那种派头就是在沪市也不多见啊! 看样子这个萧家大哥八成是把钱全花在那个新进门的女人身上了,要不然,还能缺了这几张软卧车票钱。 说新娘子是京市本地人,其实还不就是个大杂院里的破落户嘛,逮着条大鱼就往死里花钱,也就是皮肤白了点,腰细了点,腿长了点,自己要是化上妆再穿上那件婚纱,也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瞥了萧文军一眼,心里一阵哀叹。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三兄妹长的也有几分相似,但为什么大哥就是个器宇轩昂前途无限的军官团长,弟弟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泥腿子! 昨天田玢去人武部把火车票拿回来,她确定有自己那份时,还以为萧文军终于接受她了,晚上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去他房里,结果他又把那破锣敲得震天响,没等人来她就逃走了。 她可不想临走了还留个“爬男人床”的话柄给这些乡下人。 既然萧文军不识好歹,她也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反正她的衣服被褥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萧家大哥给她安排好工作,就让知青点的人给她寄过来。 七林子大队?她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 火车缓缓启动,萧文慧夫妻俩和萧文军一想到坐上两天火车就能见到大哥大嫂,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小慧,这火车要走两天多呢,咱们让娘一直带着小满不好吧。”田玢问萧文慧。 “没事,娘说她和小满都没见过软卧,两个人作伴去见识见识,要不是小满年纪小不要票,想带过去还不行呢。” “我刚才送娘上车时候问过软卧车厢的乘务员了,我等会可以去敲门把小满接过来。” “那就好。”田玢点点头,又有点好奇地问,“你刚才看见软卧车厢是啥样子没?” “我昨天去取票时听周部长说,平常那得是师长以上才能买到软卧。大哥可是老厉害了。” “嗯啦,那可不!”萧文慧一脸骄傲,跟丈夫说起刚才的见闻,“我从车门往里瞅了瞅,好像是一排小房子,每一间都有个门,过道上还铺着地毯,人走上去半点声音都听不到,连乘务员都是烫着头发抹着红嘴唇的,见人就笑,态度别提有多好了。” “这也就是咱大哥了!换了别人,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萧文军听见姐姐姐夫夸大哥也跟着点头,“姐,你把大哥的结婚照收好了没?” “收好了,放心吧。” 萧文慧斜了万芳一眼,要不是这个搅屎棍子在,她现在就能把照片拿出来再仔细看看。 大哥和大嫂穿着打扮比电影里的人还好看,照片里的房子花园比洋画片还漂亮,尤其是大嫂,看起来可比她还小不少,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把这么个洋娃娃似的人物娶到手的。 娘说看照片就知道大嫂肯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那些亲戚宾客看起来也都是非富即贵。她听了还有些担心自家大哥会不会被女方小瞧,娘却说大嫂看大哥的眼神里全是欢喜,必然是极看重大哥的。 她倒是没看出大嫂的眼神,但单看大哥那笑得咧到墙根儿的大嘴在哪张照片里都没合上过,想来对大嫂也是极看重的。 “姐,你说大嫂会跟大哥一起来接我们不?” “这我可不知道,上次跟大哥电话的时候还说大嫂还在京市没过来呢。这会儿也不知道人到了没——” 第194章 童棣华的火车之旅 童棣华今天可是大大的开了眼界。 一大早坐了汽车,又换了一趟短途硬座火车,再到这直达西省的软卧车厢,看得她是眼花缭乱。 还好文慧提前跟她说没坐过汽车的人有可能晕车,她就早早熬了药膏,装在蛤蜊壳里发给众人。 她虽然没坐过汽车,但料想跟原来马车驾得太快或者道路太颠簸造成的眩晕感是一回事。果然等汽车开起来后那眩晕感一上来,拿出那药膏闻了闻,顷刻就好了。 不像旁的人,有好些上来就吐的七荤八素,最后还是她让出了一盒药膏让车上的人传着都闻了闻才算消停,不然这一路的味儿可就够受了。 至于那硬座火车其实也没有万芳说的那么难坐,至少还是带靠背的宽条凳不是吗? 就不说她们全家十八口靠一双腿硬走半年到盛京,单是跟穿州过县的那些驿站镖局的牛车马车比,那也是宽敞舒适不少的,何况还不惧风雨速度迅疾。 哪里就至于说要她的命了,实在坐的厌烦了,不是还能在车厢里走动吗?要是坐马车牛车,那多半是腿脚都伸不直的。 不过,这个软卧车厢也再次刷新了她的认识。 居然能有一张床? 还带着软乎乎的床褥,干净的枕头被子,还能关上门安安静静的躺着睡觉? 这华丽程度纵然比不上宫里的御辇,但她相信要是出行天下时能有这个坐,皇帝老子肯定也不会稀罕他的那个什么御舟御辇的。 童棣华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从圣祖爷开始,几代君王都对那几个西洋来的传教士、画师那么推崇,这些人口中的洋玩意确实能让人大开眼界啊。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有个西洋传教士还到太医院来推广过什么西洋医术,被众人呼呼喝喝的打了出来。 可听文慧说现在医院里坐诊开方的已经多是西医那一套了。要是父亲知道中医势微至此,怕是要伤心好一阵了。 ~~ “姥姥,这个比我的小床软乎,还能弹,你也躺躺。” 田小满早就爬上床到处摸摸看看,跳了两下发现这个软被窝好像还带着弹性,忙拉着姥姥让她躺下。 “嗯,是有弹性。我听你娘说过,现在有个装着弹簧叫沙发的东西能弹,这个估计也是吧。” 童棣华顺势躺下,她身量瘦弱,小满也是颗豆芽菜,两人躺下之后半点不显得拥挤。 于是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童言童语,没一会就困得睡了过去。 在梦里,童棣华常常能梦到父亲、母亲、长姐、幼弟,梦到京城杏花胡同的那栋大宅子。 她那时尚未及笄,七八月骄阳流火,她拿着医书半躺在桂花树下的石矶上看书避暑,常常也会憨憨睡去。等母亲或者姐姐一叠声的寻过来笑闹一场,总有人帮她抿一抿头发,拂去身上香甜的桂花蕊。 可后来,她们还没走到盛京,就病死在路上了。 母亲临咽气前还握着她的手,说原来还怪过奶奶从小把她泡在那些黑汁子里,虽说是强身健体,到底把她雪团子似的女儿泡成了酱油色,长到及笄也没有完全白回来。没想到最后反倒要感谢奶奶,才让她的华儿能撑到现在。 母亲和大姐咽气前都让她要好好活着,可她到底算是好好活着了吗? ~~ “娘——” 童棣华从梦中惊醒,一头坐了起来。 转头看小满在车厢微微摇晃中睡的犹自香甜,便打开旅行袋取出装满水的罐头瓶子喝了一口,又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想到梦中母亲的叮嘱,神色有些黯然。 那个埋在雪崩之下的自己,和现在寄身于她人身躯的自己,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她跟萧文慧相处了三年,任她再装作自己是个磕坏脑子糊里糊涂的村妇,天长日久之下哪能不露出些许马脚。 她并非不想跟她们说实话,可这实话谁又能相信? 若只是当自己疯癫了倒还好。 若是当自己是妖魔鬼怪霸占了她们母亲的身子,要像对付妖邪一样将她沉塘或烧死,或者逼她还一个母亲给她们,自己又该怎么办? 蝼蚁尚且偷生,她已经来到这里三年了,早已经不想再轻言生死了。 这次去见她的好大儿,不知道他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要真是有所听闻,说不定倒是她的一个转机。 正想着心事,走廊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叫嚷声,“乘务员,乘务员,快过来,这里有人生病了。”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童棣华看见刚才把她热情的送到包厢里的那个姑娘急匆匆的从门口跑了过去。 没过片刻就听见她说,“同志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广播,看车上有没有医生。” 童棣华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车厢,循着声音往那边走,遇到往回跑的乘务员时拦住了她, “姑娘,我略懂一些中医,要不我去看看?” “大娘,你说的是真的?”乘务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童棣华的手,“您快过来看看,我再去广播室。” 童棣华点头,跟她来到隔了两个车厢的软卧包厢,这会包厢外已经站了五六个人。 “麻烦让让,这位大娘是中医,先让她给病人瞧瞧。” 围观的人都是这节软卧车厢的乘客,听到乘务员的话也都赶紧让开了一个缺口。 童棣华走进去一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媪闭目躺在下铺,面若金纸,整个人一动不动。旁边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绿色的军装,手脚慌忙满脸大汗。 年轻军人见乘务员刚出去就领来了一个人,说是中医但这明显就是个农村大娘的打扮,虽然收拾的还算干净整齐,但从衣着到气质没有半点像中医的样子。 他当然相信乘务员不敢胡乱找个人来糊弄他,但他也不敢就这样把师长的老娘交给陌生人医治啊。 他还在犹豫之时,童棣华已经迅速伸出右手搭上了那位老媪的脉搏,之后脸色一变健步如飞的跑回了自己的包厢—— 第195章 华夏之地多奇士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童棣华又同样健步如飞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卷。 童棣华对乘务员和那个年轻军人说,“这位大娘得的是心疾,若不马上行针怕是有性命之忧,你们若是同意我现在就施针了。” 说着还唰的一下展开手里的包袱卷,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这当然是童棣华的刻意而为。 若不是这老媪突发心疾血不归经,再不施救怕是有性命之危,她也不会行此浮夸卖弄之举。 她知道自己的这副外表不足以取信于人,但她这一包银针可是实打实的好工具。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就是她的罗衣。 果然,这个她从怪脾气村医那儿继承来的针灸包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没有金刚钻,谁揽瓷器活? 这人虽看着是个乡下大娘,可是头发梳的整齐,衣服浆洗的板正,举头投足之间很有些宠辱不惊的意味,没准儿还真就是个隐居山林的高人呢。 毕竟,华夏之地多奇士啊! ~~ 年轻军人马上立正敬了个礼,一脸惭愧的认真道歉,“大娘,对不起,我刚才还误会你了,请你快救人吧。” 众人纷纷附和,连乘务员也都没着急着去广播室了。 童棣华点点头,让众人再往外散散,让出足够的空间和光亮后,谁也没有看清楚她是何时捏住的银针,就见十指之间一片银光晃动,转瞬之间便扎到了床上那位老大娘头上。 下一步推功过血,约莫过了五分钟,床上的老大娘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童棣华见她醒来,才慢慢取了针收回针囊中,再从口袋里摸出个掌心大小的葫芦,倒出五粒绿豆大小的丸药喂到老媪嘴里,接过年轻军人递来的水杯,让她慢慢吞服下去。 “好了,针已经行过,刚才是我自己配置的护心丸药,服下之后这一路上不会再有大碍。” “不过这位大娘患心疾的时间不短了,最好到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要知道病向浅中医,莫要等闲视之做无谓的拖延。” “好,好,谢谢大夫,下了火车我就带大娘去医院检查。” 年轻军人眼见躺着的老大娘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人也苏醒过来,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是秦师长的公务兵,因为师长临时接到通知调任到西省军区,原定的探家计划取消。但又实在惦记在老家独自生活的老娘,就跟他兵分两路,师长从原单位直接去西省军区报到,自己则回老家接师长的老娘。 原本以为这是一趟清闲差事,可谁知道老娘刚上车就发了病,这要是在他的护送下有个好歹,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首长。 想到这儿,不禁对这个神医大娘生出了浓浓的感激之情,同时忙把手伸进口袋去掏钱,人家已经帮了大忙了,总不能连诊金都不付吧。 童棣华见他要付钱,摆手拒绝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那药丸是我自己采的药,并没花什么本钱。我也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医生,平常给乡亲们看病也是用山货草药交换,从来不收钱的。” 童棣华说的话当然是半真半假,但出门在外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何况她并没有这个时代的行医资格证,若遇到的都是好人还罢了,若遇到些心存叵测的只会招惹无尽的麻烦。 她年纪虽小但到底出生医药世家,耳闻目睹医药行当里的人生百态,可不比任何人少。 说完也没多停留,在众人还沉浸在她高超的医术中时,一错身跑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 这边萧千行苦口婆心的给荣嘉宝讲了一番事情的严重性后,在她的再三保证下才准备去连队。 当然,临走之前把媳妇儿狠狠揉进怀里亲到她喘不过气放手,眼底的炽热浓郁都快溢出来了。 荣嘉宝被他恶狼般的目光盯着,心里也是一片火热,忙将他推出院子,还交代他让蓝清溪过来一趟。 萧千行见荣嘉宝要办正事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敬了个礼,低声说了一声“是”后大步走远了。 荣嘉宝锁上院门转回到书房,荣嘉木已经喝了奶粉睡午觉了。 她从空间里把那台进口商用电台和两种文字的说明书拿出来,又从图书馆搜索整理好当前小学和中学的所有学科课本,连同好几本图文并茂的食谱,统统按照当下的印刷和包装标准印包出来,拎到了书房。 这时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应该是蓝清溪到了。 荣嘉宝打开门,没想到除了蓝清溪外还站了一个人,正是徐妙珍。 荣嘉宝并没有立刻把两人让进院子,先冲蓝清溪点点头,才转向徐妙珍问道,“徐医生找我有事?” 徐妙珍可是半个书呆子,根本没察觉到荣嘉宝没打算邀请进去,只兴奋的点头说道,“荣博士,我昨天就回医院跟院长汇报过了,今天他给我答复说可以安排资金和药厂生产。” 荣嘉宝点头,“好,我下午跟京市那边联系,如果达到投产标准的话,我让蓝班长把配方转交给你。” “好的,谢谢荣博士。” 徐妙珍说完这句话,突然冲荣嘉宝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心底默默为自己那个不恰当的比喻道了歉。 随后跟蓝清溪说了声“等你消息”,摆摆手跟两人告辞后转身就走了。 荣嘉宝笑了笑,把蓝清溪让进院子后锁上门。 “蓝班长,这时d国目前最新的商用电台,全套的电池配件全在这里面,负重和性能应该远超你们目前使用的老八一,这时Y文说明书,这是华夏文说明书,供你对比学习参考。” “我的要求是,按照我的要求如实发送、记录每一份电文,不允许质疑,不允许打折扣,尤其是要做好档案管理工作。我会请萧团长给你配备专门的保险箱和密码箱。” “其次,除了最高级别的调查函外,任何时候不能向任何人或者部门泄露发报的内容。” “如果你能够做到以上两点,我们再接着谈。” “荣博士,第一点没有问题。至于第二点,我想知道最高级别的调查函,具体是指哪个级别——” 第196章 蓝清溪入列 蓝清溪的谨慎态度让荣嘉宝颇为赞许。 “海棠厅及以上。” 蓝清溪闻言大惊。 她知道荣嘉宝作为S级的专家,一定是拥有相当的权限,但这句话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也就是说,就算是西省军区的司令员,也无权过问荣嘉宝的通讯档案,可...... “荣博士,我知道我下面的话有些唐突,我可以做到您说的第二点,但您得保证您所从事的是对国家有利的事业。” 荣嘉宝再度笑了,这个蓝班长,脑子很清楚呀。 “放心,你看看这个,我对祖国的感情跟你是一样的。” 荣嘉宝拿出自己在安全局和外交部的工作函,以及昨天在军部时军长给她出具的军内最高权限的工作协调函,统统推到蓝清溪面前。 她之所以强调不允许向外界泄露通讯内容,是为了防止明年风暴来临后,那些高级别的“文化部门”持调令来调阅资料,比如,现在的文化部长,将来的“革命大将”康洪。 蓝清溪看到这两本证件和工作协调函后,再没有任何顾虑,向荣嘉宝严肃的敬了一个礼,庄严说道, “荣博士,我保证用生命扞卫这些国家机密。” “不用这么紧张,这份工作需要忠诚,但不算危险。必要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荣嘉宝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电台,“你看看机器吧,有什么问题不懂可以问我。” 蓝清溪没太明白荣嘉宝说的保护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把注意力放在那部电台上。 蓝清溪看说明书调试机器的时候,荣嘉木也睡醒了。 “大姐。” 他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书房里除了大姐外还多了那个光头姐姐,马上放下手冲蓝清溪腼腆一笑,叫了一声“蓝班长姐姐。” “叫蓝姐姐就行了,加个班长干什么。”荣嘉宝有点好笑弟弟这个别出心裁的称呼。 “不不,叫蓝班长姐姐就很好。” 蓝清溪连忙摇头,她对“蓝姐姐”这个称呼相当敬谢不敏。 当初蓝臻真刚到蓝家时,就是“蓝姐姐”前“蓝姐姐”后的,现在怎么样呢?她自己也成了蓝姐姐了。 荣嘉宝见她拒绝的坚决,突然想到了那个重生人蓝臻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称呼上做停留。 “大姐,这些书都是给我的吗?”荣嘉木看到摆满了半边书桌的课本。 “对,这是小学和初中的全部课本,杜老师来之前我们从一年级开始看,有问题的大姐教你。” 荣嘉木点头,目光落到那几本带着图片的菜谱时,就显得更热切了。他回房间抱出小字典,准备先把大姐爱吃的菜找出来。 这一会功夫,蓝清溪已经跑到院子里架好天线,进屋准备试机了。 “荣博士,这台商用电台虽然小巧,但功率和电池都不小,在家里试机可能会导致电压不稳。” “我知道,你只管试机。”荣嘉宝拿出密码本和通讯波段,手写了几句电文交给蓝清溪。 蓝清溪不愧是技术比武的头甲,编码发送一气呵成。没一会儿,收到了对方的回电后,解码转译后递给了荣嘉宝。 这只是一封跟外交部电讯处联络的试机电文,荣嘉宝看后递给蓝清溪让她归档了。 这个过程让旁边的荣嘉木看的好奇不已,荣嘉宝便随口把电报的通讯原理和摩尔斯电码给他讲了讲。 “大姐,我能学这个吗?” 荣嘉木确实好学不假,但另一方面是想学会了之后可以帮大姐做事。 “可以啊,这个又不难。”荣嘉宝摸摸弟弟的头,“这个环节里最难的是密码学,那个等你长大了再教你。” 说话间荣嘉宝已经把最基础的摩斯密码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对应符号画出来了,还问蓝清溪借了发报的电键给荣嘉木演示。 蓝清溪看着熟练按动电键的荣嘉宝微微有点愣怔,她突然就明白了,难怪荣嘉宝再三强调要做好档案整理归集工作,原来她这个通讯员实际上是荣博士让组织上派来的见证者。 如果她真要有任何对国家不利的计划,她又有设备又有技术,何必多此一举找个人来替她发报,还要承担泄密的风险。 想到这儿,蓝清溪对荣嘉宝的磊落佩服不已,见他们姐弟二人把电键按得不亦乐乎,忍不住说了一句, “荣博士,这副新电键不适合小孩子,我有一副软木练习机,是我当初学发报时用的。拿那个练习速度应该更快些。” 荣嘉木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让他感受一下实物操作,回头手指敲一敲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蓝清溪见荣嘉宝轻描淡写的模样,突然间福至心灵,脱口问了一句,“荣博士,国外在通讯技术方面是不是有更先进的发展?” 荣嘉宝笑了。 她就知道,蓝清溪这么要强又聪慧肯吃苦的女孩子,绝不会因为一个记大过处分就自请降职到底来她这儿做个小小的通讯员。 她有想法有抱负,再加上点野心,也并不是坏事。 毕竟她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吗? ~~ 荣嘉木很快学会了摩斯密码,因为要帮徐妙珍问配方的事,三个人又一起来到了特战团。 萧千行正跟副团长在看新建的训练场地,听见警卫员赵磊远远的跑过来喊着,“嫂子来了,嫂子来了。” 副团长转头刚要调侃萧千行两句,想说你们新婚夫妇果然蜜里调油难舍难分,就见一个残影从身旁窜了出去,转瞬已经到了百米之外了。 他这才发出跟赵磊一样的感叹,就老萧这速度和爆发力,再去参加一次全军比武,怕是在这个项目上还能再攀高峰啊。 萧千行跑到荣嘉宝跟前,见蓝清溪背着一个黑箱子,面色立刻严肃起来,看向荣嘉宝问道,“有工作?” “过来给何部长打个电话。”荣嘉宝冲萧千行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麻烦萧团长给蓝班长安排一间独立带保险箱的档案管理室,再给她配一个军用保密箱——” 第197章 两家餐桌 从军部开车去军区医院要大约半小时,蓝清溪去给徐妙珍送配方时刚好碰见了大嫂段锦云。 “清溪?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段锦云想到前几天在蓝清溪肩膀上看到的伤,现在陡然见她出现在医院吓了一跳。 “没有,大嫂。我是来找徐妙珍的。” “噢,你没事就好。走,我带你去找她。”段锦云看着头发剃得精光穿着训练服的蓝清溪心头一阵发酸。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明明吃亏受罪的是清溪,偏偏那个假货还在家里无病呻吟,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公婆卖好叫屈,本来经过上次的事已经有所反思的公爹眼看就被她哄好了。 “清溪,你在特战团还好吧。” “挺好的,嫂子。你要是不放心,等休假的时候去找我玩,眼见为实。” 蓝清溪认为自己说的是实话。 她在特战团虽然是个小兵,但荣博士干的都是大事啊。 而且她今天几乎是半明确的从荣博士口中得知,通讯技术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革命性的迭代变革,她或许能成为最早一批的参与者和见证人。 跟这些让人激动振奋的事业相比,放弃一个连长的职务算什么?被蓝臻真那个蠢货针对又算什么? 至于父母兄长,蓝清溪不愿意深想。 ~~ 急诊室总是忙得像打仗一样,徐妙珍刚做完一个缝合小手术,脱了手套洗消后马上跑了出来。 蓝清溪把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的配方交到她手里,还让她打了一个收条。 “徐医生,这个药刚刚在京市医科大学完成临床测试,本来是由那边统一生产调拨。但荣博士给分管妇女儿童工作的何部长打了电话,详细的说明了西省的情况。何部长特别找人协调后将生产指标分了一部份给军区医院,相关手续随后就到。” 徐妙珍没想到事情办的这么顺利。 段锦云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事,但单单从分配生产指标这几个字,就知道这个电话的分量。 分配生产指标,往往是从上面带着资金来的。 “那这个配方怎么......,”徐妙珍正想问手续没来配方怎么先到了,下一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抬眸看向蓝清溪。 蓝清溪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个配方就是荣博士帮医科大学搞来的。” ~~ 这件事情,当天晚上在蓝家和徐家都引起了一场谈话。 徐妙珍晚上特意换班回家住了一夜,饭桌上把她去找荣嘉宝传达院长的回复,以及下午蓝清溪过来送配方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个小荣真这么厉害?”金桂香也有些错愕。 “你们不看报纸不知道。”徐国正淡淡说道,“前一阵的华夏日报上登过,荣博士代表荣家把京沪两地十几处房产,还有公私合营九年的全部定息六十万都捐给了妇女儿童协会。” “妙珍刚才还说连那药品的配方都是荣博士替医科大学搞来的,有这么大的人情在那儿放着,医科大学给你们分配些生产指标,那还不是给荣博士做面子的顺水人情。” 他埋在心里不能说的是,岂止这些,连军长都跟他打过招呼,对荣博士的工作要“不闻不问,全力保障”。 金桂香和徐妙珍都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尤其是金桂香,一遍咋舌一遍感叹, “给国家捐了这么多钱,那家属院那些长舌妇还去营房处告小萧的状。我还跟小荣说凭小萧的军功资历就是要一套二级部长楼都可以,谁知道人家出手就捐十几处房产,哪会那这些房子放在眼里。” “有人去营房处告状?”徐国正脸色一肃,放下了筷子。 全力保障是什么意思,当然生活上也不能落下啊。 万一有不懂事的家属跑到荣嘉宝跟前去闹事,就她那娇滴滴的样子要是在那些泼妇手里吃了亏,那麻烦可就大了。 “去了,不过营房处的人多精明啊,给了她们一顿排头吃,还说要找他们男人谈话,这才把那几个人吓跑了。” 金桂香虽然是师政委的家属,但为人却亲和没架子,加上处事公道,还是很得人心的。所以院子里一有什么新闻,总有热心人第一时间跑来跟她说。 “你明天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哪几家告到营房处了。”徐国正想想还是要防患于未然,要让那几家的军官管好自己的家属。 “不至于吧,这些老婆舌头还让你这个师政委亲自处理?”金桂香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闲话,竟让老伴儿这么重视。 “爸,我觉得荣博士吃不了亏。”徐妙珍说完正事儿,这会正端着碗吃得津津有味,“昨天她还跟妈开玩笑,说如果有家属欺负她,她能不能打人呢。” “她真的这么说的?”徐国正突然想起了荣嘉宝还有安全局的一重身份。 那本证件上可是明晃晃的备注着“可以持枪”四个大字啊! “是呀,我觉得她不像随意说说的。”徐妙珍说完立刻闭上了嘴,再不敢打什么比喻了。 “那就看看是哪家不长眼的,先凑上去触她的霉头了。” ~~ 蓝家餐桌。 蓝松坡、唐采薇和蓝臻真各自怀着心思,端着饭碗谁都无心去夹面前的菜。 段锦云心底一阵阵的发笑,筷子却没停,只把蓝臻真最爱吃的话梅排骨全部夹到自己和蓝大江碗里。 蓝大河自从那天被叫回家通知父亲的事情后,回了连队一直就没回来,连搬家都是唐采薇和段锦云处理的。 今天段锦云下了班回来,就听见蓝臻真跟唐采薇撒娇,说要亲自下厨做妈妈最爱吃的话梅排骨,转眼就去厨房颐指气使的让阿姨烧好之后再去叫自己。 婆婆原来也是在后勤处上班的,但自从公爹升了师长后就她就办了病退,拿着一份工资专心在家当起了首长夫人。 要说这个家里最让段锦云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个婆婆唐采薇。 就说这个话梅排骨,她真不知道是阿姨烧的吗—— 第198章 我代清溪谢谢你 “爸、妈,我今天在医院见到清溪了。” 饭菜刚端上桌段锦云就扔出这句话。 “清溪怎么了?”蓝大江看向自己媳妇儿。 段锦云没回答,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另外三个人。 果然,蓝松坡还在因为蓝清溪自己打报告承认错误,进而成为他犯错误佐证的事情生气,板着脸一言不发。 唐采薇先看看蓝松坡,再看看段锦云,不出所料又是一脸为难的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就被蓝臻真带着哭腔截住了。 “大嫂,姐姐是生病了吗?是不是还在为我害她受了处分被一撸到底的事情生气?要不然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不知道爸妈都很想她吗?她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把气撒在爸妈身上啊,她不回来难道还要等着爸妈先去跟她低头吗?做子女的还是要孝顺——” 蓝臻真一边唱念做打,一边暗中观察蓝松坡和唐采薇的反应。 果然,蓝松坡的脸上隐隐现出了几分怒色,她就知道蓝松坡心里还是重视蓝清溪这个能为他争光的女儿的。 但谁让蓝清溪是个不懂变通的犟种呢! 明知道爸在等着台阶下,偏偏还躲去连队家都不回,白白把这个父慈女孝的机会留给自己。 上一次因为她的事情蓝松坡被降职后,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一些改变,可是让蓝臻真吓坏了。因为蓝松坡态度改变后,她明显的感觉到唐采薇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他们两个可是自己在这个家的唯一靠山了。 段锦云对自己一直阴阳怪气,大哥二哥因为爸降职影响了他们的前程,也不像以前那样向着自己了。如果爸妈的态度也变了,那她在这个家还怎么待的下去? 所以这几天她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的扮演好女儿,用尽浑身解数才把蓝松坡哄好,这才让唐采薇的态度随之发生了改变。 谁知段锦云好死不死的一上桌就提起了蓝清溪,那她当然得好好的上一把眼药啊! 看看,爸的怒气不就这么被挑起来了。 想到这儿,蓝臻真的脸上忍不住又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可一抬头就对上段锦云和蓝大江的目光。 “蓝大江,看见了吧,清溪说得没错吧,就这一边哭着拱火,一边猥琐得意变脸的绝技,你会吗?” 段锦云自知蓝臻真没把她放在眼里,在她面前常常连个样子都不装,所以她对蓝臻真人前人后两副嘴脸也最为清楚。 刚才一听她开始拱火就踢了蓝大江一脚,示意他好好看看这个好妹妹的表演。 此时蓝大江的眼神复杂极了。 上次清溪怒斥臻真的话他后来反复的琢磨过,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可臻真当时才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啊,怎么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她话里藏针的指责清溪,明明是她把清溪害得丢了连长,现在上下两张嘴一碰,反倒轻轻松松给清溪扣上了不孝顺父母的帽子。 而自己那个好像已经老的糊涂了的爸,居然就被她这样挑唆起来了。 蓝大江忍不住回想,难道以往这两个妹妹发生争执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简单的就被挑唆了? 那他在清溪眼里得蠢成什么样子?! “大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哥——,” 蓝臻真看着蓝大江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发虚,但她也并不害怕。只要蓝松坡信任她,那她在这个家的位置就不会变。 然而段锦云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冷哼一声满脸鄙夷道, “收起你那假模假式的鬼样子吧。我看着都嫌恶心!” “你放心,清溪现在跟着荣博士干大事还来不及呢,没空看你在这儿自导自演的扯头花。” “清溪聪明能干又肯吃苦,连眼界都是这个家里头一份儿的,以后你就是把头发扯光了,也没人多看你一眼。” “我还要代清溪谢谢你,没有你日复一日的当个搅屎棍子把她害得被一撸到底,她还没机会走到荣博士身边去呢。” 说完转向蓝大江, “大江,你好歹也是个营长,也该申请一套住房自立门户了,大河和清溪都能出去闯一闯,你一个当大哥的却缩在家里,以后还怎么在弟弟妹妹面前说话?” 蓝大江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对蓝松坡和唐采薇说, “爸、妈,锦云说得也有道理。上次大河骂我在家里待着吃干饭和稀泥,还不如去工兵营去当营长。我再不出去闯一闯,以后在弟妹面前腰杆子都直不起来了。” 段锦云见蓝大江这次终于硬气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就想离开餐桌。 这时,脸上本来还带着怒气的蓝松坡却已经十分平静,出声叫住了段锦云, “老大媳妇儿,你说清溪跟了荣博士是怎么回事?” ~~ 萧千行今天准点下班,回来就一头就扎进了厨房,忙活了好半天整出了四菜一汤后,郑重邀请荣嘉宝和荣嘉木共进晚餐。 为了掩饰手艺不足,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又给荣嘉木泡了一杯奶粉,先来上一套祝酒词烘托气氛后,才厚着脸皮请媳妇儿品鉴。 荣嘉宝当然是一顿猛夸,茄子洗的干净、豆角切的细致、炒鸡蛋的火候刚刚好、花生米炸的脆极了,连紫菜蛋花汤的蛋花打出了多少花瓣都细细描绘了一番。 愣是把萧千行整懵了,明明还没喝酒,整个人都晕乎乎了。 旁边的荣嘉木也没好到哪去。 这明明就是几个普通至极的菜,怎么在大姐的嘴里听起来好像是比什么琼林御宴还要好? 那如果自己把那几本菜谱上的菜都学会了,岂不是要被大姐夸上天去? 想想就有些摩拳擦掌呢! ~~ 荣嘉宝见这一大一小已经被自己夸迷糊了,这才笑着举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又给他们碗里各夹了一些菜,这才问起马跃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他的母亲弟妹哪天的火车到。 萧千行说马跃明天下午就能赶回来,母亲的火车是后天早上到省会。 荣嘉宝点头心里盘算了一番,时间还来得及,便笑着对萧千行说, “那刚好,等马政委回来接班备勤,咱们早点到省城去接站——” 第199章 荣嘉宝的第一份任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萧千行看着沉沉睡着的嘉宝,想到她昨晚看见自己满身伤疤心疼的样子,心里便觉熨帖到了极点。 昨晚入夜后,嘉宝窝在他怀里细细问他每一处伤疤的来历,可除了几处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大创口外,多半他都不记得了。 他十四岁从军跟着部队南下剿匪,后又北上参加援外战役,二十二岁回国后就一直在西省军区服役,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无数,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可嘉宝听到他说不记得时,忽然就红了眼圈儿,眼泪更是像珠子一样滑落,他从没见过嘉宝流泪一时慌了手脚,情急之下直接吻上那些珠子,然后自己就又失控了。 好在还记得嘉宝才经人事受不得他的狂风骤雨,这一夜他很是温柔小意,但也快到天明才偃旗息鼓,相拥着饕足的睡去。 ~~ 萧千行烧好洗澡水,又去食堂打来了早饭,见荣嘉木要在院中做早课就提出带他去连队出操,把小舅子哄的是连连点头,抱着两个包子就要跟姐夫出发。 萧千行把早饭放在炉子上温着,又给荣嘉宝留了个条子,说带着荣嘉木去了团部。 临走前还特意从里面把大门锁好,自己伸手搭着围墙跳了出来,还冲满脸艳羡的荣嘉木挤眉弄眼了一番。 这要是让胡军看见,只怕是要把白眼翻到后脑勺了。 你老萧拿下全军比武冠军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翻个不到两米高的破围墙,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 荣嘉宝起来后一眼看到了压在床头水杯下的纸条,知道弟弟被萧千行带去团部,这才慢悠悠的起了床。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含春,睡衣下更是星星点点的嫣红,心想今天可不能再由着萧千行肆意妄为了。 虽然这两情相悦的事情她也很喜欢,但他白天的训练和工作任务那么重,蜡烛也不能两头烧呀。 她穿上睡衣去沐浴间,浴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一番沐浴梳洗过后,她回到书房锁上门后进了空间小楼。 ~~ 随着596项目的成功,华夏国的腰杆子已经是相当硬挺了,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同样棘手,有弹无枪就是现在面临的窘迫。国际敌对势力经过巨大的震惊后,又抓住了这一情况疯狂的攻击,嘲笑我们要用民航机拉着弹头去空投。 所以大首长给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参与枪弹结合,尽早解决这个问题,用事实让那些心存叵测的人乖乖闭嘴。 这件事情对荣嘉宝来说毫无难度,因为上一世她曾经的一个课题就是中子原研究,所以她去西部基地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枪弹结合。 当时整个研究组攻克了一年多,最后还进行了三次模拟试验,疏散了无数群众,停运铁路后在无人区进行了第一次实弹试射。实验成功后她与小组成员还得到了嘉奖和表彰。 所以她很痛快的就接受了这个任务,甚至还差点立下军令状。 大首长也不知道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的这么成竹在胸,但因为她确实研究过这一个领域的课题,首长倒也没有疑心,只让她先回西省军区转一圈,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基地。 这也算是大首长的细心之处,想先让她和萧千行团聚几天,怕去基地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不过荣嘉宝心里有数,她整理出来的方案结合了上一世的现实条件,是一条无数试错后的康庄大道。 理论推演计算一遍过,试验材料和各种落地也都是按照现阶段能够达成的标准,只要项目组接受了她的方案,她并不需要留在那边。 而且,这份功勋是属于那些这一世仍在殚精竭虑无私奉献的那些人的。 ~~ 临到午饭时间,唐采薇提着两个保温饭盒出现在了特战团团部。 值班员打电话通知蓝清溪,她很快来到了团部大楼前。 “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蓝清溪有些意外。 之前她跟父亲闹翻搬到通讯连去住了半年,唐采薇除了时不时的打个电话外,是从来没去连队找过她的。 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妈看你好几天没回家了,担心你换了地方吃不好,特意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笋干焖排骨,还有解暑的绿豆汤。” 唐采薇把两个饭盒递给蓝清溪,看着她的头发和打扮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从背后看跟个大头兵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蓝松坡发话让她过来看看清溪,让她跟家里缓和缓和关系,她可不会大热天拎着两个保温盒到军营里来。 昨晚蓝松坡叫住段锦云询问清溪的情况,段锦云眉飞色舞的把荣博士好一顿夸。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清溪现在跟着荣博士工作,将来的前途可比在通讯连强得多,甚至话里话外还有些嘲讽,说他们错把鱼目当珍珠。 笑话,谁是鱼目,谁是珍珠,她这个当妈的难道不知道,还要她这个外姓人来提醒? 但那番话却说得老蓝心动,晚上就给她安排了今天的这次探视。他自己跟清溪把关系搞僵了,却让她拉下面子来给两人做梯子。 唐采薇心里当然不满,她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就过惯了。丈夫是师长,三个儿女个个争气让她有面子,养女更是时刻巴结奉承,她只管气定神闲的做好首长夫人就好,哪还会给别人说软话? 也就是这几年,在清溪和蓝臻真有争执的时候,她做做左右为难的样子费了点心思,别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舒心。 段锦云这个傻炮仗脾气,还真当她不知道蓝臻真的那点小心思?这个家里,也就蓝家三父子看不出而已。 但谁让蓝松坡就吃她那一套,只要蓝臻真一提蒋虎,他就跟魔怔了一样。她深知妻凭夫贵的道理,当然万事都是以丈夫为主。 丈夫让她对蓝臻真视若己出,她当然照做。反正也就是些吃穿用度,根本都不用她费心思,大江大河和清溪都主动把最好的让出来了。 到后来蓝臻真处处挤兑清溪,她倒是也跟老蓝说过两次,但清溪脾气太犟,动不动就中了蓝臻真的离间计,搞得蓝松坡非常不满,连带着她也不好再替她说话了—— 第200章 唐采薇探营 不过即便如此,唐采薇心里知道清溪是个有本事的,跟蓝臻真那个废物点心不一样,将来肯定大有前途。 所以她才常在清溪面前做出为难的样子,也算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和说辞。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斗不过蓝臻真,是吃亏在性格上执拗倔强处处要强拔尖上。 但其实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孝顺孩子,尤其是对她。所以即便她现在有些“疏忽”,到时候往旁人身上一推,也并不怕闺女跟她离心的。 但没想到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老蓝被降职,清溪也被一撸到底。 而且她这才知道清溪并不是斗不过蓝臻真,而是压根瞧不上她,不愧是她生的孩子,怎么会真被一个乡下丫头欺负到头上。 老蓝也总算对蓝臻真有了微词,她对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是半点都不想再理的。 可她整天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她和老蓝身旁,清溪偏又躲去连队不肯回来认错,这一对比竟让蓝臻真又把老蓝给哄好了。 造孽啊! 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一根筋的实心丈夫! 报恩,报恩,把自己一个实权师长都给报掉了,难道还不够吗? 老蓝想再进一步,难道她不想吗?要是老蓝当上了将军,自己不就是将军夫人? 那可是一辈子的稳妥风光! 现在? 分管装备的副师长,要是将来能混个退休,还能去干休所养老,要是只是退役,难道还要到地方上去拿那么点工资受闲气? 那可不行,她可看不了这份脸色。 她这几天也想好了,过两年如果老蓝真的不能退休到干休所,她就去跟大江一起生活,总之是要留在军区家属院,不可能到地方上去的。 反正她这三个儿女都很孝顺,她在谁家也受不了委屈。 不过现在事情又有转机。 昨天段锦云回来说清溪现在跟着荣博士工作,虽然她只说了荣博士一个电话就给她们医院划拨了生产指标,但老蓝的反应却让她敏锐的猜测到这个荣博士绝不止这么简单。 老二不是说过吗?萧千行之所以这么猛烈的报复蓝家,就是因为老蓝压了他的恋爱报告。 如果清溪能跟荣博士交好,那没准儿还能帮老蓝说说情,也许他就官复原职了,毕竟现在师长的位置不是还空着的吗? 她这才让阿姨一大早去买排骨回来,烧了清溪最喜欢吃的笋干焖排骨巴巴的给她送来,给这一对犟种父女找个台阶下。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最后却让她来低这个头。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 “笋干焖排骨?”蓝清溪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对呀,这不是你最爱吃的菜吗?妈一大早就让阿姨去砍的新鲜排骨,亲手给你烧了,让你增强增强营养。” “谢谢妈。我也是好几年没吃过妈做的笋干焖排骨了,家里这几年尽做话梅排骨了。”蓝清溪淡淡说了一句。 自从蓝臻真开始针对她,家里只要买排骨必然是做话梅排骨的。 甚至为了理直气壮,蓝臻真硬说是母亲唐采薇喜欢吃话梅排骨,而母亲为了息事宁人,竟然也就默认了蓝臻真的说法。 唐采薇曾私下跟她解释过,一道菜罢了,何必小事化大惹得父亲不高兴。 她也在心里问过唐采薇,一道菜罢了,为何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说句公道话。 看来今天的太阳,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但在军营里看到了前来送饭的母亲,还能吃上不会再惹父亲生气的笋干焖排骨了!! ~~ “唉,你也知道,妈在家里也是左右为难。今天也是实在怕你和你爸闹得太僵,才硬着头皮来做这个和事佬。” “清溪,妈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你爸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不要跟他计较了。何况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师长,现在被降了职,连原来的房子都不能再住,也算是颜面扫地了。” “你年轻懂事,前途又正好,就不要跟他计较了,要是方便就搬回去住吧。” “前途正好?我都被一撸到底了,还有什么前途。”蓝清溪一下就明白了,八成是大嫂昨天回家说了什么。 心里一阵暖接着一阵寒。 大嫂肯定是想替自己出气,可父母呢,竟然也要靠前程利益驱使,才带着一道阿姨烧的笋干焖排骨来惺惺作态。 在他们心里,到底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真的? “让我回去住?住哪啊?储物间吗?”蓝清溪不想再陪着母亲闲磕牙了。 “什么储物间,是不是听你大嫂跟你说了什么。”唐采薇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清溪借排骨阴阳怪气的说话,她是听懂了的。这丫头从小到大性格虽然强硬,但却从来没顶过她半句话,即便是受了些委屈也都会放在心里自己消化。 现在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看来段锦云在她面前没少挑唆。 “妈,跟大嫂有什么关系。那房子都是制式规格我又不是不知道。二楼你和爸住了主卧后就还剩两间房,其中一间又小又没窗户大家都当做杂物间了。” “楼下也只有两个大间,大哥二哥一人一间。你总不会告诉我,蓝臻真住了杂物间,把楼上那间好的留给我了吧。” 蓝清溪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可不想给大嫂找麻烦。 “你这孩子!” 唐采薇嗔怪了一声,脸色和缓了, “你大哥大嫂要自己出去住了,你二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楼下两间大房间你随便挑。” “妈就你这么一个亲闺女,还能真委屈了你不成。” “好,我知道了。我还要回去值班,妈你先回吧。” 蓝清溪没想到那个没头脑的大哥居然愿意搬出去自己住,但她也没打算问母亲,浪费功夫不说,只怕现在从她嘴里也得不到什么实话了。 “那好,妈就先回去,你这个周末回家吧,妈给你准备好房间啊。” 唐采薇此行目的是缓和丈夫和女儿之间的矛盾,只要把女儿拉回家去,别的什么话自然有老蓝跟她说,自己能在中间做个好人,才不会强出头呢。 “行,有假期的话我就回去。” 蓝清溪没有拒绝,真的假期的话她也不介意回去看看。 看看蓝师长怎么把那些“事关前途”的话跟自己这个弃子说出口—— 第201章 马跃回来了 萧千行带着荣嘉木中午回家时,在门前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蓝臻真,可她远远的见到萧千行走过来就跑了。 萧千行敲了敲门,荣嘉宝在里面应了一声,“谁?” “是我。” 萧千行皱了眉头,之前嘉宝可不会先问是谁的,难道那个蓝臻真来找她麻烦了? 荣嘉宝打开门,见萧千行一副严肃的表情,“怎么了?团里出什么事了吗?” 萧千行摇头,“团里没事,上午有人来打扰过你吗?” 荣嘉宝这才明白是刚才自己那句问话惹出的误会,拉着他和弟弟进了院子重又插上门。 “是听见有人敲门,不过我在忙没理会。”她当时在空间里整理材料,听见敲门声也不会去应门的。 她怕自己忙起来忘了时间,还特意定了个萧千行下班时间的闹钟,要不然萧千行就又得翻墙了。 “嗯,不理就对了。” 萧千行十分赞成媳妇儿的做法,她的时间多宝贵啊,没必要用来应付那些闲着串门的。 “媳妇儿,以后我进出就走墙了,你在家就把门插上,谁也不要放进来打扰你。” “行,都听萧团长的。” “嗯,那你歇着,我去做饭。” 萧千行嘿嘿一笑,原来没结婚前觉得萧团长这三个字那么疏离,可现在从媳妇儿嘴里软绵绵的叫出来,怎么又觉得别有一番酥酥麻麻的滋味。 就在他脑子开始产生黄色废料时,荣嘉宝说了句“米饭和盐水鸭我刚才已经蒸上了,你随便炒两个小菜就行。” 萧千行甩了甩脑子里的垃圾,应声快步进了厨房。 荣嘉宝把弟弟的小书包接过来,带他洗过手后坐在院子里闲聊,问他一大早在军营里做了些什么。 “我跟着赵磊哥哥一起出操,打拳,还被他们背着玩了单杠和双杠。后来又去跟蓝班长姐姐学了一会儿编码,她说我现在还有些字不认识,但编码解码已经都学会了。” “大姐,我这几天想先学认字。” “好,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其实荣嘉木这段时间认识的字已经完全超过小学一二年级需要的生字量了,他所谓的先学认字,怕是要全力冲击那本简易版字典。 荣嘉木见大姐支持自己,高兴的给荣嘉宝打了一遍刚在军营里学的军体拳,虽然气势力道全无,但胜在一套拳居然完完整整的全都记下来了。 真是孺子可教啊! ~~ 没一会萧千行端出一盘素炒豆芽,一盘酸辣土豆丝,又把蒸好的咸水鸭切成一大盘端上来,荣嘉木跟着去拿了三个空碗盛饭,荣嘉宝则看着这一大一小进进出出不亦乐乎,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 等饭菜都摆好了正要开动,门外传来了几声粗犷的喊声,“老萧,老萧,我回来了。” “马政委?”荣嘉宝挑眉问道。 “嗯,回来就回来,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找到家里来嘛。” 萧千行冷着脸抱怨,眼底却显露出几分笑意。 他的朋友不多,马跃当然算一个。 虽然他这次执行的是搜索任务,可并不代表没有危险,能这么快完成任务安全回转,萧千行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快去开门吧,这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荣嘉宝推着萧千行去开门,自己进厨房拿了副碗筷,顺手又拎了几瓶汽水出来。 萧千行门一打开,就见马跃牵着一只羊站在外面。 ~~ “叫嫂子还是叫首长啊?”马跃把羊拴好,迈步来到荣嘉宝面前,冲萧千行眨了眨眼睛。 “在家里叫嫂子,在团里叫首长。” 马跃一听,马上整装严肃敬了个礼叫了一声首长,随即才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萧千行见了在心里夸了一句,就是比胡军那小子有眼色,敬个礼叫声首长就对了,还非要握什么手! ~~ 此时,已经率队南下的胡军耳根子一阵发痒,嘴里嘀咕该不会是萧千行这个老东西在说自己吧。 ~~ “马政委太客气了,你跟千行是搭档又是好朋友,叫嫂子就可以了。”荣嘉宝莞尔一笑,“吃过饭了吗?” “还真没有。”马跃也不客气,一眼就看见桌上加了一副碗筷,“嫂子我先去洗个手,咱们等会边吃边聊。” 马跃洗过手出来,萧千行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又把汽水放在他面前,缓缓开口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打, “军长给了工作协调函,你嫂子的保卫工作由我们团负责,享有跟我们同等的阅读权和知情权。” 马跃一愣,他刚才戏称首长是因为知道荣嘉宝是S级的专家,可老萧的这句话,却是实打实坐实了荣嘉宝“首长”的身份啊。 “所以啊,你小子敬个礼不吃亏。”萧千行看着马跃难得露出的傻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还有,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任务坐标的吗?告诉你,就是你嫂子用笔算出来的,就花了一个小时,怎么样?佩不佩服?” ~~ 就在马跃在萧千行家里被迫欣赏他狂妄嘚瑟的言行时,新到任的师长秦奋也到了军部报到。 同时来的还有师政委徐国正。 军长给两人做了一番介绍,特意叮嘱徐国正要帮助秦师长尽快进入工作,也要帮忙安置好他的家属。 临走前又对他们两个人交代了一句,说特战团的军嫂荣嘉宝,是S级的保密专家,对她的事情只有八字方针“不闻不问,全力保障。” 秦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多年军旅生涯肯定是先表态表明“保证完成任务”,出了军部才向徐国正悄悄打听。 徐国正自然把他所知的关于荣嘉宝的一切都如实告诉秦奋,首先就是她在安全局和外交部的两重身份,其次就是前不久刚从闺女徐妙珍那知道的药品那件事。 犹豫之后,还把蓝松坡下台的始末给秦奋说了个大概。 他倒不是想搬弄是非,但实在是不想师里再有什么大变动。把这件事告诉秦奋,算警告也好,算好心也罢,总之就是让他心里有点数,不要再步蓝松坡后尘了。 秦奋十分领情的道了声谢。 最后跟政委要了辆车,说明天去省会接他的老娘—— 第202章 新师长见面会 “嫂子算出来的?” 马跃听了咋舌不已,心道这个媳妇儿还真让萧千行给娶着了。 “这次真是多谢嫂子了。你可不知道,要是没有你算出来的坐标,按照我们本来制定的搜索计划,这趟任务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回不来。” “马政委,陨石全部都送到西部基地了吗?”荣嘉宝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跃点头,“是,大型陨石三块,加上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全部送到基地了,我们也都是消杀之后才回来的。” “嘉宝,你对那些陨石感兴趣?”萧千行看向荣嘉宝,“要是你感兴趣,等基地研究完后也许可以帮你要一块小的来。”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荣嘉宝明白了,上一世萧千行大概就是去要了一块小型陨石,用来缅怀那段从未开始的情缘。 至于再要一块陨石,荣嘉宝没这样想过。 上一世基地对那些陨石是做过研究的,也并没有特殊的发现。她在萧千行送的陨石印章爆炸后获得了空间和位面商城,这她的重生到底是互为因果关系,还是有其他未知的原因,她暂时还不打算探究。 反正那些陨石是一直封存的,要研究将来还有机会。 “老马,你嫂子还给了我一些国外特种作战的资料,我也琢磨了好一阵了,打算挑些人先练练看,下午去团里你也学习学习。” 马跃连忙点头,也再次感叹萧千行的好运气,国外的特种作战资料,以前连名字都很少听过。 “大姐,我能去跟小羊玩一会吗?”在旁边默默吃完饭的荣嘉木放下碗筷,一脸希冀问道。 “小羊是政委哥哥带来的,你问问他呀。” “别别别,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叫什么哥哥呀。”马跃连连摆手。 “不叫哥哥?那你想让我小舅子叫你什么?”萧千行捏了捏拳头,咔咔作响。 “行行行,哥哥就哥哥。”马跃清了清嗓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跟着你小子还降辈儿了。” 随即笑着对荣嘉宝说,“我之前听老萧说了嫂子要带弟弟来,这西北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就找老乡换了一头奶山羊。以后你们就能喝上新鲜羊奶,算是我送给嫂子和老萧的新婚贺礼。” 荣嘉宝还没说什么,萧千行先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政委的心就是细啊!” 马跃一把挥开了萧千行的手,一脸友善的对荣嘉木说, “这只奶山羊是政委哥哥送给你姐姐的,以后让你姐夫每天给你挤羊奶,将来你肯定能长的比他还高。” “真的?”荣嘉木这下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就往拴羊的地方跑去。 他对长高长大的执念太深了。 荣嘉宝跟马跃道了谢,却不得不直言,“这只奶羊在我们家估计养不住,等千行的家人来了,过几天我还要出去一趟。” 小羊每天要吃新鲜的牧草,就算不为这个,他们也没有时间每天出去打草。 “这个容易。”马跃心有成算的摆了摆手,“把羊放在炊事班养着。这本地奶山羊喂好了每天能产好几斤奶,除了给家里的供应,多产的奶就让他们给病号加餐了。” 这下连荣嘉宝都不得不夸马跃心细了。 “嫂子刚才说老萧的家里人要来探亲?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就等你回来接我的班,明天一早我们要去省城接人。” “行,你放心去,我看家。”马跃抬眼看了一眼荣嘉木,“荣家弟弟我也给你带着。你这一去一来要大半天,别让孩子跟着去遭罪了。” 萧千行可不敢做主,抬眼看向自家媳妇儿。 荣嘉宝笑着叫过弟弟问他的意见,荣嘉木表示愿意去军营,而且还可以找蓝班长姐姐。 “蓝班长姐姐?谁呀?”马跃一脸懵,他才走了几天,团里进女兵了? “蓝清溪,等会儿去团里跟你说。” 就在这时,赵磊在院子外面喊道,“团长,政委,你们在吗?” 萧千行把门打开,赵磊往里探了探头,先叫了一声“嫂子”,这才跟萧千行报告, “团长,刚接到师部电话,说新师长到了,下午两点要您和政委、副团长去师部开会。” ~~ 下午两点,师部会议室。 除了特战团外三个人外,还有另外两个团的几个主官,加上师一级的各位领导,大大小小将近二十来号人,参加了这次见面会。 徐国正把新师长秦奋简单介绍了几句后,按级别向他逐一介绍众人。介绍到副师长蓝松坡时,徐国正明显感觉到蓝松坡的尴尬和不忿。 可现在这些情绪还有什么用! 徐国正心里感叹,上面选择从外地空降一个师长,而不是从几位副师长里面拔擢,很明显就是对原有的师领导班子整体都不满意。 秦奋今年才四十五岁,跟萧千行一样都是少壮派,军长的话也说的很明白,他这个政委要把秦奋扶上马再送一程,也就算是光荣到站了。 蓝松坡本来有三个当军官的儿女,还有特战团这张王牌,却硬是要老寿星上吊去找死,好好的一把牌被他打的稀碎,现在再有情绪又有谁会在意呢! 所有人介绍完,秦师长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便跟徐政委说明天要去火车站接老娘,后天才能到岗。 萧千行也过来跟徐国正打招呼,“秦师长,徐政委,我明天也要请一天假,去火车站接我家里人。” “萧团长是北方人,家里人不会也是坐的那趟从沈市过来的直达车吧。” “是的,秦师长的家属也是?”萧千行面无表情答道。 “那可巧了,要不明天我们坐一辆车,刚好在路上聊聊天。” “我爱人明天要跟我一起去接站,恐怕不方便。师长有工作安排的话,我散会之后跟您去办公室谈吧。” 萧千行直接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没听见嘉宝说她很快就要出门了,他跟媳妇儿还待不够呢,怎么可能把宝贵的独处时间浪费给这个新来的师长—— 第203章 蓝副师长,留步 谁知秦奋和徐国正听了萧千行的话后,对视一眼直接叫来了马跃,压低声音吩咐, “马跃,你安排几个机敏能干的人再开一辆车,明天跟着萧团长的车走一趟。” 马跃看了一眼萧千行,见他没说话,便点头应了。心知这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全力保障”吧。 正事说完,有几个平时跟萧千行还算说得上话的人便开起了他的玩笑,说娶了新媳妇儿也不请大家喝杯喜酒云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别人还是来恭贺他新婚的。 萧千行总算没一句话把别人撅回去,只说刚安顿下来回头给大家送喜糖。马跃也在旁边帮着萧千行说话,这才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想喝萧千行和荣嘉宝的喜酒? 只怕是难了。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会议室时,萧千行叫了一声“蓝副师长,留步”,众人都止住步子往蓝松坡看去。 这是蓝松坡降职后第一次见萧千行。 毕竟他几次泄密打探萧千行的行踪给蓝臻真,又无故扣下他的恋爱报告,于公于私都算是有把柄在萧千行手里,因此开会时他就没敢往萧千行那边看。 但知道这两件事内情的人并不多,徐国正还是在人前给他留着面子的。他见萧千行没有发难心里还在庆幸,谁知道都散会了竟会被萧千行当众叫住。 徐国正也以为萧千行要找蓝松坡算账,忙往那边走想去做个和事佬。 “萧团长,你看之前的事情军里都做了处理了——,” 萧千行对徐国正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不会乱来,徐国正这才放下心,同时也升起了几分疑惑。 既然前事不咎,萧千行还搭理蓝松坡干什么? 蓝松坡有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心里竟然有一种又憋屈又无奈的感觉,“萧团长,找我什么事?” 萧千行面色如常,但话却冷的像冰刀子。 “蓝副师长,我今天中午回家见到蓝臻真在我家门口逗留,而且一看到我就跑了。” “我看还得请蓝副师长回家去跟她说一声,不管她是找我还是找我爱人,都没人搭理她。就算她不是去找我们,也当我萧千行是小人之心,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她之前在京市就曾硬闯过荣公馆,还被当做特务送到外交部保卫处。要不是总参那个倒霉的陈主任去保她,只怕她还没这么快能回来。” “要是她再做出什么冲撞我爱人的事,可就没有之前的好运气了。在我萧千行眼里,只分敌我,可不分男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蓝松坡没想到萧千行叫住他是说这件事,臻真去萧千行家了?他昨天只吩咐妻子今天去找清溪,别的事他真是一概不知啊! “萧团长,臻真为什么去你家我真不知道,或许她只是去找别人,你误会了——,” “找别人?我看大概是蓝副师长你误会了。”马跃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怪话张嘴就来, “据我所知,蓝臻真这位女同志一直自恃是师长千金,连团长的家属都懒得搭理,怎么会去平房那边找人?那里除了萧团长,剩下的都是些营长副营长吧。” “马跃——,”蓝松坡羞愤的叱喝了一声。 “行了,不管怎么样,蓝臻真在京市闯过荣家是事实。”徐国正接过了话头,脸色也是变得铁青。 他真没想到第一个上门去找荣嘉宝的居然是蓝臻真。 这是嫌没把萧千行得罪死,还是真的嫌对他们父女俩的处罚太轻了? “老蓝,你回去好生约束一下你家丫头吧,否则真要惹出什么麻烦,她就别留在家属院了。” “还有你们几位团长也回去自查一下,听说有人不服气萧团长自己修院子告到营房处去了。我想在座的都知道以萧团长的军功和资历,应该分配什么房子吧。” “何况那两处院子也不是他要的,是我替他拿的主意,把一个边户和一个被火烧没人要的院子分给他了。要是谁有意见就直接来找我,不要在私底下搞动作。” 徐国正这话一出,连萧千行都吃了一惊。 还有这种事?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对上萧千行的目光只觉得脸皮发臊。刚才还问人家讨喜酒,现在就听到手下人去告他的黑状。 这都是什么没屁眼的事儿啊! “老萧,这事情我们真不知道。你等我回去查,要真是我手下人干的,我都不用你动手,肯定亲手收拾他们。” ~~ 回到团里,萧千行把军里对蓝松坡的处理以及蓝清溪是怎么到特战团来的事情都跟马跃说了一遍。 “你说嫂子还有专用的通讯电台和加密邮箱?老萧,在纪律范围内你给我交个实底,嫂子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你没见刚才说她要跟你去火车站接人,师长政委立即让我去派人去保护她。什么跟你走一趟,那还不都是掩人耳目的话。” 萧千行想半天说出一句, “她干什么工作我真不知道,但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以我的级别能力,最多也就给她当个保卫人员。” 说着萧千行把荣嘉宝给她的特种作战的资料全部搬出来,指了指对马跃说,“不要带出我办公室,精研,之后我们再交流。” ~~ 被下了大面子的蓝松坡没等下班就直接回了家属院。 路过原来住的那栋楼房时,看到有人正进进出出的搬家具和一应生活物资。 他定定的看了半天,尤其是看到二楼套房窗户上再也没有那盆熟悉的文竹盆栽时,像是第一次反应过来,这个他住了好多年的师长楼,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就好像他师长的位置,也已经被那个年富力强的秦奋取代了。 他今年才五十多也算壮年啊,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被边缘化等退休的老头子了?他在部队拼搏奋斗了三十来年,怎么说变就真变了? 搬家的人见他看了半天,以为他有事便向他走来,蓝松坡这才有些窘迫的转身离开。 这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要是让有心人看见,不会认为他是在感慨人生,只会当他还在恋栈权位—— 第204章 谁是蠢?谁是坏? 蓝松坡走回到自家门前,看见也有一辆车停着,大儿子蓝大江和儿媳段锦云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看见蓝松坡回来,蓝大江面上有些讷讷,叫了一声“爸”,段锦云跟着叫了一声,脸上却是压不住的喜色。 她昨天说动丈夫搬出去自立门户,今天干脆请了一天假,跟蓝大江一起去申请了住房。虽然分到的是破旧的平房,但这可是丈夫离开这个家的第一步啊。 房子好不好有什么要紧,只要丈夫能有出息,将来什么房子住不上。 何况她也实在受够了这个家里奇怪的氛围了。 “这么快就要搬吗?”蓝松坡的声音透着疲惫。 “锦云只请了一天假,我们的东西也不多。”蓝大江见父亲的脸色不好,出声宽慰, “爸,我们就住在平房那边,等收拾好了您也过去瞧瞧,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不远。” “好。”蓝松坡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长期以来自己的三个孩子对他也都是尊敬而客气的,谈心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他一推开门,就听见蓝臻真跟妻子唐采薇的说笑声。 他咳嗽了一声,唐采薇见他回来,拨开蓝臻真挽着她的手,笑着走过来,“老蓝,我今天去特战团了,清溪说了这周末有假期就会回来住。” 蓝松坡点点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蓝臻真。 最近,关于这个孩子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徐国正说她的话,马跃说她的话,清溪说她的话,还有昨天大儿媳说她的话,所有人都在众口一词的指责她,蓝松坡不是没有听进去。 可归根到底,她也只是害怕,怕不如哥哥姐姐优秀,怕在这个家里没有容身之地,所以才耍了些手段心机,到底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啊。 虽然,自己的师长丢了,清溪的连长也丢了。 蓝松坡长叹一声,算了,谁让他欠了虎子一条命呢。要是那一年他就死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师长。 以后再多加约束不再放任骄纵她也就是了。 蓝松坡朝唐采薇点点头,“那你给清溪安排好房间,到时候再做点清溪爱吃的饭菜。” “放心吧,我今天就特意给清溪做了她爱吃的笋干焖排骨,还有绿豆汤,送到团里去给她的,她高兴着呢。” 蓝臻真在一旁瘪瘪嘴,“妈真是偏心大姐,你可是最爱吃话梅排骨的。希望她能体会到妈妈的良苦用心,不要再跟家里赌气了——,” “好了,没油没盐的话少说些。” 唐采薇脸色沉了沉,她上午刚被清溪嘲讽过话梅排骨,现在不想听到蓝臻真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假体贴真拉踩,逮着一丝一毫的机会都要给清溪上眼药,偏偏又蠢的挂相,连个表情都管理不好。 “妈——,”蓝臻真心里一惊,果然去看了一趟蓝清溪,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吗? “臻真,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去萧千行家了?”蓝松坡目光深邃盯着蓝臻真,想要从她的眼睛里判断虚实。 “我,爸,你怎么问起这个了?”蓝臻真猝不及防,怎么话题一下都转到自己身上了。 她上午确实去萧千行家了,但她却不是去找萧千行的。 要怪就怪段锦云,昨晚把荣嘉宝夸成了一朵花,连一直跟蓝清溪赌气的蓝松坡都松了口,要主动跟她缓和关系。 这下蓝臻真还怎么坐得住呢? 本来她想跟唐采薇一起去军营给蓝清溪送饭,用母女情深的老套路把蓝清溪气跑。 虽然她上一次好像很厉害似的拆穿了自己,但结果呢?还不是她从这个家彻底的离开,而自己牢牢占据了在爸妈心中的位置。 会说有什么用?瞧不上自己又怎么样? 只要最终结果是有利于自己的,那她就是真正的赢家。 所以伎俩招数不怕老,只要有用就行。 可谁知这一次唐采薇竟然拒绝了她同去的请求,软硬兼施都不起作用,甚至看着她的眼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一言不发丢下她就走了。 蓝臻真在心里把唐采薇狠狠的骂了一遍。 ~~ 蓝家的人蠢是蠢了些,可要说坏,谁也比不上唐采薇一个。上一世蓝松坡全家被清算后,蓝家三兄妹虽然不认自己,但对发配到沙坝子上种树的蓝松坡还是尽力照顾了的。 否则指望蓝松坡一个劳改犯,能养大她的两个女儿吗? 可唐采薇呢? 事发时就跟蓝松坡离了婚,口口声声自己无辜冤枉,最后还以徐娘半老之姿嫁了个大她二十多岁的老干部,继续高高兴兴的当她的官太太。 后来她听说那个老头死后,唐采薇被老头的儿女赶了出来,最后还是去找了三个儿女给她养老,很是搅闹了一番。 再后来的事情,她也就不知道了。 ~~ 但即便如此,蓝臻真现在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想来想去,鬼使神差的就去了萧千行家,想看看荣嘉宝这个上辈子根本就跟萧千行没有交集的人,怎么突然嫁给他。 而且不是以一个寡淡呆板的科学家形象出现在科研所,反倒是风情万种的出现在家属院还一心一意的当起了军嫂。 她也曾想过,荣嘉宝会不会跟她一样,也是重生的人,知道萧千行将来会当司令才抢先嫁给他。 但听到家属院的那些长舌妇说萧千行大兴土木的修建院子后,她的疑虑就打消了。 那场风暴可是从今年年底就开始刮了,荣嘉宝要是个重生人,就该知道她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最是见不得光的,不赶紧想办法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这么高调。 不过她去是去了,敲了几次门后却根本没人来应门,围墙修的又高,她刚准备找个凳子什么的爬爬墙头,就被下班回来的萧千行给撞见了,吓得她连滚带爬就跑了。 没想到父亲竟然会问起这件事,她倒想不承认,但蓝松坡眼神看起里有种陌生的犀利,她不敢否认,张口说了另外一个理由, “我上午是去过萧团长家,不过我是去拜访荣博士的。昨天大嫂把她说的那么厉害,我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既然大姐能入她的眼,我去求求她,说不定也能让她帮爸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官复原职了——” 第205章 蓝松坡教女 “清溪能入荣博士的眼,靠的是她的本事,你想跟她比,荣博士图你什么?图你会变脸吗?” 跟在后面进来段锦云嗤笑说了一句。 自从昨天跟蓝臻真撕破脸,她算是彻底放开了,想说什么说什么。蓝臻真和婆婆愿意演,她和大江搬出去正好把屋子空出来,让她们俩搭上戏台演个够。 “大嫂——,”蓝臻真跺了跺脚,又对着蓝大江叫了一声“大哥”,蓝大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锦云,嘴巴无声开合了两次,最终默默走回房间继续搬东西去了。 蓝臻真见状,又见唐采薇依然是一脸为难的样子,只能转向自己的大靠山蓝松坡。 但还没等她开口,蓝松坡就揉着眉心一脸疲态看着段锦云,“锦云,以前臻真是任性骄纵了些,以后我会让你妈多约束她的,你不要跟她计较。” “你跟大江搬出去后要常回家来看看,有什么困难就家里说,不要生分了。” 段锦云从未在公爹嘴里听到这么家常温情的话,一时还愣住了,随后点头答了声好。 接着蓝松坡又看向蓝臻真,有些语重心长,“臻真,爸知道你也是好心,但以后不要再去找荣博士或者萧千行了。” 说完顿了顿,怕蓝臻真阳奉阴违背地里还会搞什么动作,也顾不得她的面子,就又把话说重了些, “萧千行今天在师长见面会上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还有徐国正也说了,你要是再去骚扰别人就让你离开家属院。你听明白了吗?” “师长见面会?” “我没有骚扰别人。” 唐采薇和蓝臻真同时出声,唐采薇更是走到蓝松坡面前,蹙眉问道,“这么快就定了新师长了?是从师里提的?” 蓝松坡摇头,“空降的,才四十五岁。我刚才回来时看见已经在往那栋楼里搬东西了,家属明天就到,你也做做准备,面子活儿总要做的。” 唐采薇自然听懂了“那栋楼”指的是哪儿,做做准备当然是要备着礼物去登门拜访,心头一阵暗恨,面上却堆出了淡淡笑意,温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四十五岁的师长,那夫人肯定更年轻。一想到还要她拎着礼物去巴结奉承,唐采薇便觉得羞臊难当,门都不愿出了。 这些年自己一直是那栋楼的女主人,从来都是别人做做准备到她跟前来做面子活儿。 她没想过还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这让她的面子往哪放? 可丈夫吩咐下来的事情她不敢不照办,只怪蓝臻真这个蠢货,害得丈夫丢了官,连带着自己也要跟着去做小伏低。 “还有,臻真的事情你也要上心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骄纵,让她无法无天的到处得罪人。这件事情说到底你也有些责任,咱们家的三个孩子你都教育的很好,为什么一个臻真就教育不好呢?” 蓝松坡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跟老妻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埋怨。他以前只以为臻真是娇蛮任性,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怎么能一样呢。” 唐采薇虽然顺从丈夫,可也不是锯嘴葫芦,伤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还是不能默认的,否则蓝松坡这个糊涂虫还真以为是她没管好蓝臻真。 “臻真到咱们家时,你不是下命令要我们所有人宠着她让着她吗?后来她又是梦魇又是出走的......,”唐采薇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虽说是姓了蓝,但到底是烈士的孩子,我怎么敢像对待咱们家的孩子一样严格,传出去也有损你的名声不是。” 蓝松坡不说话了,想起前几天清溪说臻真从小就耍手段,看来他们还真是一叶障目了。 “前面的事就不提了,现在她长大了也该明白事理了,你该严格还要严格,不然真像徐国正说的,以后都没脸去见虎子了。” “臻真,爸刚才说的话你听懂了没?” “爸,我真没有去骚扰别人,萧千行他是在公报私仇——,” 蓝臻真这会儿有点慌了,蓝松坡可从来没有当面说过她骄纵任性,还让唐采薇严格管教她。 她在心里暗骂萧千行简直是她命中的灾星。 上一世她不过偷听了他跟警卫员说话,就让他吓得被卡车撞死。这一世不过去找了他一次,就害得父亲丢了官,自己也被开除了军籍。 更过分的是今天上午她连荣嘉宝的面都没见到,他居然还把状告到父亲那去,害自己吃了这么大一顿排头。 “好了。”蓝松坡低声叱喝了一句,“他一个团长,跟你能有什么私仇!以后说话做事要过过脑子。你要再惹出麻烦来,我和虎子的面子只怕都保不住你。” “是,我不会再给爸添麻烦了。”蓝臻真听他提到了生父蒋虎,瞬间摆出了那副胆怯畏缩的样子。 蓝松坡见状心又软了,思忖了片刻说, “臻真,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闲在家里难免就要胡思乱想,要不让后勤给你安排个工作,或者你想到地方上工作也可以,趁我现在还能安排——,” “不,我不去地方上工作。”蓝臻真突兀的发出尖锐叫声。 “那就让后勤上安排,食堂也行,军人服务社也行,或者再问问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军办工厂。” “爸,我不能去机关吗?”蓝臻真不甘心地问。 她好歹也是个师长千金,怎么能让她去干抡大勺和站柜台的活儿? “臻真,你这不是在为难你爸吗?你是被开除军籍的,文工团、军医院、机关这些地方是想也不要想了。”唐采薇淡淡说道, “能让后勤处安排工作就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要知道有多少随军家属都没有安排上工作,搞不好别人还要在背后戳你爸的脊梁骨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蓝松坡,萧千行自己修个院子都被那些长舌妇告到营房处,自己还让臻真这个被开除军籍的人去跟军嫂们抢饭碗,那不是等着被人告吗! “算了,你妈说的也有道理,现在风口浪尖的不好安排,你就先在家里陪陪你妈吧。” 唐采薇听了心里嘁了一声,留在家里陪她?这个蠢货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家里就他们三个人了,这个担子她可不担。 “老蓝,其实工作的事不急,你刚才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臻真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第206章 准备迎接家人 萧千行下班回家时,荣嘉宝已经又变出一口大砂锅,还焖了满满一锅腊肠煲仔饭,米里还加了泡发好的蘑菇丁。 见萧千行回来,荣嘉宝把烫好的青菜和五个煎好的荷包蛋摆在饭上,淋了一碗荣嘉木按菜谱调配好的酱汁,又打开煤炉子的封火盖催了催火,便叫萧千行换衣服洗手后来端砂锅。 荣嘉木从厨房里抱出三副碗筷,期待的看着大姐揭开锅盖,一阵混着广式腊肠特有甜醉肉香和蘑菇香的香气飘出,加上黄灿灿的荷包蛋和嫩绿菜叶,很是一副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荣嘉宝给萧千行和荣嘉木一人从锅底铲了一碗带着脆锅巴的煲仔饭,夹了荷包蛋和青菜摆了个盘,才用调羹挖了一勺粘着酱汁的米饭送到自己嘴里,随即朝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荣嘉木脸上瞬时笑开了花,捧着自己的饭碗,学着大姐一样拿着调羹拌匀了往嘴里送,也是香甜满足陶醉的很。 萧千行一看这煎鸡蛋的完美程度,加上小舅子这副嘚瑟样,就知道这锅饭八成有这小子的功劳。 果然,下一刻荣嘉木便翘首看着他,“姐夫,煲仔饭好吃吗?是我照大姐给的食谱调的汁噢,还有荷包蛋,也是我煎的。” 萧千行扒了一大口进嘴里,不得不说味道还真是不错,但心口酸酸的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一起学厨艺,这小子为什么一直在偷跑! 真是小小年纪,心机深沉啊! ~~ 收拾完碗筷,荣嘉木拿着赵磊送来的新鲜牧草去喂小羊,荣嘉宝跟萧千行在几间客房里整理东西。 “这间卧室给妈睡吧,那边两间刚好文慧和文军一家一间,怎么样?” 荣嘉宝说的是主卧这边空置的一间客房,边说边指挥萧千行挂上窗帘,又当着他的面凭空变出了好些麦乳精、奶粉、糖果、罐头这些放在书桌上。 萧千行一把拉上窗帘从凳子上跳下来,再揭开窗帘一角往外打量,大门是从里面插上的,荣嘉木正在院墙旁边跟小羊说话,三面院墙上也没有出现可疑的人头。 这才叹了口气,见荣嘉宝还在捂嘴偷笑,像是嘲笑他风声鹤唳大惊小怪,有些气恼的拉下她的手,抵着墙狠狠惩罚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 可看她唇上水漾莹润,较之前更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心头便是一阵火热,浑身绷紧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惩罚谁。 荣嘉宝可不管这些,拉着他又到另外两间卧室布置,最后还把厨房里的几个柜子都装满了米面油和风干的各种肉食,免得到时候人多眼杂还要从外面做手脚。 “萧千行,你之前说家里人性格都很好相处,那你妹夫和弟媳呢?你了解吗?” 荣嘉宝见准备的差不多了,又拿出了三个暖水瓶,准备给每间卧室里放一个。 “妹夫是大队长家的老二,知根知底的,也喜欢文慧。”萧千行说着话抱过一捆柴升起土灶,两口大锅又开始烧水。 “至于文军的媳妇,我只听说是个插队的知青,是我探亲之后结的婚。不过感觉这门亲事结的不好,文慧在信里从来没提过这个弟妹。” “那妈呢?我记得你说过她有钱,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农村吗?哪来的赚钱门路。” 萧千行见嘉宝问起老娘,略停了停才说,“我爹是烈士,我十四岁就离家参了军,全靠我娘在乡下种地拉扯大了弟弟妹妹。打完援外战役回来后才第一次回家。” “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评上了烈属,大队上也很照顾。我想给文慧文军安排工作他们也不肯,我也只能时常的寄些钱票回去。” “前两年我回家给娘修房子,娘一下子就给我拿出了一千多块,把我吓了一跳。后来问文慧,才知道娘那两年投了一个怪医的眼缘学了中医,带着文慧在山里挖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偷偷换了不少钱。” “你别说,我娘可能真在这方面有些天份,我上次离家的时候她给我装了些自制的止血止疼的药丸子,效果可不比西药差。” “不过我娘年纪大了,不像原来那么爱走动爱说话,平常就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听文慧说不是采药就是制药,现在已经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赤脚医生了。” 荣嘉宝听完点点头,感觉这婆婆应该是个明理省事的。而且居然还是个有天分的中医,倒是出乎意料。 “嘉宝,你别怕,我娘和弟弟妹妹一定会喜欢你的。”萧千行见荣嘉宝没再说话,忙出声安抚。 “我没怕,我只是在想婆婆肯定是个脾气好容易相处的。”荣嘉宝笑道,“你十几岁就离家,现在都三十了也才回家两次,你回头留一留妈,看她愿不愿意留下来跟我们养老。” “二十九!” 萧千行不满的纠正,他可没忘记岳父大人曾经让嘉宝叫他叔叔的事。 “二十九,二十九,跟我正相配。” 荣嘉宝哈哈一阵大笑,在萧千行冲过来抓她前跑出了厨房,跟荣嘉木一起去玩小羊了。 萧千行无奈的摇头,一边把烧好的水灌进暖水瓶里,一边盘算着今晚不能让嘉宝太累了,明天可没有时间让她补觉。 ~~ 不过萧千行的好心盘算终究还是错付了。 一番纠缠后,他本想替嘉宝收拾干净早点休息。哪知她不合时宜的说起了蜡烛不能两头烧的歪理,还说什么天长日久不要过早消磨了身体。 这话听在萧千行耳里那就是纯纯的叫阵啊! 什么意思? 是说你的亲亲丈夫萧千行新婚第三天就败下阵来需要保养了? 一生要强的萧千行身体力行的让荣嘉宝知道蜡烛到底能几头烧,甚至还一改之前的温柔小意,哄得她娇声求饶。 ...... ...... ~~ 天才蒙蒙亮,萧千行便起来盛好洗澡水,又冲了两杯奶粉,扔了一捆牧草给小羊,才把荣嘉宝抱到沐浴间让她洗漱,自己则去招呼荣嘉木。 荣嘉宝洗完澡换好衣服,马跃和赵磊的声音就在大门外叫了起来—— 下一章修改过的版本还在审核,亲们看到的是少了一小趴剧情的,明天白天回看下呗 第207章 接站 马跃是来接荣嘉木的,但在见到荣嘉宝的第一时间,很严肃的立正敬了个礼。 “马政委,你这是?”荣嘉宝往旁边躲了躲,有些不解。 “多谢首长给我们找来的那些资料。”马跃正色道,“这些年特战旅改特战团,虽说也是特种作战,但我们的思维处于盲人摸象阶段,没人能系统的说清楚。” “昨天我通读了那些资料两遍,有很多新的认识和开拓,等老萧回来我们好好研究研究,我想对特战团的将来会有很大的指引作用。” 荣嘉宝这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现在欧美大部分国家的特战队伍也只是雏形,我相信在马政委和萧团长的带领下,我们华夏国的特战队伍不会比任何一个国家差。也许有一天,还要代表国家出去比赛,执行任务,扬我国威。” “保证完成任务。” 不知何时也站在旁边的萧千行跟马跃同时立正喊了一句,两人神色俱是严肃无比,很明显是把荣嘉宝这句半真半假的鼓励听到心里去了。 荣嘉宝有些动容,也很认真的冲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先研究吧,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以后我会定期帮你们搜集最新的资料和信息。” “好。” 萧千行不疑有它,痛快应道。 而马跃多少是有些清晨阳光中的凌乱了。 ‘有不懂的只管问她?’ 老萧,你要不要听听你媳妇儿说的是什么话,她就算能搜集这些珍贵的资料,难道她还能吃透这里面的东西? 但马跃见萧千行一脸坚定的样子,竟然不由得也相信了。也许,她真的有这种本事,才能获得这么大的重视。 哪知荣嘉宝对这老萧还说出了更让人惊诧的话, “回头等五叔来了,你把他拉过来给你更新武器装备,保证让你们如虎添翼。” 马跃哪知道,乔五可是荣嘉宝为自己选定的武器设备专家,是注定要在这个领域大放异彩的传奇人物。 给特战团更新一下装备? 洒洒水啦! ~~ 一行三辆车直奔省城火车站。 萧千行荣嘉宝开了一辆公务车,赵磊开着荣嘉宝的私车,马跃又精挑细选了四名战士开着一辆吉普跟在后面。 他现在多少有些明白荣嘉宝的重要性了。 这活的资料库和武器库,半点马虎不得。 所以当他们一行人出现在接人的月台上时,排场比同来接站的新师长秦奋更大。 ~~ 秦师长是第一次见荣嘉宝,主动走上前来跟她打招呼。 “荣博士,你好,我是秦奋,很高兴认识你。” 他昨天散会后又找徐国正了解了一下荣嘉宝的情况,除了知道她的档案可能连军里也无权调阅外,还额外听了一耳朵蓝臻真和萧千行的花边新闻。 现在见到荣嘉宝本人,便觉得蓝松坡和蓝臻真确实有些自视过高了。 他虽没见过蓝臻真,但只要见过荣嘉宝后,他不相信萧千行眼里还能装进去任何人。 “秦师长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荣嘉宝伸手跟秦奋握了握,“听千行说令堂也是坐这趟车?” “是,我跟萧团长一样是北方人,不过没有他北,我娘是在沈市上车的。”秦奋跟荣嘉宝握了握手,笑着寒暄。 “那也挺不容易的,这趟车的时间可不短......” “可不是嘛......” 荣嘉宝又跟秦奋寒暄了两句,这期间萧千行除了刚开始叫了一声师长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秦奋倒是没有多想,他看过萧千行的资料,知道他的外号是“萧阎王”,平时最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 但他可不知道,那是以前的萧千行了。 这会儿萧千行之所以不说话可不是因为什么惜字如金。 现在的萧千行从胡军开始,已经得了一种病,见到任何一个跟他媳妇儿握手的人,都想提醒对方,敬个礼就行。 ~~ 火车狂次狂次进站,软卧车厢一打开,童棣华被众星拱月般的走下来。 左边是女儿萧文慧带着孙子田小满,右边俨然是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大娘,还极亲热的挽着她的手,一口一声闺女喊着。 “闺女,看到你儿子了没?要不等下你跟我坐我儿子的车,你家人不少,来一辆车可不是挤得慌。我就一个人,宽敞的咱们好再说一阵子话。” 跟在老大娘身后的那个青年军人闻言无奈,自从师长的娘醒了缠上这个神医大妈后,他这个大活人算是彻底从老娘眼里消失了。 他也是个人呀,他等会也要坐车啊。 再说师长也不可能一个人开着车来啊。 ~~ 童棣华心里也是无奈,这个老媪实在是太热情了。 自从她醒了能走动后,先是到她的车厢跟她道谢,但唠着捞着就不走了,知道她还有一家子人在硬座车厢后,还硬帮着她协调出一张软卧车票,说让家里人换着过来休息。 童棣华想着文慧,就领了她的情,掏钱补了一张软卧车票把女儿叫了过来。 哪知道这个老媪跟文慧是一见如故,唠着唠着就搬到自己的软卧车厢了。 不过她虽然热情却很有分寸,听自己说是去西省军区探亲,只说自己的儿子也是在西省军区当兵,到时候还能再同路好一阵子,旁的什么官职之类的一概没问。 吃饭睡觉的习惯也都很好,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 童棣华就顺嘴跟她说了些心疾的注意事项,还仔细的替她重新把了一次脉,将些陈年旧疾的养护方子给她写了几个。 谁知她竟把她的医术在软卧车厢好好的宣扬了一番,引得之前围观的那几个人纷纷过来请她把脉,最后连列车长都跑来求医问诊。 最后这一路准备的干粮半点没吃,一日三餐都是餐车大厨炒了四菜一汤白米饭大馒头的端过来,临到下车前,那些被她号过脉开了方子的人还簇拥着要送她下车,再跟她儿子交换个通讯地址—— 第208章 月台的初相见 “娘,快看,大哥,旁边那个是大嫂!” 萧文慧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高大挺拔身穿军装的大哥,旁边站着大嫂,看上去比结婚照片上还要好看。 童棣华顺着萧文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自己的“好大儿”一脸冷峻负手而立。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两年不见,这位萧将军的官威杀气更胜从前啊。 那位老大娘也顺着萧文慧的手看过去,却意外的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秦奋。 “呦,还真就这么巧了,我儿子也来了。”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秦奋和萧千行荣嘉宝就都迎了上来。 萧千行脸上浮起几分暖意叫了一声“娘”,又牵着荣嘉宝的手介绍,“娘,这是我媳妇儿,嘉宝。” 荣嘉宝笑脸灿若骄阳,脆生生的也随萧千行叫了一声“娘”,又跟萧文慧打招呼,“这是文慧和小外甥吧,欢迎你们啊。” 童棣华心里夸了一句这姑娘好相貌,性子看起来也好,温声说了一句,“好孩子,辛苦你们来接我们了。” 萧文慧见荣嘉宝穿着打扮都跟电影上的人似的,本来还有些局促。可听她张口就叫“娘”,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来大声叫了句“大嫂”,又指着萧千行和荣嘉宝让小满叫“大舅、舅妈”。 这边秦奋和他老娘也说上了话,当听到童棣华在车上救了母亲时,忙走到童棣华跟前一叠声的道谢。 童棣华微笑颔首客气了两句,跟着她一起下来的那几个人却纷纷在旁边帮腔,把神医的医术猛夸了一通,还拿着早就写好的通讯地址和电话递给萧文慧,要她跟萧千行要地址。 萧千行不明所以,萧文慧就把童棣华在车上给人看病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又压低声音跟大哥说, “娘不要诊金,这两天的伙食全是这几位叔伯掏钱让餐车上的大厨师做的,他们对娘挺尊敬的,像是还想找娘看病。能不能给地址娘拿不准,说让大哥决定。” 萧千行点头,看留下的地址多是省里的大单位,应该也没有什么麻烦,便留了个军部对外的联络地址后将众人打发走了。 反正就算回头真找来,看不看病都是一句话的事,没必要在这儿你推我让的。 秦奋见站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跟萧千行说,“萧团长,我跟我娘先行一步,你接到家人后直接到机关食堂,我给大家简单的接个风。” 怕他推辞还补充了一句,“不要拒绝,你这一大家子人接回去,难道还要让新媳妇儿烧火做饭吗?” 秦奋这会也看出来了,萧千行也就是对荣博士还有个笑模样,对其他人,那是平等的冷脸以对。 不过他这话倒也说到萧千行的心坎上了,这来回好几个小时的车程都快把人晃散架了,再回去让谁做饭都不合适。 可萧千行是谁,他能没想到这一点吗? “秦师长,要不您带大娘到我们团里吃饭吧,我走之前已经安排炊事班准备饭菜了,不吃可就浪费了。” “也行。” 秦奋也是个痛快人,心知想要表示感谢机会还多,没必要拘泥这一顿半顿的,他也刚好到特战团去参观参观。 说完带着老娘跟童棣华打了招呼就先走了,从硬座车厢下来的萧文军、田玢也看到萧千行,拎着大包小包高喊着“大哥”挤过人群赶了过来。 赵磊和随行的四个战士连忙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萧文军伸手就要拥抱大哥,被萧千行抬手制止了。 他如今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怎么能随便跟人拥抱呢! 男德还是要讲一讲的! 他拍了拍萧文军的肩膀,指着荣嘉宝说,“叫大嫂。” 萧文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荣嘉宝叫了一声“大嫂”,田玢紧跟其后叫了一声,荣嘉宝微笑颔首,回了一句“文军,妹夫,欢迎你们来西省。” 这会儿就剩下生了一路气的万芳没人搭理了。 ~~ 她这两天被气的够呛。 萧文慧补到软卧车票后,田玢和肖文军都轮流去软卧车厢见识过,甚至因为那些找童棣华看病的人给点的饭菜太多,最后一天的几顿饭也是跟着她们一起吃的米饭小炒,可以说这一路是愉快极了。 但没有一个人提过让她去,好饭好菜也没她的份儿,万芳也就只能就着热水啃了两天干粮。没见到萧家大哥前她也不敢撒泼耍横,只能在心里一路咒骂着童棣华和萧文慧。 不过列车快到站之前她的心思又重新活泛起来。 她挤到厕所去换了一身最好看的衣服,还在茶水间里梳洗打扮了一番,目的嘛,自然是要把可能来接站的“京市破落户大嫂”比下去。 她从小在沪市长大,一双眼睛看牌子看布料那是最为毒辣的。 就婚礼照片上的那两套衣服,绝对是萧家大哥花了大价钱租来的。可充完这个门面后,哪可能再置办什么像样的好衣服呢。 她就不一样了,以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是置办过两身夏天的好衣服的。等她跟那个“大嫂”站在一起,高下不就立见了。 看萧文慧还吹不吹她的大嫂有多好看多洋气。 论洋气,她万芳就没输过。 ~~ 可人算不如天算。 等她跟着萧文军和田玢从人潮汹涌的硬座车厢里挤过来时,浅粉色连衣裙已经沾上了好几个黑手印子,扎好的辫子也被头顶上递来送去的行李刮成了半团鸡窝。 还没走到萧千行他们跟前,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刚才特意擦的粉膏和口红肯定也是惨不忍睹了。 偏偏她见童棣华和萧文慧神清气爽还面色红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天肯定在软卧车厢过得极好,心里对这些泥腿子的恨意简直到了顶点。 当然,更让她生气的还是荣嘉宝。 她不止比照片上好看,真人还更白皙高挑,而且她身上那条连衣裙,是前两年Y国最时兴的料子款式,她也只是在外国的时装杂志上看到过。 当时她有个有钱的女同学托人买了这料子,拿着杂志去找会做洋服的老师傅做了一条,在学校里出了很大的风头,可也没有荣嘉宝现在身上穿的这条考究板正。 难道,萧家大哥还隐藏了实力? —— 第209章 我也能保管一袋糖吗 万芳见没人介绍自己,心里又是一阵气闷,正要出声,就听见童棣华开口说话, “老大,后头那个是生产队的知青万芳,我们先回去再慢慢说吧。” 萧千行和荣嘉宝听了这个介绍对视了一眼,心道这里面果然有问题,便一左一右簇拥着童棣华往车站外走。 萧文慧则落后一步,跟萧文军和田玢说之前发生的事。 当听到说那个老大娘的儿子居然是大哥部队的领导时,都觉得是巧合但又在情理之中,否则怎么能协调出一张软卧车票呢。 万芳一口气憋着上不来下不去,想把自己的行李也交给那几个来接站的人,可人家早就大踏步的走远了。 她只能扛着自己那个洋气的旅行袋一路小跑的跟上去。看到停在车站外的三辆车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说萧千行只是个团长吗?在西省竟然有这么大的派头? 万芳眼珠子转了两转,飞快的凑到荣嘉宝跟前,叫了一声“大嫂”。 她这会可顾不上势利眼,得趁着萧文慧还没来得及说她的坏话前,在萧千行两口子面前博个好印象才是当务之急。 荣嘉宝听了这声大嫂未置可否,只冲童棣华挑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童棣华垂眸微微摇头,荣嘉宝就明白了。 她扶着童棣华上了后排,又把萧文慧和小满也送了上去,这才指着赵磊开的那辆车对万芳说,“你跟文军还有妹夫坐那辆车吧。” 万芳哪肯让萧文慧背着她跟萧千行夫妻独处,笑着对荣嘉宝说,“大嫂,我们都是女同志,坐一个车热闹好说话,再说这辆车又不是坐不下。” “就是坐不下,你过去吧。”荣嘉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大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万芳说着还看了萧文慧一眼,意有所指道,“是不是大姐跟你们说过什么,其实我——,” 荣嘉宝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 “文慧没说过什么,不过从这儿开车回家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去坐那辆车,刚好让文慧给我们说一说。” 万芳一下子被噎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白白的说要跟萧文慧在背后蛐蛐自己吗? 童棣华和萧文慧却噗嗤笑出了声,这姑娘\/这大嫂还真是有趣。 连萧千行都扯起了嘴角,眼里多了几分新奇和爱意,嘉宝竟然还有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一面? 荣嘉宝坐上了副驾驶,拍了拍萧千行的背,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驾——。” 萧千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踩着油门就开出去了。 万芳无奈,转头上了赵磊开的车。 肖文军和田玢一左一右加行李早把后座占满了,她只好坐了副驾驶,可心思早就飞远了。 ~~ 上车后,萧文慧又拿出装在蛤蜊壳中的止晕药膏,让童棣华和小满闻了闻,还问大嫂要不要。 荣嘉宝好奇拿过来闻了闻,一阵激烈的樟脑球味儿直冲天灵盖,打了个激灵忙把药膏递回给萧文慧。 “大嫂,别看这药味道冲,但效果好呀。我们从县里出来时坐的班车,要没这个药膏那车里都得吐成啥样,那个味儿你可想不到。”说着还一脸嫌恶的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嗯,是挺提神的。” 荣嘉宝扭过身子笑呵呵的跟萧文慧聊天,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糖果袋子递给小满。 “吃糖。文慧,小满今年几岁了?” “快四岁了。” 萧文慧答着嫂子的话,把小满手里的糖果袋子打开看了看,花花绿绿的都不认识。摸出两块,一块塞给童棣华,一块分给小满,又把袋子系上递给荣嘉宝, “大嫂,这是金贵东西,娘和小满尝尝就行了。” 荣嘉宝接过来又塞到小满手里,像哄荣嘉木一样对田小满柔声说道, “小满,这袋糖你自己保管。但是吃多了会坏牙齿,所以你每天只能吃三颗,晚上睡觉前要刷一次牙,能做到吗?” 小满已经把萧文慧给的那颗糖放到嘴里了,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好吃。听了荣嘉宝的话,先是重重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看向萧文慧。 萧文慧脸一下就红了,讷讷的对荣嘉宝说,“大嫂,我们乡下地方,还没有给这么小的孩子刷牙的习惯。” “对不起,是我不了解情况。” 荣嘉宝看着萧文慧和小满同时有些羞赧的脸,明白自己的无心之言让别人尴尬了,马上诚恳的向萧文慧道歉。 “大嫂,你这说的啥话。”萧文慧见荣嘉宝这么认真的跟她道歉,一下子急了,“你说的都是好话,咋能让你给我道歉。” “好了。”童棣华嘴里含着糖出声打断了,“老大媳妇说的对,文慧也不用害臊,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都是一家人不要搞生分了。” “不过小满现在大了,牙也确实要刷起来了。” “都听娘的,我还有个弟弟今年六岁,晚上让他带小满一起刷牙。”荣嘉宝笑着看向童棣华,“娘,你叫我嘉宝就行。” “嗯,”童棣华点了点头,突然冒出来一句,“嘉宝啊,我可是每天都刷牙的,也能自己保管一袋糖吗?” ~~ 一路说说笑笑,直到小满睡过去,童棣华才让萧文慧把万芳和萧文军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萧千行听得差点没踩急刹车。 “大哥,这事情本来不难办,偏偏文军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你,背着我们偷了户口本去跟万芳把证领了。平时看他不吭不哈的,真是蔫人出豹子!” 萧文慧隔了一年说起这事还是气不过。 “老大,解铃还须系铃人,文军这个心结怕是还得你来开导开导他。” 童棣华接过话头娓娓说道,“好在他虽然犟但脑子清楚,也并没有跟万芳圆房,他那面铜锣一敲全队上下都是能给他证明的。” “可日子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啊。所以借着探亲的机会我把他们都带来,这个主意还得你这个当大哥的给他拿——” 第210章 又起风波 “让文军离婚。” 萧千行冷着脸,只吐出了这五个字。 “好。”萧文慧直接拍手鼓掌。 “离必然是要离的,只是万芳不顾名声脸面这么处心积虑的要赖上文军,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童棣华微微叹了口气。 从古至今用这种手段算计婚姻的男女都不鲜见,可真要和离哪有那么容易。 “万芳一路上受了我们冷待和白眼,还要巴巴的跟上来,多半是冲着老大你来的,如今又见了你这排场,怕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萧千行没说话,心想我有什么排场,这都是你好儿媳妇的排场,但嘉宝的身份没有必要让家里人知道,只能默认了。 他想到自己那个耿直善良的弟弟,生怕给他添半点麻烦,甚至连工作都不愿意让他安排,宁愿回家种地刨食,却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军属欺男霸女”的可能,甘愿接受一段荒诞的婚姻。 这让他又气恼又窝心。 尤其在他现在拥有这么一段幸福完美的婚姻后,他更不能让弟弟失去拥有幸福的资格,这个婚,必须离。 至于娘说的狮子大开口,他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万芳,她能有什么手段。 ~~ 回到军部正是饭点,因为萧文慧他们带了很多行李包袱,萧千行就把车开到了军部北门,那里离家属院很近,门口还有个小小的集市。 “我怎么不知道这儿还有个集市?”荣嘉宝有些好奇。 “你才来了几天啊。这个集市也不是天天有,是个隔日集,除了军属院里的人回来买东西,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也常来来。等以后你有时间,我带你来逛逛。” 萧千行微笑着跟媳妇儿介绍,可荣嘉宝却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怎么了?”萧千行踩了一脚刹车,脸色瞬间变了。 “你不要下车,我自己下去看看。” 荣嘉宝说着话跳下了车,萧千行清楚的看到她打开的手包里多了一把勃朗宁,心瞬时提了起来。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尤其是第三辆车上的四个战士,直接跳下来跟了上去。 萧千行这才松了一口气,马上通过后视镜寻找荣嘉宝的身影。 萧文慧不明所以,童棣华却微微蹙眉。 她经过了流放之苦,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极为敏感,她刚才顺着萧千行探索的目光,也从他们口中所说的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几个接站的小伙子跟着儿媳妇下了车。 莫非,这个大家闺秀的儿媳妇还有什么厉害的来头? 好在没让萧千行担心太久,荣嘉宝大摇大摆的逛了好几个摊位后,拎着一只捆好的母鸡上了车,那四个战士也上了自己的车。 “走吧,运气不错,晚上有鸡吃了。” 荣嘉宝笑着把捆好的鸡放到脚下,用眼神向萧千行示意没事。 萧千行点头,一言不发的把车开到自家小院门口停下,让那四个战士去炊事班吃误餐饭后找政委报告,然后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领众人进了院子。 “娘,这就是我家,咱们把行李放下后先去团里吃饭,秦师长和大娘还在等着我们。” “好。” 童棣华点头,搬行李的事情不用她管,只站着打量这个院子,看出来是刚修缮过的,也算是简单清净。 荣嘉宝领着萧文慧他们把东西先放到厨房,说等吃完饭回来安顿屋子时再收拾。 万芳跟在后面把旅行袋不放心的往厨房深处放了放,等大家都出来后还念叨了一句,“这厨房里连个门锁都没有,万一包丢了——,” “闭嘴吧你。”萧文慧狠狠剜了她一眼,“就算有贼进来,这满厨房的东西哪样不比你那个破包值钱,贼是瞎眼了吗?” “谁说我的包不值钱......,”万芳惯性的回了一句嘴,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文慧说的不错,厨房里确实都是好东西。 她刚才趁大家没注意,好生打量了一番。 两个立柜,两个高柜,装的是满满当当。还有挂着风干的火腿、腊肉,好几大袋子的大米面粉,半面墙的柴火。 一整排的暖水瓶,砂锅、汤锅、铁锅,连蜂窝煤炉子都有两个。 院子里还有单独的厕所和洗浴间,还挖了池塘,对了,刚才还看到有头小羊,我滴个乖乖,萧家大哥这日子过得也太富贵太滋润了吧。 这还只是厨房和院子,那整整齐齐的好几个大房间还没进去看呢,天知道那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 看到萧千行今天接人的排场,现在又见到这院子,万芳打定主意了。 七林子大队她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沪市嘛?就算萧千行帮她安排一个工作,她没有住的地方,若是去掉租房子的费用,也是得紧紧巴巴的过日子。 与其那样,还是在这里给她安排工作吧。 虽然这也是西北乡下地方,但背萧千行这棵大树,好乘凉啊! ~~ 战士的用餐时间早过了,司务长正张罗着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炊事班的战士端出来四个发面用的搪瓷盆,里面分别盛着红烧肉、木耳炒鸡蛋、肉末烧茄子和麻婆豆腐。 第二次又端来了一盆米饭,一盆馒头,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菜品不多,但胜在量大。 秦奋的动作很快,带着老娘来特战团战士食堂时,手上已经拎了几样礼物了。 “闺女呀,这一路上颠坏了没,我这身子都快晃散架了。”老大娘话虽这么说,但声音却洪亮得很,半点没有要散架的样子。 “童大夫,这是一点营养品,我也是刚刚赴任临时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你对我母亲的救命之恩我秦奋记下来,以后一定竭力报答。” 童棣华还要拒绝,老大娘一把抓住她的手, “闺女啊,这就是一点麦乳精和罐头,你就别推来推去的了。咱们在一起相处了两天两夜,就是庄户人家不还讲究个人情往来吗?” “你再要推,这顿饭我也不敢吃了啊,臊的没有地缝钻啊。”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萧千行走到荣嘉宝身旁悄声问, “刚才怎么了?” 荣嘉宝弯起嘴角笑的三分神秘三分诡异,低声答道, “你还记得三叔说过,极光小组有个二号人物,跟着蓝臻真一起来了西省吗——” 第211章 你让我去住招待所? “蒋昕。” 萧千行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在谍网资料上看过极光小组的名单。 实际上极光小组自槐花路六号院消失在安全局的视线里后,所有的行踪就只在乔五手里掌握着。 只是蓝臻真当时突然被陈主任绑了送上火车,跟踪他的蒋昕也直接上了车,乔五的人汇报过后并未继续跟踪。因为有蓝臻真这香饵在,并不害怕他脱了钩。 第二天荣嘉宝将计就计端了极光的安全屋,起获了所有物品和资料,极光本人也被萧千行当场格杀。 之后萧千行当天发报给马跃,等蒋昕到西省时,大半的联络点都被特战团给端了,蒋昕也迅速的隐匿了起来。 不过他到底是行动小组的二号人物,有自己的应急联络方案。等他得知整个网络被破获时,明白一定是京市的小组出事了,只能潜伏在军区外围伺机而动。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能够获取到西部基地的前端信息,就可以跟海外联络要求拨经费重建谍网。至于重回海外他是不敢奢望的,没有完成任务的棋子,在上峰眼里跟死人无异。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跟下线来到这个集市还不到三天,就被阴差阳错从北门路过的荣嘉宝“听”了个正着。 ~~ “就是他,不过他现在还不是冲我来的,吃完饭再说。”荣嘉宝拍拍萧千行的手,示意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萧千行点头,招呼母亲和弟妹等人吃菜,目光特意往万芳身上落了落。 可万芳这会儿根本顾上别的,只一味扒着大米饭和红烧肉,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纯大米饭和肉了。 反观萧文慧姐弟和田玢,因为在软卧车厢吃了好几顿好饭菜,反而没有那种见了肉就不要命的馋样。 萧千行见状微眯了眯眼,心底一阵酸楚,文军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摊上这么个东西。 这边童棣华拗不过秦奋母子俩,收了那几袋礼品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葫芦瓶来。 “大娘,你的心疾还是要早点到医院去检查,这瓶丸药剩的不多就送你随身带着吧,若再有紧急情况倒出四粒服下,也能起些作用。”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大娘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的接过了药瓶,同时心里盘算着要送些什么回礼才好。 从童棣华毫不犹豫给女儿出补卧铺的钱来看,她是不缺小钱的。 刚才吃饭前儿子又嘱咐过自己,说萧团长两口子都不是普通人,人家要是不愿意跟自己交往让她不要勉强,搞劈叉了就不好了。 她还拍了儿子一巴掌,说真当你娘老了不成,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她薛凤英可是当了几十年妇女主任的老革命,论为人处世可比他这个师长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要说萧团长两口子不是一般人她看出来了,但交往不交往的却不能听儿子的话。 就冲人家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那是送几个罐头就能抵消的?! “闺女呀,这药大娘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过两天我把屋子收拾好了再去请你来家里吃饭,到时候大娘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我的手艺那可不是吹的,在整个沈市都有一号。” 童棣华本来想拒绝,但听她把自己的厨艺吹上了天,半道把摇头改成了点头。 还是因为流放的路上太苦,原本也算锦衣玉食的童棣华,变得对美食完全无法抗拒,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问儿媳妇要糖了。 ~~ 吃饭到了尾声,马跃带着荣嘉木赶来了。 他跟秦师长敬礼问好后,才对荣嘉宝解释说蓝清溪带荣嘉木吃过午饭后在她宿舍睡了个午觉,所以这会才把人带过来。 荣嘉木看着薛大娘和童棣华,不知道那个才是姐夫的母亲,只得眨着扑闪扑闪的眼睛看向大姐。 荣嘉宝先给他介绍了秦师长和薛大娘,这才把童棣华等一众萧家人给他介绍了一遍,当然,万芳是排除在外的。 万芳见状便知道老寡妇和萧文慧肯定已经跟萧千行两口子说过自己的事了,所以她才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当下又气又臊,心里暗骂荣嘉宝,你一个带着拖油瓶嫁人的又有什么可神气的。要不是嫁给萧千行,你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能穿上Y国料子的裙子? 萧千行也是个只看脸的,娶这么个花瓶一样的媳妇儿有什么用?除了睡觉的时候能痛快点儿,其它时候不是白帮别养孩子。 有钱也不该是这么花的。 ~~ 秦师长因为还想留下参观参观特战团,就让他的公务兵把薛大妈先送到招待所。 萧千行让马跃陪着秦师长参观,自己还要带着家人回去安置。当然主要还是要听荣嘉宝说蒋昕的事。 荣嘉宝则让赵磊去找蓝清溪,让她到家里找自己一趟。 ~~ 众人回到萧千行家,荣嘉宝先给众人安排屋子。 荣嘉宝把童棣华带到给她准备的屋子,又把萧文慧田玢和萧文军带到那边两间屋子,告诉他们一家住一间。 萧文军一听面上露出难色,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万芳却心下大喜,只要跟萧文军住在一间房里,圆没圆房不就是她说了算嘛。 “大嫂——,”萧文军开口, “大嫂,这房子挺好的,你安排的也好,让你费心了。”万芳抢着开口,大声截断了萧文军的话。 “万知青,我说的一家一间没包括你,等会会有人带你去招待所。” 万芳愕然,没想到荣嘉宝居然上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住招待所? 那不等于连萧家的大门都不让她进? 都是嫁进来做媳妇的,自己入门还比她早一年呢。 而且老寡妇都同意把自己带来探亲,她凭什么颐指气使自作主张。 “大嫂,我跟小军可是领了结婚证的,你让我去住招待所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们领证了,还知道你们是怎么领证的。”荣嘉宝淡淡说道,“这件事情千行还要向文军问清楚。” “你要是不愿意去招待所也行,让他们哥俩现在就谈,说不定你还能赶上晚上的火车——” 万芳听出荣嘉宝话里的威胁,意思是萧千行要帮萧文军出头,说不定还想连夜把自己送回黑省去。 但既然到了部队,再想拿捏萧文军可比之前容易多了。 原来只能吓唬萧文军,说是烈属军属欺男霸女。 但现在? 只要萧千行敢亲自动手,自己马上就能去他领导那告他。除非他这个大团长不想当了,否则就得老老实实按自己的意思办。 不过万芳想了想,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谈妥的,既然他们愿意送自己去招待所就先去住下再说,真要去领导那闹,她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当下便不吭声了。 萧家姐弟面面相觑,这块狗屁膏药就这么被大嫂说服了? 童棣华可没这么乐观,但看萧千行和荣嘉宝都是极有主意的人,就准备当甩手掌柜了。 “嫂子,嫂子。”这时,赵磊的声音在大门外响了起来。 荣嘉宝开门让蓝清溪进来,跟赵磊说让他带万芳去招待所,开间最便宜的房让她住下。 赵磊点头答应,他开了一路车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团长的弟弟和妹夫根本一句话都跟这个女同志说过。 万芳提着自己的旅行袋,飞快的在萧文军耳旁说了一句后,才悻悻的跟着赵磊去了招待所。 临走前还狠狠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心道你们等着,有你们求我回来住的时候。 ~~ 送走万芳,荣嘉宝先写了一份电文,要蓝清溪发给外交部的陶志刚,内容就是通报蒋昕出现在西省的事,顺便也问问他那边的审讯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蓝班长,你发完电报后问问安全局的人在哪办案子,让他们派个人来找我一趟。” “是。”蓝清溪接过电报敬了个礼就跑了。 荣嘉宝关门进院,见几个人都惊诧的看着自己,笑着走到童棣华跟前解释,“娘,我也在部队工作,但是比千行的工作保密些,所有没给你们说。” 童棣华笑着点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姑娘大有来历,早上那四个小伙子就是保护她的。 同时心里也颇为感叹,这个时代可真不错啊。 国家明文规定一夫一妻不能纳妾,而且女子不止能读书识字,还能大大方方的出去工作,甚至为官做宰。 她从报纸上看到过女子担任县长、生产队长的新闻,在阁部里也有女部长。 不像她们那个时候,即便家学渊源也不可能跟男子一样抛头露面。父亲曾不止一次感叹过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成就必然在他之上。 还有林御史家的姐姐,把自己的文章混进自家兄弟的课业里交到国子监,也被点了头名誊录公示。可到底也只能在闺阁中娴静淑贞,连让外界知道一点才名都是坏了清誉。 还有刑部侍郎家的千金,天生聪颖身具奇才,对有史以来所有仵作勘验书籍无一不精,技法更是了如指掌。偶有连刑部老吏都破不了的奇案,侍郎又被上面逼得紧了才会让女儿去勘验破案。可也是要黑衣夜行避人耳目,最后别说功劳,连半丝风声都不敢让人知晓。 这几人都是童棣华的姐妹淘,她才会知道这些才华和隐秘。 可最终这些只会泯然在一座座家庙宗祠牌位中,以某某氏存身。 至多因夫君儿子出色得封诰命,但在那昭告天地的敕书中,不过说是谁之妻,谁之母,却不知道她们本身也可有一番作为,也值得大书特书。 ~~ 童棣华思绪只飘忽了一瞬,便被大儿媳妇挽着手带到了卧室,萧文慧也带着两个大包袱跟了进来。 “娘,大哥跟文军田玢说话去了,咱们把东西收拾出来吧。” “小满呢?” “跟他嘉木舅舅摆弄那些玩具去了。” 原来刚才在食堂萧文慧论辈儿让田小满叫荣嘉木舅舅后,荣嘉木瞬间有了当长辈的自觉,回家后直接把小满带到自己房里,又是拿糖果又是拿玩具,很是有模有样。 童棣华便打开包袱,取出那些包的严实的瓶瓶罐罐,又拿出四个长条木盒,通通推到荣嘉宝面前。 “嘉宝,你跟老大成亲来的突然,我们没来得及把礼物寄过来,你别挑理。这里有四株人参,一株百年的,两株五十年的,还有一株年份短些只有三十年,就当我们老萧家给你送的彩礼,你看行不?” “大嫂,这是我公爹在老林子里攒的雪蛤油,最是滋阴补人了,算是我和田玢送你的礼物。文军也带了些山珍蘑菇,他老实没门路只能表个心意。你都收着,别嫌弃。” 萧文慧到底还是带上了田满仓给他们两口子准备的雪蛤油,虽然是瞒着老大田青一家,但走之前到底也把家分了,将来哪怕只带根针回去也不用分他一半了。 荣嘉宝看着堆了满满一炕的东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从黑省到这儿要倒几趟车历时三天多,他们背着这些大包小包就为了给自己补份彩礼,还怕她挑理嫌弃。她不是没接触过朴实的庄户人家,但这份重视和尊重落到自己身上时就让她格外感动。 尤其萧千行的家人并没有受过自己一丝一毫的好处,就这样无条件的对她好。而如入骨之蛆般吸了荣家二十年血的韩家,却只想将她敲骨吸髓取而代之。 她一感动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抓着童棣华和萧文慧的手,带着点鼻音柔声说道,“谢谢娘,谢谢文慧,这些东西我很喜欢。” 童棣华和萧文慧对视一眼,同时绽开了笑颜。 这个姑娘真不错! 这个大嫂真不错! 荣嘉宝也从童棣华房间的大衣柜里拿出了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一台相机、三台收音机、还有四块沪市生产的梅花牌手表,还有一些全国通用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工业券和各种粮票补票,还特意给童棣华和萧文慧准备了几套当季的换洗衣服。 “娘,文慧,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这些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你们要是回去之后不好买,我就在这边给你买好再邮寄过去。票你们拿着,或者亲戚朋友能用上。” “这几套衣服给你们在这换洗,其它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 ~~ 这边房间里,萧千行看着萧文军,眉头蹙的死紧, “你说什么,不想离婚——” 第212章 以形补形 萧文军看了一眼大哥冷峻的面容,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他好,可万芳刚才跟他说的话让他不得不心存顾忌。 她说了要去大哥的领导面前闹那就是真敢去闹的,大哥拖到这个年纪好不容易成了亲,还有这么好的前途,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毁了? 即便大哥说万事有他,可他常年在部队生活哪知道那些泼妇的厉害。 远的不说,就是他们县上那个管农业的副县长,曾经到他们七林子大队试种新品种大豆,萧文军跟着打过几天下手。 那个副县长干活扎实、人也随和,还是正经上过农业大学的高材生,可后来没多久就被撸到农场去当技术员了。 原因很简单,有个女人堵了县政府大门说副县长趁下乡指导工作摸了她的胸脯子,而且还有社员作证说下地时副县长确实扶了她一把。任凭副县长再怎么解释说是见那女人打了个趔趄才扶了一下,最后还是落了个丢官罢职。 这种黄泥巴烂裤裆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万芳平时虽然爱摆架子耍派头,嘴里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但想撒泼放刁时可是真敢脱了衣服往上冲的。要是因为他让大哥落到副县长那个下场,他萧文军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万芳虽然不要脸,但她依仗的不也就是看出自己家人想摆脱她,让自己跟他离婚吗? 只要自己不提离婚的事,她就休想从大哥这儿占到半分钱的便宜,让她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她想耗就耗着呗,左右不过就是给她点粮食和一间睡觉的空屋子。 他还就不相信了,万芳一个沪市来的城市姑娘,能为了一口吃的跟他一个泥腿子耗一辈子? ~~ 田玢看这兄弟俩一个脸色不善,一个臊眉耷眼,忙打起了圆场。 “大哥,这事情也不急在一时,我们慢慢跟小军说。这次过来的时候人武部的周部长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说是送你的新婚贺礼。包的严实的也不知道是啥,我拿给你看看啊。” 说着从包袱皮里翻出一个裹着布头的长条木盒,萧千行接过来打开一看,“啪”的又合上了。 “啥东西啊?”田玢见大舅哥一脸晦气,有些好奇。 萧千行直接丢给田玢,淡淡说了句,“送你了。” 田玢一脸茫然的打开,随即笑了,“大哥,这虎鞭保存的挺好啊,回头泡上酒,你用刚刚好啊!” “嗯?”萧千行歪头看着田玢。 “大哥,这不是还有养生的作用吗?也不全是以形补形......,大哥龙精虎猛正是当打之年,谁要用这瘪犊子玩意儿。” 田玢本想着大舅哥已经三十岁了,可不是该用这儿玩意补一补。但眼见萧千行的眼睛要射出冰刀子了,马上见风使舵的改了口。 他懂,男人嘛,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 ~~ 萧千行把盒子留给田玢,又扫了萧文军一眼,跨步出了屋来到童棣华的屋子。 萧千行撩开门帘,见老娘、媳妇儿和妹妹正坐在炕上说话,心里一阵熨帖。以前他也提过让家人到部队上来探亲小住,可他单着一根棍,人来了他连陪着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她们不来他也没有强求。 但这回他有了嘉宝又有了自己的家,从嘉宝让他发电报邀请家人过来团聚起,他心里就有些期待。 “娘,你一路累了吧,到这儿先好生歇歇,这屋子是嘉宝特意给你布置的,有啥需要的你跟我和嘉宝谁说都行。” 童棣华听他这语气,显见跟儿媳妇是夫妻一体感情极好的,心里也替他真正的娘亲高兴。 “这屋子布置的这么好,啥啥都不缺,娘喜欢的很。就是你媳妇儿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太贵重了,这哪有收儿媳妇这么重回礼的道理。” “是呀大哥,就这照相机,我听我小姑子说全县也就只有一台,我们也不会用,嫂子给了我们不是浪费了吗?”萧文慧也赶忙跟大哥说, “还有收音机,说是给娘、小军和我婆家一家一台,要我说给娘一台让她解个闷就行了,我们平常都在地里干活,放在家里只是个摆设。” 萧千行并不知道嘉宝还给家人准备了礼物,现在听娘和妹妹这么说,看她的目光透着些感激和感动。虽然嘉宝一再说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但两个家庭间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她原本并不需要做这些。 荣嘉宝回了萧千行一个温柔的眼神,指着炕桌上的四个盒子说, “萧千行,娘给我们带了四棵百年人参,这可比我送的东西贵重多了,你跟娘和文慧说说,别再推来让去的了。” “只有一株是百年的,可不能乱说啊。”童棣华笑着纠正,“人参虽然稀罕但是在老林子里能挖到,不花本钱。你们买的这些贵重东西才是又花钱又要票的,给我们真的糟蹋了。” 萧千行见荣嘉宝冲他摇头,便一锤定音道,“好了,这都是嘉宝的心意, 再推让就生分了。都是一家人,以后互相帮衬的日子还多。” 说完又特意叮嘱妹妹,“文慧,你嫂子平常工作忙没时间做饭,这阵子厨房的活儿你担起来。” “行啊,大哥,那算是个啥事儿。我刚才都看见了,外面那间屋子满墙都是书啊,那都是大嫂的吧。有这么大的学问哪还能让她做饭啊,家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吧。不过.....,” 萧文慧顿了顿,眼含疑问的望向大哥,“文军?” “那个犟种说不离婚。”萧千行摇摇头,随即感叹道,“他还当我没看见那个万芳走之前跟他说话了?以为硬着头皮就能顶过去。真是个呆子!” “大哥你看到了吧,文军就是个蔫儿豹子,我这一年都快被他气死了。”萧文慧见大哥也吃上了弟弟的苦头,忍不住向他诉苦。 “文军也是怕万芳到你领导那去胡说八道坏你的名声,他是迂腐执拗了些,但作为弟弟对你的心是真诚的。” 童棣华替萧文军分辩,小军要完全是个糊涂蛋,就想不出那敲锣的损招来。只是这心,也太实了些—— 第213章 这事不能假手于人1 荣嘉宝在旁边听明白了,笑着对几人说,“小军要只是顾忌万芳巧言令色颠倒黑白,这事情好办。” “当真?”童棣华和萧文慧同时看向荣嘉宝,眼里有些欢喜,也有些不敢置信。 “放心吧。”荣嘉宝拍拍胸膛,一脸自信。“萧千行,你去把小军叫过来我跟他说。” 萧千行对荣嘉宝的话向来都是令行禁止从不怀疑的,当下起身就往外走,这时大门又被敲响,还伴随着几声“萧团长在吗?”的喊声。 “应该是找我的。”荣嘉宝跟着往外走,对萧千行说,“我刚才让蓝班长去找安全局的人了。” 萧千行一听也不去找萧文军了,跟着媳妇儿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西省安全局的处长张衡,跟着荣嘉宝同来的总局刘处长和姚幼宁,还有荣嘉宝的专属报务员蓝清溪。 “怎么都来了?”荣嘉宝失笑。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事,都来方便荣博士安排工作。”张衡是西省安全局的地头蛇,听到荣嘉宝召唤那是当仁不让。 刘处长是总局下来的办案主管,又自认跟荣嘉宝有一份战友情,当然也不肯落于人后。 至于姚幼宁,那就纯粹是硬跟着来凑热闹的。 荣嘉宝将几人让到院中,萧千行也从饭厅里搬出几把椅子放到他们平常吃饭的折叠桌旁。 萧文慧透过窗户见来了客人,大哥大嫂又在搬桌椅,忙跑出去到厨房去烧水泡茶。 萧千行给她指了装茶壶茶叶的柜子,又指了排列溜直的热水瓶,扔下一句“随便拿”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萧文慧打开大哥指的柜子,被满满当当的东西给惊住了,光成套的茶具都有好几套,还有好多东西她连见都没见过。 她不敢耽误,忙端出一套茶具,又挑了一罐画着茉莉花的茶叶盒抓了一把投入壶中,热水一冲那沁人心脾的花香瞬间就散发出来,萧文慧被香得咋舌,连忙端了出去。 荣嘉宝见状起身接了,笑着跟萧文慧说,“文慧聪明,夏天喝茉莉花茶最好,你再冲一壶跟娘一起喝,这里不用你忙。” 萧文慧听得心头一暖,她随手拿的茶叶有什么聪明不聪明,大嫂这是怕她误会要来干活吧。在乡下当小姑子的去哥哥弟弟家那都是要看嫂子弟妹脸色的,不干活光吃饭?那不甩锅砸盆才怪。 偏偏大嫂不但没有半点脸色,还时时照顾她和娘的情绪,大哥这个媳妇儿娶的真是太好了。 “不忙,我就在娘房里,嫂子有事就叫我。” “好。娘的炕柜里我放了吃的,你去拿出来给娘吃。”荣嘉宝点点头,柔声吩咐。 萧文慧应了一声进屋了。 但荣嘉宝这几声“娘”叫的可把在座的四个人看傻了。 他们都知道萧团长黑省老家来人了,可荣嘉宝这么一个洋气十足的人居然就跟着萧千行一口一个“娘”的叫着。 众人目光移到了萧千行身上,暗叹这位萧团长真是好福气啊! 萧千行哪能看不出他们的意思,骄傲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刘处长知道极光小组的特务案吧?”荣嘉宝给几人倒上茶,言归正传。 “知道。这本来是杜怀义处长的案子,但这次我奉命来跟进这个案子,前期资料我看过一些,”刘处长看了荣嘉宝和萧千行一眼,有些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小组头目就是被二位诱杀的。” 但他心里却在嘀咕,什么诱杀,那完全是被虐杀的呀。 荣嘉宝跟萧千行对视一眼,同时笑得溺死人。 那可是萧千行求婚的日子呢。 “张处长呢?” “我前两天刚知道。之前特战团密捕时还跟我的手下发生过误会,总局只告诉我让特战团抓捕。具体案情是刘处长这次过来说的。” “好,我请几位过来是要跟你们通报一个发现,极光小组的二号人物已经潜入西省军区外围,中午我从北门回来的时候撞了个正着。” 荣嘉宝这话一出,两位处长面色一变。 他们这两天一直在提审案犯,虽然涉案者数目众多却没有太大价值。都是建国前后潜伏下来的冷子,经过十几年的沉寂和几次肃反能做的十分有限。 可荣嘉宝只是从北门过了趟路,就发现了潜伏的大特务?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要抓捕吗?”张衡问。 “先不要打草惊蛇。”荣嘉宝摇头,“西省原先的谍网已经尽数被你们抓获,这个二号人物还能潜进来肯定另有门路。” “我请你们来就是跟你们通报一声,审讯时也可以多留意一下。这条线索我会请萧团长安排人跟进,你们的人太挂相了,一靠近就会被他发现。” 荣嘉宝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也没打算让特战团的人跟进。 他的兵出现的军营外虽然不扎眼,但她今天听到的内容并不适合让特战团的人知道。 ~~ 当时车子行至北门,她在嘈杂的人声中明白无误的听到了有人说,“姓蓝的小妞不是说要抢先嫁给萧千行吗?怎么现在被荣嘉宝抢了先。” 所以她才叫停了车子故意到集市里晃荡,果然那如蛇信子般的危险感觉爬上了脊背,说话声也再度响起, “特派员,你总不会是想在这儿动手吧。你看看这儿来往的大头兵有多少?枪响了咱们也走不了。” “老钱串子,你当我姓蒋的是不懂事的雏儿吗?荣嘉宝这条线是我老大亲自跟的,现在他出事了荣嘉宝却还好好的,我总要搞清楚吧。” “特派员想抓她?” “抓出来也行,潜进去也行。你不是有门路吗?行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荣嘉宝自始至终没有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一眼,但通过听对话不难判断那个所谓的特派员就是那条漏网之鱼,蒋昕。 可他居然说出了蓝臻真要抢先嫁给萧千行? 那他还知道多少? 荣嘉宝当即决定,这件事情的调查不能假手于人。 ~~ 送走安全局三人时,荣嘉宝特意跟他们介绍了蓝清溪,说以后有事会让她去联络,不用再麻烦他们跑来跑去了。 见他们走了,蓝清溪犹豫了一下,对荣嘉宝说道, “荣博士,我化妆打扮一下身上的军人气息不强,让我去监视那个特务吧——” 第214章 我只是愣不是傻(二和一4K) “不行。” 荣嘉宝直接就拒绝了。 “蓝班长,那个特务是在m国受过训的高级特工,你只是技术人员并未受过相关训练,我让你去监视就是对你不负责任,让你拿生命去冒险。” “术业有专攻,我知道你想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但凡事没有一蹴而就,我们慢慢来。” “是。” 蓝清溪脸色微红,可心里却在想,连荣博士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首长都敢跟特务硬碰硬,自己怎么能在旁边看热闹呢,至少也要尽到保护她的责任吧! ~~ 等外人都走了,荣嘉宝让萧千行去团里上班,顺便给三叔打个电话。 “你问问三叔什么时候过来,要是没事的话就让五叔先来。” “你不是说用团里的人吗?”萧千行一听这话就知道嘉宝是要让五叔去盯那个蒋昕。 “你忘了档案上写的蒋昕的特长了?精通无线电通讯和人物追踪。特战团的战士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呢?”萧千行追问。 “杀气太重,难以彻底隐匿行迹。要知道在百货大楼那次可是五叔先发现的你。”荣嘉宝在这方面倒是直言不讳。 萧千行叹了一口气,心道这次五叔来了可要好好跟他请教一番了,不然连给媳妇儿办事儿的资格都没有。 荣嘉宝见萧千行一脸愁苦,把手放进他掌心挠了挠,见他多云转晴才继续说,“萧千行,你们团里有放映室吗?” “放映胶片的?有。有时候会有些内部资料过来要求学习。”萧千行反手握住媳妇儿娇嫩的小手,被哄得心花怒放。 “那好,你安心去上班吧,小军的事情交给我。” 萧千行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去跟童棣华打了声招呼,插上大门跳墙走了。 荣嘉宝让萧文慧去把小军叫过来,自己借着回房间的机会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台机器。 一个是欧洲某国研发的最新款式的磁带播放器,小巧便携能即时录音播放。一个是Kd公司研发的摄影机,虽然操作上对专业性有些要求,但对荣嘉宝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这两台机器都是当前位面已经存在的产品,在商城购买价格很便宜。如果不是考虑到要在现实中播放,她才看不上这两个笨拙的家伙呢。 “大嫂,你找我?” 萧文军垂着头,眼睛都不敢往大姐和大嫂身上看。 “小军,你不愿意跟万芳离婚是怕她撒泼找你大哥的领导,影响他的前途是吗?”荣嘉宝开门见山。 萧文军愣怔了片刻,无奈的点了点头。这屋子里都是明眼人,没必要隐瞒。 反正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总之不能害了大哥。 荣嘉宝抿嘴轻笑,没想到萧千行这个弟弟的性格竟是又直又犟,要不是自己手里有这两样东西,估计这个实心眼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小军,我听娘和文慧说你和万芳并没有圆房,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全大队的人都知道。”萧文军抬头,在这件事上他可不能含糊。 “那万芳认吗?” 萧文军摇头,“她恨不得到处去敲锣打鼓说我毁了她的清白,怎么会承认。” “那就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呢?” “那她倒是承认的。可那有什么用......,”肖文军话没说完,书房里就响起了轻微的磁带转动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 “大嫂,你找我?” “小军.......,” 他和大嫂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的从一个小盒子里响了起来。 “大嫂?” 萧文军的眼睛亮了,他豁然明白大嫂刚才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荣嘉宝看见萧文军眼里的光,心道萧家还真是没有笨人啊,继而开口说道,“小军,我还有一台能拍画面的摄像机,但偷偷拍摄的话有些麻烦......,” “大嫂,有这个就够了。” 萧文军激动的打断了荣嘉宝,有了这个能录音的东西,万芳再想要讹人可就是白日做梦了。 一旁的童棣华和萧文慧田玢几乎是同时明白了那台小盒子的作用,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难怪荣嘉宝拍胸口下保证时那么有信心,果然是揣着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啊。 “小军,你是自己找万芳谈,还是要人帮你?” “大嫂放心,我只是愣,不是傻。” 萧文军挠头憨笑,之后向荣嘉宝认认真真的鞠了个躬。 ~~ 这边萧千行回到团里,先拨了个电话回京市。 “你好,这里是荣公馆,请问要找哪位?”接电话的声音是个明显正在变声期的男孩。 “宁小天?我是萧千行。” “姑爷?您好。我是宁小天,您听出来了。”宁小天发出高兴但古怪的叫声。 “嗯,三叔和五叔在吗?” “三爷去农业部了,五爷在,我帮您叫。”宁小天放下听筒,飞快的跑到楼上去叫乔五。 乔五一听是萧千行打来的,三两步就跑了下来。 “喂,出什么事儿了?嘉宝姐弟俩好吗?” “三叔,嘉宝和嘉木都好。嘉宝让我打电话问三叔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乔五一脸无奈,忍不住跟萧千行发牢骚,“要我说三哥到农业部去学习简直就是裤子放屁,等到了地方按嘉宝说的干就是了,他去学那么两天政策,到西延市就会种地了?” “呵呵。”萧千行可不敢附和这个话题,“五叔,你要是没事就先过来呗。” “出事儿了?”乔五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殆尽。 “那个极光小组的二号蒋昕,被嘉宝发现了......,”萧千行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嘉宝想让我去跟这条线?” “嗯。她没明说,但我觉得是这个意思。” 乔五有些不解,照那个丫头的习惯,应该直接把这个蒋昕抓了或者杀了,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他去跟踪? 而且她说不让特战团和萧千行参与的理由也颇为耐人寻味,萧千行杀气是重,但满团上千号人还找不出几个能隐匿追踪的高手? 她非要调自己去,必然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旁人知道。 秘密? 想到这儿,乔五的心口一阵绞痛。 这丫头的秘密只有一个—— 第二章 荣嘉宝办完事离京的前一天,曾让三叔把她重生的事告诉五叔。 乔五从不敢置信到不得不相信,最后在畅音阁练武场待了整整一夜,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轮流操持,直到耗干了最后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那一夜过后,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但行事较之以往更谨慎小心了几分,唯恐行差踏错半分让家里人失了照应。 在荣嘉宝奔赴西北前,他硬是破了在荣老爷子面前立下的不再涉足江湖的承诺,从门中请出旧时的兄弟给她保驾护航。 不过后来听那几个兄弟说,荣家大小姐在火车上大显身手,几乎是单枪匹马的擒住了杀人犯和拐卖幼儿的人贩子,乔五也很是与有荣焉了一番。 按理说那几个人留在了西延市,嘉宝要用人给他们打电话也是一样的,可她点名要自己去...... “喂,我坐晚上的火车过去,明天晚饭前到军区门口接我。”乔五几乎是一瞬间做了决定。 “好。”萧千行对嘉宝在荣家的权威是见识过的,五叔这个决定他并不意外。 ~~ 挂了电话,萧千行问值班员政委回来了没。 值班员摇头,说政委带秦师长参观完团部办公区后就往训练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萧千行闻言猜测这两个人八成在新训练场,跟值班员打了个招呼也去了那边。 ~~ 根据荣嘉宝给出的外国特种部队资料参考,特种作战主要是进行敌后侦查、袭扰捕获、引导打击、破袭战斗和城市战争几个大项。 特种部队在战争中要发挥刺刀尖刀的作用,要求在战争开始之前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到敌人的心脏和每一处毛细血管,一旦战斗打响,也是敌人丧失战斗力之时。 根据这些大的功能方向,又细分出近十个大的科目。 除了老陆共有的训练科目外,还有体能训练、战术、射击、攀登、泅渡、军事地形学、伞降机降、捕俘格斗、野外生存、装备操作等等。 荣嘉宝给萧千行说过,虽然这些科目有一些我们既没有条件看起来好像也不需要,但如果把眼界打开以全世界为棋盘,别人会我们不会,谁能保证上个世纪末的屈辱不会再来。 萧千行一听这话便啥也不说了。 练! 从他这个团长做起! ~~ 新训练场主要是体能训练和障碍训练的设施,外加盖了两栋模拟攀爬项目的红砖坯子楼。 训练标准萧千行已经草拟了一个方案,正等着马跃回来后研讨。 果然,萧千行在新训练场见到了秦师长。 “萧团长,家里都安顿好了?”秦奋见萧千行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好了。”萧千行一贯的面无表情。 “你来的正好,”秦奋现在已经习惯了萧千行的态度,反正除了荣博士,谁也得不到这个“萧阎王”的笑脸。 “我刚跟马政委讨论这些新的训练方法,跟咱们传统的训练科目区别不小啊。” 马跃悄无声息的用资料中的战术手语告诉萧千行,他没说。 “我这是听荣博士提起过外国的训练方法,想对比试试有没有能借鉴的地方。不过师长你也看见了,场地也是刚刚准备好,还没有正式投入训练使用。” “荣博士给的方案?”秦奋倒是相当敏锐。 “谈不上方案,就是提点了几句。”萧千行回答。 “萧团长,你准备在多大规模试行这套新的作训方案?”秦奋听出来萧千行话里推诿的意思,但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能在四十五岁做到师长,本身的军事素质和政治修养就很不一般,眼界当然也一样。 “我和政委会先亲自测试这些训练科目,核定训练标准后在团里挑一百个人,集训一个月考核看效果。” “那你能不能分十个名额给我,我从全师给你找十个尖子来,让你做个对照评估。” 萧千行几乎不用考虑就答应了。 他本来要在特战团挑选的也是尖子选手,师长愿意提供更多的测试员他当然乐意,至于是否会科目外泄他才不担心呢。 不说师属建制的日常训练科目不能有大的改动,单单是特种训练所需的经费和装备也不是一般连队能负担的起的。 新师长秦奋正值壮年,不管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真的对这套训练方法感兴趣,萧千行并不在意。 特战团是早晚要脱离这个师的,能留给他们多少东西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 离开特战团,秦奋先去了师部找政委徐国正,把他的想法跟他商量了一下。 “萧千行那有新的训练方法?还是荣博士提点的?”徐国正闻言也有些心动。 “不错,场地我都看过了。要不是我今天误打误撞到特战团吃了一顿饭,也捞不着这个机会啊。” 秦奋顺便把萧千行老娘在火车上给自己老娘治病的事情说了说,徐国正听了频频点头,晚上回去得跟老妻交代一声了。 “秦师长,这十个名额让一个给我吧。我家老大也在咱们军,不过我没把他放在我们师。机会难得让他也来观摩观摩?” 秦奋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但他初来乍到,于其左支右绌不如以力破巧,刚好跟政委碰一碰脾气,于是半开玩笑的跟徐国正说, “政委,我跟萧千行说的是挑十个尖子......,” “放心,我家老大原来就是尖刀连的连长,后来升到侦查营从副营长干到营长,业务能力绝对没问题。” 徐国正提起自家老大还是颇为自豪的,当然,书呆子闺女也不错。 “那他一个营长,能放下架子去萧团长那跟战士们一起们一起训练?” “去学手艺还想摆排场?我们老徐家可没有这么大的派头。”徐国正一脸正色的摆摆手。 说穿了他之所以听秦奋一说就决定让儿子去参加训练,九成九还是冲着“荣博士”这三个字去的。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套训练方法如果是从荣博士手里漏出来的,自家老大就算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 第215章 团圆饭 萧千行下班到家时,小院已经是满院饭菜香了。 萧文慧挑大梁,萧文军和田玢打下手,荣嘉木站在板凳上看萧文慧炒菜,田小满和童棣华则坐在廊下津津有味的看书。 只是田小满看的是纯图画的故事书,童棣华看的是那套图文并茂的大百科。 “娘,嘉宝呢?”萧千行进门先问媳妇儿。 童棣华指了指书房,“在里头忙。” 萧千行见状便没打扰,把跟屁虫马跃向家人介绍了一番,众人听萧千行说这是他在部队上的搭档,又是沏茶又是端点心热情极了。 “马政委,这些松子都是我们自己打的塔子脱的粒,你尝尝鲜。我家老大在队伍上没少受你照顾吧,等会留下来吃饭,母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让你也尝尝我们北方菜。” “好嘞,大娘,我肯定吃上三大碗。”马跃见这一屋子的烟火气,心里升起淡淡的羡慕,拉过椅子坐在童棣华身旁陪她闲聊, “大娘,我跟老萧那可是一起滚过战壕的生死弟兄,平常也是互相帮衬,谈不上谁照顾谁。” “本来说过来看您,去军人服务社买点吃的喝的,老萧非说家里什么都有。您老踏实住着,等后天逢集我去搞一只大鹅来,我请您吃铁锅炖大鹅。” 童棣华笑着点头,铁锅炖大鹅她还是喜欢的。 今天算是团圆的家宴,能被儿子带回来一起吃饭的必定是他极好的朋友,她自然不好跟“晚辈”过分客气。 “好,大娘等着吃你的铁锅炖大鹅。” 马跃哈哈一笑,撞了撞萧千行,“大娘这性子可比你开朗爽快多了啊。” 萧千行弯了弯唇角未置可否,心里却划过一丝疑惑。 他娘是个老实的庄户人家性子,善良朴实有余,但很少出来接人待物,甚至见了外人还有些畏畏缩缩,家里抛头露面的事大多是萧文慧干,所以养得大妹的性子又能干又泼辣。 可两三年不见,娘不但学会了医术,人际交往的能力也蹭蹭上升,甚至......,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娘居然在看一本科学历史百科全书? 这时,荣嘉宝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扁铁箱。 萧千行和马跃同时站了起来,一个叫“媳妇儿”,一个叫“嫂子”。 “马政委来了?刚好。”荣嘉宝笑着把铁箱递给萧千行,“这里面是两份胶片拷贝,一份是特战科目日常训练的录像,一份是Y国特别空勤团和m国75突击团的介绍资料。供你们作参考,如无必要概不外传。” ~~ 这是荣嘉宝下午的劳动成果。 她整理的文字资料固然清晰明了,但对于新生事物而言,视觉的冲击才更为直观。 她知道萧千行已经搭建好了几个科目的训练场,趁着刚才有些闲暇,就在商城图书馆查询下载了相关国外的训练资料,细细剪辑了一遍后付费转换成能在当前设备上播放的胶片模式。 之所以让他们非必要不外传,只是因为荣嘉宝剪辑时虽然把所有音轨去掉了,但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一个又懂唇语又懂外语的牛人呢? 远的不说,乔五叔可就是精于此道的。 ~~ 萧千行和马跃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喜。 马跃小心翼翼的接过箱子抱在怀里再不撒手,看那样子恨不得饭都不吃就回去看胶片。 萧千行其实也差不多,但表现的没有马跃明显。 这时萧文慧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可以开饭了”,萧千行就进餐厅把那张可以折叠的大圆餐桌搬出来放到院子里,一时间搬椅子上菜人人都忙活起来。 荣嘉宝早就拿了好些红酒、白酒和各种饮料堆在书房角落,便带马跃进去把拷贝箱放下,再让他挑了几瓶酒出来。 马跃依依不舍的把箱子放在书桌正中间,又扫了一眼满墙的书柜和书籍,忍不住问荣嘉宝能不能借阅。 “可以,想看什么让萧千行帮你拿。”荣嘉宝轻笑,随即问道,“喝红酒还是喝白酒?” “抱歉啊嫂子,我们全团禁酒。”马跃不好意思的冲荣嘉宝笑了笑。 “没事,那喝汽水吧,都一样。”荣嘉宝拎了一瓶红的一瓶白的,让马跃自己搬汽水。 餐桌上的菜肴已经就位,满满当当一大桌。 荣嘉宝中午买的活鸡炖了榛蘑整整一大盆,腊猪肉和手工粉条炖了一锅猪肉粉条子,一大盘香酥冒着热气的锅包肉,一大份白肉血肠。 另外烀饼子、大馒头、现蒸的大米饭,也是满满的三大盆。 荣嘉宝之前到厨房看过,怕菜不够吃,还硬砍了半只火腿和川广两味香肠蒸了一大碟。 今天的两口柴火灶才算是发挥了灶台的作用,不是只用来烧洗澡水了。 待到众人就座,萧文慧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萧千行说,“大哥,我没想做这么多粮食,大嫂又让我用白米白面,我在你家也没找到其他粮食......” 萧文慧的厨艺本来就不错,荣嘉宝又特意领着她把厨房所有的柜子都打开给她说了一遍,尤其是油米面肉叮嘱她敞开了用。 最后看着满桌的肉菜和米饭馒头,萧文慧都不知道是该怎么跟大哥交代了。 “你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她的就行。”萧千行拍拍大妹的肩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些粮食是她特意为你们来准备的,你们平常在家替我尽孝,好不容易来探亲一趟大哥管你们几顿饱饭,还是管得起的。” 萧千行面对荣嘉宝的财力和购买力早就认命了。 他在媳妇儿到西省的第一天就把所有的存款、票证、奖品奖金全部上交了,除了报备要留出还给胡军的钱,萧千行现在兜里连个钢镚响都听不到。 他甚至跟赵磊说了以后每个月发工资,让他领了直接交给嫂子。 荣嘉宝大大方方的收下,倒不全是顾忌萧千行的面子,而是经营一个小家庭当然是需要双方共同出力的。 能力可以不同,诚意却要相当—— 第216章 更生疑窦1 荣嘉宝笑着对萧文慧点点头,半开玩笑的说道,“我都没跟你这个远道而来的客气,让你去烧火做饭了,你还为吃了点粮食跟我客气吗?” “你要是再这样,明天开始就由我来做饭了啊!再想吃这么好的饭菜就没机会了,我可只能保证大米饭管饱了。” 萧文慧噗嗤一笑,讷讷道,“大嫂你是干大事的, 哪能让你做饭,我再不跟你客气了就是。” “嗯,这样好。”说着荣嘉宝指了指酒瓶问,“喝点?” 萧文慧看了一眼童棣华,忽然升起一股子豪气,“大嫂发了话,喝点就喝点。” “好,我也跟大嫂喝点。”一直默默坐着的萧文军也突然出声,这倒让萧千行有些意外。 他看向荣嘉宝,她边开酒边冲跟他点头,示意小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萧千行一时不知该怎么感谢她,只呆呆的看着荣嘉宝给大家倒红酒,目光再不肯挪开半分。 “老萧,咱们俩以后得跟小孩儿坐一桌了。” 马跃拇指一搓打开四瓶汽水,给荣嘉木和田小满面前各放了一瓶,最后一瓶放在萧千行面前还拿瓶口跟他碰了一下。 萧千行收回目光,拿起汽水瓶跟他回碰了一下,看荣嘉宝端着红酒跟老娘、媳妇儿、大妹、妹夫和弟弟已经开始推杯换盏,眼里竟然氤氲出一点潮意。 “老萧,你小子的运气是真好啊,出去执行一趟任务,就带回来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儿。可我除了羡慕嫉妒外,还得感谢你啊。” 马跃嘴里说着酸话,眼里只有对老友的祝福。 “感谢我什么?”萧千行斜睨了马跃一眼,准备看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感谢你娶了个活宝贝,我马跃跟着沾光,咱特战团跟着沾光,瞧秦师长今天那个劲儿,看来咱们师也要跟着沾光了。” “哼。”萧千行撇嘴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却半天都压不住,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小子就睁大眼睛等着瞧好吧。 ~~ 吃过饭,三个女人都有些微醺,萧千行搬出三把折叠躺椅放在廊下,又泡好嘉宝最喜欢的明前茶,给娘和大妹也倒了一杯。 童棣华量最浅,偏又因下午看了那套百科全书心里喜欢多喝了一杯,这会儿醉意倒比荣嘉宝和萧文慧多些。 接过萧千行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半盏后低喃了一句,“当年的明前茶,真香。” 荣嘉宝的耳力当然听得清清楚楚,萧千行离得近自然也听见了。 “看来娘的医术是真不错,连明前茶都有人送。”荣嘉宝莞尔一笑。 她中午跟萧文慧和童棣华闲聊了一阵子,听她们说过别人拿来抵诊金药费的东西无所不有,连金镏子都攒下好几个。 萧千行不语,心里的疑惑更甚,就这两三年的时间即便是有人给母亲送茶叶抵诊金,那也不足以让她一口就尝出是今年的明前茶。 ~~ 但萧千行再怎么疑惑也是猜不到童棣华真正来历的,只准备晚上悄悄问问大妹。 马跃提着拷贝箱一个劲儿的催萧千行回团里,荣嘉木也跟着说要去连队跟赵磊蓝清溪一起出晚操。 萧千行俯身在荣嘉宝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五叔说坐今晚的火车,明天晚饭前到。” “好,谢谢萧团长。” 荣嘉宝两颊微红,呼吸间透着葡萄酒的甜醉,一句‘萧团长’叫的萧千行心神一荡,用高大的身形遮住她后在娇艳欲滴的红唇上轻啄了一下。 荣嘉宝咯咯一阵娇笑,萧文慧捂着嘴轻笑。 马跃嫌恶的撇撇嘴,就老萧现在这个智商也不用带他去看录像了。在没有掩体的开阔环境中,以他的身形和屈身程度,谁看不见他刚才干了什么? 萧千行才不理会马跃,没娶过媳妇儿的生瓜蛋子,懂个屁! 伸手捞起荣嘉木架到肩上,到门口时又嘱咐了一句,“等出完操我让赵磊送嘉木回来,我要是回来晚就不要等我。” “小军,你把两口灶都点着,别省柴火多烧水,你们都好好洗个澡,还有你大嫂。” “知道了大哥,放心吧。我肯定给大嫂把水烧好。”萧文军放下了这一年的心头大石,整个人也松快朝气多了。 今天下午他已经把事情前后盘算了好几遍,明天就该和万芳好好聊一聊了。 ~~ 此时,京市火车站的月台上,乔五和杜南周整装待发。 “老五,你去了之后摸清楚情况马上给我来个电话。” “知道了。” “你跟嘉宝说我们一个礼拜之内就过去,让她千万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冒险,有什么事情让萧千行去干。” “知道了。” “还有,” “三哥,你怎么去学了几天种地人也婆婆妈妈起来了,你们不是再有几天就过去了嘛!放心,我肯定把那丫头守好。” ~~ 军属大院徐国正家。 徐妙珍在医院值班的日子,这偌大的部长楼就只有老两口和阿姨。 金桂香听见老伴儿说让大儿子休一个月的假回来参加特战团的什么集训,只觉得这老头子是魔怔了。 “老大现在是营长了你知道吧?再说他在尖刀连的时候什么训练没受过,身上的那几处伤你都忘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不懂。这次的训练是萧千行亲自抓的,全团就选拔一百人。也就是新来的秦师长碰上了,问他要了十个名额说在全师选尖子给他送去。” 徐国正知道老妻是个明事理的,只要跟她讲清楚得失利弊,她从来不会拖自己或者孩子们的后腿。 “老大这一个名额还是我从秦师长那要来的,还保证了老大不会拖后腿才同意的。” “拖后腿?不能够!”金桂香一拍桌子,“满军区打听打听,咱家老大吃得苦受的罪比谁少?谁能比他强?” 徐国正咳嗽了一声,报出一个名字,“萧千行。” “除了他之外!” “马跃。” “诶,老头子你今天是一定要跟我唱反调是吧。” 金桂香抓起扫床笤帚,边笑边追得老头满屋跑—— 第21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11 秦奋下班后拎着几个饭盒回了招待所,他到任还不到两天,营房处虽然已经把房子收拾好了,他却还没顾得上搬家。 薛大娘接过饭盒,边摆饭边问秦奋什么时候搬家。 “娘要不嫌累,今天歇一晚,明天我就让人搬家。” “一路睡着过来的有什么累不累的。”薛大娘摆摆手,“再说你的行李还没有我的包袱大,捎带手的工夫就搬了。” “好。等安顿下来,让小林带你去军区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童大夫不是说了病向浅中医嘛。” 薛大娘点点头,继而又说,“要说这小童医术可还真不错。我听小林说我病发时进气多出气少,脸上颜色都不对了,小童把那针匣子往出一亮,当时就把大家给镇住了。” “十根手指头捏着银针,刷刷刷几下就把我扎成个刺猬头。再之后我就醒来了,看着她给我喂了药拔了针,心里明白就是说不了话。” “可现在你瞧瞧,要不是小林给你说,你能看出来我在火车上差点没了——,” “娘。”秦奋打断薛大娘的话,“空口白牙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嘁,还师长呢,比我还迷信。”薛大娘撇撇嘴,但心里是高兴的,往儿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继续唠着闲嗑。 “我下午见到小童的那个小儿媳妇了。被一个当兵的带着来住招待所了,你说怪不怪?” “住招待所?”秦奋筷子一顿,“萧千行家的房子应该够住啊。” 薛大娘撇嘴摇头,“肯定不是房子的事儿。” “我不是帮小童多补了一张软卧车票嘛,她小儿子和女婿都来过,饭菜多了也是他们一起吃,谁都没提过那个小儿媳妇。要不是吃午饭时看见,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呢。” 秦奋低头扒饭,嘴里随声应和老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不管别人的闲事。” “我倒想管自己家的事,我管得了吗?”薛大娘把碗一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多能啊,跟媳妇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在省城干的好好的,非调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 “娘,离婚和调动工作不搭架,你别混为一谈。”秦奋严肃起来,“这儿虽然比不了省城繁华,但是工作更重要,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工作上的事情娘不管。”薛大娘见儿子板起了脸,连连摆手示意不管,“那离婚的事呢?你这可是军婚,组织上这么轻易就同意让你离了?” 秦奋两口扒完饭菜,淡淡说了一句,“我跟白欣妍聚少离多,她提出离婚我也不想耽误她,好聚好散吧。” 说完起身问薛大娘要不要去营区里逛一逛。 薛大娘见提起离婚的事情让儿子不自在了,心里便有点后悔。 但她多年以来都是从事妇女工作的,遇到这种事情总是忍不住要打听调解,更何况是发生在儿子身上的。 “我不去了,等明天搬了家有的是时间逛。” “好,那我去营区转转,招待所八点到十点有热水,娘你看着点时间好好洗个澡。” “嗯啦。” 见秦奋推门出去,薛大娘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干什么非要娶个养尊处优的资本家小姐当儿媳妇,不就是会画几笔画吗?不顶吃不顶穿的。 随军了一年多就闹着要回娘家,连带着她连孙女也见不着。除了每年暑假到部队上来探个亲,其余时候儿子跟个单身汉也没啥区别。 ~~ 走出房间的秦奋当然知道老娘替他操心,可有些事情即使是对最亲近的人也不好张口说。 他跟白欣妍从最开始的美人爱英雄,到常年分居惨淡收场,什么情分都消磨殆尽了。 尤其最后白欣妍更是直接打电话说不要再浪费她的青春年华后,他大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奋同意离婚,说什么存款财产都不要只要女儿秦天骄。可白欣妍说万一秦奋再婚,后妈肯定会苛待女儿,女儿只有跟着她这个亲妈才不会吃亏。 秦奋表明就算是再婚也不可能发生后妈苛待女儿的事,但也不知道白欣妍跟女儿说了什么,最终女儿选择了跟妈妈一起生活,但同意寒暑假陪爸爸一起过。 秦奋无奈,办了离婚手续后每个月把一半的工资寄给白欣妍,隔上一两个月还能收到女儿写给他的家书,日子也就这样了。 眼看暑假快到了,他换了单位又接来了老娘,只等房子收拾好就让警卫员小林去接女儿,让她跟亲奶奶也好好的相处相处。 ~~ 秦奋想着心事出了招待所大门,冷不防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抬头,正是薛大娘刚才说的童医生的小儿媳妇。 “秦师长,你好。我叫万芳,中午我们一起吃过饭的,您记得吗?”万芳抚着麻花辫,扭了扭腰身,看着倒有几分含羞带怯。 “有事?”秦奋往后退了一步,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万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在招待所闲逛看见了秦奋,就突发奇想过来打个招呼。想混个脸熟顺便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住在招待所的,到时候万一要去告状,能让这位师长先入为主的同情自己。 “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一个人住在招待所,好不容易看见您这么个熟人,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秦奋点头“噢”了一声,抬腿往另一个方向走。 “秦师长,”万芳见他半个字都没问就要离开,有些心急地喊了一声,“要是军人包庇家属做坏事,部队管不管?” 秦奋闻言止住了脚步,斜了看了万芳一眼,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你是来告状的?” “不不,”万芳吓得连忙摆手,这个秦师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就是随口问问。” “秃子可从来不打听理发店。”秦奋冷哼一声,他平生最厌烦这些无事生非背地里又装人又装鬼的,“你只要有证据部队肯定管,要就是空口白牙,部队也不会让自己的战士白受冤屈。” 说完还眯着眼扫了她一眼,“你要干什么可要想清楚——” 第218章 我要跟万芳离婚1 萧千行和马跃在放映室把那两盘录像看了整整三遍。尤其是Y国和m国特种部队在敌后作战时展现出的惊人成果,让这两位特战团的主官深受震撼。 “老萧,咱们是不是差的太远了。”马跃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嗯,是远。” 萧千行之前已经对书面材料烂熟于胸,自以为已经拥有了特战思维,可刚才的录像给他带来的巨大视觉冲击,才让他明白嘉宝为什么总是跟他说特战团的未来任重道远。 “不学不练,就差的更远。”萧千行迅速的调整了情绪,“老马,咱们俩可要彪着膀子好好干啊!” “还用你说!”马跃一拳捶到萧千行胸口,“我一个孤家寡人的说干就干,倒是你......,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我把训练计划重新调整一下,明天早上直接上训练场,咱俩先过关。” 萧千行点头,“你把胶片放到保险箱里,别忘了。” “走吧,走吧。咱俩谁是政委?结了婚还婆婆妈妈起来了。”马跃笑着把他推出了放映室,锁上门后又重新挂上了胶片。 萧千行借着月光走回院子,一个原地起跳上墙,嗖的一下就把自己扔进院子里了。 “谁?”一个男声低低喊道。 “我。小军你怎么还没睡觉?”萧千行应了一声走到院中,见弟弟正从躺椅上站起来一脸戒备。 “大哥你回来了。”萧文军见是大哥,这才笑嘻嘻的放松下来。 “嗯,大家都睡了?”萧千行指了指廊下的躺椅,示意过去坐着。 “都睡了,娘酒量浅连澡都没洗就睡了。大嫂非让我们先洗,自己最后一个。” “大哥,你平常都是也是这个点儿才下班?”萧文军指了指月亮,这会早就过了午夜12点了。 “不是,今天有事。”萧千行听大家都睡了,也就不着急洗澡回房,拉着他坐下说话。 “你等我?有事跟我说?” “大哥,我明天去找万芳,我要跟他离婚。” “怎么想通的?”萧千行已经从媳妇儿那得知了结果,但见弟弟这么果决自信,倒也有几分好奇。 萧文军局促的搓了搓拳头,说大嫂给了他一台能录音的机器,到时候他把万芳说的话录下来就不怕她撒泼耍赖了。 萧千行沉吟了半响,开口说道,“如果你大嫂没有那个机器,你是不是就打算被她威胁着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大哥,她一个城里人,不可能为了口吃的一直跟我耗下去的——,哎呦——,” 萧文军话没说完,肚子上就挨了一拳。 “小声点!”萧千行一脸冰霜但眼里却是暖意流淌,“我打你是要你记住这个教训!”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名声才委屈求全,但遇事不能光有轴劲儿还得长脑子?她会到外面去说你军属欺男霸女,你就没长嘴?还敢偷户口本去领证?显得你有担当,有本事?” “大哥你不知道,这种事情男人说不清楚的。我一个泥腿子清不清白的无所谓,可要是你被搞得丢官罢职,我怎么对得起你身上的那些伤啊——,” 萧文军被大哥又揍又骂,心里反倒轻松舒坦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又不敢发出声音,只捂着嘴嘤嘤嘤地哭。 萧千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拍着,萧文军边哭边说,絮絮叨叨竟然讲了大半个小时。 ~~ 萧千行洗完澡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里,刚往荣嘉宝身边躺下,就听见她幽幽的声音, “你打小军了?” “吵醒你了?” 萧千行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夜色,见媳妇儿眼睛根本都没睁开,一脸困倦,心想真应该就在外面躺椅上囫囵睡一觉。可真要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舍不得让媳妇儿一个人孤零零的睡觉。 “没有。”荣嘉宝闭着眼,心想从你跳墙进来我就已经醒来了,听你们兄弟俩又哭又闹已经好一阵子了。 萧千行长臂一伸把媳妇儿揽在怀里,闻着她发间的馨香低语,“我就打了他一下,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小军不傻,就是在你的事情上钻了牛角尖,等这事结束了你再跟他好好谈谈。” “嘉宝,谢谢你。” “不谢不谢,我本来是准备了一台录影机,小军说用不上我就送给你吧,回头派个人来我教你们用。” “录影机?直接录成胶片放映吗?” “嗯。” “那还派什么人啊,我来学。” “好,都听萧团长的。” 荣嘉宝这会儿的声音本来就低低的透着慵懒,这一声‘萧团长’瞬时勾得萧千行心神荡漾,翻身覆上去,啃噬着隐约听见, “你说都听我的啊........,” “萧千行,你害不害臊.......,” “萧千行,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 第二天一早,萧文慧就熬好了粥,又做了一大盘葱花油饼,煮了三个鸡蛋分别放在荣嘉宝、荣嘉木和童棣华面前。 荣嘉宝看了笑着端出装鸡蛋的篮子,数着人头又煮上一锅鸡蛋。 “文慧,鸡蛋不要票在服务社就能买到,以后每天每人煮一个,嘉木和小满两个。做煎鸡蛋也行,嘉木会煎。” “大嫂,我们大人不用吃。”萧文慧心想不要票,难道不要钱吗? “听你大嫂的。” 萧千行沉着脸,他知道只有这样大妹才会乖乖听话,否则每天吃饭都要来这么一出,岂不是要把嘉宝烦死。 “好,我听大嫂的。” 萧文慧倒也不生气,大哥虽然凶巴巴的但跟她们说的话可比以前多多了,她心里高兴着呢。 吃着饭,萧文军跟萧千行说,“大哥,你有没有不是军装的衣服借我穿一下,还要借我个皮包能装下那台机器的。” 说完犹豫了一下,腆着脸不好意思问道,“要是你方便,能不能用昨天那车把我拉到招待所去?” 第219章 阳谋 最后还是荣嘉宝在萧千行杀人的目光中把这活儿揽下来了,笑着推了推萧千行,“小军这不是学会动脑子了吗?你还生气干什么?” 萧千行无语,先头犟的像牛、蠢的像猪,这会儿又学的比鬼还精,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转头柔声对媳妇儿说, “这小子学会给人挖坑了,又要行头又要排场,生怕不能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晃瞎眼。” “小军这是阳谋,他挖他的坑,又没拿枪逼着人跳。”荣嘉宝往外推萧千行,“你快去团里吧,等会让赵磊把车开过来,我刚好带大家在营区里转转。” 萧千行点了点头,又看向小舅子荣嘉木,“今天去新场地试训,你去不去?” 自从他发现荣嘉木爱去军营后,有意无意的就会带上他。 他知道在嘉宝心中把这个弟弟看得最重,他自觉帮不上媳妇儿任何忙,唯独只能在荣嘉木的培养上尽些力。 “去。”荣嘉木背上小书包装好识字卡,顺着姐夫伸出的手熟练的爬上他的肩头。 荣嘉宝看着弟弟在丈夫面前完全像个六岁孩童的样子,心里宽慰极了。 走到门口时,萧千行忽然扯起一抹狡黠看向萧文军,“诬告军人或者军属,一旦查实是要拘留的。” 荣嘉宝听了拍掌大笑,“你还说小军学会给人挖坑了,你这不也是八百个心眼子。” 萧千行背对着众人也是朗声大笑,“我这不是跟荣博士学的吗?阳谋,阳谋!” ~~ 荣嘉宝从空间里找出几套之前给萧千行买的便装,又拿了几套童装一并递给萧文慧,让她给萧文军、田玢和田小满分一分。 萧文慧刚想拒绝,对上荣嘉宝看着些调侃的眸子,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我听大嫂的。” “这就对了。”荣嘉宝摸了摸萧文慧的头,“等会我把你们都拉上,咱们在营区转一圈再去服务社买菜。” “好。” 没过一会,赵磊把车送来了。 荣嘉宝随意换了套真丝中式套装,一根乌木簪松松的挽着发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脂粉首饰,只在手腕上戴着龚司长送的那只精巧的手表。 “大嫂,你可真好看。”萧文慧看直了眼,情不自禁讷讷说道。 “谢谢夸奖,文慧也好看,回头大嫂打扮你。”荣嘉宝笑着让众人上车。 “打扮还咋干活。”萧文慧咋舌,“我跟娘见天就往山上钻又要采药又要制药,没有穿好衣服的时候。” “那这几天不用上山刚好打扮。咱们身量差不多,娘比我们还瘦,我有好些衣服你们都能穿,你会用缝纫机吗?” “会。我和田玢结婚时大哥送了我一台当陪嫁,十里八乡我是独一份。”说起这个萧文慧那是相当骄傲。 “好,那坐稳了,咱们出发。” ~~ 荣嘉宝把车停到招待所大门口,看打扮的焕然一新气宇轩昂的萧文军进了招待所。 等万芳跟萧文军一起走到招待所大门时,荣嘉宝按了按喇叭,对萧文军喊了一声,“小军,中午等你吃饭啊。” “好咧,大嫂。” 万芳看着荣嘉宝拉着萧家那些泥腿子开着小汽车呼啸而去,心里不由得又羡又妒。 再看看萧文军,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穿着一套沪上老牌子的夏季套装,脚上蹬着回力球鞋,手腕上还戴了一块梅花牌手表。 就这一身行头,谁还能看出他是个黑省乡下只知道种地的泥腿子? “小军,这衣服鞋子手表,都是你大哥给你的?” “是我大嫂给的。” “你大嫂?那还不是花你大哥的钱?”万芳翻了个白眼,“她一个京市破落户,嫁给你大哥可算是被她钓到凯子了。由着她乱花钱做人情,居然连小轿车都让她开!” 萧文军皱眉不满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嫂,她花大哥的钱你看到了?还有,大嫂也是沪市人,可不是你嘴里的什么京市破落户。” “沪市人?”万芳面色有些讪讪,随即追问,“她是哪个区的?沪市乡下地方可也不少,你们没见识可别让她一个外县的冒充城里人给骗了。” 萧文军以前几乎都没怎么和万芳说过话,现在见她这副嘴脸,想起大哥对自己婚姻的叮嘱,顿时觉得自己以前是个被驴粪糊了嘴又踢了脑子的蠢货。 就万芳这没羞臊的劲儿,说不定还真会为了口吃的跟自己耗上一辈子。 大姐以前可是说过,万芳家里对她没有半点接济,她连买草纸的钱都没有,成天在知青点里蹭完东家蹭西家,蹭完还要挑拨是非,搞得是乌烟瘴气。 他四下看了看,见招待所右边有棵大树,树下有一套石头桌椅,最重要的是那树上还有间或的蝉鸣声刚好能掩盖住磁带转动的声响。 “行了,大嫂是什么人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到那边去坐坐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万芳弯起嘴角笑了,果然,萧家人沉不住气要谈条件了。 可恨萧千行这个老狐狸居然不亲自出面,军属欺男霸女和军人直接欺负人,那性质可是不一样的呀。 不过萧文军这个蠢货,除了会敲锣又有什么本事。 现在这又没锣给他敲,先好好收拾他一顿,再等他大哥亲自出面。 ~~ 荣嘉宝开着车往北门出去,果然像萧千行说的一样是个双日集,今天外面就是空空落落的。 “文慧,你大哥说这是个双日集,你记着日子过来,有鸡鸭鱼肉都买。军人服务社的东西不多还要限量供应。” “你们这么远来探亲不容易,我未必能照应的面面俱到,你大哥可能没跟你们说,我家的条件还算可以钱上面也是不缺的。你就当帮我的忙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行吗?” 荣嘉宝说的真诚,萧文慧也听出来了,感情大哥家这么多东西敞开了吃用,花的都是大嫂的钱。 “行。” 童棣华先一步出了声。 说看这姑娘吃穿用度都不是俗物,还想着萧千行的工资津贴哪够这般花销。 原来这萧将军,是做了赘婿啊—— 第220章 这家里哪有闲人啊 萧文慧见大哥和娘都坦然接受了大嫂的好意,自己如果每天再这么扭捏推让好几回那就当真让人讨厌了。 当即也就痛快答应,心里想着回去之后再多给大嫂晒些山货干菜腊鱼袍子肉寄来。 荣嘉宝接着把车往军人服务社开,从后视镜里看到田玢和田小满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驾驶车辆的手,笑着问田玢是不是对汽车感兴趣。 田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敢对这么金贵的东西感兴趣。不瞒大嫂说,不管是坐小汽车还是坐火车我这都是头一遭,我就是看这么个大家伙在大嫂手里乖顺的很,好奇就多看看。” “这也不难,你要想学回头让你大哥下班了抽空教教你。” “学了也没用,我们整个公社连台拖拉机都没有,回头还让别人说大哥占公家便宜。” 萧文慧见大嫂说学车丈夫眼里发光,连忙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这金贵东西是随便就能让人学的吗? “占便宜倒谈不上,这是咱们自己家的车。不过学这个确实没什么大用,要学就学拖拉机和大客车,在黑省的用处大些 。” 荣嘉宝没忽略田玢眼里的光,但这个年代学车可不是个速成的事,首先得先会修车才谈得上开车,不然出点什么事儿都往修理厂送,那司机三天就得走人。 “大嫂说得对,我们整个佳木县也就县长屁股底下有辆小吉普,就是学了也用不上。” 田玢虽然是个有主意的,但平常家里大事小情也都习惯让萧文慧做主,何况她说得也确实是实情。 荣嘉宝点点头,这小两口倒算是和睦恩爱能商量的。 车子又路过一栋三层的小办公楼,上面写着军部医院四个大字。童棣华盯着看了一阵儿一言未发,荣嘉宝看在了心里。 等到了军人服务社,几个人一起下了车。 荣嘉宝上次就只在卖菜的那边转了转,今天认真一看,服务社里除了卖菜卖肉的柜台,另外两间屋子还有生活用品和布料衣服等等,就跟童棣华和萧文慧说让她们挑挑看,有什么黑省买不到的可以直接买。 童棣华和萧文慧纷纷摇头,表示过日子的家什都有,衣服荣嘉宝也给准备了不少,还给了那么多全国通过的票据,实在是尽够了。 连田小满对柜台里的弹弓弹珠和桃酥奶糖都视若无睹,大舅家的玩具和糖果比这些可好太多了。 逛了一圈大家又折回到卖菜的柜台,先把不要票的鸡蛋买了一篮子。猪肉早没了就剩下一堆棒骨,萧文慧全要了说要给大嫂做酱大骨,还有豆角茄子青菜土豆都买了一些。 看着纸牌子上的价格,萧文慧低声嘀咕,说在城里生活也不全是好处,这点子东西在乡下谁家菜园里没有,现在还要花钱买。 “大嫂,我看你院子里还留着两块空地,要不下午让田玢翻一翻,找人换点菜苗我给你种上?” 荣嘉宝笑了,“你问问你大哥,他要是能照顾的来就种。” “我看算了吧,大哥大嫂都是干大事的人,谁有功夫伺候菜园子。”田玢在旁插嘴。 昨天上午大哥去接他们,下午去军营忙到后半夜才回。大嫂虽然在家但也是关在书房忙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还要教弟弟学习。 就是大舅哥那个六岁的小舅子,也是跟着部队的人一起出早晚操,还背着个小书包从早学到晚。 这个家里哪有闲人啊! 萧文慧瞥了丈夫一眼,把种菜的想法也熄了。她也不傻,田玢看到的事情她能看不到? 荣嘉宝人漂亮打扮的又好,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进来服务社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谁也没想着跟她套近乎,只等她们买完菜离开后,才挤在门口看着远去的小汽车议论。 “这萧团长家的谱也摆得太大了吧,把部队的车当成自己家的呢,开着到处显摆。” “我看也就是装样子,看着一堆人进来,还不是连颗糖都没给小娃娃买。自己倒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哪像什么正经人。” “正经人?正经人能带着一卡车的行李嫁妆?正经人能让师长政委都替她说话?” “刚才那不是萧团长的家里人吗?怎么也不给新媳妇儿立立规矩,由着她这么花男人的钱,那能是长久过日子的?” “萧团长也是鬼迷心窍了,多少老实本分的好姑娘他不选,偏从外头找了个狐狸精。” “够了。” 就在一众售货员越说越难听时,服务社的负责人喝止了一句,“你们家男人没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萧团长家的吗?” 众人讪讪。 能在服务社里当售货员的军嫂至少也是营长副营长的家属。其中好几个还是萧千行他们师的,昨晚可是被自家男人好生敲打了一番。 今天一早家属区都传遍了,师长政委都发了话给萧千行撑腰,谁还在背后蛐蛐房子的事情,政委就要找她们男人谈话了。 可她们现在也没说房子的事呀,背后蛐蛐人不就是大家生活中的乐子嘛。 “马大姐,我们也就是闲聊,没有别的意思。” “是不是闲聊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有闲工夫把自己柜台上的货理一理,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被称作马大姐的负责人扫了众人一眼,她丈夫是团长,知道的内部消息可比这些人多多了。 那“萧阎王”能为了给媳妇出头当众下副师长的面子,她们这些人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马大姐,那她公车私用还这么招摇总是真的吧。”一个年轻的军嫂还是有些不服气,硬着顶了一句。 “你家来亲戚的时候没问公家借过车?补了油费不就行了。你要不是心里觉得不痛快,让你男人也去团里借一辆,你也在院子开着招摇一回,我带着大家给你鼓掌叫好。” “我——,”军嫂语结,就算她男人宠着她愿意给她去借车出油费,她也不会开呀。 “哼。”马大姐嗤笑一声,把众人赶散后回了办公室。 可这一场闲话,却被跟着家里阿姨来买菜的蓝臻真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第221章 各怀鬼胎 (欠的那章往前补了,请大家从220章观看见今日份额) 自从蓝松坡让唐采薇好生管教蓝臻真后,她在蓝家的待遇就直线下降了。 原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要跟在蓝松坡和唐采薇身后装装乖撒撒娇就什么都有了。 可现在,收拾房间、洗衣服、扫地拖地、买菜做饭,什么都得做。当然唐采薇不会把活全推给她,而是安排她和阿姨一人一半,还美其名曰锻炼她的生活能力。 “臻真,你以后嫁人了家里可是没有阿姨的,这些生活技能你也该学学了。要不然别人会说我们蓝家没有家教,养出的女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蓝臻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你看不起谁呢?凭什么你能嫁到一个让你养尊处优的首长家,我就不行? 上一世虽然我最后没落到好下场,但嫁到那个衙内家也是被阿姨伺候了十来年。就算我现在嫁不了萧千行,凭我知道未来的本事还不能给自己挑一个好丈夫。 现在的蓝臻真跟唐采薇倒像是一对真母女,至少在两个方面两人是高度一致的。 第一就是蓝臻真得嫁人。 唐采薇怕蓝臻真待在家里再生是非她要担责任。蓝臻真则是不愿意去站柜台或抡大勺,只想着嫁人之后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当官太太。 其次就是这两母女都一门心思认定了要留在军区家属院。 唐采薇是在高墙内享受惯了特权,受不了地方上的腌臜气。 蓝臻真则是知道地方上即将经历近十年的风暴。找个有潜力将来能翻身的就要跟着吃苦受罪,找个能呼风唤雨吃香喝辣的以后又要被清算,即便蓝臻真想东食西宿,现实也不允许啊! 所以她打定主意就要在军区大院找个军官,才能保她永远平安顺遂有权有势。 萧千行的主意她不敢打了,但蓝松坡毕竟还是副师长,满军区营团级的军官还不得任她选吗? 想到这些,蓝臻真对唐采薇倒也没那么畏惧。 家里现在没了观众,看唐采薇指使自己干活时那副样子跟下命令也差不多,显然是装也懒得装了。 她也不想想,蓝松坡过两年就要退了,自己嫁个好丈夫以后就还有几十年的上坡路走,他们还得看等她照拂呢。 “妈,你说的是没错,但大姐不也是蓝家的女儿吗?她也什么也不会做,你就不怕别人笑话她?” 蓝臻真面上仍是一脸天真,状似无心的说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 唐采薇冷笑的扫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你也配跟蓝清溪比”,随即让阿姨带着她去服务社买菜,自己则回房去准备到秦师长家的见面礼。 唐采薇知道蓝臻真的想法,她以为自己能嫁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真是长了副猪脑子,那点心思全花在对付蓝家人了吧。 要知道能带家属随军的都是营级起步,可蓝臻真素日嚣张跋扈,连团长的家属她都不放在眼里,能看上营级? 但全军上下未婚的团级军官就只剩下马跃了,人家能看上她? 至于营一级的,现在谁不知道萧千行为了她这个惹祸精当众敲打了蓝松坡,背后还有师长政委撑腰,但凡还想要点前途就绝不会来沾这堆臭狗屎。 她早就想过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就在连长里给她挑一个。到时候让老蓝找营房处走走后门,找处闲置的房子让他们先住着,过两年老蓝一退,蓝臻真这种白眼狼肯定不会再主动往他们跟前凑了。 到时候不管是大江大河,还是清溪,都该再进一步了吧。 ~~ 蓝臻真走到军人服务社时正看见一辆小轿车悠悠闲闲的开走,还没进门就见一群售货员挤在门框子上议论,这才知道那辆车是荣嘉宝开来的。 她现在对萧千行和荣嘉宝两口子是又恨又怕,可要是没有荣嘉宝,她又怎么会落到跟着老妈子来买菜的地步?让她放过这两个人又实在不甘心。 见这群长舌妇们也是一副又酸又妒的样子,蓝臻真突然计上心来。 “这么个破车算什么?人家荣小姐家里光进口豪华小汽车就有好几辆,住的房子比公园还大还漂亮,家里佣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在友谊商店订个蛋糕都得花上你们一年的工资。” “她到你们这个服务社来除了买菜还能买什么?就你们眼里的那些好东西,在她家里连垃圾都算不上。人家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嫁到西北来当然要卡车运嫁妆啊。” “什么,你说她是资本家大小姐?” 蓝臻真这番话果然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本来已经被马大姐赶散的售货员们重新围在了一起。 这会儿虽然风暴未至,可资本家大小姐比不上她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出身好啊,得知了这个信息她们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围着蓝臻真让她仔细说说。 蓝臻真得意极了。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既然荣嘉宝抢了她的姻缘嫁给了萧千行,那就别怪时机到了自己要举报她。 现在么,先散些风出去,让这些长舌妇们把这事儿传扬出去,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自己亲自举报荣嘉宝就要完蛋。 那时不止要被打倒作践,还要下放到最偏远的农场去干活。就她这一身细皮嫩肉,要么累死要么被人玩死,看她还怎么嚣张得意。 至于萧千行,不是爱替荣嘉宝出头吗?到时候看他怎么选,是保他这个牛鬼蛇神媳妇儿,还是保自己的官位! ~~ 荣嘉宝可不知道蓝臻真又动起了歪心思,带着一车老小回了家。 “这大家伙是好,可也占地方。也就是在城里能跑得开,我们下乡那一步宽的土路想开也开不进去。”萧文慧抱着儿子下了车,像摸牲口一样摸了摸车头,发出一声感慨。 “文慧,你会骑自行车吗?”荣嘉宝问。 “我不会,田玢会。”萧文慧摇摇头。 “我给你的自行车票回去能买到自行车吗?” 荣嘉宝记得萧文慧提过,他们到公社打电话时是走路去的,想必家里是没有自行车的。 萧文慧不知道该咋回答大嫂,自行车票不好搞是真的,可就算有票也不舍得拿出来买自行车啊—— 第222章 来了 荣嘉宝一看她脸色就明白了,她空间里三叔可是放了几十辆自行车呢,闲着也是闲着。 “我屋子里有两辆自行车就是没拼装,等你大哥回来给你装出一台来,你让田玢教你骑,走的时候带走,你跟小军一人一辆。” 萧文慧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白了, “大嫂,你再这样我真不敢跟你说话了,我没有要自行车的意思啊。我买,我回去就买,有票能买到。” “要不这样吧,自行车你们能用上,你嫂子说有你们就拿上。照相机和收音机就不拿了,回去是真没工夫听,再说也太打眼了。” 童棣华在旁边出主意,“等家去了再进山多挖点好东西,拣你大嫂这没有的东西给她多备些,有来有往也好做长久亲戚。” 哪家富贵门户没有几门子穷亲戚,人情往来论心不论迹,不然就都成孤门绝户了。 “嘉宝,你同意我就让文慧文军把自行车收下,你要不同意——,” “同意同意,都照娘说的办。” 荣嘉宝笑着接了童棣华的话,又把她带到厨房里指着装茶叶的柜子,“娘,这里面除了明前、雨前还有些别的品种,您想喝哪个自己泡。” “我哪懂茶?”童棣华突然生出一点不安。 “怎么不懂?昨天娘不是喝了一口就品出是当年的明前吗。” 荣嘉宝倒还真就只是想招呼童棣华喝茶,却不知自己这句话在她心里引起了惊天巨浪,她只记得自己酒醉后好像喝了一盏子茶,却并不记得自己还说了话。 好在她来探亲之前也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面上并没露出什么端倪,还强作镇定的把头探进柜子假装找茶叶,借此缓和心情。 荣嘉宝去了主卧从空间里拎出三台未拆装的自行车,两台三八大杠,一台二六的女士车。 萧文慧这会已经进厨房去整治午饭了,田小满抓着一捆牧草去喂小羊,田玢看荣嘉宝拎着三个箱子出来赶忙去接。 “大嫂,你力气不小啊。” 箱子一上手田玢就吃了一惊,这三个箱子他拎着都不轻松,这娇滴滴的大嫂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萧文慧和童棣华一听也从厨房里跑出来,荣嘉宝攥着拳头做了个很有力量的姿势,“厉害吧,我要是发起狠来,你大哥都打不过我。” 萧文慧笑着摇摇头,这嫂子到底只有二十岁,有时候还像个小姑娘。 大哥还敢打她?怕是一根头发丝儿落下来大哥都得跟着捡起来。 “大嫂,装自行车这活儿田玢就会,别麻烦我大哥了。你没看他眼睛都放绿光了吗?” “那行,你就装这辆女士车的,教会你媳妇儿后我留着骑,这两台男士的扛到你们屋子里走的时候带走。” “那就多谢大嫂了。” 田玢确实早就学会骑自行车了,萧文慧跟着童棣华挖药材也攒了些私房钱,可田家没分家这个车子根本没法买,何况那钱是文慧挣的他也实在张不开嘴。 他把两台车搬回房间,又把两台收音机搬进了书房摆好,这才拆了箱子小心摆弄起这辆车。 萧文慧把大骨头泡上水,端着半盆豆角坐在廊下边摘筋边跟荣嘉宝闲聊, “大嫂,你说小军这次能成吗?又是打扮的跟花孔雀似的,还让大嫂你开车送他,万一那个不要脸的再故技重施,当众脱衣服拉扯,他该不会再被拿住吧。” “他真要再蠢到这个地步,这个弟弟你也别要了。”童棣华没等荣嘉宝开口,端出茶具从厨房走了出来。 ~~ 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家族除名的萧文军,正看着手表悄悄按下了录音机的开始键。 大嫂说了,这盘磁带只能录三十分钟,他可得掌握好节奏。 “你说要离婚?这就是你们把我带来探亲的原因吧,到了这儿有个当团长的哥哥给你撑腰,你就有种了?” 万芳眼底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她就知道萧文军没憋着什么好屁。 “我有种没种的跟你也不相干,这个婚是怎么结的你心里有数,全大队的人都能证明我没有碰过你。我问过了,现在有婚姻法,你不同意我可以到法院去告状。” “大队的人证明?怎么证明?他们天天晚上躲在你床底下偷看了?萧文军,你有没有碰过我只有我说了才算。我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万芳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碰没碰过我,跟离不离婚有关系吗?这是由结婚证说了算的,你这个蠢货。” 萧文军愣了片刻,忽然声音柔和了几分, “万芳同志,你明知道我们的婚姻怎么来的,这一年的日子你也看见了,我是不会跟你真正做夫妻的。” “难道就为了一间睡觉的房子和半饱不饱的三顿饭,你一个口口声声沪市来的城市大小姐,就要跟我这个泥腿子在乡下耗上一辈子?” 这一句话可算戳了万芳的心窝肺管子了。 “你也知道我是从沪市来的城市小姐,屈尊降贵的嫁给你这个泥腿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知不知道,当初有多少人追求我,要不是被家里人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能嫁给你?” “既然有那么多人追求你,你怎么不在沪市嫁人那就不必来插队了,是人太多挑花眼了吗?” 萧文军是打定主意要把万芳装进套子里了,怎么扎心怎么说。 “你——,”万芳一时语结,心里暗恨这个闷棒槌有了撑腰的人果然不一样,口齿都伶俐多了。 要说追求她的人也有那么两三个,可都不是沪市本地人,真要结婚还想着到她家里蹭住呢。 至于本地男同志,她在知道要被哥嫂扔到黑省来之前也疯狂的相看了几个。可要么嫌她没嫁妆,要么嫌她品貌不出众,总之本地人不管男女眼睛都是长到天上的,那是谁也瞧不上谁的。 可她再差,也轮不到萧文军这个乡巴佬看她的笑话吧。 他要不是有个当团长的大哥,能修得起那一院青砖大瓦房?要不是有这房子和军属的背景,自己能选中他?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吗? 第223章 到了拼演技的时候了 “萧文军,你用不着嘲笑我。你要不是有个团长大哥帮衬,现在还不是跟你娘缩在破烂茅草房里吗?你不会真当我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吧?” “没看上我这个人?你这话说出去有人相信吗?”萧文军半真半假的低吼了一声, “我上山打柴你跟着我后面,我下池塘捞鱼你也跟在我后面,天黑了我去上茅房都能冷不防遇上你,你整整跟了我两个月,我一个大小伙子都被你逼成个不敢落单的鹌鹑了,你说你看不上我?” “哈哈哈......,”万芳被他说的一阵大笑,得意的叉着腰,“那又怎么样,说起来你也不算是个笨蛋,竟然把这些女人的手段摸得一清二楚,可我万芳想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 “最后怎么样,你没想到我能在全大队人面前脱了衣服钻进你屋子吧。你是被我算计了,但怎么样呢?就算你没碰过我半根指头,不照样得把我娶回家好吃好喝的供着,还给了我一百块彩礼钱呢。” 萧文军听到这,心落定了一半。 “你那是敲诈,要不是拿我大哥的名声前途来威胁我,我怎么会连我娘的话都不听,偷了户口本跟你结婚。” “那是你蠢!”万芳止住大笑,啐了萧文军一口,“那个老寡妇和你姐说得不错,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也不过就是到处去给你泼脏水,但我一张嘴是说不过你们整个大队的,最多你我都坏了名声。” “但你蠢啊,心疼你大哥,怕他受影响,我是敲诈你了,难道你没识破吗?不照样进了我的套子?你乡下人哪里晓得,这叫阳谋!” 说着说着万芳神色又是一变,一双眼睛吊成三角状,眼神又恨又妒, “你处处替你大哥着想,可你现在亲眼看见了,你大哥大嫂过得是什么日子。” “你大嫂昨天穿的那套衣服,是要在友谊商店拿外汇才能买到的。还有你,现在随便拣你大哥一套破烂行头,就比沪市本地人穿得还体面。你为你大哥牺牲了这么多,他就应该给你安排最好的工作和生活。” “牺牲,你也知道我被你讹诈结婚是牺牲了?”萧文军脸色暗了,一脸冷冽竟然也露出几分凶相。 “你,你用不着吓唬我。” 万芳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心突突了一下,又强自安慰自己,这是部队,萧文军真要敢动手对自己就更有利了。 “你们既然已经把我带来了,再想让我像来的时候一样乖乖跟你们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不离婚了,你就跟我回黑省乡下耗到老、耗到死吧,不是就每天三碗杂粮饭嘛,我萧文军供得起。” “这招待所你也别住了,我去找大哥给你买票,你今晚就回去,等着我好好过日子!” 萧文军面色平静站起身来,但最后这几个字却说的让人不寒而栗。 “你——,”万芳没想到萧文军突然这么硬气,有些意外,“你不离婚了?” “不离了。之前你千方百计的耍手段讹诈我跟你结婚,现在到部队来探亲见我大哥生活条件好,又想拿捏着离婚这个由头再讹诈我大哥一次,甘蔗哪有两头甜的。” “我萧文军是个笨蛋蠢货,我犯下的错自己认,不就是想给我当媳妇嘛,我同意了,我说了,回去好好过日子。” 萧文军似笑非笑的看着万芳,不是你们城里人才懂阳谋吗? “哼,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万芳撇嘴嘴,捞过自己的辫子在指尖缠着转圈,笑得从容而笃定, “你之前要是说好好跟我过日子,我说不定就大发慈悲就同意了。” “可现在既然到了部队,你作为烈属加军属,觊觎我这个下乡知青强占我的身子还逼我跟你结婚,这件事情我就要到你大哥领导跟前去要个说法了。” “你......,无耻。”萧文军指着万芳怒骂,顺便瞅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是你蠢!一年前我能用你大哥的名声前途来威胁你,现在也是一样。萧文军我告诉你,不管你提不提离婚的事,我这一趟都不会白来。萧千行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下午就到他领导跟前去闹。”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出钱出力的把我带来,还让我住进了招待所认识了秦师长。我早上已经问过了,我的这件事部队上能管。” 萧文军没想到万芳居然已经去找了秦师长,但这会只差临门一脚万芳就完了,也顾不上秦师长不秦师长了。 “你不能去告我大哥,我萧文军一人做事一人当。”萧文军捏着拳头急得在原地转圈。 “哼。你除了几间破房子,有个屁能担当。”万芳见一提到萧千行,萧文军果然坐不住了,忍不住又得意起来。 她早就说过,她万芳想办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那你说,你要什么条件?要不然,我把这块手表给你?”萧文军说着就要从手腕上解表扣,还恋恋不舍的强调,“这手表是全新的,我大嫂说是在京市百货大楼买的,要两百多块呢。” “呸!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叫花子呢!一块破表就想打发我?” 万芳被萧文军气得跳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大骂。 “你去跟你大哥说,我的条件很简单。先把我的户口从黑省迁出来,我知道他没本事在沪市安排我,那就迁到西省省会吧。” “再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买一个独门独户的房子,还要两千块钱,还有各种票都要一些。” “还有吗?” 萧文军强压着冲天的怒气,强忍着开口。 这个万芳真是敢想敢干啊,哪怕他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可听到这些条件仍然气得想要杀人。 “当然!” 万芳突然笑得神秘莫测,声音竟然柔媚起来,双眼带着得意又得逞的笑意看向萧文军, “这是不离婚的条件。” “想要离婚的话,再加一千。” “嗒。” 一声按键复位的机械声,萧文军也笑了—— 第224章 愿赌服输 萧文军看着王芳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是缓声问了一句, “万芳,就像你说的你我都有嘴,你能去诬告我也能去喊冤,你无凭无据什么就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以前你只是要我娶你,我捏着鼻子也就认了。现在你狮子大开口提出这些让人根本做不到的条件——,” “够了,萧文军。”万芳并没有耐心听他喋喋不休,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渴望,“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你大哥的条件有多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提出的这些条件他只要愿意都能办到。” “那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万芳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两遍,突然笑了,“你大哥要是舍命不舍财,宁愿拿他的前途名声跟我赌,我又有什么不敢呢?” “我大哥就算有条件可也不欠你的。你为了自己好过就要昧着良心到处害人?” “那我又欠了谁的?”王芳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炸开了,“我哥嫂像扔破烂一样把我从家里扔出来,插队两年多连半张钞票也没给我寄过,那个家明明也有我一份,凭什么他们要牺牲我?!” “可那是你家的事,跟我们兄弟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们兄弟俩倒霉吧。谁让你在七林子大队条件最好,谁让你大哥有权有势。”万芳眼神带着疯狂、亢奋和绝望, “萧文军,你有句话说对了。我是不可能为了一碗饭跟你一直耗下去的,所以这次就是我最好的机会。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你没有损失,所以你一个烂瓦罐就想来碰瓷器是吧。”萧文军被她的扭曲想法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觉得家人苛待了她就该冤有头债有主的去报复,怎么没本事反抗自己的命运就要去毁了别人的生活吗? 说得多么理直气壮,条件好就活该被她缠上被她敲诈!她空口白牙的闹一闹,得了好处固然好,没得好处她也没有损失,只会让别人背负着污名一辈子说不清道不明。 像那个被冤枉的副县长,即便有冤屈被昭雪的一天,照样会被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而冤枉他的那个妇女呢,半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这样的人,怎么就得不到任何惩罚呢? 萧文军冷眼看着万芳最后提醒了一句,“看在我们也算认识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诬告军人和军属是要蹲笆篱子的。你真要去碰瓷我大哥,可要想清楚后果!”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万芳自幼跟家人争斗惯了,即便情绪失控也很快恢复过来。 “你还是去提醒你的好大哥吧,三天之内不开始办我的事,我就直接去找秦师长。” “不用等三天了。”萧文军提着包抬腿就要走,“等会儿我会让大哥跟招待所打招呼,今天过后你就没资格住在这儿了。抓紧时间去找秦师长吧。” 万芳看着大步离开的萧文军,有些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萧文军,你可要想好了,别等你大哥被赶出部队再求我可就来不及了。” “我萧文军愿赌服输!” ~~ 中午萧千行扛着荣嘉木回家吃饭时,院子里已是炊烟阵阵,笑闹非常了。 吃饭的桌子被挪到了廊下,萧文慧摇摇晃晃的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笨拙的掉头,田玢跟在后面虚虚扶着,一边鼓励媳妇儿一边听她喊着“田玢你可千万别撒手”。 童棣华低头做针线,荣嘉宝在旁津津有味的看。萧文军和田小满却没见踪迹。 见萧千行跳墙回来,田玢忙抱住媳妇儿从自行车上下来,张罗搬桌子摆饭。 “大哥,我学会骑自行车了。”萧文慧一脸兴奋的向萧千行报喜。 “嗯,”萧千行嘴里应和,自行车哪来的却半个字儿都不问,眼睛只落在媳妇儿身上,随口问道,“小军呢?还没回来?” “早回来了。”萧文慧见自家大哥那眼里除了媳妇儿再没旁人的样子,撇嘴轻笑摇头,“小军说北门外头有片草地带小满放羊去了,说话就回。” “看来事情办成了。” 荣嘉宝抬头指了指书房,“录音机在里头你自己去听听。” “你们都听过了?” “没,娘说肯定没好话,懒得生气。” “那我也不听。”萧千行跟荣嘉木齐齐去洗手,萧文军跟小满赶着羊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萧文军这才把事情囫囵说了一遍。 “大哥,你等会就让人去招待所打个招呼,看她明天去不去找秦师长。” “嗯,她最好下午就去。”萧千行点头。 “为什么?”荣嘉宝好奇。 “师长从我这儿要了十个训练名额,上午已经通知全师的尖子了。下午要在师部搞选拔,人多热闹,正是闹事的好时候。” 萧文军听大哥这话心里又泛着一阵内疚,可跟大哥一对眼,见他斜睨着自己捏了捏拳头,瞬间就笑得像个傻子。 大哥揍自己的拳头虽然不重,可要是当着两个小辈再挨揍,他也是要面子的呀。 ~~ 吃过饭荣嘉木跟小满在一个炕上睡午觉,几个大人正准备在院子里说会儿闲话,大门敲响了。 萧文军过去一看,门外赫然站着万芳。 “你来干什么?”萧文军横在门前,半点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我找你大哥,你给我让开。”万芳根本没拿正眼看萧文军,伸手就要推他。 “找我干什么?”萧千行走过来,鹰隼般的目光不带半点温度的望向万芳。 “大哥,”万芳嗫嚅叫了一声。 “有事说事。”萧千行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没有刻意收敛身上的杀气。 万芳面对萧千行的威势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但她是专程来找他的,话还没说怎么能走呢。 上午萧文军走了以后,万芳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亲自跟萧千行谈谈。 萧文军那个蠢货都没跟萧千行商量就敢赌气做决定,自己要是先找了领导不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萧文军不知道轻重,萧千行可是有大好前途的,所以她决定趁中午吃饭来家里找萧千行,再给他一次机会。 “萧团长,我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条件萧文军给你说了吗——” 第225章 走吧,告状去 “条件?没说。” “我就知道!”王芳勾唇笑了,昂起下巴冲萧文军轻嗤一声,转向萧千行继续说,“我的条件是——,” “你等等,”萧千行打断了万芳的话,“你先说说,我要是不答应你的条件你要怎么样?” “额,”万芳一噎,心想哪有萧千行这样的本末倒置说话的。 “说呀。”萧文军笑嘻嘻的帮腔,心里暗叫大哥威武。 “萧团长,你可是有大好前途的,你看这房子,还有小轿车,还有你的吃穿用度——,” “我没请你来夸我,到底说不说?” 萧千行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万芳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梗着脖子狠狠说了一句, “萧团长,你家大业大如果不愿意照顾我一下,我堂堂一个大城市来支援农村建设的知识青年,被军属污了清白还要强娶的故事,就要到你领导面前说一说了。” “那是打算告小军还是告我?还是这屋里头的谁?”萧千行干脆的打开院门往里指。 万芳没想到萧千行态度这么强硬,往院内看了看,见除了萧文慧用她一贯的鄙夷眼神看着自己,旁的人连瞅都没往这边瞅,当下心里一发狠咬牙道, “萧文军要不是仗你的势,他敢吗?” “那就是要告我们两个,那走吧,我带你去师部。”萧千行淡淡吩咐,“小军,去把我的包拿上,再问问你嫂子她们要不要去看热闹。”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童棣华手上绣花针上下翻飞,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 萧文军飞快跑到书房拿了包,萧文慧拉着田玢抬腿就要跟上。 “你拉我干什么,我不爱凑热闹。”田玢一脸无奈。 “我管你爱不爱凑热闹,我要不是怕我记不全回去不好给大家伙儿学,谁稀罕带你。”萧文慧假装嗔怪的看了田玢一眼,又笑着跟荣嘉宝说, “嫂子,我们出去了你过来把门插上,我可没有大哥那翻墙的本事。” 荣嘉宝捂着嘴笑着走过来,把车钥匙丢给萧千行,在万芳的目瞪口呆中关上了门。 万芳看着紧闭的大门,还有整整齐齐站在面前的萧家三兄妹,心里真是万马奔腾。 这一家人是疯了吗? 居然要带着自己去告状??? 萧千行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走呀,还告不告了?咋,还嫌人少不够排场?”萧文慧推了万芳一把,“快上车,回头你走岔了还得瞎耽误工夫。” 萧文慧完全是一副赶大集怕迟到的样子,趁万芳发呆把她推进了副驾驶位,自己再迅速挤进了后座。 ~~ 师部大楼的操场上,这会正聚集了全师团营连三级干部以及各自带来的兵尖子,乌央乌央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 秦奋看过考核的花名册本来可以直接点兵,但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师里的各级干部见个面,就让发通知说要甄选十名兵王到特战团集训一个月,自认能在全师拿到前十名次的由连长带着到师部报到。 这话一出,那些排名在前五十的谁服谁啊,纷纷叫着要来师部比武。 秦奋是个喜欢带兵的,一看到这些嗷嗷叫的小伙子也跟着亢奋了,让后勤处直接把桌椅板凳和大喇叭都搬到操场上,当场报名准备考核。 徐国正把儿子徐山关的名字写到了报名册第一行。 蓝大江和蓝大河也来了,见徐山关穿着作训背心和短裤站在一堆大头兵中间,诧异的对视了一眼。 “那不是徐山关吗?他又不是我们师的怎么也来了?” “岂止不是我们师的,他还是侦察营的营长呢。”蓝大河冷冷的回了大哥一句。 蓝大江知道弟弟还在为前年军区比武中输给徐山关耿耿于怀,便打了个岔说道,“大河,你不是一直想进特战团吗?这次不去试试?” 蓝大河摇头,“只是个集训,完事儿了就要各回各家,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参加。再说......,”蓝大河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他是想进特战团,但让他从一个大头兵做起,那他这些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清溪是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她当不当连长无所谓,他是个男人怎么能一样呢! 蓝大江明白弟弟的心思,但他在三兄妹中资质最差,现在父亲又被降了职,自己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大概率也到头了,更别提给弟妹什么人生建议。 “大河,我和你嫂子跟营房处申请了房子已经搬出来了,你说我是再干几年转业呢,还是再拼一拼。” 蓝大河歪头看了大哥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从家里搬出来,真是太阳也能打西边出来。 他思忖了片刻,“大哥,你这个性子还是留在部队好些。” 蓝大江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弟弟这是说自己笨,要是转业到地方适应不了那些复杂的人事纷争吧。 “行,大哥心里有数了。” ~~ 这边蓝家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那边徐国正到报名处瞄了一眼后踱步到儿子跟前。 “有三十多个报名的了,儿子,你要争气啊。我可是跟新来的秦师长打了包票说你的能力肯定在前十名。” “放心吧。”徐山关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干不过萧团长,还能干不过这群生瓜蛋子。” “什么生瓜蛋子,这可是我们师里实打实比出来的兵尖子,而且都比你年轻。拳怕少壮,你小子可别轻敌。”徐国正嗔怪的斥责了一声。 “我也是我们师实打实打上去的营长,我怎么敢轻视每一个对手,放心吧,就算特战团这次只要一个人,那也得是我徐山关。” “好小子,有志气!” 徐国正拍拍的手臂迈步走了,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眼眶微微有点发热,没有人比他们两口子更清楚,儿子是怎么一步步打拼到营长这个位置的。 眼看各项程序走的差不多,大喇叭里的进行曲也慷慨激昂的唱了好几轮了,秦奋看报名表上除徐山关以外还有几个连长也报了名,记了记那几个名字正准备整队讲话,就见一辆小汽车突兀的开到师部大楼前。 下一瞬萧千行就跳下车,指着副驾驶上还在茫然无措的万芳对秦奋说, “师长,这个女同志要告我纵容军属欺男霸女,我给你带来了——” 第226章 高音喇叭 萧千行这话一说出口,身边一圈儿人倏地安静了。 纵容家属欺男霸女?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萧千行? 不会吧。 军区的老人儿谁不知道萧团长自七年前从援外战场回来总共就回过两次家,每次还都没超过半个月。 也就是他这次娶了新媳妇儿老家人才第一次过来探亲,怎么就把告状的人也带来了? 秦奋一眼认出告状的就是昨天拦着他的那个女同志,萧千行的弟媳。眼底染上几分嫌恶,低声对萧千行说, “她昨天就拦着我打听过告状的事,我还想提醒你呢,你怎么就把她带过来了?这看着可不像善茬,有理无理都是要搅三分的。” “不怕,早告早完事,我还着急回去训练。”萧千行冷峻的摇头。 “那我让政治处的人把她带到会议室去问吧。”秦奋爱才,不想萧千行在人前丢了面子。 “不必,我萧家人行的坐得直,不怕人诬告。”萧千行依旧摇头,但还是对秦奋说了一声“多谢师长爱护”。 秦奋摇头,心里暗叹萧千行到底年轻,不知道这种女人要是豁出去,那红口白牙是能冤死人的。 “行,那就问问吧。” ~~ 万芳自被萧文慧塞进车里脑子就变得浑浑噩噩。 这萧家三兄妹真是疯了,她这是要去告状要去毁他们大哥的前程啊,怎么两个小的一脸兴奋,大的还把车开的快飞起来,一个两个比她这个正主还着急! 好不容易萧千行停了车,还抢了她的词先跟秦师长说上了话,这让她这个状还怎么告,生生弱了气势。 “这位女同志,我是师长秦奋,这位是政委,这几位都是师里的领导,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说,但是我提醒你一点,诬告军人和军属是犯法的,你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就要考虑清楚后果。” 徐国正也是个老江湖,知道突然来了个女人当众告状,不管实与不实都是要往萧千行身上倒脏水的,年轻人不知道这些捕风追影的厉害,他却不能不提点提点。 “秦师长说得没错,萧团长是得过一级军功章的战斗英雄,你要是没有证据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大哥,”萧文慧偷偷拉了拉萧千行的手,压低声音自以为机密地说,“快让你的首长别再吓唬万芳了,一会她不告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萧千行看着这个傻妹妹低着头装作鹌鹑一样从喉咙里憋出这么一句话,无奈的看向秦奋和徐国正摊了摊手,意思是你们两位也听见了吧。 两人这才知道萧千行早有后手,也就带着几分好奇准备看戏,徐国正更是个真正的政委一样,话锋一转居然柔声跟万芳说, “不过嘛,不管他官再大,功再高,只要犯了错我们都会查实处理了,你也不要有太多顾虑,有话只管说。” 万芳见事已至此,自己也算是把萧千行得罪死了,就算这会不告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还不如就势把他拉下马,大家一起摔进烂泥里好了。 只要没了权势,他就连个没牙的老虎也算不上了。 于是走到几位领导面前,声情并茂把自己如何响应国家号召主动从沪上到祖国的最北边支援建设,到了七林子大队后萧文军如何觊觎她的外貌人品,跟着她又是上山又是下河,连夜里上厕所都常常被跟踪尾随,逼得她不得不跟知青点的人同进同出整个两个月不敢落单。最终还是在全大队的人面前污了她的清白逼她不得不嫁给他。 “各位首长,萧千行的妹妹嫁了大队长家的儿子,他们都知道萧千行在部队里当大官,全大队的人都包庇萧家,我求告无门过得暗无天日。” “这次好不容易他们来探亲,我伏低做小了好长时间他们才同意带我一起来,在火车上他们一家人还轮流到软卧车厢去吃饭睡觉,让我一个人在硬座车厢坐了两天多只能喝凉水啃窝头。” “这一点,秦师长的母亲可以给我作证的。”万芳想到了这个实证,眼睛一亮,目含期望的看向秦奋。 秦奋冲众人点了点头, “我娘跟萧团长的娘一趟车过来探亲,中途心疾发作被萧团长的娘妙手回春救了性命。至于这个万芳同志说的没有叫她去软卧车厢吃喝睡觉我倒是听我娘说过,是真的。” 万芳闻言一喜,下一刻就听秦奋又说,“但这可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他们只是觉得你面目可憎惹人讨厌呢。” “要真像你说的他们欺男霸女,怎么还会花钱买车票大老远的带你来探亲,不怕你像现在这样来告状吗?” 万芳一怔,也不回答秦奋的问题,直接开始放声大哭,声音嘹亮的喊着冤枉,眼看着就要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来了,来了。 秦奋和徐国正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萧千行,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知道这种人的厉害了吧,有什么大招就往外放吧。 “万芳,你别在这撒泼,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承认你说的话都是真的?”萧文军抢先一步上前质问。 “对,你要是能保证所言不虚,我现在就下令停了萧千行的职务,马上成立审查小组调查他。” 徐国正察言观色的给萧文军打配合,眼里频频向萧千行告罪。 万芳一听要马上停了萧千行的职务还要审查他,立刻停止干嚎把胸脯拍的山响,“我当然能保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好。” 萧文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三两步走到大喇叭前,对播音员说了声“请帮我开下声音”,之后把麦克风对准了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一个女人得意狂妄至极的声音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我万芳想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你千防万防,没想到我能在全大队人面前脱了衣服钻进你的屋子吧。” “但是你蠢啊,心疼你大哥怕他受影响。我是敲诈你了,难道你没有识破吗?不照样进了我的套子。” “一年前我能用你大哥的名声前途威胁让你娶我,现在也是一样。你去告诉萧千行,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 高音喇叭响起时整个操场就一片寂静,听了一分钟后播音员默默的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关掉,关掉。” 万芳宛若被雷劈了一样呆滞了半刻,随后歇斯底里的往萧文军冲过去—— 第227章 因为她是资本家大小姐 万芳正半坐在地上言之凿凿的拍着胸脯,陡然听见高音喇叭里传出她的声音,细听之下心神巨荡就要向萧文军冲去去,却被萧文慧一把薅住。 “关掉,关掉!” 万芳叫的歇斯底里,可她平时上工时偷奸耍滑惯了哪是萧文慧的对手,被死死压制半点挣脱不开,像只跳上岸的鱼一样徒然的扑腾。 她听着喇叭里那些刻薄算计嚣张狂妄的话,心底一片悲凉。 萧文军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萧文军怎么会懂得录音! 她猛然抬头望向萧千行,是他! 只有他才有能力有手段做成这件事! 难怪他不亲自出面跟自己谈,难怪他连自己的条件都不听,难怪他这么积极的把自己带到秦师长面前。 这一切都是萧千行设下的圈套,只等着她傻乎乎的掉进去。 好厉害的手段! 好歹毒的心思! “萧千行,你设计害我!”万芳目眦欲裂冲萧千行嘶吼。 萧千行却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只朝萧文军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结束了。 “萧千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一个女人——,” “够了!”秦奋面带怒色呵斥了一声,“这喇叭里的话是萧团长拿枪逼你说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诬告栽赃,威胁军属讹诈财物还嫌不够,现在还敲诈到现役军官的头上,真当我们都是吃干饭的!” 秦奋听了录音正在气头上,也不问萧千行的意见了,直接对着政治部主任说, “这件事情你亲自处理一下,跟地方民政部门和人武部联系调查走访,看看到底是我们的军属烈属在地方上欺男霸女,还是被人敲诈勒索忍辱求全。” 政治部主任点头,板着脸也没有半点好声气,叫过两个勤务兵指着万芳说,“把她带去招待所,单人居住送饭送水,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允许她出房门一步。” 说完还强调了一句,“找个没窗户的房间,免得她翻窗逃跑。” “是。” 两个勤务兵上前,萧文慧极有眼色的松了手,王芳被一左一右直接提溜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关我?就算我存了些心思可也没有做成啊!萧千行他也没答应我的条件啊!”万芳手脚挥舞拼命挣扎。 “我们没有关你,只是在事情调查清楚前请你配合。”政治处主任黑脸盯着万芳,“至于做没做成你心里有数!” “我也可以叫驻地公安局的同志来把你请到拘留所里去等调查结果,你希望这样吗?” 万芳闻言瞬间安静了,关在招待所还是关在拘留所,这个好赖她还是知道的。 可一旦民政部门和人武部去了七林子大队调查,哪会有人向着她说话?何况在刚才的录音里她几乎都承认了自己一年前的所作所为。 那可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师长和政委都说了,诬告军人军属是犯法要坐牢的! 怎么办? 怎么办? ~~ 萧文军在萧千行的示意下已经结束了播放,在播音员好奇的目光中抱着包走了回来。 “小军,你跟你大哥求求情放了我,我同意跟你离婚,回去就离!”万芳看到萧文军像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声哀求。 萧文军走到大哥身边冷冷回了一句,“我说过的,愿赌服输。” 政治处主任走到萧文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中带了几分赞许,“好小子,让你受委屈了,不过这个东西得借给我用用,等我翻录一份再还给你。” 他指的是萧文军包里的机器。 现在国内用的还是钢丝录音机,荣嘉宝用的这部即录即播的盒式磁带机大家都没见过。 萧文军看向萧千行,见大哥点头才把机器连包递过去,嘴里还有些心疼不舍地说,“这是我跟大嫂借的,你们可千万小心点。” 那主任接过包打开看了看又递给萧文军,笑着说,“这是新鲜玩意儿,你跟我们播音员去翻录吧,我们也摆弄不了。” 萧文军瞬间笑开了花,连忙接过录音机点头如捣蒜。 万芳见他半点夫妻情分都不念,又听到这台连大领导都没有见过的录音机居然是那个什么大嫂的,登时心中翻起了滔天的恨意。 什么大嫂的,不过是为了把萧千行从这个阴谋中摘出去。 萧家人肯定是早就在背后商量好了,从一开始主动提出把她带来探亲起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挖好了陷阱只等她往进钻。 萧千行什么狗屁团长,战斗英雄,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自己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身上。 我呸! 万芳眼见自己就要被勤务兵架走,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她要扳倒萧千行,或许到时候就没人顾得上追究她的罪责了。 “秦师长,徐政委,我要告发萧千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可他家吃穿用度奢靡至极,他媳妇儿随便穿的一套衣服都是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买的,家里的好东西更是都堆成了山。” “还有,他把公家的车当成自己的车,让他媳妇随便开着在军营里招摇过市。他肯定是干了违法乱纪的事,否则怎么会有这么阔气的生活。” “你们查他,查他!” 因为高音喇叭的原因,本来在外围站着的军官士兵都围了过来,现在听万芳这么言之凿凿的举报萧千行,虽然大都不怀疑他的人品,但心里也都有些疑惑,私下里交流起了各样的眼神。 但以秦奋和徐国正为首的师一级领导只是互相对视笑了笑,俱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众人说, “这不用调查,你们也羡慕不来,人家萧团长娶了个好媳妇儿,家里的东西再多都是别人的陪嫁,连这辆小轿车也是人家借给特战团白用的。” 什么? 众军官和兵王齐齐看向萧千行,偏已经在风暴中心的萧千行半点不知收敛,居然还冲着四下抱了抱拳,那嘴角翘的比枪栓还难压。 众人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还是那个赫赫威名的“萧阎王”吗?只能又酸又妒怪叫着起哄。 萧千行只当大家是在祝福他,一边抱拳拱手嘴里一边说着,“同喜,同喜。” 众人再度侧目,心想要不是打不过你,“萧阎王”这会就要变成“死阎王”了。 早已被众人忽视的万芳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声,“这不可能,她不过是个沪市来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这都是萧千行的障眼法。” “怎么不可能,人家可是大资本家的千金小姐,这点钱算什么!” 一个刻薄的女声从圈子外面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几个军嫂簇拥着一个人站在外面,正是蓝臻真—— ps:预告下,她下一集要挨打了 第228章 惹到萧千行了 秦奋并不认识那几个女人,眼里带着疑问看向徐国正。 “那个留两条辫子的姑娘就是蓝副师长的养女蓝臻真,另外几个我也不熟。”徐国正低声跟秦奋解释,心里暗骂蓝松坡。 你觉得没面子不来参加今天的选拔见面会就算了,怎么偏把这个惹祸精放出来,你还真是把萧千行的警告当成耳旁风了。 这个蓝臻真,今天怕是要吃大亏了。 同时往蓝家兄弟那边看了一眼,心道自求多福吧。 ~~ 不过徐国正还真是错怪蓝松坡了。 这位蓝师长还以为蓝臻真正跟着妻子唐采薇学规矩呢,哪能想到她跟着几个闲磕牙的军嫂跑到训练场来挑丈夫了。 原来蓝臻真早上在军人服务社把荣嘉宝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仔仔细细的宣传了一遍后,很快就跟那些她平常根本瞧不上眼的军嫂打成一片。要不是买完菜的阿姨一再的拉她回去,她还想多留一阵儿享受那些嫂子们的马屁恭维呢。 不过她这一趟真算没有白来,除了想到了对付萧千行两口子的妙招,还从军嫂嘴里知道下午在师部有一场选拔比武,到时候全师团营连三级干部都会到场。 这个消息对蓝臻真来说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都到齐了正好可以去好好的挑一挑。 吃完午饭她就开始精心打扮,临出门时见到同样打扮得体提着礼品的唐采薇。 “妈,你这是要去哪儿?” 唐采薇看着花枝招展的蓝臻真,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你在营区里打扮的这么招摇干什么?这条进口纱裙也就算了,脖子耳朵上怎么还挂那么多东西?” 蓝臻真摸了摸耳环,倒也坦荡,“妈,我听说师部下午有场选拔比武,团长营长都要去,我想去逛逛,顺便也看看大哥二哥。” 唐采薇一听心中嗤笑,难怪打扮的跟花蝴蝶一样,恨不得把全套行头都挂在身上,但她既然愿意自己出去碰运气倒也是替她省事了。 “那你去吧,不过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矜持些,还有,别再给你爸惹事了!” “知道了。” 蓝臻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准备跟唐采薇一起出门,却见她又放下礼品到厨房里跟阿姨说话,就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去哪撇嘴先走了。 不就是要到新来的师长家去拍马屁嘛,犯得着搞得神神秘秘!还当自己是师长夫人等着别人来巴结呢! 蓝臻真嘀咕了一句,突然发觉自被关了两天禁闭那些常围在她身旁的人都不见了,现在她说话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这群势利眼,等我翻过身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她嘴里念叨心里到底不甘心,就拐到军人服务社叫了两个偷奸耍滑的军嫂跟她一起去师部,一带二二带三,等到师部时她身边已经簇拥了五六个能说会道的闲人了。 她们听了大喇叭里的声音觉得凑上了一场大热闹,正全神贯注的观察事态发展,却见那个泼妇把矛头指向了萧千行的财务问题,还扯出了荣嘉宝。 几人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等着看好戏,谁知师长政委查都不查就给萧千行辟谣,还说什么那辆小汽车是荣嘉宝私人借给团里使用的。 尤其那几个军嫂的男人也在其中跟着众人一起打趣萧千行,那艳羡的眼神让她们又气又恨,偏蓝臻真低声说了一句,“不就是个资本家的小姐吗,有什么可狂的。” 这可给这帮军嫂提了醒,立马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嫂子又酸又妒的喊了出来。 ~~ “我嫂子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跟你有屁关系,吃你家窝头睡你家炕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哪里都有黑老鸦叫唤。”萧文慧见来的是一帮老娘们,知道是自己上阵的时候了,当下冲出来叫阵。 “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天生成分就不好,家里的钱都是靠剥削来的,不收拾她就不错了,怎么能由着她拿着搜刮我们这些贫农的钱大吃大喝。” “哪止大吃大喝啊,人家家里到现在还住着大花园,开着进口高级小轿车,雇着一堆佣人伺候呢。” “要我说就该把她家抄了把好东西统统分了,原来不还要打地主分田地吗?怎么到了资本家这儿还搞特殊啊,你们当领导的可不能包庇呀。” 几个军嫂见在场的除了萧文慧全是大老爷们反倒越说越起劲。 尤其是见过斗地主和批斗右派坏分子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荣嘉宝拉来现场斗一斗。 蓝臻真见这些嫂子战斗力这么强,连师长政委都不怕,只觉得这步棋走的太对。 今天只能算是牛刀小试,再忍耐个一年半载,那时候一封举报信就能让荣嘉宝被抄家下放。 她正在得意,就听见萧千行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几个长舌妇都是谁的家属,热闹也该看够了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站出三个军官,面上都有些讪讪之色。 他们倒也不是存心看热闹,只是觉得这都是些老婆舌头,扯一会儿自然也就散了犯不着上去掺和。 至于有没有嫉妒萧千行想看他笑话的小心思,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这三个军官轻斥了自家婆娘两句,正准备跟萧千行说两句场面话把事情抹过去,萧千行正色对着一个年长的军官说, “孟团长,你参军比我早、仗打得比我多,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在战场上有没有吃过沪上荣老爷子捐赠的粮食,有没有穿过他捐赠的棉衣,有没有用过他捐赠的药品?” 这位孟团长倏地像被点了穴,脸上青红交加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萧团长,弟妹是荣老爷子的......?” “孙女,父亲是荣老爷子的二儿子,正在西部基地从事项目研究,是不是也要去打倒抄一抄?” 这位孟团长的媳妇就是那位见过斗地主分田地的主儿,所以萧千行首当其冲就找了他。 “啪,”孟团长伸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又扬手要打媳妇儿,最终那一巴掌还是落到了自己脸上。 “萧团长,是我无德,但我婆娘给我生儿育女在关外受了不少罪,我回头就去向弟妹赔罪。” “老孟,你这是干什么?萧千行跟你是平级,你干什么要作贱自己?” 那位军嫂见丈夫给了自己两耳光,顿时心疼的大叫—— 第229章 我跟你切磋切磋 饶是萧千行凶名在外,也吓不住这位护夫心切的军嫂,冲着就要来跟他理论。 “住嘴!”孟团长一把拉住她,“要没有荣家捐的大米棉衣,我和战士们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还有进关那年狗娃子得了脑膜炎,要不是我从军医院给你搞来盘尼西林,咱儿子早死了。” “可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蠢货,盘尼西林是进口药,咱们军医院根本都没有,全靠荣家的船队绕道才能送到北方。那药战时比金子还贵,人家一船一船的运来眼都没眨就捐了。” “你男人和你儿子的命都算是荣老先生救的,你现在还跟着别人瞎起哄要抄人家孙女的家......。” 孟团长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可萧千行并不理会而是走到下一位军官面前,依然面无表情, “顾营长,你参加过西南剿匪,我记得当时疟疾横行——,” “萧团长,你别说了。”顾营长的脸同样臊得飞红,“当时要不是荣老先生的小公子亲自带着马队翻山过来送药,我和弟兄们的脑子八成都要烧坏了。” 萧千行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三个军官是个较为年轻的副营长,媳妇比他小十来岁平时被他宠得厉害,就是那个在军人服务社站柜台跟马主任呛过声的年轻媳妇。 他见萧千行走到自己面前,心想他可没受过荣家的恩惠,总能比前两位多留点面子。 可萧千行看他的目光就像扫过空气,张口就是冰刀子, “刘副营长,你年轻资历浅,没受过荣老先生的恩惠我不怪你。但我萧千行见不得有人嚼我爱人舌头,等会儿忙完正事你别走,我跟你切磋切磋。” 萧千行这话说得所有人心头一紧,默默替刘副营长点了根蜡烛,但愿这位活阎王手下留情,要不然刘副营长以后在战士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 不过在场的所有官兵也都明白了萧团长的新媳妇虽然是资本家大小姐,但人家的爷爷、父亲、叔叔都为国家和军队做过大贡献,再也没有什么狐疑猜测,反倒是看向几位军嫂的目光有些责怪。 这时,人群外又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谁说刘副营长没有受过荣家的恩惠。” 众人再度循声望去,就见三个神色各异的女同志往正中走来。 秦奋忙迎上去扶住薛大娘,徐国正也好奇的看着老妻,金桂香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说是去秦师长家看薛大娘,刚好遇到蓝副师长家的小唐,大家知道师部有比武选拔,就都想来瞧瞧自己的儿子。 金桂香解释完便直接走到刘副营长面前,严肃地说,“小刘,你或许没受过荣家的恩惠,但你媳妇却是实实在在受了荣博士的恩惠。” “金大姐——,”刘副营长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你媳妇儿虽说是本省人,但老家又偏又远又穷。这几年军区医院往下面发打虫药时,你媳妇总是找我让妙珍帮她第一批申请,总是又快量又足对吧。” “是。”刘副营长点头。 媳妇老家原来因为寄生虫病拉死过人,这几年因为每次都能给老乡搞到大批的杀虫药,媳妇儿在山里很得了些尊重和面子。 可这跟什么荣博士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年打虫药的原料没了,全国都缺药,军区医院也一样。萧团长的爱人荣博士,来随军的第二天听妙珍说了这件事,就动用自己的关系从京市要来了替代药品的配方,还带来了西部五个省的生产指标和资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分量。” “你媳妇昨天还去找我要今年的药,我还跟她说等新药做出来后优先安排给她。你说,这算不算是受了人家的恩惠?” 金桂香越说越气,尤其是看到一脸做贼心虚的蓝臻真后。 这些军嫂能把小荣家的事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只能是去京市惹过大祸的蓝臻真散布撺掇的。 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那她也就是找了找关系,又没费什么力气......,”刘副营长的媳妇儿虽然出生农村,但长得漂亮又嫁得好,这几年已经被惯坏了。 “你——,”金桂香气结,索性交个实底,“找了找关系,没费什么力气,你这口气可真大啊!” “我实话告诉你,这药方本来就是荣博士替妇女儿童总会找来的,又代表荣家捐赠了京沪两地十一处房产和合营公司九年的定息六十万给总会,人家才投桃报李做的人情。”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你要不相信就让刘副营长回去翻上个月的华夏日报。要不是荣博士随军到了西省,我们军区医院能拿到配方和资金指标?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请军长去协调也未必能有这个面子。” 金桂香这话一说,在场的团营连军官都想起来了确实在华夏日报上看过这则报道,毕竟华夏日报是党政军必订的报纸之一。 可谁也没有把那个报道上的人跟“萧阎王”的新媳妇联想在一起啊。 “金大姐,你别生气,我媳妇儿年纪小不懂事——,”刘副营长打圆场。 “我不生气,等新药做好后医院按规矩排区发药时,你让你媳妇也别生气就行。” “那怎么行——,” “你闭嘴吧。”刘副营长狠狠拽了一把小媳妇儿,可她根本不听劝,“老刘,我都答应老家的人了,要是按医院的排序轮到我们那儿还不得猴年马月了。” 说完又转向金桂香,“金大姐,你说的荣博士又捐钱又捐房子又搞药方,那是因为她家里有钱有房有关系啊。我要是有,我也会毫不犹豫这样做的。” “可如果因为我传了两句闲话,她就不让我老家的人优先领药,那可就是她小肚鸡肠了。” “今年夏季华东水灾,我提议连长以上每人捐一个月工资支援华东救灾。”秦奋突然高声说了一句。 “我同意。”徐国正附和,眼睛往刘副营长身上落了落,随即叹了口气。这个糊涂虫,要被媳妇儿给害了。 “我同意。” “我同意。” 从师领导往下纷纷表态,大家都是聪明人,秦师长突然提出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提议,摆明了另有所图。 等话传到刘副营长这儿他正要说同意时,被媳妇儿在手臂上掐了一把—— 第230章 萧团长你慢慢打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啊,跟着充什么大头。” “你不懂。” 刘副营长无奈的拍了拍媳妇,蠢是蠢了点,可长得是真好看啊,明明是西省乡下长大姑娘,一身皮肤却雪白细腻的像从面粉口袋里钻出来,让他怎能不捧在心尖尖上。 “我也同意。” “不行!”这媳妇是当真被宠坏了,不觉得当众下了自家男人的面子,只觉得老夫少妻就得是妻管严才对。 “老刘不捐,我们家里困难,没有闲钱。”她洋洋得意对丈夫昂着下巴。 “不捐?你刚才不是说如果你有条件你也会毫不犹豫吗?小刘是副营长每个月至少也有一百块出头,还给你在服务社找了工作一个月也有好几十块,现在给华东灾民捐一个月工资就不愿意了?” 金桂香半点面子都没留,直接戳穿她,“你没钱没房子当然说的轻巧我也捐,可现在你真有一个月工资,让你捐你就困难了?” “没人非逼你发扬风格,可也别存着小心思以己度人,凡事过过脑子,要有自知之明。” 萧文慧被这位金大姐的口齿气魄征服了,激动的啪啪鼓掌,还甩了几个眼刀子给田玢和萧文军,二人无奈只能跟着一起鼓掌。 正觉得尴尬时,士兵中间有人吹了个捧场的口哨,随即淅淅沥沥的响起了一片掌声。 金桂香看着冲自己挤眉弄眼鼓掌的儿子徐山关,捂嘴笑了。 刘副营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捐不捐钱的问题,这是新来的师长随手给他这个蠢媳妇下的套子啊。 牵扯到前程也就顾不上宠媳妇了,见她还要跟金大姐分辩,一个巴掌就挥了上去。 “你敢打我?”那媳妇先是捂着脸尖叫了一声,之后嗷嗷叫冲上去挠人,刘副营长脸上瞬间多出几道血痕。 秦奋看得直摇头,徐国正则让他赶紧把媳妇弄回去。 刘副营长也没想到小媳妇竟然被自己宠的这么无法无天,这下在新师长面前还能留下什么好印象,连个媳妇都管不好还能放心让自己带兵? 当时气得脑子一片嗡嗡声,又连着出手扇了她几个大耳光,终于把她的嚎叫声止住了。 那媳妇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被打醒了,转身又嗷嗷叫的冲着蓝臻真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拿出从小到大跟人动手无数的经验,一个飞扑把蓝臻真扑倒,顺势骑在她身上一手抓头发一手扇耳光,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把蓝臻真打了个灰头土脸。 “你疯了吧,她是蓝师长的女儿你也敢打。”刘副营长冲过去把她拉起来。 “什么蓝师长的女儿,她就是个乡下丫头,要不是她亲爹替蓝师长挡了枪子儿,她能被蓝家收养还这么人五人六的?” 小媳妇发起疯来是不管不顾的,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不过蓝松坡还是副师长任上,大家就还敷衍蓝臻真一下。 可这会她挨了一顿暴揍,才反应过来她们几个出头的都吃了瓜落,偏邀着她们一起来的蓝臻真还在那不咸不淡的看热闹,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我们都是跟着她来的,萧团长媳妇儿的事儿也是她告诉我们的,现在我们替她当了出头鸟,她凭什么在旁边看西洋景?” “这个西贝货,先把蓝清溪算计的丢官罢职还被赶出家门,现在又让我们来帮她对付萧团长的媳妇儿,谁知道她安了什么贼心思。” 她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说的本就被打得粉褪花残的蓝臻真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这个乡巴佬居然敢当众说自己是西贝货??? 还连蒋虎替蓝松坡挨枪子儿自己才被收养的事情说出来了? 蓝臻真刻意回护隐藏多年的秘密被这么简单粗暴在人前被揭穿了,她只觉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人前,捂着脑袋正要尖叫,就听见萧千行那永远没有温度的声音。 “看来你是真没把我萧千行放在眼里啊,从京市到西省,一而再再而三,既然你耳朵听不懂话,我就换个方式跟你说。” 萧千行捏了捏拳头,半点吓唬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萧千行,萧阎王,居然要当众打女人??? 但几个团长转念就想起前天师长见面会后,萧千行可是当众警告过蓝松坡,如果他的女儿再做出什么冲撞他爱人的事,他的眼里就只有敌我不分男女了。 师首长们当然也知道,可难道能让萧千行真的当众把蓝松坡家的惹事精打一顿吗? 徐国正无可奈何一边叫人去找蓝松坡,一边准备再卖卖老脸去做和事佬,但脚上实在是像灌了铅一样走的沉重极了,心里还有个邪恶小人不停在喊,“萧千行你快动手啊,再晚一点我就走到了。” 这时蓝家兄弟赶在他前面走到了,徐国正立刻止步走到老妻金桂香跟前,摆好姿势看着蓝家兄弟上去送死。 “萧团长,蓝臻真是个女孩子,我们兄弟愿意替她去向荣博士道歉,你能不能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她一次。” 蓝大江和蓝大河没天真到认为自己在萧千行面前有什么面子,只好搬出父亲的名头。 他们虽然不知道蓝臻真为什么又要来招惹萧千行两口子,但人就在眼前总不能真让她被萧千行打了吧,那他们兄弟俩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饶她一次?”萧千行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蓝大江你失忆了?我已经饶了她多少次了?” 蓝大江嗫嚅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被萧千行截住了。 “你失忆了不要紧,明天我就让人把蓝臻真的所做所为贴到全军区的宣传栏里,谁敢揭我就上门找谁,到时候你记忆就恢复了。” “至于今天,人我是打定了,你们兄弟俩是分开上,还是一起上。” 蓝大河眼看是不能善了了,只能拼着两兄弟被萧千行打一顿拖住一时半刻,好让蓝臻真赶紧逃跑,拿定主意就冲蓝臻真使眼色。 萧千行看得频频摇头,就收拾你们两个的功夫,她又能跑出去几米? 这时,蓝臻真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萧千行和蓝家兄弟同时朝他看去。 徐山关脸上挂着潇洒不羁的笑,还朝萧千行眨了眨眼, “萧团长你慢慢打,人我给你看住了——” 第231章 天王老子的女儿也一样 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萧千行用眼神跟徐山关打了个招呼,随后朝蓝家兄弟弯了弯手掌,做了个“来”的手势。 蓝大河眼见蓝臻真被徐山关看死了,心里一阵气不顺,没好气的开口,“徐山关,这有你什么事儿?” 徐山关的行事风格跟父亲徐国正的沉稳持重完全不同,干起正事那是一身正气百死不回。但在非正式场合永远挂着潇洒不羁的笑容,哪怕是身上被扎出几个血窟窿包扎救护时也不例外。 听见蓝大河的话,他依然好整以暇抱臂笑道,“我来参加特战团的选拔培训,有这么个现成拍团长马屁的机会当然得好好把握。” “你——,”蓝大河被他这个无赖劲儿气到了。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了,要打就快打,不打就让开,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徐山关挥手赶人,“完事儿我还要回特战团训练呢。” “你说得这么十拿九稳好像已经——,”蓝大河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萧千行一拳打了出去。 “话太多了。” 萧千行说完紧跟几步,拳风呼啸凌厉打的蓝大河全无还手之力,三五下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萧千行也不多言回身招呼蓝大江,让这兄弟俩整整齐齐躺在了一起。 徐山关竖了个大拇指,又指着蓝臻真做了个“请”的手势,默默退到一旁。 在场的军官和兵王们很多是没有亲眼见过萧千行动手的,现在见他几个回合就把侦察连的蓝连长打得起不了身,才猛然领悟到两届武状元的含金量。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唐采薇眼见两个儿子上一刻还拦着萧千行说话下一刻就被揍的爬不起来,想要找领导管一管,却见秦奋和徐国正竟然还一脸赞许的频频点头,气得咬牙走到两个儿子跟前去察看。 心里把所有账都算到了蓝臻真头上,要不是这个惹祸精,丈夫不会丢了师长,儿子也不至于落到被人打了都无人撑腰的地步,她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蓝臻真,恨不得让萧千行把她当场打死才好。 “萧团长,你,你,打了我两个哥哥,就不能打我了。” 蓝臻真直面萧千行的杀意,吓得双手胡乱挥舞一步步往后退,眼睛里四下乱看想寻找助力,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爸,爸,快来救我,萧千行他要杀人了。” 闻讯而来蓝松坡一脸复杂,看见互相扶持鼻青脸肿的儿子,一脸愤恨的妻子,张皇失措的女儿,以及满操场的等着看戏的人,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徐政委派去叫他的人已经把情况说了个大概,他就想不通了,臻真为什么就是要去招惹萧千行两口子。 别人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跟她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痴心妄想用成份问题把荣嘉宝扳倒再嫁给萧千行? 他心里暗暗后悔,应该把荣嘉宝S级专家的身份告诉臻真,这样就能断了她的心思,可那又是泄密啊! 蓝松坡无奈,眼见秦奋和徐国正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跟萧千行说,“萧团长,能不能——,” “不能。” 萧千行根本没容蓝松坡把求情的话说出来。 蓝松坡本来已经低声下气了,没想到萧千行居然这么强横,不禁也动了气,“我听说了,蓝臻真是不该跟军嫂们透露荣小姐家里的事,但这到底是些无伤大雅的闲话,你也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无伤大雅,蓝副师长你说得也太轻松了吧。”没等萧千行回答,那个孟团长站了出来。 “你这个养女跟荣博士有什么仇怨我们不清楚,可要说到处宣扬人家是资本家大小姐只是无伤大雅的闲话,那就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了吧。” 孟团长这话倒是给众人都提了醒,当前的环境风气对成分也是很有说法的。 徐国正都跟秦奋对视了一眼,难道蓝臻真挑唆军嫂,不仅仅是因为争风吃酷,而是专门针对荣嘉宝。 “是呀,他把我们的傻婆娘都当枪使了,早上在服务社说书一样讲了半天,下午还特意去吆三喝四张罗人过来,见真章的时候又不上前,这会我们成了忘恩负义之辈,蓝副师长倒把闺女摘的这么干净,不合适吧。” 顾营长也醒过味儿来,跟孟团长站在一起。 蓝松坡看着原本在自己面前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的下属,现在居然也敢言之凿凿的质问他,心里五味杂陈,只觉脊背都挺不起来了。 “那我让她去给荣博士道歉,可以吧,萧团长。” “不必。” “狗改不了吃屎,不让她皮肉受苦是长不了记性的。”萧千行解下腰间的武装带就要甩过去。 “等等,她是烈士的女儿,你不能打她。”蓝松坡急了,边喊边去抓萧千行的手。 “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我今天也打定了。”萧千行一掌挥退了蓝松坡,一皮带抽到蓝臻真身上。 “啊——。” “爸——。” 蓝臻真凄惨的叫声混着蓝家两兄弟见父亲被推的怒吼,让整个操场变得鸦雀无声。 “萧千行,你竟然跟师长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观念。” 蓝家兄弟都是孝子,眼见父亲一把年纪跟萧千行低声下气,他不但不领情还敢动手,七扭八歪的就要冲上来。 “诶,你们兄弟俩可别来碰瓷啊,我看的清清楚楚,是蓝副师长的手撞到萧团长的手上自己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想扣帽子啊?” 徐山关往前站了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但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徐山关,你拍马屁没够了是吧,你还不是特战团的人——,”蓝大河被揍的狠些,但仍嘶哑咧嘴跟徐山关叫嚷。 “现在是了。你们师长要是愿意放人,你随时到特战团报到。”萧千行打断了蓝大河,冲徐山关微微颔首。 “好嘞,团长。” 徐山关屁颠颠的往萧千行身边凑了凑,萧千行斜了他一眼, “一米之外。” “得咧。” “马屁精,不过如此。”蓝大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里又羡又妒,转头看向萧千行,“萧团长今天好威风,把我们蓝家从上到下都打了个遍,蓝臻真的事情我不管了,但你跟我父亲动手的事——,” “动手就动手,你想怎么样!” 一个明媚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萧千行嘴角瞬间翘了起来, 媳妇儿来了—— 第232章 我来青天白日说人是非 荣嘉宝牵着荣嘉木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原本她是没打算来凑热闹的,但睡醒午觉后的荣嘉木说今天下午有场比武考核想去见识见识。 她就带着弟弟晃晃悠悠的往军营走,路上荣嘉木还把上午萧千行 和马跃两人在新场地训练的情况给大姐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等到了师部就看见萧文慧跟那三个军嫂对骂。荣嘉宝心里很有些感动,萧文慧几乎对自己一无所知,就因为叫自己一声大嫂就在人前这样维护自己。 随后萧千行就出面教训那三个军官,荣嘉宝就暂时没有现身。但见到萧千行为了维护自己反而被蓝家兄弟纠缠时,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媳妇儿,你怎么来了?”萧千行飞快跑到荣嘉宝跟前,脸上挂满笑容。 徐山关在内的所有官兵瞬间原地石化。 这还是刚才那个号称连天王老子都敢打的萧阎王吗? 看他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比那个把小媳妇当命的刘副营长也好不到哪去吧。 “嘉木说有选拔赛想来看看。”荣嘉宝对着萧千行莞尔一笑,把荣嘉木塞到他手里,自己走到蓝家人面前。 萧千行对荣嘉宝的一切行为都很警觉,在她走到蓝臻真面前时他立刻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变了。 荣嘉宝先扫了蓝臻真一眼然后看向蓝大河,口气轻松而玩味, “我刚听你说萧千行把你们蓝家从上到下打了个遍,我看你的记忆力也跟蓝大江一样了,你们蓝家不还有个亲生女儿蓝清溪吗?怎么,把她忘了?还是她已经不算是蓝家人了?” 蓝大河没想到这个容颜俏丽、气质绰约的女同志,居然就是大家口中的荣博士,而且她开口就挑了自己的疏漏替清溪叫屈。 “我没有——,” “有没有也不是用嘴说的。”荣嘉宝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目光在蓝家人身上来回扫视,“我本来不想管你们蓝家的闲事,但蓝班长现在是我的通讯员,你们偏要又当又立,我就帮她说两句公道话。” “蓝清溪十八岁入伍,日学夜练得了全军技术比武第一名,靠自己的本事提干上军校。毕业后来一年排长两年连长,哪一年不是先进?哪一点成绩不是用血汗拼出来的?” “七年的努力啊,被你们这对王八蛋父女连累的一夜之间啥也不是了。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个七年让你们糟蹋。” “张嘴闭嘴就是要报蒋虎烈士的救命之恩,可我看你们全家上下就蓝清溪一个人吃了大亏啊。难道就她一个人是蓝副师长的孩子,才要父债女还?” “还有这个蓝臻真一会是师长的女儿,一会儿是烈士的女儿,刀切豆腐两面光,抢好处时就是师长的女儿,干坏事要挨揍就是烈士的女儿?烈士这么倒霉,只配被女儿推出来顶罪?” “你——,”蓝臻真不服,但下一刻就挨了荣嘉宝一个耳光,“闭嘴,还没轮到问你,萧团长,把她捆了嘴堵上。” “是。” 萧千行立正回答的功夫,徐山关已经脱下背心扯成两半,一半塞进蓝臻真嘴里,一半把她双手反剪捆了起来。 “荣博士还有什么活儿只管吩咐,不用劳动萧团长。” 徐山关跟蓝家没仇,但谁让荣嘉宝这几句话说到他的心坎儿上了。 荣嘉宝微微颔首,继而又对着蓝家三父子,“蓝清溪被一撸到底,你们父子三人有一个去军部师部帮她求过情吗?她打着背包到特战团从战士重新开始,你们有一个人去看过她吗?” “现在轮到这个蓝臻真,无视警告屡屡生事,你们却像被摘了心肝儿一样往前冲着替她挨打挨骂。” “怎么,会叫的孩子有奶吃,蓝清溪不吭气,你们就装瞎装死欺负老实人啊!” “说得好。” 徐山关激动的啪啪鼓掌,母亲金桂香从值班室要了件背心丢给他还翻了个白眼,但随即也跟着叫好鼓掌。 早就看这一家子老老少少不顺眼了,还得是小荣啊,清溪这傻丫头这回可算是遇到明白人了。 蓝家三父子被骂得抬不起头,唐采薇却觉得蓝家的面子里子都被萧千行两口子撕下来了,见荣嘉宝拿着蓝清溪说事儿,自觉给她送过饭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就沉着脸说, “荣博士,这说到底是我们蓝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吧,我们都是清溪的至亲骨肉怎么会欺负她?” “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那蓝臻真撺掇怂恿这些军嫂人前人后帮她散布我家的信息,怎么不见你出来管教她?” “她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有什么目的我姑且不论,但我敢青天白日当众在这儿说人是非,蓝臻真她敢吗?” 荣嘉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犀利的眼神让唐采薇感觉像是被她看透到骨子里了。 荣嘉宝心中嗤笑,就你这两下子跟韩春瑶比还差得远呢。 “小荣啊,你这叫路见不平一声吼,不叫说人是非。你继续说,大娘爱听。” 秦奋的老娘在儿子的补充解释下也听出了些名堂,马上替荣嘉宝摇旗呐喊。 “嗯啦。薛大娘爱听我就再多说几句。” 荣嘉宝朝她这边嫣然一笑,好些年轻的小战士倏地红了脸,萧团长的新媳妇不止嘴巴厉害,长的还真好看啊! 秦奋拿自己老娘能有什么办法,就像徐国正这会看着他的好大儿一样,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这小子最终还是到特战团去了。 “就刚才的情况看我是挑不出这位阿姨的毛病,毕竟萧千行抽蓝臻真的时候你也是大义灭亲的连眼睛都没眨,看起来倒像是心眼没长偏。” “可我刚巧看过蓝清溪的背景调查报告,她不满蓝副师长跟蓝臻真弄虚作假搬到连队去住了半年,除了她大嫂给她送过几次饭,你这个当妈的可是半步都没踏进过连队,但是每天在家跟这个假千金母慈女孝其乐融融。” “这样说起来,你这颗慈母心还当真是不偏不倚,既不偏亲女也不偏养女,难道,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了?” “你——,”唐采薇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就说了一句话就被荣嘉宝抓住把柄,一番连消带打竟然把自己最深处的心思说了出来。 听到荣嘉宝这一番话的蓝家三父子,却不能自控的开始回忆往事印证她话里所指的意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薛大娘和金桂香,不约而同的“呸”了一声—— 第233章 萧千行子自认识嘉宝以来很少见她管外人的事,尤其今天还当着这么多人几乎是替蓝清溪做主一样教训蓝家人。 心里虽然替媳妇儿加油助威,但也有点微微发酸。蓝清溪才跟着媳妇儿工作了几天啊,就得她这般青眼。 荣嘉宝哪知道萧千行已经吃起了蓝清溪的飞醋,略过面色灰败的唐采薇走到了蓝松坡跟前。 蓝清溪作为她身边的工作人员,萧千行自然是要做万全的背景调查,她也知道了蓝松坡的履历。 他年轻时也曾悍不畏死的上过战场,也曾把所有的心血精力倾注在和平时期的军队建设上,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蓝副师长,刚才萧千行要打蓝臻真的时候,你冲上来拦着说她是烈士的女儿,那我想问问你,要是把她换成蓝清溪你也会拼命拦着萧千行呢,还是会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就大义灭亲。” 蓝松坡愣了片刻,神色木讷地答了一句,“清溪,清溪她不会说别人闲话。” 荣嘉宝重重叹了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索性把窗户纸全捅破, “是,蓝清溪是个呆子,明知道父母兄弟傻的傻,瞎的瞎,偏心的偏心,装死的装死,她还看破不说破宁愿躲到外面去,也要维持这面子上的和睦。” “但在你们心里呢?明知道她秉性如何,但在有心人见缝插针的暗示中是不是还觉得她不够谦让、不够孝顺、不识大体?” “蓝清溪为了重新站起来,剃了光头穿着背心短裤跟着新兵连一起训练,宿舍里连张凉席都没人给她送。蓝臻真呢?泄密、造假、挑拨是非、到处害人,但你看看她这身穿戴?” “蓝副师长,从来惯子如杀子,你既然是对她的生父心存感激才收养的她,你就把恩人的孩子培养教育成这么个又蠢又坏的玩意儿?有朝一日你死了,可有面目去见那位蒋虎烈士?” 蓝松坡从来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斥责过,可荣嘉宝的话偏偏字字诛心让他无从反驳,这时只觉心神激荡摇摇欲坠。 荣嘉宝目光从蓝松坡身上挪开,像掠过空气一样掠过了蓝家兄弟,最后停留在蓝臻真身上。 她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半截背心,语气和眼神都极为平静,看了半刻才缓缓问道, “蓝臻真,说到底你和我也不过是在京市荣公馆门口见过一面,你今天撺掇这些军嫂来告我的状,又是要抄家又是要分东西的,难道只是因为想把我扳倒了好嫁给萧千行?” 荣嘉宝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住了,萧团长深藏不露啊。 原来是身前三米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现在结了婚了反而有人又争又抢? 连萧文慧和萧文军都皱起眉斗胆包天的带着几丝不满看向大哥。 金桂香疑惑的踢了踢徐国正,他倒是知道内情,可眼下也不是议论萧千行八卦新闻的时机啊,只摇了摇头,暗叹这位荣博士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这都没有的事儿,媳妇儿你别胡说。”萧千行肉眼可见的慌了,抱起荣嘉木跑到媳妇跟前大声喊冤。 “我知道,都是她一厢情愿。”荣嘉宝安抚的捏了捏萧千行的手。 “我没有撺掇谁,你是资本家大小姐难道不是事实?我长了嘴爱说就说你管不着。” 蓝臻真见对自己像恶鬼一样的萧千行在荣嘉宝身边乖得像条哈巴狗,愤怒和不甘又压过了恐惧,恨恨说道, “荣嘉宝,你以为你嫁给萧千行了就了不起吗?你现在是有钱有势长得漂亮,他宠你爱你,可等到明年呢?你看他是爱你还是爱他的官位!” “你也说了,他现在宠我爱我就行了,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荣嘉宝嘴上随意答着,心里却觉得这个蓝臻已经快要失控了。 自己上一世跟她并无交集,甚至连蓝松坡一家都不知道,可蓝臻真却好像对军区的事情知之甚深。 自己本不想干涉旁人的命运,可这个蓝臻真是已经验证过又蠢又坏,万一心里失衡跑去找那些搞风搞雨的人,到时候对整个军区而言就是一个炸弹。想到这儿,她决定先把蓝臻真控制起来,等五叔来了让他去探探底。 却不知自己这番沉思看在萧千行眼里只当她是把蓝臻真的话听到耳朵里去了,忙掰过她的脸正色说道, “嘉宝,就算到了八十岁,我也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什么官位职位我都不在意的。” “嗯,我知道——,”荣嘉宝话没说完,蓝臻真突然一阵狂笑,嘴里大声叫嚷,“八十岁?荣嘉宝是个短命鬼,活不到四十岁就得癌症死了。” 萧千行脸色大变,荣嘉宝这下动了真火,手伸进了包里,“萧千行说得对,你这种人不吃点皮肉之苦是半点人话都听不懂的。” 萧千行见她拿出了手枪,马上把荣嘉木抱远还捂住了他的耳朵。他知道嘉宝生气了,但心里再疑惑也要先让她把想干的事情干完。 但别人并不知道荣嘉宝的厉害,眼见她说话间竟然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对着蓝臻真,而萧千行却抱着孩子当起了奶妈,连声喊道“荣博士不要冲动。” 但荣嘉宝也在同时击发了,两声枪响,蓝臻真耳畔的一对珍珠吊坠耳环被打爆,人虽然毫发无伤,但发了半刻呆之后尖叫着晕了过去。 荣嘉宝收了枪,掏出安全局的证件对师长秦奋正色说道, “我要以国家安全总局的名义,即刻重启蓝松坡和蓝臻真的泄密案件——” 第233章 按荣博士的意思办 要说蓝松坡还真是唯一真正把蓝臻真放在心上的人,两声枪响过后他顾不得荣嘉宝说要调查他的话,急忙过去查看蓝臻真的伤势。 蓝家兄弟则是盯着荣嘉宝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一众领导见没出事故也赶忙走过来,徐国正当然要先去查看蓝臻真的伤势,秦奋则瞥了一眼还在当奶妈的萧千行才对荣嘉宝说,“荣博士,蓝松坡还是副师长,要重启调查得先往军里汇报。” 荣嘉宝点点头,“那就麻烦秦师长了,不过蓝臻真即刻就得隔离关押,我让萧团长把人带走。” 秦奋一听这意思就懂了,人家根本没把蓝松坡放在眼里。 “荣博士,蓝臻真到底有多大的事儿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我跟军长汇报后他也好择情处理。” 荣嘉宝往四下里看了看,大部分人正表情各异的看着自己,不过都离的较远,就压低声音跟秦奋说, “她把特务案的尾巴从京市带回来了,不过我已经安排布局了,转告军长不用担心。” 秦奋一听神色大变,特务都进到了家门口,住在家属院的荣嘉宝却比他们更早一步知道,难怪人家能做安全总局的局长顾问。 “荣博士放心,蓝松坡的事交给我了,后续还有什么要配合的随时派人通知我。”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徐国正已经看过蓝臻真走回来,他不得不再次感叹,“两枪打掉耳坠人还毫发无损。荣博士,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徐政委客气了,是她的耳坠目标大,在场的每位都能打中。”荣嘉宝莞尔一笑。 秦奋跟徐国正耳语两句,徐国正脸色也变了,随即无力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把老蓝带走隔离,但愿他没有再犯糊涂啊。” 荣嘉宝笑了笑,指了指已经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两个警卫之间的万芳,“看样子这个人的事情已经完了?” 徐国正点头,“刚才已经放过录音了,正要把带到招待所去等待调查结果。”说完突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荣博士的意思是?” 荣嘉宝轻笑,这当政委的人就是心思敏锐,“我想调查结果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就别在招待所浪费时间了,两条腿一起走路吧。” “行,我马上联系公安局。” 就在此时,三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吉普车鱼贯开到师部大楼前,几人止了话头往那边看,车门一开,当先下来的竟然是军长。 四散的官兵瞬间自发排成整齐的队列,蓝家三父子也不例外,只是入列前蓝松坡交代了唐采薇,让她守着蓝臻真。 军长下车后先四下扫了一眼,看到荣嘉宝时才绽开了笑颜,“荣博士你在这儿刚好,我正要派人去家属院找你呢。” 三辆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的下来了,有穿着公安制服的,也有穿着铁路局制服的。 军长指着荣嘉宝给几人介绍,“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军属女英雄。” 说完又哈哈大笑的对着秦奋等人说,“咱们军这次可在公安和铁路系统都露了脸了,咱们的军嫂在火车上抓了一个杀人犯罪团伙和一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人家公安和铁路上的同志来送锦旗了。” 饶是经过了刚才的事,乍然之下听到这样的战绩,在场官兵依然被震惊到了,看向荣嘉宝的目光大都带上了几分佩服。 枪法精准靠勤学苦练就能得来,但路见不平的胆识和气魄可不是练练就行,何况人家还一击得手一次就抓获了两个犯罪团伙。 ~~ 好在他们只是来送锦旗和奖金并打算多做盘桓,事情办完寒暄几句就要折返。 荣嘉宝倒是问了问那个被拐婴儿的情况,铁路局的同志说当天就被京市来人接走了,还详细问了荣嘉宝的情况,但他们也只知道她是军嫂。 不过这趟公安局的同志倒没白来,回程的时候拉走了万芳和萧文军,徐国正还派人派车专门跟着去协调督办。 ~~ 送走了这一拨客人,军长沉着脸看着早被拖到一旁的蓝臻真,问秦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奋和徐国正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军长听后一脸肃然, “这件事情就照荣博士的意思办,蓝松坡隔离审查,蓝大江蓝大河暂时休假,蓝臻真交给特战团,你们师里不要插手。” 说完顿了顿,轻叹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这件泄密案上次处理的还是太马虎了。看蓝松坡是个老同志就信了他的说辞,只当真是为了养女追求萧千行才打探的消息。现在想想,要是有人存心要打专家团的主意......,唉,等结果吧。 军长的话没再继续,但大家都懂了。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后怕,要真是专家团出了一星半点的事儿,蓝松坡信息来源这条线上的人都得被撸干净。 “对了,你们这儿干嘛呢?不年不节大喇叭都架到操场上来了,”军长四下瞅了瞅,“徐国正,那不是你家的大小子吗?怎么也来了?” 秦奋笑着把选拔的事说了一遍。 “新训练场?”军长狐疑的看向萧千行和荣嘉宝,叫了一声,“萧千行,过来。” 萧千行跑步到跟前,叫了声“军长”。 “这么多报名的,打算怎么选拔?”军长开门见山。 “这不归我管,除了徐山关,我只给秦师长留了十个名额。” 萧千行言下之意就是只领十个人走,选谁不选谁不与他相干。 “那也别费两遍事儿了,把报名的全部拉到你的训练场,练一圈留下头十名吧。”说完还狡黠的笑了笑,“我这会没事,跟着你去当个裁判。” 军长这话正合秦奋下怀,也不等萧千行表态,就宣布报过名的四十多个人跑步前往特战团,带队来的军官就地解散。 蓝大河听到身边的同僚一阵低声哀嚎,说早知道也报名参训了,连军长都有兴趣的训练肯定有过人之处,这时心里才感觉到有些后悔。 清溪去了特战团,徐山关也去了特战团,自己处处权衡怎么反倒像落了下风。 他正想去跟秦师长说说,就见徐山关扛起蓝臻真大步离开,而徐国正则一脸严肃的朝他们走来—— 第234章 天天得上蜀道山 荣嘉木拒绝了同去训练场的邀请,让萧千行扛着荣嘉木跟大部队走,自己还要带萧文慧两口子回去。 “等会我去接五叔,你不用管了。”萧千行走出去好几步后还特意回头叮嘱。 “知道了。”荣嘉宝笑着朝他挥挥手,整个人被光晕笼罩,柔美不可方物。 听见他俩对话的人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再看向萧千行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看着是个美娇娥,可转眼就能变女罗刹啊! 这活阎王在家里,是不是天天得上蜀道山啊! ~~ 蓝松坡听徐国正宣布对他的调查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但蓝大江蓝大河却震惊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暂时看没有。”徐国正冷冷答道。 “那为什么要让我们休假?” “你父亲和妹妹都在接受调查,你们得避嫌。” 蓝大河现在正是为失去机会而神思不属的时候,说话就有些没了分寸,居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那清溪呢?” 徐国正火气瞬间压不住了,然后没等他发作荣嘉宝已经一个无影脚踢了过来。 “原来还当你是个人,现在看也就蓝清溪一人是歹竹出好笋。” 荣嘉宝全力的一脚把蓝大河踢得倒退几步,接着她的铁线拳就像暴风骤雨一样落到他身上。 “有好事没见你想着她,现在吃瓜落了倒想着她了,什么东西!”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头猪听了也该反省反省,偏你耳朵被驴毛塞住了,半句人话都听不进去。” “。。。。。。” “。。。。。。” 本来蓝大河也不至于连还手的能力也没有,奈何他刚才已被萧千行狠狠收拾过一顿,现在只能伸手格挡,仍觉得拳头密不透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荣博士,大河他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蓝大江捂着腰子在旁边劝架,荣嘉宝调转拳头又朝他打来。 “打了他也不能少了你,免得你的好弟弟觉得我不公道。” ~~ 晚饭前萧文军是第一个回来了,进院子后还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把收音机小心翼翼的放到书桌上后,走到荣嘉宝跟前深深的鞠了个躬。 “小军你这是干什么?”荣嘉宝往旁边让了让。 “大嫂,我跟万芳离婚了。” 萧文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仔细展开递过来,有点压抑不住兴奋对闻讯从厨房出来的三人说, “公安局的同志办事特别利索,听了一遍录音又往佳木县打了几个电话,说核实材料后补,让我拿这张证明回佳木县民政局直接办离婚手续。” “那万芳呢?”萧文慧忍不住问。 “公安说她够量刑了要走司法程序。会给咱们大队和她的原户籍发通知函,回来的时候部队的同志偷偷告诉我,她至少得到劳改农场蹲一年。” 说完又转向荣嘉宝,“大嫂,我知道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别人才优先帮我处理的,还有这个录音机,要是没有这个——,” “小军,要是没有这个也还有别的办法。”荣嘉宝打断他,随即正色说,“但是你明知家里所有人都在替你着急和担心,却还要一意孤行,闷头既不跟人商量也不听人规劝,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即便你认为这是为你大哥好,但你问过这是他想要看到的吗?别说万芳拿来威胁你的理由本来就是莫须有,即便真有什么正正当当的理由,你大哥也绝对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为了他去牺牲去奉献。” 说完这些荣嘉宝冲他笑了笑, “你叫我一声大嫂我才多说几句,你可别往心里去。倒是要给娘和文慧好好赔个礼,我估计你这一年可是把她俩气得不轻。” 萧文军红着脸挠了挠头,看看大嫂又看了看娘和大姐,干脆转着圈儿给她们一人鞠了一个躬。 萧文慧还想狠狠凶他两句但离婚成功的消息已经让她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只拿着刷锅的笤帚给了他一下, “把大嫂刚才说的话都一字一句的记住了。就你这个脑子连大嫂的脚后跟都比不上,以后什么事情都得听大嫂的。” “噢,我知道了。”萧文军讷讷回答。 “跟我进厨房烧火,一会儿亲家五叔就到家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大哥的脸。” 萧文慧把弟弟赶进厨房,又忍不住把荣嘉宝暴揍蓝家兄弟的故事再加工讲了一遍,听得萧文军频频点头,一再表示以后什么事情都听大嫂的。 荣嘉宝冲童棣华笑着摇摇头,这故事萧文慧回来已经讲了两遍了。故事里的荣嘉宝一次比一次厉害,再传播下去估计要变成能飞天遁地的女侠客了。 童棣华听完倒是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跟着去长长见识。 “嘉宝,你小小年纪就文武双全,从小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都习惯了。”荣嘉宝半仰着头像是在回忆往事,“我们荣家自从经商发迹后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就是文师傅和武师傅一起开蒙,也就是我们这一代差了些。” “要说文武双全,那还得是我大伯,我就是花架子唬人用的,见不了真章。” “那你过于自谦了,文慧说你拿枪打人家的耳坠子一枪一个准儿,那要是没有下过功夫能有这个准头?” 童棣华可太明白这练武之道的艰辛了。 “那也就是距离近,远了我也打不准。”荣嘉宝摇摇头,“我可比不了娘,听说你才跟老中医学了两三年,针灸手法就已经炉火纯青针到病除了,娘你这叫天赋。” 童棣华但笑不语,心道这哪是什么天赋,不过是跟你一样自承家传,从小自会吃饭便学尝药,扎针认穴更是日日不辍,十几年也只能算是入了门。 “娘,我昨天看你对军部医院好像有兴趣,你想当医生吗?”荣嘉宝试探着问。 “我就是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哪敢想当什么医生。”童棣华摇了摇头,心里却堵得发慌。 “娘,我跟萧千行早就商量过,你要是愿意的话留下跟我们一起养老吧。其实娘也不老,就当在黑省待久了换个环境住几年权作散心。” “要是想当医生咱们去军部医院问问,看要什么手续考什么试,也未必就不行。” 荣嘉宝见萧文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才把之前跟萧千行商量留童棣华养老的意思说了说。 童棣华的心先是狠狠动了动,但随即黯淡下来。 她心里多少有些预感,她的好大儿萧将军,怕是已经怀疑上她了—— 第235章 五叔来了 “大姐,五叔来了,杜老师也来了。”荣嘉木的声音远远响起来。 “这事儿不急,娘慢慢考虑。”荣嘉宝起身往门口走,童棣华点头表示知道了,也跟着她一起去迎接客人。 还没到大门口,乔五高大的身形就拐了进来,也不管旁人先上上下下转着圈儿打量了荣嘉宝一遍后,才意有所指问道,“丫头,没事儿吧。” “我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事儿。”荣嘉宝见五叔两手空空,身后的杜南周和萧千行倒是人手两个大箱子,荣嘉木则是抱着一袋大球小球雀跃跟在后面。 “杜老师也来了,快进来吧。”她把两人让进院中,把萧家人跟五叔互相介绍了一番。 “亲家好。”乔五不好跟童棣华握手,便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丫头,那个箱子装的是三哥三嫂给亲家带的礼物,他们过几天要先到西延市报到,让我先带过来。”乔五说完还向童棣华点头示意,“亲家从黑省过来一趟不容易,家里没事就多住一阵子。” 童棣华轻笑道谢,让萧千行和萧文军陪陪着五叔说话,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乔五哪有心思跟他们寒暄,只一个劲儿的给荣嘉宝使眼色,看得萧家两兄弟不得不低头喝茶。 这个亲家五叔就差把“我要单独跟侄女说话”写在脸上了。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抓了一把榛子递给五叔,“那个特务的事情先不急,今天抓了个舌头,等吃完饭我带五叔去会会她。” “舌头?人在哪?”乔五蹙眉。 荣嘉宝转而看着萧千行,萧千行马上回答,“徐山关把她关到禁闭室,人已经醒了,不过现在有爆震性耳聋的症状,医务室已经给药了。” “会聋吗?” “应该不会,鼓膜轻微穿孔自己能长好,最多就是听力损伤。”萧千行说的风轻云淡。 “你开枪了?”乔五神色一凛,“不是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还有开枪的机会。”说完还瞥了萧千行一眼。 萧千行闭了嘴再度低头。 我媳妇儿可是有空间的人,她想要从手包里变出什么东西谁能拦得住。 别说拿把枪,她就是想开辆坦克出来我也拦不住啊。 ~~ 晚饭时萧文慧着实的露了露手艺,加上厨房里应有尽有敞开让她造的食材调料,硬是整治了满满一大桌东北菜,外加几大帘的饺子。 今天来了远客又解决了萧文军的事,众人吃喝都是极为尽兴,唯独萧千行心上笼罩着巨大的阴霾。 蓝臻真说嘉宝是个短命鬼,还说她活不过四十岁,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嘉宝骤然开枪,除了让她得个教训外,更像是要阻止蓝臻真继续说下去。 难道......, 他十几年兵戈杀伐,既不信、也不怕有什么阴司鬼神,但嘉宝说过外国早就有人研究这些神秘科学。 萧千行不敢深想。 他不能接受嘉宝短命。 如果,这里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他宁愿短命的那个是自己。 “姐夫,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慢?”一直羡慕萧千行吃饭又多又快的荣嘉木突然出声。 萧千行抬眼,见满桌的人都看着他,只能讪讪的找了个借口,“你大姐不是一直说让我吃慢点么。” 荣嘉宝早就发觉他心有旁骛神情戚戚,知道他是为蓝臻真的那句话挂心,心道等问完话后也该把重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 晚饭过后一行五人来了军营。 杜南周拖着箱子背着大球小球住进了单人宿舍,这是为了方便他给荣嘉木上课特意安排的。 荣嘉木现在已经习惯跟着赵磊出早晚操,小小的人儿排在队伍末尾,也算是特战团的一景了。 萧千行把荣嘉宝和乔五带到禁闭室外,荣嘉宝让他把警卫和工作人员全部撤走。萧千行当然照办,之后便有些欲言又止。 “你要是不放心想守在外面也行,反正审完我也会告诉你结果的。”荣嘉宝善解人意说道。 萧千行脸上一热随即摇了摇头,“那我去训练场等你。” “好。” 荣嘉宝柔声回答,两人视线相撞甜腻绵柔化都化不开。 “诶诶诶,你俩在五叔面前唱大戏呢。”乔五皱眉撇嘴一副不忍卒睹的样子,直接伸手往外推萧千行,“走走走,大老爷们腻腻歪歪的,别再这儿耽误事儿。” 等萧千行走远,乔五沉下脸两眼精光尽显,从玻璃探视窗口往里看,“这人有什么名堂?” 他知道但凡事情不重要,嘉宝根本不可能赶萧千行走。 “五叔,这个人也是重生的。” 荣嘉宝同样看着禁闭室里的蓝臻真幽幽说道。 乔五闻言大惊,忙四下张望了一遍站在荣嘉宝身后把她整个人挡住,才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荣嘉宝拍拍五叔的胳膊示意他放松,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认识萧千行,知道他将来会当上西省军区的司令员才想给自己谋个好丈夫好前程。但她今天情绪失控说出了我只能活到四十岁,我才知道她应该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多。” 乔五心中一痛,强忍着问,“那个特务蒋昕呢?他特意叫我过来也是因为这个?” “嗯。昨天我经过北门集市,听见他说蓝臻真说过上一世的事所以才请五叔过来。不过按时间推算,蓝臻真和蒋昕应该没有交往的机会啊。” 荣嘉宝说着也有些不解。 乔五冷笑一声,“这事我知道。昨天萧千行打完电话我就把当初跟踪蒋昕的弟兄叫来仔细问了一遍。” “这个蒋昕也是个跟踪的高手,跟着这个姓蓝的在招待所待了一夜,大概就是那天晚上知道了什么。” “原来如此。”荣嘉宝恍然。 “你是想从她嘴里审出特务的事?”乔五问。 荣嘉宝摇头,“她太蠢了特务才看不上,我是怕她知道那场风暴回头自作聪明闯出大祸来,想问问她的上一世经历如何,跟我们还有什么交集。” “那你放心,五叔定不辱命——” 第236章 五叔出手了 乔五知道此行要来抓特务,那也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他腰后的挎包里就装着不少好东西。 他们叔侄俩推门进去,躺在简易床板上的蓝臻真豁然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来人。 “荣嘉宝,你怎么来了?” “来问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个短命鬼?”荣嘉宝好整以暇淡然发问,但乔五的眼睛却明显带着怒意。 “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除非你把我放出去。”蓝臻真因为爆震性耳聋,说话的声音很大。 “好,你说了我就放。” 她答应的干脆蓝臻真反倒不敢相信,目光死死的盯着荣嘉宝,突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狂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也是重生的。所以你才抢先嫁给萧千行,就是想当司令夫人。什么荣博士,什么科学家,都是假的!” “难怪你又是捐房产又是捐定息,你肯定是知道你们这种资本家明年就要臭大街了吧,想捐钱保命?你做梦。今天你是赢了,可整个军区上下也都知道你是资本家大小姐了,等到明年不用我不举报你,自然有大把的人代劳!” “上一世萧千行守着你终身未娶,可这一世你嫁给他了,你猜他还会对你痴心不改吗?男人嘛,总是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说他在你和官位之间会选哪个?” 荣嘉宝笑着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重生是什么意思,但我想不论萧千行在我和官位之间选哪个,反正都不会选你。” “你——,”蓝臻真歪着头听到她的这句话,瞬间炸毛了,“你少在我面前沾沾自喜,要不是你抢在我前面勾上了萧千行——,” “行了。”乔五一掌拍塌了床板,蓝臻真一个不防屁股落地,“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在那儿拉拉杂杂。” 蓝臻真看着凶神恶煞般的乔五,也顾不得摔痛的屁股开始大声叫嚷,“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刑讯逼供了......,” 然而下一刻,乔五掌心攥了一支针剂推进蓝臻真体内,她瞬间哑了火被乔五顺势扶着靠墙坐下。 “五叔!”荣嘉宝吃了一惊。 “剂量不大,放心。”乔五收回针管,“本来是给蒋昕准备的,现在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荣嘉宝叹了口气,眼看着蓝臻真的眼珠子逐渐呆滞,也就盘膝坐下从自己的死开始问起。 。。。。。 “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没良心的坏种,那个蓝师长算是被她给害惨了。”乔五一阵啧啧。 。。。。。 “她是被萧千行吓死的?哈哈哈哈......,” “五叔别笑那么大声,问问她知不知道基地和特战团的事?” 。。。。。。 “马跃?丫头你认识吗?出任务死了?” “再问。” 。。。。。。 “这是个废物,没追上萧千行就嫁人了,整天在外头耀武扬威没事连娘家都不回,屁都不知道。” 荣嘉宝沉默了半晌,这个蓝臻真还真是个废物。 上辈子害人害己惨淡收场,有重生一次的机缘不想着改变命运拯救蓝家,反而把全部的心思花在追求萧千行身上,最终把蓝松坡引到了泄密犯罪的老路上,自己还被特务盯上。 要不是遇到了她,这次蓝家根本不用等到十年后就会被她带到更深的泥沼中去了。 “嘉宝。”乔五见荣嘉宝听完了蓝臻真的供述后沉默不语,只当她是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经历,赶忙将她唤醒。 “没事,我只是有些感慨,她白白浪费了这个天大的机缘,本来可以走上另外一条路的。” “不对。”乔五沉声反对,“这些人的性格早就注定了他们最终的归途,只要性格不改变,重活几世都一样。” “五叔?” 乔五挥掌打晕了蓝臻真,继而对荣嘉宝说, “丫头,我知道你上辈子自己报过仇了,所以这次没打算要再要韩家人的命。但韩春瑶和韩春山不照样找到了取死之道,归根结底还是死在自己的贪念上。” “还有韩松林,你说先不打断他的腿让他好好割橡胶。可他到了云省没两天少爷脾气就犯了,在劳改农场被人打断了双腿,那地方救治不及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好说。” “这个蓝臻真也是个贪心不足的坏种。” 荣嘉宝笑了,“五叔现在也愿意跟我讲大道理了,好,我明白五叔的意思了。” “不,你不明白 。” 说时迟那时快,乔五手里不知何时又捏了一支针剂,再次推进蓝臻真体内。 “五叔!” 这次荣嘉宝脸色变了。 “放心,不是毒药。”乔五把针管装回包里,望着荣嘉宝笑得轻快,“两支吐真剂足以让她进精神病院呆一阵子,以后她说的话没人相信了。” “五叔。”荣嘉宝眼眶红了。 “五叔知道你不把这些小人物放在心上,你也有保命的法子不会同意我收拾她,但五叔赌不起。” “一个小小的韩春瑶,竟然能害得荣家几乎灭门,我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把她挖出来挫骨扬灰。” “荣老大有句话说得好,你当小辈的不说话,我们这些叔伯却不能当做没看见。这个姓蓝的留着早晚要祸害你,上辈子五叔没本事保住你们,这一次——,” 乔五突然哽咽住了,仿似积压太久的情绪突然决了堤。 荣嘉宝眼泪无声坠落,握着乔五的手一边温声安慰,一边把她未曾跟三叔说过的上一世荣家人的事缓缓告诉五叔。 她从刚才的事情明白了,这件事压在五叔身上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负担。她甚至相信,如果蓝臻真不是通过官方程序羁押在这儿,在五叔手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对未知的无限猜测。 她没有告诉三叔荣家人的具体结果,是不想三叔去直面那些血淋淋的惨状,他只要知道最后的结果就可以了。 但五叔不同。 他自从跟了荣老爷子便是以守护荣家为己任,他不怕面对鲜血也不怕面对惨痛,他只怕大仇未报,怕自己重蹈覆辙再度失职。 果然,在荣嘉宝跟他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之后,五叔愕然起身, “你说什么?我是被徐海那个小瘪三做局乱枪打死的——” 第237章 竟然也心慈手软起来 “徐海已经死了,不是南老出的手嘛!再说五叔你单枪匹马从东北杀回京市,还杀了韩春山和好几个高手,已经很有英雄气概了。” “真是晦气,老子,我,一世英名居然死于宵小之手。”乔五啐了一声,这才无奈笑着摇头。 “行了,你的意思五叔明白了,你干得不错,老爷子后继有人。说吧,接下来给你五叔安排的什么活儿?” 荣嘉宝朝五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拿得起放得下,大丈夫也。 “我本来想让五叔跟着蒋昕看他知道多少重生的事再做决定,但现在蓝臻真已经废了,他应该会另选棋子重新布局,五叔费心把他的关系网挖出来吧。” “好。”乔五豪气的应承,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总比跟着你三叔去种地强。” 荣嘉宝见此间事了,关上禁闭室的门跟乔五边闲聊边往外走。 “三叔还在农业部学习呢?” “那可不是,跟魔怔了一样。我都跟他说来了之后按你说的办,他非在那叨叨什么干一行要爱一行。” “我听萧千行说宁小天还在家里,他怎么没去福利院?” “你可别提这小子了,粘上毛比猴子还精。把荣忠那个老东西哄得找不着北现在快认成半个干儿子了,他求了你三叔让那兄弟俩留在老宅,也给算给他做个伴,还说一应食宿花销都由他负责,被你三叔骂了两句也同意了。” “真是孽缘啊。”荣嘉宝叹息摇头。 “话说把人留在家里也不是你的作风,咋的,这两个孩子上一辈子也有来历?”乔五好奇。 “宁小虎上辈子被人拐卖到东南亚做了猎奇马戏团的活道具。宁小天为了给弟弟报仇加入了嘉木的犯罪集团,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跟那些人贩子比狠斗勇。后来嘉木也是为了救他才落网了,双双被政府镇压。” 乔五愣怔片刻,叹了口气, “没想到嘉木居然随着荣老大的性子,我倒差点看走眼了。宁家这两兄弟能遇见你也算是上辈子积了德,以后我会照看他们的。” “噢,对了,说起宁小虎我倒想起件事儿。你不是在火车上救了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婴儿吗?” “嗯?五叔怎么知道?” “那孩子是从301医院出来的,能在那里头生孩子的人能简单得了?辗转打听到咱们家带了厚礼登门致谢,说一时疏忽被人贩子偷了孩子,我瞧着里头可没那么简单,不过不与咱们相干。” “宁小虎也是从301医院后门垃圾桶捡的,八成也是一样。不过他身上是带了二百块钱的,不是拐卖,一定还有文章。” “五叔说得对。下次给老宅打电话我问问宁小天,看他们两兄弟想不想找亲人,不过时局马上就要动荡,寻亲可不是件易事。”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家常走出了办公楼,值班岗的战士见他们出来,忙敬了个礼,才叫了声“嫂子”。 “里面的人有点激动晕过去了,不过没大事她自己会醒,你们正常办公吧。 “是。” “萧团长去哪个训练场了?” “新训练场,我找人带嫂子去吧。” “不用了,这会儿哪儿最吵,估计哪里就是新训练场吧。” “嫂子猜得对。” ~~ 荣嘉宝和乔五一路循声来到了新训练场,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几盏高瓦数的照明灯倒是把训练场中间照的亮如白昼。 因为下午全师的尖子在新训练场比试过,马跃索性把特战团选拔的一百名战士也扔过来,由他和萧千行亲自示范动作和达标标准后,正式分组开始训练。 不过这一下午的高强度体能训练下来,这会还留在训练场的人也就二十来个,还包括萧千行和马跃。 本来已经累的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人,一见荣嘉宝来了,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自觉列队,徐山关还排在头名领着大家整齐划一的叫了一声“嫂子好”。 “这群活宝。”马跃看了连连摇头,“都不累是吧,不累就再来一遍。” “啊——,累了。”训练场上一片哀嚎。 “累了就多加一遍,提提神。”马跃“夺命书生”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萧千行迎上来,眼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荣嘉宝点了点头,先对乔五说,“五叔要不要也去玩玩?” 乔五之前在荣公馆时跟萧千行一起研究过那些特战和枪械资料,对眼前的设施并不陌生。 “行啊,看看五叔老没老。” “马跃。”萧千行叫了一声。 “咋了,嫂子来了你眼里还能看见我?”马跃跑过来一边冲荣嘉宝点头,一边给了萧千行一个大白眼。 这小子今天心不在焉,训练的倒是更狠了。 “你带这位前辈把体能障碍项目玩一圈,”萧千行指了指乔五,“这可是位真正的老前辈。” “我也就比你小子大上十来岁,哪就老了?”乔五本来还要挑他的毛病,但想到上辈子的萧千行还是把话忍了回去。 看在他给二哥收殓尸骨又照看了嘉宝的份上,以后对他好点。 “前辈请。”马跃见乔五一副武者形态自己这会儿也穿着便装,就拱了拱手。 “走。”乔五知道嘉宝要跟萧千行单独说话,也不啰嗦迈步跟马跃走了。 不过是个体能障碍吗,还能难得倒本前辈?! ~~ 荣嘉宝跟萧千行沿着训练场边缘散着步,等走到四下无人处才停下脚步看着他平静说道, “萧千行,蓝臻真被五叔打了两支吐真剂,等清醒后会慢慢出现轻微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只是暂时的,吃点药治疗一阵子就好了。” 萧千行面色阴郁,眉毛蹙得死紧。 “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是被我开枪吓的,你不用担心。”荣嘉宝以为萧千行担心不好找理由解释,跟着补充了一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萧千行语气中第一次有些嗔怪,“你我夫妻一体,你就是把她杀了自然也算我一份,你这么说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觉得,五叔大概真的老了,竟然也心慈手软起来——” 本章完。 第238章 我只想当特战团的团长 荣嘉宝听了萧千行的话,不禁失笑。 那个蓝臻真所谓的杀手锏,不过是等着风暴来临后去举报她是资本家大小姐等着看她零落成泥,但以她给荣家筹谋得到的这一张张护身符,又怎么还会怕这个。 总不能为了这个就把蓝臻真杀了吧! 即便真有人想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怕是不用等到她动手就有人出面收拾。她就不相信大领导让她暂时栖身在特战团就没做另外的安排,否则军长怎么会连调查结果都不等就让秦师长他们直接听自己的安排。 只要上面有人保你,什么出身什么成份都不重要。 她上一世跟自己并无交集,真正被她害到零落成泥的是蓝家。自己这一世保下了蓝清溪,剩下的一屋子不知所谓的人就让他们窝里斗吧。 ~~ “萧千行,我告诉你蓝臻真的秘密......,” 荣嘉宝把蓝臻真重生之后的反常举动以及上一世蓝家的种种给萧千行娓娓道来。 她耳力过人自然不怕有人偷听,萧千行却听得脸色变了又变,几次想张口询问但都忍住了。 重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 可嘉宝说得这么淡然,就好像......, 他脑子里不能自控的浮起了一个疑问,一个在下意识里一直回避思考的疑问。 嘉宝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怎么会独独看中他? 就连胡军不也早就说过吗,他这个团长和武状元的头衔,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蓝臻真是重生的,她说嘉宝活不过四十,嘉宝开枪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那是不是说她早就知道? 萧千行此时方寸已乱,慌乱去寻找荣嘉宝的眼眸,只见两道幽深但有力的柔美目光稳稳的接住了他的慌乱。 “萧千行,我——,” “不,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能救你,其他的我不用知道。”萧千行难以自控的伸手掩住了她的唇瓣。 荣嘉宝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萧千行这样一个杀伐决断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患得患失。 他既然现在不想知道,那就先不说吧。 她眉眼弯弯的笑了,拉下萧千行的手十指交扣,“蓝臻真说我是胃不好得了癌症,那只要我好好保重身体不就没事儿,你别怕。” 萧千行眼里闪过一道自惭而又释然的光。 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会有不敢面对真相的一天。 但嘉宝说蓝臻真之所以担着泄密的风险也要对他围追堵截,是因为他最终会当上西省军区的司令员。 可如果自己能当上司令员,怎么会让嘉宝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病还拖到病死的地步?就算没有荣家的家底,他萧千行难道连一个媳妇儿都照看不好吗? 除非,她根本就没有嫁给自己。 这才是萧千行真正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不知道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里出现过什么偏差,但这一世的嘉宝选了他当丈夫,他只要好好的疼她爱她保护好她就可以,其它的他不需要知道。 就当,他是个懦夫吧。 荣嘉宝眼眸灵动将萧千行的情绪尽收眼底,心里一阵酸涩和欣慰,娇俏俏的晃了晃他的胳膊, “萧千行,我走累了,你背我。” 萧千行立刻站到她身前半蹲,等趴好后稳稳的托着她起身,绕着训练场继续走。 荣嘉宝环着萧千行的脖颈,半个脑袋轻轻抵在他耳畔,柔声说道, “你还记得我在水榭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一定能够相亲相爱、白头到老,别怕,我不会死。” “嗯。” 萧千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心口一阵滚烫,嘉宝聪明又能看破人心,却对自己体贴如斯,他萧千行何德何能啊! “嘉宝。” “嗯?” “我不想当军区司令,我只想当特战团的团长,永远守着你,保护你。” “好。首长批准了。” “多谢首长。” “哈哈哈......。” ~~ 徐山关跑完一遍障碍训练正喘着气溜达,就见蓝清溪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他懒洋洋的跑过去挑眉问道,“蓝小溪,你这会跑这儿来干什么?” 蓝清溪斜着扫了他一眼,“我听哨兵说荣博士来了。” “来了,”徐山关朝照明灯外的阴影处努了努嘴,酸溜溜说道,“活阎王正背着她散步呢。” 蓝清溪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再过去找荣嘉宝,随意找了根原木就大喇喇的坐下,徐山关一看,也跟上去坐下来。 蓝清溪见他还是那副坐没坐相的样子,没好气地说,“徐甜甜,你都是特战团的人了,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军人仪表。” 徐山关发出一声轻哼,完全不在意蓝清溪对他的“尊称”,“什么军人仪表啊,我们团长这会儿还穿着军装背小媳妇儿呢,有这种热闹谁还能看见我啊。” “那是荣博士,是首长,不是什么小媳妇儿。”蓝清溪严肃的纠正徐山关。 “你这丫头懂什么。”徐山关伸手在蓝清溪头上弹了个脑崩儿,语气中带着一闪而逝的无奈, “不过你这次真是因祸得福跟对人了,这位荣博士对你不错,把你家一锅给端了,也算是给你狠狠出了口气。” 蓝清溪眸色一暗,声音便有些低沉,“其实我跟荣博士说话的机会并不多,除了工作外根本没有说过私事,我没想到她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我说话。” “人家看过你的背景调查报告,还需要你说才能知道你家那点破事儿?”徐山关脸上满是嘲讽,“你爸和那个姓蓝的被关了,你大哥二哥又被连揍了两顿,这下你家可热闹了。” “徐甜甜,荣博士今天开枪你见到了没,真有那么准?” 蓝清溪早就习惯了徐山关对自家的嘲讽,权作没看见,反倒兴致盎然的问起下午的事。 “那可不是吹的。” 徐山关跳起来娇娇妖妖的模仿荣嘉宝,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虚空中的蓝臻真,嘴里念念有词,“蓝臻真,我看不让你皮肉受罪你是长不了记性的。” “啪,啪。” 给两声枪响配了音,徐山关还把那虚无缥缈的枪收回来对着枪口吹了吹,跟内部电影里看到的西部牛仔一样,有种魔性的滑稽感。 “哈哈哈哈,你完了。”蓝清溪指着徐山关捂嘴狂笑。 “什么我完了——,”徐山关还在继续做收枪的动作,身后冷冷的传来一句, “徐营长,我好像没有你这么浮夸吧——” 第239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徐山关那把虚拟的枪捏在手里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讪讪的转过身,嘿嘿一笑, “荣博士,我跟蓝清溪说着玩呢。您出手如电我哪比得上,只能靠浮夸取胜了。” 荣嘉宝笑着问萧千行,“这真是徐政委和金阿姨的儿子?我看连徐妙珍好像都比他稳重些。” “荣博士你说错了,我家妙珍那不是稳重,那就是书呆子的呆气。”徐山关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潇洒不羁,“比不上我——,诶,我闪。” 徐山关正要说比不上他风趣潇洒,就看到从暗处飞过来一块石头,“诶”了一声躲开了。 马跃阴着脸走过来,“就你小子怪话多,爱打枪是吧,乔前辈马上要做夜间射击演示,自己把握机会。” 徐山关听了也不啰嗦,又在蓝清溪脑门儿上崩了一下飞快的跑走了。 马跃摇了摇头跟萧千行抱怨,“我就一个下午不在,你还是让这小子混进来了。” 萧千行面无表情,眼里倒是多了一丝赞许,“报效祖国,唯死而已,他自己都不在意,你少些婆婆妈妈。” 说完突然想到嘉宝说的关于马跃的事,觉得平时对他过于严肃和不留情面,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清了清嗓子硬挤出一抹笑容,还放缓了声音问道, “政委啊,那位前辈怎么样,很厉害吧。” 马跃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整懵了,眼睛咕噜噜转着给荣嘉宝使眼色,无声询问,老萧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荣嘉宝噗嗤一笑,萧千行面子瞬间就挂不住了,一掌推开马跃, “滚滚滚,山猪吃不了细糠。” ~~ 荣嘉宝看着萧千行和马跃去看五叔做夜间射击训练演示,还能听到马跃一路上细细碎碎的抱怨,指了指原木示意蓝清溪一起坐下。 “荣博士,”蓝清溪叫了一声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她自己是个倔强冷傲的性子,荣博士看着笑容可掬实际上也是闲人勿进的厉害,不然她家的院门也不会一直紧闭着。 “蓝班长,今天若不是蓝臻真刚好犯到我手里,我也不会插手你的私事,你若是想谢我那就不必,要是怪我,我就给你道个歉。” “不不不,您千万别这么说。”蓝清溪闻言一下就从原木上跳了起来,“荣博士,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你。” “我虽说也是为你不平,但到底是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私事公之于众,你有理由怪我。” 荣嘉宝说得真诚,蓝清溪的眼眶却渐渐红了。 “荣博士你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了,这算什么私事,满大院长了眼睛的谁不知道。刚才徐山关还说我家的破事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只是从来没人当众说过而已。” “你不怪我就好。”荣嘉宝拍拍原木,示意她坐下说话。 蓝清溪抹了一把眼角,先给荣嘉宝敬了个礼才重新坐下。 “看起来坚强,到底还是受委屈了。” 荣嘉宝拍了拍蓝清溪后背,想到蓝臻真说她上一世被开除军籍后到地方当了个最普通的工人,还要时常接济给蓝臻真养着孩子的蓝松坡,竟跟自己也有几分相似,想来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就又多说了两句, “蓝班长,今天我骂你父母兄长的话你应该都知道,闲的时候好好想想,你能自请处分从士兵做起,我想有些道理你自己能想通。” “看破不说破固然像是一团和气,但姑息容易养奸,你们是军人家庭,一步错步步错,滑入深渊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蓝清溪只觉得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推心置腹、道理明晰的话。 要么是家人埋怨她不懂忍让,要么就是像徐甜甜那样怪她不懂争取,现在被荣嘉宝这么一说觉得满心的委屈有人体谅,竟然哇的一声顺着荣嘉宝拍她后背的手扑进她怀里,像个小娃娃般大哭起来。 荣嘉宝目瞪口呆,只觉得胸口拱着一颗毛茸茸的猕猴桃,还一抽一抽伤心的厉害,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机械的匀速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等到蓝清溪的哭声渐渐小了,荣嘉宝才呼出一口气试探问道, “要不你别哭了,我让我五叔教你打枪?” ~~ 萧千行见蓝清溪也来了靶场,本要跟她点头示意,猛地看见媳妇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蓝清溪还红着眼睛跟个兔子似的,马上就知道她对自己媳妇儿做了什么,哼了一声再也不想正眼看她。 荣嘉宝走到射击处问演示的情况如何,顺便还勾了勾萧千行的小拇指。 “跟五叔比差得远,你也知道,现在的制式枪械也不行。”萧千行还真是被媳妇儿勾勾手指就哄好了。 “我那儿还有四箱进口枪械,是从特务手里缴获得的,回头带你去取。” 荣嘉宝借这个机会把从康平路挖出来的四箱枪械过个明路,到时候再顺便给萧千行添点防护装置。 “好,”萧千行点头,“武器研究所那边也找过我,就是太忙了根本走不开。” “等这件事情办完了让五叔去。” “好。” 他们俩聊得旁若无人,在旁边演示的乔五和辅助演示的马跃听得啧啧不止,乔五关了保险把枪递给荣嘉宝, “你来。” “五叔,你这不是看我笑话嘛,你这当师傅的还没教呢。”荣嘉宝嘴上虽在拒绝,手已经握住枪柄了。 “近距离移动靶,就当打飞碟。”乔五知道这个项目嘉宝没问题。 “嫂子再露一手给我们瞧瞧。”围观的战士在啦啦队长徐山关的煽动下壮着胆子开始起哄。 “好,那我试试。” “我给你扔。”萧千行默默走到位置。 “扔。”荣嘉宝的声音沉稳冷静。 一个玻璃瓶飞上天。 “啪。”一枪命中,玻璃瓶清脆的炸开。 “再扔。” “啪。”又是一枪命中。 “还有六发子弹。” 萧千行心有灵犀,没有再让她打一枪喊一句,六个玻璃瓶间隔着扔上天,六发子弹弹无虚发。 “好。” “好。” 战士们齐齐鼓掌,虽然近距离打移动靶他们大多也有这个准度,但这是他们的嫂子打出来的,那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啊。 “这帮臭小子!老萧,你也来演示演示,让这帮小子开开眼界,也算你们夫唱妇随一段佳话。” 马跃借机鼓动萧千行出手,这小子敝帚自珍得厉害,轻易不露绝活。 “来吧。” 萧千行纯粹被“一段佳话”四个字说动了。 马跃见他同意赶忙在地上找石头—— 第240章 大开眼界 这一夜,所有没见过萧千行枪法的人都大开眼界。 马跃从地上捡了个鸽子蛋大的石头时众人还不以为意,但谁能想到萧千行居然是用六发子弹打了这一块石头。 第一枪把抛起的鸽子蛋一分为二,第二枪把炸开的二分之一再度打碎,就这样像套娃一样直到最后一份打成粉末,这个精度、准度和眼力,看得所有人心服口服。 荣嘉宝这才明白为什么萧千行能担任武器研究所的测试员,也只有这样的射击水平才能精准的感觉到武器的每一点细微差异。 ~~ 就在特战团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如徐山关所言,蓝家热闹了。 唐采薇看着坐在客厅里像两尊泥菩萨一样的儿子又急又气,她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呢。 “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现在怎么办也想想办法啊?你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了你们兄弟俩还有什么前途?” “妈,你这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多少遍了,重新调查的命令是军长下的,他们两兄弟一个营长一个连长,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段锦云还在医院上班就被婆婆打电话叫了回来,只说丈夫被打了,可她进了家属院还没回家就被那些热心的嫂子们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她回部长楼看着丈夫和小叔子这副败军伤兵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萧千行要打蓝臻真这种皆大欢喜的事情你们拦什么? 就算要表现兄妹情深也要摘茄子看老嫩啊,那可是萧千行,没打死你们两个怕是都给清溪留面子了。 还有小叔子蓝大河,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居然还敢拉清溪下水。 不过倒是没想到那荣博士看起来娇滴滴软绵绵的,居然又会打枪又会打拳。 不但收拾了蓝家这帮不懂事的老老小小,连她那个稳坐钓鱼台见风使舵的戏精婆婆,都被她指名道姓的撕下了一层脸皮来。 现在军属院里的传言那可精彩极了。 蓝臻真的名声是彻底臭了,上至军长下至战士,谁都知道她为了追求萧团长,不止让蓝师长泄密丢了正职,还煽动军嫂往荣博士身上泼脏水。 可人家荣博士家不但是对国家对军队做出过巨大贡献的红色资本家,本人更是国家安全总局的处长级人物,工作证一亮说抓人就抓人,连军长都没有二话。 现在别说在军区里找工作找对象,要不是她被特战团带走收押,就那几个被她煽动闹事闯祸的军嫂就能生吃了她。 至于蓝家父子三人,人人都说他们糊涂,别的倒没有更多指责,但婆婆唐采薇这会儿的风评倒是微妙的很。 还得是荣博士那句“原来你既不偏亲女,也不偏养女,难道只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威力太大,好似拨云见雾揭开了唐采薇身上的神秘薄纱,不止外面的人神色微妙互相回忆印证,连蓝家三父子也对她的所做所为颇有微词。 唐采薇见两个儿子不说话,儿媳妇段锦云更是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气得也不顾素日里开明慈爱的气度,大声怒喝, “你们都不管就以为能从这里面摘出去吗?你们一个营长一个连长,背着你父亲和妹妹这个污点,还指望能再进一步?等年限一到都得转业滚蛋。” “大河,你性格老实木讷,转业到地方还不得被那些穷酸们给算计死?还有大江,你有能力有野心但只是个连长,转业去了地方能干什么,公安局吗?保卫科吗?那都得从最低等的小喽啰干起,你这么傲气能受得了?” 段锦云闻言抬头,心里很是诧异,没想到这个戏精婆婆居然还有这么言辞锋利的一面,而且还堪堪说中了这两兄弟的死穴。 看来还真是小看她了。 蓝家兄弟也抬头看向母亲,她对他们兄弟从来都是好好好,没想到她竟然对他们的性格了如指掌。 “妈,你在现场也看见了,军长都发了话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蓝大江对母亲说的转业到地方被算计死的话倒没觉得多扎心,毕竟中午二弟也是这么说的,他只是诧异原来父母兄弟对他的性格竟然好像比他自己还清楚。 “怎么没有办法?”唐采薇见儿子开了腔,这才消了点气走到沙发前坐下。 “最后是军长拍的板,但这件事却是那个荣博士挑起来的呀。她说要调查,那调查的结果是好是坏不就由她说了算。” “妈,你该不会是要我们去找她帮忙吧,我和大河这一身伤你还嫌太轻是吧?那个女人要是肯帮忙就不会提出重审旧案啊。”蓝大江一激动痛得龇牙咧嘴。 “不是让你们去。笨蛋!” 唐采薇摇头,这个老大的性子也不知道随谁,全家就他一个糊涂蛋,连蓝臻真那个蠢货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妈,你该不是在打清溪的主意吧。”段锦云不可思议的看着唐采薇,这还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啊。 唐采薇知道这个儿媳妇已经跟这个家离了心,也懒得回答她,只把目光投向蓝大河。 老二聪明,自然会权衡的。 “妈,清溪在连队住的那半年,你真的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吗?”蓝大河同样盯着母亲,却突然问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都在一个大院里,看不看的何必注重这些形式。”唐采薇四两拨千斤,“何况你大嫂不是大包小包的去看了她好几次吗?都是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 “难怪连外人都说蓝清溪只有一个好大嫂,”蓝大河挪开眼睛垂下头,“咱们这几年让清溪受了委屈,她的连长也是被父亲和蓝臻真搞丢了,她不会帮忙的。” “你父亲倒了,你们兄弟倒了,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能在部队站住脚?你去跟她把利害关系说清楚,她不傻,知道轻重。” 唐采薇将心比己,谁愿意真的失去靠山。 “我不去——,” “别让二哥伤上加伤了,我回来了——” 第241章 蓝清溪回家 蓝清溪是从训练场直接跑回蓝家的,军绿短袖训练服上斑驳着白色的盐渍,一看就是几干几湿汗透好几次了。 “清溪。”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段锦云更是迈步迎了上去,看她一身灰就问她在不在家住,给她张罗烧水洗澡。 蓝清溪拒绝了她的好意,笑着拍了拍段锦云的手,“别麻烦了大嫂,我等会回连队洗。” “也是,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洗了穿什么。”段锦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阴阳怪气了,“以后不方便的时候就到我家去,大嫂给你烧热水,你到底是个女孩子不能老在连队凑合。” “老大媳妇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清溪在家洗个澡还能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 唐采薇走过来拨开段锦云,想跟平时挽着蓝臻真一样去挽女儿的胳膊,可见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灰扑扑又迟疑了一下。 这一刻迟疑,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段锦云无声嗤笑,果然还是这副德行。蓝大江蓝大河才猛然发觉他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妹妹跟母亲亲近的场面,脑子里能想起来的都是她跟蓝臻真的亲亲热热。 蓝清溪对这一切早都习以为常,不同的是以前没等母亲跟自己亲近蓝臻真就来横插一道,现在没了蓝臻真,好像区别也不大。 “妈,真不用麻烦了。我就是夜训顺便回来看看,熄灯号前还要回去,来不及洗澡。” 蓝清溪借着走动躲开了,唐采薇略有几分不自在的收回手,但脸上瞬时又堆满上艰辛和为难,眼里也带了几分哀愁, “清溪,你是知道家里的事才回来的吧,真是难为你了,在特战团吃苦受累不说,现在还要为这事忙前忙后的操持——,” “妈,我没什么可操持的。”蓝清溪截断了唐采薇的话,“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哥二哥,顺便嘱咐他们两句。” “怎么没有呢?你爸被徐国正带走了,荣博士还说要重审他的案子,你大哥二哥又停了职,全家上下也就你能出力了,” “我一个背机器的大头兵,能出什么力?”蓝清溪无视母亲的一脸焦灼,只看向蓝家兄弟,“大哥和二哥只是在审查期间避嫌休假,跟停职是两码事。” “你——,” 唐采薇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女儿居然会暗戳戳的顶撞自己,微一语结但随即又说,“虽说你现在没职务但荣博士重视你啊,下午的时候你不在场,没听到她口口声声都在替你打抱不平。” 说到这儿唐采薇有了怒气,话里也带上了明显的责备,“清溪,你要是觉得在家里受了委屈应该跟我和你爸说,为什么非得到外人面前去说三道四呢?” “还有那个荣博士也是的,年纪轻轻嘴巴这么碎,把别人家的私事到处宣扬,让人怎么看咱们家,我看她呀也没什么真材实料。” “妈!”蓝清溪倏地沉了脸,“你要是觉得荣博士不该宣扬家里的隐秘,我现在带你去找她,她会给你道歉,但你别在背后说人。” “至于有没有真材实料也轮不到你来评说,不过就看你这两个好大儿和蓝臻真那个怂样,她再怎么也比他们强吧。”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唐采薇被蓝清溪连连顶撞激出了真火,“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家里的事,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你不懂吗?我从前怎么教你的?” “教我要讲良心讲恩义,要报蒋虎叔叔的恩情,要把好吃好穿好玩的让妹妹先挑。教我能者多劳,教我在连队里要对蓝臻真宽容大度,教我顾全大局息事宁人,教我做虚作假包庇犯罪。” 唐采薇自觉这辈子的脸在今天丢尽了。 下午先被荣嘉宝按头骂了一顿,现在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指责,心道我教训不了她难道还教训不了你吗? 抬手就要给蓝清溪一个耳光,却被她一把箍住手腕,顿时进退不得。 “妈,这家里养了四个孩子你也从没动过谁一指头,怎么今天要拿我来开张吗?” 要是搁到以前,蓝清溪肯定不会躲避,任由母亲打一巴掌再离家就是。可今天她既然不打算再要这虚假的和睦,就没必要再白白挨打了。 “妈,你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了。”蓝大江也没想到母亲会生气到对妹妹动手,歪七扭八的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你好好看看你妹妹,到底是谁动手!”唐采薇脸涨得通红,偏蓝清溪捏着她的手腕就是不松。 “小妹,你先松手。”蓝大江苦着脸半哀求。 蓝清溪松开唐采薇的手,神色复杂的笑了笑,“这个家可真奇怪啊,泄密的,护短的,没原则没底线的统统没事儿,反倒是我这个什么错都没犯的人是又要挨骂又要挨打。” “清溪,你别跟你大哥一般见识,”段锦云在旁边劝和,“他也是被蓝臻真给骗了。” “大嫂,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看谁的笑话的,我说过了,是跟蓝大江和蓝大河有几句话说。” 段锦云一听她连称呼都变了,叹了口气不再劝,人却站在她身旁没有走开。 “你要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言的蓝大河出声问道。 蓝清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父亲是因为打探萧团长的行踪才被审查,但我猜测他还不至于是想借萧团长的行踪对专家团有什么想法,但蓝臻真可就不一样了。” “她在京市可是被当特务抓起来过,现在又直接被抓到了特战团,军里师里还都不能插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儿你们心里有没有数?” “我就是来提醒你们,要是知道最好去向组织坦白汇报,要是不知道就好好的休假等通知。要是再糊里糊涂上蹿下跳琢磨些歪门邪道,我怕父亲就真要被害死了。” 蓝大河皱着眉,他之前就跟父亲说过打探专家团的行踪是大忌,好在师里没有严查。可现在要真有人拿这个往父亲身上靠,可就不是丢官罢职这么简单了。 “你既然知道父亲没糊涂到是针对专家团,能不能跟荣博士说明一下。这也不算歪门邪道,你是她的通讯员这也就是顺便说句话的事情。” 蓝大河本来真没打算找妹妹说情,但现在觉得兹事体大,她又惦记他们主动回家打招呼,略一犹豫还是开了口。 “通讯员?蓝连长不是帮我也申请暂停工作一起休假了吗——” 第242章 等你闯出名堂 蓝大河听到妹妹这句话脸蹭地一下红了。 “我——,”他刚要解释被蓝清溪挥挥手打断了,“二哥,我知道你没那么坏不是存心拉我下水,但隔岸观火权衡利弊,也不是一句我不想或者没留意就能盖过去的。”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咱们好好的一个家,单凭蓝臻真一个毛都没长全的熊孩子就真能搅得鸡犬不宁?还是我们这些人本身也都有各自的问题?” “大哥糊涂憨直但好在现在也能听进去大嫂的规劝,反倒是二哥你,”蓝清溪不知道该怎么说,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又转向唐采薇,脸上已没了那些复杂幽深,只是平静淡漠, “妈,家里的情况我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一个字,荣博士是看过我的背景调查报告猜出来的。她初来乍到都能猜到,我想军属大院应该也不止她一个聪明人。” “以前父亲是师长,大家愿意陪着你们演戏,以后父亲大概不会有什么官职,你也能听到不少真话了,到时候可别再算到我头上。” 她这话说得唐采薇心头一痛,她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难道不知道老蓝这次再被调查是什么结果,否则怎么会这么着急的找人找关系。 “我言尽于此也算尽到我的本分了。大嫂,我先回连队,等休假的时候再去你家找你。” “好,清溪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往医院打电话。” 段锦云看出她今晚是来做了断的,这个家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叫尽到你的本分,你就不管你爸了吗?”唐采薇眼看着蓝清溪就要离开,急了。 段锦云一抬手把蓝大江推到他妈跟前去抵挡,另一只手把蓝清溪往门外推,低声催促,“快走快走,让你大哥跟她缠去。” 蓝清溪噗嗤一笑,眼里泛起了水光,“大嫂,谢谢你。” “谢什么,跟着荣博士好好干,大嫂等着看你闯出个名堂来。” ~~ 蓝清溪走后,段锦云借口要回去给蓝大江上药也走了。 蓝大河这会没脸回连队,直愣愣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唐采薇见一个两个的都指望不上,发狠砸了一套玻璃茶具后开始楼下楼上的翻箱倒柜,还不时的喊着阿姨的名字问她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 蓝大河被吵的坐了起来,朝眼前路过的阿姨问了一句,“清溪在家里真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吗?” “没有。”阿姨摇头,“搬家的时候是段同志帮清溪收拾的房间,照她的意思把书本奖状证书收拾了一个箱子,衣服杂物什么的就都捐了。” “那箱东西在哪?我看看。” 蓝大河觉得自己快想不起来妹妹小时候的样子了,听见有东西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 “段同志带走了,清溪说了让她代为保管。” “大嫂带走了?蓝清溪连个箱子都不愿意放在这个家里吗?”蓝大河有些气急。 阿姨在这里家里做了近十年的家务,平常从不多说一句份外的话,现在见到蓝大河这个样子,犹豫半天说了一句, “清溪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楼,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她不让段同志保管,回头东西都不知要去哪找。” 蓝大河像被啄了冠子的公鸡颓然张着嘴,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唐采薇从楼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一堆的东西。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救你爸。” 唐采薇把东西摊在大茶几上,一件件跟蓝大河念叨, “这是你爸历年的表彰证书、受伤治疗记录和军功章,这是蓝臻真的收养文件,这是蒋虎的烈士材料。” “你没听你妹妹说都是蒋家那个丫头惹的祸吗?我去找徐国正,说明你爸是一心为了照顾好烈士遗孤才犯的错,对专家团没有半点心思。实在不行先跟蒋家那个丫头断了关系,免得你爸被她连累。” “妈,蓝臻真可是你亲手养大的,你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清溪在一起多多了,就这么不要她了?” 唐采薇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诧异的看着蓝大河,突然就笑了,“儿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这还有什么好意外的吗?” “蓝臻真是你爸带回来的,名字也是他起的,我不过就是顺着他的意思照看照看,现在她惹了大祸,难道咱们还要跟着她吃瓜落?” “家里就你跟我性格最像,你可别说你不懂这里头的道道,隔岸观火权衡利弊,这可是你亲妹妹给你的评价。” ~~ 因为乔五的到来,萧家人晚饭后重新安顿了房间。 萧文慧带着小满搬到了童棣华房里,萧文军把自己住的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还换上新的床品让给乔五,自己则搬去跟姐夫田玢同住。 还早早的烧好了洗澡水,特意做了一顿宵夜,等着萧千行、荣嘉宝和乔五回来。 萧文慧收拾妥当,跟在院子里纳凉的家人感叹,“这位亲家五叔真是能人啊,刚才小赵送荣小弟回来时说他要在训练场给大哥的战士做什么射击示范,难怪大嫂这么厉害。” “哪止大嫂厉害,你看荣小弟那么个小豆丁,不管是练功还是学习用人喊过没?”田玢也摇头感叹,“我下午看见他的识字卡片,堆起来比他个头还高。” “世家子弟,向来如此。”童棣华就着院子里极亮的灯光翻看着一本现代医学的科普百科, “你大嫂不是说了,她们家都发迹了几代人了,小嘉木作为家里的男丁将来是要挑大梁的,不从小用功不行啊。” “不过你们也用不着羡慕别人,小满再过上一两年也能送去上学了,你们好好培养将来也能成才。” “娘,你说我走的时候能不能问大嫂要点她不要的书本带回去?” “我是看出来了,这人呀就得多读书才能长见识。你看我大嫂才二十岁,那枪使的,那拳打的,那牌牌亮的,都是读书多见识多啊。可惜她没赶上早些年打鬼子,不然没准儿还能当个女将军女首长啥的。” 童棣华抿嘴轻笑,暗道萧文慧是只看了热闹没看出门道, “我听你说你大嫂亮了个牌牌,然后连你大哥领导的领导都得听她的话,那你大嫂只怕早就是女将军女首长了——” 第243章 自欺欺人也不容易啊 “娘夸我呢?”荣嘉宝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是呀,夸你呢。” 童棣华闻言笑着合上书,萧文军赶紧去开门,田玢搬桌子,萧文慧从厨房往外端做好的宵夜。 乔五之前一直心事重重,这会儿才留意到嘉宝居然是跟着萧千行一声声的喊着土得掉渣的“娘”,看样子还真心得很。再走进院子见这几个人听见他们回来忙起身忙活,心里倒也宽慰了几分。 纵然知道嘉宝吃不了亏,但谁不希望自家的闺女嫁人后被婆家重视善待呢。 “大嫂,我知道你们是南方人,做了两色的醪糟圆子,田玢去挑的井水冰了半天了,你和亲家五叔吃个手先吃一碗。” 萧文慧殷勤的去接大嫂手里的包,还让田玢打了水放在廊下。 她自从下午见识了大嫂的威风,就改弦易辙再不崇拜大哥萧千行了。 大嫂多好啊,又香又软又有本事,还亲亲热热的叫她们“小军、小慧”,哪像大哥,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半天也看不到他半张笑脸。 “好,谢谢小慧。” 荣嘉宝把包递给萧文慧,洗过手后招呼童棣华也一起吃宵夜。 两色丸子其实就是糯米汤圆,只是一种有馅儿一种没馅儿。家里的水磨糯米粉好,可以做馅料的小料也不少,萧文慧拿不准五叔的口味就干脆多做了几种,没想到还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尤其是大嫂,吃的高兴了两眼微眯乖得像个小狐狸,连她看了都觉得稀罕,也难怪大哥爱的跟眼珠子似的。 “小慧你的手艺真好。”荣嘉宝把两色圆子都吃了一小碗,摸了摸萧文慧的头笑眯眯夸奖。 “大嫂瞧你说的,哪就说得上好了。我们那里不兴吃这个,还是荣小弟告诉我,我照着他给我看的食谱瞎琢磨的。我先做了一碗他吃了说好我才敢多做的。” 萧千行正喝得痛快,突然听到说是从荣嘉木的食谱里学着做的,顿时觉得手里的冰镇圆子不香了。 说好的一起学厨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尤其是萧文慧,看她那被嘉宝夸了两句就找不到北的轻浮样子。 不就是摸了摸她的头吗?有什么可脸红的呢! 萧千行大概忘了自己刚才被媳妇勾了勾小手指就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了。 “那说明你在厨艺上有天分,嘉木那有好多食谱,你要有兴趣多看看练练,以后没准儿能成了大厨师呢。” “大嫂你说真的?我真能成大厨师?”萧文慧激动了。 她是一直想学个一技之长的,可她不像弟弟喜欢种地,跟童棣华采药还行但是学医是一点也学不进去的。唯独饭菜做得香,但现在是什么时候,能把肚子填饱都不错了谁还考虑厨艺不厨艺的。 “怎么不能?厨房东西都是现成的,食谱你自己选着学。即便现在大家吃不上好的,但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 荣嘉宝从萧文慧眼里看到了热爱,就顺嘴打了打鸡血, “技多不压身,你喜欢就学。等到有朝一日大鹏直上九千里的时候,技惊四座也未可知啊。” “好。我决定了,我要跟大嫂一样,当大鹏,不,当大厨。”萧文慧握着锅铲立志。 萧千行低头叹了一口气,外头有个蓝清溪,家里有个萧文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今天发生太多事,萧千行哄着嘉宝睡着后悄悄的起了身。 他走到乔五房门口吹了个口哨,乔五没过五秒就推门走了出来,“鬼鬼祟祟干什么?” “五叔,出来说话。” 两人走到院中,同时竖起耳朵听了听。 “行了,没人,说吧,什么事?” 萧千行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问道,“嘉宝之前在京市盘桓,是在筹谋什么吗?” 乔五奇怪的看了萧千行一眼,“丫头没跟你说?除了姓蓝的,她好像什么都没瞒着你呀?” 萧千行脸上有些赧然,“蓝臻真重生的事她跟我说了,别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就没问。” 乔五一听就明白了,拍着萧千行的肩头感叹了一句,“自欺欺人也不容易啊!” 萧千行翻了个白眼,“五叔,这话你在心里说不行麽?” 乔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小子大半夜的叫我出来做什么?” 萧千行神色一凛,正色看着乔五, “我想问问五叔,她在京市筹划的事情办好了没?还有没有该死没死的人?她的心太善了,凡事讲究个恩怨分明是没错,但真要是遇上作恶多端的,算上些利息也又有何妨。” “好小子!”乔五一高兴,又在他背上拍了一掌,“要不是跟你错着辈分,五叔都要认你当兄弟了。” 萧千行冷眼瞥了乔五,不恭不敬的毒舌道,“五叔你老了,一个蓝臻真你都手下留情,我才不认你这个兄弟。” “那你说怎么办?”乔五被他说得一下哑了火,“人是你们光明正大抓来的,嘉宝又在旁边看着,我都是趁她不备才打了两针,最后还用上了苦情计。当年就是暗杀鬼子大佐我都没费过这种心思。” “你敢不经过她同意就动手杀人,我立马给你磕一个。” “我不敢。”萧千行摇头。 乔五白眼翻上了天。 还是的呀,你小子言之凿凿理直气壮的骂我,我还当你多带种呢。 “但我敢搞阳谋。”萧千行勾起嘴角笑了,“蒋昕不是跟着蓝臻真来的吗?” “我把这个鱼饵放出去,她要是敢重蹈覆辙出卖军区,她就是该死。她要是还有个人样愿意悔过,我就给她一条生路。” “是死是活,全由她自己决定。” 乔五语塞,这小子,竟然还是个黑心芝麻白汤圆—— 第244章 来了个道德绑架的 次日清晨,荣嘉宝在饭桌子上就没见到五叔。 萧千行只说五叔的帮手来了,他们去集市上找那个“老钱串子”的线索。 荣嘉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便跟萧千行和萧家众人说了要出差,“也不远,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这也是你们来之前就定好了的。” 萧千行没说话,他知道这件事情上他只有听安排的份儿。 荣嘉宝又看向童棣华,“娘,我昨天说的事儿你考虑了没?要是愿意我今天就去找人问问,看去军部医院要什么条件。” 萧千行挑挑眉,眼里带着疑问。荣嘉宝把留童棣华养老和她想继续行医的事儿说了说。 萧千行未置可否,只说要找人就先去徐家问问金桂香,她在军属院资格老人缘好,还是个热心肠。 童棣华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七林子大队固然不错,但那一眼看到头的生活时间长了也是无聊。虽然她这副身子是个四十多岁的奶奶辈儿,但却连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而且随着她跟萧文慧这两年的朝夕相处,她能察觉到她对自己言谈举止上偶尔的疏忽是上了心的,她怕再这样下去早晚会纸包不住火。 所以当荣嘉宝第一次提出让她留下时,她心里是千百个愿意的。荣嘉宝聪明又有学识,这屋子里的书和屋子外的生活样样充满了新鲜感。 何况荣嘉宝还说支持她继续行医?那她从小到大的夙愿岂不是就能够达成了。 但若是留下,大儿子这一关怕是更难过。 “我还没想好,再说这还得问问文慧和小军的意思。”童棣华故作镇定的笑了笑。 萧文军憨憨一笑,“看娘的意思,反正今年不留明年也得来。” 众人疑惑,齐齐看向他,他嘿嘿不语,只跟田玢挤眉弄眼。 田玢像是被人抓住了他和萧文军在背后说闲话,红着脸讪讪说道,“小军的意思是说大哥大嫂感情好,怕是很快就会有侄子侄女,到时候娘肯定得过来帮衬月子和带孩子。” 他这话一出萧千行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满怀期待看着荣嘉宝。 荣嘉宝哭笑不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嘴里倒大大方方的回应了众人,“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一两天,想要侄子侄女还得耐心等等。” 萧文慧始终没有表态,心里琢磨今天无论如何要去找大哥把这事情说一说了。 ~~ 吃了早饭,萧千行把荣嘉木带去连队交给杜南周,荣嘉宝说带童棣华去徐政委家串串门,萧文慧就带着田玢和小满去了北门集市。 萧文军被留下守门,左右无事索性挽起袖子把两块空地翻了翻,万一娘要是真留下来,这地不就有人种了嘛。 不过萧文慧买了菜后打发两父子先回去,自己则打听着去了特战团。 ~~ 徐政委家和秦师长家是相邻的两栋小楼,荣嘉宝拎着糖果去找金桂香时正好被出门遛弯的薛大娘撞了个正着。 “诶,这不是童医生吗?今天有空跟儿媳妇出来转转了?”薛大娘三两步就从台阶上跑下来,亲热的挽住童棣华的胳膊。 “薛阿姨好,我们来找金阿姨问个事儿。”荣嘉宝客气的冲她点头问好。 “事情保密不?不保密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找小金,她昨天过来看了我一趟我还没回礼,刚好咱们娘们儿一起唠唠。” 说完还特意跟荣嘉宝解释了一句,“荣博士你别见怪,我从打小鬼子的时候就干妇女工作一路干到退休,这爱热闹爱说话的毛病是改了改不了了。” “薛阿姨你太客气了,没什么保密的事儿,那咱们一起去。” “嗯啦,你们等我一分钟啊。”说完薛大娘风风火火的跑回房子,转眼也提了两个网兜出来,嘴里还直叫着,“来了,来了。” “这薛阿姨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荣嘉宝看着童棣华说。 童棣华却压低声音回答,“就是太爱说话了,我坐了一路火车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也就是文慧能跟她聊得来。” 三个人说笑着来到徐政委家门口,刚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的说话声,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同时叫唤。 荣嘉宝一听这有客人就想待会儿再来,薛大娘正愁没机会邀请她们去家里坐坐,张口就要说话,大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里面的人惯性的看向门口,见到是荣嘉宝后齐齐变了脸色,又是畏惧又是尴尬,一时屋里静可听针。 金桂香正被众人吵得头昏脑涨,一见门口站着的居然是从不踏足军属院的荣嘉宝,旁边还站着秦师长的娘,连着快走几步到了门口把三个人请进来。 同时对着那些军嫂说,“各位说了半天也都累了,就先回去吧。” 这事儿还真是凑巧,这几位军嫂正是昨天下午跟着蓝臻真去挑事儿的那几位。有三个是被当场教训过的,另外几个是见势不妙跑了的,忐忑担忧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找金桂香讨主意。 金桂香根本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儿,这几个人就在这吵吵闹闹的不肯离开,这会借着来了客马上就要赶人。 这几位军嫂不想走但更不敢留,她们屁股上都还粘着屎呢,万一荣嘉宝一言不合把她们也揍一顿,那可就真把脸丢尽了。 几人溜着边往外走,连看都不敢看荣嘉宝一眼,可那个刘副营长的小娇妻却咬牙狠了狠心,冲到荣嘉宝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金桂香见状大惊忙伸手去拉扯她,荣嘉宝也往旁边站了一步,可那小娇妻马上跟着挪动膝盖,仍旧对着荣嘉宝。 “刘营长家的,你这是要干什么?”金桂香可有年头没遇到这样的人了,气得声音都颤抖了。 “我给荣博士赔罪,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说着小娇妻居然还想磕头。 “等等,我记得昨天萧团长说了要跟刘副营长切磋切磋,这件事情我尊重萧团长的决定,你不用来求我。” 小娇妻咬着嘴唇,垂下的眼眸里闪着怨毒的光芒,心想若不是因为你,自己怎么会被丈夫当众殴打,还逼着来求人,现在还当得众给你下跪—— 第245章 你说娘不对劲? “荣博士,你就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你丈夫去找过萧团长了吗?”荣嘉宝看出了端倪。 小娇妻不语,心道要是老刘去找过那个活阎王了我还用得着来求你? “那我知道了。”荣嘉宝嗤笑,“你回去吧,就不劳动刘副营长往特战团跑一趟了。” “真的?”小娇妻豁地抬头,面上尽是喜色,哪知她接下来居然扭着辫子娇声问,“既然荣博士你原谅我了,那今年给我老家的打虫药还是照旧吧。” 众人听了绝倒一片,这刘副营长挑媳妇儿是只看脸蛋了吧!这个节骨眼上能得到荣博士的原谅就偷着乐吧,怎么还敢张口提要求啊。 美则美矣,实在愚蠢啊! “你误会了。”荣嘉宝敛了笑意,“我说不用刘副营长跑一趟,意思是萧团长会亲自去营里找他切磋。至于你?我好像没有原谅的理由吧。” “你——,”小娇妻虽然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但也不敢跟荣嘉宝撒泼来硬的,只一味跪到她面前哭嚎。 本来老刘让她来道歉,就是为了免一顿皮肉之苦。倒不是他怕挨打,而是这面子实在丢不起。要是知道她道歉没成反而把萧千行那个活阎王直接给他招到营里去,那她还不得被打死啊。 “荣博士,你是大博士,又是大领导,不能跟我这个乡下女人一般见识啊,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一直跪在这儿,磕头磕死——,” 突然,哭闹声戛然而止。 荣嘉宝一脸惊诧的看着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的婆婆童棣华,噗嗤一声笑了。 童棣华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解释,“她太吵了,而且她是个泼妇,你要是打她她就更起劲了。” 小娇妻此刻不止没了声音,身子也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我就扎了她的昏睡穴,没有妨碍,叫她男人把她领回去就行了。”童棣华捏着针一脸真挚的跟众军嫂解释,醒过神来的众人一哄而散,争先恐后跑了出去。 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儿子动不动就打人,媳妇动不动就拔枪,现在好了,一个从山里头来的老娘也随随便便拿根银针就把人扎晕了。 什么道歉什么求情都抛到脑后了,就让自己男人老老实实去找萧阎王讨一顿打算了吧。 ~~ 屋子清净了,金桂香才把三人让到客厅,又是泡茶又是端点心。 “唉,你们真是来得早也来的巧,这几个人一大早就过来吵着要我给出主意,我是赶都赶不走。” 金桂香说完看了一眼荣嘉宝,试探着问,“小荣,这个刘副营长家的也就算了,其他几个都是真心想给你道歉的,你看?” 荣嘉宝嘴角弯了,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金阿姨,昨天要是换个普通的军嫂被她们攻讦诽谤,今天也会来诚心道歉吗?” 因为有上一世的经历,荣嘉宝对任意给别人戴帽子的人和事都是零容忍。 动动嘴不费吹灰之力,可在逆时代的加持下,多少条性命就白白断送,纵使之后再纠错再澄清再悔过,死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 如果昨天只是一个普通的资本家小姐或者成分不好的军嫂,那她又将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呢。 金桂香明白荣嘉宝的意思,不禁感叹,“这大院里爱来来回回说是非的也就是这些人,这次让她们吃个亏长长记性也好,只是小荣啊,这怕这对你的名声有碍啊。” 之前院子里就传了她不少闲话,现在虽然明面上没人再敢说闲话,可私底下只怕会说得更难听了。 “不碍事。”荣嘉宝摆摆手,半点没放在心上。 “金阿姨,我今天来是想问你......。” “童医生想去军部医院坐诊?那是天大的好事啊。”薛大娘说着还抓住金桂香的手,“小金,你是不知道,我的命都是童医生救回来的呀,她的医术那没话说。” “我知道我知道。”金桂香朝大门处的条凳上努力努嘴,“那个躺着的不就是个活例子嘛。” “童医生,因为咱们这离军区医院并不远,军部医院其实只能算是个卫生所,平常也就是给军属们治治感冒发烧和战士磕碰擦伤这种小病,你这医术在这怕是会屈就......,” “我就是个赤脚医生,有什么屈就不屈就的。”童棣华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嘉宝就是先问问,我回不回老家还没定呢。” “别呀,你家老二老三都成家立业了,你一个人回老家也没事儿不是。不如留在这儿,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多好。”薛大娘怕童棣华打退堂鼓,在一旁使劲吆喝。 “要不麻烦金阿姨先帮我们问问,要是想去军部医院需要什么资手续,要不要考试,要是我娘同意留下我们也好做准备。” “那没问题,等会我就去问,下午一准儿给你回话。” ~~ 荣嘉宝和薛大娘走后,金桂香去书房打了两个电话,没一会儿徐国正就带人回来了。 他看了看条凳上的人,挥手让警卫员把她抬上车送回家,才向金桂香询仔细询问了一遍经过。 “你说那个童医生一针就把她扎晕了?” “嗯,她说是昏睡穴不伤人,我就站在她跟前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针的。还有薛大姐,一直跟前跟后殷勤的很,要不是童医生真有大本事,她一个师长的娘那用得着这么结交人。” 徐国正叹了口气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沧桑冷寂了好一阵子,一拍大腿说道, “想办法帮童医生通过军部医院的考核手续,她真要是这么厉害,不止能给咱儿子治一治,也是这些战士们的福气。” 金桂香点点头眼睛也有些发热,无声的靠上丈夫的肩头。 ~~ “你说娘有些不对劲?”萧千行把大妹拉到营区偏僻的一角,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是。”萧文慧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心口压着的这块千斤大石终于卸了下来。 萧千行的心却吊了起来,一脸严肃问道, “你仔细说说,什么时候发现的?具体哪些表现——” pS:电脑出问题,第三章大概两点出,明天再看吧,谢谢各位宝子。 第246章 娘被山精妖怪占了身子? 萧千行听完萧文慧的讲述心神激荡半天不能平静。 他当然也觉察到娘的不对劲,但主要是因为她突飞猛进的医术、见识和外向些的性格。 但经过了昨天的事,大妹说娘不对劲后他还下意识的在想娘是不是也重生过,这样就能解释她的那些不同。 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大妹的意思是,娘已经判若两人、换了芯子? “你是说,娘被山精妖怪占了身子?” 萧千行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可这会儿也不得不接受认知以外的东西。何况在黑省从来也是有那几位大妖仙的说法的。 “不是,就是变了个人,不是妖怪。” 萧文慧被大哥吓得连连摆手,她之所以忍着谁都没敢说,就是怕娘被人当成妖怪。 “她上山采药比我还笨,摔的鼻青脸肿受伤流血也是常事。我开始以为她只是在雪地里摔伤了脑子,好多以前的事情不记得。可慢慢又觉得她脑子比以前聪明多了,见到人也不怕了,说话不但有条有理偶尔还会说出一两句文绉绉的词儿。” “我问她她只说是在老村医留在的书里学的,可接人待物呢?总不能也是从医术里学的吧。” “娘的脾气你也知道,见了谁不敢说话,这才给我养成了个炮仗脾气。田玢的哥嫂一直占我们便宜,可娘居然敢去田家敲打了他们两次替我出头,还处处教我怎么才能在田家不吃亏不受气。” “还有卖药。娘原来胆子小,下个雨都怕雨点子砸了头,她敢挖了人参偷偷找门路往外卖?” 萧千行沉默不语。 他离家早,不管是娘还是弟妹都只是他记忆中的一抹影子,更早的记忆只有饥饿、寒冷和无尽的恐惧。 现在日子好过了,娘不见了? “那你说,咱娘还在不?”萧千行有些艰涩的问出了这句话。 萧文慧把这件事早在心里面过了千百遍了,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这会跟大哥哭诉了一阵心胸也开阔了,抹了一把眼泪回答, “娘身子骨一直弱,一入冬就又添了咳喘的毛病大半时间都不下床。可三年前那场大雪,娘摔了一跤昏迷了一天后居然自己就醒了,养回来以后除了说摔伤了脑袋没了记忆,其他的毛病也不知不觉都好了。” “我猜娘在那次大雪天里可能就走了。现在这个是不知从哪飘来的孤魂野鬼,就附在咱娘身子上了。” “鬼?”萧千行本能的皱眉,但荣嘉宝跟他说过51区,他又不得不把眉心的疙瘩揉散了。 “除了是鬼,还能是啥?”萧文慧实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我猜还是那种会医术的鬼。” “不然有啥天才能从目不识丁到一年就学会老村医的所有医术,还把一把银针扎出花来。” “小军知道吗?” “他不知道。小军从小就是我带着,娘又寡言少语,加上这两年小军又搬出去住了,他没发现什么。” “那就让她留在我这儿吧,是人是鬼我总能弄清楚。” “大哥,你会怎么对付她?”萧文慧犹豫着开口询问,也不等大哥回答立刻解释,“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两年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小满生病她也跟着熬药守夜急的满嘴泡,对我和小军也是真心的好。万芳的事你也看见了,还是她跟我公爹说要带到部队来让你给小军拿主意意......,” “大妹,你把大哥看得也太厉害了,她要真是个鬼我未必能斗得过她。”萧千行学着媳妇的样子摸了摸萧文慧的头,“这事儿我会跟你嫂子商量,她在外国见过这个,没准儿她有办法。” “真的?” 萧文慧完全没注意到大哥对她从来没有的温情宽慰,满脸放光惊喜抬头,“大嫂也太厉害了吧,这种事情都见过,哎呀,早知道我就悄悄跟她说了。” “行了,这件事情交给嫂子我就放心了,大哥,我回去做饭了啊,你中午带荣家弟弟早点回来吃饭。” 萧千行看着这个“逆妹”几乎是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营区,又看了看还悬在半空的右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默默嘟囔了一句, “就说过你肯定会喜欢这个大嫂的。” ~~ 这个被人喜欢的大嫂这会儿正关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 根据她的记忆,此时纽约交易所有一波河运公司和银行的上涨行情,但金融界的不少大玩家已经联手将龙头股做空,只等价格下跌便能狠赚一笔。 可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暗中吸纳掉这个龙头股的所有市场流动股,做空者在交割日买不到货,一旦股票上升他们就会亏得血本无归,那么持有这家龙头股公司股票的人将会赚得盆满钵满。 事实上也确实有一个着名的投机大亨这样做了。一个月之内这支龙头股从10美元涨到了185美元,他发了大笔横财。 荣嘉宝此时正在整理这份资料,草拟电文准备发给港城的荣宏毅。 做完这些,她又从商城图书馆找了几本近现代医术的普及读物,她发现童棣华对这方面的书籍很感兴趣,但家里只有一本给荣嘉木的百科全书。 至于枪弹结合的相关资料早就准备好了,她计划安顿好家里的事后天就出发。 空间黑土地上用来做实验的各样种子已经长得相当可观。不止是防风固沙的草种,各样耐旱作物、经济作物也都比预想的茁壮健康,看来可以拿出去育种实验了。 荣嘉宝正准备下午去特战团一趟,就听见外面五叔的声音响了起来,还难得的带了丝懊恼和心虚。 “丫头,我好像惹祸了,你快出来——” 第247章 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荣嘉宝实在想不出来五叔能惹什么祸,急忙拎着图书资料走出来。 就见乔五臊眉耷眼的站在院子里,童棣华正招呼着一个女同志喝水。 见她出来,乔五忙快走几步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惹了个地头蛇,快帮五叔把她打发走。” 地头蛇? 荣嘉宝狐疑的看向那个女同志。 下身一条洗褪色的绿色军装裤子,上身一件白色翻领衬衣,袖口高高卷起。一条黑亮的大辫子盘在脑后,正端着杯子大口喝水。 荣嘉宝瞅了一眼五叔,用眼神跟他确认,地头蛇? 乔五抬头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接茬。 这时那位女同志已经放下杯子,露出圆脸盘大眼睛,目光锐利还带着几分英气,只是右脸从耳朵到下颚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乍看之下有些狰狞,跟红润秀丽的左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志你好,我姓荣,是乔同志的侄女——,”荣嘉宝话还没说完,那位女同志就笑着伸出了右手, “荣同志你好,我叫张木兰,是驻地旁驼铃大队的民兵队长,这位乔同志的事是个误会,刚才在军区门口我就相信他了,可他非得让我到家里来一趟。” “嘉宝,我把她的枪拆了,你赔她一把。”乔五咳嗽一声,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这也不怪我,再说她那把枪也太老了,直接在我手里就散架了。” “乔同志,我的枪再老也不妨碍我上山打猎,不耽误我抓特务坏人。”民兵队长张木兰同志横了乔五一眼,从军装裤子里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子上,“再说我跟你到军区只是来证明你的身份,也没说要你赔枪。” “张队长你先坐会儿,我问问我五叔咱们再说话。娘,你陪陪张队长。” 童棣华点头,从自己屋子里把荣嘉宝给她的高档糖果点心端出来两盘,跟张木兰闲聊起来。 “五叔,什么情况?”荣嘉宝眼里燃起了八卦之火。 “还不是给你办事,你还看起热闹了。”乔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才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乔五一大早就改装去了北门集市,虽然没有看到蒋昕,但“老钱串子”这个外号还算响亮,很快就找到人了。乔五得知他是附近驼铃大队的社员,就打算自己先去那儿摸摸情况。 响铃大队的位置在附近的南首山下,前靠古代商路,历史上还曾是个骡马骆驼交易的小商驿。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乔五怕直接进村太扎眼,就想着从南首山绕道进村,哪知就被巡山的民兵队长张木兰发现了。 她见乔五是个生人还行迹可疑,直接举枪警告。可她那杆老枪在乔五眼里跟烧火棍也差不多,直接把她的枪下了,为了安全还习惯性的拆成散件。 这下可捅了篓子了,这位张队长抽出柴刀就要跟乔五拼命,还抓起骨笛准备吹响示警。乔五怕动静大了打草惊蛇,忙制住她后掏出萧千行给他写的介绍信,甚至为了取信于人把手枪也抵给她。 当然,乔五身上可不止一把手枪。 “她那把枪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枪把都只剩半边了,也就是她还当成个宝。”乔五说完有些悻悻,“你把那进口的好东西赔她一把,让这丫头也开开眼界。” 荣嘉宝摇头轻笑,“那枪给她也没用,子弹打光了都没地方补充,走吧,找萧千行领一把步枪赔给这位张队长。” “蒋昕呢?在她们大队吗?” “在。”乔五回答,“刚开始那丫头不肯说,进了军区大门她才相信我不是坏人,说老钱串子家是来了个远房亲戚,她就是觉得不对劲才加强了戒备,这才让我摊上这倒霉事儿。” “你和蒋昕这都是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了。这不比大城市,出现陌生人很容易就被人注意。” 荣嘉宝走到桌旁把手枪递给五叔,又笑着对张木兰说,“张队长,我五叔弄坏了你的枪肯定是要赔的,麻烦你跟我去连队一趟,再说说抓特务的事儿。” 张木兰一听要去连队说正事也没推辞,起身跟着她就往外走。 三人到了特战团,来往遇见的人都会停下来跟荣嘉宝敬个礼再叫声“嫂子”,看的张木兰稀奇不已,这叫嫂子容易,可人人都敬礼? 还没等他们走到团部办公楼,早有哨兵通知萧千行了。马跃跟着他从训练场跑过来,见到这三人的奇怪组合不禁问了一句, “张队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 几人进了小会议室,马跃才给双方做了一个引荐。 他作为政委免不了要参加军地共建的一些活动,民兵战斗序列也要定期到部队来培训,加上张木兰是个受过几次表彰的女民兵队长,马跃当然有印象。 萧千行的大名对于张木兰来说更是如雷贯耳。她虽然不知道特战团,但两届武状元的威名却是实打实的响彻整个西省军区。 当她知道乔五是萧千行派去调查特务案时,立刻拍胸口主动请缨,表示愿意配合任务。 荣嘉宝已经把蒋昕的事情全权交给五叔,现在见话都说清楚了,就离开会议室去找蓝清溪。 “我跟你去。”萧千行亦步亦趋。 “我去给大伯发报,你去干什么?”荣嘉宝笑着牵起萧千行的手。 “保卫首长。” ~~ 蓝清溪正在电讯室值班,但没有任务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自学外语。 见荣嘉宝和萧千行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知道自己的任务八成要来了,心里一阵欣喜。 “蓝班长,这是联络频率,这份电报马上发出去。” “是。” 蓝清溪接过电文马上开始编码转译,心里却为这电文上的内容暗自心惊,荣博士怎么还会跟海外联系,遥控指挥经济活动。 但她瞬间想到之前荣博士对她提出的工作要求,如实发送、不准有质疑、不准打折扣,原来是应在这儿了。 电文不长,对方很快就有了回电,就两个字“明白”。 荣嘉宝见蓝清溪把所有文件都归档放进保险柜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蓝班长,要准备出差了,明天下午开始待命,随时出发——” 第248章 我儿子有病 回到会议室,乔五、马跃和张木兰已经定好了方案,荣嘉宝没多问,萧千行把乔五和张木兰支出去领枪后,对马跃说了荣嘉宝要出差的事。 马跃神色顿时紧张起来,看着萧千行问,“安保工作谁负责,你去还是我去?” “都不用。”荣嘉宝出声制止,“我这次只是去西部基地提供方案,你们不放心的话派两个人跟着就行。” 两人听她说是西部基地也就松了一口气。基地离军区不是特别远,安保也很严密,在基地内安全应该无虞。 “那就让老萧带队送你过去,跟基地保卫处交接了再回来。等回来时提前通知再安排人去接你。”马跃想想做了安排。 “好。” ~~ 乔五领了枪没再回来,跟张木兰直接去了驼铃大队。 萧千行眼看媳妇就要出差,犹豫要不要现在把童棣华的事儿告诉她。 “媳妇儿,你大概去过久?” “十天半个月吧。怎么了?” 荣嘉宝有点意外,从自己说要出差起萧千行可是半个字都没主动提及过。 “你是不是担心家里人?他们来一趟不容易,多留他们一阵,等我回来了还能带他们去西延市逛逛,跟三叔三婶见个面。” “好。” 萧千行点头,所有的情绪尽皆收敛,媳妇出发在即,不要让她分心。 ~~ 吃过午饭全家都在午休,荣嘉宝一边整理书房,一边想要不要带弟弟一起去西部基地,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父亲在封闭研究能不能见面还不一定,自己的时间肯定也是全部放在项目上的,即便把弟弟带去也没有时间照顾。 而且暑假也就还剩个把月,开学后杜南周就要参军,不如趁着这段时间让他们全力把课本冲一冲,之后自己也好给他准备新的学习方向和资料。 收拾完这些,她看见自己放在书桌上的医书还没来得及拿给童棣华。想到上午她极其精准熟稔的阵法,不禁好奇的拣出两本跟针灸相关的看了起来。 直到门外响起响起敲门声,荣嘉宝才从针灸的世界被唤醒过来。 萧文慧去应了门,来人正是金桂香。 “小荣啊,我去问过了,军部医院没有中医理疗室,只要童医生通过资格考试就可以留下来。” 金桂香提着两瓶罐头进了院子,一边热情的跟几人打招呼,一边把罐头放在桌子上,“这个是我有事想请教童医生拿来遮手的,等会可不能再给我拿东西回去了,不然我就原样提走。” 上次拿了点罐头麦乳精的来看荣嘉宝,走的时候又是好酒又是巧克力,回去后被徐国正很是埋怨了一番,所以这次金桂香一进门就把话说在前头。 “好,那这是金阿姨跟我娘之间的交情,我不管。”荣嘉宝笑着让座。 “诶,这就对了。”金桂香是喜欢荣嘉宝这样脾气的,虽然柔软包着锋芒,但有什么都在明面上。 “童医生,这是资格考试的划定范围,这是参考书,你先看看,什么时候准备好就跟我说,我带你去找院长安排考试。” “就算你不想去军部医院,我劝你也把这个资格证考上。以后不管是回黑省还是想到军区医院,都省了一道手续不是?”说完还捏了捏童棣华的手,点头鼓励,“我问过我家丫头了,说是不难。” 童棣华被她说的心动,是呀,有了资格证,即使不能留下以后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好,我先学一学,多谢金大姐了。”童棣华认真的倒了杯茶递到金桂香手里。 金桂香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欲言又止。 “刚才说找我有事,是哪里不舒服想看看?”童棣华对病人求医前这副表情是太熟悉了。 “唉。”金桂香重重叹了一口气,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儿先红了,“不是我,是我家老大,他脑子有病。” “徐山关?” 荣嘉宝对这个人有印象,就是把背心撕成两半捆了蓝臻真的那个。 可昨天晚上还看见他在特战团夜训,人高马大精气十足,哪像是脑子有病的样子? 再说,真要脑子有病,怎么可能还留在一线战斗部队? 金桂香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徐山关今年27岁,受父亲徐国正的影响高中毕业后就参军入伍,因为不想受父亲照拂就一直在其它部队服役。 他身体素质好,对军队的各项训练又是从小耳濡目染,因而各项训练、考核都是名列前茅,中间还立过一次个人三等功,提干升迁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当年西省军区特战旅精简成特战团,他本来也想去参加考核选拔的。可当时他已经是副连长,领着侦查分队在配合公安进行一场特务爆炸破坏案的抓捕行动。 在行动过程中,本来已经拆除掉的爆炸点下藏着诡雷,徐山关和几个战友同时用身体去扑雷,避免了连串的炸点爆炸,但扑雷的人里两人死亡,徐山关受了重伤。 经过抢救身上的弹片全部取出,但脑子里有一块极小的弹片压迫了神经会引起阵发性头痛。当前想做开颅手术条件根本不成熟,而且即便是做手术,成功的概率也太低,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保守治疗方案。 也就是,不管。 “那这样的情况,徐营长怎么还能在一线呢?”荣嘉宝不解。 “这个孩子犟啊!”金桂香说起往事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是怎么也关不住。 “他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却在那次伤好部队让他转岗时,他报出了老徐的名头,死活要留在侦察连。” “老徐拿这头犟牛也没办法,最后只能跟他的师长打招呼,重要的任务不要让他上,倒是不是怕他出意外,而是怕他作为指挥员在位置上犯病出事害了别人。” “好在他这个伤发作的并不频繁,没有任务他就一心扑在训练上。他还一直不死心想往特战团调,老徐是私下跟马跃说过不能要他,这小子才无计可施的。” “这次老徐说特战团有新的训练方法,给他要了个名额。” “一是想让他圆个梦,二是老徐有点小心思,想着这套训练方法是荣博士提出来的以后八成要在全军推广,想让这小子以后专门去当教头,慢慢熄灭他留在一线的心思——” 今天第三章会有点晚,宝宝们明天白天看吧。 第249章 鬼门针法 谁知徐山关这个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家伙,赶上萧千行身边没人听差的机会,一番表现猛如虎还是把自己送进了特战团。 荣嘉宝这才明白,难怪马跃说起徐山关进特战团就是一脸嗔怪,而萧千行却说报效祖国唯死而已,这是都知道徐山关的病啊。 不过这样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萧千行虽然这么说,但特战团的任务是不可能让带病的战士去完成的,徐山关即便留下也只能是日复一日的训练。 “金阿姨你放心,萧千行不会给徐营长安排什么危险任务的。”荣嘉宝拿出手帕递给金桂香,温言安慰。 金桂香没接她的帕子,就着卷起的袖口擦了擦泪水,摇头说道,“要说当妈的哪有愿意让儿子出生入死去冒险的,但山关他心里苦啊。我来就是想问问童医生,他这病中医能治吗?” 童棣华听完愕然。 这要只是单纯的脑疾针灸还可一试,但有弹片压迫经脉,不取出弹片有什么用。但看金桂香一脸悲戚感伤,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婉转地说, “金大姐,这个病单凭中医恐怕不能根治,不过我师承过一套鬼门针法,或许能帮徐营长缓解头痛。” 鬼门针法? 荣嘉宝微微歪头看向童棣华,她刚才在那本针灸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鬼门针法,传承自华佗鬼门十三针,专克疑难杂症和隐疾,入针迅疾如电,收针亦然。原为世家家传针法,元末天下大乱,为救死伤世家将针法外传。又过数百年,至清中期失传于宫廷。 好像最后那个继承针法的杏林家族,就是姓童。 可婆婆和文慧都说她是跟一个老怪医学的,前后不过三四年时间。而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套针法除了认穴布针外,对手法的要求也极其严苛,非经年累月练习不能大成。 真要是这样,那婆婆在医术上的天分可真就有些惊人了。 金桂香听了童棣华的话,颓然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病只能做手术才能根治,可难得遇上一个好医生总是想要碰碰运气。 “金阿姨,你也不要太过沮丧,咱们现在的医疗条件虽然不行,但是不会一直不发展。徐营长还年轻,总归是有机会的。” “现在咱们的外交工作也有很大进展,以后会有各个领域的国际交流活动,说不定就会有专门的脑科医生来交流,我也帮徐营长留意着。” “真的?”金桂香好似又看到了希望,一把抓住荣嘉宝的手,“以前咱们跟毛熊国还来往的时候,他们也派了医生到军区医院交流,不过没有脑科的。” “那个专家说毛熊国前头二十来年打仗时脑子里进弹片的战士也不少,所以他们在这方面是下过功夫研究的。要是山关能到毛熊国去做手术,成功的几率就很大。” “可全国各个军区像他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还有打小鬼子时就受过伤的老同志,出国做手术?想都不敢想啊。” “要不是因为山关得了这个病,妙珍也不会一门心思的去学医,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荣嘉宝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脑子里都装着不定时炸弹,可都出国治疗也确实不太现实。 而且就像伟人说的,我们得有自己的伞,不然等下雨了别人收了伞,我们就只能淋着了。 “金阿姨,你能不能让妙珍把跟徐营长相同相似的病例做个统计报告,只是涵盖的范围要广一些,时间跨度也要大一些。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有,有。” 金桂香不知道她要这个报告干什么,但她下意识里就是知道,只要荣博士愿意接手的事情总会有好的结果,也许,自己的大儿子还真是命中遇贵人了。 “好。这件事情不着急,给妙珍半个月的时间让她把工作做的细一些。” 荣嘉宝估计半个月自己也就回来了,又笑着对金桂香说,“金阿姨,我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我这两天要出门一趟,我娘和文慧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我让她们有事就去找你。” “放心放心,你只管去忙你的。”金桂香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我保证童医生不会受半点委屈。” ~~ 最后金桂香走时童棣华摸了摸她的脉,神神秘秘的送了她一葫芦药丸,金桂香竟然没有推辞高高兴兴的收了。 吃晚饭的时候荣嘉宝正式跟大家说了她要出门一趟,尤其还跟荣嘉木解释了不方便带他的原因。 “大姐,我知道的,等暑假结束杜老师就要参军了,我也想抓紧时间跟他多学些东西,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荣嘉木这阵子吃得多练得多,整个人长大了一圈儿。 萧文慧跟萧文军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地问,“大嫂,你出去多久啊,小军的事情了了,我们再住两天就该回去了。” 萧千行冷冷出声,“你嫂子的事情不要打听。她说了你们难得来多留一阵子。等她回来要带你们去西延市见长辈,逛逛再回去。” 荣嘉宝见他一副冷冰冰的吓人样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萧千行无奈,只得挤出一抹敷衍至极的笑意冲弟妹晃了一下,这才弯起唇角向媳妇表功。 “大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萧文军低头嘀咕了一句。 除了荣嘉宝以外所有人都捂着嘴偷笑,只有她朝萧千行竖起了大拇指,把个大狼狗硬生生哄成了小猫咪。 “小慧,你们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再走。我三叔刚从农业部学习了最新的政策下来,你们不是说老家那边土地好吗?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良种和政策,也不枉费你们跑一趟。” 荣嘉宝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萧千行老家最合适种植大豆。 要知道现在还是六十年代,国内大豆无论质量还是产量都远远不够,但这又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战略民生物资少不得。 她在商城里看到过超级大豆的种子出售,本来打算在西北试种。 现在既然来个酷爱种地的萧文军,这件事情倒不妨让他去试试—— 第250章 山河秀丽,未来可期 萧千行知道媳妇马上就要出门,这龙凤花烛又燃了一夜。 荣嘉宝看着半挂在身上已然是片碎布的睡衣,挣着身子伸手去衣柜想拿睡袍。 萧千行见映照在穿衣镜里的无限风光,喉结滚了滚,再度欺身上去。 “萧千行,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荣嘉宝看着镜子里妩媚到极致的人儿,低低嗔怪了一声。 可声音出了喉咙,竟不像是责怪,反倒像是鼓励。 萧千行眼里所见、心中所想、怀中所拥,均是自己满心满眼爱着的人,抬眸看着镜中那比梦境还要勾人的画面,攻城掠地的欲望就更加凶猛了。 荣嘉宝咬着他的手掌,将细碎倚靡的娇吟无声的告诉他。 ~~ 云散雨歇,萧千行倒了暖瓶的水细心给媳妇擦洗,心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军功还是要攒一攒的,争取早点换个主卧带洗澡间的部长楼给嘉宝住。 荣嘉宝累的闭着眼睛半昏迷地呢喃,“别出去倒水了,再把大家都闹腾起来了。” 萧千行闻言,就着盆里的水擦了擦自己,跳上床把媳妇轻轻的揽进怀里,手掌仍然无意识的在山峦叠嶂中游走。 荣嘉宝被他粗粝的掌心挠得发痒,咯咯一阵轻笑抓住他的手,“跟你说件事儿,我今天发现娘可能是个学医的天才。” 萧千行一怔,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发现什么了?” 荣嘉宝这会也没了睡意,就把白天金桂香来访以及鬼门针法的事给他说了说。 萧千行听她说到徐山关的病先是一阵黯然,他身边的战友因为杀伤弹片手术失败的人可太多了,相比较而言徐山关已经幸运多了。 对于鬼门针法他面上不动声色,暗里打算等把媳妇哄睡着自己把那本书找出来好好看看。 等听到她让徐妙珍做统计的事,他激动的一头翻了起来,“媳妇儿,你是想给他们治病?” 荣嘉宝摇了摇头,拉着重新他躺下,“看你这样子也知道这种病例肯定少不了,我又不是医生哪会治病。” “先统计看看吧,如果条件允许我跟大首长打报告,可以选派一批医生转道港城之后再出国进修。把技术学回来才好薪火相传,能出国去治疗的机会太少了,伤员们拖不起啊。” 她看着萧千行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不得不补充一句,“不过这也不是一日之功,包括人选也是得优中选优的,不可能太多的。” “我知道,只要有希望就好。”萧千行一改常态,絮絮叨叨的跟荣嘉宝讲了好几个在援外战场上的悲壮故事,尤其是在燃烧瓶和空投炮弹威慑之上的那朵蘑菇云,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心头再难挥去的阴云。 荣嘉宝揽着他轻声安慰,“没事的,那些都过去了。我这次去西部基地就是搞枪弹结合的。等我们有枪有弹,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哪个国家能对我们进行讹诈和威胁了。” 萧千行再一次从媳妇儿怀里跳了起来。 “嘉宝,你说你是去搞那个的?” “嗯。” “你说你半个月就能回来?” “嗯。”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成功了?” 萧千行这个从来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的铁血汉子,说出这话的时候身体竟然有些颤抖,596成功他知道,但定点爆炸和飞起来打出去那可是两回事。 荣嘉宝知道要强军强国安民富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时此刻,她愿意给这个跟着国家从血火中走出来的铮铮铁汉描述出美好的蓝图。 “对。第一步就要跨出去了,山河秀丽,未来可期。” ~~ 荣嘉宝当天下午带着蓝清溪秘密离开了军区,为了防止特务跟踪,马跃分别安排了四个车队从团部开出去由南门北门分别出发。 荣嘉宝和萧千行却是坐着每天出去拉供给的装备车出发的。等到了约定地点换车换人,蓝清溪上了一辆拉紧篷布的卡车,闷热的车厢里面坐了整整一个排荷枪实弹的战士。 萧千行亲自驾驶一辆连夜加装了钢板的小轿车,让荣嘉宝躺在后座休息。 三小时后车辆驶入西部基地,基地保卫处的成处长亲自来办交接,萧千行留下四名精选过后的特战团员,让他们两人一班务必保证荣嘉宝每分每秒都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最后看着媳妇挥手消失在办公楼,强摁住心头的万般不舍上车离开。 他知道等他下一次来到这里时,他们的枪就有了。 ~~ 荣嘉宝这一次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拿出的方案,虽然上一世她也参与了这项工作。 搞结合的困难有两个。一个是技术上的,娇小姐与糙汉子强行匹配的技术鸿沟。另一个则是试验场地,我们没有荒无人烟的发射地点,大规模的人员转移又容易泄密招来敌对势力的破坏。 荣嘉宝带来的是破除技术鸿沟的设计方案,而且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大型计算,只需要专家团队推导演算核实就可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这会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完成。 这将会让所有人听到冰面裂开的声音,这个古老又崭新的国家会加快步伐,在全世界面前重新亮相。 ~~ 就在荣嘉宝一头扎进专家团队忙得天昏地暗时,军部这边关于蓝松坡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其实从军区司令到军长都知道,蓝松坡还没有堕落到会出卖最高机密的程度。但就泄密本身而言处理起来是可宽可严的,之前处理的宽,重启调查后自然就得从严处理。 蓝松坡打探消息这条线上所有的相关人员全部从严处理,蓝松坡本人转业离开部队,也可以直接办理退休手续,但不享受部队的退休干部待遇。 换言之,蓝松坡要么到地方上工作,要么退休到地方上生活,这个军区大院跟他再没有关系了。 蓝大江和蓝大河未受牵连,可以结束休假归队,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这两兄弟以后挣不来军功,前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部队上优秀的军官那么多,用谁不是用,哪个领导会选择一个政治上有风险的人呢。 至于蓝臻真,军部的处理通知书上连半个字都没有。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早就被开除的闲杂人等。 也不对,现在,她是被安全总局羁押的要犯了—— 第251章 驼铃大队 蓝松坡从荣嘉宝亮出国家安全总局的证件时,对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就不再抱有什么期待了。 他从军三十年知道这件事可以灵活处理,所以他才会去打探。就像徐国正劝他时说的话,不上称没分量,一上称千斤也打不住。 但荣嘉宝的行为,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放到了秤上。 “老蓝,事已至此,我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说说你的想法,是想办退休呢,还是转业再干几年。要是想转业,我也好帮你联系单位。” 徐国正从禁闭室把蓝松坡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特意泡了一杯茶递给他,“诺,你爱喝的茉莉花茶,我专门去服务社买的。” 蓝松坡定定的看着在玻璃杯里绽开的小小茉莉,一来口声音有些沙哑,“清溪没再受牵连吧。” 徐国正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看着这个老搭档硬生生把大好前途毁的稀碎,没忍住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清溪多好的一个闺女,偏偏你们一家人就跟被鬼迷了眼一样,拿着珍珠当鱼目。现在怎么样,我听妙珍说你出事那天清溪回了一趟家,也没得着什么好话,还被你老婆逼着去找荣博士说情。” “老蓝啊,你知不知道,清溪在你家里连套换洗衣服连都没有啊,我可真是服了你们两口子了。” “行了,我也不说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淡话了。你家两个小子都销假回了连队,清溪也跟着荣博士出门公干了,你自己的事情好好想想,尽早给我答复。” 蓝松坡点头起身,边走边像是自言自语,“孩子们没受牵连就好。” 徐国正看他一副颓丧沧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跟着往外送了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老蓝啊,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我再多说一句,现在清溪既然还能留在荣博士身边工作,你们千万不要再去拖她的后腿,也许将来你还能沾上闺女的福气。” “你们要再去——,” “我知道,你放心。”蓝松坡回握了一下徐国正的手,“回吧,我走了。” 说完抬腿就往楼梯处走,尽量挺直脊背昂首阔步,可心中却如万蚁啃噬。 他蓝松坡也算是英雄了半生,最后竟然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最爱的军队?! 脚步越来越沉重,皮鞋踏在地面的哒哒声像催命夺魂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心上,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喉咙间猛然涌起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随着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了下去。 ~~ 这几天乔五一直在驼铃大队盯着蒋昕,可他就像是打算烂在老钱串子家一样,半步都没有出来。 就在乔五准备安排马跃来搞一次打草惊蛇时,他化装成卖菜的农人挑着两个箩筐出门了。 不过蒋昕并未出村,而是绕到了南首山七拐八扭的找到了一个被野草覆盖的山洞。 张木兰跟在乔五身后,见他沿途做着标记,撇撇嘴低声说,“在南首山上我就是蒙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兔子窝,你用不着做这些标记。” “知道你是地头蛇,不用时刻显摆。”乔五盯着山洞眼珠子都没转,嘴里淡淡回应,“你这么有本事,这山洞看着像是个据点,之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张木兰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这多少还真算是她这个民兵队长的失职了。 但南首山上像这样能藏人藏物的隐秘山洞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她就算是对这些位置都熟悉,也不可能时刻关注到每一个啊。 不过她也没回嘴,这几天配合下来她知道面前这个狂的没边的男人是个真正有本事的。 不单是枪法和身手,还有每天飞檐走壁的去老钱串子家监视特务的那份轻功,连自己那个半残废的猎户老爹都夸赞不已,一个劲儿的让她跟着前辈好好学学。 要不是头次见面别人不想打草惊蛇,就她那几下子早就被撂倒了,还能带她去军区验明正身? “出来了。我跟着他,你等我们走远了去洞里检查一下,记得脚步要轻,所有的物品移动前要检查有什么机关或者暗记,” 乔五说了两句就又停了,“算了,不能冒险,你还是先去钱串子家监视吧,这个洞等我回来自己翻。” “好。” 张木兰老老实实答应,半点没想逞强。 她从小跟老爹打猎,力气大,枪法准,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可化妆跟踪这些精细的绣花活儿,她梗着脖子跟在乔五身后学了几天,脖子都僵了也没学到三成。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她知道不能坏事儿。 乔五见蒋昕挑着箩筐往村口走,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没多久遇见一辆牛车,蒋昕像是掏了个钢镚上了车。 乔五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这些m国培养出来的精英,完全不了解农村生活就敢硬着头皮上,也难怪他躲在老钱串子家不出门。 这出村的大路就是通向军区北门的大集,可除了背不动粮食的老弱病残,哪有一个壮劳力舍得花钱坐车。 还有那挂在车屁股后面的牛粪袋子,要知道牛粪那可是被当宝一样要捡回去的,都等不到落地的热气儿散尽就会被铲起来。 再看这位大少爷,衣服虽然是补丁摞补丁,却恨不得离那牛粪袋子两米远,就差把恶心两个字写在脸上。 这在大城市里演惯了大少小开,到了这广袤的农村,明晃晃的就跟个活靶子一样。 乔五知道他要去北门大集,反倒跟得远了很多。他并不怕丢了目标,在蒋昕踏出驼铃大队之时,沿路安排的兄弟们就都动起来了。 他一路走已经见到好几处门中标记,这些江湖黑话,不管是m国的特务精英还是本地的社员都不会留意到。 乔五心里嘀咕,回头得把这个教给嘉宝,也算是一套密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不知不觉,所有人前前后后都到了北门大集。 蓝臻真正穿着一套极洋气的长袖套装,趾高气昂的在各个摊位上扭来拐去,简直是连瞎子都能看见她的风骚劲儿。 这时,她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赵磊,有人打信号,大鱼已入港,你把你这风骚劲儿收一收——” 第252章 等等,我还有秘密 特战团会议室,萧千行和乔五比邻而坐,但都没有说话。 “团长,人被带走了。”赵磊敲门进来汇报。 萧千行和乔五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同时对赵磊吩咐了一句,“告诉政委,可以收网了。” “是。”赵磊目送二人大步流星离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被乔同志的同伴打扮成蓝臻真在外头招蜂引蝶可把他给憋屈坏了,现在总算可以收网,他的苦差事也算到头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打扮他的同志也够厉害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在他头上倒腾,硬是把他一个英武阳刚的棒小伙变成个趾高气昂的娇小姐。 完事之后那人还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他身形虽然秀丽但神韵不足,要不是这是个远距离钓鱼的任务,是绝不会让他上的。 听听这话,谁身形秀丽,谁神韵不足,骂得多脏啊。 要不是任务事涉机密,他又是团长的第一贴心人,鬼才想上。 ~~ 马跃得到收网的消息,悄无声息的把跟老钱串子联络接应的几个人抓了。一个后勤的小干事,一个机关食堂的帮厨,还有一个军嫂。 在乔五的计划里,用假扮的蓝臻真钓起蒋昕的兴趣,通过早已查获的老钱串子内线让他知道蓝臻真父女俩因为涉及重大机密泄露案被调查。 急于立功跟海外谈条件的蒋昕就决定动用内线把蓝臻真掠走,当然这会儿被掠走的蓝臻真不但换成了真的,还被萧千行这个黑心芝麻圆子告诉了一个真消息。 ~~ 蓝臻真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点着火把的黝黑山洞内。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正明明灭灭的抽着一根雪茄,丹凤眼微眯盯着自己,火光映照中带着几分邪魅。 见她醒来,那男人勾起唇角绅士的笑了笑,“蓝小姐,好久不见。”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蓝臻真的脑子昏昏沉沉,她记得自己一直被关在特战团,除了第一天见到荣嘉宝和那个男人外,根本没人来审过自己,只是偶尔听见哨兵交谈。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荣嘉宝那两枪吓得伤了脑子,她总是觉得一天里竟有大半天是没有记忆的。她正准备喊人送她去医院检查,就听到父亲病危要先放她出去的消息。只是明明自己刚进医院还跟个军嫂打了招呼,怎么再醒来就在这个阴森恐怖的鬼地方。 “我是蓝小姐素未谋面的仰慕者,可是特地从京市跟着你回来的。” 蒋昕把雪茄按进泥里熄灭,走到蓝臻真跟前一把攥住她的下巴,瞬时声音阴狠的像要拧出毒汁子来, “可惜你不中用,想要的男人没钓上,堂堂一个主力师长也被你连累的丢官罢职生死不知。” “行了,我也没功夫跟你耍嘴皮子,说说吧,你们父女俩到底是泄露了什么重大机密才落到这步田地。” 蓝臻真听到这话只觉得快冤死了,都怪萧千行两夫妻危言耸听,她不过就是让父亲打听了他的行踪,加上揭露了荣嘉宝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怎么就能招来这么凶横的报复。 说到底,自己就算有些不能见人的小心思,终究也没做成啊! 他们两口子掉了半根毫毛吗? 真正受影响的是她好嘛! 想到这儿,蓝臻真觉得右耳里又发出那种尖锐的轰鸣声,半边脑袋生疼。 “说话!” 蒋昕手上加了力。 “啊!” 蓝臻真吃痛,一声痛呼之后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给蒋昕说了。 “这为了这个?” 蒋昕松开手,站起身在山洞内来回踱步。 要说为了专家团行踪泄密的事情给这两父女这个处分倒也是合情合理,可这个过时的情报对自己可是半点价值都没有啊。 “就是为了这个。你快放了我吧,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蓝臻真扭动身子,心里暗骂这是哪个瞎眼鬼干的,哪有人会把一个青春貌美的年轻姑娘像捆猪一样捆的这么结实。 “放了你?谁还费这个功夫。”蒋昕面上露出狠戾之色,抽出腰间的匕首,抬手就要去割她的咽喉。 “等等,等等,我还有秘密。” 蓝臻真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仰慕者的男人居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边像个泥鳅一样胡乱蹬地往后退,一边哭着喊出这句话。 “什么秘密?”蒋昕匕首贴着她的脖颈划了道浅而长的口子,他可不习惯像挤牙膏似的审讯。 果然,蓝臻真被这一刀吓坏了。 这个人比荣嘉宝和萧千行还狠,居然来真的! “你知道荣嘉宝吗?她掌握了很多核心机密,尤其是技术方面的。你去抓她,保证你要什么机密资料都有。” “她?一个刚回国的博士,连研究所都没进直接嫁人随了军,她能掌握多少核心机密。”蒋昕半信半疑。 自己的好兄弟极光是在亲自跟荣嘉宝这条线时失了手,要说跟她毫无关系他是不相信的。可她要真是从国外带回了什么尖端技术,以新政府这份求贤若渴的姿态,怎么会让她投闲置散? “真的,她早不在家属院了,她去西部基地搞枪弹结合了。你只要再等几天,等她从西部基地返回的时候把她抓了,什么机密都能问到。” 蓝臻真胡乱点着头,把从哨兵那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哨兵是乔五亲自扮演的。 一记沉闷的拳头重重落在蓝臻真肚子上,痛得她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再过几天?你编瞎话也要过过脑子!”蒋昕虽然在女人群里吃香,可动起手是从来不分男女老幼的,“枪弹结合是多大的项目,她去几天就能搞出来?” “是真的。” 蓝臻真虽然被蓝清溪和萧千行都打过,但被下这么重的手还是第一次. 她害怕这个男人认为她毫无价值会立刻杀了她,浑身抖如筛糠把底牌掀了。 “荣嘉宝是重生的,我也是。她上一辈子做到了科学院院士,未来二十年的科研成果都在她脑子里,不管再大的项目她都能搞出来。” “重生?” 蒋昕喃喃重复了一遍,他想起第一次跟踪蓝臻真在招待所听到的那些话。 萧千行会做西省军区的司令,他为了等荣嘉宝独身了一辈子,蓝臻真要抢先嫁给萧千行好做司令夫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目前的情况倒是能解释通。 可重生?这也太匪夷所思的吧。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她说的真的,没骗你。” 一道阴冷到带着冰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第253章 媳妇儿心善,杀人需要理由 蒋昕闻言大惊,伸手就去腰间摸枪,可外面的两把枪同时击发,消音器里发出沉闷短促的嗖嗖声,他的右手和左膝,废了。 “我知道你双手都能开枪,”萧千行举枪穿过野草走进来,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没有半点起伏, “我留着你的左手是让你自行了断的,你要是想跟我比比快慢,我也可以奉陪。” “萧千行!” 蒋昕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苦笑摇头。 他索性坐在地上,用左手拉直了汩汩流血的左腿,两条腿大喇喇的摆成一个直角,一副混不吝的仰视着萧千行。 这个西北利刃根本就是一件人形武器,自己已经落了后手,哪还有再战的机会。 “是我太急功近利落进了你的圈套,这个姓蓝的颠婆,是你放的饵吧。演得不错,我确实被她骗了。”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萧千行连搜身都懒得干,眼皮往下压了压,“真要收拾你,在槐花胡同就把你们一锅端了。” “你——,”蒋昕语塞,随即一脸灰败,“你们早就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了,我输得不冤。” “萧团长,你救救我,我是无辜被他抓来的。”蓝臻真又继续扭动着身子往这边挪。 萧千行一枪打在地面上,蓝臻真后背倏地出了一层白毛冷汗,一动都不敢再动。 “你无不无辜心里没数吗?”萧千行眼尾都没往她身上扫。 “哈哈哈,我明白了。没想到连你这样根正苗红的正人君子也会借刀杀人。”蒋昕爆出一阵狂笑,他是个活在臭淤泥里的人,乐得见到别人也有阴暗面。 “萧千行,我帮你杀了她,你——,” “我说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萧千行打断蒋昕的话,“像我这样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杀人机器,杀人还用借刀?” “那,那你为什么做这个局?” 蒋昕被萧千行眼里的苍凉和绝望震慑住了,这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神吧。 可话一问出口,这个地狱恶鬼的眼神又变了。 苍凉和绝望像被杨柳春风吹得四散,冰冷中氤氲出枝上桃李色,连嘴角都似有似无的浮起一抹笑意。 “媳妇儿心善,杀人需要理由。” ~~ 蒋昕听得目瞪口呆,但也知道自己完了。 萧千行是护国利器,对付自己这些搞情报的根本不用他出手。可是他来了,甚至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只是为了找个杀那颠婆的理由好向媳妇儿交代,而自己不过是他随手布置的棋局上一颗无关痛痒的小小棋子。 “萧团长,我的兄弟极光?”他左手握住了手枪,最后问了一句。 “死了,京市,我动的手。”萧千行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那我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蒋昕缓缓的点了点头,突然莫名的说了一句,“萧团长,我是北方人,这南首山位置不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举枪射向蓝臻真,下一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响了扳机。 “他这是死前让你承他的情,在南首山上给他找个埋骨之地。”乔五这时才从外面走进来,先把地上的武器统统踢开,才伸手去探蒋昕的脉搏。 “死了。” 说完又去探蓝臻真的脉搏,一枪正中心口,没受大罪。 “也死了,这小子做事还算利索。” “现在怎么办?”乔五挑眉。 “让安全局的人来善后,跟咱们没关系了。”萧千行看了一眼蒋昕,“他资料上写得明白,在海外受训期间曾多次参与暗杀爱国进步人士,功劳赫赫才被赏识提拔。” “现在想起来自己是北方人,还想葬在这地灵人杰的南首山。” “配吗?” ~~ 安全局接手的人来得很快,在山洞里起获了电台、密码本和账本等文件,蒋昕和蓝臻真的尸体也被运回特战团,相关涉案人员也全部移交给安全局。 至此,极光小组谍案圆满告破,西省谍网上的所有案犯全部押往省安全局。 还想跟荣嘉宝告别的几名安全局下属只能让萧千行代为问候,随后跟着秦师长派出的重装押运车队出发了。 ~~ “小林,去把荣博士请过来,我还有两个课题想跟她聊一聊。” 西部基地结合项目总指挥邓总工看着演算了三遍的成果,推了推眼镜吩咐助手小林。 “邓总工,荣博士已经走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小林搬过一个皮箱放在大办公桌上。 “走了?”邓总工放下手中的图纸,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箱子,厚厚的数摞文件下面是一件相对轻便的防护服,上面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邓总工,结合项目方案图纸已经是现有材料情况下的最优方案,我相信您心里也是做如是想。等到实弹试射时我会赶到发射中心,跟操作小组一起见证伟大时刻。” “邓总工,晶体管方面的技术材料请转交华东所,相信对新一代计算机的研发有所助益,如果材料瓶颈可与我联系,将尽所能从海外代为寻觅购买。” “邓总工,这件新型防护服是我这个晚辈送给您的一份礼物,请在相关作业研究时一定穿上,万勿推辞。” “新型防护材料的相关参数资料我已经交给防护单位试验审查,通过后我会请相关部门进行批量生产,必定确保每个前线工作人员都能穿上,恳请勿行爱护谦让之举。保重身体,我们q弹项目再见。” 邓总工放下信,立刻拿起那些文件仔细查看,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中的材料对小林说,“拿密码箱,给保卫处成处长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一架专机从西部基地起飞,成处长用手铐将自己的右手和密码箱紧紧锁在一起,四名保卫干事着便装陪同,直抵华龙军用机场。 于此同时,京市某分管首长办公室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邓总工,你是说方案确定已经成熟,现有材料能够完成总装,你确定吗?” “好,我马上报给大首长——” 今日第三章还在改,两点左右发。 第254章 到处都要钱啊 不过首长可比这位分管的倪将军和邓总工知道的早多了。 荣嘉宝一早就通过外交部龚静姝这条联络线路把相关情况汇报过了,得到了“任务完成返回军区”的命令,否则她也不会擅自离开基地。 但即便如此,首长听到汇报说确认可以进行总装后心情还是有些起伏。 荣家这个丫头,竟然真的这么快就把事情办成了。 她可是说了实弹试射的时候她要去发射现场,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旦发射失败是没有一丝生还可能的,她敢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对方案有百分百的信心。 “老领导,你这次可真是挖到宝了,这么个丫头,谁能想得到呢。”倪将军戴着一副茶色墨镜,一边喝茶一边感叹。 首长没说话,从文件堆里抽出那份电报递给他,“你先看看。” 倪将军接过电报,看了几行字后直接把墨镜摘了下来,又从头细读。 这时,久已不出自己办公室的南老也从游廊下迈步进了海棠厅,首长的办公室光线不好,他没看见背光处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向首长挥了挥,“小荣来电了。” “哪个小荣?” 首长和倪将军齐声发问,毕竟他们正在看的这份电报也是‘小荣’发来的。 南老这才看见倪将军,笑着打了个招呼,见首长默许点头才不紧不慢的回答, “港城荣宏毅。” “小荣那有好消息?”首长见南老眼角眉梢俱是得色,知道电报消息肯定只好不坏。 “十倍的任务完成了。那丫头的一百万,办事处的五十万,还有小荣的私产二十万,现在已经变成两千万了。” “宏毅在电报里说了,赚到三千万就收手,就不再另行报喜了,问到时候钱怎么走账?”南老说完还有些激动,“三千万啊,多少等着外汇买东西下锅的项目能推动了。” 首长缓缓坐在自己的藤条圈椅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半刻伸手拿起了电话, “给我接西省军区特战团,找萧千行。” ~~ 这边,接到电话后的马跃开着车风驰电掣般闯进了军区家属院,刚刚回来连屁股都没坐热的荣嘉宝就被他接走了。 等荣嘉宝进了电讯室回电话,跟着车屁股一路跑过来的萧千行才赶到团部。 他二话不说一拳打在马跃的肚子上,恶狠狠地说,“就算是京市来电,你把老子的媳妇拉走了就不能等等我吗?” 谁能理解他刚把离家半月的媳妇接到家,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人就被抢跑了的心情。 “老萧,你再给我一下。”马跃此刻还是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云里雾里透着不真实。 萧千行哪会客气,结结实实的又给他来了一拳,还扯着唇角嘲讽一句, “我从来没见过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老萧,你知道吗?我刚才接到谁的电话?你猜,你快猜,我保证你想破脑袋都猜不到。” 萧千行翻了个白眼,坐在电讯室门口端端正正当起了门神。 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媳妇可是有天字第一号工作证的人,就算是天上那位来电话,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 “您好,我是荣嘉宝。”电话接通,荣嘉宝明媚的声音传了过去。 “嘉宝同志啊,我先提前祝贺你完成了这次任务,邓总工已经把总装申请报过来了。我真是没想到进展这么快,我要感谢你啊。”首长的声音里难得带着抒怀的笑意。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谢谢的话,否则我爷爷将来是要责怪我的。” “好,等见到你爷爷我亲自跟他道谢。嘉宝啊,刚才你大伯来了电报,问那笔赚的利润怎么走账,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荣嘉宝恍然大悟,原来找自己来是问这个。 “我估算过大伯的本金最多也就是一百五十万,翻上十几倍也就只有两千多万。您要是有急用外汇的地方就先用,要是没有放在那边的账户也可以,这种机会还很多,我没有意见。” “还很多?” 首长这次真的有点震惊了,听这丫头的口气完全没把这两三千万的外汇放在眼里啊。 ~~ 他哪里知道,荣嘉宝的计划不但是要赚够交易所的初始资金,还要赚出几年后那项技术引进大计划所需要的几十个亿呢。 华东所发展计算机要钱,基地各个项目落地需要钱,深潜项目、远洋项目、天空项目,那可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材料不落地图纸给你也没用。 就拿她留给邓总工的那件防护服来说,初代防护服使用的是铅板,非常笨重效果也不好。很多一线工作人员根本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换取试验数据,连邓总工也不例外,最终因为吃了太多当量患上癌症英年早逝。 可即便后来防护服经过几次迭代效果依然不好,就是因为材料不过关。所以她离开基地前在商城给邓总工购买了一件成品新型防护服,还给相关部门提交了材料报告。 只要他们通过材料方案,她就亲自落实这个防护项目,即便从商城兑换新材料也要保证一线工作人员的安全。 也许这样,他们都能活久一点,活到山河灿烂的时候。 ~~ 荣嘉宝打完电话,蓝清溪整理记录的手依然在发抖。 她虽然没能像马跃那样直接跟首长对过话,但是电话线那边是谁她可是一清二楚的,甚至因为离的太近,她都能从听筒里听到那个从前只能在广播里才能听见的那令人心潮澎湃的亲切声音。 “荣博士,要不让萧团长给你布置一个保密电话间吧。” “要那个干什么,要紧的事不都发电报了吗?电话都是你转接的,布置个保密电话间你就听不到了?只要你不被人抓走,这些机密应该也不会泄露。” 荣嘉宝笑着调侃,她知道蓝清溪的意思,可她是自己的通讯员,又是档案管理员,对她又有什么可保密的呢。 但她说完这话,蓝清溪的脸色悄然变了—— 第255章 唠家常 萧千行见荣嘉宝出门半个月就瘦了一圈,心疼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拿琐事烦她。 但蓝清溪一回到团部马跃就找她谈了蓝家的事。 那天徐国正找蓝松坡谈完话之后,他看似镇定但实则急火攻心,还没走出师部就厥过去了,急救过后送往军区医院,目前仍在住院观察。 至于蓝臻真,她虽然死了但定性曾一度有些争议。 虽然没有证据显示她跟特务案有关,但老钱串子等几个核心涉案人员却都指出蒋昕到西省就是冲着她来的。最终秦奋和徐国正商量,为了蓝清溪和蓝家兄弟的前途,就把她定性为普通受害者,案件结束后已经由蓝家兄弟将尸体领回安葬。 蓝清溪没想到出门不过半月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尤其是蓝臻真,争争抢抢了十几年,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特务枪口下,让她不禁百感交集。 “蓝清溪,你需不需要休假回家?”马跃说完情况后问了一句。 蓝清溪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休假。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请半天假去医院看看父亲,可经过这一次跟荣博士的出行,她真真正正明白对方是在从事什么工作,她作为机要通讯员决不能擅离岗位。 “那你备勤吧。” 马跃说完还强调了一句,“我跟你重申一遍保密守则,你作为机要通讯员只对荣博士负责,任何人都无权向你询问她的工作内容,包括我,包括萧团长,也包括你父亲,你明白吗?” “我明白。” 蓝清溪立正大声回答,心里一阵苦涩。 经过这么多事,保密这两个字大概会刻进所有蓝家人的骨头里了。 ~~ 荣嘉宝接完电话也没再坐车,跟萧千行牵着手溜溜达达的回了小院。 一屋子人见她回来,炝锅的炝锅,烧火的烧火,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忙了起来,没一会儿桌子上就堆的满满当当,全是萧文慧的手艺。 “大嫂,这都是我和嘉木一起研究的新菜,你给品鉴品鉴。” 萧文慧在荣嘉宝的鼓励下醉心研究厨艺,荣嘉木虽然个子力气都不够但胜在天赋惊人,两人互相配合把菜谱研究了好几遍,不但关系亲近了很多,所有人还都胖了一圈。连跟着来蹭吃蹭喝的杜南周和马跃也没能例外。 荣嘉宝见两人并排坐着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忙把每个菜都夹了一筷子尝了,还略带夸张的称赞了好几句。 萧文慧大受鼓励,又说了一通豪言壮语,大家才一起动筷边吃边聊。 当然主要说话的还是萧文慧,她把荣嘉宝离家半个月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跟大嫂讲了一遍。 首先就是蓝松坡发病的事。 当时情况紧急大家不敢随便挪动,徐国正派人去军部医院叫人,秦奋多了个心眼让警卫员开车去把童棣华也接了过来。 童棣华一来就看出蓝松坡这病跟田家老大丈母娘是一样的,连忙挥开众人行了一遍针才送去军部医院。后来那边的医生说要不是施救及时,蓝松坡十有八九会偏瘫。 “现在说是还在观察,但我听说也就是嘴巴有点歪,其它毛病早没了。”萧文慧说得绘声绘色。 “你听谁说的?”荣嘉宝很喜欢这种在餐桌上聊家常的感觉,频频给萧文慧递话捧场。 “我听金婶子说的呗,她家妙珍不是在医院嘛,消息灵通的很。要说金婶子可真是个实在人,答应了嫂子照样我们,每天风雨无阻都是要来一趟的。” 萧文慧知道给别人夹菜要用公筷,边说话边往荣嘉宝碗里堆小山。 “不过经过这一遭,娘的医术在家属院可是大大的出名了,军部医院的陈主任都家里了,说只要娘愿意随时可以去上班。” 荣嘉宝听到这看向童棣华,笑眯眯地问,“娘怎么说,同意吗?” 童棣华被萧文慧这话捧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带出了一点绯红,对荣嘉宝说她最近正跟着荣嘉木学习小学文化知识,暂时还不想去军部医院。 荣嘉宝闻言眼睛瞪得比秋葡萄还圆,婆婆跟弟弟成同学了? 原来有次荣嘉木叫杜南周来当他和萧文慧的小白鼠,等菜熟的间隙就给他讲课本,童棣华就端着马扎悄咪咪的跟着听了起来。 荣嘉木发现后知道这个屋檐下就他和童婶婶没读过小学,当即要求她加入小学生的行列,之后上课地点也从军营改到了萧家书房。 不过荣嘉木遗传了荣家的高智商,小学课程对他唯一的难度就是识字量不够。过了这个关卡便一路势如破竹,连初中课程都要学完了。 童棣华虽没有识字关这个拦路虎,可九九乘法表之后的数学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容易,好在她不心急,捧着课本一步步稳扎稳打,也学到小学四年级了。 荣嘉宝没想想婆婆还这么好学,再想她那个年代在乡下也轮不到女孩子上学,就理解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娘,以后就算杜老师去参军了,如果你想学文化我也可以继续教你,你放心。” 童棣华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经过这一阵子观察,她觉得这个荣姑娘是个大能人。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个来回,觉得如果把自己的奇遇跟她说了,即便她不相信应该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妖怪给打杀了。 这心念一动就捂都捂不住,倒比萧千行还盼着她早些回来。 “萧千行,我五叔呢?” 听大家热热闹闹的唠了一阵子家常,荣嘉宝问起乔五。 萧千行早已经吃完了两大碗饭,见媳妇问起五叔,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五叔去武器研究所了。” “蒋昕的案子破了,安全局的人也把案犯全都押到省里了,你的那几个属下让我给你带好。” “那蒋昕呢?”荣嘉宝从萧千行咳嗽声中听出了他一闪而逝的遮掩。 “死了,蓝臻真也死了。被蒋昕挟持,事败后枪杀。” 萧千行言简意赅,表情也很光棍。 反正干都干了,理由也很充分,最多被媳妇打屁股,不会真生气。 至于打屁股嘛,那能叫惩罚吗? 能吗—— 第256章 我做你的推荐人 听到萧千行的话,荣嘉宝微微一怔,随即感到心头一阵暖意涌动。 上次在京市他就抢先出手扭断了极光的脖子,这次......,也真是费尽心思了。 如果不是他把人提出来,谁有本事能从特战团把蓝臻真带走?还挟持? 这里面八成还有五叔这个“共犯”! 看着萧千行梗着脖子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荣嘉宝眼眶潮热酸涩。 即便他什么都不问,但只要有任何危及到自己的事情,他总是想要做得更多些,做的更好些,哪怕他担心自己会不喜欢,却仍旧义无反顾。 “谢谢你,萧千行。” 荣嘉宝可不管桌子上还坐着老老小小的一堆人,软糯糯的一个香吻就印到萧千行的脸颊上。 院子瞬间安静了,所有人呆呆看着两人彷佛被定住了一样,随即不约而同的动了起来,慌忙将目光投到别处,却都红着脸死命憋住笑意。 唯独荣嘉木,轻车熟路的伸出一只手捂住田小满的眼睛,另一只手仍五指分开捂在自己眼睛上。 淡定、老练、从容。 萧千行呢,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像被灌满了蜜糖,脸也嗖的一下红透了。 好像不止是脸,整个人都在蠢蠢欲动,萧千行丢下筷子,飞速在荣嘉宝脸上啄了一下,迅雷一般的冲到厕所里去了。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出声,所有人才像被打开了音量,轰然大笑起来。 萧千行看着支棱起来的裤子,听着外面的笑声,苦笑摇头。 这可真是个磨人精啊! 但是,他真的好喜欢! ~~ 吃过午饭,荣嘉宝嘱咐萧千行去团里先给三叔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去看他们。 萧千行应了,正要让她插上大门,就见金桂香带着徐妙珍远远走了过来。 “萧团长,荣博士在家吗?” 萧千行点头说了个“在”字,面无表情大步流星的走了。 金桂香早就习以为常,对站在大门旁的荣嘉宝笑道,“小荣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萧团长的脸是越来越像冰块,我真怕你再晚点回来他都会把自己冻死,也就你回来了才能见到点儿笑模样。” 荣嘉宝暗道就萧千行刚才那个色厉内荏的样子,也亏得金桂香能看出笑模样来。笑着把两人让进院子,顺手插上院门。 萧文慧见她的话搭子金婶子来了,也是倒出一大壶用井水镇好的酸梅汤,加上一盘松子端到桌子上来。 “荣博士,这是你之前让我调查整理的资料。”徐妙珍是接了金桂香的电话从军区医院直接赶回来的。 “好,你们先坐,我看看咱们再说话。”荣嘉宝没有客套,接过报告就翻看起来,看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只是几大军区医院接诊过的数字就已经很大了,别说那些已经退役的战士,还有手术失败直接没能下手术台的。 “小荣啊,这报告有用吗?”金桂香看她的脸色沉郁,心里就七下八下的打起鼓来。 荣嘉宝搓了搓眉心,勉强笑了笑,“金阿姨,说实话我没想到有这么多战士带着这个定时炸弹在工作,还有死伤的,心里有点难过。” “谁说不是呢。这还是这些年有数的,打仗的那些年月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活生生的一条条性命,回来就只剩个名字了。” 金桂香是从战火纷飞的年代过来的,说起这些总是忍不住掉泪。 “妙珍,你想去进修吗?”荣嘉宝打起精神。 “想。”徐妙珍毫不犹豫的点头。 “为了你哥哥?” “最开始是的。”徐妙珍坦率的回答,“不过整理完这份报告后我已经不这么想了。” 荣嘉宝点点头,“你知道学医不同于其他,没有几年时间是学不到东西也回不来的,但在这段时间里你哥哥随时有可能撑不过去。” “我知道,可报告里的每个人都需要医生,需要手术。”徐妙珍语速很慢,但很认真。 “好,那你准备考试吧。只要你的成绩足够好,我就做你的推荐人。”荣嘉宝一锤定音。 ~~ 没过多一会赵磊跑着过来传信,说荣副市长那边说了随时可以过去。团长怕嫂子等消息心急,让他过来报个信。 荣嘉宝照例给他拿了些好吃的,让萧团长给三叔回电话,说明天一早就去看他们。 赵磊是蹦着高走的。 自己又是穿裙子又是戴假发,鞍前马后的跟着团长忙了好几天,可连个笑脸都没得到。 还是跟着嫂子好呀! ~~ 一直留意着荣嘉宝消息的除了金桂香,还有唐采薇。 不过她等的不是荣嘉宝,而是蓝清溪。 按说她现在应该在军区医院陪护蓝松坡,可是自从蓝松坡因为蓝清溪的事情跟她吵了一架后,她就不想再去触霉头了。 而且营房处已经通知她腾房子,在家里做了十来年的阿姨也被调到秦师长家去了。 她借口要收拾东西跑了回来,却又天天跟营房处打擂台,不但不收拾东西,还有事没事就到特战团门口来打听蓝清溪的消息。哨兵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只说蓝清溪不在团里。 她怕蓝清溪故意躲着她,灵机一动跑到萧千行家去转了转,看见金桂香进出了两次也没听到荣嘉宝的声音,就猜清溪八成是跟荣嘉宝一起出去了。 她不傻,不敢去打听荣嘉宝的行踪,就干脆用了笨办法,每天到了饭点就去萧家听墙角。 萧家院墙高,倒也没想到会有人在外面觊觎,唐采薇一边自得,一边又觉得颜面扫地。 她好歹也是做过师长夫人的人,现在居然落到听墙根的地步。 但谁让蓝清溪是她现在仅剩的指望呢,再屈辱她也得硬着头皮听下去,否则她真就要被赶出军属大院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早早的就听到萧家院里炝锅炒菜、欢声笑语,那几个泥腿子高着嗓门一声声“大嫂”叫得不知道多亲热。 她没心思再对萧家那个泥腿子进行习惯性的腹诽,转头就往特战团跑,直愣愣的就要往里闯—— 第三章要两点了,亲们明天看吧。这两天加班太赶了,过一两天就能稳定一次发,感谢理解。 第257章 打包送走 不过唐采薇没想到不但哨兵不肯放她进去,连通报一声都不肯。 她知道这是萧阎王的地盘,不是撒撒泼摆摆架子就能进去的,可蓝清溪要是躲在里面就是不出来,自己哪有时间跟她一直耗下去。 唐采薇豁出去了,干脆站在岗哨外面大声喊蓝清溪的名字,喊了几遍之后还带上了哭腔,说求她去医院看看她可怜的老父亲,都眼歪口斜了还眼巴巴的等着女儿呢。 蓝清溪站在团部办公楼上往外看,既没想到唐采薇会用这种道德裹挟的方法向自己施压,也没想到向来缩在人后的她竟然也有亲自冲锋陷阵的一天。 不过,她的算盘打错了。 蓝清溪掉头回了通讯处,给蓝大江拨了个电话。 “蓝营长,我是蓝清溪。” “清溪,你回来了?”蓝大江声音里带着不加遮掩的疲惫。 家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父亲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了母亲又不消停,天天等着他下班念叨一场,来来回回就是要他去找清溪。 他也明明白白跟她说了好几遍,别说清溪现在不在团里,就算是在团里她有什么资格去给父亲求情。 可母亲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说反正现在蓝臻真已经死了,清溪的气也该消了。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她去求荣嘉宝网开一面让父亲按正常军队待遇退休,她就和父亲一起去干休所,不再罗唣他们这几个儿女。 他跟母亲讲道理,说即便他们到地方上去生活,他和大河也不会亏了父母,何况他们老两口还有退休工资,又何必执着非要住在干休所。可唐采薇非但不听,反而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还说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 他被打得呆住了,他知道自己在父母弟妹眼里不聪明,可废物?他蓝大江在母亲眼里是个废物?? 一直在医院照顾蓝松坡的段锦云知道这件事后,骑着车回来把先蓝大江痛骂了一顿,之后直接把他赶到营里去住了。 “原来我还只当你妈怕你爸,现在才发现你妈根本就是个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虚荣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会儿见你爸给不了她权势地位,她这脸就翻得比书还快。” “那天在医院里你爸都跟她说了,让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再去找清溪,可她差点把病房的屋顶都掀了。连个样子都不装,好像满世界就她无辜,谁都对不起她似的。” “蓝大江,你给我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蓝臻真之所以没被定性成特务,八成是上面领导不想影响清溪的前途,你们两兄弟最多算是个捎带手的添头,别拿自己太当回事儿。” “现在就搬到营里去住,你妈不离开大院之前你都不要回这儿。” 段锦云怕他拎不清,还狠狠的威胁了几句才骑着自行车回了医院。 “蓝营长,咱妈这会正在特战团外面叫阵呢,我要是再不出去她就快把我说成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你看怎么解决?” 蓝大江听到妹妹的话,一个愣怔,“你说妈到你们团去闹你了?” “嗯,正哭着呢。说我的老父亲口歪眼斜正在医院望眼欲穿苦盼着我呢。” 蓝清溪嘴里说得漠然,心里却在盘算,按照现在的音量唐采薇最多也就坚持半个小时。 “你别听她的。爸给我们都下了死命令说谁也不准去找你打扰你工作。”蓝大江一拳砸在桌子上,有些气急败坏,“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去找妈。” 蓝大江的态度倒让蓝清溪有些意外,她打这个电话只是想看看大哥的态度,实际上并不需要他来解决。 在她心里根本没把唐采薇的道德裹挟当回事儿。自从参军的那天起,她蓝清溪就一直活在别人的唇舌之下。 她是师长的女儿,不管是比武、提干、上军校,哪一件事没被别人嚼过舌根子?再后来蓝臻真进了连队,她无力约束又落了多少人的口实? 她就像是被拽住尾巴的风筝,无论自己多么努力,永远逃不开也挣不脱。她既不能大义灭亲,又不愿同流合污,只能粉饰太平装得一团和气。 要不是萧千行一句话将她点醒,她现在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这会儿想起来用亲情来胁迫她? 她有过吗? 现在的蓝清溪,独得可怕,也强得可怕! ~~ 不过蓝大江没想到是他来了也没用,唐采薇根本不听他的话,反而因为有了劝和的人演得更逼真了。 最后还是马跃派人搬了桌子椅子,提了热水壶茶杯,又往外搬了高音喇叭,一通操作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直到徐山关一路小跑送来两颗胖大海,唐采薇才明白这是摆明了臊自己呢,这才跺着脚悻悻的走了。 “唐阿姨你别走啊,我们政委说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吃晚饭了,那时候人多,我们也管你的饭。” 徐山关嘴上吆喝的热络,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下午徐国正就跑了一趟军区医院把事情给蓝松坡说了。蓝松坡选择暂不退休转业到地方,在徐国正给他联络的单位里选了一个工厂的保卫处长。 接着营房处就带着蓝松坡签过字的手续把部长楼给腾退了。唐采薇吵闹无果,又怕别人弄坏了她的东西,只能跟着搬家的车驶出了军区大院。 从此以后她再想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 因为明天要出发去西延市跟亲家会面,童棣华和萧文慧又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但好东西都给了荣嘉宝,这会再拿点榛蘑山货又实在不像样子,两个人左思右想都没有好办法。 最后还是童棣华想起亲家三婶是个大夫,就把家传的保养方子和女人用的美肤美体方子各写了两个,说在识货人的眼里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吃过晚饭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说见完亲家就快要回去了,让荣嘉木带着他们去军营里走走逛逛。 “大嫂,你刚回来就别去了好好歇歇,大哥也把军营逛的够够的了,留下陪大嫂说话吧。” 萧文慧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反而引起众人一阵低笑。萧千行扫了妹妹一眼想要给她一记眼刀,但上弯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大门插上的那一瞬间,荣嘉宝看见萧千行眼里冒出了绿光—— 第258章 小别胜新婚 “萧千行,我还没洗澡呢......,” “水早都烧好了......,” “你,你早有图谋......,” “是小军烧的,” 萧千行像抓小鸡的老鹰一样伸手就把荣嘉宝圈进怀里,冷峻脸庞深埋进她的颈窝,滑嫩如脂的肌肤触瞬时让他瞬时想起媳妇儿的娇媚风情,薄唇贴上白玉坠般小巧精致的耳垂,很是一阵耳鬓厮磨。 荣嘉宝先是脆生生的娇笑,之后气息也逐渐紊乱,笑声被时有时无的低吟代替,小手也情不自禁的在某人身上游移。 萧千行像是猛然被人拿住了死穴,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爽利的低吼,一把抱起荣嘉宝,抬腿却进了沐浴间。 “萧千行,你到这来干什么......,”荣嘉宝只觉一阵眩晕,就见沐浴间的门被他插上。 “你不是要洗澡吗?”萧千行不舍得放开,把她单手抱起,另外一个手做着洗澡前的准备工作。 “你还说不是早有图谋......,浴桶里的水怎么都放好了......,”荣嘉宝禁不住逗弄,声音断断续续。 “那是小慧心疼大嫂,想让你第一个洗澡。”萧千行在部队整肃军容从来都是最快的,现在也不例外。 “媳妇儿,别说这些了......,” 夏日黄昏最后的光晕从窗帘映照进来,萧千行看着粉雕玉琢又不胜娇羞的嘉宝,倾身吻了上去,让她再没有一点余力去想什么图谋不图谋的事儿。 沐浴间里水拍浪打的声音没有一刻停歇,不知道过了多久,荣嘉宝推开要卷土重来的萧千行,嗓音氤氲像个小猫, “营区就是再大也该逛完了,萧千行,你总不能在这待一晚上吧。” 萧千行看了一眼媳妇粉白透亮带着醉意的娇俏脸庞,很想说一晚上算什么,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可窗外已经没有一丝阳光,清冷的透进几缕月色,心知确实不能再放纵了,只好打了盆水高举过头浇了一遍,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 再打了热水重新给媳妇收拾了一遍,一条大毛巾把人裹得密不透风,闪电般的抱回卧室。 (不死心的作者踩点油门试探一下番茄) ~~ 萧文慧这半个月没少被金桂香带着出门,连秦师长家都去过一次。去军人服务社也没人敢吊着三角眼嘲笑她们是泥腿子,更别说提荣嘉宝半个字。 要知道萧千行这半个月可不单单是训练,还抽空把那天所有攻讦过荣嘉宝的军嫂拉了个名单,逐一上门去跟她们的军官丈夫切磋了一遍。 不管是老资格的团长还是那个低他两级的副营长,萧千行主打一个见者有份,谁都没能幸免。 尤其是那个独宠小娇妻的副营长,不但得到了萧千行独一份的加练,还被徐国正把他从培养晋升的名单上拿掉了。而那位小娇妻也在金桂香家纠缠荣嘉宝被童棣华扎了昏睡穴后又丢了服务社的工作。 原来她还想再去找蓝臻真算账,可没多久知道她被特务枪杀了,还有几个后勤工作人员和一位军嫂也直接从大院消失了。军属院私底下传的沸沸扬扬,就差明说蓝臻真是特务,把这些被她煽动过军嫂们吓得半死,除了还有工作的,其余人全都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这件事过去后,很长一段时间大院都没人再敢三五成群的说人是非。 甚至那位被荣老爷子的盘尼西林救活过儿子的军嫂主动的担任起了风纪监督员,到年底还得了表彰戴上了大红花,也算是一段轶事。 ~~ 因此,即便萧文慧已经在军属院里混了个脸熟,但一般的军属也没人主动跟她套近乎。 倒是童棣华,因为救了蓝松坡,又被薛大娘和金桂香有意的传了传她精湛的医术,这会走在军营里就被好多不认识的人上来打招呼,还都客客气气的叫上一句“童医生”。 萧文军见这阵子娘认认真真的跟着荣嘉木学文化,只当她已经决定要留下来。萧文慧的心思却随着归期将至又变得复杂起来,好在大嫂已经回来,拿主意的人也就有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逛到天黑透了路灯也亮了,这才挪着步子往回走,等看到一向关着的大门敞开着时,都在心底心照不宣的松了口气。 萧千行同志,还是很懂分寸的。 ~~ 荣嘉宝脸皮薄,听到大家进院子的说话声,就从床上爬起来出去院子跟大家纳凉聊天,顺带着问了问明天去西延市有没有什么想买了带回老家的。 萧文慧说要去新华书店,田家老三老四带宣传学习资料和文学杂志。荣嘉宝没想到田家还有两个爱好读书的青年,便饶有兴致问起七林子大队的日常生活。 这可打开了萧文慧的话匣子,从老林子说到田间地头,从佳木县说到公社,最后把话头落到了自家身上。 “我和娘都不参加生产队的出工,娘是赤脚医生拿满工分,我帮着娘采药制药拿半天工分,小军喜欢种田也是满工分。大哥修了两院房子,又经常寄钱寄票,我们老萧家在大队的日子算是过得最好的。” 说完看了田玢一眼,虽然撇了撇嘴,但脸上是带着喜色的。又跟大嫂把来之前田家分家的事情当故事讲了一遍。 “田家大房的哥嫂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全家人都脸上来了。不怕大嫂你笑话,他们两口子加起来只有一个半劳力的工分,却有五张嘴要吃饭,明明已经占便宜了,还把眼珠子死死盯在我和田玢身上。” “现在见老三老四都大了,怕一娶一嫁的要用公家的钱,就盘算着要分家。可听见我和田玢要来探亲,惦记着我大哥会给拿东西带回去,怕分不到我们带回去的东西,还死咬着等我们回去之后才分。” “不单单是这点东西,田家兄妹四人原本是一人一间屋子,大房的两个闺女还是一直跟我小姑子住。” “现在要分家,田玢他大哥居然想着让我和田玢搬到老萧家住,再把小姑子嫁了人,他们独占三间——” 第259章 嘉宝,你见过鬼吗? 萧千行听着妹妹的讲述眉头已经皱起来了,眼睛斜斜的往田玢那边看去,荣嘉宝推了推萧千行,让他稍安勿躁。 荣嘉宝早看出来了,萧文慧外表泼辣但内心细腻,田玢看着老实却心有成算,而且两个人互相有情,小慧在田家应该吃不了亏。 果然,自从萧文慧改换门庭崇拜大嫂后,对萧千行也就不那么畏惧了。 眼见大哥目光不善盯着丈夫,忙摆着手解释,“大哥你别吓唬田玢,他又不是没长嘴,哪能任由他大哥摆弄。” “再说他大哥大嫂那根本就是发癔症自说自话,他想要三间就三间,脸咋那么大。” “他就是以前仗着老大的身份拿捏我公公婆婆习惯了,现在还看着老黄历想美事呢。” “那最后家分了吗?” 荣嘉宝跟童棣华刚开始听到这件事情的感觉差不多,连饭都吃不了全干的庄户人家,也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的名堂? “分了。我公公是生产队长,直接叫了两个长辈和一个公社干部,三两下就分清楚了。房子、粮食、存款,全部分成六份,老两口各占一份,四兄妹一人一份。不过老三老四没成家自己也不愿意另过,等于就是把我们和田家老大分出来了。” 萧文慧说得眉飞色舞,想起分家那天的情景就觉得痛快。 妯娌宋金花当然是第一个不肯的。 算盘珠子成精的田青自然也急了,平常那副大孝子乖儿子的架势也没有了,一蹦三丈说自己是长子,将来是要传承香火的,当然不能一视同仁的只分一份。 话里话外的意思还像是说要是不按他的意见分,以后田家二老的生养死葬他就不管了,死后一年几节的祭祀就更是想的别想。 公爹田满仓今年还不到五十,常年在地里劳作那是要力气有力气,要手段有手段,听了这话当即抄起扁担就把田青揍了一顿。要不是看着农忙要用人没下死手,田青早不能全须全尾的站着了。 “虽然我公爹把田老大揍了一顿,可他们两口子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也不知道我们走后会闹出些什么幺蛾子。” “不过他们作孽,倒霉的却是孩子。宋金花明说田英嫁出去后不能在娘家给她留房子,要把她的房子给大房。我婆婆气性大,直接让那她的两个闺女搬回田老大的屋子了,现在那屋子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文慧说到这时叹了口气。 原本她还有些同情那两个侄女,但田英私底下跟她说,这个大侄女的性子已经随了宋金花八成。 虽说她是出于好意让两个女孩子从小跟她住在一个屋子,可大侄女却时时盯着她的桌子柜子,生怕她私下给自己添置了东西少往家里交钱。 知道二叔要来西北探亲后,不但打听他们会带回什么好东西,还问田英怎么不求求二叔带她一起去西北,到时候嫁个军官就再也不用待在穷山沟了。 田英跟她说的时候,头摇的跟拨浪鼓也差不多。 只说是宋金花平时往这孩子耳朵里倒了太多脏东西,小小年纪心思就不用在正途上。 宋金花平常根本不待见自己的两个女儿,只唯儿子一人是命。可偏偏这侄女自己也歪了心思,让想帮她的人也不敢伸手了。 现在大房的算盘落空,只怕是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既然你们已经分了家,以后找机会自己重新盖房,不然这日子也过不消停。”萧千行见荣嘉宝露出了疲态,一句话打算终结这场闲聊。 荣嘉宝点点头,“钱不够就跟我说,你大哥的工资津贴现在都在我这儿。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回头还要找你们帮忙办事。” 荣嘉宝这话说的众人皆是一愣,大嫂能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办呢?接着马上表态,个顶个的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不着急,明天见了我三叔问问再说。都是地里的农活,都能帮上忙。” 听到是地里的活,萧文军的眼睛亮了。 他正愁没有机会报答大嫂,这可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嘛。 “好了,明天要走亲戚,都早点休息,你大嫂也累了。” 萧千行的耐心已经耗尽,对童棣华还算有几分客气,对着弟弟妹妹那手挥得像赶苍蝇似的。 ~~ “你不说我累了吗?” 荣嘉宝咬着某人的肩膀,吚吚呜呜的问道。 “嗯,你累了,我来......,” 萧千行感受到肩头细细碎碎的啃噬,皎皎月光洒在白玉雕琢一般的人身上,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欲望, 累? 不存在的! 不过萧千行顾念着媳妇累瘦了半圈,一番浅尝辄止后便收了神通。 只搂着她在耳畔低低说着不为人知的情话,反惹得荣嘉宝心肠澎湃,反客为主的亲自驰骋了一番,萧千行又惊又喜,最后竟也学着她的样子,咬着一物堵住喉咙里的声音。 只是,更想,叫了。 ~~ 这一来二去走了困意,之后荣嘉宝就把去基地这阵子做的事跟萧千行略略说了说。 萧千行从接到她要返回军部的电报,就知道那件大事已经成功了,倒也没有像上次一样吃惊的跳起来。 但当他听到今天那通首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是因为她给大伯的一个电报就给国家赚到三千万外汇时还是愣住了,最后失笑着摇头。 荣嘉宝问他笑什么,萧千行难得打趣道,“我之前还想要多挣军功早点换个带沐浴间的部长楼给你住,现在看来,等不到我攒够军功应该就能住上了。” 荣嘉宝笑着说了句“都一样”,又把话题扯到萧家人身上。 萧千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打了一记直球,“嘉宝,你在你说的那个五十一区,见过鬼吗?” 荣嘉宝知道萧千行言出必有因,半支起身子,目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扫了一圈。没开口说话,但柔媚尚未散尽的湿漉漉眼眸里带着问号。 萧千行压低了声音,正色说道, “嘉宝,你有没有发现我娘有些异常?” “文慧说,她可能是个鬼——” 剩下的一章要到三点了,大家明天再看。希望明天不用再加班了。 第260章 配药 (第三章都发了,第二章修改后的版本还在审核中,感兴趣的宝子们过审后回看一下吧。) 荣嘉宝听了萧千行的话还真是吓了一跳。 但她都能重生,这世界上有没有鬼可就真不好说了。 “娘除了在学医上表现的过于有天分以外,其他也没有什么吧。”荣嘉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要说接人待物倒是比寻常的农户人家大方得体些,但这也不能说是疑点啊。” “不,文慧之所以这么泼辣外向,就是因为我娘性格软弱......,”萧千行把大妹跟他说的话讲了一遍,荣嘉宝听得频频点头。 这要是按照萧文慧说的是个会医术的鬼,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拥有鬼门针法传承的童姓杏林世家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荣嘉宝伸手抚上萧千行的眉心,将那团紧蹙揉开,指腹在眉骨上轻轻刮着。 “我也不知道。” 萧千行抓起荣嘉宝的手掌将脸埋了进去,他跟萧文慧的情况不同,他没有和这个占据亲娘身体的鬼相处过,他不能判断她的好坏,也不知道如果这是真的他该怎么面对。 “那我先去问问,你同意吗?” 荣嘉宝能理解萧千行的想法,可如果这也是一个重生的灵魂,却没有像自己一样运气好到回到本来的身体里,即便是鸠占鹊巢也算是身不由己。 萧千行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荣嘉宝从没见过的迷茫,随即恢复了冷静,“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反倒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有点害怕你躲着你,你不觉得吗?” 萧千行一噎,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除了你荣大小姐以外,谁见到我不是害怕我躲着我? “那万一有危险?” “那就更不怕了,真有危险我就进空间了。” 荣嘉宝拍拍这个傻憨憨的头,“我看她对小慧和小军的关心也不像假的,你先不要想太多,等明天从三叔那回来我就去找她谈。” 萧千行伸手将她按进怀里,眼眶微微有点酸涩。 ~~ 第二天,萧文慧起了大早做了煎包,外加每人一个鸡蛋,一碗杂粮花生粥。 萧文军扫院子,田玢喂小羊清圈,童棣华则把田小满收拾打扮了一番。 她看着院中已经做过早课的荣嘉木,心里不禁感叹,从古至今这些世家望族里被寄予厚望的男子们,没有一个不是从小严苛自律三九三伏打熬过来的。 就好像童府隔壁的夏尚书家,不论是读书声还是武师傅教习声,也都是从稚子咿呀开始的。自己从小认穴练针背方辨药一日不辍,隔壁经史典籍、刀枪剑戟也是一样不落。 只是,如今那位夏家小将军,骨头都该化成灰了吧。 等大家吃过早饭收拾妥当,童棣华把那几张手写的药方交给荣嘉宝,委婉的说这是送给亲家三叔三婶的保养方子,若是配足了好药材效果是极好的。 荣嘉宝接过方子,又拿出两个装人参的盒子递给萧文慧, “我知道娘把好东西都给了我了,我就借花献佛把这个送给我三叔,文慧你帮我拿着等会给我三婶,她那个人是最和气的,保证你会喜欢。” 说完看了看方子对童棣华说,“我三叔那没有好药材,我有。娘既然说效果好,咱们先做出来保养保养,下次再给我三叔带去。” 童棣华和萧文慧见荣嘉宝早就把见面礼帮他们准备好了,话还说得这么漂亮,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点头。 荣嘉宝琢磨着药方看到了两三味眼熟的药,正是她位面商城里那位大豪客长期求购的珍贵药材之一。 说起这药材三叔和五叔确实给她收了一堆,但到最后她也没有舍得卖。这些东西二十年后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她暂时也不需要在商城里花大钱,就都妥善收藏在小楼里了。 现在看到药方倒是想起这批药,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地问童棣华,“娘,这方子都是你从老村医那学来的?我可是有好多珍贵药材,你还有没有更厉害的药方,咱们都来配配?” 童棣华闻言眼睛一亮,“珍贵药材?都有什么?” 荣嘉宝在脑子里直接把药品清单调出来念了念,童棣华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就她报出来的那些药名有好几味连她家药材库里都没有,她竟然是一副如数家珍的淡然模样。 不过她哪能想到,她家药材库没有是因为她爹童大人囊中羞涩,而荣家差不多也算是富有半城了。 有钱,还有什么买不到?? “药方到还真有不少,等看完亲家回来我好好琢磨琢磨,你把药材也写个清单给我。” 童棣华说到配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平日里少有的自信和骄矜,荣嘉宝跟萧千行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是个会医术的鬼! ~~ 西延市位于军部和省城之间,往两个方向去开车都不到两个小时,民风淳朴、地理条件也好,是南老和荣嘉宝共同为荣宏宇选定的。 不过从军部出发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原本他们打算开两辆车,外加两个警卫员,可到团部时见到马跃又增派了一辆吉普车还附带四名战士。 “马政委,我就是去走个亲戚晚上就回来。有萧千行保护我你还不放心吗?” 荣嘉宝刚才从赵磊那知道昨天蓝清溪的事,对马跃对付唐采薇的手段十分欣赏,说话也比平常轻快多了。 马跃笑着走到荣嘉宝跟前,还是先中规中矩的敬了个礼,然后才叫了声“嫂子”。 “不是我对老萧不放心,是昨天晚上司令员亲自打电话到团里,要我升级对嫂子的安全保障工作,我也是奉命行事。” 荣嘉宝想了想,应该是华东所收到那些资料了,这才突然加强对自己的安保级别。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荣嘉宝想想又对马跃说,“帮我给蓝班长带个话,让她放一天假。” “知道了。” 马跃应了,又看了看萧千行,嘱咐了一句“保护好荣博士”,喜提了一个翻上天的白眼后,拍了拍头车,示意出发—— 第261章 走亲戚 西延市府所属的家属院并不大,一溜三辆军车开进来时院子里闲逛的人纷纷驻足观望。等见车稳稳停在一栋楼房前,还络绎不绝的下来一堆穿着军装的战士后,彼此间交换起意味深长的眼神来。 原来这位从京市调来的荣副市长还真有来头啊! 几乎在车停下的同时荣宏宇一家也从楼里迎了出来,郭思媛跟荣嘉宝姐弟俩抱了抱,又温声对童棣华叫了一声亲家。 荣嘉宝给两家人简单做了个介绍,荣宏宇和郭思媛客气的引着大家往屋里去,六名随行的战士齐刷刷看向萧千行。 “留两个,其余人解散,中午食堂解决午饭,标准不限。” “是。” 六人散开,其中一个胆大的还笑嘻嘻朝萧千行伸手。 “行了,到了三叔这还用你掏钱。”荣宏宇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是来保护嘉宝的,尽管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等会儿会有人来带这些小伙子去食堂的,我早安排好了。” “多谢三叔。”萧千行点点头,跟在荣宏宇后面进了屋。 说是原地解散,几个战士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围着这栋楼前后走了一圈,又拉网式的往外扩大观察范围。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人见了这副派头,猜想来的一定是什么大人物,忙回家跟自家当家的透透风。 要知道在官场上信息灵通可是十分紧要的,荣副市长既然在本地有这么厉害的人脉关系,可都别冒冒失失的欺生去撞了枪口。 ~~ 进屋之后大家先是一阵客套寒暄,萧文慧拿出那两支人参送给郭思媛,郭思媛当然也是准备了厚厚的回礼。 荣嘉音给田小满拿了糖果饮料,又拉着荣嘉木说了阵悄悄话,之后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荣嘉宝身旁。 荣嘉宝问起堂哥荣嘉明,三婶说他还要再上两三个月的课,到时候就能拿到毕业证书了。 “嘉宝,说起这个三叔还想问你,我这到了西延市也算两眼一抹黑啊,虽说到农业部去学了半天,可我到底也没搞清楚该干什么啊。” “这个我心里有数,等会再细说。三叔,小军说他们老家的土地好,我想让他们在那边试种几个新品种的粮食和大豆,要是成果好的话能不能跟农业部申请做实验基地。” “全县吗?”荣宏宇问。 “初步只打算在他们大队做试种,后面再说吧。”荣嘉宝知道这事急不来,先拿数据才好说话。 “就一个大队啊,那没问题。需要我找人打招呼的时候你只管开口。” 荣宏宇给田玢和萧文军让了一轮香烟没人抽,自己也就只夹着香烟把玩并未点燃。 “其实黑省除了种粮食以外,种药材也不错,每年出口的药材数量其实还有很大缺口。” “嗯嗯,我们那山里面的野生药材长得可老好了。这两年我娘在院子里也种了几拢,看着也不比野生的差。”萧文慧接着荣宏宇的话头说了起来。 “我跟娘在山里还找了一个好地方,挪了十好几株人参娃娃苗过去,都扎住根了活得好好的。” “嗯,要是有条件,完全可以建参场。”荣宏宇点头。 三叔在商业这一块的眼光自不必说,可荣嘉宝知道现在还远不是能够在黑省大展拳脚的时候。 要知道从明年开始很多原有秩序会逐渐失控,体量本就不大的创汇行业大半还会被迫中止。想在黑省大规模的搞经济作物种植,只怕还没成开始就会胎死腹中,她即便有心回护也是鞭长莫及。 倒是粮食和大豆,只要有良种和良好的实验数据,能让全国人民吃饱肚子的好事,推动起来总是容易些的。 七林子大队地理条件合适,田玢他爸又是个明事理的生产队长。只要让萧文军和田玢先试种一年,明年拿数据向农业部申请把整个大队定为试验基地,后续不论是育苗还是推广就能有的放矢了。 至于西省,黄土地虽然不能大规模的种植粮食,但还有其他可以作为的地方。而且有三叔、有军部、有西北基地,加上自己这个升了级的大专家,想要护住这一方天地还是能做到的。 “三叔说的是。”荣嘉宝没打算当着萧家人解释这些,附和了荣宏宇一句转向田玢。 “你们听到三叔的话了,我给你们提供改良种子和化肥,大队长能同意让你们试种吗?” “没问题。”田玢迫不及待的点头。 他这时候尚不能完全明白他在荣嘉宝叔侄对话中嗅到的让他整个人蠢蠢欲动热血沸腾的感觉叫做命运的机遇,但他却知道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情做成。 萧文军的敏锐度也不差,跟着田玢一起激动点头。 他这阵子跟着田小满也看了些带照片的百科书,他见到了外国人在辽阔土地上用大型农机种植收割照片,这也极大开阔了这个只知道挥锄头和简易拖拉机的农村青年的眼界。 从这一刻起,这两个农村青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吃过中午饭,荣宏宇叫来两个本地工作人员带着大家去西延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和书店买东西。 荣嘉宝本来也要陪着一起去,被童棣华和萧千行同时阻止了。 这两个人的理由几乎一样,荣嘉宝又不需要买东西,这些天也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回了娘家就好好歇歇。 荣嘉宝想到那几个战士,突然发现发现自己现在出行已经成了给别人添麻烦的事了,也就没有坚持。从手包里掏出一大叠的钱票递给萧千行,非让他跟着一起去。 “你要是不跟着一起去,八成他们什么都不会买。你也给你的朋友买些礼物带回去,还有田队长,要还礼的。” 萧千行知道田满仓给嘉宝带了一罐子上好的雪蛤油,加之刚才又听到她跟三叔的说话。心想既然嘉宝想在七林子大队做点事,单靠一个生产队长可遮不了太大的风雨,便接了钱票跟着一起出门了。 这具体的关系维护谁还能比他更清楚呢——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章又显示在审核,大无语了 第262章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萧家人一走,荣嘉木被过郭思媛带去房里睡午觉,荣宏宇就把荣嘉宝叫进了书房。 “我见过你五叔了,那个姓蓝的萧千行处理得不错,你不要怪他。”荣宏宇首先就替萧千行说了好话。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三叔和五叔也是,我明白的。”荣嘉宝没想到三叔竟然先说了这个。 “那就好,我还怕你心太软跟他生了嫌隙,这件事无论是我还是你大伯,知道了也都会这么干的。” “知道了,三叔。” “说起你大伯,三叔还要谢谢你啊。”荣宏宇坐进一张办公椅里,点着雪茄惬意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老狐狸狡黠的微笑,“我把海外公司也交给你大伯打理了,本金也是二十万。” “那恭喜三叔,发了笔小财。”荣嘉宝说着话四下里看了看,见书房虽大却空荡荡的,直接拉上窗帘开始往外变东西。 雪茄、香烟、白酒、红酒、咖啡、奶粉、护肤品、卫生用品、米面油、食品、床上用品、照相机、手表、缝纫机、电风扇、收音机等等日常用品,瞬间把书房堆得只剩下一条从书桌到大门的通道了。 荣宏宇虽然知道侄女有个芥子空间,却从来没见识过。现在冷不防见她变出满满一屋子东西,震惊的呆坐着半晌缓不过来。 “你,你,能大变活人吗?”荣宏宇难得失态,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可话音未尽荣嘉宝就原地消失了。 他右手一紧,捏断了雪茄,随即荣嘉宝又出现在眼前。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荣宏宇摇头感叹,要说不羡慕是假的,可这种机遇怕是非大造化不可得。 “你这凭空变出一屋子东西,我跟你三婶怎么说?” “你就说我在五十一区搞课题时凭空得的,三婶又不会出卖我,再说以后运东西还省的找借口了。” 荣嘉宝往外掏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理由了,说完还笑着对三叔补充了一句,“我跟萧千行就是这么说的。” 荣宏宇点点头,只把这件事告诉思媛倒也无妨。 “你前一阵子去西部基地见到二哥没?” 荣嘉宝摇头,“之前我给父亲提供了一份研究资料,现在他们小组正在攻关,我没去打扰他。” 荣宏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点评自己这个二哥,无奈的摇了摇头,话题一转说到了妻女身上。 “你三婶想去市医院上班,你的意见呢?还有嘉音,你猜都猜不到她想干什么? ” 荣嘉宝被三叔这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嘉音一个糯叽叽的小女孩,她能想干什么呢? “嘉音想干什么?” “她说已经高中毕业了,想去你们军区当兵!!” ~~ 萧家一行人在萧千行的带领下回来的很快,毕竟萧团长是个干什么都讲究效率的人。 再说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媳妇儿还在三叔家望眼欲穿的等着他们,还有什么好逛的呢! 吃过晚饭,趁天色还早荣嘉宝便要启程回去了。 郭思媛工作和荣嘉音当兵的事她都没给意见,只约好等萧文慧他们走了以后,让三婶带着嘉音先去军营玩几天再说。 至于三叔,荣嘉宝让他先把西延市的现有情况摸一摸,下次见面时再具体商量。 看着三辆车跟来时一样鱼贯驶出市府家属院,郭思媛发现家门前多了不少人,还都跟她热络的打起招呼。 荣宏宇见状心里一阵发酸,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嘉宝这是怕他初来乍到被人欺负,才大摇大摆的带着萧千行过来给他压阵的吧。 这孩子,这颗心到底要操的什么时候啊! ~~ 到家时天边还有一抹血样殷红的黄昏,荣嘉宝还在想找个理由跟童棣华谈谈,她却主动找上门来。 “嘉宝,我今天坐久了车有点发晕,你带我去外头走走,顺便瞧瞧军部医院。” 童棣华昨天就想找荣嘉宝,却被恶狼一样的萧千行抢了先。这会见他正在跟萧文慧分派那些要回去送人的礼物,深觉机不可失,一溜小跑就来了荣嘉宝的房门外。 “好呀,我这一阵忙得还没顾得上陪您走走呢,等我扎个头发啊。”荣嘉宝拨了拨散落的长发,想找个发圈扎起来。 童棣华从房里取出一根桃木簪子,轻轻松松帮她挽了个慵懒又漂亮的发髻,荣嘉宝对着镜子瞧了瞧,手艺真好! 可平常也不见她给自己或者萧文慧梳理打扮,今天这阵仗,可不一般啊! ~~ 这会家属院里人员不少,荣嘉宝干脆把童棣华带到了特战团。战士们这会正在进行晚间加练,能说话的空地不少。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这棣华两个字,该是个男子名讳啊。”荣嘉宝先发制人。 萧千行说他娘叫童荻花,可她今天听见童棣华跟三婶介绍自己名字时,这两个字却微微错了音。 加上她这会儿一反常态的表现,荣嘉宝猜因为归期将至,她也想将这事做个了断,就大胆的把她的名字重新对应上了另外两个字。 童棣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站直了身子款款上前,气质恍然间有些说不清楚的变化。 接着荣嘉宝就见她仪容大方的跟自己行了个平辈礼,微笑说道, “荣姑娘,你好通透的心思, 小女子实在是心服口服了。” 第三章两点。 第263章 萧将军,你出来吧 “你说你才年方二八?” 荣嘉宝听童棣华自称小女子,就先问了一句年纪,却被这一句年方二八惊得打了个哆嗦。 “已经过了三年,如今马上就要到双十了。” 童棣华说着有些黯然,即便自己早已经打消了死志,也算是认命的接受了自己未经芳华便要垂垂老矣的命运,可若说没有些意难平那便是自欺欺人。 “鬼门针法是你家传的?” 荣嘉宝明白她的黯然,她上一世活到四十重生后回到二十,那自然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可若重生之后是七八十岁,那心态大概也比眼前这人好不到哪去。 “是。我出身杏林世家,是圣祖爷年间生人,家父官至太医院院正,清正高洁却折损于后宫波诡云谲之中。童家老少十八口获罪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路上遭遇雪崩,我再醒来便在这具身子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来的时候这个童大娘的魂魄早已经不见了,我没有害她,我也没办法出来。” 童棣华最大的顾虑就是怕萧家人以为她是个妖邪,为了抢占躯壳害了童大娘的性命。 现在终于能跟人说出自己的来历,一时情急平时装出来的持重沉稳就不见了,连连摆手之余面上还带出来几分委屈的神色。 荣嘉宝冲她安抚的笑了笑,不知怎地,她的直觉让她相信这个异世飘来的灵魂没说假话。 “你慢慢的把这件事给我说一说,我会找萧文慧印证,不会听你一家之言。你若是无辜的,我们也不会平白冤枉你。” “嗯嗯。”童棣华连连点头,“我就知道找你定然是不会错的。你可是我两辈子见过的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女子了。” “那看来你这两辈子见的人也不多,那宫里的娘娘哪个不比我厉害。”荣嘉宝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那不一样的,我们那时候女子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家境好些的也就是从一个大宅子嫁到另外一个大宅子去。”童棣华顿了顿,“宫里的娘娘也差不多,有什么才华进了宫也就只剩下生孩子了。” 荣嘉宝看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她是她本身性格中就有这样的见识,还是来了这个时代三年觉醒了女性意识。 不过这会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自己可是肩负着重大使命来跟童棣华谈话的。 刚才出门时萧千行和萧文慧看向她的复杂眼光,可是让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毕竟这事情一旦弄清楚了,在他们心中就等于失去了亲娘。 童棣华低着头,把自己进入到童大娘躯壳里之后的种种经过以及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直接说到营区里亮起了路灯。 她讲得细致,荣嘉宝听得认真。 她说的细节跟萧文慧说的没什么出入,但对萧文慧提到的照顾小满、替她去婆家出头、为萧文军筹谋等等却只字没提,倒让荣嘉宝对她的品行多了几分赞许。 而且在医书上有记载,鬼门针法非天长日久的苦练不能大成,这姑娘必然是从小苦练的。 品行高洁,能吃苦,有恒心,这样的人能坏到哪去呢? “我也跟你说实话,萧文慧和萧千行对你早有怀疑,我也是受了他们两人的委托来找你谈谈的。” “我知道。”童棣华头垂得更低了,“文慧外粗内细,头一年我借着病弱装得还有几分像。后来要带她采药制药,几乎是朝夕都在一起,我毕竟不是她的娘,露了行迹也是难免。” “萧将军是武状元,我一个小官家的闺阁女子自然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 荣嘉宝听到‘萧将军’这个称呼,噗嗤一声笑了,又强忍住问道,“你既然知道萧千行的厉害,你为什么还愿意到部队来探亲呢。” 童棣华听到这话抬了头,脸上表情很是认真, “纸总归包不住火,我虽然舍不得死,但是若要我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即便再多活几年也没多大意思。” 说着她迟疑了一下,又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住在别人身子里能活多久,说不定哪天我就消失了。他们兄妹三人的亲娘到底算是去了,总得让他们知道吧。”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荣嘉宝淡淡问道。 即便她同情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可她到底不能替萧千行拿主意。 “我,我也不知道。”童棣华摇头。 若说她等着萧家兄妹发落,可她明明没有做错半分。可这层窗户纸既然揭破,再让他们认自己做娘好像就更奇异了。 他们必然张不开嘴叫,自己也再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答啊。 “你想留下吗?” 荣嘉宝从她跟荣嘉木一起学习,到积极准备从医资格考试,都能看出来她并不是一个甘于在黑省乡下了此余生的人。 是呀,二八年华,一身本领,谁又能甘心呢。 “我能留下吗?” 童棣华猛然抬头,眼里本来的阴郁瞬间转为亮晶晶的期待。 她想留下,她想去军部医院当医生,她想多见见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不敢妄想成为荣姑娘那样厉害的人,可如果她能做个医生,能光明正大的在医院里治病救人,能让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得展所长,那即便最后在这个老媪躯壳中死去,也算是没有白白来这个世界一遭吧。 荣嘉宝看到她眼中的晶莹纯粹,那份黑暗中陡然见到光明的希冀,让她猛然想起这道光曾在弟弟荣嘉木眼里看到过,忽然就有些动容。 “萧文慧相信你是个好鬼,在萧千行面前替你求过情。我也愿意相信你是这好人,但我毕竟不能代替他。” “我明白,萧将军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童棣华眸光一下黯淡下去。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不妨听听他的想法,”荣嘉宝淡淡一笑,冲着一人多高的原木堆喊了一声, “萧将军,你出来吧——” 第264章 嘉宝,对不起 童棣华看着缓缓从原木堆后转出来的萧千行,瞬间有了一丝慌乱。 明明之前还能沉稳应对,壮着胆子应着他声声叫娘,可现在见他脸色阴沉如水,龙骧虎步的朝自己走来,竟有几分东窗事发的心虚感。 萧千行本来是没想跟过来的,只是见天色暗了人还没回来,总归还是放心不下找了过来。 远远看到两人在训练场角落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隐在了原木堆后。 不管怎么样,她跟嘉宝能这样平心静气,总归不会是个恶鬼吧。 他知道嘉宝听力卓绝,但他离得远却听不到她们的谈话,便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我来了,有事叫我。” 又过了一刻钟,他听到嘉宝的召唤。 只是,萧将军,什么意思? ~~ 童棣华见转瞬之间萧千行就已经走到跟前,想到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惊慌的了,便墩身跟他见了个礼,嘴里称呼也都变了, “异世之人童棣华,见过萧将军。” 萧千行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这用他娘的身子跟他行礼,他还是觉得受不起。 荣嘉宝拍了拍童棣华肩膀,安抚的点了点头,“你先回家吧,我跟萧千行说。” 童棣华看了看脸色复杂不定的萧千行,又讷讷的问了荣嘉宝一句,“那我回去跟小慧小军怎么说?” “先不要说,一切照旧。”萧千行冷冷吐出这八个字。 “好。”童棣华得了准话,冲二人点点头走了。 荣嘉宝也没去看萧千行的脸色,只牵起他的手沿着训练场边散步边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跟他娓娓道来。 萧千行的大掌几度捏紧了又松开,荣嘉宝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只稳稳与他十指交扣并肩而行,直到萧千行的情绪稳定下来。 “嘉宝,我娘是不是在三年前的那个下雪天就走了?” “应该是,她没必要说假话。” 荣嘉宝直率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不会代替萧千行做决定,但夫妻一心她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避嫌将生活中遇到的难题扔给萧千行一人承担。 “她出身杏林世家,如果心存恶念想要害人害命,小慧和小军早都没命了。” 萧千行明白媳妇儿的意思,老家山上药草众多,有能治病救人的,就有能取人性命的。 “她想回去吗?”萧千行低声问道。 “回哪?”荣嘉宝突然有些伤感,“回她本来的地方吗?” “怎么会不想呢?即使她是犯官罪臣之女,可好歹也有亲人在旁,有人护持有人疼爱。现在虽然是从雪崩中生还,却孑然一身还得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三个比自己还大上许多的儿女,未及体会便已经失去的大好年华,时刻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的命运审判。” “如果有选择,我想她宁愿回到那个流放之地,死在父亲身旁吧。” 萧千行从来没见过荣嘉宝伤感的一面,她永远阳光明媚,永远丘壑在怀,她唇角从来都挂着让人温暖安心的笑容,心里替每一个亲近在意的人盘算好前程后路。 她从未像此刻一样,脸上的笑意变得那么缥缈遥远触不可及,眼里的荒凉更是让他心突然痛得扭了起来。 是什么触动了她? 是前一世那场要了她的命的癌症吗? 还是,她也曾像这个异世的魂魄一样,险死还生却孑然一身? 萧千行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荣嘉宝揽进怀里,沉默拥紧良久后,声音沉闷在她耳畔问出, “嘉宝,你也是重生的吧。” ~~ 他之前不敢面对,可这一刻他懂了。 懂了她的勇敢、懂了她的果决、也懂了她的孤寂。 她明知自己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却仍愿意纵着他,将所有的痛苦一人承担。 若她前世承担过那样的苦难,即便她现在身怀异宝的重生了,即便像五叔所说她已经亲手报了仇,可那些镌刻在血肉里的折磨和伤痛却是真正一寸寸落在她身上过啊。 萧千行想起自己跟嘉宝在荣家老宅第一次看星光的那个夜晚,他明明也曾留意到她睡着之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并不安稳的睡姿,也曾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要让嘉宝对她敞开心怀,替她分担愁苦。 可等到事情临头,等到真正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因为自私和狭隘,因为不敢去探究上一世嘉宝没有嫁给自己的原因,无耻的退缩了。 亏他还自以为深情的说出只要确认不会再得重症就好! 亏他还自以为替嘉宝除去了蓝臻真和蒋昕这个隐患! 亏他还自以为在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萧千行啊萧千行,你跟这世上那些没有良心没有担当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 荣嘉宝陡然被萧千行拥在怀里,原以为他是伤怀亲人离世,却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侧脸窝在他胸口,安静聆听他心脏猛烈的跳动,脸上浮起了释然的微笑。 “是呀,我也是重生的。” “嘉宝,对不起。” 萧千行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哽咽,他此刻根本不敢松手放开怀中的人,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地自容,他甚至不敢去正视嘉宝的眼睛。 荣嘉宝明白了萧千行的心思,反手环住他,一下下拍着他后背无声安慰。 从三叔到五叔再到萧千行,如果不是因为时事所需,她本也无意让他们知道上一世的所有真相,那些苦难既然已经不会再发生,又何必说出来让大家徒然自苦。 至于萧千行,若不是对自己感情太深,这样的铮铮汉子怎么会有不敢面对的事情,她当然就更不会怪他了。 人有软肋,才有畏惧。 有畏惧,才懂得珍惜。 “没关系的,千行。”荣嘉宝使劲推了推萧千行,仰头对上他一贯明亮而热烈的眼睛。 萧千行脸颊绯红,不自觉的就想转头,却被嘉宝眼疾手快“啪”的两手捧住他棱角分明到有些咯手的脸庞,逼得他直直的面对着自己。 荣嘉宝看见到他眼底的羞惭,和眼眶中还残留着的一丝水雾,心头一软,踮起脚吻上那双破碎的眸子—— 第265章 爱的太迟 等萧千行像个傻憨憨被荣嘉宝牵着走出特战团时,刚巧遇到从外面回来的蓝清溪。 “荣博士,萧团长。” 蓝清溪向两人敬了个礼,目光飞快的从那两只交扣的手上移开。 “嗯。” 萧千行根本没停步,左手牵着媳妇儿,右手一个行进间回礼,荣嘉宝则笑眯眯点头回应,顺嘴问了一句, “蓝班长放假回来了?” “嗯,谢谢荣博士。” “不客气,放完假以后就要轻装上阵了噢。” 两句话的功夫荣嘉宝已经被萧千行牵着走出去好几步,只好扭着头跟她眨了眨眼睛。 蓝清溪心口一暖,鼻头一阵酸涩,眼底瞬时就红了,冲荣博士重重点了一下头,荣嘉宝才摆摆手转头跟着萧千行回去了。 蓝清溪看着在月光和路灯烘托下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矗立良久。直到荣嘉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准备回宿舍。 突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蓝小溪,是不是看见别人成双成对,恨嫁恨得都哭了?” 蓝清溪都不用回头,顺着声音的方向一个转身飞踢,“徐甜甜,你不去夜训,躲在这儿监视谁呢?” 以徐山关的身手躲开蓝清溪易如反掌,还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自己放了一天假,还不准我休息休息。” “以后也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你以为你是那位荣首长,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不是别人的一合之敌。” 蓝清溪听了这话倒没争辩,反倒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荣博士确实厉害!” 就算是撇开她的身手和枪法,单看她在西部基地做的是什么事,那就是让不敢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徐山关没听见蓝清溪跟他顶嘴,挑眉扫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虽留着几道被风吹干的水痕,但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明亮坚毅,这才放了心。 “给,进口的,省城都买不到。” 蓝清溪接过徐山关手里的小布袋子,打开一看全是花花绿绿的糖果,剥开塞了一颗进嘴里,又把袋子丢还给徐山关,“你自己留着吃吧,免得回头又跟别人抢糖吃。”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早不吃糖了。”徐山关又伸手把袋子递过来,“你留着,训练累了吃。” 蓝清溪摇头,“这糖你从哪弄来的?” 徐山关撇嘴,“不偷不抢来的,问这个干什么。” “你拿回去给妙珍吧,我那还有两大袋子,都是荣博士和嘉木弟弟给的,看着跟你这个差不多。” 徐山关听到这话心狠狠滴血。 早知道她有两大袋子,自己何必拿那些粮票布票去跟那些有糖的兔崽子们换呢。 “行了,多大点儿事,妙珍那还有。”徐山关直接把袋子抛给她,继而问道,“你今天去医院看你爸了?” “嗯。” “情况怎么样。” 蓝清溪抬头看着徐山关,笑得有些伤感,“徐甜甜,你说这世上的事情好不好笑,我爸当初不给萧团长批恋爱报告,结果却被萧团长来看新媳妇的妈救了命。” “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军区医院的医生说救治及时,不然等送过去只怕后半辈子就要偏瘫了。” 徐山关不以为意,蓝家除了蓝清溪以外,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个笑话。 “我家老爷子说你爸还不愿意退休,打算到地方上去发光发热。要我说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养养花溜溜鸟算了,”随即又压低声音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句,“就他那脑子,别害人就不错了。” 蓝清溪懒得跟他说话,抬脚往自己宿舍走。徐山关见她不理自己了,耸了耸肩也一步三摇的准备回宿舍。 蓝清溪猛地回头问了一句,“徐山关,你该不是专门拿着糖在这儿等我的吧。” 徐山关嘴上发出“啧啧啧”的嘲笑声,两条大长腿却倒腾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蓝清溪这话也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放在心上。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医院见到父亲蓝松坡的情景。 虽然大嫂说父亲比刚送进医院时好太多了,可她依然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愣住了。 父亲身材高大又一直用儒将的标准要求自己,平时从头到脚都收拾的精神奕奕,大背头、大皮鞋、时刻板正的军装,加上权势地位的浸润,整个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气派又排场。 可现在,脸色蜡黄,嘴角歪着还时不时微微抽搐,头发乱蓬蓬不说还白了一大半,穿着蓝条纹的病号服,气质萎靡身形佝偻,彷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蓝松坡见蓝清溪出现在病房里,一时也有些错愕。 他的病经过童棣华的救治其实并不需要住这么久的院,但当蓝大江告诉他蓝臻真跟特务搞在一起还被枪杀的消息后,他反倒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他反复的回想这些年对蓝臻真的教养经过,包括最近清溪的话、徐国正的话、还有荣嘉宝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蓝臻真被他们一家养歪了性子,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还是想不明白。 即便像清溪说的蓝臻真从小就有心机有手段想留在蓝家,可他们给她的无非是娇惯了些,怎么就能发展到这一步呢。 至于清溪,他承认他对她有些忽略,但绝不是偏心。 荣嘉宝不也说了吗,会叫的孩子有奶吃,清溪从小就有当大姐姐的风范,也从不争抢。长大后从参军到军校到排长连长,没有让家里人操过一点心,也从没听她叫过一声苦。 他在人前人后也是一直以此为傲的,他蓝松坡的女儿当是如此啊! 要说亏欠,也就是那次为了给蓝臻真擦屁股,压着清溪不让她去汇报军功作假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他不再责怪清溪主动向上面打报告做检讨自请处分,也无言为自己开脱半句。 但当徐国正跑到病房,明明白白告诉他师领导班子是看在蓝清溪是荣博士选中的人,为了不连累清溪的前途才对蓝臻真做了受害者的定性,而他那个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夫人却还在追着抹黑清溪时,他第一次有点明白清溪在这个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想要做些补偿,可当他在病房接触到女儿淡漠又疑惑的眼神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266章 药材‘白芷\’ 蓝清溪的风格跟她当连长时来医院看连队伤员的情况差不多。 一瓶麦乳精、一瓶橘子罐头、一网兜时令水果,还额外拿信封装了两个月的津贴。 蓝松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真回想最近一次跟清溪说话,可想到的都是争吵、冷战,好像自从她提干上军校的那次宴席之后,他跟这个女儿就很少再有欢笑谈心的时候。 可她上军校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啊! 原来,这个不会喊叫的孩子,已经在这个家里消失了整整五年了吗? 难怪徐国正说她在家里连套换洗衣服都没有,连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事情,他蓝松坡却半点都看不到。 想到这,他老脸羞臊坐立难安,只好叫段锦云把装钱的信封还给蓝清溪。 段锦云自从知道唐采薇去特战团当众喊话抹黑蓝清溪后就彻底跟她撕破了脸皮,要不是看在蓝大江的面子,她都要去撕了那个老太婆,连带对住院的蓝松坡也就再没了笑脸。 她拿起信封递给蓝清溪,嘴里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 “清溪,你现在可不是连长了,当个大头兵能有几块钱津贴啊,这钱爸让你收回去你就收回去吧。” “大嫂你言重了,我还是有点积蓄的。”蓝清溪笑着摇头。 “积蓄?你也就是说着哄哄自己。你之前在家住的时候隔三差五买东西不花钱,给连队里的贫困战士补贴不花钱,还有你那些专业书和练功模具不花钱?” “大嫂。”蓝清溪被戳破,脸上浮起一点羞赧。 “行了,我也不念叨你了,你记得我和你大哥还住在家属院里,有事要回来找我们。” “知道了大嫂,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没有特别的事我都会在团里备勤。今天也是荣博士特意给我放了一天假才有时间到医院来的。” 蓝清溪这句话可不是无端说出来的。 荣博士那天无意中说的那句“只要你不被人抓走,就不会泄密”的话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时荣博士还不知道蓝臻真的事,但她知道啊。 她知道蓝臻真是被特务抓走的,甚至还因为泄露了什么秘密最终被特务枪杀。 按说蓝臻真应该是掌握不了什么秘密的,但她蓝清溪可不一样啊,她掌握的通讯信息和情况甚至比萧团长还多。 最终她做了决定,非必要不轻易外出,如果真的被特务抓走,她也会誓死保卫国家机密。 这也是她今天到医院来看蓝松坡的原因之一。 他们离开了军区,只要她不出来,以后应该没有太多机会见面了。 段锦云知道她前段时间跟荣博士出差,现在听到这话,知道蓝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她,看起来还颇受重用。 心情一好,就挽着她亲热地说,“你好好干,大嫂放假的时候给你做好吃的送过去。” 蓝松坡听到这里,终于咳嗽了两声开口说话,神色有些颓丧,更多的是难以言表, “清溪,你跟着荣博士好好干,我已经办了转业手续,徐政委也帮我联系好了单位。以后你妈不会再去团里找你,爸,爸对不起你,以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段锦云本来还想顶他一句,清溪本来就是靠自己。但被蓝清溪拦住了,还冲她摇了摇头。 段锦云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蓝清溪对父亲的话未置可否,最终淡淡回了一句, “那我先回去了,听说是萧团长的母亲给爸做的急救,家里好像还没去看过她,我趁着放假买点东西去谢谢她。” 蓝松坡老脸一红,原来自己住院这段时间,唐采薇和两个儿子连这件事情都没做。 他伸手想给清溪拿钱,可他穿着病号服,口袋现在比脸还干净。只好讪讪地说,“帮我谢谢童医生,回头我让你大嫂把钱带给你。” 段锦云挽着蓝清溪要送她出去,临走到病房门口时,蓝松坡张口叫了一句“清溪”。 蓝清溪回头,可蓝松坡最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他想说,爸错了,你能原谅爸吗? 可他知道,即便清溪说了原谅,五年的偏袒忽视已经让父女之间隔阂成一道天堑。 以清溪的百折不回的决绝性格,他们对她而言,大概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了。 人终将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 话说跟萧千行手牵手走回家的荣嘉宝,进院子后直接进了童棣华的屋子。 果然,房间里枯坐的童棣华本就有些坐立不安,见荣嘉宝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眼见她又要行礼,荣嘉宝急急的喊了一声“停”,“这个,入乡随俗吧。以后这些虚礼一概都免了,萧将军这三个字也不要再叫,你还叫我嘉宝,萧千行也叫他的名字,你——,” 荣嘉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童棣华听到“以后”两个字心里一喜,知道萧千行肯定是答应自己留下了。见荣嘉宝好像是困惑于对自己的称谓,忙点头回答, “荣姐姐你说得不错。”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棣华确实是个男子的名讳,只是这里面有个缘由。” “童家传到我祖父那一代时已经是五代单传,我祖母生下我父亲后便再未开怀。祖父与祖母伉俪情深,不曾纳妾室通房,但又怕单传香火断绝,便为父亲取了谐音女子名讳意在好养活。” “也不知道是否真是这法子奏效,父亲不止身体康健,与母亲成亲后还一举生下了长姐长兄一对龙凤双生子。父亲便学了祖父的法子,家中生男子取谐音女子名讳,女儿则用了男子名讳。不过不为重男丁轻女子,只是父亲希望男子康健,女儿也能借着名字旺一旺根骨。” “我周岁宴抓周,在百十来样玩意儿中独独抓住一味药材‘白芷’,所以我母亲又给我起了闺阁小字,亲近之人便唤我‘阿芷’。” “荣姐姐若不愿唤我棣华,叫我阿芷亦可。” 荣嘉宝一拍脑门,萧将军没有了,荣姐姐又来了—— pS:刚才家里居然停电了,敢信? 第267章 他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两天后,来探亲的萧家人走了,童棣华则是通过了行医资格考试,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临行的前一晚,荣嘉宝把萧文军和田玢叫到书房仔仔细细的给他们交代了一番。主要是把从商城里挑选出来的各色种子和样品化肥交代清楚,还有记录生长记录资料的要求等等。 “田玢,我知道你已经跟嘉木学会用照相机了,这台相机你还是带回去。记录资料上需要图片资料,记录的越详细对后期申请实验点越有利。胶卷给你准备了一大盒,这是洗照片的钱。” “剩下的化肥我会安排寄给你们,种植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随时往你哥团里打电话,我虽然不会种地但我能帮你们找专家。” 萧文军和田玢人手一个小本子,荣嘉宝吩咐一句他们就记录一句,那样子可比上学时认真多了。 “田玢,这台收音机是我给你父亲的回礼,他送我的雪蛤油我很喜欢。”荣嘉宝见田玢红着脸要拒绝,直接摆了摆手,“这是我跟老人家之间的往来,不与你们小辈相干。” 另外她还准备了一些现代农业和农机汽车方面的书籍,以及萧文慧提到过的闲置书籍和和菜谱,连带各色文具满满两大箱,说要连同化肥一起给他们寄回去。 不过荣嘉宝怎么也没有想到,凭借这两大箱子的书和文具,一年后中学毕业的田家老四田钰,在七林子大队办起了一个乡村小课堂,并逐渐发展成十里八乡的乡村小学。 而另外一边,萧千行也正跟萧文慧吩咐着。 “娘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回去后悄悄在爹的坟旁起个衣冠冢,年节里也还烧纸。等她百年之后,再给娘重新下葬吧。” 萧文慧知道大哥说的她是指那个占了娘身子的鬼,抹着眼角点头应承。前两天大嫂已经把来龙去脉给她说了,她也有些同情那个阿芷,但娘到底是去了,这一时半会她还是难以面对她。 “你嫂子安排的事情你多盯着,该打点的也都准备好了,这些只能靠你去办。” “我知道的,大哥。”萧文慧点头。 她不傻,就看大嫂那位三叔的气派,如果只是想做种庄稼的实验,北方能种粮食的地方多了去了,干什么非要放在他们大队,还不是为了照应他们老萧家! “这是一千块钱,是我给你的。”萧千行话说得硬气,实际上钱也是嘉宝给的。 “大哥,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啥?”萧文慧赶紧往外推。 “不是说了有了机会你跟田玢就要单出来盖房子吗?不过这钱可不是白给田玢的。”萧千行正色说道,“他是个男人,不能养成用女人钱的习惯,等盖房子的时候就说是问你大嫂借的,以后田玢还了就留给你做私房钱。” “大哥。” 萧文慧眼睛一下就红了。 大哥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过日子的细致道理,现在一反常态肯定是觉得娘不在了,萧家从此以后要靠他遮风挡雨顾虑周全了。 “行了,现在也不打仗了,想来看你大嫂也方便,用不着哭哭啼啼的,啥时候想来给大哥打电话,我给你们买票。”萧千行说完沉默了片刻,最后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这几年也是难为她了。 “要是有人欺负你,也给哥打电话。” ~~ 童棣华跟着荣嘉宝把他们送到军部门口,看着萧文慧几度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是红了眼眶。 她辨药采药制药的本领已经教了大半给萧文慧,又写了好些常见病的汤剂和丸药方子给她,回去后也能做半个赤脚医生用不着下地干活。萧家老宅的钥匙也一并交给了她,叮嘱她种好山里和院子的药材,将来也是一大进项。 萧文军什么也不知道,但是萧千行为了加深他的记忆,还是在他肚子上又狠狠揍了一拳,跟他说以后要是再敢犯犟犯浑,就不要这个弟弟了。 萧文军嘿嘿傻笑,说回去后要帮嫂子好好种庄稼没时间再犯犟,萧千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也要照顾好自己和文慧。 临上车前萧文慧到底抱着童棣华狠狠哭了一场,一直到汽车开出去良久还探着头向后挥手。 几人都知道她是在跟自己的亲娘告别,就一直在大门口目送他们,直到飞扬的风沙完全遮住了汽车的影子,三人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军部医院时,童棣华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我问过医院的陈院长了,来这里上班可以提供住宿。” “你不想在家里住?”荣嘉宝歪头问道。 童棣华看了看萧千行,低声答道,“文慧的心情我能理解,萧将,萧团长的心情肯定也是一样的,我住在家里怕他心里别扭。” 说完还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想过了,我准备先做些给战士们治疗伤痛的膏药,到时候就说要在医院里熬更看火,不会坏萧团长名声的。” 荣嘉宝看了一眼萧千行,未置可否。 萧千行叹了口气,淡然说道,“别费这道功夫了,我忙,嘉宝更忙,你又是个初来乍到的,住在医院宿舍也不方便,等哪天你真有了好地方再搬吧。” 荣嘉宝点头表示同意,童棣华自然再愿意不过了,立刻把手臂挽进荣嘉宝胳膊高高兴兴的挎着她走了。 萧千行沉默的跟在后面,隐隐听到她凑在嘉宝耳旁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还间或着叫了好几声“荣姐姐”,他突然后悔刚才自己的一时心软了。 他之所以同意留下她最大的原因,就是顾念嘉宝喜欢她。如果让她去军部医院住宿舍,嘉宝不免又要多操心一个人,倒不如把她留在家里省心,还能陪嘉宝说说话。 可现在这苗头隐隐有些不对啊! 这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耳熟,让他想起了媳妇儿嘴里那只白金汉宫的麻雀,那个抱着自己媳妇儿就不撒手的王室公主。 这,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268章 打猪草换工分 三天后,萧文慧一行辗转回到了七林子大队。 因为带的行李太多还花钱搭了一辆过路的牛车,才把满满当当的东西拉到了萧家老宅。正是上工的时间,除了不能干活的老老小小,倒也没有多少人看见他们。 老宅将近一个月没有住人,萧文军留下打扫,萧文慧跟田玢带着田小满,扛着给家里人带的东西回了田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遇见两个背着背篓的女孩子。 大的还算看得过去,小的头发乱糟糟脸上也是乌漆嘛黑,人比背篓也高不了多少。 这两人正是田青和宋金花的女儿,田白露和田小雪。 田白露刚带着妹妹去大队部交完猪草,背着空篓子赶回家做饭,刚巧遇上背着大包小包的二叔一家。 大半个月不见,他们不但吃胖了一圈,红光满面精神十足,还都穿着她见都没见过的新衣服。尤其是田小满,洋气的跟电影里的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是乡下泥腿子的崽。 其实这还是托了荣嘉宝的福。 因为她在火车上大显神威,西省铁路局和公安局一起来给她送过嘉奖和表彰。所以她给了个电话让萧千行找人买票时,对面一听是她的亲属直接安排了三张硬卧车票,连换乘车次的票也一并买好了。 萧文慧她们这才没有换上旧衣服守行李生扛硬座,而是一路躺着舒舒服服的回了家。至于衣服都是这一阵子在萧千行那穿惯了的,可看在旁人眼里,那就是见都没见过的好衣服。 原本田玢问过自家媳妇要不要换回旧衣服,萧文慧直接把他的提议给否了。倒是不是她爱显摆,而是她更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老萧家因为出了个萧千行,这些年本就是大队里的头一份,他们又是第一次去西省探亲,任谁都会猜大哥肯定给他们带了好东西。要是这会儿抠抠搜搜的装模作样,反倒让人在背后嚼舌根,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衣锦还乡,也让乡亲们知道大哥的实力。 毕竟他们这次带着大嫂交代的任务回来,将来是要用集体的土地的。即便公公田满仓是大队长,也难保有那么几个损人不利己使坏的。这样的人往往欺软怕硬,倒不如一开始就用权势震慑住,一时半刻反倒生不起风浪。 想到这,萧文慧又有几分伤感。 她即便是读了初中,却也很少去想这么曲里拐弯的事。这都是走之前童棣华,也就是那位‘阿芷姑娘’嘱咐她的。 ~~ “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两个女孩喊了一声,眼睛都齐齐看着他们手里的包裹。 “回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田玢说着话把东西往堂屋里搬,这间堂屋分家后是归田满仓老两口子的。 “我带妹妹去打猪草,交到大队部换工分。”田白露抢先回答。 田玢听了脚步一滞,但也只是一瞬,继而迈步继续往堂屋里走。萧文慧则是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打猪草换工分,真亏这田老大两口子想得出来。 没分家之前老大家五张嘴吃着公家的饭,却从来没提过让两个女孩子去换工分,而是让大女儿给他们洗衣服做饭,小女儿带弟弟。 现在分了家,倒把打猪草的这两个工分都看在眼里了,也不看看那那小的还没有背篓高。 这两个人,还真是算盘珠子成了精。 “二婶,你们穿的衣服真好看。” 田白露见二叔进了爷奶的屋子,二婶也没有再跟她们说话的意思,急忙拉着妹妹往前凑。 “嗯,是好看。是我大哥大嫂给买的。” “二婶,你们——,”然而田白露的话还没说完,亲奶就从里屋走了出来,语气平静说道, “大丫头,你不是还要给你爸妈做饭吗?快点的吧,等你做完了奶还要用厨房。” “噢,那我先去做饭了。” ~~ 田白露在这个家最怕的就是田刘氏这个亲奶奶。 她娘宋金花虽然老是打她骂她,但是她娘蠢得厉害,她也就是表面上害怕她,等到了时候或者有了机会,她是半点都拿捏不住自己的。 可奶不一样,她那双眼睛贼亮,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原本没分家之前爷奶对她们都不错,常教训娘说田家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所以在爷奶眼前宋金花是不敢磋磨她们的。 可分家时娘闹得太狠,从那天起奶做主把她们从小姑的屋里赶出来。娘后来故意在爷奶面前指桑骂槐的打她们,爷奶也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小姑也是一样的狠心,她跟妹妹从小就跟她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就算是养只猫狗也有感情了吧,可奶把她们撵出来的时候,小姑半个字都没帮她们说。 没过两天还从公社带了报纸回来糊墙,还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旧书架把她们原来支小床的地方占了。等她晚上偷偷抱着稻草枕头去敲小姑房门时,她才假惺惺的说屋子里没有位置给她们睡了。 她这才发觉,平常装作一副老好人的小姑,原来也是个面慈心苦的假好人。 可她运气好,摊上爷奶这种拿女儿当宝的爹娘。她听娘说过,爷奶为了给小姑找工作,整整送出去了好几百块钱。 娘说起这件事时牙根都快咬烂了,说一个死丫头片子不留着换彩礼就算了,居然还倒贴几百块给她找工作。 她当时还小,听了这话只敢在心里羡慕小姑。可她现在长大了,倒觉得娘说得对。 如果爷奶不是这么偏心宠着小姑,那给她找工作的几百块就能分给他们家不少,她也就不用带着妹妹去打猪草换工分。 如果爷奶不是这么偏心宠着小姑,更不会说要留一间房子给她。那小姑的那间房肯定就是他们家的了,她又哪会像现在这样,被娘赶出来屋檐下睡凉席。 ~~ 田白露不甘不愿的进了厨房,一边生火,一边竖着耳朵听堂屋里传出的说话声—— 这阵子熬夜熬太厉害,明天换休,白天补第三章,明晚四章一起发,晚安。 第269章 会说话的匣子 田满仓下工路上就听到人说他家二小子赶着牛车回来了,忙撒开腿脚往家走,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帮忙秋收的田钰闻言同样一喜,也是闷头跟上。 落在后面的田青和宋金花可没有这份心气,撅着大腚干了一天,四条腿重的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往家挪,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刘老栓子刚才不是说,看见满满一车东西拉到萧家老宅去了。那得有多少啊,去了五个人还扛不回来,还得雇车?” “哪有五个人?你忘了那个万知青被抓去劳改了。县里还特意派人来给大队和知青点打过招呼。” “那文军小子这趟是真没白去,把这个赖婆娘给扒拉掉了。还得是萧家老大啊,混成大团长了,说话没准比县长都好使。” “田青,你们田家可是攀上一门好亲戚了啊。这拉回来的一车好东西不得有你们田家一半。” “什么一半,人家早就分家了,就是拉回来两车东西跟田家有什么关系。” “看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分家好啊,分家能自己顶门户,还能当家做主。你看田老大不是一下就学会过日子了,媳妇闺女都能跟着挣工分了。” 田满仓这个生产队长在七林子大队很得人望,而上次分家的时候田青两口子又闹得太凶,一下子让大家看清了他的人品。 原来还看在大队长的份上高看一眼、敬他一分,现在?大队上的人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张口就是夹枪带棒或者阴阳怪气,名声和待遇那是一整个从天上掉到泥里。 要问田青后不后悔,那简直就是一定的。 他处处打小算盘拿捏老爹,这么多年难道田满仓不知道吗?田满仓知道,田青也知道老爹知道,可最后不照样顺着他的心意,明里暗里的让他占便宜了嘛。 田青也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分家时故意说了狠话。 却没想到老爹这次竟然是铁了心的,不但没有顺他的意,甚至都没有等到大队分账分粮食,就让大队会计从分家那天给田家分开计算工分。 这一下让田青麻了爪,虽然他是个壮劳力,可宋金花是个懒婆娘啊。 她事事比着老二媳妇儿,人家挣半天工分她也只赚半天工分,但人家会采药会制药还有娘家贴补,她有吗?她不往娘家偷东西就不错了。 分开算工分,那这五张嘴还不得饿死两三个。 没办法,田青逼着宋金花也要挣满工分,宋金花死活也干不动就转了转脑筋另想了个主意,让两个女儿去打猪草换工分,这样就能补上她的缺口了。 可即便这样,田青还是盯着宋金花拼死拼活地干,白天在地里累一整天,晚上下工回家也只有大丫头做的杂合面馒头和大碴子粥,肚子里连半个油花儿都没有,这可是宋金花嫁到田家以来过得最惨的日子了。 偏偏萧文慧临走前还是换了一只鸡、割了几斤肉给田满仓送去,田钰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带了两个半大小子硬是给田玢两口子干出两个半满工分来。这可把老两口高兴坏了,不但每天都是大米饭,还今天炒肉明天炒蛋的换着花样贴膘补充营养。 有一天田青喝着大碴子粥,听见厨房里炝锅炒肉的滋溜声响,黑着脸就把宋金花揍了一顿。宋金花还想喊人,可田青冷笑着问她这个家的人都让她得罪干净了谁还会管她,有本事就回娘家去叫人。 宋金花不敢回娘家。 她这些年在田家吃得饱穿得暖,婆婆不磋磨,妯娌好相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可娘家那就是个无底洞,娘和两个弟弟恨不得把她榨干了吃肉,让她往娘家偷点东西可以,让她回去那是万万不行的。 可她不死心,第二天故意在婆婆面前露了露衣服下的淤青。哪知那个老虔婆就像瞎了眼似的半个字都没提。宋金花这才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的跟着田青下地。 可最后到底还是借口屋子小住不开,夏天天热住在院子里更凉快,把两个闺女赶到屋檐下睡藤席子,才算出了一口闷气。 姓田的都欺负她,她也要欺负姓田的。 ~~ 这会儿宋金花跟在田青身后听着旁人的冷嘲热讽,倒没有像田青那样闷不作声,反而还打听起那辆牛车到底拉了什么好东西来。 大家本来都累了一天,没想到宋金花这个不知道是没羞臊还是没脑子的居然还凑上来打听,干脆拿她当个乐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起那些好东西来。 反正都是逗乐子,吹牛又不上税,什么自行车啊,收音机啊,好衣服好穿戴,钱呀票呀吃呀喝呀,能想到的是统统说了个遍。 宋金花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不就是去探个亲吗?我看他们走的时候也就带了点木耳蘑菇,还想得这么重的回礼?” “还自行车,还收音机,你们咋不说还有照相机呢?这个探亲,不是娶媳妇。” “就算萧家老大以前手大愿意补贴家里,可现在也娶了媳妇了,还能再敞开钱票供老萧家,那新媳妇还不把房顶给掀了。” “我看八成是从部队捡了些人家不要的破烂回来,充充面子吧。真要有你们说的一件半件的好东西,那还不得敲锣打鼓的让人看见,还会悄没声儿的运到萧家老宅子里?” 众人听了她的话一时倒也没反驳,因为谁也没亲眼看到牛车拉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而且萧家老大确实娶了新媳妇,以后再想补贴家里肯定跟以前也是不能比了。 宋金花见大家听了她的话都不吭声了,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田青嘴上没说话,心里也像是被疏通了一样畅快了许多,瞧了宋金花一眼,这个婆娘倒还有把话说到点子上的一天,看她倒也顺眼了许多。 说着话一群人已经走到了田家门前,田青的儿子田冬冬刚好从老两口的堂屋里跑出来,见了爹娘和一众叔伯爷娘,立刻人来疯似的大喊, “爹,二叔带回来一个会说话的匣子,还有自行车——” 第270章 三片腊肉 这个会说话的匣子自然就是荣嘉宝送给田满仓的那台收音机。 大家一听这还得了,纷纷叫老队长把那匣子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田满仓其实也是刚让田玢给他装上电池,自己还没稀罕上呢,可架不住众人起哄,就让田玢提着收音机,自己搬了个炕桌,仔仔细细的放在堂屋门口,调出了人民广播电台让大家听了好一会。 幸亏这会是刚下工,人人肚子都是饿的咕咕乱叫,听了一会后都恋恋不舍的说要回去吃饭。 不过临走前都没忘记冲窝在自己屋里的宋金花喊一句, “田青媳妇儿啊,你说得还真是对。这萧家老大娶了新媳妇儿以后确实不像以前那样补贴钱票了,不过倒是直接补贴上收音机和自行车了,你说这新媳妇当的,真是让人做梦都能笑醒噢。” 萧文慧可没遮遮掩掩,痛痛快快替亲嫂子荣嘉宝在七林子大队扬了一回名,说收音机和自行车都是嫂子给自己的见面礼。 田青看着像个鹌鹑一样缩着不说话的宋金花,一脚把她从炕上踹了下去,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骂了一句, “就你会说话,显得你有嘴了!看看人家娶的媳妇,连自行车和收音机都往出送,再看看你,拿了我五十块钱的彩礼,还光着身子进门。” “还处处跟老二媳妇儿攀比,掐她的尖儿要她的强。要不是你眼皮子浅,人家出了肉票还要人家出买肉的钱,能闹到要分家的地步?要是没分家,那收音机和自行车不就有我一份了。” 宋金花本来就被众人挤兑的又气又恼,现在挨了田青的窝心脚,一时头晕眼花嘴上就没了把门的,嗷嗷叫地哭喊, “你就知道怪我,要不是你说爹娘这两年越来越偏心老二家,老三老四又马上要婚嫁怕不分家会吃亏,我能去找老二家的麻烦吗?” “人家的媳妇儿能拿收音机和自行车当回礼,你就拿我跟她比。那人家嫁的男人是团长,一个月能拿好几百块钱工资的大团长,你怎么不比?人家萧团长还比你小几岁呢,你怎么不比?” “还有那五十块钱彩礼——,” 田青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已经从炕上跳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头也没回的对大闺女说,“大丫头,带你妹妹出去。” 田白露早在爹把娘踢下炕时就把妹妹拉到墙角了,现在听到爹说话低低了应了一声,拉着妹妹往出走时还顺手关上了门。 “大姐,团长是很厉害的大官吗?几百块钱是多少钱?”田小雪今年只有六岁,手里捏着馒头懵懵懂懂的问大姐。 “是大官,很厉害的大官。”田白露眼睛看向堂屋,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蒸腊肉的香味,使劲咽了咽口水。 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她知道几百块是多少钱。 之前分家,田家一辈子的积蓄还不到六百块钱,还被爷奶分成六份,落到自家头上还不到一百块。 可那个萧团长,明明也是从这个山沟沟里走出去的,明明比爹还小两岁,可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都能抵得上他们家的一辈子。 娘说得没错,爹也是个废物。 但她不是。 之前她跟小姑说让她求二叔带她去探亲,留在部队好嫁人,小姑还嫌她小小年纪胡思乱想。 既然小姑不愿意,就别怪她去把握机会了。 ~~ 比起田青这边一家人乌烟瘴气心怀鬼胎,堂屋里可是一派的和乐融融。 田满仓他们招呼大家听话匣子时,萧文慧就拿出了一条川味腊肉给婆婆让她切了蒸上。等送走众人,手脚麻利的田刘氏跟小儿子田钰已经弄好了一桌子的菜。 川味腊肉切了一大盘子,土辣椒炒鸡蛋,木耳炒口蘑,五花肉焖土豆片,炸茄盒,蘸酱菜,青瓜蛋花汤。六菜一汤,都是拿搪瓷盆盛的,分量那是没得说。 田刘氏想了想,还是拿了个小碗,夹了几片腊肉给田冬冬,让他拿回去分给两个姐姐吃。 可谁知道田冬冬接过碗,走出堂屋就着手抓起来就吃,一连三大块腊肉下肚,这才回头对着爷奶说, “我娘说了,姐姐都是没用的丫头片子,将来要嫁出去换彩礼的不用对她们好。奶,以后有肉就都给我吃就行了。” 堂屋里的众人和屋檐下的两姐妹,以及刚刚踏进院子的田英,都听到了这句童言无忌,神色俱有不同。 田英绕过站在堂屋外的田冬冬,进屋后直接插上房门。 田冬冬本来还想再进堂屋要肉吃,见小姑把门关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干嚎,但屋里没人回应。 连一向哄着他背着他的两个姐姐也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一个过来抱他。 ~~ “你们探亲刚走,你大哥就逼着你大嫂和两个侄女都去挣工分。你爹说我身子弱不让我出工就在家里做饭,你大哥就舔着个脸让我帮他照看一下冬冬。但你爹说了不管饭,要不他们两口子又要犯毛病。” “刚才我也是看那两个闺女可怜,才给夹了三块肉。没想到冬冬这才几岁啊,竟然也被教歪了性子。” 萧文慧知道婆婆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可大家看见田冬冬刚才的样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说像吃了个苍蝇吧,孩子又太小。 可眼见田家的血脉被教成个小号版的宋金花,心里又觉得像被块石头压着,气闷得厉害。 “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从明天开始不要帮老大看孩子了,让他自己管教,能教成一条龙还是教成一条虫,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吧。” 田满仓话说得硬气,眼里全是黯然。 四个孩子,怎么老大就被养歪了性子,不但没有一点大哥的担当想着照应弟弟妹妹,反而还想方设法的想占他们的便宜。 现在可好,连给他传递香火的苗苗,年纪小小都成了这副扶不起来的样子,让人看的心都凉了半截。 可再难过有什么用,他早晚有蹬腿的时候,日子只能随着儿孙们自己去过了。 “爷,给你这个,是我拿大舅妈给我的红包买的,还是我嘉木舅舅给我选的样子。” 田小满见自家爷脸上没了笑意,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副老花眼镜递了过去—— 第271章 种,一定要种 田小满原本就懂事,去了一趟西北又跟着荣嘉木学了不少东西,加上这会还穿了一身出挑的衣服,乍看之下竟然很有几分出息模样。 田满仓见了心里这才慢慢缓过劲儿来,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何况他一个庄稼汉子。 他露了笑脸,饭桌上的气氛才又重新和乐融融起来。 田小满继续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除了给爷买了老花镜,还给奶买了一块大红色绣着金线的纱巾,又给了小叔和小姑一人一块巧克力,把大家哄得眉开眼笑,争相抱着他揉搓。 田满仓把他搂在怀里,问了他大舅妈,又问了嘉木舅舅,田玢在一旁插嘴道, “大嫂那就不用说了,单说这个嘉木舅舅,那可真是神童。才六岁多就把小学课本全都学完了,每天早晚还去军营跟着我大舅哥出操。关键是根本不用人催促,就带着一块能定时的外国手表,啥时间干啥事愣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一番话把田家人听得是啧啧称奇,随后又聊了些一路上的风光见闻才散了晚饭。萧文慧带着田英田钰去厨房收拾碗筷,顺便还要给她们拿东西,田玢则跟着田满仓进了里屋。 “小军和万芳的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没有什么后患吧。”田满仓拨亮了油灯,给自己点上一袋烟。 “那能有什么后患,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田玢说着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三个五递给老爹。 “爹,这是大嫂的三叔给的见面礼,外国的卷烟。别说县长,就是再大一点的官都弄不到。” 田满仓接过来仔细摩挲了一遍,又递给他,“既然是好东西,你留着,以后派用场。” 哪料田玢上手就撕开了包装纸,就在老头心疼的只嘶嘶时,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亲家三叔给了一条呢,爹你放心抽吧。大嫂说了,这些东西不要留,该吃吃该喝喝。” 田满仓听到这话,咂摸了两遍品出味儿来。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拿着县长都抽不着的好烟,确实有些扎眼。 不过他的烟锅子已经点着了,就把香烟别在耳朵后面先吸自己的土烟。田玢坐着炕沿儿跟他把萧文军和万芳离婚的始末细细讲了一遍,包括中间的那些故事,把田满仓听得表情变幻不定,连烟锅子烧尽都没察觉。 田玢嘴角浮起一抹狡黠,接过老爹手里的烟锅子倒了灰,又取出一根香烟点燃递到他手里。 “萧家小子撞大运了,娶了这么个厉害媳妇。”田满仓笑着叹了一口气,爱惜的抽了一口洋烟,味儿不错,还挺冲。 “爹,我给你交个底,但以后关于大嫂的事情就不要问也不要提。”田玢故作神秘。 “你说。”田满仓点头。 “我大舅哥比起大嫂来可差远了。大嫂出一趟门,组织上给派六个警卫员跟着,她说的话,军长来了都得听着。你说这分量咋样?” 这还都是田玢在部队上亲眼见到的,但他相信在他没见到的地方,这位大嫂恐怕还有更了不起的身份。 田满仓没说话,直到把一根香烟抽尽了,才扯出一抹笑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 “你小子平时是个锯嘴葫芦,什么话都不跟我说。今天却把这么多保密的事告诉我,肯定有事求我,说吧,跟你老子还来这一套。” “嘿嘿,姜还是老的辣啊。”田玢挠挠头,把荣嘉宝交代的任务说了一遍。 “你说有良种,还有化肥?”田满仓是老庄户人了,说起种地那可比田玢在行得多。 “对,大嫂说了,高产肯定是高产的,就是要看具体能有多大的量。要是数据好,她就能帮咱们申请农业部实验点,爹——,” 没等田玢把话说完,田满仓铁耙犁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炕桌上,“种,肯定种!” ~~ 自从萧文慧这个厨师走了以后,厨房的大勺就落到了童棣华和荣嘉宝手里。 奈何这两个人都是品鉴大师,却丝毫没有半点厨艺上的天分,最后还是荣嘉木这个天才厨艺亲临指导,两人才算化腐朽为神奇,做出勉强还算可口的饭菜来。 童棣华一看是这么个情况,直接免了荣嘉宝的厨房工作,反正都是听荣嘉木指导吆喝,她一个人也够用了。 算着日子文慧文军也该到家两天了,童棣华正跟荣嘉宝念叨这事,午饭时萧千行就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小慧小军前天就到家了。昨天小军去县里补了离婚手续,小慧也把人情都送到了。刚才她来了电话,说你交代的事情也办妥了,田队长选了最好的地,只等到时间就播种,让你放心。” “那就好。”荣嘉宝倒不太担心这个,“你下午让赵磊来一趟把要邮寄的东西寄走吧,我还给他们俩多准备了一些粮食,免得占用了工分到时候不够吃。” 荣嘉宝之前是想给田玢和萧文军补偿一点粮票和钱的,但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要,即便现在把钱寄回去,他们也未必舍得拿钱去买粮,扎着裤腰带干活那可不成。反正都是从铁路打包运输,多寄几袋粮食也不算什么。 萧千行没想到她把事情想得这么细,心里一暖,伸手就要揽她入怀,就听童棣华在厨房里喊了一句, “嘉宝,可以吃饭了,你让萧团长等会儿再忙活。” 萧千行手僵在半空,最后在嘉宝头上摸了摸,去收拾桌子拿碗筷了。荣嘉宝这几天已经看惯了这种乐子,摇头笑着跟进了厨房。 下午赵磊把东西拉走后,没过一会,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会儿家里只有荣嘉宝。 自从荣嘉木学到中学课程,童棣华因为跟不上进度不再旁听,杜南周就把授课地点又改回了团部,所以吃完饭荣嘉木就跟着萧千行走了。 童棣华则是按时按点的去了军部医院上班。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熬膏药,这几天光是接待找她把脉问诊的军属都忙不过来了。 荣嘉宝在书房整理材料没打算理会敲门声,可没料到那敲门的人十分锲而不舍,一副不敲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第272章 主治医生章怀芝 能来家里敲门,除了军队里的人,就只有薛大娘和金桂香。 不过她们之前也是来找童棣华和萧文慧串门聊天的,现在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去了医院,按说没事是不会再登门的。 而且她们都知道萧家闭门谢客的习惯,有事来敲门时也都会自报家门,像这样死命敲不说话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 荣嘉宝懒得去应付,埋头继续工作。 按枪弹结合项目的总装进度,自己很快就要去发射基地,q弹的进程也就要往前赶。走之前三叔那边的事情也要安排好,还有弟弟的课程进度,特战团的训练,以及好多拉拉杂杂事情,也就是大伯那边省心啊!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敲门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来的人是蓝清溪,一左一右提着两个大包裹。 “荣博士,这是加密邮箱寄过来的包裹。”说完蓝清溪还压低了声音,“是从港城那边寄来的,我在邮局已经用牛皮纸重新包过了。” 荣嘉宝低头一看,果然两个包裹被她包得半点信息都没有,倒也是难为她想得这么细致了。 “进来吧,应该都是书籍,看看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 荣嘉宝知道应该是大伯寄来的第一批资料,正把蓝清溪往院子里面让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杀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和嗔怪。 “荣博士,你在家。” ~~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留着齐耳短发,颧骨微高,尖下巴,薄嘴唇,五官秀丽,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荣嘉宝不认识她,看听她说话的口气,八成就是之前在这一直敲门的人了。 “章怀芝,你怎么在这?”蓝清溪从她靠过来的时候就加了小心,现在更是直接挡在荣嘉宝身前。 “蓝清溪,我找荣博士有事,你让开。” 那个叫‘章怀芝’的女同志本来心里就有气,自己叫了半天的门没人答应,蓝清溪一来就喊开了。结果她还挡着自己跟荣博士说话,那口气肯定是好不了的。 “清溪,她是谁?”荣嘉宝没搭理她,只向蓝清溪询问。 蓝清溪闻言心头一热,荣博士一直称自己‘蓝班长’,这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很明显是在章怀芝面前替自己撑面子。 “荣博士,她叫章怀芝,是军区医院的医生。” “荣博士,我叫章怀芝,我可不是军区医院的普通医生。”章怀芝听到蓝清溪潦草的介绍十分不满。 “医生还分普通和不普通吗?”荣嘉宝无意置喙,淡淡说了一句,“清溪,你先把东西搬进去吧。” “荣博士,我是医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毕业后就进了军区医院,见习一年,急诊室一年,外科三年,现在已经是主治医师了。” 章怀芝见荣嘉宝没有让她进院的意思,赶紧报出自己的履历,心中却有些不忿。 她虽然在军区医院工作,但也听过荣嘉宝的大名。可她从心里觉得荣嘉宝不过就是依仗家世出国留学的早,回来后又捐了大笔的家财,给自己镀了一层金身。 她不比那些信息闭塞的土老帽,她知道在外国是可以花钱买学历的,荣嘉宝的什么博士头衔十有八九就是买来的,否则,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干就窝在家属院里当军嫂。 要不是知道这次去国外进修的机会是她牵线的,她才懒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还吃了半天的闭门羹。 “主治医师?”荣嘉宝喃喃重复,再看她一脸倨傲,轻笑出声,“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章怀芝一噎,她可是正儿八经凭本事考出来的医学院高材生,现在还是军区医院的重点培养对象,而且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平时为人也低调。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一路听着表扬和恭维过来的,还没人跟她这么不客气的说过话呢。 “我今天来是想向荣博士自荐的。”章怀芝知道她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 ~~ 荣嘉宝在她报出自己履历的时候就知道她的来意了。 她办事的效率很高。 拿到徐妙珍报告的当天就跟京市的何大姐联系了,何大姐虽说是一心扑在妇女儿童工作上,但听到她报告中的伤员数字后立刻就同意了荣嘉宝的提议,还亲自去了首长办公室汇报。 首长对这个情况远比何大姐更清楚,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这个方案。 根据荣嘉宝的提议,首批医疗进修队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人选在军医院中选拔,进修队先赴港城学习一年,再根据成绩申请欧美国家的顶级医学院,初始费用由协会提供,入港后实行奖学金制度,奖学金由港办提供。 最终西省军区医院分到了两个名额,其中一个就是徐妙珍。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了个军区医院的主治医师找自己,那目的还不就是一目了然嘛。 ~~ “医疗进修队的人选不归我管,找我自荐没用,请回吧。”荣嘉宝不打算浪费时间,开诚布公的回绝了章怀芝。 “荣博士,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要是不归你管,徐妙珍她能选上吗?”章怀芝没想到荣嘉宝这么不通情理,连问都不问就要赶人。 “章怀芝,你怎么跟荣博士说话呢。”蓝清溪把包裹放在廊下赶紧跑了回来,“医疗进修队的人选有考试成绩和背景调查两个标准的,你觉得徐妙珍是考试成绩不如你,还是背景调查不过关?” 章怀芝哑火了。 考试成绩徐妙珍第二她第三,至于背景调查嘛,她妈是军区医院的行政副院长,徐妙珍不过是有个当师政委的父亲,按说是压不过她的。 但偏偏徐妙珍的推荐人是项目发起人荣嘉宝,这一下子就把她的优势比掉了, 她想找母亲找人通融,可那位副院长母亲说荣嘉宝既不缺钱也不怕事,根本没有办法去疏通,还劝她说这应该会是个长期项目,让她等第二批。 可她章怀芝向来是力争上游掐尖要强的人,尤其还是输给徐妙珍这个小丫头,那让她怎么甘心。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琢磨了半天,这才亲自来找荣嘉宝—— 第273章 港城来的包裹 蓝清溪原来也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昨晚大嫂段锦云来给她送饭,把这件军区医院的头条新闻当乐子给她说了说,这她才能把章怀芝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章怀芝也不想想,这是出国进修,不是去地方医院交流学习,对国家的忠诚度和业务能力同样重要,要不然为什么人选要从军医院出。 话说白了,这批人选要能送出去,更要回得来。 就她平时那个清高桀骜、自以为是又嫌东嫌西的劲儿,谁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更何况,就算只是比拼业务能力,徐妙珍难道就比她差了? 奈何章怀芝不这样认为,短暂的缄默后她扶了扶金丝眼镜,调整出平素在医院里专业态度,认真对荣嘉宝说道, “荣博士,你不用回避这个问题,我知道你是这个进修项目的发起人,也知道徐妙珍是因为有你的推荐才能成为候选人之一,” “不是候选人,是已经通过选拔确定下来的人选。”蓝清溪嗤笑一声,半是嘲讽的插了一句。 “蓝清溪,你现在已经不是连长了,我可是中尉医官,你要有上下级观念,别再这儿乱插嘴——,” “你就是中校医官,也不是清溪的上级,在这个院门口,谁是来插嘴的该心里有数些。”荣嘉宝没等她说完遽然打断,淡然问道, “西省军区有两个名额,你考试成绩第几?” “第三。”章怀芝讷讷。 “那背景调查徐妙珍哪里不如你?你说,我听。” “我母亲是军区医院的行政副院长,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度不比徐政委差。”章怀芝说起这个昂起了头。 “就照你说的,你母亲和徐政委打了个平手,徐妙珍考试成绩又比你好,她入选医疗进修队有什么问题?” “不是平手......,”章怀芝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个出国进修的名额实在难得,而且她说的理由也是事实。 “不是平手?”荣嘉宝心有不虞。 “我母亲的级别比徐政委高,而且,这是医疗系统的事,应该优先医疗系统。” “你刚才不是说你母亲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度不比徐政委差,怎么现在又跟级别扯上关系了?照你这样说,谁的官大,谁就能派人?”荣嘉宝的脸板了起来。 “荣博士,话糙理不糙。” 章怀芝不是看不懂荣嘉宝的脸色,但实在是因为军区医院行政副院长这个位置太好了。不止级别高,社会地位更高。 整个西北地区不管是部队还是地方,即便是职务比自己母亲高许多,只要是求医,没人不是陪着笑脸过来的。 久而久之,章怀芝潜意识里便生出了一种优越感,只要是人就会生病,那在母亲面前就什么级别都没用。 即便是荣嘉宝,就能保证自己没有去医院的一天吗? 即便她不去,她的团长丈夫呢?他丈夫团里的战士呢?都能保证吗? 所以她才会把不该宣之于口的东西,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话糙理不糙?说得好。” 荣嘉宝见她一脸倨傲,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睥睨的意思,直接给气乐了。 这个什么主治医师,对待自己尚且是这个态度,那在医院里不得张狂得上了天,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军区医院是她家开的呢。 “我的级别比你母亲应该高很多,即便徐政委比不上她,加上我应该是足够了。你可以走了吗?” “荣博士,你只是项目发起人——,” “只是项目发起人,已经足够让你永远进不了这个项目了。” 荣嘉宝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进院子,还用能够让她听到的声音说,“清溪,下午联系何部长,把这个人的名字从项目名单里永久剔除。” “是。” 蓝清溪冲章怀芝歪嘴一笑,关上了院门。 章怀芝还要说话,蓝清溪又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半个头,半真半假说道,“章怀芝,这是军区不是你们医院,你要是想闹事,先想想能不能承受萧团长的怒火。” “他为了荣博士,可是天王老子的女儿都敢打的。” 章怀芝听到这两句话豁然停止了脚步。 萧千行活阎王的名号本来在西省就够响亮了,但上次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止打了蓝家兄弟,打了六个军官,连那个有名的骄小姐蓝臻真也被他拿皮带狠狠抽了。 “天王老子的女儿都敢打”这句话也成了这位活阎王的最新注脚。 章怀芝向来极为自诩,怎么会把蓝臻真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假千金放在眼里。可萧千行这个莽夫既然连女人都打,自己可别在这吃了眼前亏。 不过自己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 荣嘉宝可不知道这个高高在上惯了的章怀芝还不死心,拉着蓝清溪在院子里拆包裹。 一包全是书刊杂志,一半是Y文版本的当期财经资讯,另一半竟然是港岛各种本地期刊,那涵盖的范围就太广了。 社会新闻、武侠小说、马会快讯、楼花广告、戏院广告等等,连刊登一楼一凤的颜色广告都夹在其中。 蓝清溪陡然看到杂志中掉落出来的清凉宣传页吓了一大跳,脸刹时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目光落到荣嘉宝身上,也不敢伸手去捡那页纸。 荣嘉宝倒不在意,她知道大伯寄这些东西的意思,就是让她和她选中的人更加直观的看到港城的现状,方便她评估形势,随时安排调整计划。 “荣博士,这就是Zb主义社会的样子吗?” 蓝清溪见她面色不改色的捡起广告纸,还顺带歪着头看了看骑缝页的横版照片,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 荣嘉宝捡起另一张大圈帮和本土势力械斗的新闻,近百人挥舞着铁棍对殴,港岛警察却在一旁背过身子抽烟。 “荣博士,这不是警察吗?为什么不管?”蓝清溪见她看得认真,也凑了上去。 “是警察,但不是人民的警察,而是Y国人的警察。”荣嘉宝把这张报纸单独抽出来,又仿若自语的说了一句,“明珠蒙尘,早晚会擦亮。” 蓝清溪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荣嘉宝。 她要干的,还有这样的大事吗—— 第274章 第一名是谁? “清溪,这几份是科技杂志,里面有最新的前沿技术,你先看看,说不定有通讯方面的信息。不过都是繁体字,你适应适应。” 荣嘉宝挑出几本杂志递给蓝清溪,顿了顿继续说, “通讯技术的发展除了有先进科技以外,项目基础设施建设也是不能或缺的。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尖端重大项目没有搞成之前,别的项目通通都得让路,这些都急不来。” “你先在我身边委屈一段时间,也算是个学习接触新东西的机会,等以后条件成熟我会让你去干你想干的事,不会让你一直当个大头兵——,” “荣博士,”蓝清溪激动的打断了荣嘉宝,“在您身边工作就是我最想干的工作,不管你您需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是连长还是士兵一点都不重要,我知道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大事,这就足够了。” 荣嘉宝见她眼底已经氤氲出一团水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示安慰。 其实她并不是没想过蓝清溪的职务问题。 之所以没有动作,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立功的机会不好提,另一方面就是荣嘉宝知道很快就会取消军衔制,但时候除了津贴待遇上有所区别,着装称呼都一样,也就没有必要再费周折。 但见刚才那个章怀芝口口声声说蓝清溪只是个大头兵,不免有些替她委屈。毕竟,如果不是为了到她身边来工作,她原本只要记个大过罢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姑娘有眼光、有魄力、也有野心和狠劲,这样的人,早晚都能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整理完第一个包裹,荣嘉宝又拆开第二个。 这一个就全是港城最时兴的吃的喝的玩的,还有些常用药品,化妆品,也不知道大伯是让谁去操办的这些东西,荣嘉宝居然还在里面发现了几包m国丹碧丝牌卫生棉条。 看到这个,荣嘉宝突然跑回卧室,借机从空间里搬出一箱卫生巾,这待遇提不上去,就变相的给蓝清溪发发点福利吧。 她拿了个大的藤编收纳箱,先装了十包卫生巾,又把护肤品、纯棉内衣裤、洗浴用品、毛巾浴巾,以及各种营养品装了满满一箱。 抱出去后又从大伯寄来的包裹里拿了一盒卫生棉条,大大方方的给蓝清溪讲卫生巾和卫生棉条的区别。 然后蓝清溪的脸又一次红透了。 “这个棉条说明书上有用法,你不习惯就不用,不过其实在特殊时期它也是优势的。卫生巾就不用我说了,一次性的干净也卫生。这些东西就算是福利了,不许拒绝。” “这一箱吃的喝的玩的你随便看,喜欢什么都拿走。这也就是我大伯寄来哄小孩的,别客气。” 蓝清溪还真就在那个箱子里一件件的翻了起来。不过她不是想要东西,而是明白了荣博士跟港城联络的关键点后,也想深入了解那个社会。 不过最后蓝清溪还是选了两个非常可爱的毛绒小玩偶,有点羞赧的放进收纳箱里。 荣嘉宝见她剃光头、说狠话,没想到还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小东西,干脆把那些毛绒玩具一股脑的选出来给她,嘴里还闲闲地问, “医疗进修队这边的第一名是谁?那个章怀芝那么狂,怎么不敢打这个人的主意。” 这蓝清溪还真知道,主要是因为这个第一名也实在是太出名了。 ~~ 话说章怀芝离开家属区就想去找新来的秦师长,讲明利害关系,让他去做做萧千行的工作。 毕竟军区医院才是他们的强力保障,现在他们师里还有好几个人在住院等手术呢,孰轻孰重,他这个新来的师长应该有数。 没到师部前先路过了军部医院,没想到平时冷清惯了的二层小楼,现在居然热闹喧哗的厉害。 章怀芝跟母亲到这来视察过一次。 那个所谓的刘院长就是战争时期退下来的一个战地医生,除了最基础的战地救护外什么都不会,这个医院也就是给战士们吊吊水,包扎包扎伤口,充其量也就是个卫生队。 这会这么热闹,难道是‘卫生队’彻底凉了,改成别的单位了?要真是这样就更好了。 章怀芝心里存着别样的心思来到了小楼前,但一打听,这些乌央乌央的人居然都是来看病的,还说是来了个精通中医的高手,能治百病。 章怀芝听了鼻子都差点笑歪了,中医?还高手? 她们堂堂的军区医院中医科都门可罗雀,这种地方还能有高手?该不会是来了什么江湖骗子吧。 她使劲挤到前面去扒开人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挽着低发髻的中年女人正在给人把脉,桌上还摆着一套摊开的针灸包,一个酒精灯。而那个战地医生刘院长,正站在这个中年女人旁边,一脸认真的看着手枕。 “刘院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章怀芝皱眉喊了一声。 “嘘。” 刘院长还没回答,旁边好几个大娘瞪着眼嘘了她一声,“童医生在把脉,需要安静。你懂不懂?” “我懂不懂?” 章怀芝气笑了,从她进医科大学那天起,就再没人跟她这样说过话。矜持低调也不要了,直接冲刘院长喊道, “刘院长,你告诉这些大娘,我是谁?我懂不懂?” 刘院长皱着眉,他正跟着童医生学习中医里的“望”和“切”呢,求诊的人这两天也都知道要安静、要排队的规矩了,这哪来的不长眼的还敢大声吵吵? 他转头扫了章怀芝一眼,重把目光移回手枕,嘴里淡淡回了一句, “不认识!” “你——!”章怀芝气得叉起了腰,不得不自报家门,“我是军区医院外科的主治医师章怀芝,我和熊院长来你们这视察过工作的。” “哦。是章医生啊,熊副院长又来视察工作了?她人呢?” 章怀芝没想到报了家门后这个老东西依旧不拿正眼瞧自己,还话里话外挤兑自己的母亲只是副院长,正要继续发作,就听见那个中年女人对病人说, “你这不算病,是早些年接连生孩子时亏了身子,一步慢步步慢,到现在才落下这么多小毛病。我给你配丸药,等药成了你过几天再来拿。” 听完章怀芝乐了,难怪这个刘院长对自己态度这么差,原来还真把一个江湖骗子当成神医了。 当即轻哼了一声,下巴冲着童棣华问道,“你有什么资格配药——” 第1章 她按下了起爆器(新书求加书架) “荣嘉宝,你知道我这二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讨好你,讨好你爸,每天伏低做小,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我们的荣教授、荣博士。” “我堂堂京市高干子弟,为了你们父女跑到西北吃了二十年的风沙。” “喜欢的女人不能娶,亲生孩子不能认,还要跟你这个像木头死鱼一样的女人假装恩爱。” 荣嘉宝看着这个正在大放厥词的男人,只觉得一阵作呕。 不知是被这贱男人恶心到了,还是胃癌晚期的症状又发作了。 “沈屹舟,要不是你像狗一样缠着给我父亲做助手,你这个高中毕业的文盲能摸到西部基地的大门?” “要不是凭着我父亲的无数研究成果,你能一步步当上研究室主任?” 荣嘉宝早看透了沈屹舟,但听见他这无耻的话还是忍不住要反驳。 “你还忘了说,要不是你爸死了,屹舟哥哥也得不到英烈女婿的身份。” “要没这身份,他也不能回京当上大官,我们的两个孩子也享受不到今天的好日子。” 韩雨柔走出来故意伸手挽住沈屹舟的胳膊,微眯着眼睛看着荣嘉宝的惨相,脸上全是嘲讽。 什么荣家大小姐,归国博士,还不是被自己算计了一辈子。 高傲了几十年,现在却窝在轮椅里就剩一口气了。 但她韩雨柔呢,儿女承欢膝下,丈夫当了高官,荣家的财宝也即将到手,真是哪哪都让人痛快。 “妈,你跟这个贱人说这些干什么,这些年我们还没吃够她的苦头吗?” “就是!从小到大我们连爸爸都不能喊,只能叫‘姨夫’,见面也要偷偷摸摸,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说话的是韩雨柔的一双儿女。 当年她说自己被男人抛弃又怀了孕,不愿意在京市丢人现眼,非要来西北投奔荣嘉宝。 荣嘉宝得了母亲韩春瑶的嘱托,给她找房子找工作,又送钱送粮,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还将她的一对双生儿女视作己出,从托儿所到高中毕业,全用她的福利名额。 可这两个孩子现在却口口声声叫她贱人,还说吃了她二十年的苦头。 不愧是沈屹舟和韩雨柔的孩子,真是天生坏种! “妈,这一对贱人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荣嘉宝不想再跟他们白费力气,只把头转向了自己的母亲。 “知道。雨柔跟屹舟认识在先,要不是你回国,他们早就结婚了。” “归根到底,这都是你的错。” 韩春瑶点头回应,嘴角挂着温柔笑意,二十年如一日的人淡如菊。 荣嘉宝死盯着母亲嘴角笑意盈盈的酒窝,好想戳烂它。 可惜全身没有半点力气,连拳头都攥不紧了。 还好,她还有准备...... “那韩春山举报我三叔是资本家,还害死了他全家,这些你也都知道吧。” 韩春瑶蹙了蹙眉,有些意外荣嘉宝问这个,“你三叔本来就是资本家,怎么不该举报呢?其他人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怪不到你舅舅头上来。” 说完还嗔怪的看了荣嘉宝一眼,带着几分心酸,幽幽道, “你只向着荣家,一点都不为韩家考虑,果然是白养你了。” 荣嘉宝气极反笑。 荣家曾是沪上金融大鳄,韩家姥爷不过是个小洋行的书记员,韩家对荣家敲骨吸髓几十年,到底是谁在养谁? “那我弟弟荣嘉木呢?真的是走丢的吗?” “够了!荣嘉木那个犯罪头子都被枪毙多久了,你还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意思。” “你叫我们来不是说有荣家财宝的线索吗?线索呢?” 韩松林站出来厉声喝止荣嘉宝,脸上全是不耐烦。 如今荣家早就死透了,谁有空陪这个贱丫头在这翻旧账! 要不是看在财宝的份上,他能舍下刚上手的那个小妖精,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韩春瑶,我要你回答我。” 荣嘉宝没理韩松林,只猛提了一口气,对着这个所谓的母亲发出最后的怒吼。 韩春瑶再度蹙了蹙眉,答得却极轻巧, “是不是走丢的有什么要紧。谁让他不听话。” “好,那你就跟这些听话的韩家人,一起上路吧。” 荣嘉宝仰天大笑,眼里迸出血泪,伸手按下炸药引爆器,所有人一起炸成了碎片。 ~~ 1965年7月。 翰林胡同,荣家洋房。 韩春瑶躺在进口法式大床上,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欢愉,一边想着最近在圈子里听到的消息。 现在报纸广播都在呼吁学者回国,那个书呆子荣宏声,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想当年在沪上,父亲不过是个小洋行的书记员,哥哥更是整天在大马路上白相,但她硬是靠本事钓上了荣家的二公子。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可荣宏声非要以身许国,坚持出国去进修什么新科学。 她怎么可能同意,仗着有身孕大闹了一场。 没想到一向老实好拿捏的丈夫,居然十分硬气的签了离婚协议,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带着女儿荣嘉宝火速出国了。 她一下子麻了爪,只能去找荣家三爷。 她不过是想要一笔钱,纵然数目大了些,但对荣家而言又算什么呢?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荣家的种。 谁知荣老三半点面子都不给,不止不给钱,还说留不留孩子都随她的便。 想起这个韩春瑶就恨的牙根发痒,荣家人的心是真狠啊! 正想着,身边的人突然出声询问, “瑶瑶,现在报纸上呼吁什么学者归国,你那个书呆子会不会回来?” “当然会。”韩春瑶嗤笑了一声,直接骂了出来, “那个蠢货就是为了学什么新科学才出去的,怎么会不回来!” “那你到时候不会抛弃我吧?”男人勾着她的下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到时候?”韩春瑶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得像带着钩子,“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片刻之后,法式大床又吱吱呀呀响起来。 就在此时,雕花双门从外面被一把推开,夏日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与阳光一起进来的,还有伴随着咔咔声的相机闪光灯。 同时一个清甜俏丽的女声响起, “妈妈,我和爸爸回来看你了,惊不惊喜——” 第2章 她就是冲捉奸来的(新书求加书架)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顶级学者荣宏声,带着华夏日报的新闻记者、三弟荣宏宇和女儿荣嘉宝,一起来到了位于翰林胡同的荣家洋房。 “荣教授,你这一去六年,现在终于回家了,心里一定很激动吧。” 荣宏声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眼前这栋离开了六年的洋房,满是课题算法的脑袋里,难得产生了一丝其它的情绪。 他出身商人家庭,但自幼酷爱读书,十来岁就出国求学,还在航天领域展现了出众的天赋。 建国后受邀加入科学部,为新政府的初期科学建设研究做了不少贡献。 后来随着国际形势变化,国家急需在航天领域上有所突破。荣宏声因为有荣家便利的海外关系,主动请缨去m国进修。 这一去六年,虽然有些辗转,但总算不负所托,成功将尖端技术带回来了。 如今再次站在这栋小楼前,也确实生出几分感慨。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女儿荣嘉宝一把挽住了胳膊,热情洋溢的替他回答, “激动,当然激动。” “六年前出国时,我弟弟还在妈妈肚子里,现在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了,怎么会不激动呢。” “噢?那我们今天还能见证荣教授阖家团聚的场面,那可得好好抓拍几张。” “对,还要重点拍一下荣教授夫妻团聚的场面,才不枉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荣宏声闻言略略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出国前已经跟太太离婚了,现在住在弟弟家。今天来是看儿子的。” 几位记者均是一怔,他们接到采访任务后,也是做了些功课的。 不但没听说荣教授离过婚,甚至这位翰林胡同的荣太太还一直活跃在某些圈子里呢。 荣嘉宝依旧挽着父亲的胳膊,却给三叔荣宏宇递了个眼神。 荣宏宇会意,开口替荣宏声解释,“确实是离婚了。当时二哥赶着出国,手续都是组织上派人来办的,赡养费和生活费由是按时派人送来的。” 一位实习记者没忍住张口说道,“那荣教授可以带着太太一起出国啊?都怀孕了怎么还能离婚呢?” “小张!”几个老同志齐声呵斥。“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快跟荣教授道歉。” 这个小张瞬间涨红了脸,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了。 “对不起,荣教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嘴比较快。” “没事,没事。”荣宏声笑容极为宽厚,有一种让人踏实舒心的书卷气。 “当时她不愿意出国,我又势在必行,所以就和平分手了。” 几位老记者忙做出‘哦,呀,原来如此’的样子,顺势把这一篇翻过去。 但几个眼神的交流,就都明白这里面必有内情,而且八成是这位‘荣太太’的问题。 不然组织上绝不可能在她大着肚子的情况下,出面帮荣教授办离婚手续。 “当然是和平分手啦,否则怎么会让我妈还住在这儿,还让我每个月都给弟弟寄包裹和外汇。” 荣嘉宝对着记者笑颜如花,嘴里也替父亲补充,“从婴儿奶粉,到玩具、衣服、启蒙书,整整六年,光邮费都花了几百外汇,寄回来的东西只怕能堆满半个友谊商店了。”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荣宏声拍了拍荣嘉宝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儿从来都是低调谦逊的,怎么今天好端端的在人前炫耀起来。 几个记者内心啧啧,荣教授还真疼儿子啊。 国家现在最缺外汇,荣家出手还这么大方,到底是资本家出身啊。 荣宏宇一眼就看穿了记者的想法,虽然他不明白侄女的用意,却顺水推舟把话递了出去, “二哥,嘉宝一定是看你给嘉木花了钱,在跟你撒娇要零花钱呢。” “不可能。”荣宏声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很肯定, “那些东西都是嘉宝自己花钱买的。而且她跟我回国后,把自己在m国赚的一百万元外汇全都捐给外交部了。” “什么?” 这下连荣宏宇都震惊了,他是商务局局长,知道全国外汇总储备量。一百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 “荣小姐,你真的捐了100万?” 实习记者小张再一次嘴快,只是这次没人喝止他了。 荣嘉宝点点头,风轻云淡道,“不错,不过对外宣称是匿名捐赠,你们不要发出去。” 几位老记者还没从100万外汇的震惊中缓过来,但对这位荣家大小姐的份量却有了新的评估。 荣嘉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知道该进去收割了。 “别说这些了,六年没回来,我们悄悄进去,给妈妈和弟弟一个惊喜。” ~~ 雕花双门被荣宏宇从外面一把推开,荣嘉宝一边兴高采烈的喊着“妈妈,你惊不惊喜”,一边飞速按动相机快门,将屋内风景拍了个整整齐齐。 与她一同按下快门的,当然还有华夏日报的摄影记者。 韩春瑶的娇吟,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啊——,谁让你们进来的?荣宏声?” 韩春瑶看到来人竟是自己刚才还在嘴里唾骂嫌弃的前夫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全完了。 她下意识的就要把男人踢下去,可哪知男人为了表现硬是吃了双倍的量,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不来了。 偏偏荣嘉宝还带着荣宏宇走到近前,体贴的帮韩春瑶盖上被子,嘴里念念有词, “三叔,是咱们考虑不周了,只想着给妈妈惊喜,忘了她是一个成年人了。” “唉,咱们先出去等等吧。” 荣宏宇纵然是个老江湖,也对侄女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自叹不如。 她哪里是考虑不周,她是考虑的太周了。 半个月前她从花城打电话让自己盯死韩家人的行踪,今天又让他提前把帮佣支走,甚至捐赠了100万元外汇让这些记者跟着她回来。 分明就是冲着“捉奸”来的啊。 还出去等等? 等什么? 这是她一个大姑娘该等的吗? 荣宏宇虽然腹诽但嘴上还是配合的,“那咱们就出去等等,也是三叔考虑不周。” 宏宇把侄女往外带,本着走过路过不错过的心态,也添了一句话, “二哥,里面那个男的,好像是当年沪上的那个小瘪三。” “就是你跟韩春瑶结婚之前追求她的那个。” 荣嘉宝:三叔好样的,果然没选错你—— 第3章 荣嘉宝重生了 荣嘉宝跟韩家人同归于尽后,重生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20岁,跟13位归国大佬一起在花城宾馆休整,准备奔赴首都。 荣嘉宝只觉脸上泪渍未干,心头恨意翻涌。 前世大仇看似得报,但该活的人早早离世,该死的人坐享荣华。 晚来的复仇,叫tm什么复仇! 她立刻拨通了三叔的电话仔细交代了一番,又在之后的火车旅途中做了细密的筹划。 上一世,他们回国时提前通知了韩春瑶,等他们父女回到翰林胡同时,那里早被打扫一干二净。 不止没有奸夫,甚至连韩家人生活的痕迹也被全部清除。 荣宏声被韩春瑶三句好话、半升眼泪一哄,就答应了她复婚的要求,没两天就去了西部基地。 韩春瑶以照顾荣嘉木为由留在京市享福,操控后面发生的一切,导致了整个荣家的覆灭。 所以荣嘉宝的第一步计划,就是要彻底斩断韩春瑶跟荣家的所有关联,还要用最激烈的方式。 ~~ 雕花双门外就是客厅,只不过这会坐在客厅里的人心思各异,不好言表。 八卦和好奇,是新闻人的本能,即便是华夏日报的记者也不能例外。 几位记者赶上这样一场热闹不能议论,只好用眼波交流,其精彩程度不亚于一场默片。 反观作为“前夫哥”的荣宏声,倒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这个人醉心学问,于男女感情之事可以说一窍不通。当年正逢婚龄,母亲苦劝他成家。恰好在书店遇到了跟他精心偶遇的韩春瑶,被对方身上的恬淡气质所吸引,他就展开了追求。 今天送绸缎,明天送家用,后天送房子,韩春瑶总是一脸受辱的拒绝,然后韩姥爷出面替女儿收下。 当时荣宏宇提醒过,这父女俩玩得一手仙人跳,但荣宏声却说娶谁对他来说都一样。 荣宏宇自然也不会把韩家人看在眼里,这婚事就这样成了。 这次他本来没打算亲自来翰林胡同,想让三弟把儿子嘉木接回荣公馆相聚。 哪知外交部去车站迎接他们时,女儿直接提出了捐赠100万元外汇,并替他向大领导申请了一天假期回家团聚。 大领导大手一挥,说要工作生活两不误。不但批了假,还让华夏日报跟着去收集素材,供稿给内参。 这才有了今天的翰林胡同之行。 可现在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让这几位记者回去怎么交代。 “三叔,你陪几位记者坐坐,我去给大家泡茶。”荣嘉宝明媚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嘉宝,要不你去找找嘉木,”荣宏声话没说完,就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高昂热烈的交谈声。 “荣嘉慧,今天请我们到你家来,有什么好事要宣布吗?” “哪有什么好事,就是请大家来吃吃蛋糕,我妈妈刚从友谊商店定的,进口奶油蛋糕。”这声音听起来柔弱动人,一声“妈妈”喊得也是又娇又嗲。 “哇哇哇,跟着荣大小姐真是太有福气了。” 荣嘉宝在客厅内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连连。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不用再另外开席了。 “嘉慧,我听我父亲说外交部新到了一批专家,保密级别特别高,好像还有你父亲。” “是吗?我不知道啊。”这娇柔的声音突然有了点波动。 “不知道?那你问问你三叔荣局长啊,要是荣教授回来了我父亲想登门拜访一下。” 荣宏宇皱了眉头,他隐约听说韩春瑶处处抬举她侄女,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三叔?父亲?妈妈?荣大小姐? 这时高谈阔论的一群人已经走进客厅,荣嘉宝看得真切,为首的正是韩雨柔,还有贱男沈屹舟。 只是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倒好像还没勾搭成奸。 上一世韩春瑶把沈屹舟介绍给自己时,这两个人还装得素不相识。但等沈屹舟跟自己去西部基地时,韩雨柔就已经珠胎暗结了。 没多久母亲还把她打发到西北,让自己精心照顾。 可笑自己这个蠢货,不但替她找房子找工作,月月补贴,还愣是替这对贱人养大了一对白眼狼。 这三个人,真是把自己耍的团团转啊。 “你父亲?是谁呀?想要拜见荣教授,保密级别够吗?” 荣嘉宝语带讥诮,信步走到客厅中间,看似不经意的挡住了荣宏声。 巨大花窗洒下的阳光,将她整个人衬的闪闪发光。 众人不由看住了,眉目如画、气质绰约,加上一头大波浪长发和纤秾合度的身材,简直比外国电影里的明星还漂亮。 “请问你是哪位?” 沈屹舟率先反应过来,客气地询问。 “我是谁不用你管,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父亲的保密级别够吗?”荣嘉宝根本不给沈屹舟面子。 上一世这种彬彬有礼的鬼样子,难道还没看够吗? “我父亲是外交部的副主任,正处级干部,保密级别够了吧?” 沈屹舟平常很为自己高干子弟的身份自傲,今天被人接连下了面子,口气自然也好不了。 “正处级?” 荣嘉宝嘴里嚼着这三个字,原来这会渣男家才是个正处级,前世他可是吸着荣家的血,爬到了正部级。 从现在开始,就往后退吧。 “对,正处级。”跟着沈屹舟一起进来的人接了话,顺手给沈屹舟抬起了轿子,“沈屹舟可是住外交部大院的,正经八百的高干子弟。” 果然,沈屹舟听到这话,腰板挺了挺,嘴角弯起一丝倨傲。 荣嘉宝彷佛才弄明白,径直望向荣宏宇问,“三叔,昨天到火车站接我们的龚司长,是什么级别?” “正厅。”快嘴记者小张一口报了出来。 “喔?”荣嘉宝若有所思,“我记得龚司长说,要不是有这个接站任务,以她的级别是见不到荣教授的。”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正处级,都能知道我父亲回国的绝密消息,还让自己的儿子登堂入室来求见。” “到底是龚司长过于自谦呢?还是这个‘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家,泄密啊?” “龚司长?” “父亲?” 沈屹舟听到荣嘉宝的话,什么倨傲都没了,冷汗瞬间湿了脊背。要是背上‘泄密’的帽子,他们家就完了。 “你是荣嘉宝?!” 韩雨柔已经呆愣了半天,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是呀,我的好表姐,韩雨柔——” 第4章 收拾韩家兄妹 韩雨柔今天带沈屹舟回荣家,就是想借姑姑的手敲定她的婚事。 虽然姑姑总是说,等姑父回国后会帮她介绍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 可谁知道姑父什么时候才回来,自己已经22岁了,等不起了啊。 沈屹舟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处长,但比起他们韩家来,已经算是极好的对象了。 何况这还是在自己说是荣家千金的情况下才结识到的人。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荣嘉宝会突然出现,还张口叫出了“韩雨柔”。 “嘉慧,这是怎么回事?”沈屹舟可不是傻子,顿时就察觉到了有问题。 韩雨柔此刻哪还敢答话,只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 同时心中怒骂荣嘉宝,怎么会突然回国?还在自己办大事的当口? 对,先装晕,拖到姑姑来就好了。 打定主意后,韩雨柔随地大小演。 正在她扶额摇摇欲坠时,荣嘉宝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雨柔,你该不是要晕吧。” “我这包里有药,有火,还有刀,你要是真晕了,我是该拿火烧你呢,还是拿刀砍你啊。” 听到这么凶残的话,韩雨柔只能从半昏迷中自行转醒,又秀起了茶艺。 她眼底氤氲出几分雾气,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真是嘉宝妹妹吗?我和妈妈已经六年没见过她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你就这么突然出现——,” 话没说完,一个严厉的男声打断了她, “嘉宝,这人是谁?年轻轻怎么一副长三堂子做派,未语先流泪,还明着泼脏水。” “荣家家风你都忘了?不许跟这样脏心眼子的人来往,请她出去。” 荣宏宇当然听见嘉宝叫表姐,但从荣嘉宝的表现中看得出她极为讨厌这一对男女。 他荣三爷是什么人? 收拾这样的小崽子,还需要两个回合吗? “荣局长?” 韩雨柔一看说话的人居然是荣三爷,心顿时凉了,什么茶艺也表演不出,只能原地装死祈祷韩春瑶赶紧回来。 荣局长? 沈屹舟认出说话的中年男子,正是自己一心想要结识的荣家主事人——商务局局长容宏宇,忙赶上去解释, “这个不是您的侄女荣嘉慧吗?怎么要赶出去?”沈屹舟说着说着心里有点虚了。 他结识荣嘉慧两年,一直要她带自己去见荣局长,可都被用各种借口推掉了。 现在听荣局长的意思,这个侄女竟然是假的? 那刚才那个荣嘉宝? 才是真正的荣家大小姐? 荣宏宇扫了他一眼,直截了当说道,“我荣宏宇只有嘉宝这一个侄女。年轻人,出来见世面,也要擦亮眼睛。” 这时又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张口就问, “蛋糕切了吗?我没回来晚吧。” “又是什么人?”荣宏宇没想到这荣家洋房成了大车店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闯。 “韩雨柔的大哥,韩春瑶的侄子,我的好表哥韩松林。”荣嘉宝的回答让荣宏宇听出了磨牙的声音。 韩家人到底做了什么?引得嘉宝这样的报复和恨意。 “你又是什么人,跑到我家里来问我?” 韩松林是个彻彻底底的流氓无赖蠢材,被韩春瑶接到荣家来之后更是仗势欺人,比原来坏了十倍。 风暴来临后,他把对荣家的嫉妒全发泄到三叔一家人身上,逼得堂兄坠楼身亡,又逼疯了堂妹,逼死了三婶。 可这样的人,上一世竟然活得风生水起,要不是被炸死还不知道要快活到什么时候。 荣嘉宝再见到韩松林本就恨得牙痒,见他在自己家还这么嚣张强横,直接抄起一个花瓶猛地砸到他头上。 “我艹你妈,你个小娘皮敢打老子。” 荣嘉宝见一花瓶就给韩松林开了瓢,心里总算畅快了两分,凑上去悄声说道, “我妈是韩春瑶,你去艹吧,谁不去谁就不是男人。” “你是荣嘉宝?”韩松林捂着头,又转头看向刚跟他说话的男人,“你是三叔?” “谁是你三叔?”荣嘉宝又一个耳光扇过去,“韩家就你爸一个男丁,你跑这来认三叔了。” “嘉宝,为什么动手打人?” 荣宏声终于开口说话,他虽然不明白女儿今天为何这么反常,但她突然动手打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管。 何况这几位记者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要给嘉宝自辩的机会。 “打人?这是个畜生不是人!” 荣嘉宝又发狠踢了一脚,才走到父亲跟前。 “爸,我之前收到嘉木的信,说韩松林虐待他,克扣他的饮食衣服,还经常把他关起来。” “我怕您伤心没敢说,可您刚才也看见了,韩松林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是横着走,我打死他都算轻的。” “什么?” 荣宏声和荣宏宇同时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荣嘉宝你别乱说,我哥根本没有虐待荣嘉木,你少在这信口雌黄——” 韩雨柔一句整话还没说完,也结结实实挨了荣嘉宝两个大耳光。 “你哥?你不是荣家大小姐吗?怎么会把韩松林叫哥?” “就你们兄妹俩这一对蠢货......,” 荣嘉宝顿了顿,对呀,就这样的一对蠢货,上辈子不照样把自己姐弟俩都逼上绝路了吗? “我侄子呢?” 荣宏宇一把薅住韩松林,眼里迸射出杀人的光芒。 如果真如嘉宝所说,侄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虐待了,他还有什么面目见二哥,什么面目见祖宗。 韩松林不说话,荣嘉宝又举起花瓶作势要砸,“我弟弟呢?你不说我就打死你。” “这么多人在这,你不敢。” 韩松林眼神狠戾中带着淫邪,死死盯着荣嘉宝。 “不是不敢,是你这个人渣还不配脏了我的手。” 荣嘉宝占据上位睥睨着韩松林,就算现在没人,她也没打算这么轻易的让他死。 荣嘉宝放下花瓶就往庭院中走,荣家兄弟赶紧跟上。几位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火速跟了上去。 “嘉宝,你干什么?” “他们虐待弟弟,不可能让他住在主楼。要么在前院杂物房,要么在后院柴房,一定能找到。” 荣嘉宝脚步迈得飞快,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其他的事情都在她算计之内,但唯独弟弟荣嘉木,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荣家兄弟见荣嘉宝这副样子,又想到荣嘉木可能受到的虐待,心痛的扭到了一起,忙跟上去一起寻找。 几人走到花园东南角靠墙的一排小房子,却突然谁都不敢伸手去推开那些门。 连威名赫赫的荣三爷,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荣嘉宝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最靠里潮湿的那间屋子,房间的霉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里面赫然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铁链子锁了脚,呆呆坐在地上。 他的嘴没被堵着,但见到门被推开,也没有开口呼救,眼底黑暗深幽。 见到荣嘉宝的那一刻,眼里似乎闪过一点光芒,又转瞬而逝。 荣嘉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集中到脑子里,赫然暴起,转身就往主楼冲。 什么复仇大计都不管了,她现在就要去杀了韩松林。 荣家兄弟并没有正对着小门,也就没有看到里面的情景,只看见荣嘉宝跳起来双眼绯红嚷着要杀人。 正要阻拦,杂物房里传来虚弱但清透的喊声, “大姐——” 第5章 弟弟荣嘉木 一声“大姐”叫回了荣嘉宝,也叫愣住了其他人。 她跑回小屋,蹲下来扶着荣嘉木的瘦削肩膀,眼泪扑簌簌掉落,声音哽咽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荣嘉木点头一字一顿,“大姐,荣嘉宝。” “好,大姐回来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荣嘉宝抹掉脸上的泪水,把弟弟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瘦了些,但没有什么伤残,还好。 摸到脚踝上的铁环,又是一阵锥心般的疼痛,她试着去解开,荣嘉木却平静地说, “没用的,没钥匙打不开。” 荣嘉宝忍着心痛起身,在杂物里翻出一柄园丁砍树用的大斧头,朝铁链一下一下的砸去。 这金铁撞击声将门外几人唤醒,荣宏宇一个大步迈进来,抢过斧头一下就砸断了铁链。 荣宏声慢了一步,进来时见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儿子,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瘦得像根火柴棍,脚踝上还带着一个拖着半截铁链的大铁环,登时一个趔趄,摔倒在荣嘉木面前。 随后踉跄起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 几个记者在门外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亲生母亲在豪华套房里跟人被翻红浪,表哥表姐鸠占鹊巢大宴宾朋。 可真正的荣家小少爷,被关在小黑屋子挨饿受罪。 这是亲妈?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快嘴小张这次没说话,只狠狠按动了两下相机快门。 正义的声音在心中咆哮,证据,这都是证据。 ~~ 荣宏宇看着痛哭的二哥,表情木讷的侄子,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二哥,是我对不起嘉木,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三叔,不关你的事,怪只怪我们有个好妈妈。” 荣嘉宝在父亲的嚎哭声中,慢慢冷静下来。她回想前世这个时候,荣嘉木可是打扮得整齐气派在家门口迎接他们。 可惜,她那时候太粗心了,没有留意到弟弟眼里的恐惧。 但谁能想象他会遭受到来自亲生母亲的虐待啊。 半年后荣嘉宝也去了西北,虽然也常寄东西给弟弟,但没过多久韩春瑶就说弟弟走丢了,从此再无音讯。 她四处托人寻找,可风暴来临后人人自危,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十几年后,相关部门找到荣嘉宝。 说她的弟弟荣嘉木是一个恶性犯罪团伙的头目,刚刚落网,很快就要被枪毙。 她去监狱见了弟弟,但眼里尽是狠戾和厌世的荣嘉木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亲属。” 死刑执行后,狱警转了一封遗书给荣嘉宝,里面也只有一句话, “大姐,六岁那年,为什么不带我走?” 前世荣嘉宝一直不知弟弟曾被虐待。 直到韩雨柔跟沈屹舟公开关系后,才炫耀功绩似的讲述了她们曾经如何虐待荣嘉木,并且都是在韩春瑶的默许甚至支持下进行的。 这一切,韩春瑶给出的理由仅仅是“他不乖”。 这样的人,怎堪为母,怎堪为人? ~~ 荣嘉宝拍了拍三叔,让他把哭得天昏地暗的父亲劝一劝,自己重新蹲回到荣嘉木身前,握着他的小手柔声问道, “大姐来带你走了,你愿意吗?” 荣嘉木原本木讷的眼睛瞪圆了,然后慢慢有光亮渗进来,最后那光竟耀得荣嘉宝睁不开眼。 “愿意,我愿意。哪怕跟着大姐要饭我都愿意。” 本来要劝人的荣宏宇,听到侄子的话再也绷不住了,反手抱住二哥,比赛似的嗷嗷大哭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三叔?” 荣嘉宝问出了前世百思不解的问题。 “妈妈说,我已经没了爸爸和大姐,如果跟三叔告状,就会连妈妈也没有的。” 荣嘉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孺慕之情,她们姐弟俩被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害得接连断送了性命。 她尚且有父亲护持,但可怜的弟弟就在这种环境中成长,难怪最后那么凶残厌世。 这换谁谁不疯? 前世他没有向韩家人复仇,简直就是个没出息的大善人! 荣嘉宝找出一根木棒棍塞到弟弟手里,正色说道, “荣嘉木,你是荣家的孩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受了欺负就要打回去。” “永远不要让任何人束缚你,无论是用铁链,还是用情感!” “现在,拿着它,去把锁你的人找出来。” 荣嘉木眼睛濡湿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抱着那根木棍,抿紧嘴唇重重点头。 ~~ 等荣家兄弟边哭边相互扶持着走进主楼时,荣嘉木正死死摁住韩松林头上的伤口,荣嘉宝更是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嘴里还喊着, “嘉木,去拿鞭子。” 荣宏宇哪还忍得了,伸手从玄关处取下一根马鞭,亲自往韩松林身上招呼。 荣嘉宝站起来给三叔腾了地方,仍不解气的狠狠踢了韩松林一脚,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弟弟,他才是这儿唯一的主人,你们所有姓韩的都是在这儿借住,你居然敢锁他。” “钥匙呢?” 韩松林到现在还没交出钥匙,倒不是因为硬气,而是他失血后有些晕眩,又被这荣家老少三人轮番上阵,揍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别打了,别打了,钥匙在我这儿,我帮嘉木开锁。” 一个中年妇女高喊着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路晃着手里的钥匙。 “舅妈?” “大嫂?” 荣嘉宝和荣宏声看见来人均是一怔,一直留在客厅等待机会的沈屹舟却出声纠正, “荣教授你认错了,这位是荣家的保姆兼厨师,蒋妈。” 荣嘉宝直接被韩家的骚操作整无语了,摇着头啧啧称奇。 “韩雨柔,你在这冒充荣家大小姐,却让你亲妈在这当老妈子?你可真是孝顺啊。” “我没有。”韩雨柔脸色灰白,本能地否认。 “没有什么?没有冒充荣家大小姐?还是没让你亲妈当老妈子?”荣嘉宝伸手指向沈屹舟几人, “这些可都是你的朋友,但凡你喊过蒋琴一声妈,他们都不会以为她是个老妈子。” 韩雨柔无可辩驳,怨恨的扫了蒋琴一眼,心道这个只会拖后腿的东西,这会儿出来干什么? 随即又用淬毒的眼神死命盯住荣嘉宝。 为什么她一回来自己就变成了假的? 为什么她永远这么风光神气,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 为什么她没有死在外面? 正恨得入神,头上被重重砸了一下。 一个清亮带着稚气的男声响起, “不许你这么看着我大姐——” 第6章 报警,她是共犯 “嘉宝,钥匙给你,你放过松林吧。再这么打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蒋琴把钥匙塞进荣嘉宝手里,畏惧地看着荣三爷,嘴里苦苦哀求。 荣嘉宝在弟弟面前蹲下打开铁环,嘴里一个劲儿夸他刚才干得漂亮。 随即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把解下来的铁环直接套到韩雨柔脚踝上迅速锁死。 “啊——,荣嘉宝,你干什么?”韩雨柔尖叫出声。 这个铁环在荣嘉木脚上显得有些大,走起来晃晃荡荡。 套在韩雨柔脚踝上却刚刚好,堪堪贴住皮肉,多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干什么?让你尝尝荣家小少爷的滋味儿啊。” 韩雨柔怎能容忍这个拖着半米铁链子的铁环锁在自己脚上,环顾一圈,眼巴巴的看向沈屹舟。 “屹舟哥哥,你帮帮我,这个铁环锁得我好疼。” 她摆出了柔弱小白花模样,红着眼眶烟雨蒙蒙的望向沈屹舟。 韩雨柔生得不错,属于淡颜美女,本来可以走温婉怡人路线的。 但她不知从哪学来的手段,最爱在男人面前摆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楚楚可怜只等你来搭救的样子。 偏偏沈屹舟很吃这一套,被韩雨柔一叫脑子就丢到一边了。 “荣小姐,你这么做过分了吧。” “过分?” 荣嘉宝上一世没见过韩雨柔钓沈屹舟,正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谁知道,就这? “是的。你弟弟是韩松林锁的,你打他就算了,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锁住嘉慧呢?” “你要替她出头?”荣嘉宝挑眉。 “我不是替谁出头,我就是仗义执言。”沈屹舟昂首,觉得自己是非分明、公平合理。 毕竟,他没有包庇韩松林不是吗? “那我弟弟带着半截脚镣进来快十分钟了,怎么不见你仗义执言?” “是你眼睛瞎了没看见啊?” “还是因为他不会含着两包眼泪,娇滴滴的叫你屹舟哥哥啊?” 记者小张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几个老记者也是低头憋着笑,心里暗赞荣小姐好口才。 “妹夫,你劝劝嘉宝放了松林和雨柔吧。他们都还小不懂事,算我求你了。” 蒋琴见儿子还没救下来,女儿又被锁住了,荣嘉宝看起来又很不好说话,就转头去求容宏声。 在她印象里这个妹夫性格敦厚,对小姑子言听计从,对韩春山和自己也是非常尊重。 “年纪还小?大嫂,不,蒋女士,你的一双儿女比我的嘉木还小,还不懂事吗?” 荣宏声语调虽然平稳,但声音里明显蕴含着怒意。 他可没忘记,儿子脚镣上的开锁钥匙是蒋琴拿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妹夫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们一次。” 蒋琴吃准了荣宏声好说话,只是一味的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求他饶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老三,别打了。”荣宏声还是说话了。 蒋琴听了心头一喜,心道小姑子说的果然没错,这个荣宏声还真是好拿捏。 性格这样绵软的人,要不是投胎到荣家,在外面怕是要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不过这样的男人也够没种的。儿子被磋磨成这样,自己刚求了他两句,他居然就答应揭过去。 要是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磋磨,她不扒下那人几层皮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二哥!” 荣宏宇挥鞭的速度其实早就慢下来了,不然韩松林真会被他当场打死,但二哥的态度却让他有些不满。 荣嘉宝没说话。 她了解父亲,他只是惫懒应付这些庶务却并不是不会应付。 可感觉到荣嘉木握着自己的小手突然一紧,连忙蹲下安抚,“嘉木放心,父亲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荣嘉木是下意识握紧了大姐的手。 很久之前,他被韩家姐弟欺负后也曾经到母亲面前告过状。但韩家人只要随便找个借口,甚至都不用借口,母亲就把事情轻轻揭过,事后他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刚才他见父亲被蒋琴随便求了两句就叫三叔住手,心里不禁又涌起了一股惧意,害怕自己也被父亲抛弃。 “相信大姐,就算父亲不替你做主,大姐也不会放过欺负过你的人。” 荣嘉木见大姐眼里满是心疼和果决,心突然就落定了,他愿意相信大姐。 “三弟,报警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在家用私刑。” 荣宏声没有错过儿女间的互动,心更是密密的疼了起来。 嘉木这个孩子是受了多少罪的,居然不相信父亲会替他做主。 “妹夫!”蒋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声叫道,“你怎么可以报警?松林可是你的侄子啊。” “我不是你的妹夫,韩松林也不是我的侄子,我跟韩春瑶早就离婚了。” 荣宏声特意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三弟你报警时把蒋琴也算上。毕竟禁锢我儿子的脚镣钥匙是从她身上拿出来的。” “她是共犯!” ~~ 打完电话,荣宏宇安排人上了茶点,随后叫了沈屹舟一声, “那个瞎眼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么?” 沈屹舟不知该不该答应,但见荣局长愿意跟自己说话还是硬着头皮应下来,“我叫沈屹舟。” “你父亲呢?” “我父亲叫沈崇文,他在外交部——”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荣宏宇再度拿起了电话,还冲荣嘉宝使了个眼色,一副‘你瞧好’的得意样子, “喂,是亚洲司吗?我是荣宏宇,找一下龚司长。” 荣嘉宝一听这话就乐了,她本也打算打这个电话的,没想到被三叔抢了先。 可她笑着笑着鼻子又开始发酸。 这样有趣又精干的长辈,上一世被韩家人害得亲人死绝,自己在冰雪地里受了十几年折磨,还坐了一辈子轮椅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边沈屹舟听了荣宏宇的话,心里升起了不安的感觉。 “龚司长你好,我是荣宏宇。是这样,我们今天刚进家门,就有个人自称是外交部沈崇文处长的儿子,说知道我二哥回国了想要替父亲上门拜访。” “对,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失误,我就是跟你通报一下,万一真有人钻了什么空子,好,好,回头欢送会见。” 挂了电话,荣宏宇直接朝沈屹舟笑了笑,语调轻快, “快回家吧,等待调查——” 第7章 蹲笆篱子,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 沈屹舟闻言脸色煞白,后脊背瞬间就起了一层白毛汗,不敢再留就要匆匆离去。 出客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韩雨柔正满含深情的望着他,咬着唇瓣摇摇欲坠,好似受尽了千万委屈。 沈屹舟的心突然也针扎般的疼起来,脚步微微迟滞。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荣嘉宝,明眸皓齿顾盼生姿,嘴角还挂着一个极夸张的嘲讽笑容。 沈屹舟顿觉心思被看穿,脸上又是一阵火辣,头也不回的走了。 韩雨柔见沈屹舟离开反而少了顾虑,拖着铁链走到荣宏声面前理直气壮说道, “姑父,你让荣嘉宝给我打开。” “其它的事等姑姑回来,她自然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荣嘉宝被她的样子气笑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爸跟韩春瑶早就离婚了,这里没有你的姑父。” 韩雨柔丝毫不以为意的轻嗤一声,看向荣嘉宝的眼神里满是鄙视。 就凭姑姑的手段,拿捏一个书呆子还不容易。 等她正式成了荣家养女,座次还会在荣嘉宝前面。 姑姑向来喜欢自己,到时候荣家的洋房、汽车、珠宝、外汇,就都是她这个荣家大小姐的了。 再让姑姑命令荣三叔给自己找个权贵豪门去做女主人,那日子一定过得比姑姑还风光神气。 至于沈屹舟,那时候谁还看得上他呀。 荣嘉宝见韩雨柔突然不说话脸上还渐渐有了喜色,就猜她又再打什么鬼主意,故意出言相激, “这件事你姑姑说话也没用,你老老实实等公安吧。连蒋琴都是共犯,你这个冒牌货也未必干净。” “蹲笆篱子嘛,就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你胡说,”韩雨柔果然受激不过声音尖锐起来,“姑姑说了,姑父最爱她,之前离婚根本不作数。” “等姑父回来马上就会跟她复婚,还会过继我做女儿,我才不是什么冒牌货。” 韩雨柔不是蠢,她是太相信她姑姑了。 试问哪个男人会对自己的前妻这么大方,洋房供着,钞票花着,娘家人养着,每个月还从国外寄高档的礼物和钞票。 这一切让韩雨柔对姑姑的手段佩服极了,事事听从毫不怀疑。 “爸,你听听,把咱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荣宏声见女儿情绪低落,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宽慰,“放心吧,爸爸会看顾好你们姐弟。” 荣宏宇听得却有些心惊,如果没有嘉宝的安排,谁敢说韩春瑶的计划不会成功呢? ~~ 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个记者觉得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 “荣教授,我们就先回报社了,稿子写好后再联络。” “别呀,等公安来了还得请几位帮忙做个证。”荣嘉宝出声阻拦,“何况我们一家三口加上三叔,不也是挺好的家庭素材吗?” 几人一想也对,总比回去交白卷好。 尤其是快嘴小张,听说要作证直接举起相机晃了晃,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交给我’的样子。 没多久洋房外传来汽车刹车声,公安来了。 “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谁是报案人。” “我,荣嘉宝,我要告韩松林虐待禁锢我弟弟,蒋琴和韩雨柔是共犯,请你们一并调查。” “荣嘉宝,你怎么敢的?” 韩雨柔见荣嘉宝真的把她也推了出去,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 “有什么不敢?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荣嘉宝丝毫不惧,对上韩雨柔的眼神也满是恨意。 “公安同志,这都是误会是误会。我们两家是亲戚,这些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不用麻烦你们。” 蒋琴慌了叭叭的跟公安解释,并伸手去拉扯荣宏声,“不相信你们问我妹夫,他是归国学者国家栋梁。” 荣嘉宝一把推开蒋琴将父亲护在身后,又拉起了弟弟的袖子和裤脚让公安查看。 “我在杂物间找到他时正被铁链子锁着,那几位华夏日报的同志也看见了,还有照片为证。” “对,我回去就可以洗出来送到公安局去。”正义小张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几位公安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见识少了。 亲戚来借住还敢这样对待主人?当妈的呢?死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二十多岁的表哥虐待禁锢六岁的表弟?”带队公安把蒋琴叫过来,指着荣嘉木诘问。 蒋琴还没说话,韩雨柔拖着铁链子一步三摇走过来,话没说出口,豆大的眼泪先掉了一地, “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只听荣嘉宝的一面之辞,她不是也拿铁链子锁我了吗?” 她露出脚踝忍不住娇嗔,“你们看,我脚都肿了。我哥也被荣嘉宝打成这样,你们就不管吗?” “可以,我打的我认,等会都去医院验伤。该赔偿医药费就赔医药费,该蹲笆篱子就蹲笆篱子。” 荣嘉宝用眼神制止了要说话的三叔,意有所指说道,“反正医药费再贵,也没有你们从荣嘉木身上刮走的油水贵。这笔账也是要好好算清楚。” “三叔,这六年我寄的是涉外包裹,物品清单和外汇金额他们都有留存,麻烦你派人去邮局抄录一份。” “我看韩雨柔这一身打扮也不便宜。你再派人去一趟友谊商店,查查韩春瑶的购物清单,问问有没有人帮她倒卖物品。” 荣嘉木忽然扯了扯大姐的手,一脸认真地说,“4号院有个徐妈,她儿媳妇就在友谊商店上班。每个月包裹一到徐妈晚上就会来一趟,从不空手走。” “荣嘉木,你胡说,什么徐妈张妈的,根本没有这个人。” 韩雨柔慌了。 她身上的衣服首饰确实是姑姑在友谊商店给她买的。 这些年荣嘉宝寄来的包裹全是给荣嘉木的东西,韩春瑶不想贱价卖就找了徐妈做掮客专门卖给有钱太太,确实赚了不少。 这个该死的荣嘉木,还是对他太好了,竟然还注意到了徐妈。 “胡说不胡说的,查了就知道。” 荣宏宇叫过一个随行人员,吩咐了好几句那人就匆匆去了。 韩雨柔见荣三爷如鹰隼般的目光在她身上留了留,不过半秒就觉浑身冒出冷汗。 心里着急姑姑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第8章 有人马上风,快死了 “既然这样就都跟我们走一趟吧,要验伤去公安医院也很方便。” 带队公安见这一家子的乱象三两句掰扯不清楚,又有华夏日报的记者作证,干脆公事公办提出把相关人员都带回去。 “我不去,我要等我姑姑回来。” 韩雨柔第一个不干了,她怎么能进公安局呢? 何况只要姑姑回来,一句话就能让姑父和荣嘉宝撤销报案。 “你以为是请你吃饭呢,你说不去就不去?”荣嘉宝转向公安,“公安同志,韩松林和蒋琴禁锢我弟弟人证物证都在,我带受害人跟你们走。” “公安叔叔,我表哥表姐不让我上桌吃饭,不让我住主楼,还骂我是没人要的小畜生。”荣嘉木握着大姐的手,跟公安报告。 “但他们不敢打我怕被我三叔发现,只是常常把我锁起来不让吃饭。这些隔壁的阿祥叔和胖虎都能作证。” “小杂种,你敢胡说。” 韩松林没想到这个早被他揉扁搓圆的小崽子居然敢当众揭发还提供了人证,一个没忍住骂了出来。 荣嘉宝姐弟闻言又冲了过去,用熟悉的姿势一个猛戳头上伤口,一个继续左右开弓扇大耳刮子。 公安见状摇了摇头,打算先去上个厕所。 “别再打了,别再打了。”蒋琴见儿子又被摁住了,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要怪就怪韩春瑶,都是她授意的,不然松林和雨柔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磋磨荣家的小少爷。” “妈!你胡说什么!” 韩雨柔气恼极了,心道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替韩松林招认了就算了,怎么把她也供出来了。 “我没胡说。” 蒋琴见荣嘉宝是铁了心要把儿子送进公安局,立即决定把小姑子韩春瑶招出来。 荣嘉宝再厉害,也不敢告自己的亲妈。 “你别再替你姑姑说话了,她从荣嘉木出生就讨厌他。嫌他没能留住荣教授,嫌他不去求荣三爷给她配小汽车,嫌他虽然姓荣却没给她带来好处,才会默许你们兄妹俩欺负他。” “你说什么呢?姑姑不是这样的人!”韩雨柔听不下去了。 他们欺负荣嘉木,只是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跟姑姑有什么关系。 他出生就是荣家的少爷,本来该金尊玉贵的养着,却被他们兄妹像养狗一样,想骂就骂想关就关。 多痛快,看谁还敢说韩家是依靠荣家过活。 “怎么不是,一开始你们不让荣嘉木上桌吃饭,她就出钱给你们加菜。后来你们把他赶去杂物间,她就带你们去逛街吃西餐。” 蒋琴看着韩雨柔还在替韩春瑶说话,狠狠把事情掰开揉碎细说分明。 “还有你的金项链,松林的照相机,不都是在荣嘉木被锁在黑屋子之后买的吗?” “还有我,她跟你爸说雇佣人的钱是荣三爷掏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我赚,然后我就从嫂子变成了蒋妈。” “她韩春瑶差这雇人的三十块钱吗?她分明就是嫉恨我儿女双全又孝顺听话,非要你们把我当老妈子对待,日夜煎熬我的心啊!” 蒋琴说得动情,嗷嗷大哭起来,天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既然这样,就连韩春瑶一起调查吧。”荣宏声听完蒋琴的哭诉,根本无法把她说的那人跟自己印象中的前妻联系起来,只觉得一阵后怕。 “那这个韩春瑶现在在哪?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局里。”公安同志对荣宏声的提议十分赞成。 “我姑姑现在不在家,你们先走吧,等她跟我姑父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韩雨柔并不相信亲妈说的话,认为是她这个没用的人嫉恨姑姑有本事故意抹黑。 她坚信只要姑姑见到荣宏声,事情就能过去。 到时候不管是荣嘉宝还是荣嘉木,一个“孝”字压下来,都得乖乖被姑姑攥在手心。 “公安同志,韩春瑶正在卧室里休息,可以跟你们回去调查。”荣宏声指了指虚掩着的卧室门,然后摘下眼镜搓了搓眉心。 正如嘉宝所说,他只是无暇处理庶务,并非不会处理。 “姑姑在家?” 韩雨柔简直不敢置信,也不顾脚上的铁链子,直接叮叮当当的冲进了卧室。 然后,看见姑姑韩春瑶满脸绝望的躺在床上,上面还覆着一个表情痛苦不堪的男人。 “啊——,”韩雨柔的尖叫简直可以掀翻屋顶。 蒋琴只慢她一步进卧室,随后面如死灰的走了出来,忽而又发出一阵冷笑。 韩春瑶完了,自己的苦日子也到头了。 一名公安见这里面实在古怪,也跟着走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像踩了狗屎一样连蹦带跳跑出来。 “怎么了?”带队公安问。 “这,这,青天白日的在里头乱来。” “怎么可能?这外面都打成一锅浆糊了,这是多大的瘾头,还在里面乱来?” “那男的坏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新时代的人民公安,哪见过这个啊。 “要不先叫救援车吧,时间长了不知道会不会死人啊。” “不麻烦各位了,我已经叫救援车了,”荣宏宇一脸淡定,“不如先把其他人带回去,等韩春瑶能动弹了我亲自把她送去局里。” 韩雨柔见到姑姑这副模样,再蠢也知道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心灰意冷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床上的姑姑,眼里也渐渐有了恨意。 要不是她风骚耐不住寂寞,怎么会被荣家人捉奸在床,害得自己大好前途化为乌有。 现在别说什么权贵豪门,就是沈屹舟恐怕也不会再要她了。 “韩雨柔,跟我们回局里,”公安在卧室外叫她。 “不,不,我不去。”韩雨柔这才想起还有公安等着她,吓得直往墙角缩。 公安碍于床上那对男女不想再进屋,荣嘉宝可没那么多顾虑,冲进去把韩雨柔一路拖行到客厅丢到公安脚下。 这时客厅又进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谁叫的救援车?这门口车多人多开进来就掉不了头了,病人呢?什么症状。” “在那儿,”荣宏宇指着卧室一脸淡定,“马上风,说不定已经死了。” 然后韩春瑶就跟连体婴似的被人用担架抬了出去,庭院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忽然来了一阵夏日午后的小凉风,盖在连体婴身上的盖毯,晃晃悠悠的掉了—— 第9章 刮地皮,收收收 救援车走后,公安也带走了韩家姐弟和蒋琴,被迫看了一上午大戏的几位记者终于能告辞了。 “这个荣小姐真是了不得。”几个老记者几乎同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那可不,捐了100万外汇,那是个什么数字?半个省的出口额都抵不上这笔钱。” “我听社长说容小姐在国外也拿了好几个学科的博士学位,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在荣教授之下。” “可咱们这采访任务怎么办?还有今天的见闻要不要跟社长汇报啊。” 这时小张从挎包里掏出一份手稿,“这是荣小姐刚给的,说是给咱们的投稿。” 老记者们拿过来一看,正是一篇符合预定主题的通讯稿。 文风诙谐、笔力老到,比起社里的资深记者完全不遑多让。 几人对视一眼,果然跟他们推测的一样。 今天的翰林胡同之行,怕也在荣小姐的计划之中。 ~~ 荣家这边不等荣宏声兄弟俩探问,荣嘉宝就给安排上了。 “爸,你不能在外面多呆,等下就跟警卫人员先回三叔家。” “三叔,你派些人手把这栋房子前后看牢不许任何韩家人进来。另外刚才说的邮局、友谊商店、徐妈的事情都要抓紧办。” “嘉木,等会大姐带你去医院验伤,再去买衣服。不过现在大姐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荣宏声和荣宏宇互看一眼,我们俩为什么只能听吆喝,没有商量的待遇。 “不用商量,我什么都听大姐的。”荣嘉木现在看着大姐的眼睛都冒着小星星。 大姐太厉害了,一回来就把韩家人全部打跑,还把父亲和三叔指使的团团转。 他荣嘉木以后只唯大姐的马首是瞻。 “要商量的。”荣嘉宝看见弟弟眼里崇拜,淡淡摇头。 转向三叔问道,“我记得这栋洋房是在嘉木名下?” “对。嘉木出生后我就把这栋房子过给他了,韩春瑶几次想让我把房契给她,我都没松口,她对嘉木就更不放手了。” 荣宏声想到侄子受的虐待,恨不得再给自己两耳光。 “嘉木,我想让你把这栋洋房捐出去,你同意吗?” “同意。那我们以后住哪?” “这你不用担心,大姐在哪你就在哪。” 荣嘉宝对今后还有诸多安排,但肯定不会再把弟弟交给任何人。 荣嘉木咧嘴傻笑,表示都听大姐的。 “嘉宝,为什么要捐这栋房子啊?”荣宏声有点不解。 “不止这一栋,其他房产也要梳理一遍,晚上我们回家细说。” 容宏宇神色有些复杂,他感觉到侄女这一系列的安排绝不是心血来潮,但这栋房子是不能捐的。 “三叔,你先送我爸回家吧。我跟嘉木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去医院验完伤后我们就回去。” “好,那三叔给你留两个人,信得过的。” ~~ 送走了父亲和三叔,荣嘉宝又哄着弟弟吃了点东西在客房睡个午觉,自己开始了刮地皮行动。 第一站就是韩春瑶的豪华套间。 梳妆台上清一色的舶来品,香水、护肤品、化妆品,友谊商店里能买到的外国牌子都在这了。 抽屉苏虽然上了锁,可荣嘉宝开山斧在手,砸锁破墙,无往不利。 第一层抽屉全是成套的黄金首饰。 那重量和成色,一看就是沪上百年老牌子,应该是结婚时荣家的聘礼。 第二层抽屉,放着一绿一红两套玻璃种翡翠头面,是荣老夫人当年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还有两套新款的钻石头面,是结婚时荣宏声陪她在港城买的。 第三个抽屉里就放着几个小首饰盒,一看就是韩春瑶自己买的小零碎,不成套,也不值钱。 荣嘉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样的日子她犹嫌不足,既要荣家的财富,又要荣家老小对她唯命是从,那就干脆什么也别要了。 翻完梳妆台她起身来到衣帽间,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韩春瑶的衣服。 冬季的名贵皮草,夏季稀有布料,还有各种舶来的进口料子做出的中式西式时髦衣服,还有各样搭配的鞋子、帽子、配饰,塞满了整个衣帽间。 更令荣嘉宝想象不到的是还有半柜子的睡衣和用品。其开放程度,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面红耳赤。 “看来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呀。”荣嘉宝自嘲。 上辈子韩春瑶为了她人淡如菊的人设,在人前一直穿的很是清单素雅,款式也从不出挑。 谁能想到她这衣帽间的华丽程度,比旧时百乐门服装间也不遑多让。 想归想,她手上的速度可不慢。 当初觉得保险箱太扎眼,三叔帮父亲在衣帽间里做了一个半米高的暗格。 容嘉宝打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根大黄鱼,好几套珠宝首饰,几件古董,厚厚的几摞大团结和外汇,两张存折,还有一张房契。 荣嘉宝翻开存折,一张5万,一张8万。 要知道当时国内的工资定级,沈屹舟那个引以为傲的正处级父亲,每月的工资也不过是150元。要想存够8万块,需要不吃不喝四十多年。 手握这样一笔巨款,难怪韩春瑶自觉能拿捏所有人。 荣嘉宝再再翻了翻房契,韩春瑶的名字,地址在康平路52号,跟三叔查到的一致。 另外还有两个盒子。 一个里面装了很多全国通用的票据和外汇券,那都是时下最抢手的。 另一个盒子里全是信件,荣嘉宝打开一看,都是韩春瑶与她相好们的往来信件。 她大略翻了翻,通信时间最长的就是今天的那位。 白晓全,韩春瑶在沪上的竹马,从结婚前到现在二十多年通信都没有中断过。 可惜韩春瑶并不是个专一的主儿,尤其是这六年里,又多了两三位亲密来往的男朋友。 她心念一动,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是的,荣嘉宝作为一个重生人士,也是有金手指的—— 第10章 荣嘉宝的金手指 荣嘉宝作为一个重生人士,空间金手指,那得是标配。 她的金手指就是一个附带购物商城的空间。 不过这个空间并不是天降福利,而是源自前世一位故人赠送的金石印章,在爆炸中被激活后跟着自己重生了。 半个月前在花城重生后,她就第一时间探查了这个空间。 整个空间有四个灯光篮球场大小。 里面有一栋两层小楼,正是她前世在西部基地最后使用的研究室。 小楼前一排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是前世没有的。 剩余的面积全是可种植的黑土地,旁边还有一口装了辘轳的水井,看起来像是为浇地准备的。 除此之外,空间里还有一个闪着亮光的透明屏幕,写着“交易商城”。上面有衣食住行、书籍、药品等各种分类,明码标价。 商城首页还有一个互助平台,可付费发布求购或出售信息,商城会员来自各个位面。 换言之,只要有钱就可以发布消息买到自己所需的任何东西。同理,也可以出售任何东西。 当时她刚好看到有人求购60年代白棉纸包装的老茅台。 她直接在花城友谊商店买了一箱24瓶外销规格的老茅台,花费外汇券和大团结各一百元。 上架后瞬间被买走,每瓶价格高达十万。 即时到账240万元,按两千元=一两黄金的比例,自动兑换成通用货币黄金1200两。 不过这钱也就是看起来多。 在多位面交易商城里,当前位面有的东西就很便宜,超出当前位面的东西就很贵。 比如,在古代位面上购买一个手电筒就比一百颗夜明珠还贵。 比如,在荣嘉宝现在身处的六十年代,想买一台四十年后人手一台的电脑,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她还发现商城出售的物品不限数量,但限制次数。 比如她卖出的白棉纸茅台,不管是24瓶还是240瓶,只能出售一次。 否则她坐在花城就能把商城给薅秃了。 ~~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空间,荣嘉宝才把父亲和三叔支开,自己留在荣家收拾。 因为除了搜查韩家人的东西外,最重要是要把荣家的财宝带走。 前世荣家财宝一分为三,属于父亲的那份,一直就藏在洋房的密室里。 但当时的外部环境复杂,三叔怕提早告诉她有害无益,就一直到情势好转才让她知道。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这笔财宝只怕早就被韩春瑶和沈屹舟骗走了。 可笑他们找了半辈子,却不知道一直就被他们踩在脚下。 荣嘉宝又搜了其他地方,除了床头柜里有些污秽不堪的东西,再没有别的发现。 她只把暗格和梳妆台上的物品收到空间里。剩下的衣物家具等等打算连带洋房一起捐给妇女儿童协会,让她们义卖募集些善款,也算是物尽其用。 “韩家人在这住了五六年,也该攒下些好东西吧,尤其是韩春山要好好搜一搜。”荣嘉宝嘴里念叨着,人已经来到被韩雨柔霸占的套房。 搜查了一圈,她发现韩春瑶对这个侄女嘴上满口疼爱,行动上却远没有那么好。 衣柜里好衣服并不多,像她今天穿的那套同档次的也就两三套。大部分一看就是本地裁缝的手艺,料子款式都上不得大台面。 金首饰也有几件,项链是空心的,镯子是虾须镯,还都不成套。 唯一成套的翡翠头面,种水却很一般。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但仔细一看,除了两瓶就剩个瓶底的进口香水,其他的都是京市本地货。 床垫下面倒是翻出来了一个存折,还有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和各样票据。 荣嘉宝翻开存折一看,存款1100元,大团结20张,票据不多,主要攒的是外汇券。 “看看你的好姑姑吧,手指缝里的都不肯留给你,却还交代我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上一世韩雨柔去投靠荣嘉宝,除了要给她找房子找工作,韩春瑶还让荣嘉宝每个月额外补贴韩雨柔50块。 可她自己呢?捧了侄女六年,韩雨柔才攒下一千块钱。 真是一把铁算盘打的出神入化。 荣嘉宝把这些钱票存折首饰通通收走后又去了韩春山和韩松林房里。 在韩松林房里只有几百块钱和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颜色期刊。 韩春山房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外,毫无所获。不止没有搜到她想要的东西,甚至连钱票都没有一张。 荣嘉宝暗暗思忖,看样子韩青山并不常在这住,而且比记忆中的要更加谨慎。 按时间推算,那件事情应该已经在筹划中了。 她看看手表,抓紧时间从后院出去,来到隔壁一个独门小院。 这院子呈L形状,总共三间半房。 她直接下到厨房灶台旁的地窖里,再按照三叔说的方位,打开地道一步步走回到洋房下的密室。 密室采取了机械密码锁,并且通风设施很好,一看就是三叔找专业人士设计的。 荣嘉宝也没再研究密室,只匆匆打开箱子大略过了过目。 箱子大概有三十来口。 有四口箱子,装满了大黄鱼。约莫三百克一根的老式金条,一箱至少有几百根。 打开的瞬间差点亮瞎她的眼。 好不容易适应了再打开又是金子。看形状是外资银行当年在沪上售卖的500克一根的大规格金条,又是整整四箱。 八大箱黄金,竟然让荣嘉宝产生了嫌弃俗气的错觉,飘了飘了。 再往后终于不是金子了。 第九只箱子里装的是成套的八珍璎珞,成套的累丝嵌珠宝头面,成套的白玉嵌火彩宝石头面,成套的极品翡翠头面。 还有切割好的各色克拉宝石,及未雕琢的翡翠料子。 第十只箱子装的是整匹的古董贡缎。云锦、宋锦及各色珍奇绣片。 再之后更是五花八门。 古董字画四箱,名贵瓷器四箱,奇石玉料四箱,首饰珠宝四箱,各色珍贵药材补品四大箱。 还有一些国外带回来的名贵手表,油画,美金等等,居然还有一顶王冠。 看来荣老爷子不止在国内生意做得大,也没少赚那些外国人的钱啊。 最后还有一个小箱子,被珍而重之的放在最显眼处。 荣嘉宝心想必然极为重要,小心翼翼的打开,轻轻翻动了几下后,合上盖子紧紧抱在胸前。 这才是这些箱子里,最重要的一样—— 第11章 有情有义的乔五叔 荣嘉宝收了箱子,原路返回荣家洋房。 前后门上已经站了几个精干的汉子,见到她叫了一声“大小姐”。 刚进主楼,就见荣嘉木赤着脚丫朝她飞奔过来。 荣嘉宝见弟弟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伸手压了压他的呆毛, “睡醒了?” “嗯,大姐去哪了?” 荣嘉木虽然困却睡不踏实,醒来之后就到处找大姐。 “去隔壁随便看看。收拾好了?” 荣嘉木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扬了扬,“就带这个。” 荣嘉宝拿过来一看,是她和父亲在加州的合影,难怪他能一眼认出自己。 “这是去年寄回来的吧,可惜我都没有你的照片。” “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韩松林说这些不值钱。” “韩松林算个屁。”荣嘉宝把照片收到包里,“大姐有相机,等会儿咱们买了衣服就去拍照。” “嘉木少爷,把鞋穿上吧。” 一个四十来岁面容冷峻但看上去极为干练的中年男子,拎着鞋子走到近前,笑着叫了声“大小姐”。 “五叔?”荣嘉宝微微愕然。 “大小姐还记得我?“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不敢再叫五叔了,叫我老乔就行。” 荣嘉宝摇头,指着他对荣嘉木说, “这个叔叔是爷爷的义子,父亲的异姓兄弟。以后你就跟大姐一样叫他五叔,可以像信任大姐一样信任他。” 荣嘉木眼睛在大姐和这位五叔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听话的喊了一声“五叔”,但心里知道最信任的只有大姐。 “大小姐——,” 乔五没想到荣嘉宝这么郑重的介绍自己,一时之间颇为动容。 他虽然认了荣老爷子为义父,但内心一直把荣家人当做恩人主家轻易不敢托大。 大小姐不愧是荣家的种,跟老爷子一样,重情重义。 荣嘉宝看着乔五叔,同样也是感慨万千。 前世他一直跟在三叔身边不离不弃,但在三婶堂弟堂妹接连出事后,乔五叔离开三叔偷偷返回京市刺杀仇人,最终死于乱枪之下。 只是因为爷爷随手为之的一次庇护,他就把命报给了荣家。 “五叔,三叔都跟你说了?”荣嘉宝给弟弟穿好鞋,带着他往外走。 “说了,这栋房子明里暗里都围死了,我还调了一队人手暗中保护大小姐和小少爷。” 荣嘉宝点点头,把康平路52号的房契,韩春瑶和韩雨柔的三张存折,一起递给乔五。 “这栋房子,挖地三尺搜查一遍,有用的东西全部搬到三叔家,要快。” “这三张存折找信得过的人去取,也要快。” “大小姐放心。”乔五拿过存折和房契翻了翻,当即拍了胸膛。 “我带嘉木去医院验伤,晚上你回三叔家,我们吃个团圆饭。” 乔五应了,将他们送上汽车又吩咐了一遍随员,才大步离开。 荣嘉宝知道韩春瑶在医院里待不了多久,本打算先去康平路搜查,现在由五叔出面就更好了。 她带着荣嘉木去了公安医院,要求做一个内外全身检查。 ~~ 这边荣家兄弟回了老宅,荣宏宇叫来几个人安排了一番,才又来到二哥荣宏声的房间。 “二哥,韩春瑶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荣宏声放下手里的演算纸,搓了搓眉心,轻叹了一声, “我看嘉宝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打算,我怕是插不上手。” “而且我只有一天假期,明天去部里报到,最多三天后就要去西北。” 荣宏宇对自己这个二哥十分了解,脑子里面只有科学研究,要不是还有一颗爱国心他都怀疑他是个机器人。 不过说到嘉宝,他倒是有些踌躇,“二哥,你知道嘉宝为什么这么恨韩家人吗?” “不知道。”荣宏声也很是不解,“她上个月寄包裹时说起韩春瑶还好好的。” 荣宏宇见从二哥这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起身就要走,“那这件事我跟嘉宝商量。” “宏宇,”荣宏声叫住他,“嘉木的事情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谁也想不到孩子跟着亲妈也能遭罪。” “知道了。”荣宏宇没有回头,眼眶又在发热。 回到客厅荣宏宇打了几个电话,又吩咐管家备车,往文华医院去了。 ~~ 沈崇文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盘算着去荣教授家拜访该带些什么礼物。 前天他去司机班要车,跟他相熟的小刘说最好的几辆车都派去火车站了。听说有一批重量级专家回国,连位高权重的龚司长都去作陪了。 “沈处长,我好像听见有人提了一嘴荣教授,是不是你那个未来亲家?要真是他回来,你可就要大步前进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 沈崇文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心里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 自从两年前儿子沈屹舟结识了荣嘉慧,他就一直在部里明里暗里的打听,看这个留学海外的荣教授到底是什么分量。 等他打听出些边角消息,当即就表态支持儿子追求荣嘉慧。并且在这两年的归国专家热潮中,在部里有意无意透露荣教授是他的未来亲家,因此得了不少人的羡慕和巴结。 他在副主任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几年了,这次荣教授回国他就能往上挪挪了。 昨晚他特意交代儿子今天一定要去荣家看看,要是荣教授回来了他马上就去登门拜访。 去见荣教授,应该也能见到荣局长。 其实调到商务局也不错,外交部说起来好听,到底没有商务局机会多油水多。 不过这事不急,等到屹舟跟嘉慧结婚后再说。 他正盘算着,保卫处的陶处长在办公室门口叫他。 “陶处长,你怎么过来了?” 沈崇文往门口走,心想难道真是荣教授回来了,这么快就要给自己做晋升前的背景调查了吗? 没想到我的舟儿这次动作这么快。 刚到走廊,就见陶处长身后还站着两个持枪战士,横眉冷眼道,“沈崇文,跟我们到保卫处走一趟吧——” 第12章 韩春瑶医院被围观 沈屹舟从荣家出来直接回了外交部家属院。 因为正是上班的点,家里只有沈母,正一边看着孙子一边准备午饭。 沈母见沈屹舟两手空空还卡着饭点回来,皱了皱眉,状似无意问道,“老二,今天不是说去荣家吗?” “嗯。”沈屹舟现在满脑子都是荣宏宇那句“等待调查”,哪还有心思去看沈母的眉眼高低。 “去了?”沈母看儿子一副敷衍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 既然去了荣家怎么能空手回来?往常哪回去那个丫头不是大包小包的给他带东西回来。 进口糖果、老京市的点心套盒、沪市来的好布料、金华的火腿、江南的糟鱼,还有香喷喷的雪花膏和香皂。 虽然量都不大,但都是她舍不得买的好东西啊。 今天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她老子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就敢让儿子空着手回家,不再巴结讨好她了? 那个死丫头要是敢这么想可就没那么容易让她进门了。规矩不早早立好,进门后还不得反了天? “老二啊,不是妈说你,这娶媳妇回来可不能惯着,虽然你爸早上说了让你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但这事情你还是得听妈的。” “只有先把规矩立好把人捏扁盘顺了,你将来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妈你说什么呢?八字都没一撇。我先出去打个电话。”沈屹舟思前想后坐不住了,准备打个电话去沈崇文办公室问问。 沈母闻言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 “八字没一撇?什么意思?难道是姓荣的回来了,那小贱蹄子要把你甩了?” “妈,”沈屹舟把沈母的手拨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说嘉慧也不是那样的人。” “嘉慧嘉慧,这还没过门你就向着她说话,等真进了门还得了?” 沈母再次抓住沈屹舟的手,不让他出门,“我可把话放在这,没有我的同意她休想踏进沈家的门。”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把大嫂捏扁盘顺再进门。” 沈屹舟在荣家吃了一肚子气,又被荣宏宇吓住,现在正是热锅上的蚂蚁,沈母还在夹杂不清,一时忍不住顶了嘴。 “你,”沈母像被戳中了肺管子,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只伸出手在儿子身上狠狠拧了一把。 “听二弟这意思像是对我有意见啊。”房门从外面推开,大嫂宋玉英下班回来了。 “大嫂,你误会了。我有急事要去打电话,别的晚点再说。” 沈屹舟还没走到门口,门帘一掀又进来几个人,带头的是家属院保卫科的寥科长。 “沈屹舟,还有沈大妈,宋嫂子,请跟我们去保卫科一趟。” ...... 文华医院离荣家洋房最近,连体婴韩春瑶就是被救援车送到了这里。 虽然下车时护士好心给两人多加了一条毯子,但这个病例仍在五分钟内传遍全院,引来众多科室的围观。 原因也简单,新时代新秩序,很多旧时代特有的脏病、怪病,到现在就成了罕见病。很多泌尿科的毕业生,对有些病毒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图片上。 所以每次医院来了稀有病例,往往能看见科室主任带着一长串的年轻医生到病房排队观摩。 今天来的也不少。泌尿科的,生殖科的,心脑血管科的,理疗科的,连药房都派了代表。 韩春瑶此刻已经完全麻木了,感觉半辈子的骄傲都被撕的粉碎。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医生,救救我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就废了啊。”白晓全眼泪鼻涕横流,也不管多少人在外围观,只是一味哀求医生。 丢脸他不怕,但万一成了公公,下半辈子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医生倒是医者父母心,细细询问后,诊断结果是服药过量加上精神紧张。 韩春瑶一听被气了个仰倒,这还需要诊断才知道吗? 要不是这个不中用的非要逞能吃了两颗药,又遇到荣宏声突然回来,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大夫,先别讨论原因了,赶紧给我们医治吧。”韩春瑶低声请求。 “你这个女同志话说得不对啊,不查清楚原因怎么能贸然医治呢?我也是对你们夫妻负责任啊。”医生慢条斯理说道。 “我们不是夫妻。”百晓全嘀咕了一句。 “不是夫妻?” 医生声音陡然拔高,不是夫妻大白天做这种事情,还被送到医院来? 要知道这个时代,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耍流氓,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你说这个干什么?!”韩春瑶低吼了一句,又挤出淡雅恬静的微笑对着医生,“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都是单身,您快帮我们治吧。” “这个当然。”医生掏出钢笔书写病历,“服用的药物还没过有效期,最好的方法就是等药效自己过去。” “不行。”韩春瑶脱口喊了出来,等药效自己过去那不是还得被围观一两个小时。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也可以拿冰块降温,或者拿润滑油试试。”大夫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不过有可能对这个男同志造成一点损伤,你们确定要用别的办法吗?” “用。” “不用。” 韩春瑶和白晓全同时出声。 韩春瑶才不会顾忌会对男方造成什么损伤,都二十多年了,说腻也腻了。 何况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但白晓全可不这么认为,他对自己的宝贝儿可是宝贝着呢。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要吵起来时,门外传来一阵小小的躁动。 接着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景老?”医生忙起身招呼,“您怎么到这来了?” 来人正是京市着名的中医圣手景老,冲医生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掏出随身的针灸包,揭开白晓全的盖毯,往后腰、鼠蹊、臀部各扎了几针,等了约莫两分钟,白晓全的宝贝成功脱困。 韩春瑶顾不得下身疼痛,让护士给她拿来一套病号服胡乱套上,也不管白晓全,用袖子遮了脸就往诊室外走。 “韩同志,你还没付诊费呢。”一个护士在后面喊。 “让那个男的付。”韩春瑶头也不回加速往外走。 “韩春瑶,景老的诊费很贵,我怕里头那个小白脸付不起。” 一个冰冷的男声让韩春瑶瞬间止住了脚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脑子转得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煞星打发走,就听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我答应了公安,只要你完事了就亲自把你到公安局去。” “你把我荣宏宇说的话,都当成是耳旁风了吗——” 第13章 公安局里见韩春山 韩春瑶在文华医院大出风头时,荣嘉宝却在公安医院被医生狠批评了一通。 荣嘉木的检查报告一出来,接诊医生的脸就黑的能拧出墨汁来。 “你是荣嘉木的什么人?” “我是他大姐。” “大姐?” 医生的视线在他们姐弟俩身上扫了两个来回,脸色更难看了。 这倒也怪不得医生,主要是这姐弟俩的反差也太大了。 荣嘉宝在国外除了攻读几个博士学位外,骑术、射击、球类等各项运动也无一不精,整个人从内到外洋溢着健康和活力。 荣嘉木却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体形瘦削,身高体重都比同龄人差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颗豆芽菜。 检查报告上还显示:骨骼发育慢,免疫力低下,缺铁性贫血。 这让医生怎么能不黑脸,当大姐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弟弟都快成小萝卜头了。 荣嘉宝一看医生的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 “医生,我今天带弟弟来医院就是验伤的。” “我和父亲以前在外地工作,弟弟跟着亲戚生活。今天回来才发现他被虐待已经报警了。” 医生这才收起了墨汁脸,开具了一份伤情报告,详细写明因营养不良造成的各种症状及影响。 “我姓郝,如果这件案子需要医生证明,可以随时来医院找我。” 郝大夫在伤情报告上签好名,又叮嘱以后要多补充蛋白质多晒太阳,才摸了摸荣嘉木的头让姐弟俩离开。 出了医院,荣嘉宝先去百货公司给弟弟买了两套合适的衣服换上,又买了炼乳、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才让司机开车去公安局。 ~~ 翰林胡同辖区的公安局是建国后新修的苏式办公楼,宽敞高大自不必说,楼前还有两排停车位。 车刚停好,司机就指了指旁边的轿车对荣嘉宝说,“三爷也来了。” 荣嘉宝点点头,牵着弟弟往办公楼里走,在进门处碰见一个人,心一下子拧了起来。 荣嘉木见大姐的脚步突然慢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韩春山正在门房登记。 “是大舅。” “以后就不是了。” 容嘉宝垂眸掩去了眼里的情绪,牵着着荣嘉木也去登记。 ...... 韩春山这会十分恼火。 土产公司这两天正在盘点,他作为后勤主任正忙得焦头烂额,公安局却来电话说他儿子韩松林涉嫌犯罪让他来一趟。 他哪里脱得开身,这次盘点的负责人商务局抽调来的,不是土产总公司的熟人。要是不小心伺候,就他在仓库里的那些猫腻能瞒得过那些老手? 他往翰林胡同去电话打算叫蒋琴去一趟,可拨了好几次都是一个陌生男人接听,他一说找蒋琴对方就直接挂了。 他只能顶着大太阳蹬上自行车,晒的满身冒油往公安局赶。 刚进门见到院子里停着的两个小轿车,看得他是满目艳羡。 他要是能当上土产公司的一把手就也能配辆小轿车了。 这几年他跟大妹明着说了好几次,让她找荣三爷给他调调位置,可大妹总是推三阻四非说要等荣宏声回国再说。 他也渐渐看出门道,荣三爷根本不买她的账。等荣宏声?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他要是在外国找个大洋马,大妹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前两天接到商务局要派人来盘点的通知,供销口的李主任无意中提了一句,让他带着荣嘉木直接去找荣局长。 “娘亲舅大,看在荣家小少爷的份上荣局长还能不给你这个大舅哥的面子?他只要愿意,就是把你调到土产总公司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韩青山琢磨了两天,越想越觉得可行。 回家得跟儿子女儿打个招呼,让他们先不要欺负荣嘉木,免得带去荣三爷那时不好看。 可还没等到他回家公安局就找来了。 松林这小子,书念不好,脑子又不灵光。除了跟在大妹身后听吆喝混吃混喝,他能犯什么大罪呢? ~~ 公安局会议室,荣嘉宝和韩春山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嘉宝,在国外喝了六年洋墨水连舅舅也不会叫了吗?”韩春山面色阴沉,声音冷厉。 他刚刚才知道,不止儿子,连蒋琴和雨柔也被抓到公安局了,难怪翰林胡同没人接电话,原来被一锅端了。 报案人正是这个六年不见的外甥女。 荣嘉宝拿出曲奇饼干让荣嘉木小口小口吃着,又找公安借了热水冲了杯麦乳精,看他咕噜咕噜喝下。 别说喊“舅舅”,就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韩春山。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韩春山见被无视了,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还有没有家教?” 荣嘉宝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淬着火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韩春山一个不防被她的眼神吓得往后一撤身,原本就不稳的凳子登时翻了,他几个踉跄才稳住身形,没一屁股砸在地上。 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就好像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韩春山暗自心惊,找椅子重新坐下后仔细打量这个外甥女。 但荣嘉宝刚才就是故意吓唬他,现在就只剩下大小姐的骄横和张扬,哪会让他看出什么端倪。 “舅舅?” ”我弟弟应该没少喊你舅舅,但他被套上了脚镣关进黑屋子时,也没见你这个舅舅去救救他啊。” “至于家教嘛,我荣家的家教你们不配。” “韩家的那些,欺凌幼童、不敬生母、坑蒙拐骗、白日宣淫,我可都还没学会!” 荣嘉宝想到刚才跟韩春山走了个对面,他居然连在一起生活的嘉木都没认出来,就忍不住嘲讽这个“舅舅”。 “放肆!谁准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韩春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目而视。 自从大妹嫁进荣家,他这二十多年早已习惯别人的奉承巴结,哪里还听得了半点嘲讽讥诮的话,尤其还是来自晚辈。 “我准的。不行吗?” 会见室的门从外打开,荣宏宇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两个气势非凡的中年公安—— 第14章 回老宅 荣宏宇鹰视狼顾般的目光在韩春山身上停了片刻,随后对荣嘉宝说, “韩春瑶已经送来了,这案子刘局长会秉公办理,你们跟三叔回家。 “好咧。” 荣嘉宝收起饼干盒,牵着弟弟乖巧的走到容宏宇跟前。 “荣三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先别走,等我给你解释。”韩青山急了,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拦人。 荣嘉宝见韩春山的手就要伸到三叔面前,骤然想起前世三叔被他折辱的画面,一时心神激荡难以自抑,抬脚踢向韩春山小腿,痛得他立刻跪了下来。 荣宏宇拜过洪拳师傅,在国外留学时也接触过搏击术,根本不可能让韩春山近身。 可他还没出手就见侄女挡在他身前,不止出手又快又狠,眼里还有一闪而逝的恨意。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没等他开口,荣嘉宝已经把声调拔高了八度,气势汹汹开始诘问, “误会?我砍断脚镣把弟弟从杂物房救出来的,这是误会?” “你女儿韩雨柔在人前自称荣家千金,把我爸称作爸爸,把生母当作老妈子,这是误会?” “我寄给弟弟的包裹外汇被你们倒卖吞掉,却把他饿到营养不良贫血多病,这是误会?” “韩春瑶与人白日宣淫,服药过度被送到医院抢救,这是误会?” “韩春山,你怕是对误会这两个字,有什么误会吧。” 韩春山被荣嘉宝连珠炮似的话骂傻了。 应该说,被这排山倒海的信息骂傻了。 这些事情,荣家人都知道了?! 还有大妹,被抓了个正着? 那还怎么跟荣宏声复婚? ~~ 回到荣家老宅已经是下午四点。 荣嘉宝看着眼前这栋尚未经历风雨的大宅,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做成了一半。 她提前让三叔探查韩春瑶的行踪,知道白晓全几乎天天都在翰林胡同,就借捐赠外汇的机会让记者跟她一起去捉奸。 她不止要断了韩春瑶复婚的奢望,还要她彻底身败名裂,让她前世搭上的那个大人物看清她的真实面目。 救出弟弟,捎带小小的收拾了一下韩松林兄妹。 唯一的意外就是沈屹舟阴差阳错撞了上来。 他不是自己的第一目标,但既然要作死,沾上了“泄密”的嫌疑就当先收点利息吧。 不知道这一次,他还会不会再跟他的“柔柔”爱的死去活来。 不过不要紧,她会帮他们的。 渣男贱女,就要牢牢锁死,不能再去祸害别人。 ~~ 荣嘉木还是第一次来荣家老宅。 这几年韩春瑶看他渐渐大了,怕他脱离自己的掌握越发把他攥的死死的,根本不让他出去。就连荣家来送生活费的人,也是三五次才能见到他一次。见他比寻常孩子瘦弱些,韩春瑶只说天生体弱,再多问些韩春瑶就把人带走了。 姐弟俩未到主楼,三婶郭思媛已经带着堂兄堂妹接了出来。 三婶是妇幼保健医院的大夫,堂兄荣嘉明跟嘉宝同岁,在清大读大二。堂妹今年15,在京市二中读高中。 堂兄跟荣嘉宝自幼熟稔,主动跟妹妹介绍,“这是二伯家的嘉宝堂姐,小妹还记得吗?” 荣嘉音连连点头,看向荣嘉宝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堂姐出国时她已经快十岁了,怎么会不记得。 堂姐从小生得好看,父亲还说她这几年在国外拿了了好几个博士学位,还得过什么国际大奖,这让她直接成为堂姐的忠实拥趸。 不过她性格有些内向,只扑扇着大眼睛叫了一声“堂姐”就不敢再多说话了。 荣嘉宝喊了声“大哥”,又摸摸堂妹娇嫩得看得见微微绒毛的脸蛋,才走到三婶面前轻轻抱住她,说了一句, “三婶,我回来了。” 她这个亲密的动作让过郭思媛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她想到丈夫告诉她韩春瑶的所做所为,立即反手抱住了荣嘉宝,在她背上亲拍柔声安慰。 “没事的,嘉宝。回来了就好,以后就跟嘉明嘉音一样,三婶会照看你们的。” 荣嘉宝窝在三婶肩头,眼里潮意翻滚。 三叔和三婶是青梅竹马的世交,少年时期就一起在欧洲求学。三叔学经济,三婶学西医,一个精明强干,一个温婉可人,很是伉俪情深。 但风暴来临后,韩春山向大人物举报了三叔,导致三叔被撤职关押,三婶也被抓去天天游街做检讨。 韩松林纠结了一帮地痞到大学里围堵堂哥,不但踩断了堂哥的腿,还让他学狗叫钻裤裆喝马尿。堂哥誓死不受辱,硬是拖着两条断腿,从教室爬到楼梯间坠楼身亡。 三婶痛失爱子,又被当众剃了头泼了大粪,心神受损之下疯了。本就内向胆小的堂妹也被吓得从此不再开口说话。 后来三叔被发配到北方,堂妹去河边洗衣服掉进了冰窟,三婶则在一个风雪相催的夜晚上吊自杀。 五叔这条血性汉子潜回京市报仇,虽然射杀了韩春山,却被韩春瑶傍上的那位大人物乱枪打死。 三叔独自在北方待了十年,双腿冻伤严重余生和轮椅相伴。和荣嘉宝再相见时,已是满头灰发的瘦弱老人。 荣嘉宝窝在三婶肩头,再次感谢上苍让她重生,让她能够弥补扭转这一切。 等眼里潮意褪去,她才半撒娇的松开三婶,给弟弟介绍。 荣嘉明兄妹已经听说了他的遭遇,本就对他充满同情。现在亲眼见到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堂弟,满腔的爱心简直不知如何表达。 荣嘉明干脆把他一把抱起来,要带他去看为他准备的房间。 荣嘉木哪遭遇过这样的热情,但他心里知道堂兄是想对他好也就不敢拒绝,只能局促的僵在荣嘉明怀中,拼命用眼神向大姐呼救。众人见此情形,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管家进来说晚餐已经备好,乔五也刚好回来。 他先叫了声“二哥、三哥”,才冲荣嘉宝使了个眼色往外间努了努嘴。 荣嘉宝见他手里提了小皮箱,知道事情办妥,顿时笑成了一朵太阳花。 “有什么事吃完饭去书房谈。”荣宏宇见他俩明目张胆的要去密谋,不禁好笑地摇头。 “不不,听了五叔的好消息等会我能多吃两碗饭。” 荣嘉宝可是一刻也等不了,直接带着乔五去了会客室。 门一关,荣嘉宝迫不及待地问,“五叔,康平路那个院子查到了什么?” 乔五打开皮包往外掏东西,嘴里应道, “大小姐猜得不错,那院子里果然藏了些好东西——” 第15章 西北到底有谁在啊 乔五可不是普通的江湖汉子。 他出身自然门精通传统武术。又在风雨如晦的沪市长大认识了很多风云人物,自然也加入了帮派。 后来在一次江湖仇杀中受了重伤,被路过的荣老爷子所救。几番江湖浪淘沙,乔五半隐退后跟了荣老爷子。 老爷子见当时局势动荡,怕他被各方势力裹挟为人作刀俎,就把他送到外国军事学校进修。整整三年不但精通了现代枪械和西洋搏击术,开飞机开坦克更是说来就来。 随着新时代到来帮派好像不复存在,但其实只是隐入地下以武术门派的面目示人。 而乔五爷这位中西合璧的门内前辈,在京沪两地都颇有分量。 今天接了大小姐的任务,不到半天就办得妥妥当当。 “这是三张存折取出来的钱,13万和1100元。大小姐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全换成黄的。” 乔五先掏出几摞钱放在桌上,又促狭地笑着说,“我让人化妆成韩春瑶的样子去取的,保证让她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五叔想得周到。” 荣嘉宝表示佩服,五叔看看着冷酷正经,损人的招数也不少啊。 他说化妆成韩春瑶的样子,那必然就是十足十的相似。一想到韩春瑶到时候抓狂的样子心里只觉得痛快。 乔五见她眼睛都没往那钱上落,再次感慨,果然是老爷子的种,那视金钱如粪土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大小姐吩咐让我挖地三尺,我就让人带了几个金属探测器,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了好东西。” “柴房地底下挖出四口箱子装着金银古董。水井旁也挖出四口箱子,清一色的进口枪械,全新的,连枪油都还在。” 乔五说着也是啧啧称奇,韩春瑶什么分量他最清楚不过,在她的院子里怎么会挖出这些东西。 “东西呢?”荣嘉宝听了也是一惊。 她本来以为最多找到些金银古董,或者是韩春山的一些东西。 “太扎眼了,我挪到西门仓库了,大小姐随时可以去取。” 乔五说话间又取出一沓文件和两个本子,荣嘉宝接过来翻了翻,面色倏地沉了下来。 “五叔,你认识这个人吗?”她指着一个名字问。 “认识。”乔五扫了一眼,“也是从沪市过来的,二十几年前就是个小瘪三,成天跟着那些搞文艺的泡在一起。” “自己也走走私,倒腾烟土,买卖情报。但都是小打小闹,新政府成立后谁也没顾上他这种小虾米。” “这几年倒是混起来了,好像说当年他跟的一个人现在做了大官,他也就水涨船高了。” 乔五说起这个人,神情很是不屑。 这种见风使舵,有奶就是娘的渣滓,真是说他都嫌嘴脏。 荣嘉宝却在心里暗暗摇头。 五叔,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你说着都嫌脏的小瘪三,会害了三叔一家,还在你单枪匹马杀回来报仇时,做局将你乱枪打死吧。 按照前一世的时间线,三叔被举报羁押的时间在明年六月。 荣嘉宝一直以为是韩春山先跟这个人勾结,后帮自己的妹妹韩春瑶拉的皮条。所以她重生后一直留意韩春山,想找到他与人勾结的证据。 没想到真正跟这个人早有勾连的竟是韩春瑶。 这样说来,反倒是她向那人引荐了韩春山。 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隐藏在所有人身后,干大事、发大财、享大福。 看看,这就是她的好母亲。 沉吟了片刻,因为有这个意外收获,荣嘉宝决定修改计划。 她把钱往乔五面前一推,“五叔,这笔钱你拿着去帮我去干一件事。” 乔五大手一挡,直接把钱推回来,脸上神情冷了几分,“大小姐,你看不起乔五吗?” 荣嘉宝知道他的性子,出言解释,“五叔,我要你去查这个人,查他二十年前做的所有犯法犯罪的事,要铁证如山,还不能惊动任何人。” “这些都要花钱的,你以为我是给你的吗!” 乔五这才收回手,讷讷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拿着吧,说不定挖出萝卜带出泥,哪里就有花钱的地方。实在用不完你再还我就是了。” 乔五点头,把钱收回皮箱里。 “五叔,你以后性格不要这么冲动火爆,就算做不到三思,也要一思。对自己的身子性命要看得重些。” “你是我们的家人,若是有什么折损,我们都会伤心的。” 荣嘉宝借机规劝乔五。 上一世他被乱枪打死的消息传回来后,三叔当场就吐了几大口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内疚自责了半生。 乔五听了这话,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老爷子和三哥也时常规劝他要改改性子,都说他这脾气不改早晚要害死自己,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出身江湖又孑然一身,讲的就是快意恩仇。 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还算什么江湖人。 可大小姐说,如果他有折损,她们都会伤心。 是这样的吗? “我知道了,大小姐。”乔五应了,声音像是感冒带了些鼻音,“这件事要告诉三爷吗?” “要。” 荣嘉宝没打算瞒着三叔,这本子里还有不少情况得三叔来定夺。 两人继续说话,三婶郭思媛敲了敲门叫他们吃饭。 荣嘉宝让乔五叔收东西,自己挽着三婶亲亲热热的去了饭厅。 这顿饭准备得极为丰盛,既是团圆饭,也是送行酒。 刚才部里来了通知,吃完饭就要接荣教授回研究所,之后最多再参加一两个领导见面会就要前往西北了。 荣宏声坐在一双儿女中间,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荣嘉宝跟他在国外待了六年,自然明白父亲的心思。他对儿女的疼爱毋庸置疑,但一旦进入工作,就是完全的忘我。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自觉愧对儿子,但又做不出什么实际的补偿,甚至都不能多陪一陪他,心里必然有些煎熬。 “爸,你放心去西北吧,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会带着嘉木去找你的。” “什么?你不是要留在数学研究所吗?”荣宏声有些意外。 “那边不是也有数学研究所吗?我想过了,带着嘉木跟你一起扎根西北以身许国。” 三婶郭思媛看了一眼荣宏宇,见他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劝阻, “可是西北到底太艰苦了,你真要带着嘉木一起去?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还是留下好好调理一阵子吧。” “大姐去哪,我就去哪。三婶婶你放心,我会每顿都吃三碗饭,很快就会长高的。” 荣嘉木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但只要外面给他一点光,就能照亮他的整个心房。 回老宅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感觉到三婶一家对他的善意和真诚。 但他早决定要跟大姐在一起,又怕伤三婶的心,说完话后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包住三婶的手,眼睛莹莹然带着乞求望着郭思媛。 这一下把郭思媛的心都萌化了,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连声说要给他好好补补。 经历了今天这些事,荣宏宇可不认为去西北是侄女临时改变的计划。 他呷了一口红酒,状似无意地问道, “非要去西北,西北到底有谁在啊?” —— 第16章 跟荣教授作亲家,沈家不亏 荣家老宅这边把酒言欢时,被折腾了大半天的沈家人也陆续被放回家。 最先放出来的是沈母和大嫂宋玉英。 她俩被家属院的保卫科带走既没有审问也没有转移,只在空屋子关了大半天。 不像沈屹舟,直接送到外交部保卫处去审查了。 可就这样也足够让这两个女人崩溃了。 沈母娘家三代都在京郊种地为生,但自从嫁了进城的干部沈崇文就时时以领导夫人自居。说话做事口气极大,只要不是本地人,哪怕职位比沈崇文高,她也敢背地里叫人乡巴佬。 但她今天中午被带走时出了很大的洋相。又是撒泼,又是打滚,又是解裤带上吊,那样子比最泼辣的农村老太太还胜三分。 结果本来悄无声息的事情,硬是被她闹得满院子的人都来围观,臊得沈屹舟和宋玉英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天黑时保卫科接到通知就把她俩放了。 出了保卫科宋玉英掉头就往院外走。 “老大媳妇儿,你干什么去?”沈母见她不跟自己一路,大声叫了起来。 “回娘家。”宋玉英头也不回。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先跟我回去看看,往娘家跑干什么?” 沈母拿这个大儿媳妇一向没办法,可今天这事情她害怕啊,有个人回去一起壮壮胆也是好的。 宋玉英跟她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她更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京市晚报工作。 家庭、文化、见识样样都拿得出手,这也是沈母一直拿捏不了她的原因。 今天的事情她仔细分析过,要是真有什么要命的事情保卫科不可能问都不问就把她们放了。 她这会不肯回沈家,只是觉得这个婆婆太丢人了。 “没什么好看的,还嫌不够丢人吗?”宋玉英丢下这句话,转身在门口叫了一辆人力车。 “这个败家娘们。” 沈母见她越喊越走,最后还上了人力车,气得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狠狠骂一句。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大儿媳妇每个月在报社拿45块钱工资,比儿子还高了五块。 还时常有些福利土特产带回来,丈夫沈崇文又看中她,自己是一点婆婆的威风也耍不起来。 骂完只能悻悻的往家里走,旁边一人叫她,“老嫂子,你怎么把痰吐到自己鞋面子上了?” 沈母低头一看,又嫌晦气又嫌恶心,又心疼这双小皮鞋,骂骂咧咧的把鞋往花坛里使劲蹭了几下。 “就这种素质,平常还装的人五人六的。” “你还没看见她中午那一出呢?当着那么多人,解了裤腰带就往门框上套。” “就这还成天说这个是乡巴佬,那个是乡巴佬,呸!” 好些平时被沈母瞧不起大院家属,这会都围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 沈母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中午自己闹的那一出,领导夫人的架子全没了。心里又悔又臊,不敢多留,抬腿就向家里跑去。 身后传来更大声的哄笑。 好不容易跑进家属楼,喘着粗气正在掏钥匙开门,一个邻居叫了一句“沈嫂子你回来了”,然后每扇门后就都走出一两个老娘们,楼道里顿时热闹的像开了锅。 沈母逃也似的进了门,气还没喘匀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见客。” 她顺嘴说出平常摆谱的那一套,门外却爆发出一阵大笑。 “沈嫂子,不是客,你放在我家的大胖小子,不要了?” 沈母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把孙子接过来,头都没敢抬就又关上了门。 但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 沈母见这些人没完没了,气狠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冲着外面大声喊道, “没完没了是吗?你们这些乡巴佬都忘了平常巴结我们家老沈的那副嘴脸了?就今天这么点破事就敢来看老娘的笑话。”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家老二娶了容教授家的千金,到时候老沈升了官,老二有了金山银山,你们可别上赶着来巴结我。” “妈,你别说话了,快开门。” 沈母一听是儿子的声音,忙打开插销开了房门。 抬眼就看到丈夫沈崇文正沉着脸盯着自己,眼睑微微下垂,但眼睛里的狠戾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旁边是大儿子沈梁宇和二儿子沈屹舟,脸上都是尴尬羞臊,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嫌弃和埋怨。 她不敢再说一句话,默默的把路让开。 等父子三人进了屋,她这才看见后面还站着几个人。 “陶处长,这么晚还麻烦你送我一趟,进来吃个晚饭再走吧。” 沈崇文今天虽然丢尽了面子,人情世故的客套还是要做的。 陶处长似笑非笑,目光在他们一家四口身上转了一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沈崇文把门插上,反手就甩了沈母一巴掌。沈屹舟兄弟不约而同的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老沈——,”沈母只喊出两个字,被沈崇文再度举起的巴掌吓得哑了嗓子。 “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在区政府上着班,怎么被送到外交部保卫处去了。”沈梁宇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保卫处的人怎么跟你说的?”沈崇文在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搓了搓眉心。 “就问我知不知道荣教授的事。”沈梁宇跟着坐下,疑惑地看着沈屹舟,“你不是在追求荣教授的女儿吗?荣教授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崇文扫了沈屹舟一眼,用眼神阻止他说出是因为自己打探荣教授行踪而引起的这场风波。 沈屹舟是陶处长亲自审的,他一个生瓜蛋子,不到五分钟就全招了。 怎么认识的荣嘉慧,父亲又是怎么支持自己追求她,今天是为什么去荣家打探消息,以及在荣家的所见所闻。 “老沈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也太急功近利了些,连真假李逵都分不清楚。” 陶处长听完他的解释,不阴不阳的甩出这么一句话后就没再审他。但脸上的鄙夷之色,却让他想起来就不是滋味。 现在父亲为了面子先是打了母亲,又暗示自己不许把真相告诉大哥。 如果现在告诉他荣嘉慧是个假千金,他们都被韩春瑶姑侄俩给骗了,父亲会不会打死他泄愤。 “事情到这儿也就结束了。明天我和你大哥照常去上班,至于你么?”沈崇文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神幽深看着沈屹舟, “今天这个阵仗你也见了,这恰恰证明了荣教授的份量,跟他做亲家我们不亏。” “老二,你明天约荣小姐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就说我和你妈要见见未来儿媳妇。” —— 第17章 三叔,你相信重生吗? 荣家老宅晚宴结束不久,部里就派车把荣宏声接走了。 因为宴席间已经敲定了荣嘉宝姐弟也去西北的事,荣宏声也就没有什么离愁。 郭思媛知道丈夫还有事要跟侄女谈,让儿子嘉明带着荣嘉木先去洗澡,荣宏宇则叫上荣嘉宝和乔五进了书房。 嘉宝先拿出那些文件和笔记本,放到荣宏宇面前。 “三叔你先看看这些再说。” 宏宇狐疑地翻了翻,随即脸色大变。 这里面涉及的人和事他比荣嘉宝更了解,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材料的厉害之处。 “我已经让五叔去查这个人的罪证了。”荣嘉宝当着乔五的面只说了这一句。 “嗯,他手段这么下作查查也好。”荣宏宇不动声色,从抽屉里取出两根小黄鱼扔给乔五。 “三哥,大小姐给钱了,十几万呢。” 乔五嘴里说着荣嘉宝给钱了,手上速度可也不慢。接过小黄鱼直接塞到荣嘉宝手里,还冲她眨了眨眼。 看,五叔说了给你换成黄的。 “五叔,你要是想让我收下这个,以后就得叫我嘉宝。” “好,嘉宝就嘉宝。”乔五也不是扭捏的人。 “老五,这事情拖不得,你现在就去安排,我跟嘉宝还有事情商量。” 乔五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书房。 荣宏宇走到侄女跟前坐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最后还是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些异样。 那双眼睛不像个朝气蓬勃不谙世事的二十岁青年,反倒像历尽沧桑百战归来。 “嘉宝,韩家人到底做了什么?” 容宏宇很清楚,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围绕着韩家展开的。 她捉奸生母,脚踢亲舅,坚持把表哥表姐送进局子,丝毫不顾及一点母族血脉,完全是一副赶尽杀绝的打法。 “三叔,你相信重生吗?” 荣嘉宝单刀直入,打了个直球。 在她本来的计划里,并没打算跟荣宏宇说实话。 但他今天的表现过于优秀,加上在康平路搜出来的文件让她改了主意。 她是一定要改变全家命运,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让三叔一家离开京市。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光明正大,拉三叔入伙还能少编些谎言。 要知道三叔是个天生的经商奇才,商场中人人皆道荣家三爷凶狠如虎,狡猾如狐。 她虽然重生,也只是叠加了学术成果和已知剧情,还没厉害到能在这只老狐狸面前长期撒谎还不露馅。 “重生?在外国看多了科幻小说吗?”荣宏宇摇头。 “不是科幻小说,我就是重生的。”荣嘉宝收起清闲的姿态正襟危坐,眼里氤氲着泪水。 “这你让我怎么相信呢?嘉宝。” 荣宏宇从小也看过很多志怪传奇,可重生?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三叔,我知道你要阻止我捐赠洋房,因为那下面的密室里藏着爷爷分给我父亲的财富。” “三叔你的那一份,就藏在这栋老宅下面。”荣嘉宝直接放大招。 荣宏宇瞬间石化在沙发上。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去世的老爷子才知道。 ~~ 公安局外,韩春山见大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只好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回想今天这一天的糟心事,重重叹了口气。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韩春瑶轻轻拢了拢外套,蹙眉问道。 “怎么了?这还用问吗?” 韩春山见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你嫂子和侄子可还没放出来呢!你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还被荣宏声抓了个正着,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亏他早上还盘算着去找荣三爷要官,下午就被一锅端了送进局子。 虐待,禁锢,就看荣三爷下午那眼神,别说要官,现在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哥,你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这么点风浪就把你吓着了?”韩春瑶轻嗤一声,大哥跟着她嫁到荣家20多年了,半点长进都没有。 “这么点风浪?”韩春山张口就要跟她分辩,韩春瑶招手叫来一辆人力车。 “好啦,有事回家再说。站在马路牙子上打嘴仗,样子也太难看了。” “车夫,去土产公司家属楼。” “怎么不回你家?”韩春山一把拉住她。 “大哥你脑子瓦特了。现在荣家人正在气头上,我这个样子回去?触霉头吗?” 韩春瑶一把拍掉韩春山的手,示意车夫继续走。 韩春山想想也对,伸手也拦了一辆人力车,韩雨柔赶紧跟着坐上去。 她今天受了大罪,拖着脚镣在公安局里折腾了半天,一直到晚上公安才找了个锁匠来给她开锁。 这会儿整个脚踝都肿了,走起路来生疼。 心里不禁埋怨哥哥韩松林,怎么搞来这么重一个脚镣,不知道戴起来有多疼嘛! 韩春山见韩雨柔抢先上了车,张了张嘴,可见妹妹的车已经走远,终究没说出什么,只好跟女儿挤进一辆车。 人力车夫说了句,“要加钱。” 他扔出两角钱,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 他想到中午在公安局院子里看到的轿车,要是妹妹能安分守己些,今天荣宏声回来明天他就能开上小轿车。 现在?全都见财化水了。 韩雨柔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呼吸都调轻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半个小时后,两辆人力车前后脚到了土产公司家属楼。 “大哥,这房子可够旧的啊!”韩春瑶左右打量了一番,撇了撇嘴。 要不是怕荣老三盯着自己,她就直接去康平路住了,谁愿意来这个转身都难的破房子。 韩雨柔跟着姑姑的做派,也是一脸嫌弃。 她自从搬进翰林胡同后,几乎就没回过这里,毕竟那里才配得上她荣家千金的身份。 再看着这个三居室,还没有她在荣家住的套房一半大,这让她怎么住啊! “雨柔,去给姑姑烧水洗澡,再把房间打扫出来,床单被褥全要换成新的。” 韩雨柔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姑这是把她当佣人了吗?怎么敢指使她干这些杂活。 “姑姑,我脚疼。”韩雨柔拉起裤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脚疼就走慢点,快去吧。姑姑累了。” 韩春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养了六年她能不知道韩雨柔是什么货色。 “爸,”韩雨柔见姑姑不理她,转头又叫韩春山。 “先不忙收拾,”韩春山开口。 韩雨柔闻言一喜,不用干活了。 “先去给我做点吃的,跑了大半天一口饭都没吃上。” 韩雨柔本以为韩春山是帮她解围,没想到是给她安排了新活儿,委屈的眼圈发红娇声说了句, “我不会做饭。” 韩春山一脚踢上她的膝盖,韩雨柔直接扑倒在地上。 “到荣家享了几年福,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你七岁就能上灶台,现在跟老子说你不会做饭!” —— 第18章 谁挡她的路,她就搬开谁! 韩春山一脚踢醒了韩雨柔,也唤醒了她已经遗忘的过去。 没被姑姑接到荣家前,她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父亲韩春山一心钻营根本不看重儿女。母亲蒋琴重男轻女偏爱哥哥。家里也没有佣人,她是什么都要做的。 姑姑怕别人说她攀高枝贴娘家,也只在年节时才让他们上门。她每次去荣家总觉得到了仙宫。 美轮美奂的洋房,四季不败的花园,锃亮气派的轿车,往来如云的仆从。 姑姑每天只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坐在那里,就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还有荣嘉宝!!! 吃不完的进口零食,穿不完的漂亮衣服,人人都宠着她,巴结她,连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姑姑都不敢跟她说一句重话。 可她有了这一切还不知足,还要装模作样的假大方,打开衣柜和书柜让她随意挑选。 她这么大方,怎么不把自己接到荣家,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分一半给自己? 她那时还小,抵抗不了好东西的诱惑,就选了好多漂亮衣服和零食玩具,但姑姑一句“眼皮子太浅”,把她的自尊撕得粉碎。 就因为她姓荣,是花团锦簇的千金大小姐,所以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什么好东西都有人捧到她跟前。 而自己,明明比她聪明比她乖巧,却因为姓韩,只能在家为奴为婢。 这不公平!! 从那时起,荣嘉宝就成为她最最最憎恨的人。 谁知这个蠢货放着好日子不过,居然要跟姑父出国读书? 姑姑早就说了,荣家的钱躺着三辈子都花不完,她居然还要赶着去吃学习的苦? 就在她心里无数次的怒骂“贱人不知道惜福”时,姑姑把她接到荣家,还住进了荣嘉宝的套房,过上梦里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父亲听了姑姑的筹谋,默认她对外自称荣家千金,母亲更是被姑姑安排做了下人。 每每自己叫她蒋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不是只疼哥哥吗?现在明白谁才能为韩家带来荣华富贵了? 但刚才韩春山狠狠踢出的那一脚,让她彻底的想起了那些刻意遗忘的生活。 不,她必须跟姑姑重新回到荣家,她决不允许自己再落进尘埃里。 ~~ “大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松林和你嫂子可都还在局子里关着呢。”韩春山面色有些难看。 “急什么。” 韩春瑶嫌弃扯了扯刚换上的衣服,早知道还有住在这的一天,就该拿几件好点的衣服给蒋琴。 “不急?你今天都被捉奸在床了,还指望跟妹夫复婚吗?” “我是单身,跟男人上床又不犯法!什么捉奸不捉奸的,你说话不要太难听啊!” 韩春瑶白眼翻上了天,她在哥哥面前是从不掩饰的。 “就算不能马上跟荣宏声复婚,只要我把两个孩子捏在手里,他一个书呆子还能跑得了?” “那松林和你嫂子呢?就让他们去蹲大狱?” “大哥,你这些年就光顾着捞钱,别的什么都没学到吗?”韩春瑶鄙夷的扫了他一眼, “这种家长里短的官司,只要没人告公安就不管,回头我让荣嘉宝撤案就行了。” “什么时候?”韩春山追问。 他可不是在意蒋琴母子,只是怕拖久了被旁人知道丢了面子。 “总要关两天让荣家人消消气吧。” “再说松林做事也太骄横了些。荣嘉木好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能当狗一样拴着关起来。” “这也太不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了。让他在里面多反省反省没有坏处。” 说完,韩春瑶看着昏黄的灯泡出了出神。 平常也没觉得荣家的水晶吊灯有多亮,现在这么一看,才发现只装了灯泡的破房子竟然黑的连人都看不清。 “我看那个荣嘉宝,可不像是个好说话的。”韩春山小腿肚子还在转筋。 “她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提起这个女儿,韩春瑶真是打心里厌烦。 要不是她突然闯进来,白晓全怎么会马上风,自己又怎么会落到那么难堪的境地。 不但光着屁股被抬到医院,还被荣老三讹了五百块钱的针灸费。 早知道就那么两三针要五百块钱,还不如跟白晓全在医院自然舒缓呢。 “她不听你的话,但荣三爷却听她的话。你要是拿捏不了你这个女儿,后面的事情就难办了。” 韩春山可没错过下午的每一个细节,看着是荣三爷做主,但实际上每件事都问了荣嘉宝的意见。 韩春瑶眼神变了,杏眼也吊成了三角眼,她不允许有任何人阻碍她回到荣家。 即便她搭上了那个人,也从来没想过放弃荣宏声。 豪门世家百年堆积出来的底蕴,是他一个站在风口上的小瘪三能比的吗? 她必须做回荣太太,必须永远活在名流贵族的圈子里。 谁挡她的路,她就搬开谁! 就算她的女儿,也不例外! “嘉宝年纪也不小了,只要找个好人家,结了婚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在娘家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有人选?”韩春山赞成。 “人选?那个沈屹舟不是现成的?” 韩春瑶当然看不上沈屹舟,一个小处长家的老二,能有多大出息。但要配荣嘉宝的话,倒是个好人选。 没出息,好拿捏,家里还有个眼皮子浅又一心要磋磨儿媳妇的‘好婆婆’,不管是谁嫁到这样的家里,都不会再有时间精力去干别的了。 “可他不是在追求雨柔吗?” “追求雨柔?大哥你怎么这么天真?”韩春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追求的荣家大小姐!不是土产公司后勤主任家的丫头。现在雨柔的身份被揭穿了,他还会再要她?” “倒不如把他介绍给荣嘉宝,他领了我的人情以后更好来往。” “那要是雨柔不答应呢?” “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等我回了荣家,给她介绍个有钱的少爷,不比嫁给沈屹舟强百倍。”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 兄妹俩商量妥当,各自回了房。 却不知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韩雨柔,正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如大雨落下。 “土产公司后勤主任家的丫头。” “身份被揭穿了,他还会再要她?” 姑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胸口。 这一切都怪荣嘉宝! 她一回来,自己的身份没了,房子没了,连心上人都要被她抢走。 凭什么? 这不公平! 她偏要把沈屹舟抢回来,让姑姑也好好看看,她这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家的丫头,不比金尊玉贵的荣家大小姐差。 —— 第19章 房产,定息,全捐了。 荣嘉宝昨夜睡得极好。 醒来后见弟弟流着口水睡的香甜,就悄悄的去了外间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下了楼,三婶郭思媛已经把早餐都安排好了。 蟹壳黄,生煎馒头,蟹粉小笼包,素春卷,酒酿圆子,葱油面,满满当当一大桌,全是沪上出名的小吃。 郭思媛拉荣嘉宝坐下,从蒸屉里夹出一个热腾腾的小笼包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看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我当年留学时,最想的就是这一口家乡小吃。” 荣嘉宝捧场的把每样点心都尝了尝,饕足的笑弯了眼。 她倒不是真馋这些,但这种贴心的家庭氛围让人着迷。 “大哥呢?” “他昨晚就回学校了,管得严,不让外宿。” 两个人聊着家常,三叔和堂妹也来了餐厅,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了早餐,郭思媛带着荣嘉音走了,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 荣宏宇一夜未眠,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杯黑咖啡。 昨夜侄女不止说出了藏宝的密室,连32位数的密码都给他背了一遍。这让学贯中西的荣三爷,不得不相信真有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随后,荣嘉宝浅浅的向他透露将有一场席卷整个华夏的风暴来临。 生性机敏的荣三爷本来就对一些现状感到疑惑,加上昨天他看到的那些材料,再对应荣侄女说的事,一切端倪就都显现了。 他的决定做的很快,在书房写写画画后,早上拿出一张单子。 “嘉宝,这是我列的清单。” “除了翰林胡同的洋房,还有京市房产4处,沪市房产7处,所有合营企业这九年来拿的政府定息,全部捐出来。” “好。” 荣嘉宝忍不住在心里赞许,三叔真正好气魄。 “那你说这栋老宅呢?捐不捐?” 荣宏宇倒不是舍不得这栋房子,只是连老宅一起捐的话就有些打眼了。 “有这么多,老宅就先不动了。”荣嘉宝晃了晃手上的单子,又意有所指说道,“但是那些东西得挪走。” “这我已经选好地方了。你那边呢?什么时候挪?三叔帮你一起搬走。”荣宏宇已经想好了安顿的地方。 “我都已经挪走了。” 荣嘉宝低头喝了一口牛奶,不敢看三叔。 “你都挪走了?什么时候的事?”荣宏宇吃惊的眉毛都跳了起来。 “嘿嘿。”荣嘉宝又喝了一口牛奶,不答话。 “那好,你就帮三叔把东西跟你的挪到一处吧。” 荣宏宇见她避而不答,知道里面必有蹊跷,但安全性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啊——,” 荣嘉宝知道三叔不会追问,但没想到他会抓自己的壮丁啊。 “能则多劳嘛。入口就在隔壁院子,格局密码跟你家一样。”荣宏宇看她一副意外吃瘪的样子,压着嘴角暗笑。 “好吧。” 荣嘉宝哀嚎过后倒也没推脱,有什么地方能比她的空间更安全呢。 荣宏宇见她答应的痛快,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又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她。 “这是从邮局和友谊商店抄回来的单子,还有徐妈的口供,目击者的证词。” “有了这些,无论是要拿回嘉木的抚养权,还是要找韩家人索赔都容易。” “但三叔想知道,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 沈崇文上班前,再次叮嘱沈屹舟去找荣嘉慧(韩雨柔)求婚,还特意拿了100块钱给他做经费,旁边的沈母看的眼睛都红了。 她每个月除了菜钱,沈崇文就给她10块钱的零用,现在居然拿了十张大团结去求婚? 什么金疙瘩宝贝,求个婚都要一百块钱?她这辈子从没被人求过婚,不照样生了三个孩子。 呸,还没进门,就是个糟蹋钱的浪蹄子! 沈屹舟骑虎难下,既不敢跟父亲说实话,也不敢真娶了韩雨柔这个假千金。 转眼又看见母亲两眼猩红盯着自己手里的钱,吓得一哆嗦,跟着父亲出了家属院。 ~~ 韩雨柔听完姑姑和父亲的谈话后,也盘算了大半夜。 别的不说,要先回翰林胡同取出首饰和存款,那可是她这些年从姑姑手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再去找沈屹舟,无论如何要赶在姑姑把荣嘉宝介绍给他之前把关系确定下来。 等这两件事情办妥,就回来守着姑姑。 姑姑去哪她就去哪,反正是不能在这个破屋子里多住一天了,这床板又薄又硬,一翻身还吱哇乱叫。 房间里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淋浴间,四面大白墙上还粘着蚊子血,连灯泡都只有十瓦。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翻来覆去一夜,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醒来看时间已经晚了,胡乱擦洗了一把就悄悄出了门。 可等她到了翰林胡同,发现事情根本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前后门都有人把守,院子里还有好些不认识的人正在往外搬家具,她甚至还看到自己套房里的那张法式铜床。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谁准你们搬的?”韩雨柔急了,高声呵斥着往里闯。 门口守卫早得了大小姐的授意,轻轻松松就让韩雨柔闯了进去。 “这是我的床,我命令你们给我搬回去。” 这张床整套都是从港城运来的,尤其那张进口床垫睡上去舒适柔软极了。 昨夜她在韩家的薄木板床上睡的腰酸背痛,这会儿对这张床尤为珍视。 “这些家具已经捐给协会了,这位女同志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工作人员礼貌说道。 “捐?我不同意!” “我不管,你们给我搬回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动一下。” 韩雨柔直接跳到大床上,像炸毛的刺猬一样盯着所有人。 “前面怎么停下了?快点搬,后面都堵住了。”荣嘉宝指挥着工作人员抬着梳妆台从客厅走出来。 “荣嘉宝,果然是你!!” 韩雨柔一见抬出来的是她的宝贝梳妆台,从床上跳着冲了过去。 “韩雨柔?你从局子里出来了?”荣嘉宝挑挑眉一脸嘲讽。 韩雨柔听到局子两个字,清醒了几分。 她今天是来拿钱和首饰,这些家具先不忙争,等姑姑回荣家后会给她买更好的。 可等她扑到梳妆台前,心顿时凉了。 几个上锁的抽屉都被斧头砸烂,里面更是空空如也。 她的首饰,她的钱,都不见了。 “荣嘉宝!”韩雨柔彻底愤怒了,朝荣嘉宝大声尖叫,“你动我的东西,偷我的钱,你给我还回来。” “噢?那你说说,这里哪一样东西是你的?” 韩雨柔一时语结,她当然知道这里的东西都是荣嘉宝的。但她在这整整住了六年,那些东西早被她视为己有了啊。 现在要她还回去,不是比剜她的心还疼吗? 荣嘉宝,又是这个荣嘉宝。 “说不出来了?”荣嘉宝小手一挥,“继续搬。” “等等——” 第20章 雨柔虽好,但她没有用啊 “屹舟哥哥,” 韩雨柔一看来人是沈屹舟,立刻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沈屹舟只觉一阵软玉温香入怀,低头见韩雨柔鼻头微红,贝齿轻咬着殷红唇瓣,眼噙热泪,正万般委屈的看着自己,顿觉心头发热,喉咙也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对荣嘉宝温声说道, “荣小姐,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床和家具确实是雨柔房间里的,我可以替她作证。” “你要替她作证?” 荣嘉宝好笑的看着这对男女,以前没发现沈屹舟竟蠢成这样。 “对。”沈屹舟佳人在怀,自觉要做个护花使者。 “这张床和家具是雨柔房间的,可这房间是不是她的,你也能替她作证吗?” “这,”沈屹舟被将了一军,还想再说什么已经被荣嘉宝打断了。 “张同志,有人又要仗义执言了,你出来见证见证。” 荣嘉宝朝身后喊了一声,快嘴记者小张闪了出来,对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咔咔按了两下快门。 “我离家六年,韩雨柔鸠占鹊巢冒充荣家千金,还偷偷搬进我的套房。这些东西是从我的套房里搬出来的。” “你一个男同志,张口闭口要替未婚女子证明闺房家具,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熟稔的抱在一起。” 荣嘉宝看院子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故意大声说道,“我怀疑你们有生活作风问题!”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邻里八卦的熊熊之火,议论之声骤起,隐约还夹杂着对昨天韩春瑶春光乍泄的点评。 沈屹舟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了韩雨柔。刚才她扑过来的太突然,他一时心猿意马失了分寸。 “屹舟哥哥——,” 韩雨柔嗔怪的叫了一声,面上还带出几分受伤的神色,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荣嘉宝这个蠢货,也就只会在嘴上逞强,往自己身上泼点脏水,可她哪知道这是在帮自己啊。 生活作风问题? 好呀,再多叫些人来散播出去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结婚就得去蹲笆篱子,到时候沈屹舟除了娶自己外别无选择,姑姑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 荣嘉宝啊荣嘉宝,将来她跟屹舟哥哥的婚礼上,都要请她喝一杯谢媒酒。 “雨柔,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沈屹舟见韩雨柔那副受伤心碎的样子,心里一痛,又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道歉。 “沈屹舟,你是韩雨柔训的狗吗?只要她喊一声“屹舟哥哥”,你就嗷嗷往前冲?” “这是什么关闭你狗脑子的密码开关吗?” 荣嘉宝看恶心了,韩雨柔居然就这一招,沈屹舟居然也就吃这一招。 她都还没腾出空来收拾这对狗男女,他们却天天主动往上凑。 “荣小姐,你不要仗着家世好就口出恶言。我跟雨柔——,” 沈屹舟被她骂得涨红了脸,想要说他和雨柔是两情相悦,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他确实喜欢韩雨柔,温柔、体贴、善良,还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她现在不是荣家千金了啊。 韩春山只是个土产公司的小主任,跟父亲的正处级比起来,太不般配了。 大哥在区政府秘书处工作,大嫂出身好工作更好,父亲向来偏爱他们。 他呢,高中毕业又没考上大学,要不是认识了‘荣家大小姐’,父母早就嫌弃他在家吃闲饭了。 雨柔虽好,但她没有用啊! 荣嘉宝见他话说了一半止住了,就知道这个贱男人果然嫌弃韩雨柔的出身要往回缩了,继续出言讥讽, “我有没有口出恶言不好说,但我确实家世好啊!” “总比有些人仗着自己家世不好,时时装柔弱扮可怜,背后却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怀里扒,坏事做尽还惺惺作态要好吧。” “再说你们两个人生活作风好不好,也跟我荣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请你们以别再舞到我面前,正事不干成天就是哥哥妹妹的演这些恶心戏码。我这双报效祖国的眼睛会瞎!” 荣嘉宝一通嘲讽后叫了几声“荣叔”,一个中年男子三两步赶到她面前。 “荣叔,快把这对碍眼的东西赶出去,不走就报公安,说他们要抢夺公有财产。” “是,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再去把我的太阳眼镜拿来,我今天再也见不得脏东西了!” 荣叔看大小姐手搭凉棚冲他使眼色,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径直走到沈屹舟二人面前,当赶苍蝇一样驱赶起来。 “荣嘉宝,你欺人太甚了。” 沈屹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气得身体发颤。随即一把搂过韩雨柔,朝四周环视了一圈,高声说道, “我跟雨柔两情相悦,今天就是来向她求婚的。” ~~ 韩春瑶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回到哥哥家这个破房子也没有影响她优质的睡眠。 起来叫了两声“雨柔“没人答应,只好自己烧水梳洗,心里却冷笑连连。 这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自己不过是略微落了点下风,她就做出这副拜高踩低的嘴脸,昨天晚上不想伺候铺床烧水,今天一早更是跑得不见人影。 之前在荣家不管自己起得多晚,醒来都能看见韩雨柔殷勤的等待伺候,为的就是自己带她出去吃饭、逛街、买东西。 就这点见识城府,还想当荣家大小姐? 荣嘉宝虽然让人讨厌,可那通身的气派排场,才是个豪门大小姐。 这个侄女要重新调教了! 她出门叫了辆人力车直奔百货大楼。换好新衣服,又去理发店做了发型,这才回到翰林胡同。 过了一夜荣家人的气也该消了,她也要拿出自己的力气和手段了。 可刚走到正门,傻眼了。 大门上锁,贴了两张封条,上面落款是京市妇女儿童协会。 她叫了两声洋房里没人应答,左邻右舍倒是出来了一堆。 “荣太太你回来啦?” “叫什么荣太太,要叫韩同志,万一别人误会她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对,对,韩同志,你从医院回来了,身体没什么事情吧?” 韩春瑶平时做人十分清高,又自恃是豪门太太,在这条胡同里可没攒下好人缘。 现在遭人奚落也只能装作没听到,抓住离她最近的嫂子问, “我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上了封条?” “你不知道?”那个大嫂甩开她的手,有些吃惊,“这房子捐给妇女儿童协会了,说是要开福利院。” “捐了?谁允许的?这是我的房子!”韩春瑶破防了。 “谁允许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早上荣三爷和荣家大小姐都过来了。” “荣嘉宝?”果然是那个讨债鬼。 “对,还有你那个侄女,一直冒充你女儿的的那个,也来了。” “韩雨柔?”原来她到这来了。 “对,还有她对象,在你家门口跟你侄女求婚了。” “沈屹舟?”韩春瑶悬着心,试探问了问。 “对,你侄女当场就同意了,还有个记者帮着拍了好几张照。” 韩春瑶气炸了,贱人,全是贱人! 居然敢背着她做这么多事情,看她将来怎么收拾她们! “韩春瑶,你还敢回来?” 伴着一声厉喝,一桶泔水迎面泼了过来。 —— 第21章 荣嘉宝的“野心” 这一桶泔水泼上来,韩春瑶什么火气都浇灭了。 新买的套装上挂满了各样污秽,浑身又馊又臭,黏腻恶心的感觉贴着每一寸皮肤,前额的刘海上还挂着一片发黄的菜叶子。 “你......,”她指着泼泔水的男人,只说了一个字就干呕起来,她把自己恶心吐了。 “我什么我!” 男人把泔水桶一扔,也顾不得她一身污秽,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这个黑心肝的婊子,偷自己儿子的东西还虐待他就算了,为什么还把我媳妇和老娘都拉下水。” “现在我媳妇友谊商店的金饭碗没了,我老娘也因为帮你销赃被抓到局子里去了,你还人模狗样的在这显摆。” “我告诉你,你不想办法把我老娘捞出来,下次就不是泔水而是大粪了。” 这男人就是徐妈的儿子徐良。今天一早公安上门带走了徐妈,没过多一会自家媳妇也哭着回家说被单位辞退了。 韩春瑶听到徐妈被公安抓走,再不敢多待,只能顶着一身泔水离开翰林胡同。 出去叫人力车,别人嫌脏不肯拉她,直到她把车钱加了十倍,才有一辆最破最烂的车子勉强让她坐了上去。 “去哪?” “康平路52号。” 韩春瑶现在也顾不得是否有荣三爷的眼线,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地方洗澡换衣服。 ~~ 荣嘉宝这会正跟着三叔在京市妇女儿童协会办理捐赠手续。 一次性捐出11处房产和九年的定息,数目之大,出面接待的除了协会级别最高的两位领导,连首长办公室都派了秘书过来。 “荣局长,你这次的手笔可不比荣老先生当年逊色啊。” 协会一把手何部长把捐赠证书和相关文件交到容宏宇手里。 “何大姐过奖了。其实这定息我们本来就不想拿,但不好带头破坏国家的大政方针,现在十年的时间也快到,刚好一起拿出来,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现在医疗卫生条件太差,这笔钱是能派上大用场的。我替孩子们感谢你。” “这11处房产也全由何大姐处置,如果有需要,我们现在住的那栋老宅也可以捐出来。” “这就太过了,老宅都捐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啊。”何大姐连连拒绝。 “何部长,我三叔是认真的。那栋老宅除了主楼群以外,还有一个两层的副楼。我们家里现在人口不多,搬去副楼刚刚好。” “主楼群房间多,条件好,还有前后花园和车库,很适合办疗养院。您可以派工作人员去看看再做定。” 捐出主楼,这也是荣嘉宝和荣宏宇商量后的决定。 与其过两年被那些人收走,还不如现在捐给政府,既能保护好房子,将来再想买回来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纠纷。 何部长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现在很多老同志身体不好,又不愿意去外地疗养。荣家老宅可是京市出名的园林式豪宅,要真能办成疗养院,可解了她的一个难题了。 “荣小姐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心动了。这样,我跟领导汇报汇报,等他定夺。” “好的,何部长。” “荣局长,你们这次的捐赠我代表妇女儿童协会接受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呢?” 荣嘉宝明白,这是让她们提要求了。 “何大姐真是快人快语。”荣宏宇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是嘉宝,有个小提议。” “噢,荣小姐?有什么好提议啊?” 何部长眼里多了几分兴趣,她是首长的嫡系,知道荣嘉宝捐赠了100万元外汇,这个姑娘可不简单。 “何部长,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能把翰林胡同的那栋洋房改成福利院,我们也愿意承担后期维持运转的所有费用。” “这是好事啊,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啊。”何部长的笑容极温婉,话锋却很犀利,“我能问问为什么是那栋洋房吗?” 嘉宝这才把荣嘉木从小到大的遭遇细说了一遍,尤其说到砍断脚镣把他从黑屋子里救出来时,荣宏宇一个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可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当年荣宏声出国时,帮他办理离婚手续的人就是何部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最清楚,甚至当年她还亲自去给韩春瑶做过思想工作。 “居然有这种事?真是个混账羔子!”何部长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 “因为那栋房子是我弟弟名下的,他希望再没有孩子跟他一样经历那些黑暗,希望阳光能照到每个失去庇护的孩子身上,所以才有这个冒昧的提议。” “让阳光照到每个失去庇护的孩子身上。说得好!”何部长是个真心疼爱儿童的人,当即拍了板。 “这件事情我同意了,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 事情办完,荣嘉宝跟三叔就要告辞,首长办公室的那位秘书拦住了他们。 “荣局长,首长说让你带荣小姐去他那一趟,他有几句话说。” ~~ 荣宏宇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后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嘉宝就算是重生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荣嘉宝倒没太在意,她捐出那一百万元外汇可不仅仅是为了一次记者采访。 上一世,她在西部基地目睹了所有人为了祖国的强大和崛起,旰食宵衣呕心沥血的拼搏奉献,但受限于条件,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牺牲。 这一次,她带着研究成果和商城重生了,她要她的国,走的更快,更强。 “回老宅吧,跑了一天嘉木怕是要担心了。”荣嘉宝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再说,韩春瑶也该上门了。” “她来不了。”荣宏宇笑了,低声把韩春瑶被人泼泔水后又去了康平路院子的事说了。 “你五叔没跟你说他对那院子做了什么?” ~~ 康平路52号起火了。 火是半夜烧起来的,从里往外刚好烧到外墙皮就灭了。 院内房屋尽毁,但一点没有牵连到隔壁四邻,是一场懂事的好火。 韩春瑶还没下了人力车,就看见洞开的大门,心顿时凉了半截,遭贼了? 等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跑到院门口,心彻底凉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气质排场,抱头崩溃大叫。 —— 第22章 下药 沈崇文一早来办公室就觉得大家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虽然没人问他被带去保卫处的事,但他总觉得他们在背后悄悄议论自己。 午饭时间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司机班,可跟他相熟的小刘已经不见了。 他没敢打听,又借着送文件到司长办公室去了一趟,虽没探出什么口风但对方态度冷淡了很多。 他觉得这一切的变化肯定跟荣教授有关,想通了这一点,他对自己的现状就半点都不担心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荣教授的份量。 只要自己真正搭上这艘船,不但泄密的嫌疑化为乌有,反而能因为这一层姻亲关系得到更多重视。 他提前下班到了区政府大儿子那,让他带着孩子回老丈人家住一夜明天再回来。 沈梁宇虽然觉得父亲有些奇怪,但也应了。反正下班要去哄媳妇,住一夜更好。 沈崇文安排好大儿子,回家路上顺道去了使馆街,准备在友谊商店买瓶红酒,为今晚做准备。 没成想刚进使馆街,就看见儿子沈屹舟和荣嘉慧在露天咖啡厅里坐着吃蛋糕。 他顿觉心疼,这一顿咖啡蛋糕那可是家里半个月的菜钱。可一想女方毕竟是荣家的大小姐,好像只有这个场合才对等,也就不计较了。 脸上带出儒雅微笑,主动开口招呼,“屹舟,嘉慧,你们也在这呢。” 沈屹舟脸倏地红了,心也紧张的怦怦跳。他没想到会在这遇到父亲,而且他张口叫出的是“嘉慧”。 要穿帮了吗? 韩雨柔却刹时明白了,沈屹舟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家里。 心头一阵酸涩,但心思也再度活泛起来。 今天在翰林胡同虽然没拿到钱,但却在荣嘉宝的推波助澜下成功拿下了沈屹舟。尤其是华夏日报的张记者,还帮她拍了一张沈屹舟跪地求婚的照片。 她心思细腻能感觉到沈屹舟心事重重,求婚后也完全没提订婚结婚,八成是家里有阻力,可她只装作不知。两人心思各异闲逛了半日,刚在使馆街咖啡厅坐下就遇到了沈崇文。 既然他当自己是“荣嘉慧”,那她干脆就将错就错,先把婚事落实。 就算以后再被揭穿,沈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叔叔好。”她站起身乖巧喊了一声。 “好。都到饭点了还在这里吃蛋糕,是怕到家里吃不饱饭吗?放心,我交代你阿姨多做几个好菜了。” “去家里吃饭?”韩雨柔又惊又喜。 “小舟没跟你说?我今天可是反复叮嘱过他,要请你晚上到家里来吃饭,我和你阿姨要正式跟你见见面。” 沈崇文这话说的很直白,料想荣嘉慧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懂。 “叔叔可能不知道,屹舟今天中午已经向我求婚了。”韩雨柔羞涩的看了沈屹舟一眼,“我也答应他了。” “噢,那是好事,这就跟叔叔回家吧。”沈崇文大喜。 “这么突然,我还没买礼物呢。不然改天吧,这样太失礼了。” 韩雨柔现在哪有钱买礼物。 她这样说一方面是替两手空空的自己找个托词,一方面也想试探一下沈家对她的态度。 “都是一家人了,讲这些虚客套做什么。走吧,回家。” 沈屹舟长舒一口气,没穿帮就好,至少不用现在就面对父亲的暴怒。 至于以后么,雨柔跟荣家姐弟总归是表亲,他再去好好经营亲戚关系就是了。 想到这儿他心下大定,叫来服务员结账。 见儿子一下子掏出去25块钱,沈崇文当下决定红酒不买了,到时候用红糖水也是一样的。 三人有说有笑的回到沈家,沈母正在厨房里洗大白菜。听见有人回来,忙从厨房里钻出来。 可看到荣嘉慧居然是两手空空的上门来,脸一下就垮了。 果然她老子回来后腰杆就硬了,不给儿子带东西回来孝敬她就算了,居然上门也敢空着手? 还豪门大小姐,哪怕是巷口最穷的王瘸子家,也该知道上门要带礼物的规矩吧。 “荣大小姐来了啊。”她没忍住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韩雨柔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把沈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老虔婆抠门、爱占便宜、尖酸刻薄,还一心想拿捏磋磨儿媳妇,偏又没什么本事,全家上下除了沈屹舟谁都不听她的。 所以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只要沈崇文认定了自己,才懒得讨好这个老太婆。 “真是不好意思阿姨,我跟沈屹舟在外面喝咖啡时刚好遇到叔叔,临时也没有准备。” 韩雨柔为难的看向沈崇文,“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这样真的太失礼了。” “说什么见外话。”沈崇文侧过身扫了沈母一眼,眼里全是警告。 “就是,说什么见外的话,都快进来坐,哪有客人站门口的。”沈母脸上堆笑,亲热的把人往里让。 心里暗骂,这个贱蹄子居然敢当面给自己上眼药,等进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席间沈崇文隐晦的打听了两句荣教授,都被韩雨柔用保密二字糊弄过去了。 吃完饭沈崇文借口留空间给年轻人相处,让他俩去沈屹舟房间聊天,自己则进了厨房。 “我让你搞的东西呢?”沈崇文问沈母。 沈母不吭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递过来。 沈崇文看着这个小纸包,眼里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江翠花,你真是好手段啊,当年给我用的也是这个药吧。” 沈母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问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老沈,这都多少年了,孩子我都给你生了三个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原谅?” 沈崇文扯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拆散了他和挚爱,娶了她这个粗俗的蠢货。 “你做两碗红糖鸡蛋,把药下了,给他们端进去吧。” “好。”沈母不敢在这种时候惹怒沈崇文。 这一番对话,被路过厨房的韩雨柔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第23章 沈屹舟的床塌了 沈梁宇一大早骑自行车驮媳妇儿回了沈家。 宋玉英看他红着眼呵欠连天,忍不住在他腰上轻拧了一把,语气却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让你不知足,非要折腾一夜。” “那不是为了哄媳妇高兴嘛。”沈梁宇凑到宋玉英耳边,炙热的气息夹着最亲密的话语,“在家里又不能尽兴,昨晚不过改了几个样式,你……” 宋玉英一把推开了沈梁宇,双颊绯红,浑身一阵燥热。 不过丈夫说得不错。 在沈家他们俩每次有点夫妻间的亲密事,婆婆江翠花总是又起夜又喝水的,弄得他们总是胆战心惊草草了事。 可娘家不同,父母只有两个女儿,她出嫁前的房间还一直给她留着。 昨天父母见沈梁宇去了,特意烧了两个硬菜,还带着儿子跟他们早早回房睡觉。 沈梁宇为了哄她又曲意逢迎了一番,这种酣畅通透的感觉也怪不得她愿意陪着折腾到天亮。 要不是有篇稿子今天要交,她也舍不得一大早让他蹬车送自己回来。 “要不你跟我回我爸妈家住吧。” “想什么呢,就算岳父岳母不介意,我爸妈能同意?” “那倒也是。” 夫妻俩说说笑笑进了家门,可宋玉英推开卧室门后发出一声尖叫。 沈梁宇赶过去一看,脸也瞬间黑成了锅底。 沈屹舟和荣嘉慧,正赤裸裸躺在他们床上睡得正香。 沈崇文为了避免尴尬早就出了门,沈母昨夜被丈夫勾起了旧事,也是辗转到天亮才睡着。 听到尖叫声她才猛地从梦中惊醒,等穿好衣服走出来,客厅里已经挤满了闻声而来看热闹的人了。 大儿子和儿媳妇站在卧室门口推推搡搡,像是在拌嘴。 “老大媳妇,一大早的你叫什么呢?这一屋子的闲人,也不知道往外赶赶。” 宋玉英根本不搭理婆婆,一狠心捂着眼睛冲进房找到稿子,摔门就出去了。 沈梁宇左右看了看,也黑着脸跟在媳妇后面出去了。 沈母被这两人搞了莫名其妙,憋着一肚子气撩开了门帘,随即也阴着一张脸退了出来。 她昨晚明明把红糖鸡蛋送到老二房里,这两个人怎么搞到老大床上去了。 “沈嫂子,你家这是出什么事了啊,小宋一大早叫的跟见鬼了一样?” “什么事儿都没有,小两口早起拌嘴。谁家没有这些磕绊,都回吧。”沈母往外赶人。 “不对啊,我刚看见老大两口子是骑自行车从外面回来的,在楼下还说着悄悄话,黏糊着呢!” “好了好了,有事没事都不关你们的事,再不走我拿笤帚了。” 沈母好不容易把人赶出屋,赶紧关门上插销。 走到老大房门口喊了好几声,听到儿子回应了,这才又到沈屹舟的房间,掀开门帘一看,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句“小骚货。” 沈屹舟的床,睡塌了。 其实这还真冤枉韩雨柔了。 沈屹舟的单人床是几条床板架在凳子上搭起来的,而沈母弄来的药是公猪配种时用的。 沈屹舟药效上来红了眼,三两下就塌了。一时顾不得其它,抱着韩雨柔就去了大哥房里。 那张床是大哥结婚时新打的,又宽敞又结实,耐用得很。 沈屹舟被叫醒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跟韩雨柔认识两年,连手都没牵过。可现在.....,虽然他也求婚了,但这一切还是发生的太快了。 “屹舟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韩雨柔扯了被子盖住自己,哽咽着问。 “对不起雨柔,大概昨天太高兴了,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沈屹舟见韩雨柔哭的梨花带雨,肩头脖颈处处青紫,内疚感油然而生,不禁伸手把她搂进怀中,说了些天长地久的誓言。 韩雨柔把脸埋进沈屹舟怀里,嘴角扯出满意的笑容。 她昨夜听见他们谋划下药,但她跟沈崇文的心思一样,生怕这段姻缘飞了,自然就顺水推舟喝了那碗红糖鸡蛋。 现在,沈屹舟彻彻底底是她的了。 ~~ 荣嘉宝抽空去了趟老宅地下密室,不止布局密码跟翰林胡同那边一样,连箱子里的财宝也都是大同小异。 她把几十个箱子挪进空间里,塞满了第二间库房。 看了看商城首页的求购信息,发现上次求购茅台的买家又发布了新的求购信息。 求购珍稀药材原料,虎骨,雪豹骨,熊胆,犀牛角,天然牛黄等等,时间数量不限,长期收购。 荣嘉宝考虑到商城一锤子买卖的尿性,就把这份求购清单抄录下来,准备多囤积一批再去交易。 翻了翻农业下面的几十个分类目,下单了几样种子在空间里的黑土地上试种。 还好外面的土地是深翻过的,她没费多少功夫就种好了,还细细的浇了一遍井水。 忙完这些她又回科研小楼准备了两份材料后,才出空间回到卧室。去弟弟房间看了一眼,见他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就悄悄退了出来。 路过客厅,见露台那有个若明若暗的红色亮点,走近一看是三叔在抽雪茄。 “三叔,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还在考虑去西北的事?” 荣嘉宝找了张椅子坐下,昨夜她向三叔提出让他们年内也去西北,三叔说要考虑。 荣宏宇见侄女坐下,就掐灭了雪茄。 薄唇微抿,眼眸深沉如水,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去西北的事,听你的。” 荣嘉宝闻言心中大定,长舒了一口气,“那三叔还有什么烦心事?” 荣宏宇摇摇头,他确实有些想法,跟康平路搜出来的文件有关。但这些事情不打算让侄女再操心了。 荣嘉宝见他不说也没有追问,反倒是掏出刚刚抄录的药材名单递了过去。 “三叔,你看看这个,要是有门路帮我收一些,不计成本越多越好。” 荣宏宇接过来一看,“药材?” “嗯。” “行,我让人帮你收。” 这些药材确实稀有难得,但如果是商务局的荣局长出手,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那你慢慢坐吧,我可要去睡觉了。” “好。” 荣嘉宝起身离开,突然背对着三叔摆了摆手冒出了一句话, “三叔,如果你担心去西北会埋没你的才华,我可以保证,你一定能比现在更有作为。” 荣宏宇愕然。 如果照侄女所说,未来会发生那样的大事,去了西北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另外那些东西我已经搬走了,明天可以放心搬家。” “知道了。” 荣宏宇就着月光打量侄女离开的背影,很多事想不通。 他刚去了一趟密室,那几十箱子确实已经搬走了,更确切地说,是不翼而飞了。 密室通道里,除了侄女进出的两行脚印,没有任何搬动物品的痕迹。 这孩子除了重生,一定还有别的秘密—— 第24章 韩春瑶破了大防 就在荣嘉宝忙着在密室搬金子时,韩春瑶正气得发了狂,一根擀面杖把韩春山家里砸的稀巴烂。 事情还要从下午说起。 她顶着一身臭泔水回到康平路,本想舒舒服服的泡个澡换身衣服,哪知整个院子被烧成了废墟。 她顿时吓得魂都没了。 要知道这院子可不仅仅是她买来偷欢的,那个冤家可是在这存着好些攸关性命的东西啊。 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她还不得被他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她也顾不得其它,跟隔壁邻居家借了把锄头,钻进焦黑的杂物间就开挖。 但她哪干过这种活,没挖三两下胳膊就没劲了,锄头一歪直接砸了脚。 韩春瑶痛得眼泪狂飙,看着连个小坑都没挖出来的地面,把锄头一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想不通,一天前养尊处优风光排场的她,怎么会突然落到这个地步。 “大娘,你是要挖地吗?要不要我帮你?” 正哭得忘乎所以,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男声。 韩春瑶抬头,见几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扒着烧的黢黑的墙向自己张望,脸上满是好奇。 她这才想房子连大门都烧没了,就算东西还在地下,她一个人挖出来也带不走。 而且,这也不是能光明正大干的事情啊。 “我没挖什么,不用你们帮忙,都快走吧。”韩春瑶伸手抹去眼泪,正要去赶人,几个少年却爆出一阵大笑。 “你们笑什么?”韩春瑶向来注重人设,即便对方是几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大娘,你身上挂着烂叶子鱼骨头,也就是脸还白点。但你刚才这么一抹,现在可比煤球还黑了。” 韩春瑶从包里掏出化妆镜一看,破了大防。 这镜子里又脏又黑,发型塌成一坨,还浑身挂着鸡零狗碎的人,是谁呀! 韩春瑶原地蹦着尖叫,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就是这么一副样子穿街过巷来的。 等她叫够了,发现两面院墙和洞开的大门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乌泱泱足有上百号,要不是实在叫不动了,她就要再来一遍了。 最后,还是借锄头给她的隔壁大婶,好心的把她带到自家洗刷一番,又给她拿了一套换洗衣服,怒赚了她五十块钱。 韩春瑶平静下来后,发现手包里的钱已经见底。这边烧的毛也不剩,只能先去翰林胡同拿钱了。 虽然中午去时那边贴了封条,但并没有人把守,自己趁着夜色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何况,韩春瑶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痛苦的闭上眼睛。 考究的发型没了,精致的妆容没了,一个寻常的发髻,一套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褂子。 就是被人看见,谁又能认出这是端庄优雅的荣太太呢。 不过即便如此,韩春瑶还是十分谨慎,在两条巷子外就下了人力车,一路遮遮掩掩的来到了后门。 果然,后门上只有两张薄薄的封条。 韩春瑶嘴角扯出一抹得意,掏出钥匙打开后门,轻轻松松进了主楼。 过了五分钟,楼里传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巷子沸腾了。 前后门同时洞开,涌进十来条精干的汉子,一边打开所有的灯,一边高喊捉贼。 没过几分钟,巷子里所有的邻居都跟着高喊捉贼挤了进来。 韩春瑶站在卧室正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套房,和空空如也的保险箱,第一次觉得,天可能真的塌了。 她的小金库,被偷了。 她积攒多年的小金库,被偷了。 她从荣家费尽心思辛辛苦苦刮来的小金库,被偷了。 ~~ 就在她怒吼着东西被偷时,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告诉她,早上荣三爷和荣大小姐来时就报过案了。 至于其他的家具物品,都被捐赠给妇女儿童协会了。 “这房子是我的,谁也没有权利捐出去。” “韩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对啊。”说话的是街道管理人员。 “今天早上协会的领导亲自从荣局长手里接的房契,我还是见证人。房契上写的是荣嘉木的名字。” “荣嘉木是我儿子,我才是他的监护人。” 韩春瑶当然知道房契是荣嘉木的,但荣嘉木是她的呀。 “呦呦,你还知道那是你的儿子啊。那你那黑心肝的外甥锁着他不给饭吃的时候 ,也没见你管一管啊。” “就是,看那孩子跟棵豆芽菜似的,吃的穿的连你们家的帮佣都不如,这这个妈当的真是丧良心。”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自然纷纷出言附和,整栋房子顿时吵闹的像个菜市场。 “那都别人干的,我不知道,不是我。” 韩春瑶拼命摇头解释,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流淌不止,还捂着胸口一副心悸痛苦的模样。 “好了,不管怎么说,这房子现在已经是公家的了。你明明看见了封条还擅闯就是不对。” 街道管理人员见惯了韩雨柔那副妖精做派,自然认为这个当姑姑也一样。 但她不知道,韩春瑶这次是真的心痛啊! “荣嘉木是我儿子——,”韩春瑶还在坚持这一句,可话没说完就街道管理人员被打断了。 “这房子捐出去后,荣局长已经把荣嘉木的户口迁走了。你的户口不能再落在我们街道了。你赶紧想办法落户,不然下个月连粮食都买不到。” “什么?他怎么敢?”韩春瑶没想到荣宏宇动作快,这是要把自己扫地出门吗? 一时气得口不择言,“他这是明抢我儿子,我要去告他。” “啪!” 只见一个人影箭步冲上前,抡起胳膊就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下。 “你告,你去告,不过你先把我的工作还给我!” 一个年轻女人说完这话后反倒嗷嗷的哭了起来。 她虽然打了人,但是她心里比谁都委屈。 她不过就是穿针引线给这个‘荣太太’介绍了几位客人,怎么就突然变成投机倒把案的参与者,还直接被单位开除了。 那可是友谊商店的工作啊! 那可是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趾高气昂的本钱啊,现在,没了! 想到这儿,她再次冲上去要打韩春瑶,但已经有了防备的韩春瑶怎么会被动挨打,两个人就这样互扯头花打成一团。 ~~ 韩春瑶浑浑噩噩的回到了韩春山家,想叫他跟自己去康平路挖那些箱子。 可等到月上中天,韩春山和韩雨柔一个都没有回来。 她又累又饿,被扯掉头发的头皮生疼,被锄头砸到的脚也肿成了馒头,再看到穿衣镜前又脏又老的自己,瞬间破了大防。 从厨房里找出一个擀面杖,将房子里所有的一切,砸得粉碎。 就在她歇斯底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25章 有本事这么算计的,只有一人 因为要腾出主楼,郭思媛特意请了假在家整理东西,顺嘴就说起荣嘉木上学的事。 “三婶,我过阵子就带嘉木去西北了,学校就不用找了。找个家庭教师吧,基础的东西教一教就好。” “也好。这件事情交给我,等会我就去打电话。” “谢谢三婶。” 一直安静坐在餐桌旁的荣嘉木乖声道谢。 他一直很想读书,可是母亲不想让他离开洋房,就对三叔说他年纪小,要花钱请家庭教师在家教他。 但母亲找来的那些家庭教师,往往只给他上一两次课后,就陪着母亲去房间里说话,让他自己看书了。 幸好,大姐从国外寄来的启蒙书,母亲认为是不值钱的废物,丢到垃圾箱被他捡了回来。 若不是那些书,他大概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现在三婶和大姐说要给他找老师,他当然求之不得。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郭思媛把他揽在怀里爱怜的摸摸了头,半大小子的荣嘉木羞得满脸通红,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发笑。 这时,管家荣叔拿着一叠照片走到荣宏宇身前,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荣宏宇翻了翻照片,又递给了荣嘉宝。 荣嘉宝一看之下,脸色骤变,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对荣宏宇说,“三叔,不惜一切代价,盯死这个人。” ~~ “你说什么?钱被取走了?” 韩春瑶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目眦欲裂。 她一大早连懒觉都没睡,就赶到银行来取钱,居然告诉她钱被取走了? 整整十三万啊,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被取走了,当她是傻子吗? 韩春瑶当时就不干了,咆哮着让银行的领导出来解释。 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领导也很快就来了,但查了当天的手续流程后,韩春瑶傻眼了。 来取钱的人,不但带了户口本和存折,银行的工作人员甚至说就是她本人来取的,还提供了一张照片为证。 原来那天正好有人来送锦旗,工作人员在大厅跟人合影留念,好巧不巧的就把来取钱的“韩春瑶”拍了进去。 韩春瑶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身子踉跄了一下,勉力扶了把椅子坐下,面色苍白的像个鬼。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旋涡,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要不是知道自己没来取过钱,她都要相信照片中的人真是自己了。 她这会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她被人算计了。 能有这个本事算计自己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荣家三爷,荣宏宇! 可是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自己虐待了他的侄子? 不可能! 权贵豪门,哪有什么骨肉亲情,只讲究金钱利益。 钱? 钱! 对,一定是为了钱。 当年荣老爷子过世,明面上分了房子家产,可实际上呢?荣宏声明明是二儿子,却没有分到荣家老宅,到手的钱也只有几十万。 荣宏宇只是幺儿,却继承了汽车,祖宅,产业,政府定息。 荣家可是几辈子的巨贾之家,怎么可能就这些财产?一定还有不能见光的财宝。 荣宏宇费尽心思做局针对自己,一定是怕她跟荣宏声复婚,怕她跟他抢夺荣家财宝。 但想通了这个关窍,韩春瑶只觉得浑身上下更冷了。 她,怎么能斗得过荣三爷呢! ~~ 韩春山昨天在土产公司闲坐一天,下班后有人叫他去喝酒。 他惦记着家中有事本来是要拒绝的,但那位销售部的主管跟他说,请客是位大佬。 “这位的份量可不比荣局长差,这条线要是搭上了,你老兄说话间就要飞黄腾达。” 韩春山正担心荣家的关系保不住,眼下有条现成的大腿,当然要赶快抱紧。 谁知道这场酒喝了整整一夜,天亮后才摇摇晃晃的坐着人力车回了家。 在家属院门口下车时,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女儿韩雨柔。 “爸,”韩雨柔也同样吓了一跳。 “你,这是一夜没回来?” 韩春山皱眉,但也不会在外面训斥女儿,他这个人,最是看重自己的面子。 只是看她脸颊绯红,双唇红肿,脖子上还有些若隐若现印记时,心里就全明白了。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怀疑,自己把女儿放到妹妹那教养,是不是做错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跟妹妹十几岁时通宵不归被自己抓到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可当时他告诉父亲,父亲只是叹了口气,说大妹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们帮不了她,也不要挡她的道。 果然,大妹胡混了两年后,居然钓到了荣家的二公子,他们韩家也跟着鸡犬升天。可惜父亲福薄,没享两年福就去了。 现在看来,女儿是走了她姑姑的老路了。希望,她能有她姑姑的福气吧。 韩雨柔见父亲脸色变了,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刻,父亲就恢复了常态,什么也没说,抬脚往家属楼走去。 她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可不知为何又有说不上来的失落,她在父亲心中一点位置都没有吧。 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竟然连多一句的问话都没有。 就这样,父女俩一前一后,各怀心事,默默的走回了家。 但推开门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退出来,重新看了看门口,又互看了一眼。 没走错啊! 这才又抢进门,看着满目疮痍的房子。 客厅里所有的家具被推得东倒西歪,电风扇,收音机全被砸烂,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菜坛子更是碎了一地。 韩春山几步走到自己房间,虽然也是乱七八糟,但重要的东西都还在。 韩雨柔倒不急,因为这六年她几乎没有回过这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查看的。 “爸,丢东西了吗?”韩雨柔高声喊了一句。 韩春山黑着脸从房间走出来,“没丢。” “这是谁干的?咱们报警吧。”韩雨柔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还没看清楚是谁,就抡圆了膀子一巴掌扇上了她的脸。 “啪。” —— 第26章 韩春瑶被抓 “你这个贱蹄子。” “姑姑?” “大妹?” 从门外冲进来的,正是刚才还在银行里失魂落魄的韩春瑶。 她在银行又惊又惧想了半天,唯一想到办法还是要跟荣宏声复婚。 只有这样,才能夺回一双儿女,有了这个依仗,再跟他们说明利害关系,让他们知道荣宏宇的真面目,不愁他们不跟自己一条心。 毕竟,谁能抵挡住大笔财宝的诱惑呢! 但她刚振作起来回到韩家,就听到韩雨柔正在说要去报警。一下子想起白天在翰林胡同听到的事。 沈屹舟向韩雨柔求婚了! 她当时就断定,一定是韩雨柔听到自己和大哥计划要把沈屹舟介绍给嘉宝,急了,抢先一步去截胡。 就她这点道行,还想在她面前卖弄? 但沈屹舟的脑子也被狗吃了吗? 居然敢接手这个假千金? 他一个不受重视的老二,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得力的岳家做依仗,拿什么在家里翻身? 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让她一下子去哪找合适的人选给荣嘉宝。 气恼之下,直接冲进来给了韩雨柔好大一个耳光。 “姑姑,你为什么打我?”韩雨柔被打的莫名其妙,瞬间红了眼。 “大妹,你这是干什么?”韩春山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大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打就打?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这个大妹在外人面前温婉恬静,私下却越来越乖戾,是不是双面人当得太久了。 “干什么?大哥,你的好女儿,偷听了我们的计划,自己跑去找沈屹舟截我的胡了。” 你姑姑说的是真的?”韩春山目光深邃的盯着女儿,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韩雨柔的眼光有些闪烁。 “都是韩家的根儿,在我面前少来这一套。”韩春瑶才不吃她这一套,话语间拉满了嘲讽。 “沈屹舟他爸一心想让荣家提携他升官,他妈是个眼皮子浅的老虔婆,沈屹舟更是连个大学都没考上在家吃闲饭的。” “他这会被你迷昏了头,娶了你你这个假千金,可等他醒过神来,等着你的可是鸡飞狗跳的好日子。” “韩雨柔,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不听我的安排,偷着哄着瞒着去截胡,早晚有吃不完的苦头。” 这句话,还真是戳中了韩雨柔的肺管子。 她可不就是偷着哄着瞒着吗? 要不是荣嘉宝嘲讽沈屹舟是条狗,他也未必会当众求婚。 要不是沈崇文以为自己是荣家千金,又怎么会设计下药。 可转念又一想,如果沈家真的这么差,姑姑又怎么会愿意把荣嘉宝嫁过去。 凭什么荣嘉宝可以,换成她就一定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她不服! “姑姑,屹舟哥哥知道我不是荣家千金,他待我还是像从前一样的。”韩雨柔嘴硬强辩。 只要沈屹舟向着自己,日子总不会太难过的。 “好,好。”韩春瑶不怒反笑,也懒得再提点她。 等她假千金的身份揭破,沈屹舟跟着她吃瓜落时,她就知道是不是跟从前一样了。 可惜了,沈屹舟这么蠢这么好拿捏,配给荣嘉宝多好。 韩雨柔见姑姑不再骂她,脸上还挂了几分笑意,就像往常一样凑上去搂着她胳膊撒娇, “姑姑,我跟屹舟哥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原来可是答应过我,等我出嫁时给我备厚厚的嫁妆的。” 韩春瑶一把甩开她,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个跟了她六年的女孩,竟然蠢得这么挂相? 刚得罪死了自己,转头就来要嫁妆。 演都不演了,这是只学会了不要脸吗? “大哥,我有事跟你说。”韩春瑶不想再理这个蠢货,转而要跟韩春山商议去挖箱子的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公安同志,韩家就是前面那个门口没堆东西的,大三室宽敞的很,是我们院里最好的房子了。” 接着门被推开,戴着红袖章的大妈领着几个大檐帽公安走了进来。 “谁是韩春瑶?” “我,我是。”韩春瑶突然心里虚得厉害,不知道是哪件事发了。 “这是传唤证,跟我们走一趟吧。” ~~ 三婶郭思媛的效率很高,打了几通电话后,就敲定了一个家庭教师。 “是京市二中的体育老师,叫杜南周。跟学校闹脾气正在休假,刚好来咱们家给嘉木上课。” “体育老师?闹脾气?”荣嘉宝一听便觉得有趣,连荣嘉木也好奇的看着郭思媛。 “他的学问没得说,就是脾气怪。父母都是二中的老师,可他从小就喜欢体育,偏偏各项成绩又很好,明明分数能考上华清大学,硬是把志愿改成了体育大学。” “现在国内又没有专业的体育赛事和运动员,就只能回二中当老师了。学校知道他的能力想让让他带理科,可他偏偏要当体育老师。这不,僵持不下,就请了长假了。” “那让他给嘉木启蒙,会不会不太合适?” 荣嘉宝怕对方觉得大材小用,到时候挫伤了弟弟的自尊心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在京市留多久,请不请家庭教师都行。 “放心吧。”郭思媛走到近前,习惯性的把荣嘉木揽进怀里, “我也是考虑到嘉木的性格有些内向,加上身体太弱,才选的这个人。除了文化课以外,还能带着嘉木锻炼锻炼身体。” “你见了就知道,那就是个大孩子。” 荣嘉宝见三婶想的这么细致,自然再无异议,心里很是感激。 荣嘉木当然也一样,展开小胳膊柔柔的环住郭思媛,嘴里乖巧的说了一声“谢谢三婶”。 那乖巧懂事的样子直接融化了郭思媛的心,没忍住吧唧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荣嘉木苍白羸弱的脸蛋,瞬间又红透了。 荣嘉宝和郭思媛一起哈哈大笑,十分享受这样的氛围,也就没着急出门,反倒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顺嘴问到了医院的情况。 “我虽然是全科大夫,但留学的时候主修的是妇女生产和产后健康,但回国十几年了,这一块的推进并不大。” 郭思媛轻声跟荣嘉宝介绍, “大家普遍都不重视,生产不注重卫生条件,产后根本没有护理,很多妇女带着病痛几十年,最后死时连原因都不知道。” 荣嘉宝点点头,若有所思。 郭思媛见荣嘉木还在,也不好深说,便提出给她准备些常备药品带到西北去。 荣嘉宝见她主动提到了西北,忍不住问了一句, “三婶,三叔跟你说了去西北的事吗?” —— 第27章 荣嘉宝的汽车尾气 郭思媛点点头,神情气度没有丝毫变化。 “三婶愿意?”荣嘉宝觉得有些出乎意外的,毕竟之前她说要带弟弟去西北,三婶是反对的。 “那有什么不愿意。”郭思媛浅浅一笑,眼里柔光潋滟, “我跟你三叔从小就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欧洲也好,西北也好,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在哪里都一样。” “你跟三叔的感情真好。”荣嘉宝有些动容。 “也不单单是感情好。”郭思媛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我少年时代跟祖父去过西北,那里的自然环境虽然恶劣,但民风极为淳朴。我要是跟着你三叔过去,相信更能发挥我医生的作用。” 荣嘉宝沉默了,她没想到上一世因不堪受辱疯了的三婶,居然有这样的抱负。 如果她没有遭到韩家人的故意迫害,以她的医德医术,即便下放到北方,也能安安稳稳的度过那些岁月,最终成为一个人人敬重的大医。 “嘉宝,你怎么了?”郭思媛见侄女突然不说话,脸色还变得晦暗莫名,出言问道。 荣嘉宝立刻回了神,绽开一个娇俏的笑容对着郭思媛, “我相信三婶到了西北后,肯定能在那片土地上大有作为。说不定将来的成就,还会超过三叔呢。” “嗯,我也相信。” 荣嘉木眼睛亮晶晶,也脆生生的夸了一句。 如果三婶也能去西北的话,他就太高兴了。 “我也相信!” 荣宏宇一直在书房处理事情,刚走过来就听到侄子侄女正在吹捧太太,也跟风夸了一句。 “那我也相信。” 郭思媛见三个人都夸她,也俏皮的来了一句,说完后,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三婶跟三叔的感情真好。”荣嘉宝忍不住再次感叹。 “嘉宝,说起来你也不小了,在国外这些年有没有谈男朋友?”郭思媛眼里闪着八卦的小火苗。 荣宏宇听到这个话题,也快走了两步跟太太坐在一起,饶有兴致的望着侄女。 “没有。”荣嘉宝抿嘴笑,眼睛却咕噜噜乱转,一看就知道还有下文。 “国外没有?那就是国内有咯?”荣宏宇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懂了侄女的意思。 荣嘉宝点点头,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还不算男朋友,等我把他追到手,就带他回来给三叔三婶见见。” “什么?”荣宏宇和郭思媛面面相觑。 就侄女这副样貌和才华,还要去倒追别人? 荣嘉宝却缄口不言,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韩家的事情就快结束了,她不会再让他久等。 ~~ 荣嘉宝约了时间要去外交部,也没在家里多待,从车库里开了辆车直接去了使馆街。 出门时,荣宏宇叫住她,说韩春瑶已经被公安抓了。 “徐妈为了减罪什么都交代了。人家不傻,也有个记账的本子。这下物证人证都全了,韩春瑶至少也要蹲两年。” “好。” 荣嘉宝面无表情蹦出一个字,踩着油门一溜烟跑了。 荣宏宇吃了一口尾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去商务部”。 脑子里仍在思索,这个“好”字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京市的街道还不算特别宽敞,但却出奇的干净。 街上的人多穿着黑、灰、蓝三色,精气神极好,感觉人人都憋着劲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荣嘉宝开的是私家车,在街上并不多见。 到了外交部门口,照例接受检查,电话核实一番后,车子顺利的开到了办公楼前。 她拿着文件,进了龚司长的办公室。 但她不知道,停在楼前的小轿车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 沈崇文今天出门早,来单位之后也静不下心做事,一直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会亲家,还要准备些什么。 上不得台面的江翠花就不带了,免得她要东要西丑态毕露,丢人显眼。 老大和老大媳妇是一定要去的。他俩工作体面,尤其是老大媳妇,在晚报工作见过不少大人物,谈吐上很拿得出手。 礼物嘛,荣家什么好东西没有,送什么别人也不稀罕。就备个四色素礼吧,清清爽爽的,也符合自己这个高知家庭的身份。 舟儿和嘉慧结婚后,肯定是不会住家里的。 翰林胡同的洋房那么大,必定是要在那边住。到时候家里就能多出一间,给自己做个书房刚刚好。 至于舟儿的工作嘛,去商务局吧,比去研究所好,油水多机会多,又有荣局长提携,前途肯定差不了。 自己嘛......, 沈崇文正沉浸在各种美好的规划中,突然听办公室有人喊了一句,“呦,好漂亮的小轿车,这可比部长的车都好,谁家的?” 他回过神顺着声音看去,几个同事正在窗前向外张望。 比部长的车还好? 他自然也要过去看看的。 一看到车牌,他就认出了是荣家的车。 荣家当年可是有车队的。当初举行一个重大庆典政府用车不够,荣家老爷子大手一挥,把荣家在沪市京市的二十辆豪华轿车全都捐给了政府。 后来举家北上,又重新置办了三辆轿车。 荣宏宇一辆,荣宏声一辆,还有老宅公用一辆。 这些情况沈崇文早就烂熟于胸,现在院子里停的那辆车,车牌正是属于荣宏声。 亲家来了? 沈崇文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风纪镜还特意梳了梳头发,整了整衣领裤脚,自觉儒雅体面后,笑着往楼下走去。 可他晚了一步,在他下楼时荣嘉宝已经从龚司长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等他赶到院中,刚好吸上一口汽车尾气,隐约间看见到驾驶座里是个女孩子。 沈崇文心里疑惑,一时没有多想,就走到大门值班室询问刚才出去的女孩子是谁。 值班室的人对外严格对内却还好,笑着跟他说是荣家小姐。 “沈主任,我可听说你家二小子正在追求荣家小姐,你是着急着来看儿媳妇的?” “荣家小姐?” 沈崇文一愣,他到没想到荣嘉慧还会开车,随即又是一喜,咧开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正在追求,是已经订婚了,昨天晚上儿媳妇还在我家吃饭呢。” “真的?” 值班室的人本来只是随意跟他打几句哈哈,没想到沈主任居然爆出这么大一个料。 可刚才那位荣小姐,又气派又漂亮,还是龚司长的贵客,怎么会看上沈主任家那个游手好闲的二小子?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当然是真的!”沈崇文志满意得,“等舟儿和嘉慧结婚时,我和荣教授请大家喝喜酒的。” 嘉慧? 值班室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手去拿访客登记簿,刚才登记的可不是这个名字。 沈崇文忍不住也要凑过去看,身子刚动,就被人按住肩膀压了下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沈主任,又在打听荣教授吗?” —— 第28章 友谊商店,买买买 沈崇文听到这个声音,后背都麻了。 连忙转过身笑道,“陶处长,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保卫处长陶志刚却半点辞色都不假,对值班室的人冷脸训斥, “访客来往登记册难道不是保密资料吗?平时保密条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报告陶处长,我们错了。”值班员齐刷刷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又羞又臊。 “换岗后抄写保密条例一百遍。再有下次按泄密处理。”陶处长黑着脸。 “是。” 沈崇文在旁边也是臊得老脸绯红。 这个陶处长也太不给面子了,看着是在训斥工作人员,实际上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他好歹也在这个院子里干了十来年,连跟值班员寒暄两句的权利都没有吗? 沈崇文一时间寸劲儿上来,顶着陶志刚说了一句, “陶处长,我只是看见我未来儿媳妇的车,过来跟她说两句话而已。你也不用给这两位同志扣这么大的帽子吧。” “未来儿媳妇?” 陶志刚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的走了。 ~~ 就在五分钟前,龚司长亲自打电话,要他安排对荣嘉宝的秘密保护。 龚司长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荣家人好像特别讨厌沈崇文一家,你也留意一下,别让老沈再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他还能干出什么丢人的事,不就是想攀上荣教授当亲家,要求进步呗。” 陶志刚说着还撇了撇嘴,他是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援外战争的战斗英雄,对这种一心钻营的人很是看不上眼。 “当亲家?他看上荣小姐了?” 龚司长平常忙得昏天黑地,上次只是过问了沈崇文是否有泄密嫌疑,具体的没多问。 今天她接到大领导办公室来的加密电话,说荣嘉宝有几份资料要送过来,要她亲自接待。等她拿到那些资料,立刻明白这位荣小姐的份量,可绝不仅仅是捐赠了一百万外汇那么简单。 出于谨慎,她让陶处长安排人保护一下,没想到还能从不苟言笑的陶志刚那听到八卦。 “他以为他看上荣小姐了,实际上连真假李逵都没分清楚。”陶志刚三两句话把上次在沈家听到的沈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龚司长听得咋舌,心里极为鄙夷。 堂堂一个大男人,不把心思放在努力工作上,偏要去教导孩子走歪门邪道想升官发财,这还是一个革命者该有的品质吗? 这个沈崇文,不适合在这个院子里工作了。 “那就先不管他,看看他能作到什么程度。今天晚上在京西宾馆的舞会加强一下安保检查,请帖发放再查一查。” “是。” 陶志刚挂了龚司长的电话,就想着先到值班室把荣嘉宝的来访登记消除掉,哪知刚好遇到沈崇文在这里探查,还张口闭口的“未来儿媳妇”。 他倒要看看,这老泥鳅最后怎么收场。 ~~ 荣嘉宝可不知道还有这个小插曲发生。 她送的资料是昨晚在小楼里整理出来的近三年国际政治、经济、外交领域的各项数据和报告,撰写者都是外国权威专家学者,甚至有一些直接就是政府报告。 这还得益于商城的图书馆。 商场交易页面的图书馆携带有海量的信息资料,而且有个巨大的福利,就是非制造类的信息,免费查询阅读,还提供编辑打印服务。 但制造类的就需要用商城货币来兑换。比如疫苗血清配方,武器制造图纸,大型农用机械,飞机航母等等,而且都是天价。 她自然要先薅一把免费的羊毛。 她把那些资料整理汇总后交给龚司长,为他们的各项决策提供方向,说穿了就是利用信息差,争取外交优势。 这些信息来源自然都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至于后续还有没有,这就要看她跟大领导提出的要求,能不能兑现了。 送完资料,荣嘉宝开车直奔友谊商店。 今天晚上外交部有个欢送舞会,是为明天出发西北的一批科学家送行,荣嘉宝要来给父亲准备一些过冬的衣服。 她之前去百货商店看过,大衣的面料倒也不错,但是克数太重。 一件冬天防寒的长款大衣,往身上一披足有十斤重。这要是穿上一天,还不跟负重训练似的。 她记得友谊商店有出口的羊绒大衣,又轻又暖,最适合不过。 再给家里人都买一买,反正带回来的那些外汇,带去西北也花不掉。 京市的友谊商店离使馆街并不远,一共有四层,主要针对外宾和华侨服务。一般人要进去购物,除了有外汇券外,还要有单位开具的介绍信。 她在路边把车停好,出示了商务局开出的介绍信,走进了大厅。 其实花城的友谊商店比京市开得早,品种也更为丰富,只是上次她的心思全在收拾韩家人身上,买完茅台直接就走了。 今天倒是可以好好逛逛。 一楼主营生活用品和食品,二楼是服装和纺织品,三楼四楼就是价值较高的珠宝、古董、字画等等。还有一个西餐厅,但这会还没开始营业。 荣嘉宝先去食品区来了个大扫荡,什么进口奶粉、炼乳、咖啡、雪茄、红酒、巧克力等等,直接包圆了。 售货员当时就傻眼了。 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位同志,这些东西需要的外汇券可不少,你最好先点一点。” “我直接用外汇,可以吗?” “这,这当然可以。”售货员恍然,这是八成是位归国华侨了。 “那柜台上这些您都要吗?” “要,如果还有库存的话我也要。”荣嘉宝点头,这些东西存放在空间里又不会坏,等去了西北再想买就难了。 “那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售货员在友谊商店站了两年柜台,也没见过这种像进货一样的顾客。 荣嘉宝继续出发到了下一个柜台。 护肤品,洗发水,沐浴液,进口香皂,卫生巾,包圆。 尤其是卫生巾,她更是直接向售货员说能不能订货。 又一个售货员傻眼了,这位女同志是把友谊商店当成土产公司在逛吗? 下一个柜台,各种厚薄程度的被子,各一百套。各种枕巾,床单,被套,各一百套。 再下一个柜台,收音机,手表,相机,各来十套。 —— 第29章 赚钱的机会送上门了 荣嘉宝在几个售货员的目瞪口呆中,上了二楼。 这会正值夏季,柜台上都是些夏天的成衣。一半是进口的洋装款式,一半是丝绸面料的传统服装。 这些荣嘉宝都不喜欢。洋装款式还没有她带回来的好看,传统服饰料子好,但是款式太中老年了。 她又来到面料区,各大产区的精品丝绸,各大流派的精品刺绣,典雅高贵,美不胜收。 她心念一动,脑海中就出现了商城的图书馆。 点击搜索,果然有很多中式服装设计图,既有华丽高贵的礼服,也有优雅大方的常服,各年龄阶段的都不少。 荣嘉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免费的羊毛,薅起来就是爽啊。 她叫住售货员,问她是否接受服装定制。 “服装定制?我们这边没有。” 售货员摇头,这个女同志也太挑剔了吧,这么多好看的进口洋装还不满意,还要什么定制。 荣嘉宝听了也不失望,这里没有就买些料子出去做。 有图纸,再找个好裁缝,还怕做不出来漂亮衣服来。 “那把这些料子给我各拿几匹。”她根据自己选中的图纸,随手就指了十几个样子的名贵衣料。 “等等,” 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戴着眼镜和袖套,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皮尺。 一看就是个裁缝师傅。 “这位女同志,这些布料都是极花功夫才做出来的,你裁衣服的话用多少买多少,可不要糟蹋了好东西啊。” 得,还是位有些偏执的裁缝师傅。 但这种人往往在自己的专业上是两个极端。要么,不懂装懂,要么,上限天花板。 荣嘉宝心想他既然在友谊商店里做裁缝,跟不懂装懂大概是沾不上边的。 “这位师傅,我知道这些布料的珍贵,我就是根据设计稿选的料子。你放心,我不会糟蹋这些文化瑰宝的。” 果然,那位裁缝师傅听她这么说,蹙紧的眉头松开了,但随即又有些好奇地询问, “你的设计稿能给我看看吗?” 荣嘉宝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脸上表情俨然就是一句回复,“你说呢?” 这位裁缝师傅红了脸,微微有些局促。“抱歉了,是我太冒昧了,职业病,职业病,” 荣嘉宝没等他说完,借着把手伸进包里,取出已经在商城里打印好的几张手绘设计图递了过去。 “看吧。” 那位裁缝接过去一看,道歉声戛然而止,眼睛完全掉进了图纸里。 荣嘉宝给他的图纸,有两套晚礼服,三套常服,还有一套男士复古中山装。 那位裁缝指着三套常服,激动地问,“这三套是你设计的?” 荣嘉宝一看,不由得佩服他的眼光。 那三套常服,可是后世元首夫人出访时穿的款式,可谓集现代和古典之大成。 这位裁缝师傅,十有八九是个扫地僧了。 “算是吧。”荣嘉宝淡淡回复。 “我可以帮你做。”裁缝紧紧捏着图纸,眼里全是兴奋狂热。 “但是你们这没有定制服务啊。”荣嘉宝明知故问。 “怎么没有?”这时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那裁缝和售货员听了后,对声音主人喊了一声,“经理。” 那人朝荣嘉宝伸出右手,满脸都是热情,“荣同志,我是友谊商店的经理冯恒宇。” “你好。”荣嘉宝也客气的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 “我听到你和谢师傅说的话了,请你挪步,我们聊聊行吗?”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我还着急买东西呢。” 荣嘉宝摇头,她倒不是摆谱,主要是怕一坐下寒暄就没完没了,站着说话,效率高。 “额,”冯恒宇搓了搓手,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干脆。 那个谢师傅反倒喜欢她这样的直爽性子,尤其是刚才,直接就把设计稿给了自己。 “经理,这位荣同志是个爽快人,你就直接说吧。” 冯恒宇也不是扭捏的人,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来意。 原来友谊商店二楼服装区的生意一直很惨淡,中式服装不够吸引,洋装在外宾那就更打不开市场。 只能靠卖些面料维持面子,可这些珍贵的面料往往被外宾整匹买回去当窗帘,当桌布,这又让他们极其痛心。 要知道,作为名绣的精品,有时候一米就要织上好几个月。 荣嘉宝这下明白那位谢师傅阻拦自己多买布料的原因了。 怕她不识货! “那冯经理想找我谈什么呢?” “谢师傅是全京市最好的裁缝之一,他这么看重荣同志的设计图,我想能不能借你的图做出几件成衣来作展示。” “我们可以付设计费,按张买断或者按件结算都可以。”冯恒宇直爽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小豪可是他亲自请来二楼坐镇的,他的手艺和眼光冯恒宇最清楚不过。就凭他刚才那如获至宝还主动请缨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几张图一定是宝贝。 虽说即使二楼服装柜台销售再惨淡也不影响他当经理,但谁还没有点上进心呢? 要是能够让服装柜台起死回生,那就是他的重大成绩啊。 荣嘉宝在心里称赞,能在友谊商店当经理的人,果然有些才干。 不仅善于抓住商机,出手还果断磊落,压根没想着要抠抠搜搜或者白拿别人的东西。 “冯经理做事爽利,这几张图就先让你试试吧,至于怎么合作,等样衣的效果出来再说。” “好。”冯恒宇笑逐颜开,马上拍板。“那荣同志现在要不要让谢师傅帮你量体。” “这几套手稿给你们打样我就不做了,明天我带人来量体时再重新拿设计稿。” 她既然有了免费的图库,就没必要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不如回去之后多挑几套,明天带着三婶一起来量体。 她话说得轻巧,却不知道冯恒宇和谢师傅心里翻起了热浪。 这样的画稿,荣同志像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张八张的样子,这样的人才他们可得留住啊。 冯恒宇清了清嗓子,堆出一脸笑, “荣同志,刚才一楼的几个售货员来找我,说你把食品区都包圆了,是真的吗?” 荣嘉宝摇头。 冯恒宇这才觉得正常,哪有人到友谊商店买东西,跟上批发市场一样。 “我还包圆了日化产品,床品,手表,相机,还要预定卫生巾。她们都没跟你说吗?” 冯恒宇:额,她们说了,但我没信啊。 —— 第30章 仓库包场,买买买 有了设计图合作的交情,一楼想进的货自然不成问题。 冯恒宇让财务和仓管马上点货,留够商店日常销售的量,剩下的全部给荣同志打包。 见她要的那一百床被子和床品堆起来像座小山,冯恒宇索性派出了货车,破天荒的要送货上门。 “冯经理,我今天主要是想买冬季的衣服,不知道方不方便?“ 荣嘉宝眼见卡车都开出来了,自己本来要买的东西还一样都没买到,就开口询问。 冯恒宇立即提出带荣嘉宝去仓库,裁缝谢师傅已经扑在面料区,进行第一件样衣的准备工作。 荣嘉宝谢绝了冯恒宇的陪同,只让售货员带她去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跟前面的商场柜台也差不多。 这些衣服都是精品,套着薄棉布做的罩子,整整齐齐的挂在一排排衣架上。 更为舒心的是,整个仓库就只有她一位顾客。 荣嘉宝在冬季服装区,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羊绒大衣。按照父亲,三叔,五叔的身量各买了几件。配套的羊绒保暖衣保暖裤各来了十套。 又在女装区给自己和三婶挑选了好几件风衣和大衣。弟弟,堂哥,堂妹自然也少不了。 没一会,她身后又堆起了小山。 带她进来的售货员激动的眼睛都放光了,这个年代虽然没有销售提成,但是有奖金啊。 荣同志这种丧心病狂的购物方式看着让人害怕,但这个月的奖金肯定跑不掉了。 “荣同志,我们还有几件外国来的皮衣,因为款式和价格的问题一直没卖出去,您要不要看看。” “好。”荣嘉宝这会正上头呢,当然不会拒绝。 售货员立刻推出一排带滚轮的衣架,手脚利落的打开棉布套让她挑选。 荣嘉宝一看,眼睛就亮了。 这一排衣架上全是黑色和卡其色的皮毛制品。有轻薄长款的,赛车夹克款的,皮毛一体款的,还有几件女士修身风衣款。 难怪卖不出去。 这种东西价格昂贵,能买得起的大多接受不了这种超前的款式,能接受款式的接受不了昂贵的价格。 荣嘉宝单独拎出一件卡其色赛车夹克和黑色单层长款,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能卖出去三五件呢。 但转瞬就调整好了心态,两件也要好几百块呢,可不能太贪心。 但下一刻,荣嘉宝殷红小嘴就说出了售货员爱听的话,“这两件帮我包装一下,剩下的直接装车。” “喔,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包装,谢谢荣同志。” 惊喜来得太突然,售货员说话都有点磕巴。 “是我要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荣嘉宝在仓库里挑选的时间可不短,又拆又装,售货员跟着忙出一身大汗。 “嘿嘿,这都是我的工作,荣同志你太客气了。” 售货员还是个小姑娘,见这个天仙似的美人跟自己说话这么客气,不免有些局促紧张,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 “荣同志你买了这么多,经理肯定会给我发奖金的。” 荣嘉宝被她逗笑了,强忍着压了压嘴角,“那是你应得的。” 售货员和库管点货开票的间隙,她又在仓库其他区域转了转。 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尤其是各样古董和家具,都在这静静的吃灰。 荣嘉宝自幼耳濡目染,评鉴识别的能力不差。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荣家还在往外捐东西,怎么可能在明面上再来买古董呢。 她没再多看,让售货员带她去财务室结账。 售货员把刚开好的出库单一并交给出纳,算盘上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拨打声,出纳的手都舞出残影了。 冯恒宇也来了财务室,说车已经装好要个送货地址。 这时总账算出来了,直接用外币支付的话将近两万元,相当于五万元华夏币。 这个数目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般人凑个几百块外汇券就能来买个大件,足够炫耀一整年。 这个荣同志,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荣嘉宝对买的东西自然心里有数,从包里掏出一万九千元外币,剩下的零头用外汇券和大团结支付。 她这么做也是想让人知道,带回来的外币全部花光了。 付完款,她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交给冯恒宇,拎着两件包装好的皮衣,离开了财务室。 冯恒宇低头看了一眼地址,解放路19号荣公馆。 难怪! 难怪! 荣嘉宝离开大厅,跟两个穿着军装的姑娘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发动车子离开,还在原地久久未动。 “臻真,怎么还不走?” 同行的人都走出去好远,见她还在原地,忍不住跑回来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 “咦,刚才那辆小轿车不见了。不会是那个女同志开走的吧?” “嗯。”蓝臻真下意识回答。 “真的?那她也太厉害了吧。长的漂亮,气质又好,还能开那么豪华的小轿车。臻真,你认识她?” 蓝臻真收回眼光,冲夏静思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啊,”夏静思的声音带了一丝遗憾,她见蓝臻真看得那么出神,还以为自己又能多搭上一条大腿呢。 “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了,陪我去买裙子吧。”蓝臻真放下心底的波动,就算遇见荣嘉宝,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上辈子她在西部基地见到的荣嘉宝,整天穿着白大褂还不苟言笑,头发也是中规中矩的齐耳短发,远不是现在这样明艳鲜活,时髦飒爽的样子。 原来,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吗? 蓝臻真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不安,自她重生以来对一切的笃定和掌控,好像也那么牢不可破了。 “臻真,今天晚上的舞会真的不能带我去吗?”夏静思摇了摇她的手臂,仍旧不甘心。 明明说一张请柬可以再带两个人,可刚才蓝臻真又说来了新规定只能带一个,还要把名字和关系报上去,她一个小小的通讯兵自然就去不成了。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安保升级了,陈叔叔能把我带进去,也是看我父亲的面子。” 蓝臻真出言安抚,对好朋友食言,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你别不高兴了,等回了西北,你想去什么舞会都行。” 夏静思心里嘀咕,西北的舞会跟京市能一样嘛。那里全是土包子,想要嫁得好,当然得在京市找啊。 “好吧,那你要给我买条裙子作为补偿——” 第31章 不来见我,就让她声名丧尽 荣嘉宝在友谊商店大买特买时,荣宏宇也从商务部回了家。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康平路搜出来那些文件。 虽然收拾那个人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从文件和那些东西来看,背后的局势已经是错综复杂了。 他若是贸然有什么动作,反而可能打破某种平衡。 思虑再三,他去拜访了老领导。 这位老领导早在二三十年代就跟荣家老爷子认识,相交数十年,关系极为亲密。 果然,老领导翻看文件后,打了两个电话出去,不露痕迹的就把这事解决了。 但同时也叮嘱了他一番,让他不要插手这些事情,隐晦地说了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南叔,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去西北工作。”荣宏宇趁机提出他来拜访的第二个目的。 “噢?”老领导有些意外。 这荣小三可是江南水米养出来的富贵公子,怎么会想到去西北? “我二哥不是明天就要去西北了吗?我侄女随后也要去。”后面的话荣宏宇没再明说。 老领导心中暗赞了一声,这荣小三审时度势的本事,可不比荣老头差。 去西北,是一步好棋。 “好,我会安排的。”老领导又饶有兴致的问,“我听说你侄女捐了一百万元外汇,真是她留学时赚的,不是你们荣家的老底?” “我家的老底您还不知道吗?真要捐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是那丫头在火车站临时起意的,我们根本都不知道。” 荣宏宇一脸苦笑,他跟老领导关系再亲密,也不敢说侄女那一百万元是请人跟她去捉奸的啊。 “你侄女今年多大?”老领导眼睛亮了。 “20岁。十四岁去给我二哥陪读,结果自己读了三个博士回来。” “风华正茂,后生可畏啊。”老领导也忍不住感叹。 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荣宏宇跨步走到隔间避嫌,过了两分钟,听见喊他的名字才走出去。 “南叔,没事我就先走了。” 电话已经挂了,老领导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你走吧,回头把你侄女带来给我瞧瞧。” 荣宏宇看老领导的表情也觉得古怪,但没多想,应了一声就推门出去了。 老领导看着荣宏宇交上来的资料,又看了看那台红色保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瘦削的身子深深陷进椅子里。 刚才是大领导办公室来的电话,说外交部收到一份权威的政治、经济、外交研究报告,让他派专人去取一份回来,保密级别A。 他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报告提交人,正是荣嘉宝。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可惜了。 ~~ 在大领导替荣嘉宝惋惜时,韩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公安把韩春瑶抓走时,她哭喊着让韩春山去找荣宏声来救他,可他哪知道上哪去找荣宏声啊。 没办法,硬着头皮去商务局找荣宏宇,被告知荣局长去部里办事了,又在局里干坐了几小时,到中午饭时也没等到荣宏宇。 韩春山找了个国营饭店胡乱吃了几口饭,回到公安局要求见韩春瑶。 “哥,宏声来了吗?”韩春瑶一看到韩春山就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我到哪去找荣宏声?”韩春山没好气,“我去找荣宏宇了,白等一早上也没见到人。” “你去找荣宏宇做什么,就是他设局害我的!” 韩春瑶看着眼前愚不可及的哥哥,咬牙切齿把她分析的情况说了一遍。 “什么?你那些压箱底的东西被偷了,银行存款也被冒领了?”韩春山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大妹现在不就是个穷光蛋了吗? “让你把东西交给我保管你怕我吞了,手指缝里都不肯露出来一点。现在倒好,让外人一锅端了。” “大哥。”韩春瑶气得大叫。 这个废物不想办法把自己救出去,还在这嘀咕些没用的。 “安静。”公安在旁呵斥,“当在你们家呢,要说话就好好说,不说就跟我回羁押室。” “我们好好说。”韩春瑶忙降低音量道歉。 她实在不想回羁押室,那里的人又凶又脏,看起来好可怕。 “大哥,你去荣家老宅找荣宏声。如果找不到,就叫荣嘉宝来见我。” “她要是不来呢?”韩春山可没她这么乐观,荣嘉宝踢他的一脚,现在腿还肿着呢。 韩春瑶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了一丝狠戾之色, “你跟她说,她要是敢不来,我就叫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她忤逆不孝。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看荣家还要不要脸面。” “行。”韩春山觉得这是个办法。 荣嘉宝毕竟是个丫头片子,以后还要嫁人,名声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哥,”韩春瑶还想让他去康平路挖箱子,但公安在旁边盯着,最终没说出口。 “咋了?” “没事,你快去吧。” 只要荣嘉宝来的够快,她一会也就出去了,挖箱子的事缓缓再说。 韩春山出了会见室,又被另外一个公安叫住。 “你是韩春山吗?” “是。还有事?”韩春山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的心可是真大啊,你老婆儿子抓进来你就不管了。这都两天了,也不来探视。” 公安边说边摇头,这都是什么人啊。 韩春山这才想起蒋琴和松林也在这家公安局关着,忙从怀中掏出烟往外散。 “这两天事情太多,忙忘了。” 公安伸手把烟挡了,正色说,“你老婆不是主犯,交保释金把她先带回去吧,等正式审案时再来。” “那我儿子呢,能保释吗?” “不行!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长期虐待一个五六岁的儿童,他这是重大恶性事件,还想保释?!” “那我儿子会坐牢吗?” 韩春山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看公安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连自己都有了连带罪责一样。 “自信点,把’吗’字去掉。”公安冷着脸。 人证物证都已搜集到位,还接到命令从快从重处理,这案子审理判罚就在这两天了。 韩春山听了这话,抬腿就往门外走。 “你不去保释你老婆了?”公安在后面喊。 韩春山步子迈得更快,头也不回的往后摆摆手。 保释? 开玩笑! 蒋琴她配吗? —— 第32章 狗拿耗子的人,先把自己擦干净 荣嘉宝绕路又去买了些时鲜糕点,回家时友谊商店的货车已经卸完货了。 三叔三婶和弟弟,正在那小山似的货物旁啧啧称奇。见荣嘉宝回来,忍不住出言调侃。 “这是要去西北开分店啊,嘉宝。” 荣嘉宝才不管这些,一头扎进小山里,把给大家买的衣服一股脑挑出来。 “三叔,两件羊绒大衣,两件皮衣。红酒,雪茄随便挑。” “三婶,五件羊绒大衣,一件皮衣,香水,护肤品随便挑。” “还有,这些是给大哥和嘉音的,这些是给嘉木的,巧克力和零食随便挑。” 每人面前都是一堆,荣嘉木更是被大姐推进零食堆里让他自己挑选,兴奋的像个掉进米缸里的小耗子。 荣宏宇跟郭思媛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荣家虽然不缺这些,但侄女的心意他们很是领情。 “嘉宝,你买这么多被子干什么?”郭思媛见她还在小山堆里刨,忍不住上前帮忙。 “不多不多,这一去西北还不得住上个十年八年的。现在有条件就多买些囤起来,免得去了跟当地老乡抢棉花。” “说得也对。”郭思媛若有所思看向丈夫,“宏宇,我们要不要也囤一点?” 荣宏宇指着那一百套铺盖和床单被罩连连摆手,他就不相信这里面没有给他们准备的。 果然,荣嘉宝转过头笑着说,“不用不用,我买的足够咱们一大家子人用了。” 还神神秘秘的凑到郭思媛耳边,双手合拢做了个小喇叭,“我连卫生巾都给咱们订了一百箱。” 郭思媛不得不感叹侄女心细。 “那你还在找什么?” “把给我爸买的东西先拿出来,晚上好带过去。” 荣嘉宝收拾出几套秋装,两条薄被子,还有剃须刀,备用眼镜等日常要用的东西,装了两个大皮箱放回到轿车上。 郭思媛拿起一件机车夹克在丈夫身上比了比,满意的点头,侄女的眼光不错。 “嘉宝,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吧,等会让你三叔给你。” “不用,我今天在华侨商店还揽了挣钱的活呢。” 荣嘉宝懒得卖关子,把设计稿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冲郭思媛眨了眨眼,“三婶,我晚上给你画几套图纸,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做衣服。” “你说谢小豪抢着要你的图纸?”郭思媛都听呆了,侄女还会服装设计! “三婶认识他?” “何止认识,他的手艺可是有师承的。当年在沪上多少阔太太宁愿排队一个月也要等他师傅亲自上手做一件旗袍。我小时候就没少陪我母亲去他家做衣服。” “他出师后更是青出于蓝,不过他们只精通旗袍一项就逐渐式微了。他为人很自负,除了旗袍外轻易不剪裁别的衣服。没想到他也北上了,还藏在友谊商店。” “那明天一起去,我给三婶多画几个样子。”荣嘉宝薅起商城的羊毛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好。我倒要看看,咱们嘉宝设计出的衣服到底有多好看。”郭思媛的心狠狠动了,哪有女人能拒绝漂亮衣服的。 “嘉宝,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运去西北?” “让荣伯找个空屋子先放着,我自己找人运走。” 荣宏宇明白了,这事不需要他们帮忙。 他又细细查看了一番物品种类,心里有了一些盘算。 正想把侄女叫去书房,管家走过来通报, “韩春山来了,要见嘉宝小姐。” ~~ 韩春山从大门走到主楼足足花了一刻钟。 一路走过来三步一景,五步一画,门口还停着三辆豪华小轿车,心里真是又妒又恨。 他明明是荣宏声的大舅哥,却从来没被邀请到这栋大宅来过。 大妹说得不错,分明就是荣宏宇一直瞧不起他们。 说不定当年妹夫带着侄女出国,也是荣宏宇的奸计,为的就是让他们夫妻、母女离心,将来好霸占整个荣家的财产。 想到这,他心里真是后悔不迭。 明明他们有荣嘉木这张王牌在手,大妹却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虐待他。 要是他们好生对待这位荣家小少爷,挟天子令诸侯,别说小轿车,就是这栋荣家老宅,也是可以争一争的啊。 这个大妹,自诩聪明,终究还是太短视了。 正想着心事,人已经走到了主楼前。 就见廊下放着两张圈椅和一个高几,荣宏宇和荣嘉宝正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荣三爷,嘉宝。” 韩春山讪讪的打了个招呼,他现在可不敢在荣嘉宝面前充长辈,这个死丫头,是真敢动手啊。 “找我有什么事?”荣嘉宝淡淡问了一句,半个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她怕控制不了冲动上去揍他。 “春瑶被公安抓了,想见你。” “噢。” 之后就没下文了。 韩春山见她喝了半盏茶,又重新洗涮冲泡了一盏新的,还是半句话也没有,忍不住再出声。 “嘉宝,你妈说要见你。” “嗯,我听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 “我听到了,可我没说要去啊。”荣嘉宝略略抬眸,眼含冰霜。 “你!”韩春山一口气憋在胸口,指了指荣嘉宝,到底没敢骂出来,只板着脸冷冷道, “你们母女的事情我不管,我就是来帮她传话。她说你要是不去见她,她就让京市所有人都知道你忤逆不孝。” 随后顿了顿,口气软了一些,脸上也写满了‘为你着想’, “舅舅劝你一句,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荣家也是百年大族。要是你母亲指控你忤逆不孝,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荣家的面子还要不要。” 话音刚落,就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一个茶碗带着沸水砸在韩春山脚面上。 荣宏宇铁青着脸一张脸斜睨着韩春山,冷冷说道,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韩春山,我要是你,就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干净。” 这一句话正中韩春山眉心,他最近还真有两件亏心事。 脸顿时就白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荣嘉宝重新拿过一个茶碗,倒了杯新茶递到荣宏宇手里,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来处理。 荣宏宇只能接过茶碗坐回到圈椅里,就见侄女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塞到韩春山手里。 “你把这个带给韩春瑶,也帮我给她带句话。” “就说我会去看她,还会带着律师和记者,告她虐待亲子之罪。” “让她准备好我忤逆不孝的证据,我来帮她告诉全京市人。” 韩春山没想到荣嘉宝这般强硬,话里的嘲讽和冷冽更让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颤巍巍的摊开那些照片一看,只觉得五雷轰顶—— 第33章 不愧是荣三爷,他猜到了 韩春山看到照片,终于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荣宏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荣嘉宝,“那照片该不会是......” 荣嘉宝嘴角扯出一抹冷意,点头答道,“没错,就是韩春瑶的春宫图。” “嘉宝,”荣宏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韩春瑶的事让三叔去处理吧。” “我知道你不在意什么名声和脸面,荣家也不在意。但她终究生了你一场,三叔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不必要的包袱。三叔照你的意思办就是了,你不要亲自出面了。” 荣嘉宝摇摇头,却没再说话。 她重生归来,当然就要复仇。 不要说这一世韩家人还未做出那些恶事,那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 难道,虐待弟弟是假的? 难道,韩雨柔冒认荣家人是假的? 难道,康平路搜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假的? 难道,刚才韩春山转达的那些威胁的话,是假的? 本来,她也只想让韩春瑶坐实虐待亲子和投机倒把两项罪名,好好去坐牢,断了她继续作恶的途径。 但她若非要自寻死路,她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至于什么生养人伦纲常,上一世,她和弟弟都已经还过了。 三叔的顾虑她心领,但有些事总归是要亲手去做的。 荣宏宇见侄女摇头拒绝,心思一阵翻滚。 看来这个韩春瑶,上辈子真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嘉宝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格虽然算不上热情,但绝不是锱铢必较心胸狭隘的人。 可看她对韩春瑶出手就是杀招,在公安局时,也护在自己身前主动对韩春山出手。 等等,嘉宝为什么会护在自己身前? 难道? 荣宏宇突然不敢再想了。 嘉宝回家后第一次见郭思媛就扑到她怀里热泪盈眶,又竭力劝说他们一家同去西北。 莫非,他们一家被韩春瑶给害了? 所以嘉宝只说要跟韩家人切断关系,却绝口不提自家人的结局。若真是这样,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想到这儿,荣宏宇胸口一阵激荡,喉咙发热,涌起一点铁锈味道。他连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硬是把那阵翻腾的血气压了下去。 “嘉宝,三叔不劝你了。你要帮忙的话,只管吩咐三叔。” “好。” 荣嘉宝有些意外,三叔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劝说。但仔细看看,见他眼眶里氤氲出血色和雾气,心里多少就有数了。 不愧是荣家三爷啊,他大概猜到了吧。 “嘉宝,三叔给你说个好消息。”荣宏宇又喝了一盏茶,待心绪平稳后撑出一点笑容,对侄女说。 “什么好消息?”荣嘉宝歪歪头,脸上同样带着浅浅笑意。 “我今天去拜访老领导,把那些文件给他看了,还跟他说了我想去西北的事。” “真的?”荣嘉宝先是一喜,随后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三叔,你说的是哪位老领导?” 折损在这场风暴里的老领导可是不少啊。 “商务部南老。” 听到这五个字,她彻底放心了。 这位南老可不是普通大佬,虽然在风暴中也受了些冲击,但凭借过硬的能力和声望,蛰伏待起,还要长青二三十年呢。 她伸出大拇指朝荣宏宇比了比,张嘴吐出三个字,“金大腿。” 荣宏宇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安心不少。 “南老说去西北的事情交给他来安排,那个人他也处理了,让我们不要再插手。” 荣嘉宝点头应了,她那么大张旗鼓的去捉奸韩春瑶,除了想断绝她在父亲那的复婚企图外,也是想让那个人知道韩春瑶的面目。 既然南老愿意出手,她当然乐得隐身。 历史的洪流不是谁能凭一己之力挽回的,没有那个人,还会有更多其他人。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家人,养精蓄锐以待时飞。 “南老还说有时间让我带你去见见他。” “好。” 荣嘉宝巧笑嫣然,三叔去西北的事情落实,她可算放下了最后的牵挂。 “既然不用查那个人了,把五叔叫回来吧。” “你五叔昨天后半夜就回来了,我今天是带着证据去见的南老。” “啊,那五叔人呢?” “去盯那个跟韩春山接头的人了。”荣宏宇说完忍不住笑了,多问了一句,“你给你五叔吃什么药了?” “怎么了?”荣嘉宝不解。 “他半夜回来,听我说起你要盯着跟韩春山接头的人,当时就要去接手的。可我听他又嘀咕了一句嘉宝回头又要说他后,居然在我书房里睡了半个囫囵觉,天亮后才出去。” “这可不是你五叔的性子啊。你跟三叔说说,你会说他什么?” 荣嘉宝眉毛上挑,歪着头想了想, “我跟五叔说,要他保护好自己,他是我们的家人,出了意外我们都会伤心的。” “没想到你五叔竟然吃你这一套。” 荣宏宇连连感慨,自己和老爷子说了他几十年,他连个屁都不放。侄女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记在心上了。 “你说是不是该逼着他成亲,让他也生个闺女啊。” “嗯,等去了西北,给五叔找个厉害的婶婶,好好管管他。”荣嘉宝狠狠点头。 叔侄俩同时爆出一阵大笑。 在外面盯梢的乔五,三伏天里狂打了几个喷嚏,耳朵还一阵阵发痒。 ~~ 京西宾馆是当前京市条件最好的涉外宾馆。 尤其是宴会厅,为了招待外宾特意装潢过,举办舞会和冷餐会,豪华又气派。 宴会厅里面还有以五岳命名的几个小厅,专供领导休息和会见。 就像今天,准备奔赴西北的专家团,在舞会开始前就在嵩山厅里跟几位大领导会谈。 嵩山厅外,专家团的安保和领导的卫戍看似轻松地站着,但制服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蓄势待发。 “萧团长,要不是你这次有任务在身,我可真想和你切磋切磋啊。” 萧千行面沉如水,眼睛都没往说话的人身上转一下,冷冷丢出一句, “上次全军大比武,没被我打够?” “诶,老萧,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千行神色依旧,嘴里又丢出一句, “我倒是想提一壶开的,你胡队长有吗?” “老眼光看人啊。”胡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自从上次输给你,我连睡觉都绑着钢板,全天候负重20公斤,早就今非昔比了。” “全天候负重20公斤?你是8341,不是野战军,首长需要你的时候你现拆钢板吗?” “你——,”胡军指着萧千行找不出话反驳,只能忿忿说道,“就你这张淬毒的嘴,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萧千行这次没再说话,心里隐隐有点酸涩。 这时,他身旁的便装战士低声汇报, “十二点钟方向,有一位女同志正在向我方靠拢——” 第34章 萧千行,我来了 荣嘉宝今晚是特意打扮过的。 一袭黑色的赫本风半袖连衣裙,裙摆蓬松摇曳衬得腰线盈盈可握。方领口剪裁加上复古丸子头,显出修长优雅的天鹅颈。 一串简单大方的珍珠项链静静搭在锁骨上,衬托着润眸乌眉翘鼻樱唇,在灯光映射下像波光潋滟的一弯水月,柔美不可方物。 她就这样娉娉婷婷的朝萧千行走了过来。 “团长,那位女同志离我方还有五米。” “团长,还有四米。” “还有三米。” “闭嘴。” “闭嘴。” 萧千行和胡军同时出声低斥,又互看了一眼。 萧千行:这个兔崽子又不是不认识荣小姐,搞什么倒数,把老子的心喊得乱七八糟的。 胡军:这老萧,有点不对劲啊。 荣嘉宝可不知道这些,径直走到萧千行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柔声说了一句, “萧千行,我来了。” ~~ 萧千行面色如常,只是耳根有点发热,手掌微微有些颤动,不知道该往哪放。 想去够那根裤缝线,但穿的又是便装,最后拳起右手放到鼻子下干咳了一声,才低声回了一句, “荣嘉宝同志,好久不见。” “是呀,都整整五天没见了呢!” 荣嘉宝抿了抿唇,伸出五根手指比划,竟是一份娇俏模样。 “啊,有五天了吗?” 萧千行不敢再看她的样子,眼神往旁边看去,刚好看见胡军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的看着自己。 “是呀,从火车站回来那天算,就是整整五天了。前两天去老宅接我父亲时,你怎么没去啊。” 萧千行又咳嗽了一声,把目光回到荣嘉宝脸上,“那天我有别的任务,抱歉。” “我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感谢你护送我们平安回国。”说着她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萧千行见她叹了口气蹙了蹙眉头,突然很想伸手将那拧着的眉毛抚平,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下次去。” “不用了。”荣嘉宝幽幽回了一句,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萧千行听到这三个字,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在心底长叹出一口气。 就该是这样的吧,她那么耀目,又怎么会把自己这个大头兵放在眼里。 但下一刻就听到荣嘉宝天籁般的声音,“我的家人今天都来参加舞会了,等你换岗的时候我给你介绍,好吗?” “好,好好。” 没等萧千行回答,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俩的胡军突兀的出声答应。 他往二人跟前凑了凑,朝荣嘉宝伸出右手,嘴里自我介绍,“荣同志你好,我叫胡军,是首长的卫戍人员。” 荣嘉宝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笑盈盈道,“你好,我叫荣嘉宝,很高兴认识你。” 萧千行的眼睛却死盯着胡军的右手,又粗又大还满是老茧,干什么学人家文化人握手。 给荣小姐敬个礼不就行了吗? 幸亏胡军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真会觉得他疯了。 他职务是特勤队长,但级别也是团长,让他见了个年轻姑娘就敬礼,老萧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还好胡军也就握了零点五秒就放了手,萧千行暗道还算你小子有礼貌。 “荣同志,老萧现在就可以换岗,我在这守着,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你把他带走吧。” 说完胡军还朝萧千行挤眉弄眼,意思是“看兄弟我够意思吧?” 萧千行微微颔首:下次比武,我会轻点揍你的! 还没等荣嘉宝说话,嵩山厅的红木大门从里面打开,胡军和萧千行马上收敛了笑容,变成两柄准备出鞘的利剑。 门里走出一个人,朝他们笑着说,“首长让我出来看看,荣小姐到了没?” ~~ “到了。”荣嘉宝也收起了面对萧千行时的那份娇俏,微微弯了弯嘴角,看起来礼貌而疏离。 “荣小姐,几位首长想见你。”这位秘书就是昨天在妇女儿童协会把她请去首长办公室的那位。 “好。”她转头看了一眼萧千行,柔声说道,“萧千行,你要等我哦。” “嗯。”萧千行耳尖绯红,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 “等等。”胡军突然伸手拦住了荣嘉宝,神色肃穆道,“抱歉,见首长之前要接受检查。” 荣嘉宝当然明白,直接把手包递给了胡军,又询问到哪里去接受搜身。 这一下可把胡军难住了,他今天没有带女队员,一时间竟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萧。 萧千行直接翻了个白眼,决定下次比武还是要狠狠揍他,非把他脑子里的水揍出来不可。 他们几人在门口的这点小波折,还是惊动了嵩山厅里面的人,何部长好奇的走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胡军这下像见到了救兵,急忙跟何部长说, “何大姐,按规定要对荣同志例行检查,可我们今天没有女同志,要不您代劳一下。” 胡军平常见惯了何部长,知道她是个热心人。 “胡闹。” 何部长半开玩笑的嗔怪,拉着荣嘉宝的手就往里走,眼角余光左右扫了扫他们俩,嫌弃地摇摇头, “就你们俩这种不懂变通的铁疙瘩,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大姐,你说我就算了,人家老萧......。” 胡军跟何部长挤眉弄眼,又是歪头又是挑眉,恨不得用眼神在萧千行和荣嘉宝头上画根线。 “噢?”何部长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眼里也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但毕竟现在也不是时候,挽着荣嘉宝先进去见首长了。 大门一关,胡军立刻站到萧千行身边追问,“老萧,什么情况?” 旁边的便衣战士们也迅速向两人靠拢,没过半分钟,嵩山厅前满满当当排起了一堵人墙。 人人神色紧张,耳朵竖起,两眼放光,在外人看起来,完全是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 连在场内巡视的保卫处陶科长都注意到了,心想是什么重要人物在跟首长会面啊,这些大内侍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 也不由得跟着紧张,吩咐加强巡视的力度,对要入场的人进行严格检查。 这边萧千行无奈苦笑。 他堂堂一个兵王团长,蝉联两界的全军比武冠军,人送外号“萧阎王”的杀人机器,现在居然被一群吃瓜群众锁在人墙里。 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 荣嘉宝! 荣嘉宝! 这三个字在他心上热辣辣的滚了滚,又压在舌尖,悄悄咽下。 这时,一个便装战士又开始汇报, “三点钟方向,又有一位女同志在向我方靠拢,” “不过,这个女同志没有荣同志漂亮——” 第35章 蓝臻真也是重生的! 蓝臻真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条米白色波点泡泡袖长裙,蝴蝶结珍珠发箍,黑色玛丽珍皮鞋,全套都是中午在友谊商店买的。 加上她一六五的身高,描了眉眼擦了口红,看起来也是袅袅动人。 她是第一次来京西宾馆的宴会厅,但经过重重安保检查进来后,她却一点参观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四处寻找萧千行。 应该说,自从她十天前重生后,她就开始寻找萧千行。 蓝臻真也是重生的! 但上一世她跟萧千行并无任何瓜葛。 她是烈士的后代,父亲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警卫员,在某次对外战争中,为救蓝师长牺牲,那一年她刚刚七岁。 不久后她母亲改嫁,把她送到部队往传达室一放就跑了。蓝师长就自然而然的收养了她。 出于对她父亲的感激,蓝师长全家对她都非常好。尤其蓝师长本人,在有两儿一女的情况下,更为偏宠这个养女,简直是当成眼珠子般的捧着。 蓝师长收养她的第二年,蓝臻真主动提出要改姓蓝。 时间久了,西省军区就都以为这个蓝臻真是蓝师长的亲生女儿了。 上一世,她在军区见过萧千行并对他一见倾心。可萧千行是出了名不近女色的“萧阎王”,五米之内连个母蚊子都近不了身。 她当时是军区里出名的一枝花,又被蓝家宠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萧千行拒绝了一次后,大小姐脾气发作,发誓要找个比萧千行更好的。 但整个军区都没有比萧千行更出色的未婚男子。刚好当时她的追求者里有个西省文化委员会副主任家的小衙内。 长相虽然差强人意,但出手阔绰又会曲意逢迎,天天车接车送礼物不断。加上男方家里对她极为重视,她就风风光光的嫁了。 刚开始几年过得极好,在西省基本都是横着走。后来她才发现,她公爹是想借蓝师长在部队的势力,帮他在文化委员会夺取主任一把手的位置。 她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已经嫁过去还生了两个女儿,她不得不帮着公爹向蓝师长求助。蓝师长爱女心切,一步步被拉下水。 随着风暴的结束,公爹一家被各方面清算,最后公爹和丈夫统统被拉去打了靶,婆婆惊惧之下猝死,她也被下放农场改造了五年。 蓝师长被开除了军籍党籍,发配到沙坝子上种树防风,蓝家兄妹全部退出了军队系统,几位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脚底泥。 等她带着两个女儿从农场劳改出来,蓝家兄妹都不愿意认她。 虽然蓝师长愿意收留她,但她实在受不了沙坝子上吃风咽沙的苦日子,把两个女儿丢下后就跑了。 之后她回到西省军区,想找她当年的追求者们帮忙。可没有了蓝师长做靠山,她嫁过人还劳改过,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那年,她见过一次萧千行,刚刚四十岁的他已经是师长了。 听说他依然未婚,她也曾动念去找他,但只在军区门口见到他那股百战生还的杀气,就吓得打了退堂鼓。 后来她辗转漂泊了很多地方,也不知道是没有运气还是怎样,总之做什么都成不了。 一直到八十年代后期,她学人家去做国际倒爷,又在火车上被劫了精光,还残废了一条腿。之后她就留在京市,靠摆摊卖菜聊度余生。 又过了几年,她给一家干部疗养院送菜时再次见到了萧千行。 当时她已然苍老憔悴的不成样子,任谁也认不出来她曾是西省赫赫有名的蓝家小姐。 但萧千行依然如松柏般隽秀挺拔,只是两鬓染了霜花,眼尾多了几条皱纹,面容仍如刀刻斧凿般冷峻内敛。 她听见警卫员叫他“司令”,还引着他去高级疗养区探病。 她不愿离去,直到萧千行探病出来,她悄悄跟上偷听到他和警卫员的对话。 “首长,荣院士的病已经到了末期了,医生说要有心理准备。” “嗯。”萧千行冷着脸看不出喜怒。 “首长,那个刻章您收藏多年,现在也送给荣院士了,您也可以放下了。” “嗯。” “首长,您要是伤心就说出来,可千万保重身体啊。” 警卫员话音刚落,萧千行身形晃了两晃,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眼角崩裂渗出一点绯红,声音凄惶到令人不忍听闻, “可嘉宝才四十岁啊!” 荣院士...... 嘉宝...... 荣嘉宝? 蓝臻真脑子里出现一个终年不苟言笑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难道,萧千行终身未娶,是因为荣嘉宝? 就在她错愕震惊时,萧千行发现她在偷听,一声斥喝吓得她脚一软跌到大马路上,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卡车瞬间带走。 再睁眼她居然又回到了西省军区,还是蓝师长的掌上明珠。 重生的喜悦像是一场劫后余生,痛哭一场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嫁给萧千行,要嫁给未来的西省司令员,她要改变命运永远不再陷落在烂泥里。 她第一时间跑去找他,却被告知萧团长出任务了。 她找到蓝师长软磨硬泡,才知道萧千行是去港城接应海外归来的专家团。 她又撒娇又绝食的闹了一番,蓝师长只能再次泄密,并将她送到京市,托了老战友想办法去见萧千行。 蓝师长在西省军区勉强算个人物,到了京市,那点面子根本不够用,萧千行的秘密任务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蓝臻真又气又急,又无计可施。 好在昨天在总参工作的陈叔叔拿回来一张外交部的舞会请柬,说是专门为了欢送专家团去西北举行的,萧千行肯定会跟专家一起出现在舞会上。 “我说大侄女,萧团长再好,你也不至于几天都等不了非要追到京市来吧。他明天就要护送专家团回西北,你就在西省等着多好。” “你要知道老蓝违规帮你打听这些消息,要是被人抓住了可是够他喝一壶的。” 陈叔叔拿回请柬时跟她念叨了两句,话里批评的意思她哪能听不出来。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必须抢在荣嘉宝之前拿下萧千行,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至于父亲蓝师长,小小的牺牲他不会介意,等以后他当上西省司令员的岳父大人,他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 蓝臻真目光快速扫过宴会厅,没有看见荣嘉宝,呼出一口气心才放回肚子里。 再仔细搜寻,发现了在一堵人墙中站着的萧千行。 她快步朝他走去,却在三米之外就被喝住了, “这位女同志,请原地立定,说明身份来意。” 蓝臻真水汪汪的眼睛直视萧千行,娇声说道,“萧团长,我是蓝臻真啊。” “说明来意!” 蓝臻真咬了咬唇瓣,看着面前所有人都眼睛发亮的看着她,索性豁出去了,“我是特意从西北过来找你的。” 众人无声的“哗”了一下。 萧千行的脸却瞬间凝出了冰霜, “闲杂人等,退到五米之外。” “退——” 第36章 你愿意以结婚为目的,跟我恋爱吗? 蓝臻真知道萧千行是个冷面阎王,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呵斥,终究脸面上有些难堪。 “萧千行,你太无情了。” “最后一次警告,闲杂人等,退到五米之外。”萧千行声音更冷了。 “我是蓝师长的女儿,你没权利赶我。” 蓝臻真重生已经十天了,大小姐脾气也恢复了十二成,脑子嘛,也顺便飞走了。 “他没有,我有。” 胡军正经起来同样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把这位女同志请出去,不许再进来。” “你是谁,你敢——,” 她还没说完,就被两个经验丰富的便衣往嘴里塞了块帕子,左右一架双脚就离了地,远远看去像被搀扶着一样,带离了宴会厅。 蓝臻真这才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和冒失,扭过头想让萧千行帮着她求情,却看见萧千行身后的那扇门开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姑娘走了出来。 她甩甩头仔细看过去,竟然是荣嘉宝。 “呜,呜,呜,”她这下真的慌了,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便衣的束缚,但只觉后颈一下剧痛,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两名便衣互看一眼,把她交给陶处长,再飞快的赶回吃瓜第一线。 ~~ 荣嘉宝今天可是不虚此行。 不止得到了跟几位大领导谈话的机会,还跟着专家团蹭了一张大合影,大家说她年纪最小,还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她。 几位大领导日理万机,拨冗参加舞会主要是表达对专家团的重视。该说的话说了,该见的人见了,即刻就要离开。 荣嘉宝推门出来后,跟众人一起站在旁边目送领导们离开。 胡军从她旁边走过时,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荣同志,你要是跟老萧结婚,记得请我。” “好,一定请你。”荣嘉宝答得干脆利落。 胡军微微露出了惊诧之色,他说这话多少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可这位荣同志,居然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老萧,你小子有艳福啊。 胡军背着手向荣嘉宝竖起了大拇指。 荣嘉宝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应该是萧千行的好朋友吧。 “笑什么?”萧千行突然站到她身旁,低声问了一句。 胡军这小子,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荣嘉宝仰起头,看着萧千行脸上有些不自然,就笑着问,“这个胡军是你的好朋友吗?” 萧千行先是冷哼,随后点了点头,“我们是在全军大比武中认识的,我俩参加了四届,每一届都是对手,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那谁赢了?”荣嘉宝明知故问。 “当然是我。”萧千行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自傲地回答。 “噢,我就知道萧团长是最厉害的。”荣嘉宝翘起嘴角,甜滋滋的夸道。 萧千行听见荣嘉宝又叫他“萧团长”,觉得这三个字怎么变得这么刺耳,忍不住出声提醒, “荣小姐,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她步步逼近。 萧千行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荣嘉宝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癌症晚期孤身一人在疗养院,他接到自己的信连夜从西北赶来,最后也是这副样子。 心里就翻江倒海的痛了起来。 上一世,她跟萧千行的接触并不多。 第一次见面是在港城,他奉命护送专家团回国。从港城到花城再到京市,短短十五天,他抓出了五批特务,破获了两次刺杀和一次爆炸。 回京市后,他继续护送专家团回西北,自己留在京市半年。再返回西北时,已经跟沈屹舟结婚了。 之后十几年的西北岁月里,她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投入到研究中,萧千行则一路为研究所保驾护航,将整个基地守护的像铁桶一般。 后来父亲荣宏声被沈屹舟和特务暗害,为了保护绝密资料跟同行的小战士紧紧相拥,坠机起火后父亲和小战士烧成焦尸,但保密箱被他们卡在两具骨骼间未曾遗失。 萧千行亲手为父亲收殓了尸骨,并遵从父亲的愿望将他的骨灰埋在西部基地的山坡上。 父亲下葬那晚,荣嘉宝靠着新起的坟头守了一夜。天亮时,她看见萧千行也默默在十米之外守了她一夜。 他身上带着微微的潮意,眉眼上全是清晨的露水。 那是荣嘉宝第一次仔细打量萧千行,五官俊逸,薄唇高鼻,眉眼如寒夜骤星,眼睫浓密卷翘,上面还挂着几滴露珠。 原来这个“萧阎王”竟然是这样的好相貌,只是平常所有人都被他摄人的寒气劝退了。 荣嘉宝鞠躬感谢他替父亲收殓尸身,萧千行却狠狠给了自己两拳,反向她鞠躬道歉说没有保护好荣教授。 再后来,荣嘉宝成了荣院士,萧千行当了副军长,直到她离开西部基地,两人也再没有单独见过面说过话。 最后荣嘉宝知道了韩家人的阴谋,癌症也到了末期。 她打定主意要跟韩家人同归于尽, 就给萧千行去了一封信,请他每年派人去给父亲的坟头拢一拢土。 萧千行收到信的当天就乘专机回到了京市。可他甚至都不敢直接出现自己面前,而是让警卫员先去向她通报。 萧千行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最忠诚的警卫员把他的老底向自己掀的干干净净。 他终生未娶,也没跟任何女同志交往过,是因为一直心系自己。 二十年前在港城对自己一见倾心,本打算展开追求。可护送专家团回西北后,又接了一个搜寻天外陨石的任务。等他结束任务回基地,自己已经嫁给沈屹舟了。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只是闲暇时学会了金石篆刻,将他陨石任务中带回来的一小块陨石,做成一枚篆刻了荣嘉宝名字的印章,从未离过身。 那一年荣嘉宝四十岁,萧千行四十九。 他把印章送给荣嘉宝,却始终没有说出别的话。 荣嘉宝等他返回西省后,才把韩家人约出来。按下起爆器时,那枚陨石雕刻的印章打开了一个空间,可惜已经太晚了。 当荣嘉宝在重生醒来,除了感激可以重来一次拯救家族命运外,也感激着另一件事,就是她再次见到了步履昂藏、虎背蜂腰的萧千行。 但这一次,她不会错过,更不会让他孤身等待几十年。 ~~ “萧千行,你不是问我胡军跟我说了什么吗?” “嗯。” “他说,要是我跟你结婚,记得请他。” 萧千行大惊,没想到胡军捅下这么大的娄子,瞬间涨红了脸,硬着头皮准备给荣嘉宝道歉。 却见荣嘉宝正仰着俏脸看他,整个人就春天枝头上颤巍巍的花苞,眼眸中灿若星光。 道歉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另一句话,“那你跟他怎么说的?” 然后,那朵花苞绽开了,言笑晏晏。 “萧千行,你愿意以结婚为目的,跟我恋爱吗——” 第37章 宋玉英发现了韩雨柔的身份秘密 舞会正式开始。 乐队音乐响起,龚司长和专家团代表下场开舞。 随后会跳华尔兹的人纷纷下场,荣宏宇带着太太郭思媛,荣宏声挽着女儿荣嘉宝,在灯光下翩然起舞。 萧千行看着明艳到极致的荣嘉宝,掌心都快被指甲掐烂,仍旧不敢相信刚才荣嘉宝向自己表白了。 他从不敢置信到欣喜若狂,答应后又沮丧非常。 表白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来做呢? 萧千行啊,你真不中用啊。 可,他们只认识短短的十几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算自己心里再有悸动,又怎么敢冒昧表白呢。 嘉宝,她真是个特别的人。 ~~ 因为专家团的特殊性,没有安排开场致辞,对外只称是外交部的常规联谊。除了相关单位,华夏日报和京市晚报也派了记者。 好巧不巧,华夏日报来的人是快嘴小张,京市晚报来的人,正是沈屹舟的大嫂,宋玉英。 她今天一整天都黑着脸,总感觉自己要长针眼了。 一想到小叔子和荣嘉慧在她床上做的事她就恶心。一想到那堆白花花的肉,她就再也不想回沈家。 所以她才主动请缨来舞会采访,就是不想回家跟丈夫吵架。 可到了舞会现场才发现,说是常规舞会但安保规格高得吓人,还不让带相机进场。 不带相机,没有访问对象,让他们用眼睛写一篇纪实文学吗? “小张,今天这个舞会到底什么名堂?你们报社级别高,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宋玉英向小张打听。 “宋姐,我就是个实习生,我能知道什么?”小张虽然嘴快,但保密条例还是能牢记的。 “哼。” 宋玉英也知道打听不出来什么,就四下打量这座宴会厅,暗叹果然是专门招待外宾用的,这个设施和装潢,在其它地方都没见过。 目光落到舞池中,发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不止舞跳得好,长相气质更为出众。在多人同时起舞的池子里,有那种一眼吸住你的魔力。 宋玉英被她的舞姿吸引,等一曲音乐终了,才看见女孩的舞伴是商务局的荣局长。 顿时又是一阵恶心,想起那对男女。 “可惜了,好竹子出不了好笋。” “宋姐,你说什么呢?”小张在旁边听见她的话,好奇地问。 “我说,荣局长这样倜傥潇洒,精明能干的人,养出的侄女却不怎么样。” 宋玉英本想说养出的侄女却伤风败俗,但还是留了几分口德。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沈屹舟也不是什么好的,出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只骂女方。 “荣小姐还不怎么样?宋姐你的口气太大了吧。” 小张现在可是荣嘉宝的忠实拥趸,哪能听得了这种话。 宋玉英诧然,小张是个实习记者,对他们这些前辈都很尊敬,怎么突然说话这么不客气。 “你也认识荣嘉慧?” “荣嘉慧?”小张恍然,忙向宋玉英解释,“不好意思啊宋姐,我搞错了,刚才口气不太好,你是前辈不要介意。” “没事。你说你搞错了是什么意思,荣局长还有别的侄女?”宋玉英当然也有新闻人的敏锐。 “没有,荣局长只有一个侄女。”小张忙摆手。 “我就说嘛。”宋玉英没说完,小张指着舞池里的荣嘉宝对她说,“就是那个,荣嘉宝荣小姐。” “什么,她是荣局长的侄女?那荣嘉慧呢?”宋玉英被小张的这个大转折惊到了,一把攥着他的胳膊。 “荣嘉慧是冒充的假千金,是荣教授前妻的侄女,原名叫韩雨柔,根本不是什么荣家千金。” “前妻?” “对呀,那个韩春瑶六年前就跟荣教授离婚了,翰林胡同那栋房子是荣教授留给儿子的......。” 小张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讲了一遍。 包括韩春瑶被撞破春情,韩雨柔让亲生母亲做老妈子,韩家人虐待荣嘉木,以及倒卖荣嘉宝寄给弟弟的物资等等。 问他为什么这件事情不保密了? 因为小张得到了荣嘉宝的授权,可以随意把这件事散播出去,那天同去的老记者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小张不解,问过老记者。 他们只隐晦的说荣小姐这样做,可能是为了争夺弟弟的抚养权。 正义感爆棚的小张知道是这个原因,散播起来是既无心理负担又不怕花力气。 宋玉英是越听越心惊,公爹和小叔子这是被韩春瑶姑侄俩给骗了? 可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们能捏着鼻子认下吗? “荣小姐,荣小姐。”小张见荣嘉宝离开了舞池,朝她挥手打招呼。 荣嘉宝一连跳了三支舞,正准备歇歇,就听见小张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小张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宋玉英,她上辈子的妯娌,略怔了怔后走了过去。 上一世她跟宋玉英没怎么来往过。 毕竟她跟沈屹舟结婚后很快就去了西北。 只是沈屹舟靠着荣家发迹后,沈崇文和江翠花也跟着水涨船高,很快就看不上宋玉英这个儿媳。 尤其江翠花更是磋磨的宋玉英两次流产,最后摘除子宫保命。 可没过一年还是被逼着离了婚,不到四十就苍老憔悴的像六十岁,最后因为抑郁症发作,在家吞安眠药自杀了。 她不会干涉宋玉英的命运,但这一世沈家不会再有发迹的可能,希望她能够有个好结局吧。 ~~ “小张记者,你来做报道吗?” “是呀,荣小姐我给你介绍,这是京市晚报的记者宋玉英,她也是来做报道的。” 荣嘉宝笑着跟宋玉英打了个招呼,“宋记者,你好。” 宋玉英近看荣嘉宝,更觉得她风姿气度绰约不凡,跟荣嘉慧的小家子气派完全不同。 暗自感叹,公爹和小叔子真是没见过凤凰,错把草鸡当成宝啊! “荣小姐你好,我能冒昧的问你两个问题吗?”宋玉英还是想亲口证实一下。 荣嘉宝淡淡一笑,“你可以问,我不保证能答。” “好的,荣小姐。”宋玉英点头表示理解。“请问,荣嘉慧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荣家没有荣嘉慧这个人。” “如果你问的是韩雨柔的话,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荣嘉宝淡淡道。 宋玉英看了一眼小张,又问,“据我所知,韩雨柔把你的母亲韩春瑶叫姑姑,那你们不是表姐妹关系吗?” 宋玉英想得深了一层,如果荣家还认韩雨柔是亲戚的话,公爹和小叔子还真有可能为了攀亲忍下这个假千金。 可她宋玉英,不想要这种龌龊无耻的亲戚,也不想要这种爱慕虚荣不讲人伦的妯娌。 荣嘉宝抬眸,眼中勾出一丝嘲讽, “韩春瑶和韩雨柔可以永远是姑侄,可跟我未必还是母女。” “宋记者,你说要是韩春瑶不是我的母亲了,韩雨柔跟我还有关系吗——” 第38章 自己的鲜花要插到牛粪上了 舞会进行半小时后,各位专家纷纷提议退席。知道他们明天就要出发西北,主办方当然不会多留,马上安排车辆和保卫。 荣嘉宝又细细的嘱咐了父亲一番,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荣宏声听着女儿一条条的交代,心里是又熨帖又惭愧。他一个做父亲的,不能照顾儿女,反而让她事事替自己操心。 再看看儿子,才几天不见,小脸蛋上已经有了血色,从头到脚也焕然一新。虽然仍是沉默寡言,但眼里慢慢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光芒。 “爸,我给你准备了换季衣服和日常用品,还有六副备用眼镜。剃须刀已经充好电了,吃饭睡觉都要按时。” “嘉木你也不用担心,三婶给他找好了家庭教师。你就负责把自己照顾好,等我们过去团聚。” “好,爸知道。”荣宏声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印章。 “嘉宝,这是你爷爷给我们三兄弟专门篆刻的印章,虽说现在荣家没有那么多产业和人手,但到底是我们这一房的信物。爸爸今天把他传给你,如果有需要的话,这枚印章就代表爸爸的意见。” 荣嘉宝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怕在处理韩春瑶的事情上还有什么麻烦,才把代表荣家二房的印章给她。 可杀鸡焉用牛刀?韩春瑶,不配。 她反手把印章塞回到父亲手里,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还有三叔呢。这印章您自己收好,将来传给嘉木吧。” “二哥,你就自己收着吧,嘉宝用不上。”荣宏宇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的好二哥啊,你这个印章最主要的作用是将来传承家产的。 但咱哥俩的财产都被你的好女儿运走了,她还要这个空头信物做什么! 荣宏声无奈,只好又装回去。心想等以后再跟嘉宝好好说说这个印章代表什么,到时候再给她吧。 这时萧千行走过来请荣教授上车,眼睛不着痕迹的往荣嘉宝那边看了看。 “萧千行,我给我爸带了些东西,麻烦你给他带去西北。” “不麻烦。”萧千行点头。 “嘉宝,萧团长可是战斗英雄,又一路护送我们回来,你直接叫他的名字可不好。” 荣宏声对萧千行的印象极好,尤其是护送途中的屡次挫败敌人的阴谋,更是给他加上了厚厚的英雄滤镜。 “不用。”萧千行突然出声,“可以叫名字。” “那怎么行?”荣宏声带着家人往宴会厅外走,还伸手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朗声说道, “萧团长今年也有三十多岁了,嘉宝刚刚才满二十,以后就叫萧叔叔吧。” 萧千行的身形一顿,原地石化。 萧叔叔? 他的样子就这么老了吗? 荣嘉宝见他一脸被雷劈到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千行把她的笑容尽收眼底,叹了一口气,跟着荣宏声继续往外走。 喜欢笑就笑吧。 “爸,你胡说什么呢?人家萧千行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我还以为能当团长怎么都得三十多了。” 荣宏声有点吃惊,随即对萧千行颔首笑笑,夸了一句“年轻有为”。 “萧千行14岁就上了战场,杀敌立功无数。还在全军大比武中连得了两次魁首,刚才那个首长卫队的胡队长,都被他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这次他护送专家团北上,一路上的表现多英勇啊,你不是一直夸他像小说中的英雄嘛。” 荣嘉宝每说一句,萧千行嘴角就上翘一分。 原来她对自己,这么了解吗? “嘉宝,你怎么对萧团长的履历这么清楚?” 荣宏声听女儿把萧千行夸成一朵花,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荣宏宇和郭思媛也琢磨出味儿来,同时把目光放在萧千行身上,见他身形挺拔气质昂藏,觉得侄女的眼光倒是不错。 “爸,你看让这个年轻有为的萧团长,给你当个女婿怎么样?” ~~ 荣宏声直到上车都没从荣嘉宝的话里反应过来。 但荣嘉宝才不管他,先把准备好的两只大皮箱让萧千行装了车,又塞给他两个礼品袋,才挥着手将他们送走。 荣宏声见萧千行提着两个礼品袋,同手同脚的走过来,突然觉得这个年轻有为的战斗英雄也不怎么样。 年纪有些大,长得勉强像个人,可性子木讷无趣,这怎么能配得上他聪明能干漂亮开朗的嘉宝呢? 萧千行没注意到未来老丈人的心里变化,除了留意车辆行进情况,心里一遍遍的回味刚才的画面。 “荣小姐,你今天晚上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吗?”萧千行马上就要出发,只能在拿皮箱的间隙询问。 “是认真的,萧团长。”荣嘉宝把礼品袋塞到萧千行手里,看见他的手紧张到青筋毕现。 “不是说叫我名字嘛。” 萧千行有些讷讷,看着荣嘉宝那副‘你也知道要叫名字’的表情,没敢再纠缠这个问题。 “那我回去就打恋爱报告。” “好。” “那我......,”萧千行还要再说什么,汽车喇叭响了。 “你快去吧,别让他们久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荣嘉宝轻轻推了他一下,指了指把头探出窗外的荣宏声。 萧千行看着面前的姑娘,鼓起勇气叫了一声“荣嘉宝同志”后,大步流星的往汽车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等着我”,才又登上轿车。 ~~ “我女儿给你拿的什么?” 荣宏声越看越有一种自家鲜花就要插到牛粪上的感觉,有些气恼地指着礼品袋问萧千行。 他看见女儿给他准备了两只大皮箱,那这礼品袋肯定就是给萧千行的。 可这个臭小子凭什么跟他一样,有嘉宝准备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马上打开看。”萧千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攥着两包东西。 荣宏声见萧千行从袋子里取出两件皮衣,气就更不顺了。可他的学识教养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转过身去一言不发的生闷气。 萧千行看出荣教授这会对他有意见,但荣嘉宝同志刚才特意跟他说了,荣教授只要一进入工作就会忘我,让他不要在意。 在意?不存在的。 他都要打恋爱报告了,荣教授就是打他一顿,不,三顿都行,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何况,荣嘉宝同志还给了他秘密武器—— 第39章 我是个不要脸的,你就干净吗? 送走父亲后,荣嘉宝当然也不会在舞会多待,等荣宏宇跟人打完招呼,一家人就要离开京西宾馆。 刚踏出宴会厅,就听见安保房里传出一阵哭闹叫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个“萧”字。 荣嘉宝望过去,就见安保房前站着两个人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剃着平头,一看站姿就是个军人,另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军人模样的人很机敏,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们,目光如闪电般的回望过来,却在看到她后,收敛了气势善意的向她点头示意。 “三叔,那个人是谁?”荣嘉宝有些好奇。 “外交部保卫处的陶处长。”荣宏宇一边跟侄女介绍,同时也朝陶志刚点头示意。 “难怪。” 荣嘉宝猜想,这位陶处长应该是在处理沈家泄密事件时知道自己的,不然怎么会跟自己打招呼。 “难怪什么?”荣宏宇问。 “难怪他跟我点头,他肯定是通过调查沈崇文认识我的。” 荣宏宇微微一怔,原来刚才陶处长不是在跟自己点头吗? 老脸微红,转了个话头,“沈家有什么问题吗?” 荣嘉宝脸色微微沉了沉,摇头,“沈家没问题,是沈屹舟。大概跟韩雨柔快成了。” “那跟咱们不相干。” “怎么不相干?”荣嘉宝突然笑了,“沈崇文一直以为韩雨柔是荣家的大小姐。说不定这会正盘算着跟您这个荣局长攀亲戚呢。” ~~ 荣嘉宝猜得不错,沈崇文这会正在家里细细盘算。 沈梁宇下班后先回了老丈人家,可等到晚饭时间也没见宋玉英回家。他打了个电话去报社,才知道宋玉英去舞会做采访了。 他把儿子放在岳父家,一个人回了沈家,想问清楚早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进家门,就见父亲端着酒杯就着一荤一素两个凉菜正在小酌,弟弟沈屹舟臊眉耷眼的在旁边干坐着。 “爸,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喝起酒来了?” “梁宇回来了,来,陪爸喝一杯。” 沈梁宇也不推脱,径直拐进厨房拿了个酒杯出来,坐在父亲身旁,给两人杯中都倒满。 “老大,你媳妇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沈母听见沈梁宇的声音,一挑门帘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去外交部的舞会采访了。”沈梁宇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沈母一听舞会两个字,就夹紧了眉头,还悄咪咪的看了沈崇文一眼。 她最讨厌舞会,一堆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根本就是借机搞破鞋。 “还没哄好,可能还要在岳父家住几天吧。” 沈梁宇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父子俩对酌了一杯。 “哄什么哄,她嫁进了沈家,孩子也生了。既不孝敬公婆,也不做家务,还动不动就回娘家让你又哄又接的。妈跟你说,这都是被你惯出来的,你可不能......,” 沈崇文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她瞬间没声音了。 沈梁宇摇摇头,只要宋玉英不在家,母亲就会一直说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是当着面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妈,玉英她工作忙,每个月还给你交十块钱伙食费,你何必一直找她的麻烦呢。” “什么叫找她的麻烦,她既然嫁到沈家来,她的人也好钱也好,就都该是沈家的。” “交十块钱,就够你们一家三口在家吃喝吗?一人十块,她应该交三十块。” 沈梁宇无语了, “之前我说我也交十块钱伙食费,你非要还给我。我为了你跟玉英能和睦相处,就没有跟她说这件事。现在你又说要她交三十,是打算让人家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吃软饭吗?” 沈母看了沈崇文一眼,心里嘀咕,谁想还给你,那不是老头子不准我收儿子的钱吗? “妈,要不你定个章程,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沈梁宇内心并不想帮老娘和媳妇儿断是非,但沈母见缝插针的就在他面前念叨,也实在是烦不胜烦。 “那让你媳妇每个月......,” “江翠花,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定章程。”沈崇文看她蹬鼻子上脸的样子,冷冷说了一句。 “而且,我今天还要给你定个章程。” “舟儿马上就要跟嘉慧结婚了,到时候会亲家你不用去。将来他们结婚后肯定也不会住在这里,你也不要想着去端架子摆款儿。” “你的本分就是把这个家操持好,不要整天想着拿捏这个磋磨那个,这不是旧社会,收起你那些龌蹉的心思。” 沈母一听就炸了,她可是沈屹舟的亲妈,会亲家凭什么不让她去? 还不准自己去端架子摆款儿,那她这个婆婆当着还有什么滋味? “凭什么不让我去?”她气得上了头,也顾不上对沈崇文的畏惧,叉着腰冲他咆哮, “以前你说老大媳妇出身好工作好,不许我拿捏她也就算了。” “现在这个荣嘉慧,说起来是什么荣家大小姐,可不是照样连个大学都没考上,跟老二一样是个吃闲饭的。” 沈屹舟脸色瞬间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果然家里嫌弃自己吃闲饭了,可他难道不想上大学不想有个好工作吗?一年没考上继续考就是了,用得着这么下自己的面子吗? “而且她还没成亲就跟男人滚到一张床上,这样不值钱的小贱人,我为什么不能磋磨?” 沈崇文酒量浅,三两白酒下肚就有些上头了。 见江翠花不仅不听他的话,还越说越厉害,想起一直萦绕在心上的那个牛皮纸药包,一个酒杯就朝她砸了过去。 “没成亲就跟男人滚到一张床上,就是不值钱的小贱人,就可以被磋磨,对吗?江翠花?” “那你不也是一样吗?明明只是个挑泥沙搬砖块的乡下丫头,就因为我脾气好跟你多说了两句话,你就敢给我下药滚到我的床上?还叫来一堆人给你作证逼我娶你。” “按你刚才说的,你不也是个不值钱的贱人,也该任由我磋磨?” “沈崇文!!!” 沈母没想到他会当着两个儿子的面说出这件事,这还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喊什么?我说错了?” 沈崇文这一口气憋了二十多年,虽然彼此都心里有数,可直到昨天江翠花拿出那个牛皮纸药包,这层窗户纸才算彻底捅破了。 沈母没想到自己事事顺从,做小伏低了二十多年,仍然换不来半点真心。 既不让她拿捏儿媳,又在儿子面前把她的脸面撕得粉碎,那就都别要脸面好了。 “沈崇文,我是不要脸的,你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 “昨天晚上给老二下的药——” 第40章 上一世的特务头子 沈崇文没等她把话说出来,一拳砸上去,沈母直接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 沈屹舟更是如遭雷劈。 难怪他昨晚会那么冲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原来被下药了。 可,为什么啊? 沈梁宇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盛怒中的父母,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孩子,大概看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 父母之间的事情不论,弟弟昨夜那么荒唐,大概是母亲给他下药了,而且还是父亲指使的。 只是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小弟跟荣家小姐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啊。 沈母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觉得头像被重锤狠狠砸过,整个脑子嗡嗡作响。一张嘴,两颗牙齿混着血水掉了出来。 “沈崇文,你居然下死手!” 以前沈崇文也打她,不过就是扇耳光或者踢几脚,可今天居然朝脑袋上砸,这是要她的命吗? “老大,老二,你们回屋去。”沈崇文脸色阴沉的可怕,眼中的狠戾毫不掩饰。 江翠花自己做了下贱的事情,还想把他也拖下水,今天是要给她好好立立规矩了。 不值钱的贱人活该被磋磨,这可是她的原话啊。 沈梁宇和沈屹舟对视了一眼,默默走回了卧室。片刻之后,客厅里传来沉闷的哭喊呼痛声。 “哥,妈为什么要给我下药啊?”沈屹舟听着客厅一声声的闷哼,心里乱极了。 “屹舟,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要自己想。”沈梁宇不想在弟弟面前评论父母的是与非,只让他自己琢磨。 沈屹舟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想起母亲日日在自己耳边的碎碎念,儿媳妇娶进门之前要先搓扁揉圆。 “哥,是不是妈想让嘉慧在婚前失了清白,以后她就有把柄拿捏她了?” “你是这么想的?”沈梁宇有些心惊于弟弟的天真,或者说愚蠢。 “不然还会有什么理由呢?”沈屹舟想不出别的可能,继续抱着头痛苦呻吟,“可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娶佳嘉慧了啊!” “等等,”沈梁宇拽过弟弟,死死盯着他的双眼问道,“你不想娶荣嘉慧?” 沈屹舟是个内心软弱的人,既害怕父亲,也害怕哥哥,甚至连母亲强硬起来都能拿捏他。 加上他这几天的心理负担太重,被哥哥这么一瞪,一下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我想娶,也不想娶。哥,她现在已经不是荣家的大小姐了,你说我还该娶她吗?”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沈梁宇抬手给了弟弟一个耳光。 沈屹舟这才竹筒倒豆子,把这几天里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沈梁宇越听越心惊,最后一把将他扔到地上,抬脚就要往客厅去。 可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事已至此,他又何必去触父亲的霉头呢。 ~~ 沈家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宋玉英听到了。 她从京西宾馆出来就往沈家赶,想把韩雨柔的事情告诉公爹。可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沈母在说交饭钱的事。 她止住脚步,想听听看她到底什么意思。 没想到原来丈夫说他们一人交十块钱伙食费是假的,婆婆把丈夫的十块钱退给他,只收了自己的钱。 婆婆这么做她还好理解,只是没想到丈夫居然会瞒着自己,还跟她说他们三口人在家吃饭,却只交两个人的饭钱,是公婆疼爱照顾他们。 这是十块钱的事吗?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没想到接下来听到的事情更炸裂。 婆婆当年是靠给公爹下药才嫁进沈家的。而现在为了让小叔子娶到荣家小姐,他们居然故技重施再度下药。 但事情还没完,一向儒雅谦逊的公爹居然动手打了婆婆,而沈梁宇沈屹舟两兄弟,居然就乖乖的听话回房,任由父亲在客厅里堵上母亲的嘴一拳一脚的虐打。 宋玉英在一墙之隔外听着婆婆发出的一声声闷哼,只觉得浑身冰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啊。 她紧紧握住拳头浑身颤抖,最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沈家。 ~~ 这边荣嘉宝和三叔刚走轿车旁,就见车后绕出来一个人,她下意识的挡在弟弟身前,听见那人叫一声“嘉宝,是我。” 那人走到灯光照射到的地方,正是乔五。 “五叔?你来接我们?” 荣嘉宝失笑,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荣宏宇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不是,我是跟着那个人来的,上车说吧。”乔五随手打开车门,根本没问她要钥匙。 荣宏宇让郭思媛带侄子上另外一辆车,却被嘉宝阻止了,“三叔,让嘉木听听吧,他都懂。” 荣宏宇也知道这个侄子少年时期便遭受磨难,心智发育不同常人,既然嘉宝不想他做温室里的花朵,就随她吧。 于是五个人挤进了一辆小汽车里,荣宏宇的司机则目瞪口呆的在另一辆里看着。 ~~ 事情还要从昨天早上管家交回来的照片说起。 韩春山那天晚上被供销处的经理去跟一位大佬喝酒,一直跟踪监视他的荣家人自然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第二天管家把冲洗好的照片送来,荣嘉宝一眼就认出跟韩春山一起喝酒的人,正是上一世活跃在西省的特务组织头目——“极光”。 就是他,为了获取西部基地的尖端情报,通过韩春瑶和韩春山的关系,操控沈屹舟数次在基地安排潜伏特务,但都被萧千行一一破获。 但他本人行踪飘忽,没有固定联络人,一直没落网。 后来有一次,沈屹舟带了一个人回家被荣嘉宝看见,没多久父亲坠机事情就发生了。 在沈屹舟和她撕破脸时,曾非常自得的提过,当年他领回家的那个人,就是活跃在西省的特务头目“极光”,而且还是荣宏声坠机案的策划者。 “荣嘉宝,荣院士,你没想到吧,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可是和你的杀父仇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待过呢。” “人人都说你是天才,可不照样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百年荣家不照样灰飞烟灭,不对,不是灰飞烟灭,是为我作嫁啊。” 荣嘉宝记住了沈屹舟的那副嘴脸,也把“极光”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在看到照片一瞬间,她就认出了那张年轻了二十年的脸,正是那个该死的特务头子。 ~~ “你不是让盯死这个人吗?我今天就是跟着他到了这里。”乔五指了指宴会厅, “这是个厉害角色,身手不错,化妆术也足可乱真,应该是精通情报学。要不是我亲自盯着,可能人早就丢了。” “嘉宝,你想怎么做?” 荣宏宇看侄女的眼神有些迷离,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忙伸手推了推她。 荣嘉宝回了神,一字一顿道, “我要他死——” 第41章 敌明我暗,先留他性命 “好,五叔今晚就动手。” 乔五听到荣嘉宝的话没有半分迟疑,张口就是大包大揽。 同时右边衣袖里滑出一柄漆黑匕首,在脖子前一划,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老五。”荣宏宇皱眉低呵,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做这些动作呢。 “嘿嘿,”乔五不以为意,朝荣嘉木挑了挑眉,故意做出嘶哑咧嘴的样子问了声,“怕吗?” 荣嘉木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对那把黑色匕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莹亮水润的眼珠滴溜溜地盯着。 “喜欢?”乔五有几分意外。 “嗯。”荣嘉木用力点点头。 “好,回头五叔给你打一把小的。”说完他还得意洋洋的看向荣宏宇,脸上分明写着‘三哥你看看,这小子多有种’。 “谢谢五叔。”荣嘉木高兴得脸上开出一朵花来。 荣嘉宝暗自摇头,心想这个弟弟大概真是有‘习武’的天分啊。 上一世遭逢巨变无师自通的成了犯罪集团头目,这一世小小年纪就对武器表现出超常的兴趣。 也是怪自己沉浸在未报的杀父之仇上,一时忘情说出的话搞不好就要给他做个反面教材了。 于是赶紧出言解释, “五叔,我不是现在要杀他,但这个人确实有必死之罪。据我所知,他是海外敌对势力派回国的特务,专门刺探西部基地的绝密情报。” “他这次接近韩春山大概率就是冲着父亲来的。现在没搞清楚他们的人员组成和具体计划,先不要动。” 乔五闻言一惊,嘉宝从哪来的情报?但看荣宏宇一脸淡定,以为他们早已通过气也就没多想,只追问了一句, “那现在是把他交给公安,还是我接着查。” 荣嘉宝在心里盘算,五叔说这个人精通易容化妆,看来上一世自己能见到他的真面目完全是巧合,或者是老天有眼。 不管现在是把他交给公安还是直接杀了他,对方肯定还会再派人来刺探情报,到时候更是防不胜防。 想到这,她看向乔五问道,“五叔你确定能跟住他吗?” “放心。”乔五拍拍胸膛。 他当年可是军校的高材生,最精通的科目就是情报和刺杀。即便这个特务小子有些本事,对上他依然不够看。 “那就劳烦五叔先盯着,弄清楚他的下一步行动再说。” 乔五答应之后就下了车朝宴会厅那边走,身形矫健灵活如狸猫,三两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 这位化妆成归国华侨的特务“极光”,此刻正在宴会厅一角静静观察。可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他的目标人物,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 要不是来的路上遭遇了一场突发的小车祸,手下人跟那个人力车司机多纠缠了几句,他也不会迟到,现在他要见的人已经离开,会场上全是些无名之辈,真是白白耽误工夫。 眼见今夜就要无功而返,他突然听到宴会厅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蓝臻真,你知不知道你给蓝师长惹了多大的麻烦,参加个舞会居然能被首长的卫士撵出来,一旦上面追究,老蓝的罪就大了。” “陈叔叔,萧千行呢?” “他已经离开了。” “他去哪了?我要见他。陈叔叔,你帮我去问问好吗?我求求你了。” “蓝臻真!”这声音听着明显暴怒了。 “你也是个军人,你知道保密两个字代表什么吗?我可不会像老蓝一样无原则的宠溺你,你现在跟我回去,明天一早买火车票送你回西省。” “陈叔叔,不见到萧千行我是不会回去的。” “好。我现在就去给老蓝打电话,你回不回西省都随便。” “极光”心念一动,不着痕迹的走到窗户处往外看,就见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五十多岁男人,正被一个年轻姑娘拉着袖子哭哭啼啼。 他心里默默梳理着任务资料中的人员名单,西省军区确实有个姓蓝的师长,不过并不负责西部基地的保卫工作。 但这个姑娘嘴里的“萧千行”,却是西省军区的一柄利剑,专门执行特殊任务。 看来今晚,也并非全无收获。 ~~ 回家路上郭思媛没忍住问起了萧千行,荣嘉宝也毫不讳言他就是自己要倒追的男子。 荣宏宇冷哼了一声,那个小子看起来是还不错,但也没有好到要让嘉宝倒追的地步吧。 郭思媛白了丈夫一眼,笑着揶揄侄女,“那今天可要恭喜你把心上人追到手了。” “我看你跟二哥说要让他做女婿时,他自己都愣住了,跟着咱们连迈哪只脚都忘了。” 荣嘉宝想起他耳根红透同手同脚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他明天就要护送专家团回西北了,不然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我和你三叔也好帮你把把关。” “不用把关,萧千行就是最好的。” 荣宏宇从后视镜里看到侄女笃定的样子,心底的那点酸涩瞬间消弭了。 她若说是最好的,那就一定就是最好的。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家,荣宏宇把早就睡着的荣嘉木抱回房间,荣嘉宝和三婶约好明天去做衣服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她洗漱收拾完毕,反锁上房门进了空间。 这次没忙着进小楼,而是去看了看昨天播下的种子。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种子都破土发芽了。 她又在商城里挑选了几种适合在沙漠和盐碱地上种植的草籽和树苗栽种上,统一浇了一遍井水后,把所有的种类拍照做好数据记录。 忙完这一切,她回到研究室认真查阅关于西北发展的各项报告,结合上一世的经验在笔记本写写画画。 直到商城发出“哔哔”声,才将她从沉浸的世界中唤醒。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二点。 荣嘉宝合上笔记本看向商城首页,原来有人发布了一条新的求购信息,求购乾隆玉窑凤来仪转心瓶一对。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友谊商店的库房里看到好几只工艺粉彩不同的转心瓶,就在求购信息下留了言,问他是否还需要购买其他转心瓶。 信息发送出去不到五秒,留言下面多了一排流光溢彩的“要”字。 荣嘉宝看了看他的收购价,知道自己又要发一笔横财了。 —— 第42章 再见,韩春瑶 这一夜韩家和沈家闹翻了天,但荣家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早饭后没多久,荣嘉宝见到了弟弟的家庭教师杜南周。 圆脸,平头,二十四五岁,一身短打运动装,左肩背着羽毛球拍,右肩两个网兜分别装着篮球排球,一看就很体育老师。 他走进餐厅就跟郭思媛打招呼,“郭姨,你真是救我于水火的活菩萨,我可是打了包袱来的,你不能赶我走啊。” 郭思媛笑着跟她说了原委。 昨天杜南周来试课,因为性格爽朗跟荣嘉木很投缘,郭思媛就做主聘请他。但杜南周提出不要课时费,只要包吃包住。 而且还用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说荣嘉木要增强体质就要做早课和晚课,他住在这里更方便早晚带他锻炼。 “小杜的爸爸是嘉明和嘉音的班主任,我们也算是十来年的老相识,人品绝对没有问题。他就是不想在家跟父母赌气才躲到咱们家来的。” 荣嘉宝点点头,既然弟弟喜欢,她当然不会有意见。 “那就先学着吧,不过我们很快就要去西北,只怕杜老师在这儿也躲不了多久。” “我跟他说了,你猜他说什么?”郭思媛一脸神秘。 “他该不会说要跟我们去西北吧?” 郭思媛笑着点头,“他说要是能让他当体育老师,他就去。” 荣嘉宝却吓得连连摇头,这是多大的瘾头啊,为了当个体育老师宁愿去西北吃风沙。 ~~ 与此同时,京市南苑机场两架专机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萧千行走到荣宏声面前低声汇报,“荣教授,这次回程航班要飞行三个半小时,之后还要转乘火车两小时,汽车一小时。随行队伍中有医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麻烦萧团长了。”荣宏声嘴上客气,但脸上神色依然古怪。 萧千行心里暗暗叫苦,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手里。 “这是荣嘉宝同志给我的,说在您生气的时候拿给您。” 荣宏声狐疑地接过文件袋,取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只翻看了一页就再也不理会身旁的一切了。 萧千行看他果然如荣嘉宝同志所说,做起研究来就进入了忘我状态,不禁一阵好笑。 笑了两秒后,又突然有些心疼。 如果荣教授一直是这样,那十三四岁就跟着他出国的荣嘉宝同志,岂不是小小年纪就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担? 可她不仅把父亲照顾的很好,自己还读了三个博士学位,得到过青年科学家大奖,甚至还参加过一届国际网球比赛和赛马比赛。 这样优秀的人,自己真的配得上吗?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惴惴不安时,登机的广播响了。 他瞬间调整好状态,引导每一位专家登机,经过荣宏声时被他低声叫住,“你对嘉宝有什么打算?” 萧千行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摸了摸上衣口袋,“我已经打了恋爱报告,回部队就交给师长。” 荣宏声推了推眼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也承认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带着对女儿的愧疚,他语重心长的嘱咐,“既然你是嘉宝选的,我相信她的眼光。回到基地后我就要进行封闭研究了,这孩子受了太多苦,你要好好待她。” 萧千行愣怔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压着声音叫了一声“是”。 ~~ 荣嘉宝跟三婶约好十一点在友谊商店会面,之后开车来到了公安局。 父亲已经由萧千行护送去了西北,三叔一家的命运也已经改变,该过来跟韩春瑶做个了断了。 她在会见室静静坐着,看韩春瑶穿着女囚的棉布短袖被公安带进来,嘴角忍不住上翘。 韩春瑶这会可没功夫注意到她的表情。 昨天韩春山一去不返,她被迫换上了屈辱的女囚服,还跟扒手和暗娼在一间号子里关了一夜。 她不敢睡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里把所有人诅咒了千万遍,尤其是荣家的人。 荣宏声木讷无能,荣宏宇阴险歹毒,荣嘉宝忤逆不孝,荣嘉木蠢笨无用,荣家老太爷偏心不公。甚至连前妯娌郭思媛和一双儿女,也被她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等她出去后一定要报复,要把荣家也写进那份名单里,看他们还怎么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但诅咒归诅咒,当公安跟她说荣嘉宝要见她时,她还是满心欢喜的赶过来,不管怎么说也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知道荣嘉宝肯定是被那句“忤逆不孝”吓到了才来的,因此一见面就端起了荣太太的架势,颐指气使说道, “你怎么现在才来,去跟他们领导说,把我放了。” “凭什么?” 荣嘉宝冷笑一声,见她落到这步田地依旧没有清醒,不由得替荣家叫了一声窝囊。 韩春瑶确实是个聪明人,但手段却并不高明。上一世她能把荣家害到那种程度,只因为搭上了那趟逆行的车。 除此之外,都是她自以为是的能力。 比如,她认为是靠卓越的手段和风姿才钓上了荣宏声。 比如,她认为荣嘉木是因为窝囊无能才不敢去找三叔告状。 比如,她认为可以通过沈屹舟可以掌控荣嘉宝。 所以直到此刻仍然以为一句“忤逆不孝”就能拿捏住她,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韩春瑶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凭什么?”荣嘉宝气定神闲。 “凭我生了你,养了你,给了你一条性命!”韩春瑶被激怒了。 她囚服加身,荣嘉宝却这么光鲜亮丽,居然还问自己凭什么。早知道养出这么个贱人,生下来就该把她溺死在马桶里。 “你犯了国法,跟你生养了我有什么关系?” “我犯了什么国法?不就是卖了点东西吗?那都是你弟弟的,我又没卖别人的,卖自家的东西也犯法吗?” “卖自家的东西,是投机倒把。卖别人的东西,是偷窃加投机倒把。看在嘉木的份上,我就不告你偷窃了。” “荣嘉宝,你忤逆不孝!” “韩春瑶,你虐待亲子!” “你——,”韩春瑶发现自己除了咒骂她以外,竟然毫无办法。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韩春瑶冷静了片刻,从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放低了身段安抚道,“嘉宝,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好了,我没时间看你演戏。” 荣嘉宝打断了她的茶艺表演,所有想问的话,所有对母亲的眷恋和不甘,早在上一世按响炸药之前结束了。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我要告你虐待亲子,并登报宣布我们姐弟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你也不必找人再来传话,我们从此跟你再无关系。” 她说完起身就走,韩春瑶状若恶鬼般往她这边扑,“我生养你一场,恩情比天还大,你敢跟我断绝关系,我就,” “你就怎样?告我忤逆不孝吗?谁会相信一个虐待亲生儿子的女人?” “还是你有证据能证明我忤逆不孝?是我六年来寄包裹的签收底单吗?还是六年来你一封信都没寄的邮局记录啊?” 韩春瑶在她连珠炮似的诘问中,知道不能再靠这个来拿捏荣嘉宝了,咬着牙恶狠狠的丢出一句威胁。 “荣嘉宝,你不要后悔!” 荣嘉宝突然面带邪魅的笑容,轻轻说出一句话。 韩春瑶听完只觉浑身凉透,瞬时瘫软在地上—— 第43章 沈屹舟上报纸了 荣嘉宝走出公安局时,湛蓝天空上正挂着如火的骄阳,空气中散发着朴实清冽的青草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只觉神清气爽,感觉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她驾车刚刚离开,韩春山推着自行车从旁边走了出来,看着逐渐消失的小轿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现在有些害怕这个外甥女,尤其是在她拿出大妹的春宫图后。 这是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儿?就这个疯劲儿,还真像大妹的女儿。 他来公安局本来是想给大妹说一声照片的事,既然荣嘉宝已经来过了,他就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想到这儿,他蹬上自行车往土产公司骑去。 ~~ 就在他喝哧喝哧蹬车时,他的未来亲家已经稳稳坐在办公室喝上第一杯茶了。 沈崇文今天的心情很舒畅。 昨晚结结实实的揍了江翠花,今早出门时还听见她在床上痛得一直叫唤,感觉这些年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散了不少。 谁让这个老贱货居然敢在两个儿子面前说出下药的事。 这种下作的事不也是跟她学来的吗?她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还好两个儿子是听话的,自己一声招呼就乖乖进了屋。 他喝了一口茶正想去拿今天的报纸,就听见几个同事正在说昨晚舞会的新闻。 “听说了吗?昨晚的舞会来了好几个大人物,拉着窗帘的红旗轿车在京西宾馆停了一长溜。” “你都说了是在京西宾馆了,那规格能低得了吗?可惜咱们没资格拿到请柬,见不了这世面。” “说起来也怪啊,明明是咱们部里举办的舞会,可拿到请柬的自己人却没几个。” “我家小子在京西宾馆开车,他说昨天光是8341的大内侍卫就去了一两百人。这八成就是借咱们外交部的名义,实际上参加舞会的人可不是咱们这个级别能知道的。” “不就是打听打听嘛,能犯什么忌讳。” “打听?你忘了老沈了?” 说这句话的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沈崇文一直在旁边留意,自然还是听见了。 众人只得讪讪一笑,沈崇文自觉已经跟荣家攀上了亲家,反倒显得宽厚、有胸怀起来。 他冲着大家一摆手表示毫不在意,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我家老大媳妇昨晚去舞会做报道,我晚上回去问问,有什么好新闻明天我给大家讲。” “还得是老沈啊,儿子生的好,儿媳妇也娶的好。一个是京市晚报的大记者,另一个就更不得了了。” 众人纷纷附和,嘴上没明说,但听沈崇文在办公室里明示暗示了两年,谁还不知道另一个儿媳妇是荣家千金。 尤其这两天,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发帖子请喝喜酒了。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暗恨自家没有适龄的儿子,让荣家这朵鲜花插到沈家这坨牛粪上。 “老沈啊,估计你在这个清闲衙门也待不了几天了,高升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哪里哪里,”沈崇文听到这话比大夏天喝冰水还畅快,反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听高级香烟一根根散出去。 “呦,三个5,老沈你可以啊,有这种好东西藏着到现在才拿出来,不够意思啊。” 这个牌子的进口香烟是目前最有档次的,就是有外汇券也很难在友谊商店买到。 基本上一到货就被经理扣下分给各方大佬,他也是托了两三层关系才买到这一听,怕走了烟味连包装都没敢拆。 今天实在高兴,何况舟儿的事情已经落定,以后这种进口的紧俏货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才大方的拆了包装散了一圈,末了自己也点燃一根吸上,果然跟本地香烟的口感天差地别。 他把剩下的香烟赶紧盖紧实放回抽屉里,这一听五十支可经不起两轮散发。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烟雾,在醇厚的烟草味中听着众人的奉承吹捧,沈崇文惬意极了,脑海里不禁想起当年进城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呀,你们这群人在干什么啊,办公室里都看不见人了。” 大门从外面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拿着报纸在门口叫嚷。 “是刘大姐啊,我们一群大男人能干什么,老沈给我们发了好烟,你来一根不?” “我才不跟你们这群烟鬼一样。”刘大姐拿报纸用力扇了扇,笑着对沈崇文说,“老沈,我不抽烟你可要给我发喜糖啊。” 沈崇文有点意外,这个收发室的刘大姐跟自己来往不多,怎么今天直接就要上喜糖了,自己好像没跟她说过啊。 “刘大姐这话从哪说起的,就算发喜糖也要等到我家屹舟结婚的时候啊。” “没错啊,我就是来要你家二小子喜糖的。”刘大姐挥了挥手上的报纸,“你家二小子上报了,求婚照片都登出来了,还想保密呢?” “什么?” “什么报?真的假的?让我看看。”众人立时就是一阵哄抢。 刘大姐见自己带来的消息得到众人追捧,洋洋得意地在走廊上大声喊道, “别把报纸抢坏了,华夏日报各个科室都有,就在第六版百姓见闻栏目,老沈家的二小子上报了啊。” 走廊里本来就有回声,刘大姐又是一副大嗓门,这一叫嚷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去报架上翻看今天的华夏日报。 沈崇文这会也从同事手里抢到了报纸,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儿子沈屹舟单膝跪地向荣嘉慧求婚的照片。 照片占得位置可不算小,而且拍的十分清晰,背景正是翰林胡同的荣家洋房。 一大片粉红色大花绣球树后,高大精美的法式尖顶洋楼,向阳的巨大玻璃花窗上还映射出绚丽的光芒。 沈崇文看着照片,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熨帖。 舟儿这事办的漂亮,照片居然能登上华夏日报,这种影响力可不是自己去发两支进口香烟可比的。 等晚上下班,不,等中午吃饭时就去邮局买上十份报纸,放在家里等办喜事时方便亲戚朋友观看。 “老沈,你家二小子还挺时髦,跟女朋友求婚还单膝下跪。” “唉,年轻人嘛,都是跟电影里学的。”沈崇文这会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得意,用一副豁达开明的口吻说道,“估计是荣小姐喜欢这些洋排场。” “荣小姐?”刘大姐闻言狐疑地看向沈崇文, “你儿媳妇不是姓韩吗——” 第44章 沈崇文被回头箭扎穿 “什么姓韩,刘大姐你是不是老花眼搞错了。” 沈崇文兴致正浓,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阵嫌恶。 “搞错了?”刘大姐抓起报纸,仔细把照片旁的一行小字念了出来, “今日百姓见闻,年轻人紧跟潮流,当街求婚女友。图片提供者:韩雨柔(照片中的准新娘) 摄影记者:张快快。” 念完后刘大姐还不服气的把报纸重新塞到沈崇文手里,哼了一声, “老沈你自己看,报纸上写的还能有错。” 沈崇文展开报纸在照片旁仔细查看,果然见到一行极小的照片说明文字,写的内容跟刘大姐念的分毫不差。 “印错了,肯定是印错了。”沈崇文根本不相信,“我儿媳妇叫荣嘉慧,是荣教授的女儿,这肯定是报纸排版时搞错了。” “你说这个姑娘是荣教授的女儿?”刘大姐看着沈崇文的眼神有些古怪。 “对,就是荣教授的女儿,荣局长的侄女,昨天她还开车来了部里,门口的守卫和我都看见了。” 沈崇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慌,嘴上就多解释了几句,像是在说服谁。 “不对吧!” 刘大姐一把抽回报纸就要往前翻,哪知沈崇文又使劲抢了回来,还疾言厉色地指责她, “刘文秀,你什么意思?嫉妒我找了个好亲家吗?枉我还当你是个好人,以为你是真心来向我道贺。” 刘大姐在机关工作多年,从没被一个男同志这样当众质问过,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但也被激起了隐藏的战斗力。 她也不跟沈崇文抢报纸,而是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又冲进来,举着从旁边科室拿来的报纸翻到第二版头条,斗鸡似的怼到沈崇文眼前, “我嫉妒你?我呸。我好心来给你报喜,你自己猪油蒙了心认不准自己的儿媳妇,反来倒打一耙。” “你好好看看这第二版的头条——归国博士荣嘉宝,商务局局长荣宏宇,捐赠京沪两地房产十一处,政府定息五十余万,用于全国妇女儿童的医疗改善。” “归国博士荣嘉宝,才是荣教授的女儿,你说的什么荣嘉慧,哪来的山鸡冒充凤凰。” “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是真是假都没分清吧。” 刘大姐的嘲讽像机关枪似的对着沈崇文扫射,但他已经被那照片震懵了,只觉得脑子像被汽车碾过一样混乱疼痛。 那照片足足占了四分之一版面,上面的女孩留着波浪长发,明眸皓齿气质绰约,又有荣宏宇合影背书,他当然不能再说是印错了。 可,怎么会这样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下跌坐进椅子里,面色惨白脑子拼命运转,想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刘大姐这一番杀进杀出,就像一滴落进滚油里的水,哔哩吧啦的点着了整栋楼的八卦烈火。 不少好事的闲人挤到沈崇文办公室门口,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也怪这两年他的宣传做的太到位,所有吹嘘自傲的话在此时全变成了射向他的回头箭。 沈崇文再也承受不了,直接冲出了办公楼。 ~~ “荣小姐来了。” 小轿车刚在友谊商店门前停好,经理冯恒宇就推门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荣嘉宝冲他点点头,看时间马上就到十一点,索性就在一楼的休闲区坐着等郭思媛。 冯恒宇见状向售货员使了个眼色,很快就端上来一壶茶,配着四只杯子两盘茶点。 “荣小姐,这是今年的明前茶,鲜爽清甜最适合年轻女同志,你尝尝看。” 荣嘉宝也不推辞,先倒了一杯放到冯恒宇面前,才又给自己倒上轻轻呷了一口。 “这茶不错,多谢冯经理。” “荣小姐喜欢就好,等会走的时候我给你各包上半斤。” “无功不受禄,冯经理是找我有话说?” 荣嘉宝问的直接,冯恒宇倒也开始习惯她这性子,正要开口时,郭思媛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三婶。”荣嘉宝起身一边向她挥手,一边迎上去。 郭思媛笑着挽起她的手,同时微笑着跟冯恒宇打招呼。 “冯经理。” “郭医生。” 荣嘉宝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冯恒宇抢先开口解释,“荣小姐,我们友谊商店是商务局直管的单位,逢年过节的茶话会上,我和郭医生见过面。” “郭医生?”荣嘉宝第一次听到外人称呼三婶,不是“荣太太”,而是“郭医生”。 郭思媛拍了拍她的手抿嘴一笑,像是明白她的想法,神采飞扬有些自得。 “郭医生好,比荣太太好百倍。” 荣嘉宝顺势浅拍了一记马屁,说完两人齐声笑了出来。 “不是说去量体吗?在几楼?” 郭思媛平常工作忙,友谊商店来的不多,对柜台分布并不清楚。 荣嘉宝想着冯恒宇刚刚没说完的话,就没急着上楼,又问了他一遍。 “是跟服装柜台有关的,咱们上去说吧。”冯恒宇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两人往红木楼梯走去。 三人走上二楼,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精美服装的木雕模特。 “呦,这套衣服可真漂亮。”郭思媛立刻就被那套衣服吸引住,快走两步上前去细细观赏。 荣嘉宝这下明白冯恒宇找自己什么事了,这套衣服正是昨天她给出的三套中式常服之一。 不过没想到速度这么快就出了一件样衣,扫地僧果然深藏不露。 “荣小姐,这件样衣是谢师傅叫了四个同行连夜赶制出来的,你看效果怎么样?” “谢师傅的手艺和速度无可挑剔,这套样衣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荣嘉宝真心夸赞了一句。 要知道手工定制一件旗袍,即使不算上两次真人试衣,也是需要老师傅花费三四天的功夫。 何况这套样式剪裁都是独一无二的新衣,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确实是既要手艺也要速度。 “嘉宝,这就是你的样图做出来的?”郭思媛惊喜的回头,眼里充满了期待。 这套衣服就够漂亮了,嘉宝可是说了要给她专门画几件更好的,还是那句话,哪个女人能拒绝漂亮衣服呢? “三婶放心吧,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荣嘉宝从包里掏出一叠手稿扬了扬。 旁边好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第45章 偶遇王室 郭思媛身高一米六五,身材纤细五官柔和,是典型的江南古典美女。今年刚刚四十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四五。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石蓝色的改良旗袍,看上去端庄富贵,却稍微显得老气。 荣嘉宝特意为她挑选了五张图纸。 一套浅橘色双排西服套裙,一套咖啡色上衣搭配明粉色长裙,一套深蓝色印花改良旗袍外加黑色燕尾小礼服,一套白色立领西装搭配回纹及膝裙,最后一件是中式月白暗花外套搭墨绿色阔腿裤。 每一套都没有过多的装饰,全靠大方细致的款式设计和中国锦缎布料特有的表现力完成,看起来既时尚大方,又带着些东方美人特有的俏丽感。 郭思媛拿到这五张图纸一看,忍不住惊呼连连。 “嘉宝,你在国外留学时还顺便读了服装设计吗?这也太漂亮了吧,一点不比巴黎的那些时装设计师差啊。” “岂止不差,简直是更胜一筹啊。尤其这几张设计图所需要的面料,不用我们的手工锦缎根本达不到设计效果。” 谢师傅早在荣嘉宝拿出设计图时就悄悄靠了过来,就着郭思媛的手看完图纸后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郭思媛见他那副痴迷的样子,不禁掩嘴轻笑,在他直勾勾期待目光的注视下,慢腾腾的把图纸递回给荣嘉宝。 她没发现三婶竟然还有这么促狭的一面,不禁哈哈大笑,随后到服装间量体,顺手把几张图纸留给了谢师傅。 两人边量体边说起刚才那几套衣服,郭思媛表示每一件都非常喜欢,不过以后到了西北应该没有多少机会可穿了。 “怎么没有机会,等以后三婶大展宏图救死扶伤,别人来给你送锦旗时不就能穿,说不定还要天天穿,这几套还不够呢。” 这番话说得郭思媛也心热不已,跟着荣嘉宝肆意畅想起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吵闹声,一个售货员神色紧张的跑过来,请荣小姐过去帮帮忙。 她俩忙赶过去,就见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围着谢师傅,冯恒宇和两个售货员用不太流利的外语急切的说着什么。 一见荣嘉宝,冯恒宇就像看到了大救星,抹了一把汗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谢师傅拿着图纸在面料区挑选合适的面料时,被这两位外国女人看中了设计图,非要花钱买走。 谢师傅当然不肯,那两个外国女人就拦着不让他走。 “我们今天没有接到招待外宾的通知,就没有叫翻译过来,我的英文就是半吊子,荣小姐你是归国博士,能不能帮帮我们。” 荣嘉宝点头,走过去后直接用英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两个金发女人一个二十出头岁,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冷白皮巴掌脸,五官精致,是个美人。 另一个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有些发福,嘴唇极薄看起来凶巴巴。 金发美人见来了一个会讲英文的漂亮女孩,看起来像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看中了这个人的设计图,想要买下来。” “抱歉,设计图不卖。”荣嘉宝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卖?”另一个女人夸张的叫一声,“你们不是求着我们来购物消费吗?我们有外汇,十块钱一张图纸,够了吧。” 说着还掏出一小沓外币,眉眼间尽是鄙夷,一副‘洋大爷赏你们’的嘴脸。 金发美人扯了扯她,低声说了一句,“露西,客气一点。” 但那个露西根本不理,反而伸手就要去抢图纸。 “慢着,” “想买这些图纸也可以,一千块一张,只要你的钱够多,不止这五张,五十张我们都有。” “你疯了吧。居然敢要一千块?你是强盗吗?”露西不敢置信的大叫。 “嫌贵?那你可以不买。” “至于谁是强盗,这里的人都长了眼睛,我们可没有围着你不让走,还从你手上抢东西吧。” 荣嘉宝指了指她还没有缩回去的手,故意发出一声嗤笑。 露西讪讪的收回手,想起刚才冯恒宇介绍过他是经理,转头对他喊道她要投诉。 荣嘉宝可没工夫看她在这撒泼,对着金发美人用极标准的王室口音说,“女士,你要纵容你的仆从在这里撒泼丢人吗?” 金发美人吃了一惊,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仆从?还有,你的口音?” 荣嘉宝指了指她手上戴的戒指,那是一枚Y国王室的专属戒指,只有王室成员才能拥有佩戴。 而那位露西,从她手部磨损状态,身体皮肤的管理程度,以及骄横跋扈的态度,一眼就能看出只是个等级不高的仆从。 “你认识这枚戒指?”金发美人脸上露出几分慌张。 她的国家并未和华夏国建交,她是通过代办处的关系偷偷跑来旅游的。 “放心,我不会叫出你的身份。我只希望你能约束一下仆从,不要让她做出有失你身份的事。” 可露西听到荣嘉宝说她认识那枚戒指,反而更加狂妄, “你既然知道凯瑟琳公主的身份,还不乖乖把设计图交出来。” “露西,住口。”金发美女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马上回代办处,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你的陪伴 。” “公主,” “现在就离开这里,马上。” 露西嗫嚅了几声,狠狠地看了荣嘉宝一眼,转身下了楼。 荣嘉宝见这根外国搅屎棍走了,笑着让大家散去忙自己的事,又对金发美女说,“需要帮你打电话让代办处的人来接你吗?” 虽然没有邦交,但也不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理,外交可没有小事啊! “你好,我叫凯瑟琳,可以跟你认识一下吗?”金发美女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走近两步伸出了右手。 “我叫荣嘉宝,很高兴认识你。”荣嘉宝也礼貌的伸出右手跟她握了握。 “我愿意花一千元买那些图纸,可以吗?”原来这位凯瑟琳还真是看上设计图了。 “那是开玩笑的报的价,这些图纸不卖。” “不不,这些设计图很美,一千块很值得。刚才我拦住这位先生并不是要抢夺图纸,是真心想要购买。” “荣,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以帮我跟这两位先生说说情吗?” 荣嘉宝无语, 我们什么时候就成为朋友了—— 第46章 连发两笔横财 郭思媛在旁边听了一会,就劝着嘉宝卖给她一张。 “我看她是要赖上你了,你不用怕三婶不高兴,就卖给她一张,咱们图个清净。” 但郭思媛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不清净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荣,你怎么会认识这枚戒指,荣,你的王室口音跟谁学的?荣,你去过Y国吗?荣,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东方女孩!荣,......” 这一连串的“荣”勾起了荣嘉宝的噩梦,她条件反射般的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凯瑟琳兀自喋喋不休的小嘴。 不是都说Y国王室高冷傲慢吗? 为什么她认识的却都叽叽喳喳吵得像白金汉宫外的麻雀。 “荣小姐,她是外宾。”她这个动作可把冯恒宇吓了一跳,连忙出声提醒。 荣嘉宝也反应过来这不是麻省,忙撤回手连声道歉。 凯瑟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荣,如果要我接受你的道歉,请请帮我买一张设计图好吗?” 说完,还用生硬的中文说出三个字,“求求你。”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外国人会说几句“吃了吗”之类的华国话不稀奇,但“求求你”是从哪学来的呢? 荣嘉宝反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挑眉问她,“你今年多大?” “十六。”外国人果然长得着急。 “乔治卢卡斯威廉霍华德三世,是你什么人?”这名字念得荣嘉宝一脸嫌弃。 “你认识我堂兄?”凯瑟琳眼睛顿时亮了。 荣嘉宝扶额苦笑,从听到那句“求求你”她就知道这个凯瑟琳公主跟那个“王室话唠”脱不开关系。 “不认识。” 荣嘉宝才不会跟她说实话。 但实际上她跟这位乔治卢卡斯威廉霍华德三世殿下,还有半年同窗之谊。 那一年国内发生了一件震惊国际的大事,荣嘉宝就辅修了一门国际关系学,在课堂里认识了这位Y国王室第十三顺位的继承人。 可他跟凯瑟琳一样,整天“荣,荣,荣”的叫个不停。 她嫌他聒噪,有一次被他吵烦了,脱口说出了“求求你”这句中文,没想到竟被他弘扬到老家了。 说起来多少还要感谢他,要不是他太烦人,自己也不会被逼的在半年内就修完所有学分,拿到学位后连夜逃走。 “不认识?”凯瑟琳半信半疑,但下一秒又兴高采烈起来,“那你一定是听说过他。” “荣,我堂兄可是我们家族难得的少年天才,不到20岁就拿到了两个学位,现在已经在Y国外事大臣手下任职了。” “我这次就是求他给我办的手续才能来到华夏游览。刚才那个露西是Y国驻华夏国代办处的工作人员,才不是我的仆从。” “代办处的人不让我自己出门非让她跟着我,我也很讨厌她,一点礼貌气度都没有,就像我家最粗鲁的养猪人。” “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说......,” “停。” 荣嘉宝觉得自己不需要了解这么多事情。 三婶说得对,卖给她一张图纸,让她闭嘴,求个清净。 ~~ 幸好,凯瑟琳挑选了一张图纸后,代办处就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把她连哄带骗的接走了。 郭思媛看着荣嘉宝手里一千元外币,直笑她发了笔横财,她却觉得是一场无妄之灾。 直到几年后她跟萧千行一起去Y国执行特殊任务,才知道今天这场无妄之灾给她带来多大的运气。 冯恒宇通过这次“图纸抢夺事件”确认荣嘉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对打开外宾服装销售市场更是信心大增。 荣嘉宝明白他的心思,让郭思媛先跟谢师傅去挑选面料,自己主动跟他谈了这件事。 “冯经理,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提供五张图纸,分成方式由你决定。” “五张,是不是有点少?”他还打算大展拳脚呢。 “你走的是精品路线,每个月五件新款已经很多了,再多了你也做不出来。” “要知道物以稀为贵。” “好,我对荣小姐的设计图有信心,就按售出件数给荣小姐分成,怎么样?” “可以。” 荣嘉宝对这件事能赚多少钱并不上心,只是跟谢师傅一样不愿见到那些精美的锦缎被不识货的人随意糟蹋。 用定制服装来展示中式传统美学,这才是那些图纸在友谊商店存在的更大意义。 她又从包里取出五张图纸,说这才是更符合外宾身材和审美的新中式服装。之前的图纸是针对华国人的身材和审美设计的。 冯恒宇喜不自胜,忙着就要去拟定合同,被荣嘉宝拦住。 “冯经理,合同可以拟但把乙方换一下。图纸由我提供,分成的钱全部打到妇女儿童协会账户就行。” 冯恒宇脚步一顿,看着手里还捏着的华夏日报,今天第二版的新闻正是荣小姐代表荣家捐赠房产和善款给妇女儿童协会,不由得从心里升起一份佩服。 “荣小姐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好。” 荣嘉宝莞尔一笑,问起了乾隆凤来仪转心瓶。 冯恒宇一听她又要进货,都不带她去仓库了。直接取来转心瓶的库存目录让她勾选。 这倒弄得荣嘉宝哭笑不得,古董这个东西讲究个稀缺性,要是也像批发一样放出来,反而个个都卖不上价。 她细细的看了一遍目录,勾出了乾隆玉窑凤来仪转心瓶一对,粉彩镂空转心瓶一只,珐琅彩胭脂鸿福双耳转心瓶一只,洋彩描金镂空双耳转心葫芦瓶一只,珐琅彩黄地福寿缠枝莲镂空描金团龙转心瓶一只。 总共六只瓶子,华夏币价值五千元。 商城报价,10亿。 不用换算,她也知道这次赢麻了。 比起一千元外币,这才是一笔真正的横财。 ~~ 荣嘉宝发横财喜滋滋时,沈崇文正像暴怒的丧尸一样回了家。江翠花还躺在床上呻吟,沈屹舟却不知所踪。 他一时没了发泄的对象,先做了一次桌面清理大师,又把江翠花拖下床让她出去把沈屹舟找回来。 江翠花从未见过丈夫这个样子,只好拖着浑身伤痛,带上个大纱布口罩出了门。 沈崇文静坐半响,从口袋里掏出华夏日报,死死盯着第二版上荣嘉宝的照片—— 第47章 和“极光”的擦肩而过 买完古董,荣嘉宝和郭思媛又在三楼和四楼逛了逛,一看已经是午饭时间,就决定在西餐厅吃个午饭再回去。 西餐厅用的是友谊商店的骑楼,总共一层半,一楼招待散客,二楼全是包间。跟友谊商店不连通,需要出去后走单开的大门。 西餐厅一楼有个对外展示的柜台,隔着锃亮的玻璃能看到保鲜柜里有奶油蛋糕,现烤的面包,和一些点缀着罐头樱桃的小甜点。 几乎每个路人走过都会在这儿驻足看上几眼,尤其是奶油蛋糕上颜色鲜艳的奶油裱花,看的人食指大动。 荣嘉宝和郭思媛在国外早就吃腻了这些,但还是商量着定了一个8寸的奶油蛋糕,带回去给嘉音和嘉木。 就在此时,身旁一直看着玻璃展柜的路人突然开口说话,“订个十寸的吧,我也喜欢吃。” 二人闻言一惊,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又听那个声音说,“别乱看,我是乔五。” 二人立刻就不动了,尤其是荣嘉宝还神情自若的挽上郭思媛,生怕她紧张漏了馅。 “嘉宝,那个杂碎听见你们说要去西餐厅吃饭,已经提前进去了。他今天没易容,还刻意打扮过。” “你还要不要进去?” 荣嘉宝没想到“极光”居然冲着自己来了,根本不带考虑就说要去,但要郭思媛先行离开。 郭思媛知道乔五跟踪的是特务,哪肯让她冒险,正要出言反对,荣嘉宝火速在商城下单了一把袖珍勃朗宁手枪。 她打开手包让郭思媛看了一眼,故作轻松地说道, “三婶,我在国外可是进行过专门的射击培训,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留下来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郭思媛一看那锃亮乌黑的手枪,什么话也不说了。 心里直嘀咕,这个侄女在国外到底还有什么是没学的啊? 乔五不动声色的往前靠了靠,但荣嘉宝已经合上了手包,他偷看了个寂寞。 郭思媛只好大声找了个借口离开,却在走出巷子后让司机直接开车去了商务局。 荣嘉宝确实在国外进行过射击培训,不过那是在稳定的风速和湿度下进行的室内射击训练,跟在户外环境打移动靶那可是两回事。 不过她分析这个“极光”的目的是长期潜伏获取情报而不是刺杀,只要自己不主动出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既然已经听到她说要去西餐厅吃饭,贸然改变行程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万一脱了钩,现在敌明我暗的优势就没有了。 等郭思媛走远,她才信步进了餐厅。 看得出来这间餐厅的布置还是很用心的,从装修风格到桌椅布置都很西化。 但明明已经到了饭点,一楼用餐区却只有两桌华国人,一个外宾都没有。 这里离使馆街不远,按道理不该这么门庭冷落。 不过这会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因为她已经看见坐在大门旁靠墙位置处的“极光”了。 五叔说得不错,他今天没有易容,还特意打扮修饰的像个文质彬彬的贵公子。 三件套的西装剪裁得体,祖母绿袖扣低调贵气,手上还带着一枚款式古老的家徽戒指,剑眉入鬓,容貌不凡。 可惜眼底藏着几分闪烁戒备,瞬间打破了他刻意营造出的“老钱气质”。 荣嘉宝找了个临街有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金灿灿的洒在她身上,光影效果下美的像幅油画。 ~~ “极光”进去餐厅后习惯性的选择了最佳位置,叫了杯咖啡,便摊开今天的华夏日报等着荣嘉宝出现。 他这次奉命潜入华夏国的目的就是要进入西省长期潜伏,建立谍报网络获得西部基地和卫星研究发射中心的尖端情报。 他为自己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荣宏声,切入口就是他的大舅子韩春山。 原因很简单,在这一批归国专家里,出身金融世家的荣宏声名气最大。 选择从他的妻族入手,就要归功于韩春瑶这些年来不遗余力营造出的恩爱假象。 京沪两地的贵妇圈子里,谁不知道荣宏声爱妻如命,否则以荣家的底蕴,怎么会执意迎娶一个小会计的女儿。 “极光”查了韩家兄妹的底细,虚荣,贪婪,愚蠢,爱财,简直是完美的切入口,他甚至觉得都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就能够轻松拿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随便用了个归国富商的身份,就把韩春山叫出来喝了一夜酒。 一根小黄鱼也轻易叩开了韩春瑶的门。 可第二天属下就送来了最新消息,韩春瑶早在六年前就跟荣宏声离婚,更被荣家人赶出家门告上了公安局。 气得他当场把误事的手下狠狠抽了两个耳光,让他白白损失了一根小黄鱼。 之后他调整计划想通过外交部舞会结识荣宏宇,又因为一场小车祸与他失之交臂。不过在舞会上捞到了蓝臻真这条小鱼,也算是意外收获。 今天一早手下送来华夏日报,他在上面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就是荣嘉宝。 按照工作惯例,对年轻的工作对象使用美人计最简单实用,可他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后,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要亲自去接触荣嘉宝。 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荣嘉宝是海归博士,他本人也在m国军事学校受过训练。组织里其它人全是土鳖,跟荣小姐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去了达不到目的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此刻他才会衣着光鲜的出现在西餐厅里。 没一会,荣嘉宝如期而至,袅袅婷婷的坐在落地窗前,光晕笼罩着全身,比起照片更显得娇艳欲滴,好看到晃眼。 他微眯着眼贪婪的看了一会,又惯性的查看了四周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拿着报纸就往那桌走去。 但刚刚迈出几步,就见一个人匆匆走进餐厅来到他跟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他止住脚步,再深深的看了荣嘉宝一眼,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第48章 韩雨柔的狗骨头? “极光”刚离开没多久,荣宏宇就匆匆赶到了。 他一脚踏进西餐厅,就看见荣嘉宝正悠闲自得的吃着牛排,餐厅里也早没了特务的踪迹,这才呼出一口气,有些气恼的坐到侄女面前。 “三叔,我下次不敢了。” 荣嘉宝一看他的脸色,抢先开口认错。 “你——,” 荣宏宇被她噎住了,打了半天的腹稿,硬是没有用武之地。 话说这丫头小时候可是个古板学究的性子啊,谁成想长大后不但主意越来越大,招数也越来越邪性了。 他叹了口气,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下去,轻声问了句,“刚才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不知道呀,我看他明明都向我走过来了,结果半路来了个人把他叫走了。” 荣嘉宝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状,“估计是有更重要的事吧。” “嘉宝,刚才的事情也就算了,以后不能再以身犯险了。他如果真的盯上你,就凭你一把枪是打不过他的。” 荣嘉宝抿嘴一笑,认真地宽慰道, “三叔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要不是怕他有所察觉脱了钩我也不会进来冒险。” “再说我也分析过,他的目的是长期潜伏获取情报,非必要时不会杀人。他现在连西部基地的大门都没摸到,他动我干什么。” 但这一对叔侄不知道的是,除了乔五的人,极光的人,还有第三拨人看到了刚才这场意外。 ~~ “韩雨柔,有你的电话。”家属楼看电话的大爷朝韩春山家喊了几声。 “好的,马上就来。”韩雨柔推开家门应了,大爷又补充了一句,“是公安局打来的。” 这下整个楼里的闲人都出来了,纷纷询问韩雨柔是不是她姑姑的事。 韩雨柔谁的话也不理,半掩着脸快步穿过走廊,径直跑到公用电话处。 电话是韩春瑶让公安打来的,说要见她,还特意多说了一句,“你姑姑说了,不会让你白跑。” 韩春瑶果然了解她,知道要是没有这句话韩雨柔还真不会去。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早上荣嘉宝离开时最后就说了一句话,“康平路52号”。 她最后的底牌都被翻出来了。 她必须得让那个人出面来救他了。 韩春山一去不回,她能叫来的只有这个爱慕虚荣,有奶便是娘的好侄女。 ~~ 韩雨柔见到穿着女囚服的姑姑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突然害怕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两天之前姑姑还是有钱有势的贵妇人,现在却穿着皱巴巴的囚服,脸上还有些可疑的淤青伤痕,一猜就是在里面受了些罪。 她害怕。 她想逃。 “站住,给我坐下。” 韩春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韩雨柔的人了,一见她的表情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姑姑。”韩雨柔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你去给姑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保证让你嫁给沈屹舟后也能把日子过好。” 如果是以前,这块大饼韩雨柔肯定就毫不犹豫的吃下了。 可现在,韩春瑶看起来就像褪去了金身的泥巴菩萨,没了装饰披挂只剩下寒酸,韩雨柔可不会空手去替她办事。 何况姑姑昨天早上说她的存款和压箱底也被偷了,她们俩现在是一对穷光蛋,她哪还有好处给自己。 韩雨柔舔了舔嘴唇,试探着说,“姑姑,要不你先把嫁妆给我吧,我保证把你的事办好。” 韩春瑶气笑了。 她明明知道侄女就是这副德行,毕竟能安之若素的把生母当老妈子使唤的人,还能指望她有什么良心品行呢? 只是没想到自己养了六年的一条狗,居然吃相这么难看。 一旦不扔骨头,立刻翻脸无情,连半点骨肉亲情都不念。 早知道她这么不堪,自己该对亲生儿女上心些啊。 荣嘉宝能在六年里月月寄钱寄物,荣嘉木能因为自己的威胁而忍受虐待,在孝道人品上,跟韩春瑶真是云泥之别。 算了,就当给狗最后扔一次骨头,等出去了以后,再去跟嘉宝嘉木修复关系吧。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对他们好一点,什么断绝关系都是气话。 她的儿女,她最懂。 韩雨柔见姑姑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没忍住又喊了一声,“姑姑。” “你先去市戏剧团找孙副团长,跟他说我在这里,让他马上来救我。”说完,韩春瑶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吩咐, “办好之后,你去我的床头柜抽屉下面找,我给你的嫁妆就在那里。” 韩春瑶没骗她。 前天夜里就在他们两父女通宵未归时,家里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给了自己一根小黄鱼,说让她提供荣宏声的消息,这对她而言不是难事,当然一口应下。 没想到现在居然要用这笔钱来喂这只背主的狗。 “姑姑,你没骗我吧。”韩雨柔将信将疑,但这话却把韩春瑶彻底激怒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在公安局待一辈子?你不相信的话大可以不办,只是将来你不要后悔。” 她见姑姑发了狠,看了六年脸色的本能让她慌了手脚,连声认错。并保证不管床头柜里有没有东西都会把事情办好。 韩春瑶懒得再看她的嘴脸,主动向公安提出了结束会见。 等韩雨柔走出会见室才醒过神来,姑姑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还在自己面前耍什么威风。 想到她说的嫁妆,心里就是一阵松快。 自从知道姑姑的钱和压箱底都被偷走后,她的天也塌了。 她原来想着即便跟沈屹舟结婚之后身份被揭穿,只要她有钱傍身,再借用荣家表小姐的身份压一压,沈家也不会对她过于苛责。 大不了她跟沈屹舟搬出去住就是了。 可要是没钱,那不就得在沈家任由别人磋磨了吗? 她可是完全指望姑姑给她出嫁妆的,现在她的钱没了,父亲肯定不会给她一个子儿。 她这一两天在家里多思多忧,人都憔悴了不少。 幸好,姑姑还留了东西! 想到这,韩雨柔也不管她姑姑说的先去市戏剧团找人,而是坐上公交车直接回了家。 等拿到了嫁妆钱,再去报信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雀跃万分的韩雨柔迫不及待的回到家。 门没锁? 再推开一看,天又塌了—— 第49章 第一个韩家人下线了 土产公司的这处房子最近真是命中有劫。 先是被韩春瑶砸了一次,现在又被小偷翻了一次。 韩雨柔推门一看满地狼藉,飞一般的跑进姑姑睡觉的屋子,心里还存着三分侥幸,也许小偷没翻到。 然而小偷不止翻到了,还把床头柜拆成了几块木板,炫耀似的摆在床上。 完了,她的嫁妆没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身体还不由自主的战栗,但仍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往外走,想找个邻居帮她打电话报警。 可刚走到门口就见到蒋琴突然出现,她张口叫了一声“蒋妈”,被蒋琴身后的人一巴掌扇得倒退了好几步。 “你这个没天良的孽障,把你妈叫什么?” 动手的正是蒋琴的弟弟,韩雨柔的小舅舅。 ~~ 就像公安说的,蒋琴的罪不重,只要交保释金就可以放出来。但韩春山不肯,最后蒋琴只能通知弟弟把他保出来。 蒋琴跟弟弟的关系原本不错,但自从她化身为翰林胡同的蒋妈后,弟弟怒其不争渐渐就断了来往。 小舅舅接到通知后,立刻带着钱去把姐姐保释出来,听说韩春山父女俩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姐姐,正窝着一肚子气。 就听见白眼狼外甥女喊“蒋妈”,暴脾气的小舅舅直接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 “小舅舅!”韩雨柔一声娇嗔,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别叫我,当不起你荣家大小姐的一声舅舅。收起你那副妖精做派,这里没人看你演戏。” 小舅舅眼里对这个白眼狼外甥女的鄙夷厌弃几乎成为实质。 骂完之后才看见这个房子的现状,也是吓了一跳。 “姐,这屋子是进贼了?要不要报公安?” “小舅舅,快去报公安吧,我刚出去了一会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姑姑的东西都被人偷走了,现在报公安肯定能够抓到小偷。” 韩雨柔现在顾不得其它,只想抓住小偷找回嫁妆。 蒋琴听她说姑姑的东西被偷了有些不解,转过脸看着她问,“你姑姑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赶快去报公安呀。” 韩雨柔已经习惯了对蒋琴发号施令,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啪。” “啪。” 蒋琴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左右开弓。 她虽然不知道韩春瑶为什么会把东西放在这里,但她可是“捉奸事件”和“虐待亲子案”的亲历者。 就荣家三爷的那份狠劲,韩春瑶还能有好果子吃? 弟弟说得对,这就是个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韩春瑶都倒台了她还在狂妄什么? 韩雨柔双手捧着脸,不可置信的尖叫,“你怎么敢打我?怎么敢打我?” “我当妈的要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被韩春瑶那个狐狸精带歪了心思,我现在打你都晚了。” “说,韩春瑶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我们家,你爸呢?” 片刻功夫韩家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也用不着韩雨柔说了。 “蒋嫂子,你这几天去哪了?你小姑子从大前天就住在你家了。” “前天晚上还把你家里砸了一通,那动静可是不小。” “昨天一早被公安给抓走了,说是什么投机倒把。” “你家韩春山,一大早骑着车就出去了。说起来这老韩心也够大的,前两天还喝了一夜大酒,我早上遇到他进院子时还晃晃悠悠的呢。” “岂止老韩,韩家丫头不也在外头一晚上没回来麽!我早上买菜回来都看见了,老韩和闺女还在大门口碰见了,那爹当得可叫一个开明噢!” 家属院里人多嘴也杂,其实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到半天功夫就能给传遍了。 韩春山仗着韩春瑶的势,屁本事没有就当上了后勤处主任,分房子也是跟厂长一样的大三室。平时还总是一副看不起别人都是小市民的样子,这会家里出了事,谁不趁机上来踩两脚。 蒋琴越听脸越黑,她和儿子替韩春瑶背黑锅蹲局子,她反而跑到自己家来又打又砸,作威作福。 没良心的韩春山和韩雨柔更是整夜在外快活,完全不顾她和儿子的死活。 这韩家的根儿上,怕是有什么脏东西吧。 “妈,姑姑就是砸了点家具和锅碗瓢盆,昨天我都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是真进贼了,快报公安吧,不然东西真的找不回来了。” 韩雨柔现在的心思全都抓小偷上,哪管邻居们对她的嘲讽。 “你原来会叫妈啊。” 小舅舅听到邻居的话都替姐姐害臊,好好的人不做,非要跟着儿女老公去给小姑子当狗。 看看,现在什么下场? “你姑姑到底丢了什么,你这么着急?” 蒋琴对女儿的了解可不比韩春瑶少,她可不是个平白替别人操心的人。 “姑姑说,是给我准备的嫁妆。” 韩雨柔被两个耳光打老实了,乖乖的回话。 同时也是想提醒蒋琴,嫁妆是多么的重要,找回来了她不就不用替自己准备了吗? 这里面的得失利益关系,她这个蠢货妈该不用自己教了吧。 “哼!我就知道你无利不起早。” 蒋琴嗤笑了一声,仍然让弟弟去报公安,不过她可不是为了给韩雨柔找嫁妆,而是想用这笔钱去救儿子韩松林。 “公安又来了。” 伴随着一阵嘈杂声,两名公安轻车熟路的来到韩家。 “谁是韩春山的家属?” “我是他爱人,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蒋琴站出来。 领头的公安看门口满坑满谷的人,指了指卧室门示意进去说。 一脚迈进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房间被搜索的痕迹明显不是普通的入室掠财,马上跟同行的公安耳语了两句。 就见那名公安走出去赶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并询问了公共电话在哪,急吼吼的去打电话叫增援了。 这边小舅舅陪着蒋琴进了卧室,看着一室凌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公安同志,我们正想去报警呢,你看这屋子遭了贼了。” “我同事已经打电话叫人来了,这你们不用管。蒋琴同志,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去公安局一趟。” “又去公安局?” “我们刚刚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是韩春山。” “需要你跟我们回去认一下尸——” 第50章 老蠢货生出的小蠢货 蒋琴听了公安的话,当场愣在原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安同志,你说我姐夫死了?不可能吧,刚才那些邻居还说他一大早骑自行车出去了。” 小舅舅也觉得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他虽然常骂韩春山是个该死的杀千刀的,但到底也没真想他死啊。 公安没多说话,只是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等同事打电话回来又在旁边耳语了几句,才一脸正色地说, “这房子跟命案有关,我的同事马上会来勘验现场,你们暂时不能在这住了。” 说着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比之前严厉了许多,“谁跟我去认尸?” 韩雨柔连连摆手,“我不去,我不去。” 小舅舅白眼翻上了天,这是个什么脏东西?! “我去。”蒋琴站出来,她得去公安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陪你去。”小舅舅扶着姐姐出了屋子,韩雨柔在后面一声尖叫,“妈,你们都走了,那我住哪儿?” 蒋琴回头看着她,目光疑惑而冰冷,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既不要爹,又不要妈的混蛋玩意儿! 既然这样,蒋琴转向公安,“公安同志,你刚才说这房子跟命案有关,那就把韩雨柔带回去调查吧。” “她刚才一直在屋里找东西,可能知道什么线索。” “蒋琴!”韩雨柔不敢置信地咆哮,“你还是不是人,把自己的亲骨肉往局子里送?” “难怪姑姑让你做老妈子,我爸也嫌弃你,你简直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小舅舅伸手就要去打她,被蒋琴伸手拦住。 她看着韩雨柔发疯一样的喊叫,冷冷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你姑姑和你爸,他们都在公安局,你现在刚好去和他们团圆。” “不,不,我不去。”韩雨柔连连往后退,但这已经由不得她了。 ~~ 命案查的很快,死者确实是韩春山。 而且因为排查韩春山,发现土产公司的一个销售经理也失踪了。 顺着这两条线索再往深里查,案子就不归市公安局管了。 当然这就是一天后的事了。 蒋琴认完尸后,去了弟弟家暂住。 韩雨柔也利利索索的交代了是韩春瑶给钱让她办事,至于床头柜抽屉里藏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公安做好笔录把她也放了。 ~~ 沈崇文在家没等回儿子,反倒等来了江翠花晕倒的消息。 “沈主任,江嫂子在家属院门口晕倒了,正好你家二小子买油条回来,就把人送医务室了。” “知道了。”沈崇文淡淡回了一句,关了房门。 屋外来报信的几位大妈吃了个闭门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还给整不会了。 这沈主任怎么回事? 好歹也是自己的媳妇,就这么不闻不问? 这时,沈家隔壁左右住着的两家大妈轻轻推门出来,向她们招了招手。 没一会,沈主任把老妻打进医务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大院。 沈梁宇接了父亲的电话请假赶回家,在楼门口遇见打完退烧针回来的母亲和弟弟。他忙搀扶母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上着班呢,怎么又叫我请假回家。” “我也不知道,你爸一回来就发了好大的脾气,还逼着我去找你弟弟,我走到大门就晕了,还好你弟弟把我送到医务室。” “爸找我?”沈屹舟脸色瞬间白了。 他知道父亲八成是知道雨柔的身份,要找自己算账了。 他早上听见卖报人吆喝“归国博士荣小姐”,就顺手买了一份华夏日报。 没想到不止在第二版上看到了荣嘉宝的照片,更在第六版上见到自己求婚韩雨柔的照片,旁边还明明白白标注,照片提供者:准新娘韩雨柔。 他当时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却没想到父亲居然连班都不上跑回来找自己算账。 这是要发多大的火啊。 “对,你爸找你,还把茶壶都砸了。” 沈母说起来还有些心疼,那套茶壶还是荣家那个丫头送的,说是什么名瓷高档的很。 “你到底干什么了,惹你爸生这么大的气?” 沈屹舟不说话,眼睛扫了扫大哥,见他正专注的扶着母亲走路,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沈梁宇没看报纸,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能惹怒父亲的也就那一件事,他何必出头来触这个霉头呢。 两兄弟各怀心思,只有沈母懵懂不知。 三人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门帘,就听见沈崇文厉声呵斥一句,“跪下!” 沈屹舟膝盖一软,吧嗒一声跪到地上,刚好砸向满地的碎瓷片,痛得他一下子弹跳起来。 “呀,老沈你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你看老二这一腿的血。” 沈屹舟只穿了一条工装短裤,刚才跪得实在,膝盖和小腿上扎了很多细小的瓷片。 不愧是名瓷,摔起来也是粉粉碎,颇为懂事。 “好好说?你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我半辈子的脸都丢尽了。”沈崇文抓起报纸扔到沈屹舟面前。 沈屹舟看果然是报纸的事,哪还敢去捡。 倒是沈母狐疑地捡起来翻了翻,恰好看见巨大的标题, “百年荣家再捐善款!” “荣小姐捐赠京沪房产11处,善款50万元!” “什么?” 沈母厉声地叫了一句,脸涨得通红,连被殴打出来的淤青都不太显了。 “谁准她把这些房产和钱捐出去的?” “儿子,你马上去找这个败家丫头,她已经跟你睡过就是你的人了。这些房产,还有这些钱,都有你的一份。” “11处房产啊,50万啊,这就是一座金山啊,这个死丫头居然敢捐出去。”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抓着沈屹舟的手,认真吩咐,“等结了婚,荣家的钱你要抓在自己手里,不然早晚要让这个丫头给败光。”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上她的脸,沈崇文手指颤巍巍指着她,像是快被气死了, “你这个蠢出世的王八,长了眼睛是出气的吗?” “难怪这个逆子被人耍着玩了两年还犹自不知,原来是你这个老蠢货生出的小蠢货——” 第51章 告他们荣家骗婚 沈梁宇看着报纸上的捐赠明细,以及荣嘉宝和荣宏宇的合照,突然对弟弟也生出了几分怨怼。 如果他弄到手的是这个真正的荣家千金...... “梁宇,你看第六版。”沈崇文阴沉着脸,目光死死落在沈屹舟母子身上。 沈梁宇翻到第六版,一眼就看见那张豆腐干大小的求婚照,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事已至此,父亲再狂怒又有什么用呢? 沈母虽然又被打了几个耳光,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房产、巨款”这几个字,根本听不进去其他话。 她抢过第六版,看见照片就满眼放出精光,狂喜的对着沈屹舟说, “你跟那丫头的照片都上报纸了,这下荣家想不认你这个女婿都不行了。去,现在就去,把房子和款子都要回来。” “妈。” 沈梁宇见父亲的眼睛都要崩出血色了,不得不喊了一声,想制止母亲继续犯蠢。 “老大,你别着急。等老二把钱拿到手肯定忘不了你。” “你不是早就不想在区政府当秘书吗?到时候让亲家三叔给你安排,想去哪就去哪。” “还有你那个不听话的老婆,仗着出身好工资高,还敢给我脸色看。她跟荣家比,提鞋都不配。给她重新立规矩,不行就离。” 沈梁宇见她越说越离谱,正要打断她,就听见钥匙插锁开门的声音,随之还有一个冷冷的女声, “不用麻烦你给我立规矩了,你要是瞧不上我,现在就可以让沈梁宇跟我离。” 宋玉英回来了。 她也是接到沈崇文的电话从单位请假回来的。 她当然知道公爹火急火燎叫她回来是干什么,只是没想到婆婆居然还在做霸占荣家财产的美梦,甚至还教唆丈夫跟他离婚。 “玉英,你别听妈胡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梁宇赶紧上前安抚,只是神色也有些恹恹。母亲虽然蠢笨,但她的话却说到了自己心坎上。 他对自己在区政府的工作并不满意,秘书处叫得上号的就有七八个,成天也是转着圈的陪笑脸说好话。要是能有个好去处,以他的能力手段,何愁不能大展宏图。 至于宋玉英,他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不过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飞黄腾达之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宋玉英一把拍开他的手,看着一室的狼藉,急赤白脸又伤痕累累的婆婆,扎的满腿血却沉默装死的小叔子,气急败坏又只会窝里横的公爹,突然觉得婆婆说的“跟她离”也未尝不可。 “爸,叫我回来干什么?报社最近忙得很,我晚上还要加班呢。” “玉英,刚才你妈说的都是胡话,你不要跟她一个乡下人计较。”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宋玉英的话柔中带刚。 “玉英,你昨晚去外交部的舞会采访,见到荣教授了吗?”沈崇文试探着问。 “我是什么级别,怎么可能见到荣教授。” “那荣小姐呢?”沈崇文明知华夏日报不可能弄错,还是不死心。 “见了,荣嘉宝,十四岁跟荣教授出国,读了好几个博士学位,刚刚回国。” “那荣家有几个女儿?”沈崇文问得急切,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宋玉英经过昨晚的事,早给沈崇文贴上了“道貌岸然”的标签,见他这会儿仍然存着跟婆婆一样的发财美梦,不禁生起了戏弄的心思。 “两个。” “真的?荣家有两个女儿?”沈崇文父子三人同时望向宋玉英,眼中都是急切和渴望。 宋玉英见自己丈夫竟然也是这样,只觉得胆战心惊。顿时失去了戏弄他们的兴致,淡淡回了一句, “荣局长还有一个女儿,在读初中。” 父子三人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荣嘉宝?跟荣家也有关系吗?”沈母可听不懂他们打哑谜。 “妈,你别闹了。”沈梁宇的心情起起落落,实在不想听见母亲聒噪,“屹舟谈的那个女朋友荣嘉慧是个假千金,根本就不是荣教授的女儿,你别再跟着胡闹了。” “什么?” 沈母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自己的金山银山被偷走了,抓住沈屹舟哭闹。 沈崇文也从厨房里拿出一根小臂粗细的擀面杖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沈屹舟被这副架势吓坏了,人人都怪他,可他也是被被骗的呀! 没出事之前都想着靠他飞黄腾达,现在希望落空就拿他出气,他也是个人好吗! 什么父母,什么兄嫂,他腿上鲜血直流,有一个人关心过吗?他都已经做小伏低了,父母却还是这样不依不饶。 “我也不知道她是假的呀,你们怪我有什么用。她住在荣家洋房,又把荣太太喊妈,谁能知道她是冒充的。” “那你就去找荣太太,她敢骗你,你就让她换一个真正的荣家大小姐给你,不然就告他们荣家骗婚。” 沈母朴素的智慧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至少沈崇文是这样认为的。 这怎么不是个好法子呢? “舟儿,你母亲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宋玉英没想到公爹在富贵权势面前,底线居然能一降再降。 竟然会附和他一向看不起的“乡下人”婆婆,要去碰瓷荣家。 想到这,刚才在报社遇到张快快(快嘴小张)托她办的事,她也不打算说一个字了。 “怎么赔?你们都已经下药让我跟雨柔上过床了,我还有退路吗?”沈屹舟崩溃地大喊。 如果没有这件事,不过就是一张求婚照。可他都跟雨柔睡过了,还换?是想让他吃枪子吗? 宋玉英再也听不下去,也不管公公的面子,说了句“我回报社还有事”,拉开房门就要往外走。 可门一拉开,就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眼圈红肿,泪流满面,一整个被蹂躏后的娇花模样。 她咬紧唇瓣,颤颤巍巍的指着屋内几人,凄惨的喊道, “你们居然给我下药?” ~~ 外交部保卫处。 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男子正在跟陶处长汇报。 “陶处,我们奉命保护荣小姐,可今天在友谊商店发现她后面跟了好几拨人,情况有些复杂。” 陶志刚有些意外,荣嘉宝只是个归国博士,龚司长对她提出的也只是常规的例行保护,按道理说不应该有什么更复杂的情况啊。 “具体说说。” “跟着荣小姐的人有两拨。一拨是荣家的乔五爷派出来的,一拨是今天一早才出现的,目前不知来历。” “可今早出现的这拨人后面,也跟了两拨人。” “一拨是乔五爷亲自带队跟踪的。” “另一拨,是安全局的人——” 第52章 唐人街三宝 与此同时,安全局那边也在汇报工作。 “杜处长,极光小组有异动。” “什么情况?” “昨天他们从外交部的舞会出来后,派了一组人去跟踪总参的陈主任。今天上午,极光本人亲自去跟踪了荣小姐。” “本人?” 杜处长有些愕然,极光本人自从踏足华国后,一直隐藏在幕后指挥。他精通易容化妆和反侦察,即便他们提前获知了他的身份信息,也不能保证认出他的每一次变装。 可他这次居然亲自上一线,一定有大图谋。 “然后呢?” “事情奇怪就在这里,他跟踪荣小姐到了友谊饭店的西餐厅,看起来好像要跟荣小姐接头,但中间又被人叫走了。” “随后我们发现他被荣家的乔五跟踪了。而且,外交部陶处长那边也派了人跟着荣小姐。” 杜处长搓了搓眉心,这事情听起来是有些奇怪。 荣宏声和荣嘉宝都是经过严格背景审查的,理论上不可能出现什么安全上的纰漏。 尤其荣宏声六年前是带着任务半公派出去的,他要是有异心干脆不把尖端技术带回来就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但事涉国家安全,再小的可能也要去排除。 陶志刚他是信得过的,荣家的乔五爷可就是亦正亦邪了。 “我去外交部转一圈,你们继续盯着极光,再派一组人出去跟踪荣嘉宝。” ~~ 荣嘉宝可不知道,此时她的身后已经有了三拨螳螂。 因为荣局长的到来,冯恒宇忙不迭的从友谊商店那边跑过来汇报工作。 “荣局长,你订的那些货我正在调配,这一两天就能配齐。” “没事,配好之后直接运到五号仓库。” 荣宏宇见来了外人,也不好再跟侄女说那些事,伸手招来服务员。 他还没吃午饭呢。 “三叔,你买什么了?”荣嘉宝好奇。 “都是给你买的,等冯经理备齐货后你自己去提,我就不管了。”荣宏宇低头翻看菜单,话里有话。 他仔细查看了侄女从友谊商店买回去的物品种类,都是些生活物资,不贵重,但去了西北也不好买。 最奇怪的是她好像根本没考虑过保存和运输的问题。这不得不让他浮想联翩,联想到那些不翼而飞的财宝。 荣宏声年轻的时候看过很多志怪小说,他也知道芥子纳须弥。于是大胆猜测,嘉宝除了重生之外,可能还有一个类似乾坤百宝囊这样的宝物。 既然这样,他就毫不客气的再订了一批物资。囤货不居奇,可是红色资本家的拿手好戏。 都要去西北了,有这个壮劳力,不用才是傻子。 之所以放到五号仓库而不运回荣家,是因为那里偏僻,方便让侄女做手脚。 他这个叔叔,当得真是又贴心又小心啊。 ~~ 荣宏宇看了半天菜单,最后也只点了一份牛排,等做好端上来咬了一口,毫不掩饰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荣嘉宝在旁边笑呵呵,她也是吃了牛排又看了菜单后,才明白西餐厅为什么门庭冷落的。 冯恒宇不愧是被荣嘉宝盖章认证过的能干人,敏锐地抓住时机向他们请教。 “荣局长,是不是不好吃?” “太老了,好好的牛排都快被烤的十二分熟了,这是要考验谁的牙口呢?” “可你们说的五分熟那都是那血呼撕拉的,我们真不敢做啊,万一吃坏了外宾的肚子可担待不起。” 荣宏宇知道他们说的也是实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一刀一刀切着牛排准备锻炼牙口。 现在国家的粮食可不富裕,浪费是绝不允许的。 荣局长虽然淡定,可架不住冯经理有上进心啊。他有了服装柜台的经验,直接转向荣嘉宝请教。 “荣小姐,你也看见了,咱们西餐厅的生意惨淡啊,比服装柜台还惨啊。” “咱们华国人有几个舍得花大价钱到这来吃饭,可做的西餐外宾又不买账。要不是还有奶油蛋糕和西点撑着,这个西餐厅早就要关门了啊。” 冯恒宇一番唱念做打,越说越苦,好像这里明天就要倒闭似的。 荣嘉宝看三叔一副老神在在不为所动的样子,就知道他见惯了这些卖惨的下属。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嘛。 不过她今天心情特别好,加上这两天跟冯恒宇相处下来,觉得这个人做事果决爽利,进取心强却又能守住底线,也愿意交这个朋友。 于是开口说了自己的见解。 “冯经理,我看过你们的菜单,基本上还是以中餐为主。西餐不多,还不敢按外宾的喜好烹饪,自然得不到他们的青睐。” “如果你们确实是想做外宾生意的话,就要按他们的口味对本土菜肴进行改良,从思想上要摒弃传统烹饪技法不能改动的想法。” “另外他们的进餐习惯是分餐制,咱们的上菜方式也需要调整。” 她一边说,冯恒宇一边在小本子上刷刷记录,虚心求教的态度很让人感动。 荣嘉宝想了想,拿过他的小本子,写了五六道菜谱上去。 荣宏宇斜着眼睛瞧了瞧,忍不住开口调侃,“嘉宝,你该不会是拿唐人街三宝来糊弄冯经理吧。” “嘿,还真叫三叔猜对了。不过我这是新三宝,现在唐人街最时兴的,跟你那二十年前的老黄历可是不同了。” 她一边写食谱,一边跟三叔打嘴仗。 唐人街三宝怎么了? 那可是被无数老外检验出来的终极畅销菜式,用来应付使馆街的这些外宾足够了。 “冯经理,外国人喜欢高油高热量的食物,对中餐的接受程度酸甜多过麻辣。你们烹饪的时候千万不要舍不得放油放糖。” “菜谱我就给你了,你让大师傅们顺着这个思路多琢磨,相信他们一定能比唐人街的二把刀厨师做得好。” “还有,他们喜欢喝咖啡,你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这是花式咖啡的做法,可以让咱们的茶百戏跟它结合一下,做出独一无二的茶百戏咖啡,一杯卖出十杯的价格也不是难事。” 冯恒宇看着一张接一张的食谱,心里没口子的称赞,不愧是百年荣家出来的人,生意之道信手拈来。 ~~ 外交部保卫处,陶志刚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一拳捶上他的胸口。 “哪阵风把你杜大处长吹到我这来了?” “老陶,荣嘉宝是不是有特务嫌疑——” 第53章 这是疯批的前兆啊 槐花路6号院,听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可是一处难得的好住处。正门对着槐花路,两处侧门又分别通向不同的街道。 这样一来,院子里进出的车马人员从哪条街看都不打眼。 不像有些潜伏人员,扎进胡同大杂院,看似安全,却不知道京市的大妈们是出了名的热心又警惕,往往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揪了出来。 极光目前就暂住在这座院子里。 “组长,这是从韩家搜出来的小黄鱼。韩春瑶因为投机倒把昨天一早已经被公安抓了。” “反正去见她的人也都化过妆,就算公安去问,她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下属顿了顿,看向组长,心里默默嘀咕。 这会可不是五十年代初,能潜伏到现在还能工作的人并不多,为了安全起见能少杀人还是少杀人吧。 极光此时已经换了一副打扮。 小翻领白衬衫加蓝黑色制服裤子,大背头加上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再提上一个板板正正的公文包,俨然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机关小干部。 他看着茶几上的那个小黄鱼并未伸手,只淡淡问了一句,“那韩春山呢?” 下属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韩春瑶不用死了。接着赶紧回答, “韩春山已经处理掉了。发展他的老吴也被我关起来了,怎么处理还请组长示下。” “杀了。” “组长,老吴也是老人了......,”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还老人?被韩春山一威胁就乱了手脚还把人带去找你,这是在安乐窝里睡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杀了。给大家都提个醒。” “是。” 极光把眼神又落回到那条小黄鱼上,口气略微软了点, “这点黄货拿去跟弟兄们分了吧,我知道你们的日子过得不容易,但使命在肩容不得你我懈怠。” “是,多谢组长。”属下脸上瞬时涌出了喜色。 这可是二两重的黄金啊,他们潜伏不动的日子虽然安逸,但穷也是真穷啊。 “下去吧。” 极光见他喜形于色,心里暗叹,本地的人不能用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特工的本能,跟他们搅在一起自己早晚要暴露,还有这个院子也不能再住了。 这时,门外来了另一个汇报情况的属下。 “蒋昕,来,坐下说。”极光招呼道。 蒋昕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靠背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吊儿郎当地说道, “老大,那个蓝臻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怎么了?” “你不是让我跟踪她吗?本来我还发愁进不去总参的院子,这位大小姐倒好,跟那个姓陈的在大院门口就吵了一架,直接去招待所住了。” 蒋昕是跟他一起回来的,也在m国军校进修过,精通无线电通讯和人物追踪,算是小组的第二号人物,而且跟他关系很不错。 昨天他发现蓝臻真这条小鱼,就派了蒋昕跟进这条线。 这小子长得不算出众,但偏生了一双桃花眼颇为勾人,说话做事又有一股浪荡不羁的痞味儿,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 “有收获?” “她跟姓陈的闹了一场要见萧千行,姓陈的没同意。她又说蓝师长救过姓陈的命,不帮她就是忘恩负义,把姓陈的快气疯了。” “这么颠?”极光皱了皱眉。 这种极端情绪脑子又不稳定的人,是他们这一行的大敌。他们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还有更颠的。我跟着她在招待所待了一夜,听见她一直在说什么萧千行为了荣嘉宝终身不娶,说萧千行以后会当上西省军区司令。” “还说要抢在荣嘉宝之前嫁给萧千行,你说颠不颠?”蒋昕边说边摇头,“可惜了,长得不错却没有脑子。” “那她现在人呢?”极光的眼睛微微眯起。 萧千行再是一柄利剑,也只是个泥腿子大老粗,怎么敢肖像荣嘉宝。 “她睡到日上三竿,又去通讯连打了个内线电话,现在去荣公馆了。我看她那架势是要守株待兔,就先回来跟你汇报汇报。” “去荣公馆了?” ~~ 蒋昕说得不错,蓝臻真此刻就在荣公馆外。 陈叔叔不肯帮她打探萧千行的消息,她打电话给父亲,通讯员又说蓝师长出任务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她心乱如麻不愿在招待所干等,竟鬼使神差的跑来了荣公馆。 萧千行此行的任务之一就是护送荣教授,荣嘉宝一定知道他的消息。 但到了荣公馆,却又被这座豪宅的气派给镇住了。 她七岁之前在农村生活,之后到西省军区也是花了好几年才学会了大院子弟的派头。她作为军区一枝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自认已经见过大世面了。 但荣家这座老宅,是京市出名的园林建筑,三步一景,五步一画,亭台楼阁,葱葱郁郁,甚至里面还能跑马游船,气派可见一斑。 蓝臻真突然想起来,荣公馆就是她上一世见到萧千行来探望荣嘉宝的那家疗养院。 想起萧千行那一声怒斥吓得自己跌出马路被大货车撞死,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对当上“司令夫人”的渴望又压倒了她对萧千行的恐惧,就硬着头皮去按门铃。 “你好,请问找谁?”管家荣叔已经率先搬到了门房。 “我找荣嘉宝。” “大小姐不在家,您是哪位?” “我......,”蓝臻真被问住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就在这时,汽车喇叭声响了两下,荣嘉宝回来了。 荣叔连忙打开大门让汽车开进去,并通报大小姐说有人找她。 荣嘉宝好奇的往大门处张望,除了韩家人还会有谁来找她呢? “我刚才问她姓名,她有些犹豫。不过她没有功夫也没有武器,应该没什么危险。大小姐要见吗? 荣嘉宝噗嗤一笑,荣叔这个管家当得真是可以了。 她索性下了车,把一个十寸的双层奶油蛋糕递给荣叔,迈步走到大门处。 “是你找我吗?”这人看着似曾相识。 蓝臻真见荣嘉宝居然自己开着小轿车,穿着打扮跟在友谊商店和舞会上又是不同,莫名的有些嫉妒。 她还穿着昨晚舞会的那套衣服呢! 她堂堂蓝师长的女儿,攒了好久的外汇券也只够去友谊商店买一套衣服,荣嘉宝一个书呆子,凭什么天天穿得这么光鲜。 还有那个双层奶油蛋糕。 她昨天也只买了巴掌大的一小块,还是跟夏静思分着吃的,双层?见都没见过。 荣嘉宝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眼神中居然还有点韩雨柔的样子,心里升起了一点防备。 这是疯批的前兆啊! —— 第54章 你觉得荣嘉宝同志,漂亮吗? “我是蓝臻真,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 荣嘉宝一下子就想起昨天中午离开友谊商店时,曾跟两个穿着军装的姑娘打过照面。 但仅仅一面之缘她找自己干什么呢? “找我有什么事?” 蓝臻真见自己报上了名号,荣嘉宝依然端着架子在门口跟她说话,心理落差一下就上来了。 她在西省,只要说出这句话,谁不来恭维讨好她?一时气不顺,口气便有些骄横。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没这个必要。” 荣嘉宝已经判定这又是一个脑子有病的,懒得跟她啰嗦,直接叫了一声, “荣叔,关门。” “你等等,”蓝臻真急了,伸手挡住侧门喊道,“我是来找萧千行的。” “萧千行?”荣嘉宝止住脚步。 “对。” “找错地方了。”荣嘉宝抬脚就走。 “没找错,你先别走。”蓝臻真喊道, “我知道萧千行这次是来护送专家团的,你父亲就在专家团里面,你肯定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荣嘉宝转身看向她,严肃问道,“你是军人?” “对。”蓝臻真骄傲的扬起了下巴,鼻孔还发出“嗤”的一声,“西省军区通讯连,少尉排长。” “那你知道保密条例吧。萧千行和专家团的消息,是你该打听的吗?” “你——,”蓝臻真没想到她一个小老百姓居然用保密条例来教训自己,“我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 “你已经报过一次家门了。”荣嘉宝直接打断她,“西省军区也不是法外之地,蓝师长就更该遵守保密条例了。” “你,荣嘉宝,你不要仗着萧千行喜欢你,就以为自己是十拿九稳的司令夫人,” 蓝臻真突然反应过来捂住了嘴,但是这句话已经被荣嘉宝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萧千行喜欢自己这件事姑且不论,毕竟昨晚自己向他表白后也是有些目击证人的。 但萧千行是司令这件事,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的嘴里,除非,她也是重生的。 难怪这个蓝臻真表现的这么颠,看来是重生之后着急捡漏。 可这吃相,靠什么捡漏? 靠脑子颠? 靠不要脸? 还是靠“我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 重生,是天大的机缘,却来满世界找捷径等着躺赢? 荣嘉宝朝蓝臻真笑了笑,随即对荣叔说, “把她抓起来。” “给外交部的陶处长打电话,说我抓了个特务,请他来带人。” ~~ 陶处长这边,正被安全局杜处长的一句话给整懵了。 “老杜,你怎么会觉得荣小姐是特务呢?”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派人跟着她?” 杜处长知道荣嘉宝是特务的可能性极小,所以才亲自过来求证,就是为了避免扩散影响。 “她给外交部捐了一百万元外汇,还给大首长写了一份保密等级为A的研究报告,龚司长让我对她进行常规保护啊。” 陶志刚知道杜怀义的保密等级比自己高一级,自己能知道的他都能知道,所以也没卖关子,把两件事一股脑说了。 “还有这事?”杜怀义眉头微微扬起。 “我还正要找你呢,我的人回来说你也在跟踪荣小姐,你又是为什么事?” “我哪是跟她,我抓特务呢。刚好在西餐厅遇见了,那个特务正要跟她接头被打断了,” “等等,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特务要跟荣小姐接头’?” 陶志刚是外交部的保卫处长,对辞令也是极其敏感的。 “这不是跟你说话嘛,不用那么严谨。”杜怀义自觉失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陶志刚的肩膀, “主要是我们跟踪的那个特务比较特殊,荣小姐出现的时机又很巧,所以我才自己过来问你,不就是怕下面的人把话给传歪了嘛!” “怕下面的人传歪,我看你就够歪的了。你既然怀疑,我也做不了主,你跟我去见龚司长吧。” “好。”杜怀义也想把这件事早点搞清楚。 两人正要离开办公室,电话响了。 陶志刚伸手接起来,听着听着面色却越来越古怪,最后挂了电话从外面叫来两个人, “你们带一组人去解放路19号荣公馆,荣小姐说,她抓了个特务。” ~~ 交代完工作,陶志刚带着杜怀义直接去了龚司长办公室,关上门把来意说了一遍。 龚司长听完之后一脸嫌弃的看向杜怀义。 荣嘉宝,特务? 他是怎么想的? 荣家经商四代,传到荣老爷子手里时早已经是沪上大鳄,各样生意遍地开花。 从二三十年代组织在沪上开张时就跟荣老爷子有所接触。之后荣家更是长达二十年的出钱出力,买武器,买药品,买粮食,花的钱堆山填海。 再后来捐汽车、捐坦克、捐飞机,帮助民主人士回国,协同新政府打赢经济战,那可是政府成立时上过城门楼子的主。 为了响应政府充实首都的政策,更是不顾荣家在沪上的百年根基,举家北上拱卫京畿。 为了响应公私合营的大计方针,带头捐出所有产业,前两天荣家又捐出了这九年里拿到的政府定息。 老爷子离世时,所有的领导都亲自书写了挽联,甚至他都没有葬进荣家祖坟,而是埋进了八宝山。 荣家这一代有三兄弟,老大就不说了。 老二荣宏声一心扑在国家的科学发展上,老三荣宏宇在商务局为国家算经济账。 现在这个第三代的荣嘉宝,才二十岁就得到国际青年科学家大奖。 甚至在经济领域也表现出不逊色于荣局长的才干,简直可以说是集荣家三兄弟之所长。 这样的家庭背景,这样的能力,她去当特务? 狗都不当。 你杜怀义去当特务她也不可能去! 杜怀义见龚司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心里也有点发毛。悄悄踢了陶志刚一脚,示意让他说点什么解解围。 陶志刚了然地点点头,往旁边跨出去两大步,向龚司长表示自己跟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龚司长见到两人的小动作,无奈地摇摇摇头, “小杜。” “是。” “你觉得,荣嘉宝同志,漂亮吗——” 第55章 把荣嘉宝彻查一遍 龚司长这一句话把杜怀义问懵了。 “漂亮......吧?” “杜怀义啊杜怀义,你可真是没起错名字,荣嘉宝同志的漂亮也要怀疑?” “我错了,荣嘉宝同志很漂亮。” “对嘛,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盯着的那个特务只是因为荣嘉宝同志长得漂亮,想跟她搭个话认识认识呢?” “这......,”杜怀义卡住了。 特务能有这心思?但又好像能说得通。 “行了,我可以替她打包票不会有什么问题。” 龚司长跟首长在外交战线上工作了几十年,说出来的话当然有分量。 “那我们走了。” “等等,”龚司长又叫住了他们。 荣嘉宝上次提供的那些资料很有分量,她的事情还是要往上报一报,万一被有心人拿住做文章,损失可就大了。 她拿起红色保密机,“给我接首长办公室。” ~~ 荣嘉宝根本没理会蓝臻真的喊叫吵闹,荣叔更是一个手刀劈在她颈后,连堵嘴和捆绑的功夫都省了。 一天之内,蓝臻真连挨两次手刀。 陶处长的人来得很快,荣叔照着大小姐交代的话说了,人也交了出去。 荣嘉宝则拎着大蛋糕去看弟弟。 荣嘉木正在做杜南周给他出的卷子,要先对他的学习情况摸个底。她见他们俩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就没进去打扰,转而去了郭思媛的房间。 “三婶,我回来了。” 郭思媛正在收拾准备搬去副楼,见她进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 “我没事,那个特务半路被人叫走了,根本没跟我打照面。”荣嘉宝回握住三婶的手,温声劝慰。 “那就好,那就好。” “嘉宝,下次可不能再去冒险了,今天快把我吓死了。我去找你三叔说的时候,他的脸也吓白了。” “放心吧,下次不会了。三婶,我刚去看了嘉木,他跟杜老师好像相处的还不错。” “嗯,其实小杜这孩子人很不错,就是性子太犟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荣叔敲了敲门,“太太,大小姐,刚才何部长来电话,问方不方便来看房子。” “我去给何部长回电话。”她正惦记着这件事,忙起身去客厅打电话。 郭思媛则跟荣叔商量着搬去副楼的种种事项。不一会荣嘉宝打完电话回来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三婶,何部长说一小时后来。” “好,我正跟荣叔商量搬家的事呢。嘉宝,副楼有三层,你想住二楼还是三楼?” 说是副楼,其实也是一栋小型洋房,像是一个三层一个两层的联排别墅。 两层的那边有点小,楼上有六个可以住人的房间。楼下只有两间能住人,剩下的分别是门房、厨房、厕所和淋浴间。 管家荣叔带着厨娘和剩下的几个帮佣已经搬进去了。 三层那边就大了不少。 一楼是客厅,棋牌室,餐厅,加两间客房。 二楼三楼除了有二套带起居室和单独卫浴的套房外,每层还另有四间带卫浴的客房。 “我和嘉木住三楼吧。” “好,那我和你三叔住二楼。荣叔,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就搬吧。” “好的,太太。”荣叔应了一声,转向荣嘉宝,“大小姐,刚才那个女特务已经按你的吩咐交给陶处长的人了。” “特务?” 郭思媛一直在房里整理东西,不知道家里还发生过这档子新鲜事。 “其实应该也不是特务。”荣嘉宝笑着跟两人解释,“她可能是萧千行的仰慕者,特意从西北追过来的。” “不过她到处打听专家团的行踪也确实违反了保密条例,万一让真特务盯上也是个麻烦,不如把她交给陶处长去处理。” “看来萧团长挺有魅力啊。” 郭思媛一听是八卦新闻,特务不特务的也不管了,凑到荣嘉宝跟前调侃。 “那当然,不然我也不能去倒追他呀。”她可不怕人笑话,得意的仰着下巴哈哈大笑。 “我看你是恨嫁了,女大不中留啊。”郭思媛看她太得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是呀,真应该让萧千行直接打结婚报告的。”荣嘉宝也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脸皮还不够厚。” ~~ 杜怀义和陶志刚出了外交部大楼往档案室走。 “老陶,你在部里工作的时间长,你说这事情是不是透着蹊跷?”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龚司长也帮荣小姐打包票了。怎么首长却要求咱俩合作把荣小姐重新彻查一遍,还要出一份详尽的报告呢。” 陶志刚深深看了杜怀义一眼,颇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老杜,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安全局,去别的单位工作?” “你什么意思?”杜怀义怀疑这老小子没憋着好屁。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脑子啊,不太适合在国安局这种天天烧脑子的单位工作。” “去你的。”杜怀义踢了陶志刚一脚,“你当我真不明白,我拿这个考验你呢!” “屁,老子只接受党的考验,你想考验,你配吗?” 两个人低声说笑着,在院子里遇到去接蓝臻真的人,她还没从昏迷中醒来,安静的躺在敞篷绿吉普车后座。 “怎么又是她?”陶志刚一见是她眉头立刻蹙起。 “你认识?”杜怀义伸头看了看。 陶志刚没理他,看着属下问,“怎么回事?” “她跑去找荣小姐打听萧团长和专家团的行踪。打听不到就不走,荣小姐说她到处嚷嚷怕被特务给盯上,只能把人交给咱们。” “不是特务?”杜怀义问。 “什么特务啊,昨晚舞会上就跟萧团长闹起来了,直接被8341的胡队长架着给扔了出来。” “后来总参的陈主任给她作保,说她只是爱慕萧团长行为失当,我才把她放了。谁知她今天又去找荣小姐打听,真是要疯了。” 陶志刚吩咐属下, “直接给西省军区的蓝师长打电话,这是他闺女,又是他的少尉排长。他要是不管,我就把人交给你啊,老杜。” “呸!你少害我!” ~~ 作为绯闻男主角的萧千行,已经带着专家团经过一次短暂的休整后,搭乘汽车回到了西部基地。 他把各位专家毫发无损的交接给基地保卫处后,又跟荣宏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回到自己的部队。 “怎么有架运输机?”萧千行看着军部后面停着的一架中型运输机问警卫员。 “好像是给基地运输试验物资的,一小时前到的,应该很快就要返航。我看见飞行员在食堂里面开小灶了。” “返航去哪?” “京市。” 萧千行眼睛一亮, “掉头,去师部——” 第56章 何部长上门 “老陈,你再帮我一次......,我知道,我知道......,惯子如杀子,可这是个闺女啊,” “我知道,我以后会严格要求她的。你就看在虎子的面子,好不好?要不是虎子牺牲了,这孩子也不会......,” “好,好,等你来西省了我请你喝酒,好,挂了。” 蓝松坡放下电话长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蓝臻真这次去京市居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不但把老陈得罪了,还被外交部保卫处当成特务给抓了,电话直接打到师里让他过去领人。 要不是刚好是他接到的电话,这事情一旦传扬开,对臻真造成的影响可就不好了。 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是有点任性,但对自己的话还是听的。这半个月却跟中了邪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就要找萧千行。 萧千行好是好,但也不至于非他不可吧。 他蓝松坡的女儿,难道还愁嫁吗? “不行,还是要去给老大说一声,让他明天亲自去省城把人接回来。”蓝松坡匆匆离开师部,让司机开车前往一营。 就这样,他的车和萧千行的车隔着军部大楼,一左一右完美的错过了。 ~~ 何部长很守时,一个小时后准时来到了荣家老宅前。 同来的还有三四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正是首长办公室的秘书。 郭思媛和荣嘉宝在门口迎客,何部长下车先跟郭思媛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就笑盈盈的拉着荣嘉宝说话,语气随和又亲近。 “荣小姐,我今天可是厚着脸皮真上门了啊。” “何部长说笑了,三婶和我早就等着您来了。为了收拾房子,我们家的郭大夫还专门请了两天假呢。” 荣嘉宝特意把话头往郭思媛那边引了引,虽说这里是荣家老宅,但毕竟是三叔的家,三婶才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 再亲密的关系,分寸感和边际感也是要有的。 郭思媛听了这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怜惜。 这样一个心思剔透面面俱到的好孩子,怎么就得不到亲生母亲的疼爱呢? 何部长当然心如明镜,更是在心里暗暗称赞。 “我跟郭医生可是老熟人了,谁不知道她是妇幼保健医院的产科圣手。我家小孙女还是她接生的呢。” 荣嘉宝看向郭思媛,见她言笑晏晏的跟自己点头,这才坦然带着众人从外到里的参观讲解。 “大门口有十个停车位,小汽车也可以直接开到主楼门口,进出车辆都是环形通道,没有掉头或会车的困扰。” “这栋副楼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像这种规格大小的副楼里面还有六七栋。” 何部长看了一眼大门旁边的副楼,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话,但却感觉到荣家捐赠这栋老宅的诚意,不过才两天,人家都已经搬好家了。 众人一路往里走,遇到好景致就停下来观赏,等走到主楼已经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 “呦,这主楼看着真不小啊。”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确实不小。”郭思媛接替荣嘉宝介绍,“这栋宅子是一个大家族落败后卖给我公爹的,本来全是中式建筑。” “公爹接手时原先的建筑已经破败腐朽的差不多了,那个时候西风东渐,公爹就索性请设计师重新打造了整个宅子,中式园林配西方建筑,来了个中西合璧。” “所以用来做来疗养院其实挺合适的,房间里面的水、电、淋浴一应俱全,基本不用有大改动。” “主楼后面的区域车子开不进去,有一湾湖水,还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活水。沿湖树木花丛掩映着还有三四栋小楼,私密性和舒适性比前面更好些。” 郭思媛边说边将大家引到主楼客厅,荣叔早安排好了茶点在一旁等着。 何部长又将主楼上下逛了一遍,才回到客厅跟大家一起喝茶。 “何部长觉得怎么样?” “名不虚传。” “那就好。”荣嘉宝点点头,“回头三叔会把房契给你送过去。” “不,”何部长摆了摆手,“房契就算了。这栋房子由协会出面,向荣家租赁。” 她见两人有些不解,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这是首长的意思。” 别看何部长是位女领导,但父兄都是老革命,所以她参加组织的时间非常早,是出了名的年纪小资格老。 新政府成立后,又主动要求去做妇女儿童方面的工作,否则以她的资格和能力,完全可以去任何一个实权单位主事。 也正因为这样,她在几位大领导面前很说得上话。 对于荣家的这次大手笔捐赠,她是跟首长汇报过的。她的意见是那11处房产和定息可以收,但荣家老宅不要,免得让人有鸟尽弓藏之感。 但首长跟南老通了一个电话后,就告诉她可以把荣家祖宅用租赁的方式接下来。甚至明着跟她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让她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她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要看房子。 荣嘉宝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那就按何部长的意思办。” “小刘,你跟荣小姐到后面去看看环湖的几栋房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要歇会。” 小刘就是首长办公室的秘书,荣嘉宝闻弦歌知雅意,立刻起身引着刘秘书从后门出去。 何部长则向郭思媛询问起荣嘉木的近况。 ~~ 蓝臻真在保卫处的禁闭室关了两个小时候后,被陈主任领走。 她这会乖极了。 刚才在禁闭室醒来时还想狠狠的闹一场,谁知荷枪实弹的哨兵直接端着枪瞄准了她,警告她再胡闹就当她是特务当场击毙。 她才不相信哨兵真敢开枪,张口就说“我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然后,她就听见拉枪栓的声音。 吓得她尖叫着抱头就缩到墙角了。 她可不知道哨兵说的话是陶处长特意交代故意吓唬她的,只知道后颈的酸痛感不假。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西省,别人是真的敢打她! 出了外交部大院,蓝臻真无视陈主任黑的能拧出墨汁的脸,又说要给蓝师长打电话。 “老蓝说了,让我送你去火车站,坐今晚的快车直接回西省。” “我不,我还要找萧千行呢。”蓝臻真一脸桀骜,陈叔叔总是要看父亲面子的。 “你确定不去?” “不去。” “把她给我捆了。” 陈主任一声叱喝,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两个小战士,拿着粗麻绳三两下就把蓝臻真捆得结结实实。 “陈叔叔,你,” “嘴也堵上。”陈主任话音未落,小战士一块毛巾就塞了进去。 “老子不发威,你一个丫头片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主任铁青着脸,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和介绍信交到小战士手里。 “你们出趟公差,把她送到西省省会,她老子会派人来接她。” “她路上要是老实,就给她把绳子解了。要是不老实,就直接打晕。” “我今天就算是替老蓝和虎子教女了!” “是。” 第57章 两位处长上门吃瘪 荣嘉宝和李秘书说完话,又沿湖略逛了逛,就回到了主楼。一踏进客厅就发现多了不少人。 三叔回来了,坐在何部长跟前,脸色看起来不太妙。 弟弟则被何部长揽在怀里,僵硬的一动不动,脸上还挂着善意的假笑。 最出乎意料的是陶处长也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位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也是军人出身,但不如陶处长看起来沉稳内敛,有些莽气。 “来客人了?” “嘉宝。” “大姐。” 荣宏宇和荣嘉木听到她说话同时出声,随后荣嘉木对何部长说,“何婶婶,我可以去找我大姐吗?” “去吧,看把这小子憋的。”何部长抿嘴笑了笑,转头看向荣嘉宝,“还得说你们荣家的家教好,都僵成一根木棍了,也不挣脱还冲着我笑。” 荣嘉木飞快跑到大姐跟前小手牵大手,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的笑了。 “嘉木胆子小,等何部长多来两次熟悉了就好了。对不对啊,嘉木?” “对,何婶婶还给我带了礼物。”荣嘉木乖巧的点头。 “收了何婶婶的礼物,有没有说谢谢?” “有,我还请何婶婶吃蛋糕,奶油的。” 何部长看她们姐弟俩一问一答感情极好,心里才有几分宽慰。 刚才她把荣嘉宝支出去,固然是因为刘秘书是带着任务跟她过来的,另外也是想找郭思媛仔细询问荣嘉木的情况。 韩春瑶毕竟是孩子的母亲,当着面说总归不好。 郭思媛所知不多,只是把从荣宏宇那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就把嘉木叫过来让何部长亲自见见。 何部长一见他头大身子小,瘦的跟个火柴棍似的,当时就把他揽进怀里掉了两滴眼泪,心里更把韩春瑶这个黑心婆娘骂了好几遍。 “荣小姐,你是个好姐姐。” 荣嘉宝听到这话,只微微扯出一抹笑容,并未接话。她心里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姐姐,如果是,上一世就不会把弟弟给弄丢了。 “荣小姐,这位是安全局的杜怀义处长。”陶志刚见正主到了,顶着荣三爷要杀人的目光向荣嘉宝介绍。 “你好。”荣嘉宝主动伸出手。 杜怀义赶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两位处长来找我有什么事?” 荣嘉宝落落大方,让初次跟她打交道的两位处长印象不错。 “杜处长怀疑你是特务,来找你配合调查的。”荣宏宇忍不了,当面阴阳怪气起来。 “三叔,”荣嘉宝假装嗔怪的叫了一声,又转向杜怀义不卑不亢地问,“是在这调查呢,还是跟你回安全局?” 杜怀义无奈的苦笑,正要说话,荣嘉木突然站到了大姐身前,拳头攥着死死的,瞪着漆黑如墨的眼睛防备的看着他。 这下他不用开口了,何部长见到荣嘉木这个样子哪还坐得住,走过来心疼的要拉他。 “小杜啊,怎么回事啊,荣小姐怎么可能是特务?你这消息从哪来的,可别被人给误导了。” “你看你把人家弟弟给吓的,都要跟你拼命了。” 荣嘉宝也赶紧蹲下来安抚弟弟,就是荣宏宇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拼命哪轮得到他,我也不是吃素的。” “三叔!” “杜处长可能就是上门来问一问,他要真当我是特务直接把我抓走,你们谁也拦不住。” “对对对。何部长,荣局长,我就是来问荣小姐两句话,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不严重?那你派人盯着嘉宝干什么?” 荣宏宇眼里精光内敛,戏谑之意尽散,权势富贵里养出来的气势也是一种威压。 “还有你,陶处长。” 荣宏宇同时也扫了一眼陶志刚。 他匆匆赶回来就是接了乔五的消息,说韩春生死了,嘉宝身后除了他和极光的人外,还有两拨人在跟着她。 乔五分身乏术,没时间去查那两拨人的来意,让他赶紧回来看看。谁知刚到家门口,就碰见陶志刚和杜怀义上门调查嘉宝。 这他还哪里不明白,剩下两拨人就是他们派的。 他压着火气想等嘉宝的态度,哪知道连荣嘉木这个小小少年都知道挡在大姐身前保护,他再要韬光养晦就连人都别做了。 “荣局长,你先别生气,我派人是龚司长安排的,就是对荣小姐进行常规保护,绝无恶意。” 陶志刚率先撇清关系,却把杜怀义晾在原地了。 毕竟他一开始派人是真觉得极光要跟荣嘉宝接头的,但这话现在还怎么好说,真是黄泥巴烂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嘉木,带三叔去吃蛋糕,我跟这位叔叔说说话,不会有事。”荣嘉宝眼里带着一丝命令看向弟弟。 荣嘉木最信大姐,果然乖乖拉着三叔走了,虽然临走还狠狠的看了杜怀义一眼。 杜怀义松了一口气,赶紧拿出极光的照片,问正事。 “荣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 杜怀义脑子一下就绷紧了,跟陶志刚对视了一眼,还要再问,就听见荣嘉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韩春山跟他喝过酒,说他是个特务。我想找抓韩春山的把柄,所以让我五叔去盯他。” “至于我为什么要抓韩春山的把柄,因为他参与虐待我弟弟但没留证据,我得想办法给我弟弟报仇出气。” “两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陶志刚摇摇头,他本来就没什么问题,纯粹是被老杜给拖下水的。 “那你今天中午在友谊商店西餐厅见到他,提前知道吗?”杜怀义回到事情的起点。 “不知道。”荣嘉宝摇摇头,表情自然极了。 “那进去之后呢?” “看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看到他朝你走过去了吗?” “看见了。” 荣嘉宝突然觉得这个杜处长的水平很一般。果然她的第一印象很准,他确实有些莽气。 就凭这个他就上门调查? “那你知道他是特务,不害怕吗?” 杜怀义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就是看荣嘉宝一直气定神闲的占据着主导地位,心里有些微的不自在。 “害怕?” 荣嘉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从手包里掏出那把勃朗宁,迅速打开保险,对着廊下挂着的风铃就一枪。 枪响绳断,风铃落地—— 第58章 她要亲手为父报仇 荣嘉木见到大姐露的这一手,愣了片刻马上激动的鼓起掌来。 荣宏宇,郭思媛,荣叔立刻跟上,四个人的掌声硬是鼓出了四十个人的气势。 荣嘉宝毫不客气的冲弟弟扬了扬下巴,一副‘大姐厉害吧’的神情,更是引来荣嘉木更热烈的掌声和崇拜的目光。 随后她把枪递到两位处长面前,朗声说道,“我在国外受过室内射击训练,也有持枪证。” 潜台词:特务?我不怕。 至于她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开枪,是因为她改变了计划,准备亲手射杀极光。 所以她的枪、她的身手,必须过个明路。 之前她顾虑杀了极光后,会有新的潜伏人员顶上,到时候隐于暗处更不好防备。 但现在极光还没出省就被安全局盯上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了。 既然这样,还何必养着这条鱼,她要亲手为父亲报仇! 杜怀义和陶志刚当然震惊荣嘉宝的身手,但对那把袖珍手枪更感兴趣,见荣嘉宝大大方方的放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 “荣小姐,你还有这样的身手,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啊,”何部长脸上满了笑意,说话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豪气, “找时间,咱们去部队的靶场比一比,我从小在队伍里长大,那枪法可也不是吹的。” “好,那我可要跟何部长好好比一场。”荣嘉宝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多了几分豪气。 “大姐,我也想学。”荣嘉木扯了扯她的衣角,仰着头一脸激动和渴望的看着她。 “你要学?那让你未来姐夫教你,他可比大姐厉害一百倍。大姐只能在25米内弹无虚发,他可是全能兵王,闭着眼睛都比我打得准。” “真的?”荣嘉木眼睛莹莹然闪着光。 “当然是真的。他可是连续两年得了全军大比武的冠军,是武状元。不止会打枪,还会开飞机,开坦克,百步穿杨,以一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荣嘉宝为了在弟弟面前给萧千行刷好感,是什么好词都舍得往上堆的。 “未来姐夫这么厉害?”荣嘉木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好,我一定好好学,将来保护大姐。” 说完还看了看杜怀义。 “哈哈哈,”何部长又是一阵大笑,“荣小姐,算了,你枪打得这么好,我就叫你嘉宝吧。你还真看上萧千行那块铁疙瘩了?” “何部长,萧千行是有什么不好吗?”荣嘉宝还没开口,郭思媛先急急的问了出来。 何部长一看郭思媛关切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荣嘉宝这丫头看起来厉害,实际上爹一心扑在工作上,娘又是个混账东西,小小年纪就出国,现在还要照顾弟弟...... 还好荣宏宇这两口子是真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郭大夫你放心,萧千行这人很好。”何部长拍拍郭思媛的手安抚道,“他上过对外战场,立过个人一等功,回国后还上过一年军校,带兵也有一套。” “年纪轻轻就当了团长,前途不可限量。” “就是性子冷了些,我听说他在部队里人称‘冷面阎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个笑模样。“ “西省军区的首长几次跟我说让我给他介绍对象,他连面都不肯见。我是怕嘉宝这么开朗活泼,被他给冻死了。” 她这话说的旁边的刘秘书、陶志刚和杜怀义频频点头,这“冷面阎王”的大名在业内谁不知道。 还介绍对象? 他身前五米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远的不说,昨晚上不就丢出去一个蓝臻真吗? “冷面阎王?可我们昨晚见他还挺好啊。跟嘉宝说话一直笑眯眯,那嘴角弯着就没压下去过。”郭思媛疑惑地说。 冷?哪冷了?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还冷? “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何部长听到郭思媛这么说,哪还不明白,难怪昨天胡军那小子拼命暗示自己,原来萧千行这个铁疙瘩自己开窍了。 可他已经护送专家团回西北了,这两个人的事情不好办啊。 “嘉宝,那小子怎么说?”何部长到底是管妇女儿童工作的,既热心又直接。 “他说回去交恋爱报告了,等组织上批准了,再让他打结婚报告。” “怎么不直接打结婚报告,费两道事干什么?这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何部长闻言连连摇头, “这么好的媳妇也不知道抓点紧,他要是昨天晚上把报告给我,我就直接找首长给他签了。” 兵王啊,武状元啊,你不中用啊! ~~ 两位处长的外调工作不了了之。 其实所有背景调查在荣宏声回国时就已经做得足够细致了。 毕竟他要进入西部基地,本身就是按最高审查标准做的调查,自然包括他的所有亲属。 极光的问题荣嘉宝也解释的清楚合理,只把这一部分重新写进报告就能对领导交差了。 但回程中,陶志刚说了一句, “老杜,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特务极光在西餐厅里接头只是你手下人的个人判断,他也有可能只是去吃饭,对吧。” “荣小姐说穿了只是跟他出现在同一间餐厅过,真要把这当成一件事情写进报告里去吗?” 杜怀义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这种似有似无的事件写进背景调查报告里,即便他们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同时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真的适合在安全局工作吗? 不过也没容他们再多想,各方面最新的消息就陆续报了上来。 查韩春山时失踪的那个土产公司销售经理找到了,被人割喉后扔在郊外水库旁。 槐花路6号院住着的“极光”消失了,负责盯梢的同志谁也没有发现他离开的行踪,但人就是不见了。 ~~ 于此同时,蒋昕独自一人跟着蓝臻真踏上了前往西省的列车—— 第59章 跟五叔比划比划 送走了何部长一行人,已然是黄昏时分,一家人在新居里吃了第一顿晚饭。 荣嘉木一反平常的沉默寡言,主动拉着从学校回来的堂哥堂姐一遍遍的讲述自家大姐神枪手的故事,连体育老师杜南周也跟着听了好几遍。 荣嘉音本来就对这位堂姐满是仰慕,现在听了这个故事,直接向管家荣叔索要那个风铃想要收藏。 可惜她晚了一步,风铃已经被荣嘉木提前收走了。 “嘉木小少爷还特意跟我要了个盒子,把风铃和照片收在一起悄悄藏在枕头旁了。” 荣嘉音知道堂弟回家时的全部行李就是那张二伯和堂姐的合影,便明白了他对那个风铃的珍视,只能遗憾的放弃了。 偏荣叔还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廊下挂风铃的那半截绳子还没取下来,嘉音小姐要收藏吗?” 顿时惹来众人一阵的哄笑。 “嘉宝,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堂哥荣嘉明笑着看向堂妹,“除了五叔外,你在咱们家可是独一份啊。” “那可算不上独一份。”荣宏宇挑挑眉,故意泼冷水。 “爸,你不会说您自己吧。‘神枪手’这三个字,您好像就占个‘手’字啊。” 荣嘉明忍不住调侃父亲,他们荣家的男丁自小都要学些拳脚功夫,父亲的身手以一打三不在话下。 但枪法吗? 只能说,会打。 “大哥,三叔说的是大伯。”荣嘉宝见大哥调侃三叔,轻笑出声。 大伯荣宏毅那才是荣家的麒麟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三代之内无人可比。 “你大伯骑着快马也能百步穿杨,还受过专门的狙击手训练。你五叔厉害吧,在他手底下也走不了三个回合。” 荣家小一辈都知道家里有个厉害的大伯,但极少见面,也很少听父辈提及。 今天荣宏宇见嘉宝一枪就镇住了两位大处长,只觉得后继有人,一时高兴才说了两句。 “三哥,不能谁不在场就说谁吧。” “我明明能在荣老大手下走上十招,怎么从打算盘的人嘴里出来,就给我打成三折了?” 乔五爽朗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几个跨步就走到近前来。他先拿出一把小匕首塞到荣嘉木手里,再把大手往荣嘉宝面前一伸, “拿来,让五叔瞧瞧。” 荣嘉宝见他看起来虽然精神奕奕,但眼里全是血丝,就把他按进椅子里倒了杯牛奶递过去。 “先喝了。” 乔五撇撇嘴,满脸嫌弃,“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需要喝这些东西。” 随即接过来一口干掉了。 郭思媛见这情景,眼睛都瞪圆了。这还是老五吗? 别说牛奶,就是他生病时荣叔给他端的药,他都不带理的。 她想起乔五说喜欢吃奶油蛋糕,忙叫荣叔把给他留的半个端出来。 以前也没听他说过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啊。 好像这些变化都是在嘉宝回来之后发生的。 荣嘉宝见乔五从善如流,也爽快的从包里拿出了手枪递给他。 “6毫米口径,装弹6发,枪重不到400克,手动保险,有效射程25米。” 乔五边说边拿在手里掂了掂,还瞄了瞄廊下那半根晃晃悠悠的风铃挂线,最后赞许的点了点头, “枪法不错。” “不过在荣老大手里也走不了一招。” 荣宏宇:老五你幼不幼稚。 ~~ 吃完饭,杜南周就要带着荣嘉木去做晚课。他还喊了荣嘉明和荣嘉音一起,荣嘉明夹着书包说要回学校,一溜烟的跑走了。 杜南周见大的跑了,对性格内向的荣嘉音就更不抱指望。谁知她居然点头同意,并说要去换运动服。 这又一次让郭思媛感到震惊。 荣嘉明出生在动乱时代,是个早产儿。七岁之前身体一直羸弱,回国安定下来后才慢慢调理过来。因此并没有像荣家男丁一样从小练习防身拳脚。 等到荣嘉音出生,丈夫倒是提过让他们兄妹俩一起习武,但嘉明只想读书,嘉音性格又内向,这一耽搁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她今年15岁的高龄,居然愿意跟6岁的堂弟从扎马步开始学习,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嘉音,你真的愿意吗?你现在想学功夫可不是黄金年龄了,要多吃很多苦,还有可能比不上嘉木哦。” 郭思媛倒不是给女儿泼冷水,实在是荣嘉音的性格过于内向。 如果不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她怕女儿到时候产生心理落差,自我怀疑甚至否定,就适得其反了。 “郭姨,”杜南周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我只是个体育老师,不是武术老师,只能带他们锻炼体能,教不了功夫的。” 郭思媛脸一红,她好像想多了。 “没事,杜老师带你们练好体能,以后大姐教你们拳脚。”荣嘉宝看三婶红了脸,马上来解围。 “大姐,你还会功夫?”荣嘉木和荣嘉音异口同声问道。 “会,”荣嘉宝看了看五叔,抿嘴笑了,“虽然在荣老大手下走不了一招,但在五叔手下还是能走上十招的。” 两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点头如小鸡啄米,“好,我们以后跟大姐学。” 荣宏宇看着乔五一脸无奈,不禁哈哈大笑,“嘉宝,跟你五叔比划两下,免得他不服气!” “好。” 乔五这下从无奈变成无助了。 他可是自然门的拳法高手,又通晓西洋搏击术,嘉宝即便是枪法过人,但跟自己比划拳脚,他哪伸得出手去。 “嘉宝,来真的?” “放心吧五叔,我手里没数你手里还没数吗?走吧,去外头。” 乔五一想也对,便跟着她往外走。 剩下的人呼呼啦啦的全跑了出去,连厨娘和司机都找了个好位置,等着看热闹。 荣嘉宝找了块空地,起手一个亮相,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 乔五一看她下盘的站姿和手势,脸色也是一肃,这丫头,难道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乔五猜得不错。 上一世,她在m国留学时机缘巧合救了一位华人老者,那位老者无儿无女,独自在华人街开中药店。 荣嘉宝后来又去探望过他几次,老者告诉她自己祖籍粤省佛山,还传了她一套拳法和一套腿法。 她本身极具运动天赋,很快就学会了。老者两年后离世,嘱咐她勤加练习,若有好苗子就代他传艺,不要让华夏武术蒙尘。 她记得拳法叫铁线拳,腿法叫无影脚,老者的中药店叫“宝芝林”。 但回国后局势波诡云谲,她又百事缠身,就没能完成传承武术的托付,只是自己练习日日不辍,也算给老者一些安慰。 所以现在乔五面对的,可不是什么略通拳脚的小白,而是一个拥有二十年武术造诣的青年武者—— 第60章 他的第一目标还是荣嘉宝 荣嘉宝跟乔五过了五十招后,落败。 “五叔,我败了。” 荣嘉宝喘着粗气,朝乔五拱了拱手。 乔五看她的眼神却诡异非常。 他是个武者,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嘉宝的招式反应老辣至极,她只是输在气力不够内息不稳。 但这是个悖论啊! 她若能将招式反应练到这种地步,基本功应当极为扎实。但她气力不济内息匮乏,又恰恰说明她练得不够。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丫头是怎么做到只练了个屋顶的? 可惜荣嘉宝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她肯定能替五叔解惑。 她确实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过,只不过是上一世了。 现在这具荣嘉宝的身体,还没经过二十年日日不辍的打磨,招式再老道,打不动了啊。 但这已经足够让所有观众为她呐喊鼓掌了。 荣嘉木和荣嘉音两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叫好,那眼神热切的恨不得马上就要跟着大姐学武。 郭思媛早早的拿来了照相机,一边拍照,一边跟丈夫感叹,“嘉宝才是你们荣家的千里驹,假以时日,成就必定不在大哥之下。” 荣宏宇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他知道嘉宝重生的秘密,可在她身上发现的能力越多,他的心就越难受。 难道上一世他们这些长辈全无作为,才让一个孩子独挑大梁,逼得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即便他死了,大哥呢? ~~ 看过一场好戏后,杜南周领着两个学习热情空前高涨的学生扎马步去了,郭思媛则带着管家继续收拾处理搬家的事。 荣宏宇带头走进了书房。 “嘉宝,韩春山死了。”刚才荣宏宇跟两个处长一起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怎么死的?”荣嘉宝吃惊的看向三叔。 “他可能是见韩春瑶没有指望,想另外抱条大腿,主动去给特务送人头了。”乔五一脸嘲讽说道,“做了二十几年寄生虫,这个瘪三都忘了自己只是个混大马路的下脚料了。” “我的人看见他跑去找那个姓吴的经理,威胁说要十根小黄鱼封口,结果被人家彻底封口了。” 荣嘉宝没想到第一个死的居然是韩春山。 再一想上一世他也是第一个死的,被韩春瑶那个姓孙的靠山姘头作饵,死在了五叔枪下。 “死就死了吧。”这也算是他自作孽了。 “特务还收买过韩春瑶,杀了韩春山之后就去了他家,要不是公安先一步把她抓走,韩春瑶这会儿也死透了。” “说起来还算是你救了她一命,就不知道她会不会感激你了。” 荣嘉宝摇摇头,心里感叹韩春瑶实在命大,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逃过一劫。 “五叔,极光现在在哪?” “你可以撤回来了,安全局的人把他看得死死的,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了。” 乔五闻言爆出一阵大笑,看起来得意极了,“安全局的人都把他给跟丢了,现在正抓瞎呢。” 原来极光察觉到潜伏特工不能再用时,就果断打晕了一个手下,化妆成他的样子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槐花路6号院。 过了几条街后又换了另外一副模样。连续三次换妆,就再没人能把他跟之前的人联系起来了。 但正是因为他换妆换得太勤,被乔五发现了破绽,直接勘破了他的易容术,否则他也不会有闲心回家来。 “他右手小拇指应该是神经性损伤,有轻微抽搐。他为了掩盖这个缺陷有时候会带上指套,但有时候又故意露出来。要不是看他连换了四套妆扮我也发现不了。” “五叔,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在西餐厅等我?”荣嘉宝一直好奇这件事。 “因为今天的华夏日报。” “他在韩家人身上的赌注落空,舞会上又没能跟三哥搭上话,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自然就打算到你这来施展美男计了。” “你没看他打扮得油光水滑,獐头鼠目的吗?” 乔五哼了一声,他以为嘉宝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吗? “那他应该还会再来找我。”荣嘉宝心里开始盘算。 “未必。”乔五摇头,“他的心腹手下已经跟着一个姓蓝的姑娘去西北了。” “蓝臻真?” 荣嘉宝一下就猜到是这个人,不禁摇了摇头,她到底还是把真特务给招来了。 但极光的目的是科研情报,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外围师长身上,所以荣家一定还是他的最佳选择。 只要他再次出现..... 想到这,荣嘉宝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荣宏宇,“三叔,我记得韩春山在土产公司的工作是你安排的?” ~~ 荣嘉宝猜得不错,极光的第一选择确实是荣家,准确地说,是荣嘉宝。 他让蒋昕第二次出去打探蓝臻真的消息,知道她被荣嘉宝当做特务举报后,开始觉得有意思起来。 她大概是没见过真正的特务吧。 他离开槐花路6号院后就跟本地特工切断了联系。蒋昕跟着蓝臻真去了西北,他的小组只剩下两个人。 根据从外交部内线那得到的可靠消息,专家团已经出发去了西北。想要获得第一手的科研情报就必须找到能直接接触到科研成果的人。 荣宏声是这个人,那他的女婿呢?当然也是。 想到这儿,他把目光落在摊开的报纸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西餐厅落地窗前那个明眸皓齿沐浴在光晕中的影子。 他突然有些烦躁,一把合上报纸。 动作要加快了。 ~~ 荣嘉木今天又兴奋又激动,跟杜南周做完晚课洗漱过后,只缠着大姐说了三分钟话就迅速睡着了。 荣嘉宝看他小脸红扑扑还流着口水,伸手调小了电风扇的风速,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房间。 照例先洗漱收拾好,再反锁房门一步踏进空间。 她先去看了黑土地,第一次种下的那些已经完全长出来了。第二次种的耐旱草籽也破了土,但周围土地好像有些干,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她从水井里打了两桶水提过来浇了一遍,才感觉到跟五叔较量过后的身体肌肉隐隐有些酸痛,她心念一动,就着浇水的瓢喝了一口井水。 嗯,清凉舒爽。 又连喝了一大瓢,依然清凉舒爽。 荣嘉宝不禁摇头笑了笑,看来这个井水只对植物有效果。 人喝了能龙精虎猛,包治百病? 呸,想得美—— 第61章 韩雨柔逼婚成功 盛夏的早晨,从燥热的空气和蝉鸣虫叫声中开始。 今天的沈家气氛格外压抑,每间房门都关得死紧,客厅里的空气闷热浑浊,就像此时沈家每一个人的心情。 第一个打开房门的是沈崇文,不管昨天再怎么暴怒,他也不能不去上班。胡乱洗漱了一把,夹着公文包就走了。 听到沈崇文关门的声音,沈屹舟才蹑手蹑脚从沈梁宇的房间走出来。刚迈出房门,就见到从他房间里走出来的韩雨柔。 没错,韩雨柔昨晚住在了沈家,现在更是要跟他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 事情还要从宋玉英夺门而出,却看到韩雨柔站在门外说起。 家属院的房子并不隔音,自沈母打完针回家开始,左右邻居就都竖起了耳朵,毕竟刚出的“沈主任打老妻”的新闻还热乎着呢。 果然,没一会就听见沈母又笑又哭的喊叫,还夹杂着男人的低吼和斥责。 众人只觉没有白等,抓上一把瓜子就往沈家隔壁左右去串门子了。 之后宋玉英也匆匆赶了回来,可没过五分钟,就听见走廊里一个娇柔的女声拉开了嗓子喊了一句, “你们居然给我下药。” 这种鬼热闹谁不爱看,瞬间走廊上就站满了人。 大娘大婶,新媳妇老闺女,人人手里都不闲着,又是换煤球,又是找碗筷,反正不是出来看沈家热闹的。 一家之主的沈崇文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看了韩雨柔。 她既然敢在骗婚被揭穿之后还登堂入室来家门口喊出“下药”二字,就摆明了不顾名声也要嫁给自家儿子了。 他让宋玉英把她拉进房内好生安抚,但她的意思就只有一条,要跟沈屹舟马上结婚,还要一千块彩礼钱。 沈母一听当场就骂了出来,那话脏得是不堪入耳。韩雨柔也不回嘴,拉开门就要往走廊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阿姨你嘴里的话这么脏,难怪干的事情也不干净。” “那我就让大家给我评评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下药后让你儿子糟蹋了,到底是该去民政局办事,还是去公安局办事。” “你去,你去,你又没有证据。你是看见我买药了,还是看见我下药了?” 沈母自觉失去了一座金山,正气得满眼冒火找不到人撒气呢,罪魁祸首主动送上门她还能客气,边骂边脱下鞋子要去抽韩雨柔。 这可把宋玉英看傻了。 她嫁进沈家不过三年,之前沈母一直装领导夫人端着架子,说话做事还有些收敛。 但自从上次保卫科来家里带人,她撒泼打滚解腰带上过一回吊后,隐藏多年的粗俗泼辣全都暴露出来了。 刚才她骂韩雨柔的那些话句句带着器官,没有超强的想象力根本就说不出来。宋玉英就是照着念也是张不开嘴的。 这会又脱下鞋子去抽人,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婆婆? 宋玉英嫌恶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沈崇文和沈梁宇瞥见宋玉英看沈母的表情和眼神,只觉得一阵羞臊。 他们父子俩一直以高知家庭自居,但现在这层脸皮被沈母活生生撕下来了。 “够了。”沈崇文一声怒喝,“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接着又转向韩雨柔,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小姐,你既然是真心想嫁给我儿子,为什么要骗他说你是荣家的大小姐。” 这一题算是出到韩雨柔手里了,整套说辞早就准备好了。 “我并没有骗屹舟哥哥啊,我六年前就过继给荣家做养女,我比荣嘉宝大两岁,排行第一,怎么不是荣家大小姐?” “何况,我总不能跟屹舟哥哥初次见面时,就交浅言深的把自己家世先说一遍吧。至于后来,他心悦的和你们看中的,难道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荣家的家世吗?” “屹舟哥哥可一直说沈家是书香门第,父亲兄嫂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是公职人员,我怎么能看低你们的清贵和人品呢?” “而且就算论家世,我也是荣家的表小姐。荣嘉宝是我表妹,荣嘉木是我表弟,这种血脉亲缘总不是假的吧。” “屹舟哥哥跟我结婚,也算是荣家的亲戚,还说不上谁高攀谁呢!” 韩雨柔一番巧舌如簧,说得沈屹舟目瞪口呆。 他竟然不知道,一向笨嘴拙舌,轻易就被人欺负的说不出整话来的雨柔,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口才。 以往只要一见她红着眼眶叫一声“屹舟哥哥”,自己就急急的冲出去帮他出头...... 他耳畔突然像炸雷一样响起荣嘉宝的一句话, “沈屹舟,你是韩雨柔养的狗吗?只要她叫你一声‘屹舟哥哥’,你就马上冲出去咬人?” ~~ 沈梁宇心如明镜,知道这是块既能豁得出去脸皮又能拿捏人心的狗皮膏药,看样子弟弟是甩不掉了,便缄口不言等着沈崇文拿主意, 反正下药什么的他完全不知道,要结婚的话彩礼也不归他出,万一闹得狠了,他就跟媳妇儿去老丈人家住,横竖这事不与他相干。 ~~ 沈崇文却被韩雨柔这番说辞说的有几分心动。 他心里很清楚韩雨柔就是在威胁他们,但谁让他们真的落下把柄在她手里了。 他可不像江翠花那个蠢货,以为韩雨柔没有证据就可以矢口否认。 这药不是江翠花自己造的,韩雨柔她只要去公安局告,公安轻易就能查到来源和买主。 何况这种事情就算不用证据,韩雨柔只要往他和大儿子单位写上几封举报信,谁会相信一个年轻姑娘用自己的清白来诬陷他们父子呢? 工作还要不要,前途还要不要。 可这捏着鼻子认下的滋味不好受啊,跟吃了一盘死苍蝇似的,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里都是腻味和恶心。 但韩雨柔刚才说的“转折亲”,他心又动了。 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是荣家的表小姐,跟荣嘉宝打断骨头连着筋。 只要有这层亲戚在,就能走动,能经营,能运作。 ~~ 宋玉英没想到公爹居然能被韩雨柔那一番狡辩说服,不仅同意让他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还讨价还价的敲定了六百块彩礼钱。 她什么也不再说,反身进了自己房间收拾好金银细软和日常用品,一包提回了娘家。 她知道,明天沈家还有更大的热闹—— 第62章 临期大力丸三颗 沈屹舟走到民政局门口,不知为何心里感觉到一阵慌乱,甚至来的路上好几次都有逃走的冲动。 这是他想要的吗? 这两年来他曾无数次的想象过跟“嘉慧”结婚的场景,那必然是要在翰林胡同的荣家洋房举办隆重婚礼仪式的。 荣教授受礼,荣局长证婚,往来宾客无一不是政商两界的要人,人人夸赞他们是一对璧人,花团锦簇,体面风光。 那时候父母不会再说沈家大儿子才是顶梁柱,哥哥也只能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说话,整个沈家都要仰他的鼻息过活。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日子。 可现在? 他看着身边的韩雨柔,想到昨天她跟父亲讨价还价时的情景,有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一块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肉,最后以六百块钱成交。 如今荣家洋房的婚礼成了泡影,往来道贺的贵宾,也变成了整个家属楼对着他诡异微笑的大妈大婶。 父亲的冷笑,母亲的责打,还有大哥直接了当的警告。 “你要是不娶她,她只要往公安局一告,你就是流氓强奸罪,父亲母亲就是下药协助你的同犯,我和你嫂子最多工作受点影响,但你们都要去蹲大牢,你明白吗?” 他张嘴想说“雨柔不是这样的人”,可到底没说出口,她不是吗? “小弟,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先跟她把证领了。要真觉得憋屈,过上一年半载离婚就是了。到那时候她也没有把柄威胁你和父亲,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沈屹舟知道他没有选择,他不想坐牢,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屹舟哥哥,咱们快进去吧。” 韩雨柔伸手去拉沈屹舟的手,但被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不禁微微蹙眉。 她知道沈屹舟心里不舒服,不然也不会在她跟沈父谈好婚事后对她一直闪闪躲躲。 可她心里难道就舒服吗? 要不是父亲突然死了,蒋琴又不要她,她能这么不顾脸面的主动上门吗? 要不是她的钱全被荣嘉宝偷了,姑姑承诺的嫁妆也不翼而飞,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能自己跟未来公爹讨价还价的谈彩礼吗? 要不是她已经跟沈屹舟有了那事儿,她韩雨柔难道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吗? 她现在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不抢在父亲的消息没传出来前敲定跟沈屹舟的婚事,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所以她从公安局出来后,立刻跑回家求留守公安帮她拿了户口本。她笃定只要说出下药的事,沈家一定会认下这门婚事。 还好天也助她,没等她开口沈家人自己先乱了。 她在这当口装作才知道“下药”的事,不但引来满院子能替她作证的人,还迫使沈父不得不接受她的条件。 至于之后怎么办,她也不是没想过。 现在沈屹舟和彩礼钱都到手了,沈家若是敢磋磨她,她就带着沈屹舟回娘家住,反正父亲死了,弟弟要坐牢,蒋琴现在硬气将来还要靠她养老,是不敢把她得罪死的。 “屹舟哥哥,我们该进去领证了。” 她主意拿定,说话的口气就带了几分强势和不容拒绝,手上稍稍使点劲,沈屹舟就跟她进了民政局。 姑姑说得不错,沈屹舟确实没主见、好拿捏。 ~~ 话说荣嘉宝昨晚试了试空间里的井水,发现没有什么强身健体的功效后就回了小楼。 她点开商城把白天买回来的六支转心瓶上架,不到一分钟就被发布信息的买家拍走,十亿元巨款到账。 一键兑换成商城通用货币,等于黄金五十万两。 看着挺多,但就像她上次查询的,一袋500克的杂交水稻种子就要五万两黄金,商城购物体系赚钱快,花钱更快。 不过也有便宜的,“哔哔”一声,商城首页来了条大甩卖的信息。 “临期大力丸三颗,随机增强体质,一万两黄金一颗。” 她随手在信息下面打出一排字,“一万两三颗?” 卖家马上回复,“成交。” 诶,大意了。 她点了支付,三颗桑皮纸包着的药丸就出现在她手心里。她还想问问服用方法,卖家连人带帖消失了。 她想着反正都是临期商品,索性一口气全吃了。 之后又跑又跳,还朝墙打了两拳。然而,既没有健步如飞,也没有身轻如燕,墙壁也完好无损。 诶,又大意了。 荣嘉宝也不再管它,径直去办公室整理材料,三个小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一夜好眠。 ~~ 清晨,荣嘉宝被弟弟妹妹“嘿嘿哈伊”的呼喝声叫醒。 同时五叔中气十足的教导声也在耳边炸雷似的响起,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腿功、腰功、臂功、桩功,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下她也躺不住了,忙起身洗漱还换了一套运动装,但跑下楼才看见楼外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客厅里只有管家荣叔,三叔三婶还没起床。 “荣叔,嘉音嘉木人呢?” “五爷带他们去练功了。”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才下来的呀,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声音?”荣叔怀疑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五爷怕吵着你们,天刚亮就带着他们去畅音阁那边了。” 荣嘉宝微微一怔。 畅音阁是园中一景,有专门的小戏台和骑楼。中间一片空地,专供外面的戏班子来家里唱堂会听戏摆座。 但重点是,畅音阁离这可不近啊。 荣嘉宝再凝神听了听,果然又听到五叔呼呼喝喝的声音。 她懂了。 临期大力丸,起效了。 ~~ 吃完早饭,郭思媛领着精神还在亢奋的荣嘉音去上班上学。杜南周带着荣嘉木进了小书房上课。 荣嘉宝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荣宏宇,说是昨天刘秘书要的材料,请他帮忙送去外交部给龚司长。 “那你今天干什么?” “我到处逛逛,还要找人把进的货搬走啊。”荣嘉宝冲三叔眨眨眼。 她知道只要这样说,三叔就不会多问。果然,荣宏宇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她, “我买些了东西放在西门五号仓库,上次你让老五从康平路运走的那些东西也给你搬过去了,你闲了自己去看看。” 荣嘉宝接过钥匙,回了一声“知道了。” 荣宏宇拿着文件往外走,刚坐到轿车后座,就见乔五坐在驾驶位上等着他, “三哥,嘉宝有问题——” 第63章 沈崇文凉凉 荣宏宇闻言心里一惊,难道乔五发现嘉宝的秘密了? “什么问题?”他面上平静如常。 “她早上让我撤回来不用再盯那个狗特务,又说她能在我手下走五十招,就证明不需要再派人保护。” “她让你撤了保护的人手?” “对。我觉得她昨天跟我过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她要甩开咱们单独行动。” “你是说她要去找那个特务?” 荣宏宇明白了,难怪她明明要出去闲逛却还让自己去帮她送文件。 “你可别忘了,她见那杂碎的第一眼,就说要杀了他。”乔五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喇叭突兀的响了一声。 “就这么个杂碎,她何必把咱们都支开,我一枪去结果了他就是了。”乔五恨恨地说。 荣宏宇不敢深想。 嘉宝那么恨韩家人也没真正做过什么,但对那个特务却是从一开始就起了杀心,现在看来竟然还坚持要亲自动手,这还能是什么仇怨?!! “老五,你一个人跟上去,但不要破坏嘉宝的计划。”荣宏宇想想还是加了一句,“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回来跟我商量。” 他对自家侄女到底还有些什么手段也不清楚,但万一真让老五看见了什么,还是要先打个预防针。 ~~ 就在荣宏宇和乔五在车里说话时,荣嘉宝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家里库房,把在友谊商店扫的货收进了空间。 然后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出门叫了辆人力车,优哉游哉的朝京市百货大楼去了。 既然要引蛇出洞,当然要去人多热闹的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这会儿往百货大楼去的可不止她一人。 ~~ 沈崇文今天来上班的心情真跟上坟差不多。 昨天他把人都丢到姥姥家了,还失态的早退跑回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办公室,不,整栋楼的人。 平常八点半上班,他八点就到了。 今天硬是在院子里磨蹭到九点还没上楼,他甚至感觉到办公楼里的人正趴在窗户上对他指指点点。 “叭——,”一声喇叭响提醒他挡了别人的路了。 沈崇文一回头,居然是荣局长的车。他忙让到一旁先让车过去,再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直到荣宏宇下了车。 “荣局长,你好,我是沈崇文,在政策研究室工作。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他伸出手,一脸殷勤的介绍自己。 刚才看到荣宏宇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破解尴尬处境的办法。 “沈崇文?沈屹舟的父亲?”荣宏宇嘴角挂上一抹笑意,暗道我岂止知道你,我还举报过你呢。 “荣局长知道舟儿?”沈崇文笑得更热情了,就没留意到荣宏宇根本没打算跟他握手。 “知道。视力不太好。”荣宏宇可是叫过他瞎眼小子的。 “视力不好?”沈崇文重复了一遍但没在意,继续对荣宏宇说,“荣局长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亲戚了。” “这话怎么说?”荣宏宇还真有点诧异。 “荣太太韩春瑶,不是你的二嫂吗?” 说到这,沈崇文反倒把那股子殷勤劲儿收了收,既然是亲戚,就不想显得矮人一头。 荣宏宇没答话,只是笑着挑了挑眉。 “我家屹舟跟荣太太的侄女韩雨柔,这会已经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了。舟儿以后就要把荣教授叫姑父了。” 话一出口,沈崇文就觉得‘把荣教授叫姑父’这几个字很妙,听起来关系极近。 “噢,那恭喜你了。”荣宏宇没憋住笑,左手拳起放到唇上假装咳了两声。 那个瞎眼小子可真是好手段啊,居然把他老子耍的团团转。 那个丫头也不是个善茬,被揭穿了假千金身份还能哄着那小子帮她欺上瞒下。 “同喜同喜。等我跟亲家公商量好了办喜事的时间,就去给荣局长送请帖,到时候一定好好喝几杯。” 荣宏宇这下笑不出来了,居然连韩春山的死讯都瞒住了,倒还真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啊。 “再说吧。”荣宏宇没了看戏的心情,转身就走。 “荣局长,我还件小事。”沈崇文伸手就去拉他,“我在外交部干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往别的单位挪一挪。”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不用升迁,平调就行。” 这就是沈崇文刚刚想出的办法。 经过昨天的事,就算自己和荣家攀上了转折亲,到底还是把脸面给丢了。 与其在这让人指指戳戳,还不如改换门庭重新开张。 荣局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正是老天爷指路吗? 荣宏宇有些震惊的看着沈崇文,推翻了自己才下的结论。 韩雨柔可能真有点手段,沈屹舟就未必了。 眼前这个老王八又蠢又贪,一个“荣”字就能蒙住他的眼,利欲熏心的早分不清对错是非了。 “我知道了。”荣宏宇转身离开。 沈崇文把心放回了肚里,觉得腰杆子又直了。指指戳戳?不存在的,没看见他和荣局长相谈甚欢嘛。 他心里一松快,顿觉身子也轻巧了,快步进了自己所在的办公楼。 经过一楼收发室不自觉的往里看了一眼,没见到刘文秀,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嘴巴可比江翠花厉害多了,他根本招架不住。 但刚一踏进走廊,他吁出去的那口气又倒吸了回来,刘文秀正在挨门挨户的送报纸。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嘴里连声说着“来晚了来晚了”。见大家都不说话,就又拿出昨天那听三个五,挨着发了一圈。 同事们见他脸色如常这才接了烟,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沈,你没事吧?” 沈崇文给自己也点上,享受的吸了一口,一派的轻松惬意,“我能有什么事?刚才在院子里碰上荣局长,聊了几句儿女婚事。” “儿女婚事?”众人竖起了耳朵。 “之前是我没说清楚,我家屹舟要娶的是荣太太的侄女,那孩子之前是被荣家当养女养着的,所以在荣家也叫她荣小姐。” “哪个荣太太?” “还有几个荣太太,当然是荣教授的太太,韩春瑶同志啊。” 沈崇文斜睨了一眼问话的同事,正要笑他明知故问,就见他手里拿着报纸一脸惊诧,顿感后背发凉,一种熟悉的被支配感又来了。 “沈主任,你说的这个韩春瑶,是不是六年前就跟荣教授离婚,还一直虐待亲儿子,现在被亲生子女登报声明要断亲脱离关系的那个韩春瑶啊?” 刘大姐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门口响起,整个走廊都响着回音。 “什么?”沈崇文再次不敢置信的抢过同事手里的报纸,“京市晚报?” “老沈,你不知道啊?你大儿媳妇不就在这家报社吗?” 同事小心翼翼地帮他翻到第二版,指了指那篇占据四分之一版面的断亲声明。 沈崇文捏着报纸太过用力,指节都没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大儿媳妇不告诉他? 为什么荣局长不告诉他? 他到底是被谁一次次的耍弄,像个跳梁小丑般出尽洋相。 “叮铃铃——,”办公室电话响了,有人接起来说了几句,随后叫了他一声, “老沈,人事科让你过去一趟——” 第64章 萧千行回来了 天还没亮,萧千行就把胡军从床上一脚踢下去,“出操!” 胡军一声哀嚎,他昨晚好不容易轮休,睡到半夜还被萧千行的电话叫醒,说他坐运输机回来太晚没地方住,让他去门口接他进来。 他没地方住? 他是特战团团长,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不能凑合一晚? 他愿意半夜坐着运输机回来看媳妇儿是他的事,为什么要来祸害自己这个孤家寡人呢? “你不是说要跟我切磋吗?现在给你机会。”萧千行才不管他嚎不嚎,拖着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让我穿条裤衩。” 胡军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利索的穿好作训服,跟着萧千行往外走,同时嘴里也没闲着。 “老萧,你真动心了?” “嗯。” “荣同志确实漂亮,性格也不错,就是,”胡军话没说完,就被萧千行射过来的冷冽目光冻得闭了嘴。 “有屁就放。” “先声明啊,我可没有去打听她。但是昨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可是被那几位亲自叫进去谈过话的。” “你萧千行是牛,特战团长,全能兵王,个人一等功,西北利刃,全军比武第一名,可你能跟那几位说上话吗?” “你就是干一辈子,能被那几位一起叫进去说说话吗?” “她是天才科学家,那学问大的都没边了。兄弟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怕你们差距太大,万一有个万一,受伤的只会是你。” 萧千行知道这是胡军的肺腑之言,领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要是连这点儿事都没想清楚,他也不会连夜赶回来了。 荣嘉宝同志当然是最好的,他努力追赶就是。 即便是不能比肩,做她的坚实后盾又有何不可! 未战先怯,还是他萧千行吗? “老萧,我磨了半天嘴皮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胡军被他拍的莫名其妙,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啊。 “乱我军心者,斩!” 胡军:诶,老子替你着想,你还要斩我?!将来你小子嗷嗷哭的时候,可别指望老子再去接你。 “你那有外汇券没有?”萧千行忽然冒出一句。 “我哪有那东西。” 他就是有肯定也被后勤处那几个发津贴的大姐擅自换走了。 “那布票呢?” “不知道,发下来的钱票都在柜子里,要不你自己去看。” 胡军一年365天不是在执勤就是在备勤,穿军装、吃食堂,别说布票了,就是钱他都没咋花过。 “那等下都拿给我。” “你抢劫啊。” “我来得急,兜里一个子儿都没带,算借你的。以后外汇券都给我攒起来,不要给别人。” 胡军:老子是欠你的吗?你连个请和谢都不会说吗? 心里抱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到哪去给老萧搞些外汇券来了。 ~~ 他们两人的步速极快,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来到了训练场。不等胡军再说话,萧千行一拳挥出,两人就打在了一起。 其实胡军的身手也是一流的,但他常年执行保卫任务,慢慢的打法就以安全稳妥为主。 但萧千行从战场上下来后,直接进了西省军区刚刚组建的特战旅,训练科目和强度根本就是在打造杀人机器。 几次实战演习磨合后,特战旅择优改编了一支特战团,由萧千行任团长。专门执行全军区的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可以说时刻都在跟死神擦肩,浸润全身的杀气远非胡军可比。 但偏偏胡军每次都把萧千行想象成威胁首长安全的来犯之敌,认为挡住了他就能挡住一切对手,于是每次都拿出性命相搏不死不休的劲儿来,倒也能打得有来有去。 就这样,打了四年,输了四年,萧千行硬生生的把胡军培训成了大内第一高手,并在8341的特勤队里,享有极高的声誉。 昨晚萧千行半夜里一过来,队里就都知道“萧阎王”来了,早就有人暗戳戳的盯着队长的屋子。 等他俩在训练场交上手,整个特勤队的人都悄悄跟了上去。待天色放亮,训练场外围已经挤满了人。 连肩上扛花的的老首长都来了好几位。 “不打了。”萧千行看胡军又被他揍了个满脸开花,主动喊了停。 以往他都是把胡军耗得体力怠尽爬不起来才让训练自动结束。今天喊停,是看天色不早了,可不能耽误他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可胡军早已经杀红了眼才不管他打不打,又一次发起冲锋,沙包大的拳头直冲萧千行面门而去。 萧千行大手一展如鹰爪般锁死他砸来的拳头,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又说了一遍,“老胡,不打了。” 胡军见他就在眼前,另一只手便要偷袭。萧千行一惊,握住他拳头的手一使劲,直接把他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大内第一高手被萧阎王单手扔出去七八米,还以狗吃屎的造型落地。 虽然这是他们的主场,但仍然爆出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 有谁不喜欢看自己的上司被人痛揍呢? 胡军缓了半分钟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来。这时那几位扛着花的老首长也已经走到他们俩面前。 “首长好。”两人立正敬礼。 “好。” 首长们夸奖了他们几句后生可畏,最后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萧,我刚才看你明明已经把小胡给制住了,为什么突然又把他给扔出去,他的队员都在这,你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胡军这会已经被打醒了,顶着又青又红的开花脸笑得贱兮兮的替萧千行解释, “报告首长,因为我刚才想偷袭萧团长的脸。他今天要去见媳妇儿,为了保住他的俊脸盘儿才把我扔出去的。 “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他!” ~~ “屹舟哥哥,我们终于结婚了,你高兴吗?” 韩雨柔看着手里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笑得喜逐颜开。 她赢了,从姑姑和荣嘉宝手里,抢到了沈屹舟。 不管以后如何,她这个土产公司主任家的女儿,在这件事上将永远压荣家大小姐一头。 “屹舟哥哥,我在跟你说话呢!” 韩雨柔圈着沈屹舟的胳膊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忿恨。 她知道沈屹舟喜欢她,是先喜欢的“荣”字,这样草草的跟自己结婚他内心是不愿意的。 但那又如何? 他自己懦弱、虚荣,看似仪表不凡,实则根本立不起来。既然谁都拿捏住他,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 “高兴。” 沈屹舟被摇得醒过神,扯出一抹谁都能看出的牵强笑容。 但韩雨柔已经不太在乎了,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势必能把他搓扁揉圆。 “既然高兴,咱们去市百货大楼买点结婚用的东西吧——” 第65章 京市第一楼 京市百货大楼位于王府大街,享受着“全国支援首都,首都优先大楼”的特殊待遇,是全国货品最全的百货商场,没有之一。 因此不止本地人爱逛,外地客人更是不管排多久队都要进来开开眼,买些当地没有的东西,回去之后很能炫耀神气一阵子。 还好今天是工作日,荣嘉宝到百货大楼时里面的人虽多,也还没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据说过年时那才叫人山人海,每天光踩掉的鞋子都能清扫出好几筐。 一楼卖小商品,糖果展示柜色彩缤纷,搪瓷脸盆展示墙更是蔚为壮观,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夹着钱票的夹子在半空中的铁丝网阵里“嗖嗖嗖”来回穿梭。 荣嘉宝直接上了二楼服装鞋帽区。 这里其实人也不少,但胜在地方大货品多,还能逛得开。她一个个柜台看过去,看似闲庭信步,实际上却一直在留意四周的人。 不过京市百货大楼确实名不虚传,走着走着她就在一个服装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这位女同志,有喜欢的可以进来试穿。”一个甜酒窝大眼睛的售货员见她在柜台外驻足,忙出声招呼。 荣嘉宝微微有点诧异,现在物资匮乏是真正的卖方市场,售货员不甩脸子给顾客看就不错了,怎么还会主动招呼。 那个售货员估计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种表情,要不是看这位女同志穿的时髦洋气不缺钱的样子,她也不会主动招呼,谁让这批货贵呢。 “这位女同志,我们这批货是从花城一家外贸公司拿的,款式新颖靓丽,但价格相对有点高......” 后面的话她没说,懂的都懂。 荣嘉宝了然的点点头,从花城外贸公司拿的货,十有八九是从港城来的,难怪款式比其它柜台好看。 她不缺衣服,但都是在国外买的,去了西北天天穿也不合适。 于是抬手指了几件连衣裙,工装裤,素色翻领衬衫,格子外套让售货员包起来,似乎还嫌不够,又往左右柜台看了看。 “有童装吗?” “有有,隔壁就是童装,还有男装。”甜酒窝售货员见她连试都不试就买了十几件,脸上的笑容早就堆起来了。 因为这批贵价货不好卖,楼层主管说过,如果卖出去月底会有额外的奖金。 她一边带着位女同志往隔壁走,一边热络说道,“我们还有几件颜色鲜亮的裙子和外套没挂出来,你在这边先看看,等会再来挑挑?” “好。” 售货员更热情了,对着隔壁柜台的售货员喊了一声,“小李,这位女同志要买童装和男装,你来招呼一下。” 小李一看甜酒窝售货员那热切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大生意,忙引着荣嘉宝进了柜台,逐一介绍。 荣嘉宝在国外给弟弟寄了不少衣服,而且都是在梅西百货买的高档货。韩春瑶出生在沪上最懂这些牌子,居然一件都不舍得给儿子穿,全部高价给卖了。 虽然她攒的家底被自己一锅端了,但弟弟可是受了六年的罪啊。 想到这,荣嘉宝报了三个尺码,各选了四五套衣服,让售货员打包。想到他现在开始习武,又加了几套运动服。 但这个年代的男装真是乏善可陈,夏天都是清一色的两股筋背心加翻领短袖衬衣。 年轻人偏爱部队发的圆领汗衫,尤其是海军的蓝白条纹海魂衫,谁能拥有一件那简直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小李手上利索的打包,眼睛却一直跟着荣嘉宝的视线。见她在男装里没有选出一件,就搁下手里的活,从库房里抱出一沓包着玻璃纸的衣服。 “同志,这是新来的款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还故作神秘地说,“这是国棉二厂接的出口订单,咱们楼层经理打着拿瑕疵品的旗号才从他们销售科抢出来的,总共就几十件,都没敢往外挂。” 说着她抖开一件,荣嘉宝一下就笑了,polo衫,还真是出口订单。不过这个款式父亲和三叔都有不少。 想了想,还是给三叔和五叔各买了两件,又帮萧千行选了两件还搭配了两条裤子。 她好像从来没看他穿过军装以外的衣服。 ~~ 正在一楼排队买儿童玩具的萧千行,耳根一阵发热,还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 就在这时,荣嘉宝突然清楚的听到韩雨柔的声音。 “屹舟哥哥,今天我们领证了,你不送我一份结婚礼物吗?” “雨柔,你知道的,我还没参加工作呢。” “那你平时一点积蓄都没有吗?” 一阵沉默....... 荣嘉宝弯起唇角无声的笑了。 真是好消息啊,这对狗男女终于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登记的,否则以沈崇文的性格,怎么会同意沈屹舟娶个毫无助力的人当儿媳妇。 积蓄? 沈屹舟高中毕业后一直说要复习考大学,吃喝都在家里,吃根冰棍都要手心朝上,哪会有什么积蓄。 上一世韩春瑶手里捂着十几万存款,金银无数,手指缝里随便露出来一点就迷了沈家的眼。她把沈屹舟介绍给自己,沈崇文当然愿意出钱出力的支持儿子。 现在,他还会支持沈屹舟去给韩雨柔花钱吗? “可今天到底是我们领证结婚的日子,我怎么能连件新衣服都不买呢?” “屹舟哥哥,刚才看的那条裙子才45块钱,这点钱你总该有吧,买给我好吗?” “才四十五?雨柔,我大嫂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十五块,我大哥还比她少五块。我们家一个月的菜钱还不到四十块。” 沈屹舟口袋里倒是真有四十五块,还是前两天沈崇文给他求婚用的一百块。 当时请雨柔喝咖啡吃蛋糕花了二十五,剩下的还在他兜里揣着。但现在让他花四十五块钱给韩雨柔买条裙子,他不愿意。 “一个月的菜钱还不到四十块?那我们以后是要吃糠咽菜吗?我姑姑带我出去吃一顿西餐都要花上百块呢。” “雨柔,要不我们先别买东西了,先去拜访一下你姑姑吧。” “她出院之后我还没见过她,翰林胡同的房子捐了,她现在住在哪?是不是跟荣小姐住在一起?” 第66章 你喜欢,那你买呀 韩雨柔听沈屹舟说要去拜访姑姑,略顿了顿,正想着怎么措辞,就听他下一句提到了荣嘉宝。 不止语气热切了许多,连呆滞了半天的死鱼眼都活了过来,顿时火冒三丈。 他都跟自己结婚了,怎么还能心念着荣嘉宝呢?不,他不是念着荣嘉宝,是念着荣家的家世财富。 韩雨柔转瞬间就替沈屹舟找好借口开脱,心里对荣嘉宝的恨意却又深了几分。 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没有嫁妆,没有婚礼,甚至连住处都没有。 如果她不回来,自己这会还在翰林胡同的洋房里当着荣家大小姐,姑姑宠着她,沈屹舟奉承着她,蒋琴还得当老妈子伺候着她。 她有金银首饰,有钱有票,怎会为一条四十五块钱的裙子求人? 还为了区区一千块钱的彩礼跟人讨价还价,真是什么脸面都丢尽了。 这一切都是荣嘉宝害的!!! “雨柔,你怎么了?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我们先不买裙子了,去一楼买点茶叶点心看看姑姑,你毕竟跟荣小姐是表姐妹,以后还要做亲戚来往走动的。” 沈屹舟见她不说话,轻推了她一下。 “屹舟哥哥,我姑姑身子不舒服现在不见客,等以后她好了再去吧。” “那我们就见见荣小姐啊,虽然姑姑和荣教授离婚了,但就像你跟父亲说的,你跟荣小姐荣少爷还是血浓于水的表亲,咱们两家还是转折亲呢。” 荣嘉宝听到这,噗嗤一声笑了。 这“临期大力丸”的钱真没白花,就凭今天听到的这场戏,就值那一万两黄金了。 原来沈崇文是被这对狗男女给骗了,以为能借韩春瑶过桥跟荣家搭上关系才同意他们结婚。那就太好了,希望他看到今天的京市晚报后不会后悔。 “屹舟哥哥,你干嘛一直提荣嘉宝,你忘了她对你的羞辱了吗?你就见过她两次,可她不是说你是狗,就是把我们当苍蝇臭虫一样往外赶。” “这些你都忘记了吗?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往她身边凑啊?你是不是变心了?” 韩雨柔转折亲那套说辞是特意为沈家人准备的。 她心里怎么会不明白,荣嘉宝恨他们折磨过她弟弟,恨不得把所有韩家人都送去蹲笆篱子,还怎么会跟他们往来走动。 这会沈屹舟胡搅蛮缠的非要去拜访姑姑,去哪拜访?看守所吗?她也就只有用胡搅蛮缠来应付他。 “你说什么呢,我就跟荣小姐见过两次面,什么变心不变心的。”沈屹舟红着脸辩解。 韩雨柔见他居然红了脸,心里又惊又怕。她不过是随口胡说,但沈屹舟这粉面含春的样子分明是心里有鬼。 难道他真看上荣嘉宝了? 不行,得给他拧拧发条了。 “屹舟哥哥,我知道是叔叔阿姨给我们下了药你才做下错事,你要是不想娶我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却没逃过荣嘉宝的耳朵。 下药? 沈崇文和江翠花给这对狗男女下药??? 荣嘉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难怪沈家能接受这件婚事,原来有这么大个把柄捏在韩雨柔手里。 他八成是被“泄密”那场风波吓破了胆,把她当成荣家大小姐,想生米煮成熟饭把亲事做成了。 看来除了沈屹舟外,沈家人本身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沈屹舟从“捉奸”那天起就知道韩雨柔是假千金,也知道韩春瑶早就跟父亲离婚了,他怎么会帮着她圆这个谎呢? 难道还真是爱他的“柔柔”? 诶,恶心。 ~~ “雨柔,你说什么呢?你忘了是我主动跟你求婚的吗?我怎么会不想娶你。” 沈屹舟听到下药两个字,就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什么心气儿都散了。 他就是被这次“下药”改变了命运啊。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或许还可以重新开始,或许,荣小姐能看到自己,或许,他还能有个衣香鬓影、高朋满座的洋房婚礼。 可现在,一张结婚证书外加六百块钱,成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雨柔,为什么总要提这个呢? 韩雨柔见果然拿捏住了沈屹舟,不禁勾唇笑了笑。她把手穿过沈屹舟的胳膊亲热的挽着,边走边打量两旁柜台里的衣服, 突然看见一条红色雪纺V领连衣裙,领口袖口点缀着莹白色小珍珠,腰上还松松的系着一根珍珠和皮革混编的腰带,看起来美极了。 “屹舟哥哥,我想要那条裙子,正适合新娘子穿。” 沈屹舟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她,“我这只有五十块,买吧。” 韩雨柔眼底闪过一丝怒色,刚才要买那条四十五块钱的裙子他说没钱,现在却又掏出五十块来。 沈屹舟居然也不老实。 她接过钱,柔声说了一句“屹舟哥哥你真好”,才走近柜台指着那条裙子跟售货员说,“把那条裙子拿给我,我要试穿。” ~~ 甜酒窝售货员见她一眼看中了这条裙子,有点为难。 这些都是她帮刚才那位女同志找的,现在给别人试穿又怕那位女同志过来会不高兴,但不给又没有道理,就婉转地把给荣嘉宝介绍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只不过刚才是招揽,现在是劝退。 “价格相对有点高?有多高?” 韩雨柔哪受过这个气啊,试都没试就先说价格高,怎么,怕她买不起吗? 不过她大概没意识到,她还真就买不起。 以前她都是看好衣服问好价格后,回去磨着韩春瑶给她买。等她给姑姑办些小事拿到钱,当然趾高气昂的带着全款来买的。 现在?呵呵! “两百三十块。” “什么?你们怎么不去抢?”韩雨柔被这个价钱震惊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厉声喊了一句。 “两百三十块都能去友谊商店买一条进口的裙子了。你把我当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吗?” 甜酒窝售货员杏眼一瞪,叉着腰就回怼, “这位女同志,你问价我回答,我又没有强迫你买,你这么说话可就难听了啊!” “再说这些裙子本来就是我找出来给别的女同志试穿的,她现在不在我才让你插队试一试,你不买就不买,说什么友谊商店,什么乡巴佬的。” “谁不知道友谊商店好,那你还来百货大楼干什么!” “别的女同志?”韩雨柔扫了一眼,除了柜台上堆着两大包货以外鬼都没有一个,翻了个白眼,“你骗谁呢?” “她没骗你,那裙子是给我找的。”荣嘉宝听够了韩沈两家的龌蹉脏事,从隔壁柜台缓缓走出来。 “看在韩春瑶的面子,我把这条裙子让给你。” “你喜欢,那你买吧——” 第67章 她等的人到了 “你——,”韩雨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荣嘉宝,一时语结。沈屹舟却觉得眼前一亮。 荣嘉宝今天出门是特意打扮过的。 上身一件薄针织镂空背心搭配白色真丝短袖,下身一条缠枝莲印花大摆裙,波浪长发松松的缠着发带编了条辫子随意搭着。 还画了全妆,眉眼如远山秋水,红唇娇艳欲滴。 “表妹。”沈屹舟唇角带笑,温声叫道。 荣嘉宝差点吐了。 这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 她干脆转身进了柜台,让售货员给她看新找出来的衣服。 甜酒窝售货员当然也不会再跟韩雨柔舌战,忙不迭地把衣服一件件提出来让她选。 韩雨柔见沈屹舟在荣嘉宝那吃瘪,心里反倒有些高兴,另一只手也挽上沈屹舟,还亲昵的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炫耀。 “荣嘉宝,屹舟哥哥可没喊错你,我们刚才已经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他现在是你的表姐夫了。” 荣嘉宝充耳不闻。 “表妹,姑姑从医院回来之后我还没去拜访过她,刚才雨柔说她身体还没好,你们现在住在哪?我想去探望探望。” 沈屹舟见韩雨柔帮他说话,就当面向荣嘉宝提出拜访的请求,毕竟都是亲戚,以后是要往来走动的。 没准,自己的工作还要找荣局长帮忙呢。 荣嘉宝回头扫了韩雨柔一眼,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成精了吗? 从头到尾每根头发丝上都刻着谎言。 韩雨柔被荣嘉宝那一眼看得满脸绯红,但随即想到自己已经嫁给沈屹舟了,就算她当面拆穿自己的谎言又怎么样。 她已经赢了呀! 她现在是胜利者,该她享受被羡慕和嫉妒的滋味了。 但荣嘉宝扫了她一眼后就继续去挑衣服,好像她自傲的这一切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不接受! 她要让荣嘉宝知道,不是所有的东西就天生该属于她,只要她韩雨柔想抢,也能抢得到。 比如姑姑的宠爱! 比如沈屹舟这个丈夫! 比如,那条裙子! “售货员,我要试这条裙子。” ~~ “不好意思,这条裙子这位女同志已经定下了。”甜酒窝售货员嘴里客气,翻起白眼来可是半点没留面子。 “怎么就定下了,她可比我晚来。”韩雨柔不服气,转向荣嘉宝叫起了“表妹”。 大概沈屹舟打开了她的思路,让她觉得叫一声“表妹”就能压别人一头。 “表妹,你刚才不是说看在姑姑的面子,要把这条裙子让给我吗?” 荣嘉宝没看她,淡淡说了句,“两百三,你买吗?” 韩雨柔咬了咬唇,看向沈屹舟。 沈屹舟可吓坏了,直接头转向一边。 开什么玩笑,他也就被父亲卖了六百块,现在找他买两百三一条的裙子,他值吗? 韩雨柔是真想赌这口气啊,可她现在只有沈崇文给的六百块彩礼钱,加上沈屹舟刚给的五十块。 “她买不起,全给我包起来吧。”荣嘉宝斜睨着韩雨柔嗤笑一声,招呼售货员开票包货。 她是故意的,想看看还能不能从韩雨柔身上榨出点钱来,帮她消费消费。 但就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的后脊梁一阵发麻,感觉有一道目光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舔上她,冰冷到让人战栗。 她知道,她等的人到了。 只是这种对危险的预知感以前从来没有过,难道这也是“临期大力丸”的效果。 ~~ “谁说我买不起,不就是两百三吗?”韩雨柔被激怒了,冲着售货员大声喊道,“是我先来的,给我开票包起来。” “不好意思,这位女同志的票已经开好了。”甜酒窝售货员扬了扬手里的销售单。 “荣嘉宝,你不是说看姑姑的面子要把裙子让给我吗?”韩雨柔说得理直气壮。 荣嘉宝没想到还真让她从韩雨柔这棵枣树上打下了两颗枣,这她哪还会客气。眼里的嘲讽直接拉满,一边摇头一边仰着下巴用鼻孔对着韩雨柔,漫不经心地说, “我现在想了想,韩春瑶在我这里,好像没这个面子。” “你——,”韩雨柔语结,看了一眼沈屹舟,但他已经像死了一样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也算是个男人?! “我加钱。两百四十块,总可以了吧。” 荣嘉宝等得就是这句话。 “我出两百五十块。还加吗?” “你——,” “别你、你、你的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结巴不会说话呢!沈屹舟,别装死,你娶了新媳妇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吗?” “你——,” “噢,我忘了,你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流子啊,大学考不上,工作找不到,你哪有钱给韩雨柔买衣服。” “诶,那你这两年跟韩雨柔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都是在白嫖吗?” “可韩雨柔也是个跟你一样的街流子啊,大学考不上,工作找不到,只会跟在韩春瑶身后要个三瓜两枣。” “但韩春瑶的钱都是变卖我从国外给弟弟寄回来的东西,投机倒把得来的。” “这么算起来,这两年一直养着你的是我啊!” “啧啧啧,吃软饭的人见得不少,像你们这种转着七八道弯吃软饭的人倒还真没见过。” “你——,” 沈屹舟被这一番话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现在深深的后悔不该往荣嘉宝身边凑。 雨柔说得对,荣嘉宝见他一次就骂他一次,又说他是狗,又说他是脏东西,今天还给他扣了个“吃软饭”的帽子。 他就算是接受过韩雨柔的礼物又怎么样呢,那也不是她花钱买的,都是荣家本来就有的。 借花仙佛,人情往来的事情,怎么就被说成吃软饭了。 “荣嘉宝,你太过分了。”韩雨柔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一条裙子就这样侮辱人,今天我跟你争定了。” “好呀,就怕你不争。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这个街溜子从哪来的钱跟我争啊。” “你少从门缝里看人,我再加十块,两百六十块。” 这时,有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突然说道, “这位女同志,你五官寡淡,身材平平,这条裙子这么漂亮,被你买走可就是明珠蒙尘了。” “还得是这位小姐的气质身段,才能穿的出这如花照水般的明艳韵味。” “既然是竞价,那我也参加。售货员小姐,不管那位同志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买来送给这位小姐——” 第68章 上钩了(送给香消玉殒的董小卓) 荣嘉宝的感觉一点没错,那条像蛇信子一样舔着她后颈的目光,正是来自极光。 他像昨天在友谊商店见到时一样,用的是本来面目,只是衣着打扮换了换。 英伦老钱变成了南洋富商,一套香云纱套装,昨天还苍白如鬼的肤色今天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腕上缠着好几串念珠,小指被念珠坠子挡住,看不清端倪。 “你算老几,这是我跟荣嘉宝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韩雨柔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见来人穿着一身绸布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配饰,登时眉高眼低起来。 “什么五官寡淡,身材平平,你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乡巴佬懂什么?还双倍价格,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充大头,你找错地方了——,”韩雨柔的叫骂突然戛然而止。 极光随意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两沓大团结放在柜台上,看起来至少有两千块。 “够吗?” 不知是金钱散发出的魅力,还是这个男人身上真有什么威势,韩雨柔在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荣嘉宝的什么人?”她色厉内荏地问道。 “陌生人,也是仰慕者。” 极光嘴里回答着韩雨柔的问题,眼睛却看向荣嘉宝。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挚。 作为一个顶级特工,说出的话最好连自己也能骗过,才是真正高明的谎言。 韩雨柔不吭声了。 眼前这个穿绸布衣服的男人,看向荣嘉宝的眼里全是深情和仰慕,这样的眼神她从没在沈屹舟眼里看到过。 即使在她还是荣家大小姐的那些年里,也从未看到过。 荣嘉宝,她得到实在太多了。 ~~ “荣小姐,你好。”极光走近柜台,彬彬有礼的跟荣嘉宝打招呼。 荣嘉宝只轻轻看了他一眼,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便转头去跟售货员说话了。 极光在心里称赞,这才是大家族的底蕴风范,淡然识礼又疏离,只一个眼神,就让人感觉与她之间隔着一道山川大河。 再瞥见柜台上的钞票,突然感觉一阵羞赧。真是昏了头了,为了让那个女人闭嘴,居然在她面前做出这么粗俗的炫耀。 “荣小姐,刚才实在是太失礼了。”极光再次看着荣嘉宝开口。 这次,荣嘉宝没有再无视他,浅浅的勾起一个微笑,“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认识,昨天从报纸上看到过荣小姐的善举,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魄力,令人佩服。” “那都是家里的产业,这位先生过誉了。” 荣嘉宝淡淡回应了一句,借着伸手去包里拿钱,把勃朗宁的保险打开了。 “同志,这些衣服都开好票了。”甜酒窝售货员捏着厚厚的一叠销售单,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旁边柜台还有几件......,” “来了来了,”荣嘉宝话音未落,旁边柜台的小李抱着一个打好的大包袱走过来。 “同志,我们柜台没有那么大的袋子能装下这么多衣服。我用包货的棉布给你打成包袱了,你放心,这都是干净的棉布。” “没关系。”她从两个售货员手里接过销售单,随意地问了一句,“这要多少布票?” “这批货比较贵,主管说过可以不要布票。”甜酒窝售货员也从库房里拿出两块干净的棉布,跟小李一样打成两个大包袱。 连韩雨柔争急了眼的那条红裙子也一起装了进去,还顺带着看了韩雨柔一眼。 但韩雨柔这会已经看呆了。 荣嘉宝这是疯了吗? 整整三大包衣服,她知不知道这要多少钱? 这里是全国第一的京市百货大楼,不是东安批发市场。几百块一条的裙子她就这么塞进破包袱里。 就算是姑姑买衣服,最多时也就一次买了三套,还得意的看着自己羡慕到流口水。 买衣服论包不论件? 她第一次对荣家的财富有了清晰的认识。 难怪姑姑已经那么富贵阔气了,却还一直坚持要跟姑父复婚,处心积虑的要回荣家。 原来姑姑手里的那些钱,对荣家来说真的三瓜两枣。 可姑姑作为女主人时都没能碰到荣家财富,凭什么荣嘉宝一个丫头片子能这么肆意挥霍。 仅仅是因为她姓荣? ~~ 小李把包裹放下后,又快速跑回隔壁柜台提回两件polo衫走到荣嘉宝面前, “同志,刚才你给对象选的那件蓝色的,我打包时发现有点勾丝,你看是重新选一件呢,还是?” “就要这两件吧,你眼光不错,多谢了。” “好,那我给你包起来,需要我帮你去交钱吗?” 小李这边可是开了两千多块钱的销售单,别说帮着交钱了,就是把货给这位女同志扛回家也没问题啊。 “好,那就麻烦你了。”有人代劳不用排队当然好。 “小李,把我这个也帮着交了,裙子,外套,裤子,衬衫,一共是四千一百五块。”甜酒窝售货员脸都笑酸了,这可是她半个月的营业额啊,这个月奖金稳了。 小李一听,好家伙,这还去什么收银台,直接上财务室吧。 荣嘉宝掏出钱包,先取了六张千元面值的现金支票,又拿出一沓大团结数出零头,一并递给小李。 还得说三叔是个细心人。 五叔前两天把她给的办案经费,也就是从韩春瑶那搜来的十几万原封不动的还给她。但三叔看她花钱的架势,直接把钱换成了一千块一张的现金支票,免得她出门要拿麻袋背钱。 现在果然用上了。 小李还是第一次见私人用现金支票结账的,一边往财务室走,一边在心里猜测这个女同志的来头。 韩雨柔早就恨红了眼,沈屹舟也是惨白着一张脸,心情复杂至极。 一方面震惊于荣嘉宝出手豪横的程度,父亲月工资一百二十块,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高工资了。可这样的工资不吃不喝存五年,也才够荣嘉宝买一次衣服。 另一方面,他听到那个售货员说“给对象买的衣服”时,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空洞,觉得事情好像不该是这样子的。 ~~ 小李回来的很快,拿着缴费单和找零递给荣荣嘉宝,嘴里更客气了,“这是收据和找零,这些货怎么带回去呢?荣小姐开车了吗?” “没有。” “麻烦帮我搬到楼下,我叫人来接我。” 荣嘉宝弯了弯唇角,果然,极光朗声开口, “不用麻烦了,我开了车来,我把荣小姐送回去——” 第69章 你骗我,我骗你。 荣嘉宝依然客气的拒绝了,只是请售货员帮她把包袱送到一楼。 “荣小姐,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你又何必这么客气。”极光见荣嘉宝连续两次拒绝自己,却半点也不生气。 她这样的世家小姐,怎么会把这点小恩小惠看在眼里。 “我今天能遇到荣小姐也是很大的缘分。我从狮城回来,也是想为祖国略尽绵薄之力的。” “我知道荣小姐跟妇女儿童协会的领导很熟,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他说出这话,荣嘉宝果然如他所料的停下脚步。 极光心里暗笑,这些世家少爷小姐虽然清高倨傲,却往往有颗天真热忱的心,明明自己锦衣玉食,偏偏爱替弱小者出发声。 “你是从狮城回来的华侨?那可以通过侨办帮你联络啊。” “当然也是可以通过侨办帮我联络的。但荣小姐不知道,侨办的捐赠流程很琐碎的,而且还要上报啊表彰啊,我又不想出风头的啦。” “既然在这里遇到荣小姐,你帮我引荐,我直接捐赠多方便。” 极光一口南省普通话说得地道极了,再配上他的着装,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南洋的华侨富商了。 极光见荣嘉宝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又加了一把火, “我听说国内的医疗条件还不够好,我家在南洋是开医院和制药公司的,没准能帮上忙的。” “真的?”荣嘉宝问,“上次协会的何部长还跟我说要给儿童搞什么疫苗,你家真是开制药公司的?” “那还能有假?要不我把荣小姐的东西送回家后,我们直接去协会啊。” “东西不着急,”荣嘉宝摆摆手,转头对甜酒窝售货员说,“我把这些东西放在这,请你帮我往解放路19号荣公馆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取。”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公室打电话。” 甜酒窝售货员连忙点头,刚才小李已经偷偷跟她说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女同志就是荣家大小姐,那现金支票还是荣局长亲自签的。 别人不认识荣局长,他们还能不认识吗?那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啊。 她都恨不得自己把这几个包袱给荣小姐扛回家里去了。 极光见荣嘉宝两句话安排好庶务就要跟自己走,又喜又叹。 喜的是,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叹的是,可惜这些都是假的。 ~~ 荣嘉宝本以为极光只是想结识她,进而从她身上套取情报。 可刚才他居然提出了要跟她去协会谈捐赠,她立刻就明白,他是要图穷匕见了。 可他能对自己做什么呢? 杀了她?没有意义。 绑架她?图什么呢。 冒名顶替?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天才学者的名声在外,可不是换张脸皮就能冒充的。 但不管如何,他今天是有来无回了。 ~~ 荣嘉宝和极光说话时,沈屹舟正神思恍惚的看着售货员小李手里的polo衫。 韩雨柔则像得了红眼病一样猩红着双目看着荣嘉宝。 这个穿着绸布衣服的乡巴佬,居然是南洋华侨,又有汽车,又要捐赠,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这样的人品,这样的身家,居然也看上了荣嘉宝。 她本能的想咆哮,想大声质问所有人,她除了不姓荣以外,有哪里比不上荣嘉宝。 但刚才这个南洋华侨,说她“五官寡淡,身材平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 之前姑姑明明说纤腰鸽乳,弱柳扶风,容颜娟秀才是男人的最爱。屹舟哥哥不也是折服在她梨花带雨不盈一握的风情里吗? 荣嘉宝不就是眼睛大些,鼻梁挺些,嘴巴红些,可看看她那沙漏一样的妖精身子,又在国外呆了六年,还能是什么清白正经人吗? 就看她刚才,先是装模作样的拒绝别人,听到别人是华侨富商后又上赶着扑上去,分明就是欲擒故纵,偏偏这些男人还看不透。 她不甘心。 荣嘉宝走出去几步,感觉到身后有好几道视线盯着自己,骤然回头,却只看见韩雨柔双眼猩红盯着自己,别的却没看见。 既然韩雨柔这么不高兴,那就让她再难过一点吧。 “沈屹舟,”荣嘉宝停住脚步叫了一声。 “啊。”沈屹舟慌忙的应了一声,心没来由的怦怦狂跳。 “你刚才不是问我韩春瑶住在哪吗?” “额,对,表妹——,” “闭嘴!谁是你这个恶心东西的表妹。”荣嘉宝啐了一口,“我告诉你,韩春瑶这会应该还在公安局的羁留所里。” “你要看她就抓紧去,要是等她的案子判下来,你再要去看她就得跋山涉水的去劳改农场了。” “还有,红裙子就别给韩雨柔买了。毕竟韩春山昨天刚死,你们这当女儿当女婿的,穿红戴绿的去奔丧怕是会被人戳断脊梁骨。” 沈屹舟如遭雷击。 他都听到了什么? 韩春瑶坐牢了?韩春山死了? 而他在这个当口,跟韩雨柔结婚了??? 他看着韩雨柔,呆呆的问了一句,“雨柔,她说的是真的吗?” 韩雨柔的脸色又青又白,嘴唇被咬的没有半点血色,最后哇的一声扑进沈屹舟怀里,娇声啜泣, “屹舟哥哥,我也不想瞒着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姑姑被抓了,父亲死了,蒋琴也不要我,我好怕——。” “就冲你让蒋琴给你当了六年老妈子,到这会你还不肯叫她一声‘妈’,她就不该要你。” 荣嘉宝难得动了气。 韩家人让蒋琴当老妈子的骚操作她不理解,虽然多半是韩春瑶故意作贱别人取乐,但韩雨柔呢? 她被接来荣家时已经十六岁了,就算爱慕虚荣也该长点脑子啊,居然就跟着作贱生母,到现在还一口一个‘蒋琴’的叫着,简直禽兽不如。 “沈屹舟,你出去买份京市晚报好好读一读。” “识相点,以后见了我要绕着走,再让我听见表妹两个字就敲碎你满嘴牙。” ~~ 荣嘉宝和极光消失在楼梯处,一直潜在暗处的萧千行露出了身形,眉毛微蹙,眼底全是担忧。 那个男人不简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看似悠闲惬意,但身体时刻处在防御状态,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荣同志有危险。 他身形一动就要跟上去,突然感到一股杀意逼近—— 第70章 早在一见钟情之前 萧千行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荣嘉宝。 他揍完胡军后,拿着他的工资津贴直奔京市百货大楼。 第一次登门,哪能不备厚礼。 荣嘉宝在舞会上把家庭成员向他做过介绍,但实际上他知道的比她介绍的多得多。 他作为接应专家团的特遣队长,在接到任务时就已经拿到了所有人员的背景资料,十三位S级的科研大佬,外加一位A级别的青年学者。 只是在看到这位青年学者学术成就时,他忍不住把资料翻回到首页,看着照片中巧笑倩兮的女同志,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佩服。 十四岁随父亲出国留学,六年时间读了三个博士学位,辅修了国际关系学等学士课程,拿到了青年科学家大奖。而这一切都是她陪读过程中,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完成的。 现在荣教授完成了国家交代的使命,她又毅然跟随父亲回国,甚至还写了请战书,愿意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去最需要她的地方工作。 在那一刻,他的心动了一下,古井无波的死水映出了浅浅的影子。 他带队提前进入港城,在专家团未到之前他见到了荣家那位麒麟子荣宏毅。 他把带来的密码箱交付给他后,荣宏毅跟他闲聊了五分钟。 说起荣嘉宝这个侄女那是赞不绝口,说到弟弟荣宏声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什么大专家大教授,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萧团长,你不知道,我这个二弟除了会读书以外一无是处。要不是嘉宝跟着去照顾他,早不知道他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我虽然回家少,但我三弟写信跟我说过嘉宝懂事,漂亮,会读书,这几年他们父女俩在m国,我才见了多了些。” “荣宏声那个书呆子,跟嘉宝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也就是资格老点。你这次来接他们刚好做个见证,再过几年我家嘉宝肯定会超过他。” 萧千行哪敢在这种话题中插嘴,呵呵干笑着应付,心里对荣嘉宝的好感不自知的又加了几分。 等接到专家团,才发现她真人远比照片中更明媚动人,行为举止大方有礼,尤其是听特遣队宣读行程注意事项时,会微微歪着头,眼里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好像在听什么国际重大科研报告。 北上途中,他应对着特务接二连三的刺杀和爆炸行动,对她无暇多顾,但她不但全力配合特遣队的所有安排,还对每位成员都客气有礼再三道谢,让那群臭小子一个劲儿夸她,就差把她夸成一朵花了。 但他知道,在这十五天的火车行程里,荣嘉宝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已早就开成了花。 回到京市那天,他护送十三位专家回部里报到,但A级别的荣嘉宝是可以直接回家的。 他看着被荣局长接走的荣嘉宝,突然就觉得荣宏毅说得对! 荣嘉宝的能力不比荣教授差,也应该定成S级,也应该直接回部里! 第二天下午他被首长叫去家里吃饭念叨了一顿,等回招待所才知道部里派人去荣家接荣教授。 他人前板着冰块脸,人后却把大腿都快拍肿了。 早知道有这好事,他怎么也不会听那个老头子的话去吃什么饭。 等待出发西北的日子,他每时每刻都在挣扎犹豫,他向往她,爱慕她,可,他配不上她吧? 直到欢送舞会的前一刻,他都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去向荣嘉宝表白。 然后,她沐浴着变幻流动的五彩灯光,朝他娉娉婷婷走来,说出那句“萧千行,我来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被念得那么好听。 ~~ 萧千行并不知道上门应该买什么礼物。 但有长辈在烟酒茶就少不了,有孩子再加上糖果玩具点心,还有女同志喜欢的雪花膏和化妆品。 萧千行紧着那些票只选贵的买,要不是票不够,他都要给每个人买一块手表。 他当然知道荣家什么都不缺。 但缺不缺是人家的能力,买不买可是自己的心意。 只是在给荣嘉宝买什么礼物这个问题上他思考了好久。什么都想买,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想到荣嘉宝送他的那两件皮衣,就觉得买衣服最好。 可惜胡军那个没用的东西,连一张外汇券都保不住,只能下次再去友谊商店了。 他把在一楼买好的大包小包寄存到便民服务台,径直又上了二楼。 可就在他逛了没多久后,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是一个南洋华侨打扮的男人,身上带着军人的气味,但身形步伐却是带着防备警戒的意味。 看似在闲逛,但不停变换着的位置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他在盯人! 萧千行迅速得出这个结论。 等他隐去气息绕到一个适合观察全局的位置后,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荣嘉宝。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被一个可疑人物盯上的荣嘉宝。 正在他要上前时,那个可疑人物走上去跟荣嘉宝搭话,她的表情客气疏离,但不像有危险。 萧千行决定先观察一下,掏出手枪找了一个更利于射击的观察位,像潜在草丛中的猎豹,静静的蛰伏着。 只要可疑人物敢出手,他就一枪爆头。 ~~ 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见荣嘉宝把她买的三座小山留在在柜台,跟那个可疑人物走出去两步后,又回头训斥了一对年轻男女,之后就下楼了。 萧千行正要跟上去,就察觉一股杀意逼近,他根本不用思考,凭着本能朝着杀意来源一拳打出。 谁知对方身手竟也不错,接住了他的拳头。但萧千行这会没有功夫在这盘桓,手枪直接顶了上去。 但对方竟然也有手枪,一刹那两人头上都顶着对方的手枪,面对面看似僵持着。 萧千行这才看清来人,脱口叫了一声,“五叔——” 第71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谁是你五叔?” 乔五收了枪,冷峻的目光上上下下在萧千行身上扫了几遍,“你就是姓萧的那小子?” “是。” 萧千行喊出‘五叔’时就把枪收了,现在听他叫自己‘姓萧的小子’也只有老老实实应承。 这情景要是被那个老头子看见,只怕要被活活气死。 乔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朝他扬了扬下巴,“跟上,但别坏嘉宝的事。” “好。”萧千行一看就知道五叔在状况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乔五带着他快步下了楼,上了一辆停在路旁的破旧小汽车。 “五爷,大小姐在那儿。” 驾驶座上的人指着马路对面,果然看见荣嘉宝站在一辆别克小汽车前。 “你下去吧。”乔五换到驾驶座上,同时吩咐了一句,“去把大小姐在二楼服装柜台买的东西送回去。” 萧千行也主动换到副驾驶座上,神情有些紧张地看着那辆别克车,或者说,看着荣嘉宝。 可看了两眼后突然开口说道,“那辆车是外交部礼宾处的,专门提供给外宾和侨胞租用。” “看来三哥猜得不错,外交部里果然有他们的内线,前两天舞会安保查得那么严,他也能弄到请帖,现在连专车都开上了。” 乔五沉着脸,看荣嘉宝上了那辆车,又斜了萧千行一眼,“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 但夸奖不到一秒,又是一声冷哼。 这小子身手不错,刚才看着像是两人相峙的局面,实际上萧千行没拿枪的那只手里已经滑出一柄匕首,下一秒就准备割他的喉了。 他当然也不差啊,只不过没打算真动手,随便试试他罢了。 现在试出来了,心里更不痛快了。 能打了不起吗? 武夫而已! 凭什么让嘉宝倒追他? “你这军装也太打眼了。”乔五撇撇嘴,挑起了毛病。 “我没带便装,我是昨晚搭运输机赶回来的。”萧千行知道这位乔五爷。 在他们军方眼里,这人亦正亦邪,背靠着荣家,又在地下帮派中很有分量,是属于需要关注的问题人物。 但现在,他只知道这是荣嘉宝最尊重的长辈之一,亦正亦邪怎么了,不是还带着个“正”字吗? 能不能讨得长辈欢心,让他顺利娶走荣嘉宝同志,才是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我二哥怎么样?” “安全到达,已经交接给基地保卫处,五叔请放心。”萧千行嘴里回着话,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辆车。 “五叔,车子发动了。” “别搞得紧张兮兮的,嘉宝心里有数。”乔五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也没闲着,打了把方向盘跟了上去。 “五叔,那个人是什么来头?看着是军人出身,受过特殊训练。”萧千行还是不放心。 “特务头子。”乔五有些恶趣味,看着萧千行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脸色瞬时变了,不禁哈哈大笑, “放心吧,嘉宝手里有把勃朗宁,射程之内弹无虚发。” 然而萧千行听到这话,并没有惊讶于荣嘉宝有手枪,脸色也没有丝毫缓和,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这种事情不该让她来动手,特务而已,我一刀就杀了。” “诶,你小子有点意思,对你五叔的脾气。” 乔五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硬梆梆全是腱子肉。 ~~ 乔五选的这辆车实在太破太旧了,在后面跟了一段距离,根本没有被极光和荣嘉宝发现。 此时,极光和荣嘉宝坐在车里,嘴上客气的说着闲话,心里各怀心思。 极光心里对现在的方案其实并不满意。 他原计划接近荣嘉宝后,正常的建立恋爱关系,他南洋华侨的身份七分真三分假,是经得住这边政府审查的。 之后再跟她结婚,直接打入西部基地,来个灯下黑。 何况,即使他心里不愿意承认,荣嘉宝也是一个漂亮又充满吸引力的姑娘。去俘获她的芳心,再假装恩爱的过日子,还能拿到情报完成任务,难道不是一件美妙又有挑战的事情吗? 但刚才售货员那一句“给你对象选的衣服”让他改变了计划。 她有对象了? 她怎么能有对象? 那自己怎么办? 他不允许! 那一瞬间他改变了计划,他要抢在那个什么狗屁对象之前得到她。 这一招很龌龊,很无耻,但,很有效。 而且他还有在m国受训时带回来的药。那不止不会让人反抗,甚至会从让人从心里上产生依赖和爱恋的错觉,带些迷幻和驯服的功效。 他有自己的道德阈值,非必要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他一直在说服自己。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省去了中间追求的步骤,结果是一样的。他既不会伤到荣嘉宝,以后也会对她加倍温柔体贴,做一对人人称羡的好夫妻。 只是那药放在他的安全屋里,现在只能把荣嘉宝先骗过去了。 ~~ “林先生,这好像不是去协会的路啊,我刚才让你左拐你直行了,在前面掉头吧。” 荣嘉宝口气淡淡的,就好像真的只是开错了车。 “荣小姐,你忘了我是要去捐赠了吗?我得回家拿钱和文件啊。”极光用略着点夸张的口气说道。 “去你家?”荣嘉宝声音高了点。 极光突然有了一种本能的危险感。 他之前从来没有带人去过安全屋。他带回来的所有资料,钱,药品等等都在那里,就这么带着荣嘉宝去,万一她有诈? “那你停车吧,你自己回去取,我直接去协会等你。” 见荣嘉宝说的一脸正色,极光瞬间放心了。 她这样的世家小姐,自小养成的家教是绝不允许她们这样孤身去陌生人家里的。即便是去亲朋故旧家,也要有一两个仆从跟随,这是规矩,更是体面。 他刚刚升起的一点怀疑,就被荣嘉宝这句话打消了。 “荣小姐,我知道你的家教不允许你孤身去陌生人家,但我住的地方马上就到了。” “这样好不还好,等到了地方,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两分钟取了东西就出来。这样也不浪费时间,怎么样?” 荣嘉宝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 极光嘴角扯出一抹笑:等到了地方,还由得了你吗? 荣嘉宝也回敬了一抹笑:等到了地方,还由得了你吗? —— 第72章 呸!恶心! 极光的安全屋在使馆街两条巷子外,是个独门独户的两进小院。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他熄了火却没拔车钥匙,边开车门边跟荣嘉宝说,“荣小姐你在车上等我两分钟,我去去就来。” 荣嘉宝看了看插着的车钥匙,抿嘴一笑,“好。” 极光见她的笑容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知道自己已经得到她的信任了。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开了门,再回头看了一眼,竟又走回到副驾车门旁,抬脚踢了踢轮胎。 “林先生,怎么了?”荣嘉宝摇下车窗。 “好像扎了钉子,轮胎漏气了。”极光低头看着轮胎,眼角余光朝四下里扫了扫。 这条街闹中取静,都是独栋的小院子,今天又是工作日,周遭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斑斑斓斓的洒在地面上,蝉叫得响亮,偶尔有麻雀飞过。 “有备胎吗?”荣嘉宝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去看车胎,就觉得后颈一凉,瞬时软了身子。 极光一把扶住她,手背上还残留着滑腻如脂的触感,心道大小姐身段果然娇弱,还没使多大劲儿,她就晕了。 ~~ “妈的。” 乔五明知道嘉宝的功夫,但见她被人在后颈砍了一记手刀,还是暴躁的骂了出来。 萧千行脸上看不出起伏,但身上陡然暴涨的杀气却惊到了乔五。 “小子。”乔五提醒的叫了一声。 萧千行倏地收敛了气息,他不是冲动的人,知道乔五还在这稳稳坐着,荣嘉宝就不会有危险。但见她被人打晕带走,还是克制不住的想拧断那人的脖子。 “她为什么要冒险?”萧千行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怒气。 荣家和乔五,白的黑的有多少人手,怎么能让一个女同志深入虎穴! “回头你自己问她吧。”乔五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跟萧千行抱怨, “你也觉得她不该去对吧。这丫头小时候也不这样,现在长大了怎么变得这么犟。” “好说歹说都不听,还支开我和三哥自己跑出来。要我说,既然他是特务,一枪干死就完了,还用得着她大小姐自己动手!” “偏偏现在三哥还什么事都由着她,只让我悄悄跟着,没有她发话不能动。这丫头,也就是仗着自己身手好。” 萧千行听到这儿也有些诧异,“荣同志有身手?” 乔五斜了他一眼,“跟你过上三十招不在话下。” 萧千行不吭声,哪里需要三十招,就是一招他也接不住啊。 乔五见他老老实实的不说话,还算满意。 “走吧,过去看看。” ~~ 荣嘉宝在极光出手时身子就往前多弯了一点幅度,等他的手刀劈上后颈,她顺势就晕倒了。 她本以为他会在车上给她下点哥罗芳之类的迷药,她甚至都在空间商城里搜索了一圈解药了。没想到最后他选了这么个粗暴的法子,是潜回来的太急药没带够吗? 她知道受过训练的特工能通过人呼吸的频率判断状态,就特意调整了呼吸节奏,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轻而易举。 刚被扶进院门,就觉得身体腾空,随即就被打横抱起。 完了,这节奏有点不妙! 荣嘉宝忍着身心的不适命令自己不要暴起,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极光看着怀里的荣嘉宝,不见那秋水盈盈的眼眸后,明艳之感弱了几分,但反而颤巍巍的更让人心动。 皮肤细腻光滑,鼻子精致挺翘,桃花瓣一样娇艳的唇,唇珠莹亮惹人爱怜。 他心头一阵火热,嗓子有些发干,抿了抿薄唇,把她抱进厢房放在床上。 又见她毛茸茸的辫子掉在胸前,就轻轻拿起来放到枕边,眼里有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 但荣嘉宝已经被恶心的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只等着他再有动作就要出手。 但随着一阵脚步声,极光从床前走开了。 她这会哪还不知这个畜生打的什么主意,眼睛微微张开,见自己躺在一张老式带窗幔的架子床上,立刻从商城买了一颗解毒丸直接塞进嘴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是自信,不是自负。 只是,这个畜生费尽心思把自己弄到这来,就是为了奸污她? 还是,另外还有什么手段? 她早就把手枪收到空间里方便随时取用,现在又吃了解毒丸,就安安静静的躺着,看他究竟还要做什么。 伴随着打火机滚轮“刺啦”一声,厢房里燃起了淡淡的熏香,然后是保险柜密码轮转动的声音。 随着保险柜打开,又是一阵淅淅索索的翻动声。 那熏香的味道很快就浓郁起来,她刚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解毒丸也生效了。 香味浓郁依旧,但对她却再没有什么影响了。 突然,极光开口说话了,不是南省普通话,而是极标准的京腔。 “荣小姐,这床睡着还舒服吗?既然你没晕,不如起来聊聊吧。” ~~ 荣嘉宝翻身坐了起来,见他端坐在厢房正中的圆桌旁,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荣小姐,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没有被我打晕吧。” 荣嘉宝起身整了整衣服,坐到床前的綉墩上,淡然说道, “我只好奇你看起来虽然孔武有力,却连打晕我的力气都没有,是不是徒有其表,银样镴枪头。” “好,好。”极光拍手叫好,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荣家果然人才济济,出得了荣老爷子那样的乱世巨眼,也出得了荣教授这样的科学天才,如今连年纪轻轻的荣小姐也是这般卓尔不凡。” 他端起茶碗,拿茶盏刮了刮浮沫,余光扫了一眼燃着的香炉,心里难以自抑的欢喜。 “你很聪明,甚至还会调整呼吸的频率,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可惜你到底是个没出阁的闺秀,我抱起你时,你那一瞬间的僵硬感可是骗不了人的。” 荣嘉宝明白了,就是在他打横抱起自己时,身体下意识的排斥让他识破了自己是假装晕倒。 虽然是个畜生,但也还有几分本事。 不过,畜生就是畜生,即便识破了自己,那又如何! “既然你早就识破了,何必还假惺惺的陪我演这一出。” 极光哈哈大笑,随手摆弄着圆桌上的药剂,眼眸晦涩中浮起欲望, “你既然喜欢这些夫妻间的小情趣,我当然不能扫你的兴啊。” “呸,恶心——” 第73章 四声枪响 荣嘉宝听到“夫妻”二字,才知道他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是韩家的门路没有走通,打算亲自上阵混进基地吗? 他是哪来的自信,以为奸污了自己就能结成夫妻? 女子的贞洁品性抱负,怎会禁锢在罗裙钗寰之下! “荣小姐,你不觉得这熏香的味道很好吗?” 极光指了指窗棂下吐着浓烟的铜兽熏香炉。 “这可是经年的老方子调配的,气味绵软香甜,药效也不伤人。你不觉得身子软绵绵暖洋洋吗?” 荣嘉宝疑惑,他依仗的就只是春情香? 极光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已经中招,抬手拿起圆桌上的针剂,语气忽地凌厉起来, “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好东西。今天之后,你的对象,你的丈夫,你的天,就只能是我一个人。” 话说出口,他才察觉到自己对“你的对象”这个词儿有些莫名的醋意,暗嘲自己太过入戏,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下一刻,“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针剂落地。 ~~ 萧千行和乔五刚潜进院子,就听到了枪响。 “勃朗宁。” 两人同时低呼,顺着响枪的方向直扑厢房,到了跟前萧千行却拉住了乔五,压低声音言简意赅道, “先看看,别坏了嘉宝的事。” 乔五一口老血卡在喉咙,这小子是在阴阳谁呢?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萧千行已经附到廊下,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乔五见他冲自己摆了摆手,知道嘉宝没事。 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竟觉得这小子顺眼了许多。 萧千行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乔五的肯定,只死死盯着屋内,眼睛贪婪而热烈的看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荣嘉宝。 ~~ 荣嘉宝第一枪打穿了极光拿针剂的手,接着三枪又分别打穿他的双膝和另一只手。 他痛得弓起身子蜷缩在一起,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荣嘉宝,牙齿碰撞的咔咔作响,低声吼道, “你怎么会有枪?” 荣嘉宝笑着走到跟前,一脚踢上他的后背,极光吃痛,弓着的身子展开了。 她就势踩住他,蹲下来一阵摸索。 “柯尔特?m国警用配枪啊,你这个狗特务。” 搜出手枪,荣嘉宝一枪托砸了上去。 “军用匕首,钢针戒指,割喉索,”她边搜边念,又扯下他的手串和金牌项链,远远的扔到角落里。 最后拿起匕首利落的划穿昂贵的香云纱套装,直到一眼看去他就剩下一条内裤。 “你不是说,这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不愿扫我的兴吗?那你就好好配合吧。” 荣嘉宝捡起地上未碎的针剂,一把扎进到他身上推了进去。 “我没得罪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极光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是荣嘉宝识破了他的身份,也没有必要下这样的手。 就因为自己想给她下药,她就打穿自己的手脚? “没有得罪过我?” 荣嘉宝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 上一世父亲死后,萧千行跟他说过,坠机事件是活跃在西省的“极光”特务小组策划的。 “这个小组在西省经营多年,数次安插特务进基地,虽然未能进入到核心研究区,但外围的工作人员和战士牺牲了好几个。” “除了刺探基地情报外,他们还在地方上不断进行暗杀破坏和恐怖活动,公安战士也牺牲了不少。” “可惜,从他们进入西省时我们得到的资料就不多,这些年时局动荡也没法调查。” 荣嘉宝看着面前这个无耻的畜生,只在坠机事件中就牺牲了两位机组人员,三位专家和五个战士,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直接或者间接死在特务活动中的人。 可他最后还能从西省全身而退,要不是大伯在港城将他截杀,他说不定还能逃回m国得享天年。 凭什么! ~~ “没得罪过我?你把我哄骗绑架过来,又是迷香又是迷药,这不叫得罪,难道还要等你杀了我全家才算得罪吗?” 她一发狠抬脚踢上他的脊柱,随着一声骨头断裂声,极光的惨叫直冲云霄。 外头的乔五听到这叫声之惨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萧千行却根本不放在耳里,但听到“迷香迷药”这四个字时,眼睛深深的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现在有特战团的队员在场,就会告诉乔五爷,这是“萧阎王”杀人的前兆。 屋内,荣嘉宝没理会他的惨嚎,走到打开的保险柜前翻查。 黄金,外币,现金,护照。 手枪和子弹若干。 各种药物和针剂。 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打开一看,正是极光小组的任务命令,组员资料,京市接应人员联络网,以及西省潜伏人员名录。 荣嘉宝呼出一口气,有了这个东西,萧千行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两眼一抹黑,也不会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牺牲了。 她把资料放回档案袋封好,又拿起药品和针剂看起来。 “氰化物,致幻剂,东莨菪碱,吐真剂,空孕催乳剂,”她越看越心惊。 狗特务携带这些肮脏恶毒的药物回来,不是为了实施犯罪,难道是当饭吃的吗? 她把药品全部抱过去摆在圆桌上,学着他刚才那样漫不经心的随意摆弄,嘴里嘲讽拉满, “林先生,你刚才不是说熏香好闻不伤人,还说那针剂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好东西吗?” “怎么这儿还藏了这么多好东西不拿出来快活快活呢?要不你再来挑挑?” 极光看到她抱过来的药,痛得死过去的身子又活了过来,像泥鳅一样在地上挣扎。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明明长得明媚大气,出手却如此老辣凶残,她既然能念出那些药物的名字,就一定知道药效,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让他挑选。 她明明知道那是会死人的呀! “不挑?”荣嘉宝见他还在垂死挣扎,挑了挑眉,戏谑的说了一句, “那我来帮你挑。” “毕竟你刚才要给我打针时,可没给我什么选择啊——” 第74章 氰化物发作是不是只需几秒? “不要这样,荣小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 极光这次真的害怕了。 他出生在狮城,曾祖父那一代下南洋在狮城做脚夫,经过曾祖父和祖父两代积累,到父亲出生时已经攒下了一份家业,开了个药店。 后来父亲去m国留学,回到狮城后很快就将药店发展壮大,不止开了医院,还开了制药公司。 他中学毕业那年,父亲把他也送到m国。他这才知道,父亲早已加入了m国的情报组织,当年是带着资源和任务回的狮城。 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父亲已经是狮城的组织首领,就决定把儿子送到m国受训,将来取得更高的成就和地位。 他在m国进行了四年全方位的学习培训,因为各科成绩优异得到高级别代号“极光”,并被委以重任派遣到华夏国西省,建立谍报网络。 他可是立志要来大展宏图一番的,毕竟负责西省的情报网络,可比父亲负责小小的狮城起步高太多了。 可谁能想象,他一个高级特工,还没来得及前往西省,就在京市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这真是阴沟里翻船。 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煞星!!! 哪怕是荣嘉宝把他交给公安,他也有信心脱困。可她如果把那些针剂打到自己身上,他就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他现在只想先保命,以后再徐徐图之。 ~~ “你的底细?”荣嘉宝嗤笑了一声,“不就是个狗特务吗?” “那个档案袋里有你们的资料,这些药品里还有吐真剂,我想知道什么不会自己看自己问吗?你拿这个来跟我谈条件?” 极光怔了怔,赶紧补充,“还有资料上没写的信息和情报,你想知道的话——” 荣嘉宝直接打断,“我又不是公安,我不想知道。” “你不是公安?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极光还是不能理解,就因为绑架下药,她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那你要问问你自己,今天把我骗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荣嘉宝见他脸上还有一丝犹豫,换了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 “你可以不说,我知道你们这些狗特务都有自戕的手段。是在你嘴巴里,还是在你裤裆里,我都没兴趣搜查。” “你要是愿意自戕,我也愿意高看你一眼。但你要是想撒谎,”她指了指圆桌上的药品, “氰化物发作是不是只需要几秒?” “我说。” 极光看出这个煞星不是随便说说,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甚至还希望自己选择死路。 “从韩春瑶韩春山说起!”荣嘉宝一掌拍在桌上。 极光听到这句话,本来就白的没了血色的脸更白了,原来他不是阴沟里翻船,而是早就落入了别人彀中。 “那昨天在西餐厅,你就认出我了吧。” “没错,你得感谢把你叫走的人,否则你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荣嘉宝满脸不耐烦的拿起了药瓶,极光的嘴主动闭上了。 接着把怎么接触的韩春山、韩春瑶,又怎么杀了韩春山,并去韩家搜掠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就用了一根小黄鱼,就收买到韩春瑶帮你们提供我父亲的消息?” “是的。” 他回答时目不转睛的看着荣嘉宝,想看看这个煞星对卖夫求荣的母亲还有没有情感。 “继续说。”荣嘉宝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韩家出事后,我看到华夏日报上你的消息,这才制定了新的计划。想跟你结婚来接近荣教授,再进入西部基地。” 他想起培训时学过的心理学,女人对真心爱慕自己的男人总是会有些特别,又补充说道, “荣小姐,其实我本来可以派手下来执行这个任务,但我也是真心仰慕你才亲自出马。不像你的母亲,她只想利用你掌控你。” “韩春瑶?你知道什么?” 他见这个煞星果然对母亲还有几分情感,就试探地问一句,“我要是告诉你,你能放过我吗?” 荣嘉宝被他给气笑了。 “你说呢?” “韩春瑶又没死,你觉得为了一条小黄鱼就能出卖人格的人,能顶得住我一枪吗?” 极光闻言如丧考妣,果然是个煞星啊,只得老老实实交代, “我的人监视韩家兄妹时,听他们提起过你。” “说你是韩春瑶回归荣家的绊脚石,她就想把你尽快嫁出去,到时候被婆家琐事缠住了就没有精力管她了。” “而且她连人选都定好了,就是刚才叫你表妹的那个沈屹舟。” ~~ 窗外的萧千行和乔五,被听到的信息震惊的七窍生烟。 乔五知道的事情比萧千行多,只是震怒于韩春瑶这个蛇蝎妇人,到了这步田地还敢算计二哥和嘉宝。 萧千行却是这会才知道这个特务案的始末,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算计中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明明有机会的啊。 荣教授一无所知的去了西北,可知道这个女儿为他抵挡了多少风雨? 还有昨天,她就已经跟这个特务遭遇过了。 假如事情未必尽在她的掌控,假如她出了一点岔子...... 萧千行不敢再想。 平生第一次,知道了“后怕”这两个字的意思。 ~~ 荣嘉宝愣在原地。 上一世,韩春瑶明知沈屹舟和韩雨柔有情在先,为了掌控荣家和自己,硬是用权势富贵画成的大饼,说服那对狗男女假装不认识,还用母亲的身份选了沈屹舟当女婿。 这一世,就在她被自己扫地出门后,居然还想打同样的算盘,还同样选择了沈屹舟。 她早就知道沈家是刀山是火坑,却两次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的把亲生女儿推出去。 她口口声声要回归荣家,竟也为了一根小黄鱼就出卖了父亲吗? 她到底是目光短浅,还是天生蠢坏? 这个韩春瑶,罪该万死! ~~ “荣小姐?”极光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 荣嘉宝只是恍惚了一刹那,又恢复了清明。 她朝窗外喊了一声, “五叔,我知道你来半天了,进来吧——” 第75章 极光死了 荣嘉宝在乔五进院子时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本以为是特务小组的人,但见来人止步于屋外,就猜到八成是五叔担心自己,还是带着人跟来了。 这会诸事已定,才出声叫他进来。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听到的另一个脚步声,居然是萧千行。 ~~ 乔五听到荣嘉宝的的话,不禁失笑,边无奈摇头边推开了房门,“丫头,你都快成精了。” 但随即脸就垮了,目光如电在屋子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那只吐着浓烟的铜兽香炉上。 他大跨步走到近前,伸手抓住着香炉的一个脚,再掀开窗户使劲砸到院中。 咣当当一阵铜器落地滚动声中,鼎中香灰洒了一地,气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他久历江湖哪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黑着脸走到极光身前。一脚踏在他裤裆中间,拧着眉一脸嫌恶骂道, “就是江湖中最下三滥的败类,也看不上你这种点迷香祸害女人的杂碎。特务做到你这个份上,还不如找根草绳吊死。” 但地上的极光又一次蜷缩着惨绝人寰的痛苦哀嚎起来,根本听不到他骂的什么。 看样子乔五爷这一脚下去,十成十的鸡飞蛋打了。 ~~ 萧千行是跟在乔五后面进的屋,就在乔五忙着扔香炉时,他一步步走到荣嘉宝面前。 “萧千行?你怎么来了?” 荣嘉宝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因为韩春瑶而带来的低落一扫而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欢喜。 萧千行自到屋外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荣嘉宝一刻。 他看见她的狡黠,她的利落,她的嫉恶如仇。但同时,也看到她刚才的低落、郁郁和疲惫。 他的心跟着她的情绪起伏,高高低低,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在回到京市之初,就去跟她表白。那这些沉重的负担,不就能帮她分担了。 但进到房内见她看到自己时满心满眼的欢喜,他又觉得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过去的一切他没能参与,将来的日子他一定不会缺席。 他走到荣嘉宝面前,眉眼之间尽是坚决,似在询问,也似在告白, “荣嘉宝同志,我们结婚吧。” “好。” 荣嘉宝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儿迟疑。 ~~ 乔五是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动了动手再动了动脚的功夫,自家的大小姐就被人拐走了。 心里暗叹了一声“女生外向”,又见萧千行笑得不见眉眼半毛钱都不值的样子,扭过头去懒得再看。 荣嘉宝拿过那个文件袋递给萧千行,“这里面是极光小组的全部资料,包括他们在京市和西省的联络网,这件事情交给你办,可以吗?” “保证完成任务。”萧千行啪的一个立正。 “那就有劳萧团长了。” 荣嘉宝抿嘴一笑,又指了指保险柜里的东西,示意他过去查看。 乔五见他俩准备干正事了,才指着犹在哀嚎的极光问, “嘉宝,这个杂碎怎么办?” 荣嘉宝走到乔五身旁,冷冷说道,“刚才他说的事情五叔都听到了吧。” “嗯。”乔五点头。 “那五叔记得原原本本的告诉三叔,我就不留着他去脏三叔的眼了。” 说完,荣嘉宝抬手举枪,却被一直留意着她的萧千行拦住了。 萧千行拉住她手臂冲她摇了摇头,下一刻,他屈身向前,在极光恐惧的目光中,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萧千行——,” 荣嘉宝眼里有点湿润,她让萧千行去检查保险箱,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进来。 萧千行没说一个字,但回了她一个了然的微笑。 但还没来得及眼神温情缱绻半刻,肩膀上就重重着了一掌,耳边爆发出乔五爽朗的大笑, “你这小子不错,很不错!” “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 荣嘉宝和乔五先行离开,留下萧千行等待公安。 倒不是怕惹麻烦, 这可是人证物证齐全的间谍大案,破获了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荣嘉宝想把功劳留给萧千行,可她不知道,萧千行却另有打算。 不用报警公安也来得很快,毕竟这里是京市,民宅里响枪可是相当敏感的。 公安赶到这处院子时,见屋内血迹斑斑还躺着一个死人,一个年轻的公安直接就把枪对准了萧千行。 “别冲动。”领队的公安喊了一声,却也没有让他把枪收起来,转而看向穿着军装的萧千行,谨慎又戒备地问, “同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哪个部队的,请出示证件。” 萧千行不疾不徐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公安翻开扫了一眼,“啪”的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原36军侦查排副排长张抗战向你报道。” “请稍息。” 萧千行刚才已经看过了那些资料,知道兹事体大,就让张抗战去通知胡军和外交部的陶志刚过来。 这里离使馆街就两条巷子,陶志刚接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就风驰电掣的赶来了。 他进了院子打眼先见到一个砸扁的铜香炉,又见廊下站着几个公安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厢房偷瞄,眼里全是崇拜和佩服。 “萧团长,我来了。”他站在院内喊一声。 “陶处长,你进来看看。”萧千行在厢房门口朝他招了招手,陶志刚三两步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人。”萧千行指着地上的尸体。 陶志刚提前在电话中已经知道死了人,掏出白手套戴上走近查看。 但刚一看到极光的脸就惊呼出声,“是他。” “陶处长认识?”萧千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陶志刚没有回答,反倒是笑了笑试探着问了一句,“萧团长还通知别人了吗?” 他吃不准萧千行是否知道这个人是特务,而且已经从安全局老杜的眼皮子底下已经消失一天一夜了。 他要是知道的话,应该先找安全局的人,他要是不知道,自己贸贸然说了也不合适。 “我不认识安全局的人,只通知了你和胡军。”萧千行明白他的意思。 他作为特战团长,除了有过硬的军事素养外,察言观色、料敌于先的本事当然也不差。他可没打算帮外交部抓内鬼,叫陶志刚来只为打一记直球。 他把文件袋往外一推,低声说, “通知你过来是因为搜到的情报跟你们部里的内鬼有关。” “你要不要看看——” 第76章 别人跟她讲素质,她把别人当傻子 荣嘉宝回到荣公馆时,在大门外遇到了蒋琴。 乔五瞄了一眼,跟她说今天一早韩春瑶跟韩松林的案子都结了。韩春瑶投机倒把判劳改两年,韩松林禁锢幼童判劳改半年。 “蒋琴这会儿来找你,只怕是想给她儿子求情。韩松林虽然不冤,但嘉木少爷在韩春瑶手里受的罪到底让她逃脱了。” “不着急,她不是还跟特务案有关嘛。”荣嘉宝冷冷说道。 若没有极光刚才的口供,她都打算让韩春瑶自生自灭了,可她居然再一次的选择了出卖。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宽恕。 蒋琴看见汽车开过来,忙冲到车前将车截停。荣嘉宝摇下车窗,静静的看着她。 蒋琴在公安局关了两天,把这些年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大概是见识到了自己丈夫女儿的冷血无情,才发觉得荣宏声对她们一家有多照顾。 在沪上就住着荣家买的房子,荣家北迁韩春瑶怕没有娘家人撑腰,韩春山怕占不到荣家的便宜,就假惺惺的跟着一起迁来。 之后却时时在荣家人面前说韩家做了多大牺牲,让荣三爷安排了土产公司轻松的肥差,分到了最高规格的房子,四时节礼从来不缺,每次见面时也是“大哥、大嫂”叫得尊重客气。 可韩家人又是怎么对别人的。 别说韩家人,就是自己这次在翰林胡同见到荣宏声时,不也在心里嘲讽他懦弱没种好拿捏嘛。 想到这,蒋琴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别人跟她讲素质,她把别人当傻子。 可再臊她也得来啊,不然她的松林就要去劳改了。 她迎着荣嘉宝平静如水的目光,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嘉宝”。 荣嘉宝弯了弯嘴角,回了一声“蒋妈”。 蒋琴听了之后又羞又臊,脸色青白交加,想到荣嘉宝刚回来那天,当着所有人叫她“舅妈”,她却不敢答应。 现在人家,就只认她是“蒋妈”了。 “嘉宝,你舅舅死了,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原谅你表哥吧。”蒋琴打出了苦情牌。 “舅舅死了?可我早上还在百货大楼看见韩雨柔买嫁衣呢。两百三十块一条的裙子,她买起来可是眼都不眨的。” “嫁衣?她要嫁给谁?”蒋琴脱口问出这句话,但没等荣嘉宝回答,就摇了摇头, “她是个没人伦的,我被关了几天她没去看过我,公安局通知去给你舅舅认尸她也不肯去。我只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到这儿,她又往车窗跟前扑了扑,眼神殷勤热烈了许多, “嘉宝,你看你舅舅现在就只有松林一个孩子了,他要是去劳改,你舅舅就连个摔盆的人都没了。” “韩松林去摔个盆,韩春山能活过来吗?” 蒋琴一怔,但仍旧不死心,“可如果他被劳改了,以后就什么前途都没有了。” “韩松林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吧,这些年他倒是没劳改,干了什么有前途的事儿吗?”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欺负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吧。” “那,那是韩春瑶指示他干的,不能全推到松林身上。”蒋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不能看韩春瑶是你妈,就让松林一个人顶缸啊。” 说完后马上就后悔了,明明来之前都想好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仗着别人客气就分不清好坏,可一提到儿子她还是急了。 “那你去跟公安说吧,顺便也看看今天的晚报,我跟嘉木已经跟韩春瑶脱离了亲缘关系,以后别再说韩春山是我舅舅了。” 荣嘉宝神色有些恹恹。 蒋琴这个人倒不算太坏,但重男轻女这一点着实让人厌恶,当了六年老妈子这会都快家破人亡了,还只把韩松林当个宝。 “荣小姐,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放过松林吧。”蒋琴眼见她油盐不进,噗通一下跪在车前声声哀鸣。 乔五早就看得火起,就要下车把蒋琴扔出去,荣嘉宝伸手拉住他对蒋琴冷冷说道, “我问你一句话,你答得上来我就放过韩松林。” “你问,你问。”蒋琴热切地抬起头。 “韩松林锁了我弟弟后,钥匙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蒋琴一下瘫坐在地上,这话让她怎么回答,她说不出口。 “既然未种善因,就别妄想得善果了。” “你也是从犯,可别忘了。” ~~ 车子开走,荣嘉宝从后视镜里看到蒋琴瘫坐原地,对乔五说了一句, “五叔,要是韩松林劳改完还有恶迹,就打断他两条腿,让他永远都别站起来了。” “好。”乔五嘴上答应,心里微微有点诧异,决定等会跟三哥好好念叨念叨。 ~~ 沈屹舟在荣嘉宝和南洋富商离开百货大楼后,看着怀里嘤嘤哭泣的韩雨柔,想着刚才荣嘉宝说的京市晚报,就一把推开她飞跑下楼。 等他看见第二版上硕大的“断亲申明”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一声声“表妹,”一句句“转折亲”,到底有多滑稽可笑。 更要命的是,跟自己有着相同想法的父亲,此刻该是多么暴怒,这个家还能回得去吗? ~~ 沈屹舟担心得不错,这会儿的沈崇文可远比他狼狈得多。 他看到晚报上的“断亲申明”正觉得五雷轰顶时,即刻就被人事科的电话叫走了。 “老沈,你在政策研究室也干了十来年了吧,从科员到副主任,说起来还挺不容易的。” “没有,没有,都是革命工作。” 沈崇文答得小心翼翼,他现在已经被搞应激了,生怕再多说一句话让人看了笑话。 “我可听说你嫌这位置太稳,想要挪动挪动。” “没有,我——,” 人事科主任直接打断了沈崇文的话,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暖意,直接将一沓空白表格递了过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理解,理解。” “这是交接工作流程单,你带回去填一下,今天之内把工作交接好。” “还好你最近手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研究课题,要不然还真舍不得让你马上就走。” “老沈啊,不管是平调,还是升职,去了土产公司后,可别忘了我们啊——” 第77章 她可不是要个吃软饭的 沈崇文拿着表格脸色灰败的往办公室走,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人事科长的话。 “你不是还专门找了荣局长说想调到经济口去工作吗?” “本来龚司长还跟我说想把你调到后勤上去,但咱们部里车队、食堂、装备, 哪样也不是小事啊,我正犯愁呢,你老沈还真帮了我的大忙了。” “还得是你面子大啊,荣局长在人事问题上可是轻易不替人开口说话的。听说你也就是刚才跟他提了一嘴,他一见到龚司长就立刻帮你办了。” “你说巧不巧,荣局长说市土产公司刚好有岗位空出来,还是个主任。老沈,土产公司可是好单位啊,以后部里后勤上要是去找你采购,你可要关照关照。” 沈崇文听到这些话,可真是三伏天喝冰水,身上哇凉,心里也哇凉啊。 他听懂了,就算没有早上他找荣宏宇这事儿,部里也已经决定要调整他的工作了。 甚至连食堂、车队这样的小部门都不信任他,那等着他的只有更冷的板凳。 他没敢提出异议。 可土产公司? 他堂堂一个外交部的正处级,竟然要去那种单位,跟韩春山那样的人为伍? 可他又能怎么呢? 人事科长一句“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就把他堵回去了。 办公室里的人看着沈崇文脸色灰败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了一沓表格,进门后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收拾东西,立马什么都明白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找借口往外走,都在一个屋子里混了好几年,还是给老沈留点面子吧。 果然,他们刚走出办公室,保卫处的人就来了。 这里是外交部,交接时的所有文件物品都要检查,与个人无关的一张纸都不能带出去。 虽然沈崇文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但规矩就是规矩。 ~~ 韩雨柔跟着沈屹舟跑下楼,看到那则“断亲申明”后,心里也有些惊惧,但更多是是对荣嘉宝的恨意。 她怎么敢这么做? 不但在断亲申明上说她跟姑姑解除亲缘关系,更声称姑姑早在六年前就跟荣教授协议离婚,还因疏忽照顾亲子而丧失了抚养权。以后荣、韩两家再无瓜葛,任何韩家人打着荣家旗号说话办事她们统统不会承认。 她这个忤逆不孝的贱人,怎么敢在报纸上公开这样说,这不是存心要毁了姑姑,毁了韩家吗? 还要毁了她!!! 这报纸要是被沈崇文看见,她昨天撒的谎不就全被揭穿了。就算她现在跟沈屹舟已经领了证,但她在沈家还会有立足之地吗? “屹舟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推了推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屹舟。 沈屹舟被她一推醒过神来,转头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有迷茫,也有自嘲。 韩雨柔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屹舟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我问你话呢,爸爸肯定会看到这个报纸,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 沈屹舟心想,她改口倒是快。 “怎么办?我爸肯定会把我打死。至于你?”沈屹舟自嘲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在你编出一个又一个谎言时,没想过被揭穿时该怎么办?” “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是跟我一样的傻子,会一次又一次的被你蒙蔽,替你圆谎?” “屹舟哥哥——,” “别再叫我屹舟哥哥,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沈屹舟第一次对着韩雨发出怒吼,然而下一刻,又被韩雨柔轻松拿捏。 “屹舟哥哥,我有办法。” ~~ 韩雨柔把沈屹舟带去了韩家,土产公司家属楼。 “屹舟哥哥,反正我爸也死了,大哥又要坐牢,你先跟我回娘家躲几天,等爸爸气消了我们再回沈家。” “嗯,是个办法。” 沈屹舟第一次来土产公司家属楼,边走边四处打量。 看着看着脸上就多了几分嫌弃,这跟外交部家属大院可没法比。 院子不大,房子盖的也毫无章法,有三四层的灰色筒子楼,也有红砖单元楼,除了零星几个花坛和几棵不知名的树木外,没有一点绿化可言。 卫生情况也不好,虽然算不上多脏,但露天垃圾堆上成群的绿头苍蝇打着圈儿地飞,腐朽腥臭的味道也在燥热夏天的空气里弥漫着。 不像外交部大院,虽然房子也按等级分了好几种,但都是统一规划建造的,横平竖直泾渭分明,房子是房子,道路是道路。 路旁整整齐齐栽种着法国梧桐,院内点缀着花园、小品、篮球场、乒乓球桌,垃圾也有专人负责收集运走,跟这儿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偏过头重新打量韩雨柔,如果自己跟他初相识是在这里,而不是在翰林胡同...... 他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 “屹舟哥哥,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该出去找份工作了。”韩雨柔说话的声调依然娇俏,但语气里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找工作?可我还要复习考大学呢。” 沈屹舟有些错愕,找工作?他从未想过。 这两年他说是复习考大学,心里却在已经认定荣家会给他安排一份好工作的。 “工作也不妨碍你复习功课啊?我看报纸上报道过不少边工作边学习还考上大学的事迹。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比他们差。” 韩雨柔心里一阵嗤笑,复习?骗骗别人就算了,还真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这两年自己时常从姑姑那拿些不值钱的东西让他拿回家去,沈家那个老虔婆早就把他赶出去赚钱了,还能容得下他在家吃两年白饭。 她本想着先在沈家住一段时间再说,现在既然荣嘉宝已经登报跟她撕破了脸,她拿着彩礼带着沈屹舟搬回娘家也行,但沈屹舟再想吃白饭混日子,可不能够了。 她费了这么大周折嫁给他,可不是要养个吃软饭的。 “可我——,” “屹舟哥哥,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沈屹舟望着韩雨柔,她仍旧像过去那样脸上写满了希冀和崇拜的仰望着他,但往日那种被需要、被满足的大男子气概,却怎么也鼓不起来了。 ~~ 于此同时,另外两拨人也往家属楼走来—— 第78章 韩雨柔三进宫 沈屹舟闷闷的应了一声,再没心情四下观望,跟在韩雨柔身后来到了韩家。 一抬眼,门口赫然还贴着公安局的封条。 “这是怎么回事?”沈屹舟大惊。 “没什么事,”韩雨柔从窗户往里看了看,随后小心翼翼的把封条撕了下来。 “雨柔,这上面盖着公安局的章子呢,撕毁封条是犯法的。”沈屹舟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 “又没人看见,等会贴回去就行了。” 韩雨柔昨天回来取户口本时,公安局搜查工作已经结束,只有个留守公安在这边,她还以为今天就没事了。 哪知留守的人不在了,却多了个封条。 但既然这会没人,她就想进韩春山的房间翻翻,看他和蒋琴有没有偷偷藏着些好东西。 她撕封条开锁进屋一气呵成,见沈屹舟面上有些犹豫,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那你帮我在门口看着吧,来了人叫我。” 沈屹舟张嘴正要说什么,韩雨柔就进了韩春山的房间。 他心里暗暗叫苦,韩雨柔不听他的话撕了封条,却还让自己在这给她望风,这要是真来了人,怎么说得清楚?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楼梯里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隐约间还听到“公安同志”几个字。 沈屹舟张嘴欲喊,但看地上的封条再贴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跺脚,跑向了另一侧的楼梯。 ~~ 来的人确实是公安。 荣嘉宝之前提醒了荣宏宇,土产公司的工作既然是他给韩春山安排的,现在韩春山被牵连进特务案还死了,他的职务和待遇就该清算了。 荣三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不,土产公司的保卫科联络了公安局后,带着房管科的人解封收房了。 “公安同志,这韩春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死都死了,怎么还会开除职务收回待遇,连丧葬费都撸了?” 房管科的人不明就里,好奇的打听。 公安笑了笑,没说话。 保卫科的人倒是神秘的说了一句,“天大的事儿,别瞎打听啊。” “天大的事儿?”房管科的人咋舌,没敢再追问。 一行七八个人说话间就走到韩家,领头的公安一看封条被撕了,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闪身隐蔽在窗户后,他可是少数知道韩春山死因的人,知道这案子的份量。 同行的公安和保卫科的人,也迅速找位置隐蔽,只把房管科的人吓得一溜烟跑回到楼梯间,只露出半个头朝这边张望。 妈耶,真的是天大的事啊! 不过很快证实是虚惊一场,公安押着韩雨柔从里面走了出来,而她还在挣扎拉扯。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我家,放开我。” “你没看见门上贴着封条吗?”领头的公安厉声呵斥,这要是男同志,刚才就把他摁在地上了。 “看见了,我也没破坏啊,我只是进来找个东西,之后我会贴好的。” “你承认是你撕得的就好,小李,你把她带回去,按规定罚款一百,拘留五天。” “什么?”韩雨柔一听就炸了,虽然她已经进两次公安局,可都没有过夜啊,现在居然要拘留五天? 那她岂不是就要变成跟姑姑一样,穿女囚服,还要被里面的人欺负?不不不,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公安同志,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回家拿点东西而已。你看在我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放过我,求求你了。” “小李,你先把她带回去。”带头的公安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沈屹舟,铁面无私的很呢。 小李走过来带她走,韩雨柔哪肯安分,居然想往另一侧楼梯逃跑。 小李直接一脚踢上她的小腿,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接着掏出手铐,把她反剪双手拷上。 “本来看你是个女同志想给你留几分面子,你非要闹得上了铐子出去才高兴是吧。” 韩雨柔还要挣扎,小李冷冷说了一句,“再反抗就是拒捕,可就不是拘留五天了,你要试试吗?” 韩雨柔不动了,却突然大叫一声,“沈屹舟,你居然丢下我跑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 其实沈屹舟并没有跑远,就在下面一层的楼梯间静静听着上面的动静。 这会听到韩雨柔大喊着骂他不是男人,心里只觉得庆幸。 我是个男人,可我不是傻子啊,不跑?留着跟你一起被公安抓吗?我可是无辜的呀。 ~~ 小李押着韩雨柔往外走,房管科的人对着韩雨柔说了一句, “坐完牢别再来了啊,你爸犯了天大的事儿,职务和房子都没了,我就是公安同志一起过来收房子的。” “什么?”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一个是被“坐牢”两个字刺激的破了大防的韩雨柔,一个是刚刚从楼梯间走出来的蒋琴。 ~~ “妈——,”韩雨柔看到蒋琴回来了,瞬间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妈,你快救救我。” 蒋琴一言不发走到她面前,抡起膀子就给了她几个大耳光。 “你这个畜生,你爸昨天死了叫你认尸你不去,一晚上也不知去了哪个野男人那过夜,今天早上还去买嫁衣。” “你爸躺在太平间里尸骨未寒,你哥就要去劳改,还有心思去鬼混,真是个没人伦、没良心的东西。” “救你?这会想起来喊我妈了,这些年你让我给你当老妈子,不是一直都喊我“蒋妈”吗?现在韩春瑶倒台了,你想起来叫我妈了?晚了!” 蒋琴骂完还不解气,还想再打她,被小李给拦住了。 韩雨柔却厉声嘶叫起来, “我爸死了,我哥要坐牢了,难道我的日子就不过了吗?” “你从小就重男轻女,有什么好的都给我哥,什么活都让我干。我不为自己打算,谁还会替我打算?” “好,好,我们都对不起你,你姑父呢?荣嘉宝呢?他们总是一视同仁的对你的吧?” “你姑父每年给你的压岁钱,都够你一年的开销。荣嘉宝从小到大给了你多少衣服玩具,可你不照样虐待荣嘉木吗?” “那是姑姑让我哥做的,你少怪到我头上!”韩雨柔尖叫,她可不能被卷到虐待荣嘉木的案子里去。 “张口姑父闭口荣嘉宝,你是不是拿了他们的好处了?还知道我买嫁衣,你肯定是见过荣嘉宝了。” “他们对我好?给我压岁钱了又怎么样,够我一年的开销又怎么样,那点钱对荣家来说算什么?” “你知不知道,今天荣嘉宝在百货大楼光买衣服就花了六千块。我跟了姑姑六年也才存了一千块,还被荣嘉宝偷走了。” “他们要是真的对我好?那就应该从小把我接到荣家,让我跟荣嘉宝一样,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做不到,就是伪君子,假善人——” 第79章 沈崇文的正主出气筒 所有人都被韩雨柔的话震惊了,连小李都忘了押着她往外走。 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人有钱就要无限制的给你花,否则就是伪君子假善人,这个韩雨柔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尤其是蒋琴,她呆呆的望着韩雨柔,不明白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样。 就算自己重男轻女,可在荣家的照拂下,他们家的日子却比普通人家里好过太多太多了。 除了家里没有佣人让她从小做了些家务以外,吃穿用度上没有亏过她一分一毫。 她上的小学和高中,都是最好的公立学校,无论是学习用品还是穿衣打扮,在学校里都是独一份,甚至好些还是荣嘉宝送给她的进口货,让她在外面出尽了风头。 可她就算从小爱慕虚荣,长大后也不能变得这样毫无廉耻底线啊。 韩雨柔见所有人都不说话,还都满脸鄙夷的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嘴里更加慌不择言地喊道,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既然说都是亲戚,他们那么花团锦簇,凭什么我就要落在泥巴里!” “凭什么,就凭你姓韩不姓荣!”蒋琴爆发出一声怒吼。 “对,就是因为我不姓荣!就是因为我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荣嘉宝就什么都有!” “都怪你,谁让你把我生出来的!要是知道投胎到你这个没用的人肚子里,我宁愿从来没有被生出来。” “如果我托生在姑姑肚子里,现在你们奉承巴结的就是我荣嘉慧,被手铐拷走的就是韩嘉宝!” “不姓荣”这三个字戳到了韩雨柔的心窝子,她从懂事起就把自己和荣嘉宝之间的所有区别都归于自己不姓荣。 荣嘉宝聪明、漂亮、会读书,全都是因为她姓荣! 如果自己也出生在那金山银山堆砌出来的富贵窝里,只会比她更优秀十倍百倍! “你疯了!” 蒋琴看着她形似癫狂,终于明白了。 在韩春瑶把她接到荣家并改名为荣嘉慧后,她就在日复一日的沉浸在“荣家大小姐”的美梦里了。 韩春山和自己利益熏心纵容了这种行为,任由她把荣宏声称作“父亲”,把自己叫做“蒋妈”,最后这一切在韩雨柔心中就变成了真的。所以她才不会在意韩春山死活,也不管自己和松林。 她甚至连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姑姑都不在意,否则也不会要韩春瑶掏钱她才愿意帮她办事。 她眼睛里盯着的,永远只有荣嘉宝。 ~~ 沈屹舟在韩雨柔被公安带走后,又在楼梯间坐了很久,才浑浑噩噩的走了出去。 他今天听到了太多的消息,多到根本接受不了。 他茫然在站在马路上,徘徊踌躇,只觉天地虽大,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 宋玉英接到沈崇文要她请假回家的电话后直接拒绝了。 “爸,昨天就让我请假回家,今天又要请,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电话里说吧。” 自从知道沈崇文打老婆和给儿子下药这两件事后,她对这个伪善的公爹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 她在心里冷笑,不就是看到今天的晚报,发现昨天又被韩雨柔和沈屹舟给骗了吗? 可现在找自己又有什么用?不管有没有这事,从下药开始不就已经把把柄递到韩雨柔手里了吗? 但凡他少钻营些,也不至于被两个小辈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 沈崇文是第一次在大儿媳妇面前碰钉子。顿觉得脸面下不来了,握着话筒沉声问道, “玉英,荣家在你们晚报上登的消息你提前知不知道?” “我又不是总编辑,也不是排版师,我怎么会知道?再说,我昨天不是被您提前叫回家去了吗?” “没事我就先挂了。你们政策研究室清闲,我们报社可不一样。” 说完宋玉英直接挂了电话,却不知道“你们政策研究室”这几个字可戳到了公爹的肺管子。 沈崇文现在怀疑宋玉英不但提前知道荣家要登报的消息,甚至连他被赶出政策研究室的消息也知道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他只觉胸口一阵憋闷无处发泄,又拨通了沈梁宇办公室里的电话。 “请假回家?爸,昨天就让我请假回家,今天又要请,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有什么事情你电话里说吧。” 听见儿子的话居然跟儿媳妇如出一辙,沈崇文登时就暴怒了。 “你媳妇儿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俩是不是提前就商量好了,是不是报上的消息你们早就知道了?” “爸,你还给玉英打电话了?她怎么说,晚上回不回家?”沈梁宇一听这话,反倒向沈崇文打听起来。 昨天家里那场闹剧结束后宋玉英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沈梁宇原以为她只是回去住一夜就没在意,但早上找东西时发现装钱票的盒子不见了,再一细翻连几件嫁妆首饰都不见了。 他心里就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到了单位赶紧往媳妇办公室去电话,但宋玉英根本就没接。这会听见父亲打过电话,忙向他打听情况。 “她跟你说得一样,你们真没提前串通?” “骗你这个干什么。没事我挂了啊,我晚上去老丈人家接玉英和孩子,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说完沈梁宇先挂断了电话,去老丈人家是不假,但更大的原因是不想回家去触霉头。 就看今天报纸上的消息,父亲和韩雨柔昨天的盘算全部落空,今晚家里肯定又是一场大战。 沈梁宇又看了一遍“断亲申明”,再一次发出感叹。 这个荣嘉宝可真厉害啊,半点家丑不外扬的意思都没有,瞧瞧那措辞,根本就是指名道姓的说韩春瑶这六年里打着荣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那可是她的生母啊。 不过人家是真正的荣家大小姐,一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捐款捐房,谁又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可惜了,小弟找的是个假千金,要不然...... ~~ 沈崇文这会其实已经办好手续回到家属院门口了,本来想把老大两口子叫回来商量商量,没想到不但被拒绝,还被挂了两次电话。 他这个一家之主权威了二十几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他丢下两毛钱出了电话间正要往回走,就看到沈屹舟心不在焉的在马路旁晃悠。 这可算是找到正主了,沈崇文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踢得扑了出去。 好巧不巧,隔壁街突然拐出来一辆绿色吉普车—— 第80章 四大“捕头”会京师 这边荣嘉宝回了荣家没多久,想起三叔说放在五号仓库里的货还没去取,开着一辆车就又要出去。 在门口遇见乔五,笑嘻嘻地说,“五叔,我这次是真要去五号仓库,你就不用跟了吧。” 乔五连连摆手,“不跟不跟。” 荣嘉宝可不相信他,“要不你去给三叔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 乔五也不相信荣嘉宝,怕他一走开她一脚油门就跑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大门口,还都是一副嬉皮笑脸互敬互爱的模样。 管家荣叔看了好笑,正想说自己去帮五爷打电话,就见荣宏宇的车子远远的回来了。 “好了好了,三爷回来了。” 荣宏宇摇下车窗,问了一句“你俩这是干嘛呢?”,同时还假装不经意的朝乔五使了个眼色。 “三叔,你这演技也太差了,给五叔抛媚眼我可都看见了。”荣嘉宝这会心情好极了,连带着说话都活泼了几分。 “胡说什么呢?你三叔的媚眼可只能抛给你三婶一个人啊。”荣宏宇也笑了,干脆光明正大地问,“老五,你俩这是干嘛呢?” “三哥,嘉宝说要去五号仓库,我要陪着她又不肯,这不僵在这儿了吗?” “三叔,那个特务死了,我这次是真要去五号仓库。”荣嘉宝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什么?怎么回事?”荣宏宇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结束了,枉费他跟乔五早上还在车里苦大仇深的谋划了半天。 “你让五叔跟你说吧,我去去就回。” 荣宏宇点点头,既然特务的事情已经解决,她自己去五号仓库当然没问题。 “你去吧,老五跟我去书房说话。” “真不管了?” “走吧。” 荣嘉宝踩了一脚油门滑出去十来米后突然又停下来,众人正觉奇怪,就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探出头来,但半个眼角都没看这两位叔叔,反冲着荣叔喊, “荣叔,中午多准备点好吃的,你家姑爷要来上门了。” “诶,大小姐放心吧。” 荣叔高喊着回应,再也不管他家什么三爷五爷,一头扎进厨房去跟厨娘商量菜色了。 “姑爷要上门?什么意思?萧千行回来了?”荣宏宇疑惑地看着乔五。 “嗯,回来了,还跟嘉宝求婚了。” ~~ 萧千行这会还在极光伏尸的宅子里。 不过这会宅子里的各路神仙可真不少。 “啧啧,这死得可真够热闹的,四枪废了双手双脚,脊梁骨也被踢断了,哎呀呀,死前还净身当了公公啊,最后这一下断头台,才是你老萧的手段吧。” 胡军出门手续繁琐来得最晚,这会正围着极光的尸体仔细验看。 “我没请你来验尸。” 只要荣嘉宝不在,萧千行永远只有一个语调,一个表情。 “那我来都来了,自己请自己验一个行不行。”胡军嘴里叨叨,俯身去检查枪伤。 陶志刚和杜怀义对视了一眼,这位胡大队长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位吗? 胡军的名头虽没有“萧阎王”那么响,可也是出了名的冷脸不爱说话,怎么今天还变成个碎嘴子了? “老萧,这开枪的人枪法不错啊。谁打的?”胡军问得隐晦,这伤一看就不是军用的六四。 陶志刚和杜怀义也立刻看向萧千行,他们都已经验过尸了,对枪伤的判断跟胡军一样。 但是这一尊活阎王镇在这儿,现在案子的归属权也没定,谁也不好开口询问。 ~~ 说到案子的归属权,不得不说外交部的陶处长确实是一位稳妥谨慎的好同志。 他听萧千行说文件袋里的资料涉及到外交部的内鬼,还问他要不要看,立刻拒绝了。 在上级没有指定案件负责人前,他不碰那袋资料最安全。甚至为了避嫌,他从那以后都没有离开过萧千行的视线。 不过他征得萧千行的同意后,让人通知了杜怀义,这毕竟是他一直跟着的线索,虽然跟丢了。 杜怀义没想到自己部门到处寻找的“极光”居然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已经死了。火急火燎的赶来,一听说那袋子里是极光小组的资料伸手就要去拿。 萧千行垂眸静静坐着,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是陶志刚一把拉住了他,明说了这里面的资料涉及到外交部的内鬼,现在看过资料的只有萧团长一人,最好让上级指派了案件负责人之后再做交接。 杜怀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又犯了错。陶志刚则暗暗替自己这老伙计捏一把汗,他这战场上敢打敢干的作风,可未必适合在隐蔽战线工作啊。 ~~ “这四枪是你嫂子打的。” “什么?荣嘉宝同志有这个身手?” “等等,你说什么嫂子?” “就出来这小半天功夫你就把人家姑娘拿下了?” “嗯。”萧千行提到荣嘉宝,嘴角弯了弯,还破例多说了一句话,“羡慕吗?” “哎呀呀,老萧你这发情的样子可真是没眼看。你快收敛一点吧。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军又是撇嘴又是摇头,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萧团长,你跟荣嘉宝同志要结婚了?那真是恭喜你了。” 陶志刚其实已经判断出开枪的是把勃朗宁,但他可没敢往荣嘉宝那猜,现在见萧千行主动提了,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笑着夸奖了一句, “要说是荣嘉宝同志开的枪,那有这个准头到还真不奇怪。” “你知道?”萧千行有点意外,目光炯炯的看向陶志刚。 “何止知道,昨天在荣公馆我和老杜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就打廊下挂着的风铃,枪响铃落,那可不是吹的。” “你跟杜处长去荣公馆查案子?”萧千行敏锐的察觉到异常之处,荣嘉宝可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卖弄的人。 “就是问这个人的事。”陶志刚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老萧,嫂子怎么会卷到这个案子里来?为什么会开枪?”胡军直接替那两位处长问出这句话。 以他对萧千行的了解,他如果不想让荣嘉宝出现在这个案子里,那把勃朗宁现在就该摆在这张圆桌上—— 第81章 荣嘉宝探班 “他绑架荣嘉宝同志,想借迷药行不轨之事,目的是打进西北刺探情报。” “全亏了荣嘉宝同志机敏过人又身手不凡,不惜以身做饵深入虎穴,才让我能找到这处巢穴,起获这些资料和证物。” 萧千行淡淡然说出这两句话,轻轻巧巧的就把功劳全推在了荣嘉宝身上。 “那嫂子人呢?” “她受了惊吓,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萧千行面不改色。 三人互视一眼,几乎同时腹诽萧千行在睁眼说瞎话。 就荣同志这个胆量和枪法,你说她受了惊吓? 看看地上这人的死状,我们才是受了惊吓好吗? “萧团长,现在胡队长和杜处长都来了,这个案子准备往哪报?”陶志刚主动询问。 “我是私人身份休假回京,叫胡队长来是替我证明身份的。这份资料涉猎极广,我建议直接报部长由他决定。” 陶志刚听这话就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人物肯定比他和老杜级别高得多,立刻点头附和。 “那我们在这守着,萧团长带着资料亲自去部里跑一趟吧。” “一起去吧,这地方要露也早就露了,没有留守价值,最终案子还是要你们来查的。” 萧千行摇头,这里又是响枪又来了这么多人,想保密也难。现在就是趁对方通讯联络不便抢个先手,把该抓的抓了,该盯的盯住。 “好。” “好。” “老萧,那我不去了啊,你的身份我也来证实过了,好不容易休一天假我回去睡觉了。” “嗯,去吧。” 萧千行把所有东西收拾到证物箱里,还专门找法医要了个保管箱保管药剂。 一行四人刚走出院门,就见一辆豪华小轿车被拦在警戒线外。 一个漂亮姑娘探出车窗,在光晕中闪闪发亮的向萧千行挥手, “萧千行,我来探你的班了!” ~~ 话说荣嘉宝开车到了五号仓库,不禁再次感叹三叔细致妥帖。 五号仓库在仓库区的最北面,出了仓库就是北门,门外还停着两辆大卡车,看来是做遮掩用的。 打开仓库她瞬间松了口气,还好五叔不是购物狂,也就比自己在友谊商店买的多了一卡车,还贴心的附赠了物品清单。 她无暇多看,直接把这两堆小山挪到空间里,准备晚上回去再慢慢分拣。 另外一处还有七八口箱子,打开其中一箱,满满的全是m国的警用左轮,应该就是从康平路挖出来的那些。 荣嘉宝顺手也收进了空间。 离开五号仓库,她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直接开车往那个院子去了。 ~~ 萧千行看见半边身子探出窗外朝自己挥手的荣嘉宝,缠着发带的辫子在光晕中随着她晃晃悠悠,只觉得每一下都挠到了他的心尖。 “让荣同志过来。”陶志刚朝警戒人员打招呼。 “老萧,我突然又不困了,好不容易休一天假窝在宿舍里睡觉真是浪费光阴啊,我还是跟你一起上班吧。” 胡军把手搭上萧千行的肩膀,还诚恳的点了两下头。 “滚。” “别这样,老萧。你看,我给你搞了好东西。”胡军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一沓外汇券, “这可是我今天早上满院子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换来的,够意思吧。” 萧千行歪头看了一眼,大手一伸就把外汇券卷进了自己兜里,然后拍了拍胡军的肩膀, “滚。” “老萧你太无情了。” “胡队长,萧千行他怎么了?” 荣嘉宝下车走过来,朝陶志刚和杜怀义点头示意,故意笑着问胡军。其实她早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了。 “没事儿,跟老萧闹着玩。”胡军这次很有眼色的没去握手。 “你怎么来了?”萧千行柔声问了一句,荣嘉宝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身边三位眼睛瞬间都瞪圆了。 刚才这个柔的要滴出水来的声音,是从“萧阎王”喉咙里发出来的?他那喉咙不是只能发出冰刀子割肉的声音吗? “我出来帮三叔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忙完了没?”荣嘉宝可没错过旁边几人错愕的目光,抿着嘴忍住笑。 “要去公安部一趟,”萧千行摇摇头,有点抱歉地说,“本来想今天去家里拜访一下长辈的,现在——,” “没事,长辈又不会跑,你忙你的吧,我就过来看看你。这会也看到了,就先回去了。” 荣嘉宝知道把那些资料交给萧千行后他肯定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甚至有可能马上返回西北,所以才特意绕过来再看看他。 “好。”萧千行看她抿嘴轻笑,不自觉的也弯起了嘴角。 荣嘉宝跟三个电灯泡打过招呼,上车掉头一气呵成,又探出头冲萧千行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才一溜烟的跑了。 “老萧,我怎么突然有点嫉妒你了。”胡军看着荣嘉宝的汽车消失在转角,喃喃说道。 “嗯,应该的。” 荣嘉宝同志这么好,萧千行到现在还常常有不真实的感觉,他都快嫉妒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何况别人。 “算了,算了,赶紧走吧,早完事你早下班,免得人家久等。” 陶志刚招呼着萧千行和杜怀义上他的车,胡军一个人开车准备回部队。 “老胡,你去百货大楼的物品寄存处,把我买的东西先带回去。”萧千行想起来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胡军没好气,踩着油门先一步冲了出去。 我堂堂一个特勤大队长,被你当成碎催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去给你当脚力! ~~ “萧团长,你跟荣嘉宝同志的婚期定了没?要是在京市办的话,我也讨杯喜酒喝啊。” 陶志刚开着车,眼睛却往萧千行那边看,原来还真没注意到,这位冷面阎王居然长了一副好相貌。 刚才他跟荣嘉宝相视一笑,竟给人一对璧人相映生辉之感。 “没定,我昨天才把恋爱报告交上去。”萧千行语气里罕见的带了点懊丧,他应该直接打结婚报告的。 “那萧团长你可要抓紧了。”陶志刚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昨天何部长去荣家看宅子时还说起这事。” “说我?” “对,荣局长的夫人跟何部长打听你的为人。” “何部长怎么说?”萧千行一下子紧张了。 “何部长当然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陶志刚平常也没这么八卦,但今天见到萧千行这棵铁树开花,总忍不住调侃他几句,谁说男人就没有八卦的心呢。 “不过何部长说你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舞会那晚把结婚报告交给她,她当场就找首长给你签字了。” 萧千行:....... 第82章 恋爱报告出问题了 部长听完萧千行的汇报,又看过所有资料后,迅速做出决定。 极光小组残留人员和京市联络网由安全局杜怀义马上进行公开逮捕。外交部内鬼由陶志刚安排人全天候跟踪监视。西北谍网成员由萧千行安排特战团立刻密捕。 杜怀义和陶志刚领了命令复制了名单后风驰电掣的去了。 萧千行则拿着部长亲签的协查函件进了通讯处,用特殊的密电编码把协查函和谍网名单发回了特战团。 发完密电,萧千行给团政委马跃打了加密电话把抓捕任务交代了一遍,又询问他的恋爱报告批复下来了没。 “老萧,你昨晚不是把报告给徐政委了吗?我一早就去帮你问了,徐政委没明说,但话里的意思是报告被蓝师长压下来了。” “理由呢?”萧千行不动声色。 “没明说,就说要对你负责,先做好背景调查。要我说,咱们团只是名义上挂在师里,实际上可是军里直属的。你就该把报告直接交给军长签字,看他蓝松坡还摆什么谱。” 马跃是特战团初创时就跟萧千行搭班子的老战友,是一起滚战壕、趟雷区的过命交情。 虽说政委是偏文职,但特战团的政委可不一样,看似文质彬彬,实则又黑又狠。平时做工作时,听劝就给你讲道理,不听劝就跟你练拳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夺命书生”。 特战团出于保密需要就一直挂在师里,但无论是日常训练科目还是各项保密任务都不归师里管,只是在行政上走走过场。 马跃作为团政委,大龄团长萧千行的个人问题一直是他长期攻坚的任务。 眼看萧千行出了一趟任务回来好不容易开了窍,他都恨不得连夜给送入洞房了,结果恋爱报告还被蓝松坡给压了,他简直比萧千行本人还生气。 “我知道了,你忙完抓捕任务后查一下蓝松坡的女儿,前两天她在京市出现过,还说是特意来找我的。” “有这事儿?”马跃一下来了精神。 “嗯,这几天我住在胡军那,你有事就往他那儿打电话。” 说完萧千行“啪”一下把电话挂了,找话务员要了张信纸刷刷刷写下一份结婚申请报告,直接往三十八军军部赶去。 电话那头的马跃拿到名单后亲自带人去执行抓捕任务,同时也安排人即刻调查蓝松坡女儿的事儿,如果这里头有猫腻,这个蓝师长的麻烦就大了。 ~~ 荣公馆这边厨房里正有条不紊的备菜,书房里乔五把全部事情经过给荣宏宇讲了一遍。 “你说萧千行就空口白牙的跟嘉宝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吧,嘉宝就同意了?” 荣宏宇虽然知道嘉宝选的一定不会错,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侄女给拐走了,心里怎么想都是别扭的。 “三哥,他扭断了那个特务的脖子。”乔五反正已经站在萧千行那边了。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说求亲就求亲,说杀人就杀人,这才是大丈夫的行事典范。 “三哥,你不知道这小子就是个‘假阎王’,把嘉宝的话看得跟圣旨一样。我跟他说只准跟不准坏嘉宝的事,他就连我都拦。” “我觉得嘉宝嫁给他应该吃不了亏。” “他是先求婚,后杀的人?”荣宏宇捋了捋。 “对。” “那还算这小子有些担当。” 荣宏宇一想就明白了,萧千行明知道不能擅自插手嘉宝的事,却还在求婚之后阻拦嘉宝出手,反而代替她了结了特务的性命,就是打算把这份责任扛到自己身上。 “三哥,嘉宝刚才跟我说如果韩松林劳改完以后还有恶迹,就把他两条腿打断,永远不让他站起来。你说这是不是有点怪?” “按她说的办吧,安排人留意一下韩雨柔、韩松林,至于韩春瑶,”荣宏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狠戾,“我亲自招呼她。” 嫁到荣家二十多年,花在她身上的钱就是照比例打出一个金人也够了,她居然为了一条小黄鱼就出卖二哥? 把嘉宝回来后的所做所为串一串,加上韩家人那些愚蠢张狂的言辞,再加上南老看过康平路文件名单后给他隐晦透出的信息,他大概已经把事情理清了大半。 韩春瑶,就是万恶之源。 “三哥,要做什么我去就是了,你怎么也跟嘉宝一样了。”乔五很不满,“再说你能跟她比吗?她四枪就能废了人手脚,你只怕要打在自己脚面上!” “打什么打?那不是便宜她了。” 乔五一听三哥要动文的这才罢休,又换了个话题,“那咱们是不是要给嘉宝筹备婚礼了啊?” “等她回来问问再说吧,大哥二哥都不在,她也未必想大操大办。” ~~ 从京市到西省省会西京有一趟特快列车,全程十六个小时。 蓝臻真被两个战士押上车后一直哭闹不休,尤其在火车启动时更是疯了一样往车门处冲,他俩只好按陈主任的吩咐把她打晕后松了绑。 幸好陈主任想得细致,特意在介绍信上写明了是押解犯人,列车长和铁路公安一看是总参的章子,还热情的帮他们调换了一个软卧车厢。 半夜蓝臻真就醒了,见火车已经开出去好几百公里,也不哭不闹了就只阴恻恻坐着。两个战士心想这位大小姐应该也不会折腾了。 谁知到了下一个停靠站点时,她假称要上厕所又一次想偷溜下车,被捉回来后重新五花大绑起来。 只是她不想再第四次被打晕,只能认命的接受了先回西省,之后再想办法。 上一世她只跟萧千行表白过一次,被拒绝后她爱面子就放弃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她肯下功夫,萧千行肯定能被她拿下。 再说,她是不想以权势压人,否则就凭爸爸是师长,萧千行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团长,别说让他娶自己,就是让他入赘他也不敢说出二话来,否则他这个团长就别当了。 只是爸爸爱惜名声,除了在她的事情上违反过几次原则外,平时对自己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不过对于萧千行她势在必得,只能再让爸爸违反一次原则了。 ~~ 列车晚点一小时,下午三点时到达西京。 在月台已经等急了的蓝营长,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五花大绑的押下车,登时大怒—— 第83章 蓝臻真回到西北 “大哥——,” 蓝臻真一见到大哥蓝大江,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蓝大江穿着一身军装,蓝臻真却被五花大绑,这一声高喊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蓝大江快步走到蓝臻真面前,冲两个战士低声斥责,“你们知不知道我妹妹是谁,竟然敢捆她?” 这两名战士被蓝臻真折腾了一路,吃没好吃睡没好睡,既怕她跑了,又不能伤她。本以为是趟轻松差使,没想到是伺候活爹。 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买了车票的情况下陈主任还给他们塞了好几张大团结,原来是早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干,额外给的辛苦费。 这会见蓝臻真这个大哥,居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跟他们甩脸子,火气瞬间也上来了。 他们是总参的的公务兵,又长期在京市这种遍地是大官的地方,师长军长都是见惯了的,哪会把一个西北的小军官放在眼里。 “这位同志,我们是奉命押解犯人来交接的,她一路又哭又闹还几次试图逃跑,捆着她没动手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至于她是谁我们当然知道。她在京市耍威风四处报名号,张口闭口就是“蓝师长的女儿”,别说我们知道了,就是永定河里的王八都知道了。” “她闯了祸被外交部给抓了,要不是陈主任又搭人情又搭钱的把她保出来,还让我们把她送回来,她还在号子里关着呢。” “怎么,“蓝师长的女儿”在京市抖够了威风,现在来了西北,“蓝师长的儿子”也要耍一遍么?” “你们两个小兵蛋子敢这么跟我大哥说话,这里可是西北——,” 蓝臻真哪见过别人这么嘲讽蓝大江,立时叫嚷着要替大哥出头,却被另一个战士打断了, “知道这里是西北,怎么,蓝师长能只手遮天吗?” “你们——,” “小妹,别再说了。” 蓝大江打断了蓝臻真的话,这个妹妹在营区里骄横惯了,一着急就什么话都敢说。 “对不起,两位同志。我接到的通知是来车站接妹妹,不知道她在京市闯了大祸。” “看见她被绑着一时情急说话就急了些,这次麻烦你们了,我先给你们找个招待所休息一下,等会我请你们吃晚饭。” 两个战士见他服软说了客气话,也懒得计较,反正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其中一人掏出纸笔递给蓝大江,“人已经送到,给我们打个收条,以后就没我们的事儿了,吃饭什么的就算了。” “大哥,你看他们,”蓝臻真气得火冒三丈,什么叫打个收条,她是人,又不是什么货物。 “好。”蓝大江接过纸笔刷刷刷写了个收条递回去,又客气说道, “麻烦两位回去替我向陈叔叔问好,等我父亲去京市时再亲自登门道谢。” “只怕不是道谢是道歉吧。” “这位‘蓝师长的女儿’两次三番在大庭广众下说我们陈主任不懂得知恩图报,没给她帮上忙就是对蓝师长的救命之恩忘恩负义。” “这样骄横泼辣的女同志,我们在军长、司令家都少见啊!” 两个战士倒不是嘲讽蓝大江,只是想让他知道知道他的好妹妹在京市的恶形恶状,也是为陈主任打抱不平。 蓝大江听到这些话,脸一下就红透了,看向蓝臻真,却见她没有半点羞愧。 这时站台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车站工作人员也已经过来准备疏散人群了,他只能匆匆跟两个战士道了别,解开绳子拉着她就跑了。 ~~ 坐在办公室里的蓝松坡看了看手表,火车已经到站了,不知道大江顺利接到臻真了没有。 军部离西京还有三个小时车程,等到家天都要黑了,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把鸡汤提前熬好,臻真这次在京市可受了大罪了。 他拿起电话让总机接到家里,跟妻子嘱咐了一番后,又让总机转告她们连长,让她晚上回家吃饭。 “首长,我们连长最近在准备连里的练兵考核方案,说没时间回家吃饭,请首长见谅。” 蓝松坡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这两姐妹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冤孽,从小就合不来。 现在倒好,大女儿直接都不回家了。 正想着心事,伴随着几下叩门声,徐政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蓝,在忙吗?” “没有,你进来吧。” 徐政委推门进来,蓝松坡起身喊勤务兵给政委倒茶。 徐政委连连摆手,“不喝了,这会泡新茶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那就喝杯菊花茶,清火明目。”蓝松坡吩咐勤务兵。 很快菊花枸杞茶就端了上来,勤务兵从外面关上了门。 “还是你讲究啊。”徐政委看着玻璃杯里黄灿灿的菊花和翻飞下沉的红色枸杞,夸了一句。 “我讲究什么啊,都是大丫头弄来孝敬我的。说是我心火大,让我降噪清火。” 蓝松坡笑着摇头,“你说我能有什么火,还不都是被她气的。” “怎么,还住在连队不愿意回家?” “可不是,刚才我打电话让她晚上回去喝鸡汤都不去,说要搞什么练兵考核方案。没办法,孩子大了,随她去吧。” “老蓝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家大丫头可是自己凭本事走到连长位置上的。这么优秀的青年女军官,还是技术兵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徐政委这几句话让蓝松坡又高兴又有点心虚。 大女儿确实是靠自己一步步升上去的,谁说起她都要竖大拇指。 当初她进通讯连只是个普通士兵,硬是勤学苦练在全军通讯兵大比武中得了第一名,再后来提干,上军校,从排长到连长,人人都知道她父亲是蓝师长,但人人也知道这姑娘是靠自己闯出来的。 但另外一个女儿嘛,唉。 “老蓝,早上马跃来问我萧千行的恋爱报告批了没,这件事情你是怎么个意见啊?” ~~ 京市,外交部龚司长办公室。 “龚司长,38军军部来函,要调阅荣嘉宝同志的档案——” 第84章 调阅?想都不要想了 “结婚报告?” “请首长签字。” 38军军长粱尚武把带着整齐折痕的结婚报告拿到手里,三行字一眼就看完了。 “你小子不是昨天才回西北吗?怎么跟孙猴子一样又蹦出来了?还打结婚报告,这个荣嘉宝是谁啊?” 萧千行从办公桌上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直接塞进梁军长手里,“您不是一直催着我结婚吗?快签吧。” 粱尚武从萧千行十几岁参军到现在,还没见他这么火急火燎过,当下来了兴趣,故意拿乔捏着钢笔不落墨。 “那你也得给我说清楚啊。这姑娘是哪儿人啊,多大岁数啊,家里什么情况啊,调查手续都走完了吗?” 萧千行一看他这样子,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他这十几年可从来没被老头拿捏住过,今天也不能例外。 马上收起信纸就要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签算了,反正何部长说了帮我找大首长签。要不是看您是我的老领导——,” “别走别走,我不过就是问两句了解了解情况,你怎么还急了?” 粱尚武忘了这小子是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一叠声的把他喊回来,在结婚报告上签了字。 “现在能跟我说说这姑娘的情况了吧。不过我虽然签了字,该走的手续该做的调查还是不能少啊。”粱尚武认真嘱咐, “你刚才说何部长要帮你签字,怎么这姑娘是她给你介绍的?之前我托她给你介绍了好几次你连见都不见,怎么这次转了性子?” 萧千行满意的看着结婚报告上的批示和签字,仔仔细细的折好放进口袋里,这才坐下来把荣嘉宝的情况讲了一遍。 “你说她是荣老爷子的孙女?” 粱尚武一脸诧异,起身走到报纸架前把昨天的华夏日报翻出来,指着荣嘉宝和荣宏宇的照片跟萧千行确认。 萧千行没见过这张报纸,从老头手里接过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最后把目光久久的落在照片上,眼底的爱慕之情展露无疑。 粱尚武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暗叹原来这小子不是不近女色,根本就是眼光高啊。 不过荣老爷子的孙女,配这个臭小子,可真是抬举他了。 粱尚武比荣老爷子小十几岁,虽然没直接打过交道,但他的部队在四五十年代时可没少吃荣家捐赠的粮食,还有药品和被服,对这位老人他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报告也批了,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啊?” “让荣嘉宝同志定吧。”萧千行从报夹中把那张报纸单独取出来,折了几折放进口袋里。 “你上门去提亲了没?” 粱尚武知道新社会不讲究这一套,但也不能不讲礼数。这小子没有亲人在身边,自己可不就得帮他多操点心嘛。 “没有。”萧千行把上午在百货大楼买东西抓特务的事跟老头简单说了说。 粱尚武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荣家这个闺女竟还是文武双全,越发觉得萧千行这小子是有些狗屎运在身上的,这婚事是宜早不宜迟啊。 “这丫头的档案在哪?我直接给你把手续走完了,省的回西北再去补。今天也来不及准备了,明天吧,我跟你一起去荣家。” 萧千行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荣教授在知道自己要拱他家白菜时,对自己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心头还真有点发虚,就同意了老头的提议。 “好。” ~~ 京市,外交部龚司长办公室。 “三十八军调荣嘉宝同志的档案干什么?”龚司长有些好奇。 “说是给一个军官的结婚申请做背景调查,还是梁军长亲自签的协查函。” “结婚报告?”龚司长这下更好奇了,“哪个军官?” “协查函上没说。”通讯处的小李遗憾的摇头,这时陶志刚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还一脸的凝重。 小李一见陶处长这黑脸门神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有要紧的事情找司长,很有眼力见儿地说,“要不我等会再来,司长你先忙。” 龚司长见陶志刚来了,顺便问了一嘴,“陶处长,荣嘉宝同志有对象吗?” 陶志刚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个八卦至极的问题,微微有点愕然,抬眼看了看龚司长,随即点了点头。 “是谁?” “萧团长。” “难怪。”龚司长叫小李把协查函留下,她自己处理。 陶志刚关上门,走到龚司长跟前低声说了一阵话,就见她脸色越来越沉重,最后恨恨说道, “他也是老革命了,怎么还会做这样的事情。鉴于他跟我的关系,以后这件特务案直接跟部长汇报,不要再经过我了。” “龚司长,你多虑了。虽然他是你的前夫,但他进城换妻这事儿做得可不光彩,要不是部里看中他的外事能力,早把他调走了。” “跟你汇报就是部长的意思,现在只是按兵不动,等老杜把明面上的人抓干净后,看还有没有更大的鱼冒头。” 说着这,陶志刚顿了顿,踌躇了片刻继续说道, “龚司长,我多句嘴,虽然你们离婚也有十几年了,但毕竟还有一个女儿。现在情况复杂,你得警惕他借女儿来向你打探消息。” 龚司长点点头,面上带出几分感激之色。 这些年虽然没人在她面前嚼舌头,但背后笑话她被自己的小丈夫抛弃的人可不少。加上前夫也在部里工作,像陶志刚这样仗义执言敢说他做事不光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谢谢你提醒。孩子刚好要放暑假了,我找地方让她过暑假,不让他见到人就行了。”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陶志刚汇报完工作,又询问刚才的事。 “龚司长打听荣同志的对象干什么?想给她介绍?那恐怕是来不及了。” “我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给别人介绍,喏,”龚司长把协查函递给他,“三十八军梁军长发来的。” 陶志刚接过来一看,咂吧了一下嘴,这事不好办啊。 他和杜怀义奉大首长的命令“重新调查一遍荣嘉宝”后,在她的原档案上增加了回国后的两次捐赠和提供资料这些事,形成的新档案已经交上去,还被首长核定为保密级别S。 就算是梁军长,也得跟上面申请后来档案室借阅。 调阅?是想都不要想了—— 第85章 自作聪明的蓝松坡 粱尚武桌上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他神色一泠,接起来只说了一句话,就朝萧千行挥挥手让他出去等。 两三分钟后他打开办公室门,似笑非笑的看着萧千行,再一次感叹这小子的狗屎运。 ~~ 萧千行可不知道,在他为结婚报告到处奔走时,千里之外的西省也一点没消停。 蓝松坡见徐政委问起萧千行的恋爱报告,脸色不由得一沉。 萧千行在京市明明见到了臻真,却还是把她赶出了舞会,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执行完任务后又连自己这个师长的面也不见,丢下份恋爱报告和休假条就连夜坐运输机回了京市。 等臻真回来见不到人又要闹,他这不是存心的吗? 所以在徐政委把报告交给他后,他查都没查就压下来了。打算等萧千行回来后,先找他好好谈一谈,至于调查那就是后一步的事了。 可没想到才不到半天的功夫他就让马跃去找老徐了,这个对象看来很有手段啊。 “政委啊,你之前听萧千行说过他有对象吗?” “没有,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用让咱们知道吧。” ~~ 徐政委是个老而弥辣的角色,可惜年纪大了加之早年身体受过伤,现在就只想在这个位置上安稳等到退休。因此对于蓝松坡的很多行为虽然瞧不上眼,却都是看破不说破。 但早上马跃找他问萧千行恋爱报告批复结果时,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可能不是蓝松坡想得那么简单。 萧千行把这件事情看得很重! 他能交接完任务后直接打休假报告,又连夜坐运输机回京,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至于老蓝的心思他也能猜个七八分。 特战团出于保密需要虽然一直在挂在师里,但实际上是直接跟军里对接。这个过场上面的人知道,特战团的人知道,他和蓝松坡也知道。可偏偏老蓝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知道特战团的在西省军区甚至全国军区里的重要地位,若是他能借这个筹码往上走一步,那可就是将军了。 因此他对萧千行的态度就很奇怪,有时候很倨傲想要摆摆师长的架子,有时候见萧千行跟军里甚至更高层那种融洽熟稔的关系又不自觉的去奉承萧千行。 这在他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特战团离了他们师,随便换了地方挂名毫无损失。但他们师如果失去了特战团,在西省军区内部马上就会沦为非主力师,甚至连能不能继续驻守在军部都不好说。 西北广袤,哪里不能安排两口沙子喝一喝。 ~~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萧千行可是特战团的团长,身上机密众多,他的对象当然要严格考察。” “一个不慎,万一招来些别有用心的人,可就是军区的损失啊。” “那你的意思呢?” 蓝松坡喝了一口菊花茶,缓缓说道,“我想还是等他休假回来之后先跟他具体了解一下再说吧。” “其实要我说,咱们军区的适龄女同志就不少,文工团,医院,通讯连,那都是经过组织审查的好同志,何必非要在外面找呢!” 徐政委被他的话惊得差点把嘴里嚼着的枸杞都吐了出来,“老蓝,你该不是想把你家大丫头介绍给萧千行吧?” “我家大丫头是个大犟种,哪能介绍给萧千行。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徐政委明白了,大丫头不行,二丫头可以呀。 可你蓝松坡也不想想,就你那靠关系硬塞进通讯连,干啥啥不行作妖第一名的二丫头,能配得上萧千行? 不行,这事情不能这样混过去了。 “老蓝,萧千行的恋爱报告你到底看了没?”徐政委一边询问,一边走到报架前开始翻报纸。 “看了,”蓝松坡答得有些不硬气。 他怎么好意思说从老徐手里接过报告后,只看了“恋爱报告”四个大字就随手扔进文件筐了,这也显得太不尊重他了。 “那你看了昨天的华夏日报吗?”徐政委把第二版荣家捐款的报道指给他看。 “看了啊,华夏日报不得天天看嘛。”蓝松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不是荣家那位归国博士吗?” “要说荣家出手可是真大方,11处房产50万定息,眼睛都不眨就让这么个小丫头给捐了。” 徐政委气笑了。 这蓝松坡是压根就没看那份报告,老虎不发威,他还就真没把自己当盘菜。 “老蓝,这个丫头就是萧千行的对象。” “你现在马上按他在报告中注明的单位发协查函,调阅档案,按流程按规矩对待萧千行的这份报告。” “什么?!”蓝松坡压根没把这两个人往一起想,连忙从文件筐里翻出那份报告。 定睛一看,果然是“荣嘉宝”,外调部门注明了“外交部”。他甚至还拿着报告跟报纸上的名字仔细比对了一遍,一字不差。 难怪萧千行看不上臻真,跟这个姑娘比起来,臻真确实显得差了那么一点点。 徐政委见蓝松坡坐在那里还不行动,伸手拿过报告叫了勤务兵进来,吩咐直接给外交部打电话,要求调阅荣嘉宝的档案。 过了没一会勤务兵回来了,还带回了外交部的回话。 他们师一级的单位没有权限调阅荣嘉宝的档案,如果有切实的需要,可以让军一级单位向上打申请报告,组织上会酌情考虑是否借阅。 徐政委和蓝松坡都愣住了。 没有权限? 借阅? 萧千行的这个对象,到底还有什么来头。 ~~ 天擦黑时,蓝大江的车开进了军部大院。 路况太差,颠簸的蓝臻真吐得七荤八素,蓝大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车子开到师部楼前时,蓝大江看到大妹蓝清溪和特战团的政委马跃正站在一起说话。 “大妹。”蓝大江停车打招呼,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这个妹妹了。 “蓝营长,在外面请称呼我的职务。”蓝清溪一脸的公事公办。 “大妹!”蓝大江无奈又喊了一声。 不就是上次两个妹妹吵架时他帮着臻真说了两句话,让大妹要让着臻真嘛。 怎么气性就那么大,不但搬到连队去住,现在连大哥都不喊了。 这时,从车后座爬下来的蓝臻真看到了马跃,一下子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马跃,萧千行呢——” 第86章 蓝臻真的来时路 “蓝臻真。” “小妹。” 蓝清溪和蓝大江同时出声呵斥。 马跃则是毫不客气的一把甩脱她的手,令她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马政委。”蓝大江先给马跃敬了个礼,才赶紧扶住蓝臻真低声斥责,“快跟马政委道歉,你还有没有一点上下级观念了。” “大哥!” 蓝臻真本来就吐得昏昏沉沉,现在被马跃挥手一甩更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大哥居然还让她去道歉,顿时委屈的喊了一声。 蓝大江看她这副样子,想着她在火车上被绑了一路,又在汽车里颠簸了三个小时,心下有些不忍,只能替她向马跃道歉。 “对不起,马政委。臻真她刚从京市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和汽车,现在脑子有些不清醒,我替她跟你道歉。” 马跃未置可否,只漫不经心的看了蓝臻真一眼,又继续跟蓝清溪说起话来。 他带着特战团已经把军部和基地范围内的谍报人员通通密捕到案,剩下分散在外围市县的也安排了数十个行动小组出发了。 回到团里时调查蓝臻真的报告刚好交回来。他看了之后正准备到师部来跟徐政委通通气,遇到训练结束的蓝清溪,就顺便跟她聊聊。 没想到蓝清溪已经搬到通讯连住了小半年,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更别提蓝臻真追着萧千行去京市了。 蓝大江见马跃没答他的话,只好先带着小妹去见父亲。 蓝臻真本来还想再闹,但想着已经到了师部,去向父亲打听也是一样的,这才乖乖跟着蓝大江要进办公楼。 这时,蓝清溪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蓝臻真,你的假期已经超出五天了,你明天最好带上五百字的检查和正当理由到连里报到解释。” “我,”蓝臻真一时语结,她压根没把请假不请假的放在心上,毕竟她的假条都是蓝松坡让勤务兵给她后补的。 但面对蓝清溪,她也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说出那句“我是蓝师长的女儿”来抖威风。 她习惯性的看向蓝大江,在人前她是从来不会跟蓝清溪直接冲突的,有的是人替她冲锋陷阵。 ~~ 其实她跟蓝清溪并没有什么根本的矛盾。 小时候她刚到蓝家时,全家人都对她很好。 蓝清溪比她大四岁,对失去爸爸又被妈妈抛弃的她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有什么吃的穿的玩的,全都让她先挑。晚上哄她睡觉,早上给她梳小辫儿,剥鸡蛋,端牛奶。 还把她介绍给大院的每一个小孩儿,说这是她蓝清溪的妹妹,谁都不许欺负她。她跟在蓝清溪后面,穿着漂亮簇新的衣服,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光,那些日子多美好啊。 可后来,她听到那些小孩儿在背后笑话她。说她只是蓝家收养的乡下丫头,根本不是真正的蓝家人,要不是看在蓝清溪的份儿上,谁愿意跟乡下丫头玩儿。 她害怕了。生母把她丢到部队时她已经七岁,已经懂很多事。 她记得在乡下的生活,就算生父每个月都往家里寄津贴,她也从来没有吃过鸡蛋,更别说牛奶、点心和新衣服。每天还要帮奶奶挖蚯蚓、拾柴火、打猪草,上学读书更是想也别想。 生母把她扔到部队传达室前曾认真的说了一段话让她牢牢记住,说她的生父虎子是替蓝松坡挡子弹死的,所以从那一刻起,蓝家所有人享受到的一切都是踩着她生父的尸骨得到的。 她拿了抚恤金不能再跟部队提要求,但蓝臻真不一样。只要她留在部队,蓝松坡就不可能不管她,但至于管到什么程度,就要靠她自己了。 她运气很好,蓝松坡了解情况后立刻把她领回家,还得到了蓝家所有人的欢迎和照顾。住上了带厕所的楼房,穿上了仙女一样的小纱裙,还能去军区小学读书。 这样的生活,是她以前做梦都不能想象的。 但那些小孩儿的议论让她警醒起来,她不是真正的蓝家人,这些看似属于她的一切,也可能随时失去。 从那时候起,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真正的蓝家人,还要成为这个家里最重要最受宠的那个。 她用各种办法手段让蓝家人对她愧疚,最终成功改了姓。随着蓝松坡职务升迁和搬家,渐渐没什么人知道她只是个养女,而全家人也都把她当成心头宝一样的捧着护着。 等到蓝松坡当上师长,她已经彻底的学会了大院子弟那一套行事做派,身后也跟着一圈奉承迎合的人了。 事情的转变出现在蓝清溪提干上军校的那年。 蓝清溪从小就有主见,上完高中后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直接报名参了军,等政审家访时蓝松坡才知道。 新兵训练结束后蓝清溪分到通讯连,尽管大家都知道她是师长的女儿,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苦练各项专业技能。 第二年的全军通信兵大比武,她不仅上机接线成绩第一,野战户外架线和线路维护维修科目也得了第一,直接被提了干保送军校学习两年。 取得这样的成绩当然是要庆祝的。 蓝家摆了小宴,来了很多蓝松坡的老战友。席间大家对扛着少尉军衔的蓝清溪交口称赞,纷纷说她是将门虎女,而对打扮得像公主一样闪闪发亮的蓝臻真却视若无睹,更有甚至,还有人问这是不是虎子留下的那个乡下丫头。 蓝臻真当场破防了,觉得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羞耻。 她这时才发现,有蓝清溪在的地方,她不止坐不上主桌,连蓝师长女儿的身份好像也自动消失了。 蓝清溪爬的越高,混的越好,就会把她衬托的更像“虎子家的乡下丫头”。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有意无意的跟蓝清溪争锋相对,但挑起事儿后她又摆出一副‘受了委屈但是我爱姐姐不会跟她计较’的样子。 蓝家人也就自然而然的每次都帮她说话,要么让蓝清溪让让她,要么给她另外的补偿。 不过来回几遭后,蓝清溪就看破了她的心思和伎俩,却也没揭穿她。只冷笑了几声让她好自为之,之后就去了军校。 蓝清溪上军校的两年里,她在蓝家过得惬意极了。蓝父、蓝母、大哥、二哥,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她就是蓝家唯一的女儿。 但两年后,蓝清溪扛着中尉军衔回来了。 进通讯连当了排长,再一年升了连长,她在军区的名气更大了。 蓝臻真气不过,硬是缠着蓝松坡把她也特招进了通讯连—— 第87章 知道,知道,大家都知道 本来她是烈士的后代,特招入伍是没有问题的,但前提是她的档案得改回到‘虎子的女儿’。 这可比要她的命还难,最终蓝松坡违反了组织原则亲自替她开了绿灯。 她原想着进了通讯连后也学蓝清溪的路子,参加比武、提干、上军校、当军官,可别说户外作业,光是上机训练她就拿了个全连倒数第一。 这下姐妹俩的矛盾更大了。 蓝清溪身为连长,严于律己的同时对全连的训练也抓的很严,偏偏蓝臻真是块滚刀肉,她所在的班排长都拿她没办法,只能报给蓝清溪。 蓝清溪倒是也给她开过两次小灶,但蓝臻真根本就不学,逼得急了就往医务室跑,让人给她开病假条泡病号。 等到休息日回了蓝家,还没等蓝清溪说什么,她就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没本事,不能像姐姐一样给蓝家争光,可她也努力了等等。 蓝家人倒要反过来安慰她,还隐晦的说蓝清溪对妹妹太严格了。 蓝清溪被这一屋子当兵的男人气笑了。 别人不理解就算了,他们自己也都是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不管是当兵还是带兵,像蓝臻真这样的早就走人了。 “你们要惯就惯着吧,我就当连里没这个人,等她到点了第一时间让她复员。” 蓝清溪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之后就很少回家了。 她却不知道,蓝臻真训练不行,歪心思转的却快得很。 她从进了连队就发现训练实在太辛苦了,蓝清溪走的那条路在她那根本行不通。但想让她复员回家?那不能够。 全家都是军队干部,凭什么让她当个小兵复员?到时候别人更能笑话她不是蓝家人,而是‘虎子家的乡下丫头’了。 谁说提干必须上军校,不是还能立功吗? 果然,半年前被她找到了机会,凭借个人三等功提干成了少尉。 但也是那件事,让蓝清溪彻底跟她翻了脸,不止搬进了连队再不回蓝家,在日常训练中也不再把她当成透明人,该训就训,该骂就骂,就连蓝松坡亲自打电话求情也没用。 蓝清溪就一句话,“要么让她复员,要么把我调走,你自己看着办。” 蓝松坡无可奈何,只能让蓝大江去劝和,结果蓝清溪把蓝大江也一起给骂了,到现在连大哥都不肯叫了。 ~~ 蓝大江听到大妹的话,又接触到小妹求助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抬眼却刚好对上马跃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觉得脸上发烧。 大妹作为连长的要求合情合理,自己还在犹豫纠结什么呢? 他又想到接站时那两个战士的话,小妹确实已经被他们惯得有些骄纵了,这次让大妹给她个教训也好。 “臻真,你大姐说得没错,你超了假期又没有提前报备,让你写检查和做出解释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 “你不要任性,晚上回去就好好把检查写了。” “大哥,大姐这是小题大做,借这件事情针对我。你也知道我的假条是爸爸帮我补的,我哪知道他帮我请了多久的假啊?” “我去解释什么,说蓝师长替我把假请少了吗?等下上楼去让爸爸重新帮我补个假条就是了,何必较这个真。” “而且我明天还不打算回连队,得让爸爸帮我再多请几天假。” 蓝臻真这几句话说的理所当然,不但把责任全都推掉,还轻轻松松的安排了所有人。 检查我是不写的。 要解释说明的话就是蓝师长的错。 回连队也是不可能的,你们还得让我继续休假。 她还要抓紧搞定萧千行呢。 “大妹,臻真说的也是实情,她刚从京市回来,要不再让她多休息两天吧,她这次受了挺多罪的。” “噢?受的什么罪你说给我听听,要是真的我就同意。”蓝清溪一脸嘲讽的看着蓝大江。 “她——,” “大哥!” 蓝臻真嗔怪的叫了一声,打断了蓝大江。 她被五花大绑押回来这么丢脸的事,怎么能让蓝清溪知道看笑话呢。 “总之就是受了罪——,”蓝大江也觉得丢人,刚准备换个说法又被马跃打断了。 “蓝连长,我来告诉你吧。” “这位少尉同志,追着萧团长去了京市,大闹外交部晚会被赶了出去。后来又去萧团长的对象家里胡闹,还被当成特务给抓了。” “要不是跟你父亲在京市还交了两个朋友,人家去把她捞出来又派专人把她押回西北,恐怕就不止要超假五天了。” “不过当你父亲的朋友可没什么好处,一把年纪还要被后生小辈指着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忘恩负义,想想真是糟心啊!” “什么?” “什么?” 蓝清溪和蓝臻真同时惊讶出声。 蓝清溪是没想到蓝臻真去了京市居然能惹出这么多麻烦。 而蓝臻真则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萧团长的对象”这几个字上,一时慌乱口不择言道, “马跃,你说荣嘉宝是萧千行的对象?你怎么知道的?萧千行人呢?我要当面问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配吗?” 马跃可不惯着蓝臻真的毛病,转头对蓝清溪下了命令。 “蓝连长,蓝臻真行事不当,京市之行多有疑点。带回去先关48小时禁闭,不许跟任何人见面说话。” “是。” 蓝清溪一个立正脆生生领命,嘴角却弯成了下弦月,压都压不下来。 她没想到蓝臻真胆子居然大到在“萧阎王”头上动土,还让马跃亲自下令关她的禁闭,这下就是父亲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她迈步就要去抓蓝臻真,却见她躲到了蓝大江身后,而蓝大江居然还犹犹豫豫的想帮她遮挡。 “蓝营长,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蓝清溪正色说道。 蓝大江叹了一口气,往旁边侧了一步把蓝臻真露出来,蓝清溪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她了拽出来。 “马跃,你敢关我的禁闭,我是——,” 蓝臻真在蓝清溪手里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奋力挣扎,嘴上还在叫嚣,又被马跃一句话打断了。 “知道知道,你是西省军区蓝师长的女儿嘛!现在整个京市还有谁不知道这句话。” “不止知道你是蓝师长的女儿,还传言蓝师长在西省只手遮天呢——” 第88章 婚事怎么能简单呢? 京市这边,荣嘉宝探完萧千行的班就开车回了荣公馆。 一进门就被管家荣叔拦着询问姑爷什么时候来,搞得她很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荣叔。我早上一高兴说急了,忘了还给他安排了事情做,今天肯定是来不了了,等晚上通了电话再告诉你啊。” 没想到荣叔根本没介意,反而露出了几分高兴的样子。 “今天不来好啊。” “有好几道大菜是要花时间和功夫的,临时做出来的席面哪能招待未来姑爷上门。” 说着又跑进厨房跟厨娘重新调整菜单,留下荣嘉宝在原地呵呵直乐。 “大姐。”荣嘉木下了课正在休息,听见荣嘉宝的汽车声,忙从三楼飞奔下来。 荣嘉宝一把接住飞奔而来的弟弟,双手插到他腋下把他举起来在原地转圈,惹得荣嘉木咯咯咯笑个不停。 荣宏宇和乔五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对姐弟转着圈对视大笑的样子。 荣嘉宝裙裾飞扬,荣嘉木欢快跳脱,画面温馨美好。 “女大不中留啊,我还没见这丫头这么高兴过呢。”乔五脸上带笑,嘴上却不说好话。 荣宏宇没说话,他也没见侄女这么高兴过。 但他觉得萧千行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八成还是因为杀了那个特务和登报跟韩春瑶脱离了关系。 “大姐,我晕了。” 荣嘉木太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了,但他觉得再不叫停的话,他就要吐到大姐头上了。 荣嘉宝赶紧停下来把他放在沙发上,又倒了半杯温水端过来,等着他缓过劲后喝一口。眼里带着歉意摸了摸弟弟的头,忘了他身体还没恢复好,玩的忘形了。 荣宏宇和乔五走过去在沙发上各自坐了,见荣嘉木喝了两口水后又笑嘻嘻握着大姐的手稳稳坐着,这才开口询问, “那小子呢?” “他去部里汇报了,特务留下的资料里不止有京市的联络人,还有西北的谍网,搞不好他还要赶回西北呢。” “不可能。”乔五直接摆手,“按名单抓人哪用他亲自回去!就刚才他跟你求婚那个黏糊劲儿,天上就是下刀子他这会儿也不会回西北去。” “五叔说得有道理,我看他那黏糊劲儿也够呛。”荣嘉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频频点头附和着五叔。 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把乔五给逗乐了,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小子就这么好?” “嗯,最好。”荣嘉宝再次点头,眼神中的笑闹中加了好多的认真。 “大姐,是未来姐夫要来么?” 荣嘉木睁着星星眼望着荣嘉宝,他可没忘记大姐往未来姐夫身上堆砌的那些好词儿。 “是呀,就这两天就会来。” “那我要拜未来姐夫做师傅!” “好,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 荣宏宇见侄女两次三番都说萧千行是最好的,只能压下心中的不舍,朗声问道, “嘉宝,你们的婚事打算怎么办,计划过没有?” “没有啊,他昨天晚上才把恋爱报告交上去,哪有那么快能计划到结婚的事。” “先不管那报告,要是手续都全了,你是打算回西北办,还是就在这儿办?” 荣宏宇心想,这里可是京市,萧千行要想找个人给他批个结婚申请还不容易。 “还有,萧千行家里还有什么人,参不参加婚礼......,” “等等,三叔。萧千行家里的情况我一概不知,等他来了你直接问他。” 荣嘉宝这才发觉,上一世好像没听说过萧千行家里的事,或者听说过她也不记得?她一直在研究所里工作,真正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要是手续齐全,就在咱们家里办吧。不请客,就自己人聚一聚。” “那怎么行呢?”乔五没等荣宏宇说话,先一步嚷了起来, “你好歹也是荣家的大小姐,虽然说比不得前些年在沪上时能宴开十里,半城送嫁,可也没有在家里吃顿饭就成事的道理。” “不说等我下去了没脸见老爷子,就是荣老大知道了,也不能放过你三叔和我。” “五叔,咱们刚把房产定息都捐了,连老宅都租给了何部长,正好是韬光养晦的好时候,何必再引人注意呢。” “而且国家刚刚渡过困难时期,你也说比不得前些年,这些不必要的人情往来能免则免吧。” 荣家要是请客,来的人多半都是政商两界有些分量的人物。 现在正是风雨来临的前夕,有多少人正在暗中觊觎,编织罗网,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做不得。 说完她还向三叔使了个眼色,可乔五哪是普通人,当场揭破了他们的眉眼官司。 “三哥,我早就发现你最近不对劲了啊,好些事情神神秘秘的瞒着我,还对嘉宝言听计从,她要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你都由着她。” “现在她还当面给你使眼色让你帮她糊弄我。怎么,不把我乔五当自己人了?” 荣宏宇一脸无奈,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乔五这下满意了,笑得一脸得意把耳朵凑上去,荣宏宇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乔五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最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难怪从康平路能挖出来那几箱进口武器,我还琢磨姓孙的瘪三到底跟了哪个大人物要打家劫舍,原来他们是想把天都捅破。” “亏了荣老大和嘉宝从外面搞到这些消息,不然咱们没有准备搞不好要吃大亏。” 说完还催促起荣宏宇,“三哥,去西北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了,就宜早不宜迟,咱们早点过去也好早些做防备。” ~~ 乔五嘴里这个姓孙的瘪三,已经被南老安排人找了个名目去外地出差,中途心悸梗塞突然死亡了。 他上头那位大人物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南老和荣家身上,只能撂开手重新提拔人选。 一个原本要乘着逆舟呼风唤雨的人物,就像特务极光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在无人问津处。 而唯一在意他死活的,就是在牢里翘首以盼的韩春瑶—— 第89章 喜相逢 韩春瑶这一天一夜在号子里望着外面等人来救她,快把眼睛都望瞎了。 她明明都把藏小黄鱼的地方告诉韩雨柔了,为什么老孙还没来? 是不是他发现康平路院子被烧了? 可即便是那样,他也要找自己问问那些东西的下落啊。 难道是韩雨柔拿了东西却没去找老孙?不,她不敢。自己又不是要坐一辈子牢不出去,她知道自己的手段。 但就是没有人来,连大哥韩青山在荣嘉宝来过之后也再没来。 她叫公安帮她打电话叫人,公安说不是她的接线员,还说她的案子马上就要判下来了,让她再忍耐两天。 案子?她有什么案子?不就是卖了自己儿子的一点吃穿用度吗?怎么还真的变成投机倒把了? 投机倒把是会判刑去劳改农场的,她在羁留室待的这两天都感觉要死了,真去了劳改农场她根本活不下去呀。 她必须要找到老孙,她绝不能去劳改。 就在她快要崩溃发疯时,公安突然把她带到了会见室,虽然仍旧戴着手铐。 是老孙,一定是老孙,来救她了。 韩春瑶激动的难以自抑,还想借窗户玻璃拢一拢头发,被公安一个推搡后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 可等门打开进来那人跟她对视一眼后,嗷的嚎了一嗓子,力压千钧的向她扑来。 随后她只觉脸上一阵刺痛,再伸手一摸,竟然满手都是血。 她破相了??? 这时那个人已经被几个公安从她身上拖开,但嘴里仍然厉声咒骂着, “韩春瑶,你这个丧良心的黑心婊子,你坑害自己的儿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累我全家跟着倒霉。” “就因为帮你卖了几年的货,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要被抓进来蹲笆篱子,我儿媳妇丢了友谊商店的金饭碗,现在还闹着要跟我儿子离婚,你知道我家娶这个儿媳妇花了多少钱吗?现在全打水漂了。” “你明明跟荣教授离婚了,还在翰林胡同装得高人一等,亏你还舔着个脸带着那个跟你一路货色的侄女进进出出,一个装荣太太,一个装荣小姐,呸,你们配吗!”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套房里来过多少野汉子,原来只当你是背夫偷汉,其实你根本就是荣家不要的破鞋,是不是人家早就看穿你是个披着画皮的骚狐狸?” “好了,徐桂香。你刚才已经伤人了,要是还不老实就把你押回派出所。” 摁住她的公安沉声呵斥,她才慢慢安静下来,但死死盯着韩春瑶的双眼仍然滋滋往外冒着火星子。 徐桂香就是徐妈。 她之前是关在另一个辖区的公安局,由于案件从快从重处理,有关部门就把涉案人全都提到这边来宣布结果。 然而等徐妈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韩春瑶却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 她的脸,她破相了! “我要去医院,送我去医院,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送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像真的疯了一样,三四个公安都摁不住她,即使她被压在地上却仍然像垂死的鱼一样拼命挣扎。 公安见她脸上的血越流越多,整个人形似厉鬼,心里也有些发毛。就在她耳旁大声喊话,先把案件结果宣布了,走完手续马上送她去医院。 韩春瑶现在对破相的恐惧胜过了一切,立刻停止挣扎坐好。甚至在听到判她去农场劳改两年时都没有任何异议,迅速在文件上签了字,要求马上去医院。 公安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以他们对这个女人的了解本以为她会大闹一场死活也不签字的,没想到一场意外倒替他们省了麻烦。 徐妈被判了半年,虽然哭天抢地但也老老实实的办了手续,只是被带出去的时候仍然没口子的骂着韩春瑶,骂得脏极了。 ~~ 公安准备警车往医院送人时,韩雨柔刚好因为撕毁犯罪现场封条被带回来拘留五天。 姑侄二人在走廊上相遇,韩春瑶一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一开始谁都没认出谁。 可韩雨柔在两人擦肩时嫌恶的往旁边躲了躲,说了一句“这人怎么看着跟鬼似的。” 这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唤醒了韩春瑶,她努力又轻柔的抹开眼皮上的血,睁眼一看果然是韩雨柔。 “死丫头,我把小黄鱼都给你了,为什么不帮我去找老孙!!!” 韩雨柔也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仔细分辨后才认出眼前这个形如厉鬼满脸是血的人,居然是姑姑韩春瑶。 她当场就吓哭了。 昨天来时姑姑也不过就是穿着女囚服,眼角唇边有些乌青淤血而已,今天就被人打得满脸开花连人模样都没了。 公安局里这么可怕吗? 呜呜呜,她不想被拘留了。 “问你话呢!小黄鱼都给你了,为什么不帮我去找老孙?”韩春瑶脚上被麻绳捆着,只好双腿并拢跳起来给了韩雨柔一脚。 “呜呜呜,什么小黄鱼啊,我回家的时候家里都被贼偷了。你床头柜都被人拆成了好几片,哪还有小黄鱼啊!” 听到韩春瑶的话,韩雨柔哭得更凶了。 原来姑姑还藏了一根小黄鱼在家里,她要是早点找到的话,又怎么会处心积虑的要嫁给沈屹舟。 现在小黄鱼没了,沈屹舟那个王八蛋扔下她跑了,她还得到公安局这么可怕的地方待五天...... 韩雨柔缩成一团嗷嗷大哭,韩春瑶并没有看见她戴着手铐,只当她是来看自己的,骂了一句又问, “废物!哭什么!那你去没去市戏剧团找老孙?” “没有。” “你个目光短浅,有奶才叫娘的贱货,明明让你先去戏剧团再回去拿小黄鱼。只要把我救出去了,还怕没有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过吗?” “呜呜呜——,” 韩春瑶嫌恶的看着韩雨柔,知道她不中用,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早知道把小黄鱼给大哥,他肯定早就把事情办妥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你爸呢,叫他来看我。” “我爸他死了。” “什么?” 这是韩春瑶万万没想到的,一时之间急火攻心,加上刚才又是嘶闹又是流血,直接晕了过去。 ~~ 等她来时,只听见机器滴答和人声嘈杂,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在医院。 她伸手摸了摸脸,已经上药包扎了,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正想找人询问韩春山的事,突然听到一阵滑轮极速滑过,伴随着一个护士的喊声, “快通知费医生准备急救,来了一个重伤员,说是被人推出马路让车撞飞了,有生命危险——” 第90章 沈屹舟支棱起来了 沈崇文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想踢儿子一脚撒撒火气,居然就这么寸,直接撞上了吉普车。 当他听到尖锐的刹车声时,沈屹舟的身子已经撞上车头,接着翻滚落地了。 他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见吉普车上迅速跳下来两个人,跑到沈屹舟跟前摸了摸颈动脉,接着朝四周大喊了一声, “人还活着,这附近哪有电话,去叫救援车。” 沈崇文一个颤栗醒过神来,抬腿就要往电话间跑,却被吉普车上下来的一个人眼尖的一把抓住, “你别想跑,刚才就是你把这个小伙子踢出马路的,我在副驾驶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这一嗓子喊的过路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指责沈崇文,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准备动手把他扭送公安局了。 “别,别,我只是想去打电话叫救援车,我怎么会跑呢,他是我儿子啊。”沈崇文又急又怕,连连向众人解释。 “儿子?你骗谁呢?” “就是,我刚就在路边等公共汽车,看见这小伙子可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就是就是,你这老头是从那边走过来的,一句话没说就把这小伙子踢出马路了,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抵赖? ” “把他送公安局,让公安好好审一审。” “多谢大家见义勇为,你们先帮我看着他,我去打电话。”吉普车上那人向周遭人道了声谢,跑去打电话了。 沈崇文仍在一个劲儿的解释,但他的声音早就淹没在群众的群情激昂下了。 好在出事的地方是外交部家属大院门口,聚集的人群引起了门卫的注意,两个保卫科的人拨开人群走进来,一看是沈崇文也是吃了一惊。 “沈主任,这出了什么事?” 沈崇文见到他们简直就是见到了救星,飞奔过去抓住其中一人,“小李,快帮我解释解释,屹舟被车撞了,这些人不相信我是他父亲。” 小李一听快步跑到沈屹舟跟前查看。但这时的沈屹舟已经昏迷,除了头上和口鼻有些血迹,其他地方并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是你们撞的?”小李问守在沈屹舟身旁的人。 “是,不过他是被那个老同志推出马路的。” 小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沈崇文,“那怎么可能,这可是他儿子。”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反正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小李走回到沈崇文身边,也懒得再问是怎么回事,沈家这几天的闹出的新闻可不少。 这个沈主任既然能把老妻都打进了医务室,没准儿还真能干出推儿子去撞车的事。毕竟他家二小子让他丢了大面子的故事,昨晚下班后迅速从办公楼传到了家属院。 “小李,我儿子怎么样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沈崇文到现在还没去看过沈屹舟。 “还活着。”小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旁边的人听到他们这一问一答,惊诧道,“那小伙子还真是这个老东西的儿子?” “是。” 众人安静了一瞬,之后议论声轰的一下更响了,议论的重心从犯罪杀人变成了人伦惨案。 好在这个地段好,救援车和公安局来得都很快,沈屹舟被抬上车送往医院,沈崇文则被公安留下跟吉普车司机接受询问调查。 鉴于沈崇文和沈屹舟是父子关系,公安录完双方口供,又找了几个目击群众了解情况后,并没有对沈崇文采取措施,而是带着他们一起去医院了解伤者的情况。 ~~ 沈屹舟还算幸运,吉普车从隔壁街拐出来时车速并不太快,要不是沈崇文那一脚赋予他的超强加速度,他受的伤可能还要轻一些。 照完了x光片和各项检查后,医生判断伤者有中度脑震荡和轻度的内脏受损,但比较严重的是他右腿严重骨折,需要正骨打夹板后住院治疗。 公安见沈屹舟醒了,向医生询问能不给他录口供。 医生只同意他们简单问几个问题,并反复叮嘱一旦病人有任何不适要立刻终止询问。 事实上,公安只打算问一个问题, “沈屹舟同志,你父亲说他是看见你在马路上发呆,想跟你开个父子之间的小玩笑,才不小心让你冲出马路被车撞的,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沈屹舟这会正吊着输液瓶,右腿打过止疼针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呼吸时胸腹间的疼痛和天昏地转的眩晕感,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刚刚经历了生死一刻。 在公安来问话之前,他并不知道车祸是父亲造成的。 他从韩家出来,虽然觉得天地宽广无处可去,却仍然一路浑浑噩噩走回了家。他在大门外踌躇徘徊不敢进去,想到昨天扎在双膝上的瓷片残渣,不知道今天又要面临怎样的暴风骤雨。 就在惶惶不安时,他只觉后背来了一股蛮力,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向前扑出去,下一瞬被车撞飞,再醒过来就已经在医院了。 居然,是父亲把他推出去的? 到底有多大的仇怨,竟要置他于死地。 说到底,难道他不是被韩家那对姑侄给骗了吗? 父亲被韩雨柔抓住了下药的把柄,又给彩礼又让她进门,却把所有的气撒在他一人头上。他在这个家唯唯诺诺伏低做小的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刚才那辆车的车速再快一些,他会不会就没有机会躺在这里打点滴了? 想到这,沈屹舟的心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 父子之间的小玩笑? 他沈屹舟,配吗? 即便是大哥沈梁宇,在父亲面前也没有过什么小玩笑吧。他们兄妹三人,不过是父亲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想到这,沈屹舟的眸色已经变得幽深阴冷,跟平日判若两人。 他虚弱的抬了抬手,先向医生询问他的病情。 “中度脑震荡和轻度内脏受损,住院观察几天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是你右腿重度骨折,要好生修养恢复。” “我的右腿骨折了?” 沈屹舟一惊,猛地起身想去看,脑子里却像骤然打翻了一盆浆糊,晕眩感直冲脑门,张口就吐出了一堆秽物。 公安和医生强忍着恶心劝他不要激动。 沈屹舟忍着骤然呕吐时胸腹间的剧痛,透过急诊室隔帘的缝隙,看到父亲沈崇文在外面被别的公安看管着,平日里持重权威的脸上布满了忐忑焦灼害怕的神色。 父子之间的小玩笑是吗? 那我也来玩笑玩笑—— 第91章 韩春瑶逃跑了? 沈崇文被带回公安局了。 由于受害者沈屹舟说头晕暂时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况,公安只能公事公办把沈崇文当做嫌犯扣押。 肇事司机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公安让他们交了住院费后回单位等待后续处理结果。 沈崇文被带走时,在急诊室外大喊“舟儿,儿子”,沈屹舟连眼皮都没抬。 ~~ 韩春瑶可不知道刚刚送进来的车祸伤者,是她曾经为自己挑选的好女婿。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摆脱公安的监视去给老孙打个电话。 哥哥韩春山已经死了,她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了。 她佯装睡觉,暗暗留意公安的举动。没一会还真给她找到了机会,一个公安要去打饭,另一个公安听见急诊室喊着来人搭手抬个病人就去帮忙了。 韩春瑶迅速爬起来溜出了急诊室,一路遮遮掩掩出了医院,找了个能打电话的地方求了半天,终于拨通了市戏剧团的电话。 “找孙副团长?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朋友,姓韩,请让他接电话。” “接不了了。” “为什么?”韩雨柔提高了声音。 “你不是孙副团长的朋友吗?不知道他走了吗?”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嗤笑,“去见马克思了,回不来了。”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 韩春瑶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听筒,老孙死了?老孙怎么会死呢? 哥哥死了,老孙死了,自己不过进公安局待了两天,这个世界的天已经变了吗? ~~ 天擦黑时萧千行提着从友谊商店采购的大包小包回了胡军那儿。 胡军说是休息,实际还是跟大队一起出了晚操才一身臭汗的跑回来。 他围着桌子团转打量那些礼品,嘴里啧啧之声不绝,“老萧,我给你凑的外汇券买不了这么多东西吧。” “还有梁军长给的。” 萧千行说得云淡风轻,完全忘了自己逼着粱尚武派警卫员像打劫一样把38军办公楼洗劫一空。 那一天,没有一张外汇券能够逃脱萧阎王的魔掌,单独走出军部大楼。 “梁军长可真是把你当儿子了,羡慕死人啊!”胡军嘴上调侃,却也知道萧千行和梁军长的这份交情是用命换来的,非外人可比。 只是老萧每次几乎都要梁军长派人带枪来抓他才肯去见一面,今天总不会为了几张外汇券就送上门去吧。 “马跃来电话了吗?” 萧千行从百货大楼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套便装,又从友谊商店的礼品堆里拿出一个进口酒心巧克力礼盒扔给胡军。 胡军接过礼盒,心头一热。 他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喜欢吃巧克力。 老萧人不错,还舍得给他买进口的。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一边享受着味蕾的盛宴,一边回答,“打了,说抓特务的事情你放心,另外那件事也有眉目了。” “特务抓住了就行。” 萧千行把便装套在身上比了比,感觉还是不如穿军装板正精神。 “另外一件事是什么?”胡军凑上来边问边给他翻好领子,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老萧找媳妇儿的眼光一流,买衣服的眼光就太差劲了。 黑色制服长裤加白色纯棉小翻领衬衫短袖,整个一老干部嘛! 萧千行对着镜子左右侧身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突然想到今天荣嘉宝在百货大楼服装柜台可是买了两座小山的,那两座小山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呢? 想到这儿他心里瞬间美滋滋了。 之前荣嘉宝送的那两件皮衣他可太喜欢了,等到了冬天,他要好好穿出来显摆显摆。 媳妇儿给买的! 胡军见萧千行照个镜子就把自己笑得像个二傻子,不禁扶额哀叹。 萧阎王以后要改名叫萧傻子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跟连队里刚谈对象的生瓜蛋子有什么区别? 胡军决定挽救一下这个失足的兄弟,开口提醒道,“老萧,跟你说话呢!注意形象啊!” 萧千行斜了他一眼,你个老光棍懂什么?! 这才淡淡的答了他一句,“我让马跃去查蓝松坡的闺女从哪搞来我的任务消息。” “那还能从哪?肯定是她老子那呗。”胡军说完一愣,马上追问,“蓝松坡得罪你了?” 那天把蓝臻真赶出舞会又让陶志刚走个过场查查她,也算是给她警告和教训了。要是为那件事,按理该揭过去了啊。 除非还有别的事情。 “蓝松坡把我的恋爱报告压下来了。”萧千行眼里带上三分寒意,这可不是压个报告那么简单。 只是蓝松坡他打错了算盘,特战团不是他的垫脚石,想摘果子,得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难怪你去找梁军长,他给把恋爱报告批了?” “没有。” “什么?”胡军诧然。 “批的是结婚报告。”萧千行嘚瑟的抿着嘴角轻笑,没等胡军跳脚,大手一伸,“办公室钥匙给我,我去打电话。” 胡军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抓出钥匙扔给他,嘴里阴阳怪气,“普通线路可是不保密的,你也别太黏糊了,小心通讯连给你传出来,英名不保。” 话说出口却连个响儿都听到,萧千行就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去。 胡军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羡慕啊,还是羡慕啊。 最后默默在心里替蓝松坡点了一根蜡烛。 为了给自家闺女找对象泄密就算了,还亲手在这个活阎王头上动土,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啊。 ~~ 实际上就算没有胡军的提醒,萧千行也不会在电话里黏糊什么。 他像汇报工作一样隐晦的讲了间谍案的后续,又问了一句,“我已经找老领导帮我批了结婚报告,明天可以跟长辈一起上门拜访吗?” 之后就没话了,电话线路里只有静谧诡异的电流声。 还是荣嘉宝主动询问长辈是男是女,有没有什么忌口之类的闲话,才缓解了萧千行的紧张和尴尬。 最后荣嘉宝说了句“萧千行,那就晚安咯,我们明天见”后挂了电话。 萧千行攥着话筒,心跳声震得耳膜一阵堵塞,听着挂线后的嘟嘟声,也回了一句,“荣嘉宝,晚安,明天见。” ~~ 嘉宝挂了电话,在客厅遇到三叔和五叔正在说话,见她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出什么事了?” “韩春瑶逃跑了——” 第92章 她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是三叔故意放走的?” 她才不相信韩春瑶能从三叔手里逃脱,只能是他故意放走的。 不过韩春瑶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她那个姓孙的靠山已经被南老解决了,再往上的那个人可是将来搅动风云的核心人物之一,即便是南老也不能轻易动手,韩春瑶应该也够不到那一层吧。 退一步说,就算她能够得到,三叔跟过去发现了也做不了什么。 “这丫头是不是在国外还偷学了别的本事啊,怎么一猜就中。”乔五有些服气了。 中午三哥跟他说是荣老大和嘉宝从海外得到消息,说华夏国酝酿着一场祸事,让他们韬光养晦谨慎低调,他才明白三哥为什么对嘉宝言听计从。 人家提前得到了情报,信息不对等,当然得听她的。 “其实韩春瑶没什么价值了,三叔不用费劲。投机倒把加间谍罪,再加上这次算越狱吧,足够她蹲上十几年了。” 荣宏宇见她这么说,只能同意。 他确实是故意联合公安放走韩春瑶,也是想看她还能不能带来更大的惊喜。但既然嘉宝说她没有价值了,想必知道查不出什么名堂了。 “行,照你说的办,不过韩春瑶被帮她卖货的那个徐妈抓破脸,八成是要破相了。” “破相了?” 荣嘉宝想起上一世最后的时候,韩春瑶满脸恬淡笑着说她和弟弟不乖时,她曾疯狂的想要撕烂她的假面。可惜那时她已经病入膏肓,连握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这一次,她倒是早早就自食恶果了。 “对,还有韩雨柔,撕了土产公司房子的封条被公安抓了个正着,罚款一百拘留五天,现在也进去了。” “不会吧,她不是早上才领证结婚吗?下午就进局子了?就罚一百吗?她身上可有好几百呢。” 荣嘉宝娇笑连连,今天被狗特务打岔没能帮韩雨柔消费消费,她一直觉得遗憾。 没想到她作死的花样就跟她的谎话一样层出不穷,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在新婚第一天把自己作进局子里。 “那沈屹舟呢,就没管她?” “别提那个小白脸了,提起他我就想抽死韩春瑶那个贼婆娘,为了害你可真没少费心思。” 乔五一想起狗特务说韩春瑶计划要把嘉宝嫁给沈屹舟,再结合中午得到的消息,就觉得韩春瑶这个贼婆娘真是其心可诛。 “那个小白脸是跟韩雨柔一起去的土产公司,韩雨柔让他望风,结果公安一来他连招呼都没打自己就跑了。” “就这种连男人都算不上的杂碎,韩春瑶居然还想把你嫁给他,你说她是不是心思歹毒!” 荣嘉宝见五叔气得满头冒烟,到厨房拿出一瓶冰可乐递到他手里让他降火气,却讲不出什么话去宽慰他。 明明这一世韩春瑶一开始就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她也照样选中了沈屹舟,想通过他来控制自己。 真是不论顺境逆境她都不改初心,只能说明她就是天生坏种吧。 荣宏宇见侄女神情有些低落,就出来打圆场想说点能让她高兴的事, “不过那个瞎眼小子也没什么好结果,被他那个削尖脑袋钻营的老子一脚踢到车轮子下面,断了条腿正在医院抢救。” “沈崇文?他疯了吧?” 荣嘉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眼睛立刻亮了,又跑进厨房开了两瓶汽水,还端了两碟干果子放在大家面前。 “三叔,来,喝汽水,展开讲讲。” ~~ 沈梁宇还没等到下班去岳父家,就被沈母的电话吓到了。 父亲谋害弟弟? 父亲进了公安局。 弟弟进了急救室。 这话是从哪说的,就算他再恨弟弟让他丢脸,也远远到不了父子成仇的地步吧。 “梁宇啊,你快回来吧,家里的天都塌了啊。”沈母在电话里一味的哭嚎。 “妈,你别着急,我现在就打电话找人问问,你去医院看小弟的情况了吗?” 沈母一噎,她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吧,她自己还是满身伤呢。再说现在老二现在不是有那个贱蹄子媳妇儿了吗,哪还需要她管。 他们手上可是有整整六百块钱呢! 反正现在那个贱蹄子也跟老二领了证,看她不把那六百块钱一点点抠回来,她就不叫江翠花。 “妈,你听到了吗?你去医院看小弟了吗?” “我,我还病着呢,走不动道。再说,老二现在有媳妇儿了,用不上我替她操心。”沈母强辩,虽然多少有些心虚。 但老二在这个家里被拿捏惯了,谁也不怎么在意他,也就是这两年搭上了‘荣大小姐’才得了老沈几分看重,谁知道还是个假的。 这也难怪老沈要把他推出马路让车撞,他是多记仇的一个人啊。 当年自己不过是给他下了一次药,他就记恨了自己一辈子。儿女都给他生了三个了,他还不是伸手就打张口就骂。 老二让他做了两年的“高官梦”,现在一下子落空还丢了这么大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老二。 依她看,要不是那个贱蹄子听到是他们下的药拿住了老沈的把柄,要只是老二破了她身子这事儿,老沈怕是宁愿让老二去蹲笆篱子也不会掏六百块钱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所以保卫科来家里跟她说这事儿时,她一点都没觉得是什么父子间的玩笑导致的意外,这根本就是沈崇文能干出来的事。 沈梁宇听到母亲的辩解,只觉得一阵气闷。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被老天爷惩罚,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又糊涂又短视,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的妈呀! 但现在家里出了大事,他只有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妈,你不是说好多人都看见是爸把小弟推到车上的吗?所以爸现在才会被公安带走。”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小弟跟爸的口径一致,那这就是咱们家里的私事。” “如果小弟有另外的说法,那爸可就是故意伤人了。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你说你弟弟敢有别说法,那还不倒反天罡了?你爸说啥他就得说啥,不然就让他带着那个贱蹄子从家里滚出去。” 沈母被大儿子的话说得来了脾气,直接在电话里骂了起来。 她虽然恨沈崇文打她骂她不给她面子,但她跟着沈崇文到底是进城当了官太太,吃的商品粮,住的大楼房,也让她在乡下亲戚朋友面前威风了大半辈子。 现在老大说老二敢生出反骨,她第一个先扒了他的皮—— 第93章 坐不住了 不敢? 沈梁宇听到母亲的话心中一阵冷笑。 小弟就算再是个软蛋,这次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怎么可能对父亲没有怨言,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这是要命的事。 “妈,我现在就去公安局了解情况,你也别在家里躲清闲,赶紧到医院去看看小弟。” “我——,”沈母张口还要推脱,被儿子冷冽的声音打断了, “你要是还想让爸顺顺利利的从公安局里出来,就最好听我的话。还有,去医院别空手,也别说多余的话,照顾好屹舟就行。其他事等我从公安局回来再说。” “你这是在教训谁呢?我可是你妈!还别空手,这钱你掏吗?再说天底下还没有老子娘给儿子送东西的道理——,”沈母话没说完,沈梁宇就把电话挂了。 他捏了捏眉心,对沈母到底不放心,又给宋玉英办公室去了个电话,怕她不接抢先对电话那头说道,“我是沈梁宇,家里出了点事,请玉英务必给我回个电话。” 那边听了他这话后,让他等了等,话筒里传来宋玉英的声音,“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沈梁宇见媳妇儿对家里的事还是很关心,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宋玉英听了大吃一惊,这公爹怎么听起来跟疯了似的! 就算是小叔子让他丢了面子,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晕了头才会被韩雨柔牵着鼻子走,怎么能把气全都撒在儿子身上。 昨天是跪瓷片,今天又直接往飞驰的汽车上推,儿子的一条命在他眼里连虚无缥缈的面子都比不上吗? “玉英,我现在去公安局看看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小弟?” “嗯,我下班后就去。”宋玉英答应了。 “那好,麻烦你了玉英。” 沈梁宇本来还想劝宋玉英晚上跟他一起回沈家,但想想还是别横生枝节,先让她去医院看看弟弟再说。 挂了电话,沈梁宇只得又请了假,跨上自行车就往公安局蹬。 ~~ 荣嘉宝痛痛快快的听了一场八卦,到最后还是管家荣叔来问她明天未来姑爷是否会来,她才想起萧千行的事情还没说。 “要来的,说是还会带一位男性长辈一起来,我问过了饮食上面没什么讲究,荣叔你看着安排就行。” “三叔,萧千行说他已经找老领导批了结婚报告了,明天他那位长辈来估计就是要谈婚事,就按咱们商量的办啊。” 这下两个人都坐不住了。 荣宏宇知道这事情肯定快,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第一天表白,第二天打报告,第三天就要上门谈婚事,这两个年轻人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当即上楼去找郭思媛商量招待事宜和见面礼等等,乔五也嘀咕着要回房去翻他的箱底,那小子已经叫了他一声“五叔”,出手可不能小气丢了面子。 荣嘉宝倒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先陪着荣叔在厨房里边看备餐边说了会儿闲话,又把在百货大楼买的衣服给大家分了分,最后哄睡了弟弟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照例锁上房门后,进了空间。今天要整理的东西可真不少。 首先就是从康平路带回来的那些箱子。 四口装着进口枪械,大部分是高级左轮手枪,还有少量的雷明顿m870式霰弹枪。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找了间空房子塞进去。 另外四箱全是金石玉器和字画古董,还有个名录,上面详细的记着东西的来处。一部分是姓孙的收的孝敬,一部分是从别人家里强夺来的。 荣嘉宝过目不忘,一眼认出强夺部分的人名跟那份文件材料里的名字有重合,看来他们已经悄咪咪的在动手了。即便现在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既不好解释原由,他们也未必保得住。只好先代为保管,等有了合适的机会再做安排。 接下来就是三叔准备的两座小山,就是靠意念分类搬运这也算是个重脑力活了。 先看清单,基本上比照着荣嘉宝的进货品类,把糖果、巧克力、炼乳、奶粉、咖啡等等吃的喝的翻了个倍。 另外准备了成匹成匹的粗布、平纹布、细棉布、胶鞋、棉鞋、保暖靴、帽子、手套、搪瓷系列、蜂窝煤炉子、各种尺寸的铁锅、砂锅,还有自行车、缝纫机、手电筒等等,像是搬来了半个供销社。 这些东西差不多占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三叔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来的进口粮食蔬菜种子和化肥。 这可真算得上是荣家人的默契了。 进口种子产量高、长势好,抗病抗虫害几率高,但是不能留种,现有的外汇储备都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没有办法大规模进口种植,但是如果只在西省的一个市县做推广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她虽然不懂农业,但是商城的图书馆里有大量的文献资料,西北可是有几所科研能力很强的农学院,到时候再想办法帮他们建实验基地由研发改良,一定能得到更适合华夏国土地的良种。 至于化肥,那就是另外一个大工程了。 荣嘉宝先把种子和化肥整齐堆放在露天场地里,又每样挑了些种下,做好标识记录,薄薄的给了一层水。 接着才把生活物资挪到小楼里。 说是小楼其实也不算小,虽然只有两层,但每层的原始结构都是规规整整的十二间房。荣嘉宝的办公室及配套设施都在二楼,现在一楼就全做了库房了。 忙完这些,她看了看商城首页,长期收购珍贵药材的帖子还在,又没有什么新的甩卖打折信息,就打着哈欠出了空间,洗漱收拾后香甜入梦。 ~~ 沈梁宇从公安局走出来时,只觉得双脚像灌了铅水一样沉重。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原来不仅仅是丢了面子,而是连外交部这份体面风光的工作也丢了。 土产公司的主任? 那不是跟小弟的岳父一样了? 从外交部调到土产公司,说是平级调动,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犯了错误被投闲置散了。 自己在区政府秘书处本来就步履维艰,原本还希望得家里一些照佛,现在倒好,别说照佛,能不受连累就谢天谢地了—— 第94章 探病 可不管心情再怎么沉重,沈梁宇还得加速往医院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事情还真跟他估计的一样,小弟在父亲被公安带走前就苏醒了。公安第一时间向他求证“父子玩笑”这个说法,他居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推说脑震荡记不起当时的情况。 如果他对父亲没有怨怼,怎么会说出这种模棱两可话? 沈梁宇暗自感叹,小弟有怨气他能理解,但也不能让父亲进局子啊。即便他只是想让父亲进去待上一晚出出气,但消息一旦传出去是会影响他们兄弟二人前程的。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 现在只能去医院给他把道理讲清楚,趁着没人知道赶紧把父亲接出来。但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被他蹬的像风火轮一样的自行车,链子断了。 就在他赫哧赫哧修车链子时,另一件如他所料的事情也发生了。 沈母江翠花最终还是听了大儿子的话去了医院。可惜沈梁宇说的话她听虽然听了,但听得不多。 既没有带吃的用的,也没有少说废话,更谈不上悉心照顾。而是找到住院部后,把沈屹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要不是被赶来的宋玉英拦住,她都要扑到病床上拉扯沈屹舟去给公安打电话改口供了。 “妈,你没看见沈屹舟的腿已经上了钢板吗?他这几天根本下不了床,你就是急着救公爹也不能不顾儿子的死活啊。” “我怎么知道上了钢板就不能动了。”沈母悻悻的回了一句,“再说他只是腿不能动,嘴可是好好的,让他去跟公安说一句话就能把你公爹放出来,碍着他什么了?!” “你不知道说明你无知!” 宋玉英没忍住刺了沈母一句。 她今天算是开了大眼界了。 虽然沈梁宇和沈屹舟在母亲被家暴时视而不见,确实也不是个东西。但沈母这个受害者为了救那个施暴者,对亲生儿子这么严重的伤患也像瞎了眼一样视若无睹,她又能好到哪去? 想到自己的孩子将要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今天回去要认真跟父母商量一下了。 “你敢骂我?” 沈母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喊出来。 老大媳妇虽然没被她拿捏住,但日常面子上的事儿做的还是很过得去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敬着她捧着她,让她在家属院里得了好大的面子。 现在她冷不丁刺了自己一句,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宋玉英翻看着床头挂着的病历,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后把带来的一个梨子罐头和一个肉罐头放进床头柜里,又打开带来的麦乳精冲了一杯,对病床上的沈屹舟说, “等麦乳精不烫了你就先喝一杯,你这是严重骨折,不是普通的伤筋动骨,休息和营养都要跟上。” 说完又掏出十块钱塞进他口袋里,“这算是我当嫂子的一点心意,你拿去请护士帮你在医院食堂打点好吃的。” 宋玉英这么做,既是可怜沈屹舟,也是知道自己今天之后应该不会再来看他了。 她嫁到沈家三年,跟这个小叔子只是点头之交,但他从韩雨柔那拿回来的糖果点心还是常塞给自己儿子吃,念着这点情分给大家留个念想吧。 “谢谢大嫂。”沈屹舟缓慢的把手伸向口袋,想把钱拿出来还给宋玉英。 刚才要不是大嫂把他从母亲的手里救下来,只怕刚打上钢板的腿就要被搞残了。 这份情他领了,但这十块钱加上带来的麦乳精和罐头,怕是要花掉大嫂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他拿着实在烧手。 “行了,就十块钱推来让去的不好看。”宋玉英制止了他,又瞟了一眼就要发飙的沈母,意有所指地说, “要不是还要留十块钱交我这个月的饭钱,怎么也该给你凑二十的。回头你哥来了让他补给你,他可是不用交饭钱的。” 沈母一听这话,顿时心虚的收了架势,老大媳妇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自己没收老大的饭钱只收她的了吗? 这时查房的医生来了。常规检查后,又开了晚上打的针剂,给护士叮嘱两句后去了下一床。 护士则看着沈母和宋玉英问,“你们是家属?晚上谁陪护?跟我去拿药和尿壶。” 宋玉英大大方方指了指沈母,“我是他嫂子,那是他妈。” 护士点点头,边朝外走边喊沈母,“那跟我走吧。” “不,不,我身体不好,不能陪护。你带他嫂子去吧。” 她自己被老沈打得浑身青紫酸痛还想找人服侍呢,怎么可能在医院伺候儿子。 “你们家没别人了?让嫂子给小叔子把尿?”护士在医院里见的人间百态太多了,个个铁齿铜牙。 “那,那等他大哥来吧。”沈母支支吾吾,反正要她留下是不可能的。 沈屹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大嫂,”沈屹舟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怎么了?”宋玉英转头看向他,见他又在掏钱便皱了眉头,“你这是——,” “嫂子,”沈屹舟抬眼看着宋玉英,“麻烦你在医院帮我找个信得过的护工照顾我几天。要力气大、泼辣些的。” “请护工的话,这钱可花不了几天。”宋玉英没再阻止,只是低声提醒。 “放心吧,会有人来送钱的。”沈屹舟声音沙哑孱弱,却透着从未有过的肯定和决绝。 宋玉英闻言跟他对视了一眼,这个窝囊懦弱的小叔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请什么护工?你不是已经有媳妇儿了吗?她人呢?让她来伺候你,躲清闲,还想摆她那大小姐的派头吗?” 沈母突然发觉那个最应该在这的贱蹄子韩雨柔居然不在,瞬间为自己的怒气找到了出口。 “呸,别说她一个冒牌货,就是九天仙女嫁进来,也得先守老沈家的规矩。” “老二我跟你说,现在你们领了结婚证她也没了把柄。从你爸那讹走的六百块钱你要帮我拿回来,听到了没?” 沈屹舟听母亲提起韩雨柔,先是有点愧疚,但这丝愧疚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心安理得了。 之前他一直为韩雨柔圆谎开脱,只因为相信她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跟自己的感情却是真的。 今天见到她忘恩负义痛骂荣家的样子,才知道她骨子里是多么的无耻自私虚荣,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的娇弱和小意都只是画皮,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韩家姑侄的算计中。 面对一个骗子,他不需要任何愧疚。 “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沈母见沈屹舟和宋玉英都把她当成透明人,气得一脚踢上病床。 沈屹舟痛呼出声,宋玉英赶紧挡在床尾,一身臭汗从外面进来的沈梁宇一见,顿时急火攻心伸手就向沈母推去—— ps:下一章发了,被审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晚安玛卡巴卡。 第95章 老干部撞衫了 沈母被沈梁宇推了一个踉跄,站稳后愣怔了半刻,一头就往他身上撞去,嘴里还呜呜丫丫的哭嚷着,“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居然敢跟我伸手。” 沈梁宇其实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平时温润有礼,说话做事不紧不慢,很少跟人红过脸。 虽然厌烦母亲,但也就是不耐烦的回几句嘴,今天在电话里命令她来医院就已经是他说过的最严厉的话了。 只是刚才进来,看见她一脚踢上病床小弟发出痛呼时,他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只想把她推开,推走,推出这个世界。 她那到底是人脑子还是狗脑子,永远听不懂人话吗? 本来小弟就已经怨恨上了父亲,不想着用亲情去挽回,还要像往常一样非打即骂,难道真要等到父亲丢工作蹲大牢,全家都带着罪犯家属的标签流落街头,才知道孰重孰轻吗? 他是无所谓,反正媳妇儿早就想让他跟着搬回娘家住了。 那她自己呢?回乡下吗?她肯吗? “妈你走吧,我让你来照顾屹舟,不是让你来作威作福的。刚才推了你是我不对,可你看看小弟的样子,半条命都没了,哪还经得起你这么吵闹。” 沈梁宇背对着病床,双手用力抓着母亲的胳膊将她束缚住,眼睛死死盯着她,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话。 沈母被他满含警告的冰冷眼神吓住了,倒是不再发疯只讷讷说道,“那你爸的事情怎么办?” “妈,”沈屹舟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看向沈母的眼神却全是讥讽和冷漠,“我爸的事情你管不了也谈不了,大哥自然会拿捏分寸的。” 沈梁宇听到这话,猛然回头对上弟弟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一向窝囊的软蛋,被车撞清醒了。 ~~ 为了迎接未来姑爷上门,郭思媛特意请了一天假,早早起床跟着管家荣叔忙前忙后。 乔五照旧带着杜南周、荣嘉木和荣嘉音在畅音阁晨练,荣宏宇虽然也往商务局打过招呼请了假,可一脚踏进书房后,电话打进打出的也没停过。 荣嘉宝听到畅音阁传来“呼呼哈嘿”的声音后,也从床上跳起来换了套运动服就加入了晨练的行列。 一场酣畅淋漓的晨练结束后,满头大汗的荣嘉音怯生生的跟荣嘉宝说,“大姐,我今天可以请一天假留在家里见见未来姐夫吗?” “学校课业忙吗?” 荣嘉宝说话间给她和弟弟都披上一条薄毛巾,这两人身子太弱,骤冷骤热都不好。 “不忙,课早都上完了,现在就等期末考试,考完就放暑假了。”荣嘉音赶忙回答,亮晶晶的眼眸里全是期待。 “我同意,不过要以你妈妈的意见为准,你再去问问她吧。” “我昨晚就问过了,妈说都听大姐的。” “好,那咱们先溜达着回去洗澡,趁着阳光没过顶大姐带你们去花园拍照,再剪些鲜花回来插瓶,好不好?” “好。”嘉音嘉木同时欢呼,然后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悄悄话,抢先跑着回去了。 “这两个小鬼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呢?”荣嘉宝好奇的看向乔五。 “还不是你吹牛吹过了头,什么萧千行比我强百倍,惹得这两个小鬼一门心思都要拜萧千行为师。” 乔五撇撇嘴,放着自己这个现成的高手不拜,这两个小鬼真不识货。 “我哪吹牛了,萧千行是枪法确实比我强百倍嘛。” “五叔你知道的,我的枪法是在训练场练出来的,放到实战中就不灵了。” “不灵就练,五叔教你。五叔是枪械全能,光是见过的枪型就比萧千行多了去了。”乔五拍拍胸膛,教这个天资聪慧的大侄女可比教两个小鬼有意思多了。 乔五这么一说,荣嘉宝的眼睛倒是亮了亮,枪械全能?那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个人才。 “行,五叔你来安排,那两个小鬼虽然不识货,我可是跟爷爷一样能在江湖之中巨眼识英雄的,我来拜你为师。” 乔五被她这一通马屁拍的舒服极了,忍不住发出英雄气的豪迈大笑,却不知从这一刻起他就踏上了荣嘉宝的贼船,一辈子再也没有下来过。 ~~ 萧千行在胡军宿舍翻了半夜烧饼,吵得胡军吼了一句,“你再不睡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心荣家人又让荣同志叫你叔叔。” 这下可算是点到萧千行的死穴了。 荣宏声当初说他三十多岁让荣嘉宝叫他叔叔的事,大概是他这辈子永远的黑料了。 这胡军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锦衣卫,这么私密的对话都让他给知道了。 胡军见他终于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在躺着不动了,闭着眼睛嘴角弯出一抹得意,我的地盘,懂?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萧千行跟着胡军的大队一起出了早操,洗澡收拾完后看时间终于到了八点,抓了两个战士跟他去宿舍把礼物小心翼翼的搬到车上。 这下全大队都知道萧阎王要去提亲,顿时发出各种怪叫给他鼓劲。车开出去的时候,还个四川籍的小兵捏着拳大喊, “萧团长,雄起!” “闹什么闹,训练。” 胡军一声叱喝集结了队伍,望着远去的萧千行,酸红了眼睛。 ~~ 萧千行本来说天亮就出发,被粱尚武敲了个爆栗,说你想媳妇儿想疯了,你是去提亲,不是去搞什么灭此朝食的,去这么早干什么? 晚上他在电话里问了荣嘉宝,她说十点。萧千行这才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太冒昧了。 他八点从胡军那出来后,先去三十八军接梁军长。老头今天也穿了一身便装,手里还提着四色礼品和一个装着卷轴的盒子。 他把老头带的东西装上车,但总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等到了荣家老宅,见众人在他和梁军长之间频频打量时,他才发现老头的便装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黑裤子,白色翻领短袖衬衫,军用皮鞋,自己居然是一副老干部的打扮。 这该死的胡军,昨天肯定就发现了。 心里咯噔咯噔好几下,完了,这下真成萧叔叔了—— 第96章 萧团长,红温了 荣宏宇见萧千行带的长辈竟然是三十八军的梁军长,微微有点愕然。 三十八军可不仅仅是老资格的主力军,从援外战场下来后更是一直担任着保卫京畿的重任。军长粱尚武今年不到六十,是位极有分量的军中骁将。 萧千行请来这么有分量的长辈陪他上门,算得上是诚意十足了。 萧千行这会正陷入“萧叔叔”的尴尬中,一时显得有些木讷,连称呼都不会了。 粱尚武暗道一声这小子真没出息,原本还想着让他介绍,这下得自己来了。 他朝荣宏宇伸出大手,爽朗笑道,“荣局长,我是粱尚武,咱们在军地联谊会上见过几次,没想到还有成为亲家的一天啊。” 荣宏宇听了这“亲家”两个字,伸出的手略一迟滞,随即就被粱尚武有力的握住了,只好回握并笑道, “萧团长跟梁军长有亲?” “今天这里可没有什么军长团长的,我就是个跟着晚辈上门提亲的老头子。说有亲嘛也有一点,这小子在战场上救了我两次,我又没有子女,正逼着这小子给我养老送终呢。” 说完踢了萧千行一脚,低声呵斥,“傻愣着干吗?叫人啊!” 萧千行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硬邦邦的蹦出一句,“荣局长好。” 荣嘉宝在旁噗嗤一声笑了,出声给他解围。先冲粱尚武叫了“梁叔叔好”,接着给他介绍,“这是我三婶,妇幼保健医院的郭思媛医生,这是我五叔,这两个是我的弟弟妹妹。” 郭思媛和乔五跟粱尚武握手客套了两句,荣嘉木和荣嘉音乖巧的叫了一声梁爷爷,把粱尚武高兴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就往他俩手里塞,两人看向荣嘉宝,见大姐点头,才道了声谢收下。 随后荣嘉宝直接牵着萧千行的手,把他带到家人面前,“上次在舞会已经给你介绍过我的家人了,今天直接叫人吧。” 萧千行哪能想到荣嘉宝会突然牵住他的手,只觉掌心一团温润滑腻,心跳瞬间加速,常年训练嗮成的小麦色皮肤也泛起了一团红晕。 萧团长,红温了。 荣宏宇、郭思媛、乔五都是过来人,看到萧千行这副样子均是会心一笑。粱尚武则暗赞了一声,这丫头大方爽利,甚合我心。 “三叔、三婶、五叔。”萧千行惊愕之后反手握住了荣嘉宝的小手,大大方方的称呼了三位长辈。 荣嘉木和荣嘉音对视一眼,贼兮兮齐声叫了一声,“姐夫。” 这可把萧千行叫得心花怒放,大声答应后就要去车里拿礼物,可又舍不得放开荣嘉宝的手。 郭思媛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招呼道,“梁军长,咱们先到客厅坐下喝杯茶,东西让小萧和嘉宝慢慢拿。” 粱尚武也懒得再看这个没出息的小子,大步跟着荣宏宇进到楼里。 荣嘉宝由着萧千行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只是眉眼带笑静静的看着他。萧千行目光在她脸庞上缱绻流连,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展开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结婚报告,老头已经批了,所有手续也都办好了。” “老头?”荣嘉宝接过报告,嘴里发出疑问,“梁军长?” “嗯,他逼着我给他当干儿子,不过我没答应。”萧千行解释,“不过这次结婚报告的事情还多亏了他。” 荣嘉宝不着急问粱尚武的事,快速扫过报告后笑眯眯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结婚了?” “嗯。”萧千行点点头。 “好,那我们进去跟三叔商量婚事。”荣嘉宝明眸流转,嘴角弯出两个小酒窝。 “这么快?”萧千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嫌快?”荣嘉宝挑挑眉,“那就——,” 话没说完就被萧千行打断了,“不快不快,现在就去商量婚事。” 说完牵着荣嘉宝的手就要往里走,抬腿见荣嘉木和荣嘉音还在原地等着,才想起礼物还没拿,拍了拍脑门暗道今天真是昏了头了。 荣嘉宝跟着他走到吉普车旁探头一看,好家伙,萧千行这也是去搞批发了啊。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不多,第一次上门,总要表一表我的诚意。” 荣嘉宝没再多说,叫嘉木嘉音过来帮忙,萧千行连连摆手。 他一个特战团长,让两小孩帮忙搬东西,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就这样,荣嘉宝带着弟妹,看萧千行来回搬了三趟,才把半车厢的礼物挪进客厅。 他从中拿出专门给每个人买的礼物送到个人手里。 荣宏宇和乔五一人一盒高档雪茄,郭思媛是一瓶进口香水和一块蜀锦料子,荣嘉音是一套衣服和一个红包。 荣嘉木年纪最小,给他准备的除了衣服和红包外,几乎全是吃的。没回家的荣嘉明也得了一个红包和一支派克钢笔。 收到礼物的人当然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礼。 荣宏宇回的是一块劳力士金表,郭思媛回了一块高档的秋装毛料和一双进口皮鞋,乔五回了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和德国军用匕首。 让人意外的是,那两个准备拜师的小鬼,也给萧千行准备了礼物。荣嘉音准备了一个高档保温水壶,荣嘉木准备了一双皮手套。 看到荣家每个人都特意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萧千行心里感动极了。 自从荣嘉宝跟他表白以来,他一直都有不踏实的感觉。虽然他驳了胡军的那些“真心谏言”,也愿意做荣嘉宝的坚实后盾,但总是会有忐忑和患得患失之感,他想得到,又怕失去。 现在见荣家从大到小都真心接纳自己,才终于感到安稳踏实。 他感激的看向荣宏宇夫妇和乔五,眼眶都有些发热。三位长辈微微颔首,对这个侄女婿的表现也觉得满意。 然后他看向荣嘉宝,试探着喊了一声“嘉宝”,又补充问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荣嘉宝举起右手俏皮的晃了晃,“不是都牵过我的手了吗?还要叫我荣同志吗?” “好。”萧千行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给你买什么礼物合适,后来在友谊商店看到定制的成衣特别漂亮,但是制作周期有点长,今天赶不及带来了。” “你帮嘉宝在友谊商店定衣服了?”郭思媛听见萧千行的话好奇问道,该不会是自己猜的那样吧。 “是的,”萧千行见郭思媛问话,脸上羞赧之色竟加了几分, “抱歉三婶,本来应该给您也定一套的。但是我回来的太急什么都没带,还是从战友和梁军长那凑了些钱票,不够买两套了——” 第97章 收不收,媳妇儿定 眼见萧千行说话声音越来越低,郭思媛连忙打断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在友谊商店二楼服装定制柜台定的衣服吗?是不是谢师傅经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姓谢,我见那儿挂着三套成衣非常漂亮。但售货员说那是裁缝师傅根据一个天才设计师的图纸打的样,概不出售,所以我只能预定一套。有什么问题吗?” 郭思媛看侄女抿嘴轻笑,也懒得卖关子,指着荣嘉宝对萧千行说,“那个天才设计师就是她,你这是绕着弯给嘉宝送钱呢。” “不敢当,不敢当。”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荣嘉宝还是有点心虚的。薅商城的羊毛就算了,再贪名气就有点过了。 荣嘉宝朝萧千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萧千行立刻弯下腰把左耳送过去,“回头我再画两张图,专门给你做两套新衣服。” 萧千行嘴角一下翘了起来,这下不止有媳妇儿给买的衣服,还有媳妇儿亲自设计的。正在得意,又觉耳旁温热馨香的气息挠的得心尖发痒,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滚,心里一阵火热。 “好。”他压低声音回了一个字,然后径直走到荣宏宇面前,诚恳地说, “三叔,我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今天上门一是想正式的拜访几位长辈,二是请求你们同意嘉宝嫁给我。” “我保证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她,爱护她,也会跟她一样把你们当成我最亲的人,同样保护好你们和这个家。” 荣宏宇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萧千行这几句话说的也很不错,就笑着招呼萧千行坐下, “小萧啊,你们的婚事我和嘉宝已经商量过了,不知道除了梁军长以外,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粱尚武一听差点把嘴里品着的明前茶喷了出来,敢情这小子连自家里情况都没有说过,就敢上门提亲了。 “我是北方人,出生在黑省乡下。父亲也是军人不过已经牺牲,老家还有母亲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弟弟妹妹都已经结婚在家务农。前几年我探亲回家修了院子和青砖大瓦房。母亲会些中医,喜欢白山黑水不愿意到西北来。” “如果我和嘉宝在京市结婚的话,可能家里人赶不过来。不过我们家人口简单而且关系融洽,等以后安定下来再让他们过来也可以。” 萧千行知道荣嘉宝会去西北,但具体什么时候她还没定。如果在京市结婚的话,他的假期根本等不到母亲到来,不如等她去西北后再让母亲慢慢过来。 “等你再有假期的时候,我可以跟你去黑省探亲。”荣嘉宝开口说,“也没有让母亲先来看我们的道理。” “你愿意跟我回乡下?北方可是很冷的。”萧千行惊喜问道,如果嘉宝愿意跟自己回老家,那当然最好。 弟弟妹妹都已经成家,就算母亲能来西北,他们俩也不可能都跟过来,但他是很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见见他们大嫂的。 “我当然愿意。”荣嘉宝认真的看着萧千行,一字一句说,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士兵,是城市人还是乡下人。只要你永远是现在的萧千行,我就永远是现在的荣嘉宝。” “我希望我们结婚后永远以诚相待,共同进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好吗?” “好。” 萧千行眼圈突然就红了,胸口一团热烈充盈,却想不出任何话语,只能点头说好,眼神坚定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去堵枪眼、炸碉堡。 “还要早生贵子,让我这个孤老头子也沾沾光。” 粱尚武听到荣嘉宝的话,第三次感叹这个臭小子撞到了天大的运气,连带着自己好像也能享受到儿孙绕膝的福气了。 “嘉宝到底是在留过洋的,这份爽朗坦荡真让人喜欢。”郭思媛看着年轻人谈恋爱的美好,不禁也感慨起来。 “我也留过洋,我也爽朗坦荡,是不是也很让人喜欢。”荣宏宇见妻子眼里露出几分羡慕,便插科打诨的调笑了两句。 郭思媛见不惑之年的丈夫看着自己的目光仍旧真挚明亮,想到从少时相识到成年相伴,他们一路从沪市到欧洲再到回国定居的数十年经历。 虽然自己的性子虽然没有嘉宝活泼明媚,但自己的爱情却也不逊色于眼前这对年轻人,便对丈夫柔声说道,“对对对,你最让人喜欢。” 然后两人轰然大笑,连带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粱尚武从礼物堆里拿出自己带来的那个卷轴,郑重的交到荣嘉宝手里。 “丫头,说起来我是受过你祖父大恩的。四五十年代我的部队没少吃到荣家捐赠的大米,还有被服药品,那数目我是算也不敢算的。” “这小子在战场上救了我两次,我几次想认他做个干儿子他总也不肯。还好这次遇到事儿还知道来找我老头子帮忙,我这才能跟着来当个长辈。” “这件东西本来是留给他的,不过既然他能娶到你,这东西我就直接送给你了。” “不过等到你们结婚时,老头子可就没有更好的东西送了,到时候可就光带着嘴来了啊。” 荣嘉宝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卷轴必定大有来头,接不接的还真拿不定主意,不禁把目光投向萧千行。 “你不用看他,他肯定说不要。”粱尚武故作生气的扫了萧千行一眼。 萧千行无奈,心想这老头又开始胡搅蛮缠了,平常这一套演给外头的人看就算了,怎么在我媳妇儿面前也演起来了。 正要开口,就听荣嘉宝娓娓说道,“梁叔叔,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我肯定萧千行心里一定是把您当自家长辈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请您跟他一起来提亲。” “您驻守京畿,他远在西北,想来你们一定有些默契。这东西我能不能收,还真得是萧千行说了算。” 粱尚武和萧千行听到荣嘉宝这话,就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一个驻守京畿的老牌骁将,一个西北特战的后起之秀,走的太近难免惹人猜忌,但战场上的情分又摆在那里,刻意避嫌更显得不合常理。于是你追我逃的戏码,不近不远的演起来最为合适。 没想到荣嘉宝今天刚见面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粱尚武自是赞许,但萧千行心中更觉熨帖无比,这份长相识、长相守的种子就此在心中深深的扎下了根。 “你打开看看,你来定——” 第98章 第二个韩家人,下线 那幅卷轴最终荣嘉宝还是还给粱尚武了。 那是一幅手书的冬雪诗,诗极好,字极好,只是太好了。 应该算是粱尚武援外战役后的一件战功奖赏,搁到古代的话,说是一块免死金牌也不为过。 荣嘉宝认真欣赏了一番,又传给三叔让他们观赏过后,装好还给梁尚武。 “梁叔叔,这件东西名气太大,而且也过了明路。要是好端端就不在您手里了,搞不好还是件麻烦事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东西不能收。” 见老头脸上有些郁郁之色,荣嘉宝紧跟着又说,“您看这样好不好,等我跟萧千行有了孩子后让他认您当干爷爷。到他嫁娶的时候您送给他,我保证不准他推辞。” “当真?”粱尚武眼睛亮了。 就萧小子现在这股黏糊劲儿,明年自己肯定就能抱上孙子或孙女。有了荣嘉宝这句话,谁还稀罕他这个干儿子。 “当真。” ~~ 说笑间就到了午饭时间,荣叔布置好了餐厅,过来请大家过去。 荣宏宇让粱尚武坐主位,被坚决推辞了。 荣宏宇只好自己坐了主位,将他让左手边。郭思媛要照顾嘉木和嘉音,就让乔五坐了荣宏宇的右手。萧千行挨着粱尚武,荣嘉宝挨着荣家嘉音,一张圆桌坐的整整齐齐。 今天的席面可是管家荣叔精心准备的。 沪市名菜六道,白斩鸡、虾子大乌参、松江钙鱼、双包鸭片、桂花肉、糟钵头,加一道口蘑锅巴汤。 京市名菜四道,黄焖鱼翅、葱烧海参、葵花鸭子、孔府一品锅,外加一道火炙羊肉。 另外点心小菜精致小巧点缀其中,茅台红酒汽水加上水晶酒杯和分酒器整齐摆放。 荣宏宇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冲侄女笑着说道, “还是你面子大啊,荣叔肯花这么大功夫给你摆这迎接姑爷的席面。就这个排场,自你们出国后我就没再见过。” 众人齐笑,但也知道这是实话。 前几年国家经济粮食处处困难,别说这种席面,就是能吃饱就不错了。 “你说起这个,还真要感谢你们家老大,那几年他从外面搞了多少粮食运回国内,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粱尚武的级别当然知道荣宏毅。 “都是为国家出力,也不是我大哥一人的功劳。”荣宏宇嘴上谦虚,心里对大哥的能力当然是没话说的。 他打开茅台给粱尚武倒上,又看向萧千行,“能喝吗?” 萧千行点点头,又摇摇头,给大家整懵了。 “什么意思?”粱尚武先皱了眉。 以前看这小子还算是爽利果决,现在跟荣家丫头比起来啥也不是了。 萧千行才不理他,只跟荣宏宇说,“三叔,还没商量婚事呢。” 大家轰的一声都笑了,原来萧千行是怕喝了酒耽误谈他的婚事,这才又点头又摇头忙的不亦乐乎。 荣嘉宝接过茅台,给三叔、五叔和萧千行都倒上,郭思媛兴致不错也举着小酒盅让侄女倒。荣嘉宝索性把红酒撤下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等着荣宏宇作为家长跟粱尚武举杯开席,众人碰杯喝了第一轮。 荣宏宇招呼大家动筷,又让了一轮菜后才慢慢跟萧千行说,“你们的婚事我和嘉宝都商议过来了。” “我们的意思是就在京市办,但不打算请客摆酒,就自家人在一起吃个饭聚一聚就好。” “毕竟大哥二哥都回不来,国家现在也刚刚渡过困难时期,我们荣家才进行了大笔捐赠,还是慎独低调好些。” 萧千行一听愣住了,不摆酒、不请客,这也太委屈嘉宝了。 “这怎么行呢?这太委屈嘉宝了。” 荣宏宇很满意萧千行的态度,但这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小萧,其实这主要是嘉宝的意思,我们也觉得委屈,但这丫头主意大,你最明白了。” 荣宏宇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是能说服嘉宝,那咱们就办。你要是不能,这事情就得按她的意思办。 萧千行经过了“诱杀极光”的事情,哪还能不知道荣嘉宝的主意有多大,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 桌上的几个男人一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纷纷举杯对饮,一脸鄙夷的把他排除在外。 但郭思媛和两个小的觉得极好,就应该听嘉宝\/大姐的话,反倒是给他夹菜的夹菜,倒汽水的倒汽水,萧千行面前不一会就放满各样分菜的小碟子。 最后,鉴于萧千行的假期有限,荣嘉宝在管家荣叔不知从哪翻来的一本万年历上,选了最近的一个吉日——两天后。 婚房就定在荣公馆,这两天萧千行就留在荣公馆帮忙筹备。 虽说不大办,但领结婚证、准备衣服、拍照片、布置新房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可也不少。 萧千行的结婚报告批了,理论上这件婚事也算成了。作为姑爷在荣家客房住上几天,只要他自己不介意,别人是挑不出毛病的。 那你猜,萧千行他介不介意? 大事一定,萧千行心无挂碍,端起酒杯就开始敬酒,越喝越开。 可这桌上的另外三个男人哪一个是易与之辈,那喝起酒来都是论斤起步的,四个人竟然喝得你来我往,谁都不落下风。 这下大家更来劲了,看架势是要血战到底了。 荣嘉宝笑着吩咐荣叔给他们加酒加菜,又到厨房让厨娘做些醒酒养胃的东西备着。 荣叔加完酒菜又安排人去给收拾两间客房出来,就今天这情形,不喝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是决不能罢休的。 郭思媛难得见到丈夫这么尽兴自然不会阻止,见两个孩子吃饱了干坐无趣,就带着他们去洗漱午睡。 荣嘉宝见梁军长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偷偷打开商城,买了一颗有温补益气功效的古方醒酒丸准备着。 就在这时,她看见楼外闪过一个人影,出去一看正是常常跟着五叔办事的人。 见她出来,那人面上还有些为难之色,躬身叫了一声大小姐后问道,“五爷在吗?” “五叔喝酒呢,有事跟我说吧。” 荣嘉宝见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种预感,他来说的事儿八成跟自己有关。 那人听到乔五在里面划拳的声音,看大小姐的样子是不打算叫五爷出来了,就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回大小姐,韩春瑶死了——” 第99章 韩春瑶最后的时光 “什么?” 荣嘉宝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消息。 “怎么了?”她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萧千行。 荣嘉宝回头,见萧千行一脸关切的走过来,眼神澄澈清明,完全不像喝了那么多酒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不跟三叔他们继续喝了?” “怕你有事,过来看看。”萧千行状似无意地说。 其实他虽然在跟几位长辈喝酒,但一大半的心思都在荣嘉宝身上。本来见她忙前忙后心里就有些不舍,又见她突然出屋跟人说话就再也坐不住了。 “没大事。”荣嘉宝浅笑着冲他点点头,接着又问来人,“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来人眼睛往萧千行瞟了瞟,欲言又止。 “不要紧,这是我丈夫,有什么都可以当他的面说。” 荣嘉宝大大方方的一句“丈夫”,听得萧千行是浑身上下的毛孔没有一处不熨帖,两斤白酒都没上头,这会儿晕了。 来人听荣嘉宝这么说,忙叫了一声“姑爷”,这才把事情的始末细细道来。 ~~ 原来韩春瑶从医院偷跑出来给老孙打完电话后,只觉得塌了好几次的天,又一次的塌了。 大哥死了,老孙死了,自己又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现在回去也是罪加一等,怎么办? 不然,还是去荣家吧。 荣嘉宝那个贱丫头虽然说了要跟自己断绝关系,但儿子荣嘉木还是好哄的呀。 当初自己不过是浅浅的跟他讲了个道理,说如果他跟三叔告状就没有妈妈了。那傻子不就忍着什么也不说吗?那时还嫌他懦弱无用,现在想起来,也就是这个儿子还把她放在心上。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一定死死抱着荣嘉木绝不放手。 也怪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谁能知道荣嘉宝那个贱丫头出了一趟国回来就变了一个人,小时候她虽然嘴巴笨木讷不讨喜,但对自己还是谦恭孝顺的。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她那副仿佛与生俱来的豪门气度便开始觉得气不顺了。 明明她是荣宏声的太太,明明荣嘉宝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她却只能拿月例,而荣嘉宝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了荣家所有产业的半成股份。 就算她的吃穿用度都不花钱,就算她买珠宝、做衣服、给娘家买东西的钱都由可以走公账,可那终究不是自己当家做主啊。 荣嘉宝十岁生日那天,韩春瑶在百货大楼随便买了套衣服给她。 反正荣家自然会在老宅替她操办宴会,要什么有什么,根本用不着自己费心。 可没想到,荣嘉宝居然从她的股息里取钱给她买了一只血玉手镯,说她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要买一份礼物感谢生恩。 所有人都说荣嘉宝懂事孝顺,她在人前笑酸了脸,晚上却恨的差点把被角都咬烂了。 那一只血玉手镯价值五万元啊!! 还是荣嘉宝托大伯在港城帮她买的!! 凭什么??? 就算她每个月在公账中花销再大,月例也不过是三百块。小小年纪的荣嘉宝,一出手就是五万块。 原来她嫁到荣家这么多年,又操持家务又生育孩子,居然连荣家财富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不公平!!! 难怪她有豪门气度,难怪她有世家风采,如果换做自己,同样出生在金银堆里,什么样的气度风采养不出来?? 那只血玉手镯她看着实在碍眼,后来找了掮客偷偷卖了,用那笔钱置办了康平路的院子,剩下的全换成了小黄鱼。 荣嘉宝见她没带镯子,居然连问也没问一句。 可见这么贵重的东西在她眼里根本无足轻重,可见她的股息该是多大的一个数字。 那之后,每年荣嘉宝还是会送她礼物,但大都是些金银首饰头面,像血玉手镯那个档次的就很少了。 她也会有意无意的给她些软钉子碰,看荣嘉宝孺慕而受伤的眼神,心里便会多一丝痛快。荣家大小姐又如何?不照样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后来她就变成了跟荣宏声一样的书呆子,不是去学校就是去研究所的图书馆,常常好几天都不回家。 她最后一次叫自己“母亲”是荣宏声决定出国时,她请求自己跟他们一起去。 可她韩春瑶怎么会离开安逸舒适的荣家,去个语言不通、没有熟人、吃不好住不好的地方“坐牢”呢? 说起这件事情,她对荣嘉宝的憎恨更甚荣嘉木。 如果说荣嘉木当时还在自己肚子里没什么份量,荣嘉宝可是深受荣家重视的第三代翘楚。她要是帮自己说话,荣宏声八成就会留下来。 可她站在了荣宏声那边,逼得她不得不拿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威胁,一着不慎从此失去了荣太太的位置。 她想反悔,想哭闹,但为时已晚。他们父女俩第二天就火速出发,等她反应过来时,组织上已经把离婚手续办好了。 这六年里收到的每个包裹,都是寄给荣嘉木的。信件里也只是询问弟弟,把自己对她的生恩完全抛诸脑后。 既然她只看重弟弟,自己当然不能让她称心如意。所以她从来没给他们寄过一封信,当然更不会有荣嘉木的一张照片。 谁知道六年后她突然回来了,而且整个人都变了。 尖酸刻薄、目无尊长、睚眦必报、忤逆不孝。而且拥有了更大的权柄,连荣宏声那个老狐狸,居然都对她言听计从。 如果,她能早些知道他们父女回国的消息,她肯定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会提前把荣嘉木好生打扮调理一番,会让韩家人先搬出去,会抹去韩雨柔冒充“荣大小姐”的痕迹,更不可能让白晓全之流出现在翰林胡同。 只要扮演好慈母,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荣宏声必定会跟自己复婚。到时候再给荣嘉宝找个好拿捏的丈夫,自己不但能重回荣家,还能站上巅峰。 可惜,一子错满盘皆输。 ~~ 在打电话的商店门口回想了半天往事的韩春瑶,决定先去找儿子荣嘉木。 他年纪小又跟自己生活了六年,现在看到母亲这么悲惨绝不会无动于衷的。 可就在此时,她听到商店里的大爷看着报纸嘴里啧啧称奇, “这天底下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当妈的指使侄儿侄女虐待亲生儿子,还把前夫寄给儿子的东西全部拿去倒卖,肥了娘家却把亲生子饿成棵豆芽菜,这真是亲生的吗?不会是从哪换来的吧?” “你说什么?”韩春瑶颤声询问。 “喏,报纸上写的,这个叫韩春瑶的黑心婆娘,被她儿女登报断绝关系了。” 大爷伸手把报纸递到她眼前,硕大四个字“断亲申明”,压断了韩春瑶最后的计划—— 第100章 姑爷这两个字,听不够啊 韩春瑶从商店走出来,先去了白晓全家。 这位从青年时代就追求她的老青梅,应该会给她一些庇护的。 不过她忘了,白晓全之所以能从沪上追到京市,早就不是因为什么少时的情分了。 就像荣宏宇说的,白晓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瘪三,当年在沪上时跟韩春山是一路货色。 韩春山靠妹妹混了个肥差,富足体面的过了二十多年。 百晓全也不差,追着韩春瑶北上,从这位荣太太手里漏出来的钱不止买了小院子,连带着他和老娘的吃穿用度全都不愁,在一众大小杂院里的环境里,独门独户过得很滋润。 自从百晓全从医院出来,怕自己变成公公一直在家里躺着休养,对外界的事情并不清楚。 直到今天一早,白老娘从外面拿进来一张报纸,说听见报摊上的人说起“韩春瑶”这三个字才买了一份回来。 白老娘不识字,但能跟着儿子从沪上到京市,那精明算计的劲儿可不输给任何一个大学毕业生。 她听百晓全念了断亲申明,就立刻给儿子盘好了道。 “她现在虽然身败名裂了,但破船也有三千钉。荣家财大气粗不会跟她计较那些散碎银两,你去把她接到家里来。在她落难的时候帮她一把,她对你只有感激。” “你不是一直嫌她徐娘半老还贪多贪足吗?可她的东西足够你吃几辈子了。等把她的钱搞到手,什么年轻鲜活的小妞你搞不到。” 白晓全对老娘的盘算当然赞同,甚至决定先让韩春瑶在外面体会一下人情冷暖后再以救世之姿出现,救她于水火。这样的戏剧桥段还曾是他们的春闺乐趣,想来更能打动韩春瑶的心。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到他去拯救,韩春瑶就凄惨落魄的出现了。 等他知道眼前这个脸上包着纱布,头发乌糟油腻,穿着邋遢还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女人就是韩春瑶时,白晓全惊呆了。 同样震惊的当然还有白老娘。 她可是在弄堂里看着这个丫头长大的,知道她身上但凡还有一分钱是绝不会容许自己这副模样现身人前的。 所以,她在百晓全做出反应之前,直接把韩春瑶赶走了。 韩春瑶看着紧闭的院门甚至不敢哭闹,她知道自己现在是逃犯,万一有人报警,她被抓回去可就不是劳改两年了。 韩春瑶眼见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反倒激发了她性格里的凶性和赌性。 ~~ 她没有底牌,但还有一个秘密。 老孙藏在康平路的那些东西她偷偷看过,金银古董就算了,可那四箱武器绝不是他一个戏剧团的副团长能搞到的。 他上面还有人。 不过老孙口风很严,她打探了几次都不肯松口。直到有一天他心情好,喝得兴起又跟自己胡天胡地一番后,露了口风。 可那个人绝不是她能攀扯上的。 虽然都是当年沪上的老相识,可那是她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当年就是沪上文化界的领军人物之一,何况几十年后的今天。 韩春瑶可不相信老孙是死于什么心悸梗死。他身体可好得很呢!既然她都有所怀疑,她不相信那个人不起疑。 而且,难道他不想知道那些箱子的下落吗? 关在公安局的这几天里,她除了诅咒荣家和期盼老孙救她之外,想的最多的就是那些箱子。 她能肯定,在失火那天箱子就被人转移走了。不然火不会烧的那么恰到好处。屋子烧成了断壁残垣,院墙却只烧黑了一层皮。 那么箱子是被谁拿走的呢? 她起初认为是老孙。因为荣宏声回国了,他怕康平路的秘密暴露,就先斩后奏的背着自己烧了院子运走了箱子。 可等她知道老孙的死讯后,就知道绝不是老孙干的。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荣家。 要么是荣宏宇,要么是荣嘉宝。 她相信,只要她去找那个人讲出这个秘密,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把自己捞出来。 至于箱子是不是真的被荣家偷走的,那人知道后会对荣家采取什么措施,她半点都不在意。 她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为什么还要替他们考虑呢? ~~ “你是说韩春瑶去了西山别墅区?” 荣嘉宝听五叔的手下讲了韩春瑶的活动轨迹,眉心微蹙。 本想着等公安抓到她,坐实了逃犯的罪行,至少她能在大牢里消停十来年。没想到她跟她的侄女韩雨柔一样,总是花样百出的作死。 “之后呢?”荣嘉宝问。 “我们进不去西山别墅区,不知道她去找的是哪一家。但半个时后看见她坐着一辆没有牌照的轿车出来。我们沿着汽车痕迹跟踪,最后在城郊垃圾场找到她时,人已经死透了。” “现场有人报公安吗?” “我们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回来请示五爷。不过城郊垃圾场来往的人很多,韩春瑶的尸体并没有掩藏,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报公安。” “好,你们辛苦了,韩春瑶的事情到此结束,我会跟五叔说的。”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来人应该是乔五的心腹,汇报完后笑着问了一句,“五爷今天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我们好些年没听他喝酒喝得这么畅快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对萧千行指了指堆满礼物的桌子,“萧千行,你去拿点喜糖。” 转头又跟来人说,“我今天订婚,五叔高兴。” 萧千行一来一去极快,就在来人还在对荣嘉宝说着喜庆话时,他已经抓了两大包奶糖和一条高档香烟塞进他怀里。 “谢谢姑爷,谢谢大小姐。”那人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忙又道了一遍谢。 这一声声的“姑爷”把萧千行喊得是心花怒放,只觉得来人太少,听不够啊。 ~~ 打发走了来人,荣嘉宝让萧千行先不要声张,又去宴席上跟大家说笑了一阵子。 粱尚武先讲起萧千行在战场上两次救他的故事,又感叹在那一场战争中我方牺牲惨烈。 “我们的战士是最英勇最无畏的,但双方武器人员装备的差距太大了。要是我们的武器装备先进一些,很多孩子都能活着回来啊!” 老爷子说得动情,加上酒劲儿也上了头,一时就有些醉意。 荣嘉宝招呼荣叔和萧千行把他扶到客房安置好,又把那颗醒酒丸放在床头,吩咐荣叔等梁军长醒后服下。 “萧千行,咱们的武器研究所在哪呢?你有熟人吗?”荣嘉宝出了客房低声了一句。 “西北就有武器研究所,全国三所之一。” “西北?”荣嘉宝一听眼睛亮了,西北好呀。 “那你有熟人吗?” “我就是——” 第101章 说说你的条件吧 萧千行迎着荣嘉宝疑惑的目光,温声跟她解释。 “我就是西北武器研究所的测试员,所有装具和轻武器都由我们特战团首先测试,提供反馈意见。有时候我还会参与设计意见,得了不少奖金呢。” 说到奖金萧千行赶紧补充,“嘉宝,我这次回去把专家团交接给基地保卫处后,看见要返京的运输机就直接坐上去了。” “我的存款,奖金,票据统统都没带,等回西北后我立刻交给你。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奖金也全部上交。” “全部上交?那你用什么?” “我不抽烟不喝酒,衣服鞋子部队都发,我不需要花钱。”萧千行说的十分认真,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不用给母亲和弟弟妹妹寄钱吗?战友之间没有人情往来?牺牲伤残的战士不需要照顾?”荣嘉宝看他那个认真劲儿故意逗他。 “我母亲可比我有钱多了,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萧千行也卖了个关子。 “至于另外两种情况,确实存在。到时候我再跟你申请经费。” “萧千行——,”荣嘉宝还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 “嘉宝,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作为丈夫要对我们的小家负责任,不管我的钱是多是少,都应该由你保管支配。而且,我以后会加倍努力,多出任务多挣奖金的。” 后面的话萧千行没说,但荣嘉宝懂了。这是知道她花钱大手大脚,怕她嫌弃他赚得少,在这做保证表决心呢。 “好,那我就等着。”荣嘉宝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推来让去的。 而且萧千行说得对,作为丈夫就要对他们的小家负责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能单靠一方的付出和经营。 “你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说要多挣钱什么的。”荣宏宇见他们从客房出来,一直嘀嘀咕咕不过来,就插了句话。 “萧千行说以后要把工资奖金全交给我,还要努力多出任务多赚钱。”荣嘉宝朝荣宏宇走过去,顺嘴问道,“三叔没喝多?” “怎么可能,你见过不能喝酒的商务局长吗?”荣宏宇兴致极好的哈哈一笑,又有点同情的看着萧千行, “小萧,你作为一个男人对家庭有担当是对的,但不要为了赚钱去做危险的任务,你人平平安安,对嘉宝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要说赚钱,咱们家除了荣老大以外,谁也比不过这丫头。三叔给你交个底,她在m国留学赚了一百万元外汇,回国当天就捐给外交部了。你要是跟她比这个......” “三叔,我明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好长长久久的守护好嘉宝的。” 萧千行这才对媳妇儿恐怖的赚钱能力有了一个具象的认识,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赚钱,而是锻炼身体,保护好荣嘉宝同志,和她的钱。 “听三叔跟你开玩笑呢,我们荣家真正的商业奇才是三爷荣宏宇,现在政策不允许,等以后会有机会让你见识到的。” 上一世三叔以残疾之身还为国家开放做了那么多事,这一世肯定更有作为。等这一切狂风骤雨过去,所有人都能看到荣家三爷是多么的惊才绝艳。 “好了,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嘉宝,我跟你三叔等着问你话呢。刚才小林是不是来了,我看你们说话就没过去,他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乔五也是没有半点醉意,他跟萧千行一样受过抗药物的专业训练,区区白酒不在话下。 荣嘉宝见三叔和五叔都看着她等答话,面色沉了沉,言简意赅的说了句,“韩春瑶死了。” 荣宏宇和乔五脸色顿时变了,这个消息可太突然了。 而且,这嘉宝马上就要大婚,虽说是登报脱离了关系,但到底是她的生母...... “这里头多了点麻烦事儿,咱们去书房说。” 荣嘉宝一马当先,领着三个男人进了书房。 ~~ 就在荣家大开筵席推杯换盏时,沈崇文已经在公安局里度过了第一个难眠的夜晚。 原因很简单,他的好儿子沈屹舟并没有轻易改口,他就只能作为犯罪嫌疑人在公安局待着。 事情回到昨天晚上,沈母大闹病房后沈梁宇要赶她回去,她还想罗唣,被沈梁宇威胁要送她回乡下之后才骂骂咧咧的妥协了。 临走时还想叫宋玉英跟她一起,被宋玉英被当空气无视了,这一下走廊里回响的骂声就更狠毒了。 宋玉英朝沈梁宇嘲讽地笑了笑,“我这几年都没发现你妈说话这么脏,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啊。” 沈梁宇脸上一热,“她老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计较。” 宋玉英没答这个茬,想着答应了沈屹舟帮他找护工,转身出了病房。 沈梁宇张口要问去哪,但见她的包还在病房就又闭了嘴。媳妇儿的事等会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说服小弟。 可他还没开口,沈屹舟先说话了。 “大哥,嫂子是你通知来看我的吧,谢谢你啊。嫂子不但给我带了麦乳精和罐头,还从妈手里救了我两次。” “刚才妈来的时候,直接扑到病床上拽着我去给公安打电话,要我跟公安说今天的车祸就是父子间的玩笑。” “父子之间的玩笑,这个词儿真好,好到让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梁宇脸色一暗,小弟果然被车撞清醒了。又暗自懊悔自己失策,让沈母来医院真是一步臭棋。 那个拎不清的死老太婆,自己把话都跟她说到那个份上了,她居然还到医院来打骂小弟,这是嫌父亲坐牢坐得不稳当吗? 正在措辞想要解释,沈屹舟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妈对爸可是真好啊!从小到大爸就一直打她,最开始咱俩还会帮妈求情,可妈事后也不怪爸,照样端茶递烟伺候周到,咱们就都习以为常了。” “前几天妈被打得高烧晕倒在家属院门口,还是我把她背到医务室去的。可今天她就像没看到我这条打了钢板的腿一样,几次三番的来伤我。” “她难道不知道,养不好我这条腿会瘸吗?还是说,在妈心里我瘸不瘸,死不死,都不重要?” “大哥,”沈屹舟抬眸,眼中意味非常,“你说,爸把我踢到飞驰的汽车上时,是不是也觉得我死不死,不重要?” 沈梁宇是沈家最聪明、最精于算计的高手,只是平时他习惯躲在人后,找一个平衡点让自己过得最舒服。 可当他对上沈屹舟此时的眼神,他知道不再需要什么措辞了。 他嗤笑一声,淡然开口,“小弟,你出息了。” “说说你的条件吧,我去帮你跟爸谈——” 第102章 软蛋不但立起来了,居然还敢拿乔。 沈屹舟见大哥这么单刀直入,更觉得原来一直以来家里就只有自己是个傻子。 听听大哥这话,帮自己和父亲谈,一副事不关己的潇洒劲儿,这就是他惯常的作风吧! 隔岸观火,作壁上观,形势有利时从中渔利,形势不利时完美隐身。 就像韩雨柔的事,早在他逼问时自己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可他不照样半个字也没露给父亲,由着父亲去出丑丢脸。 还有现在,帮自己跟父亲谈,谈得好皆大欢喜,谈不好与他无关。 想来若不是怕父亲获罪对他的前途有影响,大哥刚才也不会出手教训母亲来对他示好吧。 可傻子今天偏偏不想如别人的愿。 “大哥,我现在头晕得要命,什么事情也想不明白,让我休息休息再说吧。” 沈梁宇一听这话,牙关一紧脸上便现出一副凶相,这个软蛋不但立起来了,居然还敢拿乔。 沈屹舟见大哥脸色骤变,心里竟有种报复的快感,索性躺平眼睛只看着天花板。 “沈屹舟——,”沈梁宇一声厉喝。 “大哥,你是来看我的,还是跟妈一样来打我的,想清楚再说。”沈屹舟听出他话里的怒气,但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就在兄弟俩僵持不下时,宋玉英领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走进病房。 “沈屹舟,这是医院的护工皮师傅,按你的要求找的。皮师傅当过民兵力气也大,这几天你腿不方便,他照顾你吃饭上厕所什么的也方便。” 说完宋玉英走到沈屹舟跟前,压低声音说,“不过价钱不便宜,一个月要四十五块。不过护士站的人说皮师傅干活利索人也正直,值这个价钱。” 当前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块,皮师傅这个报价不算低。 沈屹舟慢慢抬起上身看向皮师傅,长相普通,衣着朴素,但站姿挺拔精气神不错。见他往过看,还快走了两步到床前,伸手在他背上扶了一把,把枕头垫高后才把他放回去。 “沈同志,你的伤不轻,不要乱动。修养不好可就跟我一样了。”皮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宋玉英连忙解释,“皮师傅之前腿也受过伤,落下了点残疾,所以才到医院来做护工的。” 沈屹舟点点头,既然是大嫂帮忙选的,肯定不会出什么差不错。 “那麻烦大嫂费心了,就先请皮师傅半个月,之后看恢复的情况再说。” 接着沈屹舟抬眼看向沈梁宇,嘴角扯出一抹兄友弟恭的笑意,“大哥,你不会是空着手来看我的吧?” 沈梁宇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道,“你大嫂不是给你拿了麦乳精和罐头吗?我们都是一家子,她拿的不就是我拿的。” 还没等沈屹舟说话,宋玉英可不干了。 这些东西是她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拿来的,怎么沈梁宇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得给他分一半。 “沈梁宇,这些东西可是我这个做大嫂的心意,要是算成咱们两个人的,那可就太薄拿不出手了。” “刚才我还跟沈屹舟说马上要给你家交饭钱,只能拿出十块钱给他做营养费,等你来了给他凑个整儿。现在你人也来了,情况也看见了,表示表示吧。” 沈屹舟从大嫂话里听出不对味儿来。 他张口挤兑大哥倒不是为了要钱,毕竟按照人情世故,大哥大嫂是一家人,大嫂拿的东西就是代表他们一家的。 可听大嫂现在话里的意思,明显要跟大哥划清界限,你是你,我是我了。 这可是对恩爱夫妻啊,难道这几天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沈屹舟怎么也猜不到,就是他们家这几天接连上演的大戏,把宋玉英看得心惊胆战,已经下了决心要跟他的好大哥分道扬镳了。 沈梁宇听到宋玉英的话也皱了皱眉,媳妇儿今天这是怎么了?非要把自家的钱往外送? 她拿来的两个罐头一瓶麦乳精就值七八块钱,再加十块钱营养费,已经很拿得出手了。怎么还要自己再表示?难道她的就不是自己的吗? 但现在宋玉英和沈屹舟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沈梁宇,他只有掏出钱包取出一张五块的递过来,嘴角还扯着自我调侃的笑意故作轻松说道, “大哥没有你嫂子工资高,马上也要交饭钱了,就先给你五块钱,等回头发了工资再说啊。” 沈屹舟不置可否伸手接过了钱,宋玉英却直接变了脸色,拿起包就往外走。 沈梁宇被搞得莫名其妙,伸手去拉宋玉英却被她一把甩脱,再转头看沈屹舟又躺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死狗样,恨得跺了跺脚,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就跑出病房去追宋玉英。 沈屹舟见人都走了,让皮师傅把他垫高扶起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钱,加上大哥大嫂给的十五块,一共三十块递给皮师傅。 “皮师傅,这是三十块钱你先拿着,等我恢复半个月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行,沈同志你放心,我有伤腿恢复的经验,你只要按照医生的要求好好配合,肯定不会像我一样落下病根。” 沈屹舟苦笑,他也想好好配合,可看看他那些家人,谁又把他的伤腿当回事儿呢? 他这次如果不好好给自己谋划谋划,怕是真要变成了瘸子废物了。 ~~ 沈梁宇在医院门口追上了宋玉英,从公交站台把她拉到马路旁,一脸疑惑地问, “玉英,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怎么怪怪的?也不接我的电话,还把钱盒子和首饰都带走了,还是为屹舟两口子睡了我们床的事情不高兴吗?” “要真不想在家住,那你好好跟我说,我也可以搬去岳丈家跟你们小住一阵子啊,干什么无缘无故的生气,还花这么多冤枉钱?” “冤枉钱?沈屹舟不是你弟弟吗?” 宋玉英倒想看看,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遇到事儿后到底是怎样的人。 “是我弟弟不假。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正拿车祸跟爸较劲呢。这小子这次被车一撞反倒聪明了不少,爸这次不出点血他肯定是不会松口的。” “那可不是三瓜两枣能打发的,咱们又何必往里头搭钱呢。”沈梁宇说着还撇了撇嘴,“说起来,他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103章 狮子大开口 “因祸得福?”宋玉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诘问,“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玉英你说什么呢?平白无故咒我!”沈梁宇有些生气地扫了媳妇儿一眼,叹了口气又耐心解释, “屹舟没娶成真正的荣小姐,反倒被韩雨柔那个冒牌货缠住了。现在结婚证也领了,他们两个街溜子连个工作都没有,以后家里能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但现在出了这件事,父亲得求着他改口供,肯定是提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的,所以我才说他因祸得福。但他也不想想,父亲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这事情咱们都别管,我就在中间跑跑腿传个话,别的事情不掺和。这一阵子咱们回岳父家住也好,家里乱糟糟不是摔盆就是砸碗,都没个过日子样了。” 宋玉英算是看透了,沈梁宇温润谦恭的外表下,长了一颗极端自私自利的心。 在这件事儿上他的意思非常明白,不管是沈父去蹲大牢,还是弟弟落下残疾,他都无所谓。那他平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做派又是表演给谁看的呢? 没遇到事情时是一张皮,遇到事儿后就是另外一张皮。这样道貌岸然心深如海的人,谁敢跟他过一辈子? 荣玉英看他说起去自己娘家住还一副施恩的样子,再也不想忍耐,嘲讽拉满问道, “回岳父家小住一阵子?那你交饭钱吗?” ~~ 宋玉英丢下这一句话,见公交车进站直接冲上车走了。 沈梁宇还要去修他那辆半路掉了链子的自行车,只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儿上车走远。 交饭钱?什么意思? 哪次去岳父家吃饭,他们不是三碟子五碗的整些硬菜,可从来没说过要什么饭钱,连遮手的礼物不都免了吗? 沈梁宇又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宋玉英提到要交下个月饭钱的事,心里大概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自己那个糟心的老娘说漏了这件事。 想通她生气是因为这个,他反倒放心了。 这总归是小事,即便说破了大不了让母亲把饭钱退给玉英就是了。 自己的本意也是为了她们婆媳和睦,难道他沈梁宇是贪图那十块钱的人吗? 他回医院扛出自行车,再想去公安局肯定是来不及了,一想到回家禁不住脑门生疼,但又不得不回。 果然,一进家门沈母就从卧室里扑了出来,沈梁宇眼神冰冷的盯着他,目光中全是警告。 “梁宇,你爸的事怎么样了?”沈母看到大儿子那酷似老沈的眼神, 收住了即将骂出嘴的话。 “你还关心我爸?我嘱咐你的话半句都没听,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爸去蹲大牢呢。” “我怎么可能想让你爸蹲大牢呢。我,我没钱,怎么买东西?”沈母讷讷,替自己找了个借口。 “没钱?那家里有米没?熬锅粥,掏两个酸萝卜,也没有吗?你不过就是瞧不起老二罢了。” “现在好了,他变成会咬人的狗了,这次不扒下你们一层皮来,我看这事可不算完。” 沈母一听又要瞪眼,沈梁宇实在厌烦极了,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了房门蒙头就睡,任由沈母在外面拍门叫嚷,半个字也没回。 ~~ 一觉睡到天明,沈梁宇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后就要出门。见沈母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心想还是给她找点事儿干吧,免得她又四处丢人作妖。 “妈,我昨天去公安局,爸给我说了件事儿。他要离开外交部去市土产公司做主任了。你要是有那闲工夫,把家里好好收拾整理一下,咱们很快就要搬到土产公司去住了。” “你说什么?你爸要调到土产公司?那不是要跟老二娶的那个贱蹄子娘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沈母惊愕道。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住在一个屋子里,谁能妨碍谁?”沈梁宇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市土产公司其实也不错,爸在外交部坐了这么多年的冷板凳,树挪死人挪活,他这么善于钻营,到了那边说不定发展更好。” “何况,您二老在这家属院的名声已经烂成这样了,换个环境不是还能重新开始吗?” “你这个逆子,我和你爸有什么烂名声?天底下有你这么说自己父母的吗?”沈母一听又要跳脚。 “什么烂名声?您要不自己去院子里打听打听?” 沈梁宇到现在两顿饭没吃了,现在又得向单位请假处理家里这些破事,火气甑的一下升腾起来。 “本来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又解裤腰带又打滚撒泼的就够丢人了。父亲现在又落下打老妻,杀儿子,整日钻营的名声。这还不烂?那什么才烂?下药吗?” 沈母见大儿子发了狠,心里有了惧意。 这老大原来脾气好时不觉得,现在发起狠来,眼神和面相竟然跟老沈一模一样。 沈梁宇见母亲不说话,这才抬腿出了门,给单位打电话请好假,坐上公交车先去了公安局。 沈母在家里仔细一琢磨,觉得老大说得不错。 既然在外交部家属院已经没了名声,她这领导夫人的架子也摆不成了,倒不如去土产公司。 越琢磨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梳洗打扮换了一身好衣服后,挎着个包也出了门。 ~~ 沈屹舟止疼针的药效过了,从后半夜疼醒就一直没睡着。好在皮师傅这人是真不错,端水,换药,拿便壶接尿等等,干得利索极了。 天刚亮就打了热水给沈屹舟漱口擦脸,又去食堂打了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一点一点喂到沈屹舟嘴里,把他感动的差点哭了。 沈梁宇走进病房时,沈屹舟已经喊上“皮哥”了。 “老二,今天好点没?” “还行。” “老二,为了这事儿我已经请了两天假了。我没有功夫一直给你们带话,有什么条件你就提,既然已经不是软蛋了,说话做事就像个爷们。” 沈梁宇刚才去公安局,什么话都还没说就被沈崇文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他们兄弟俩都是忤逆不孝的,让他一个老革命居然在号子里蹲了一晚上。 总之说了一大堆难听话,沈梁宇气得差点想撂挑子走人。 这会见到沈屹舟,哪还有心情跟他扯闲篇。他已经想好了,小弟再敢拿乔他转身就走。 明明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让他来受这夹板气! 谁知这次沈屹舟痛快的开口了,还是大开口, “我要五千块——” 第104章 谁家还不是一窝子罪犯了? “沈屹舟你是被撞坏脑子了吧?五千块?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我的工资才四十块,不吃不喝攒五年都不够。” 沈梁宇没想到小弟居然狮子大开口到这种地步,这哪是扒一层皮啊,这分明是要父亲的半条命啊。 “大哥,你要是得坐十年牢,让你拿五年工资出来换,你换不换?”沈屹舟的声音没有昨天那么沙哑了,但淡漠嘲讽的意味反而更重了。 五千块这个数字可不是他随便想出来的。 沈崇文月工资一百二十块,五千块不过就是他三年半的工资,他拿得出来。 但如果自己不改口,五年八年的牢狱是一定少不了的。而且坐完牢之后,工作和体面都没了,这个账父亲会算。 但对于自己来说,不管是要五百块还是五千块,都是要被父母事后清算的。 就母亲昨天那个样子,他落在她手里不但钱保不住,还一定会瘸,甚至会发臭发烂。 他必须找个地方安静的养病,在腿伤完全复原之前不再出现在沈家人面前。 租房子,请人照顾,吃饭,生活,这一切都需要钱。 沈梁宇被弟弟的话噎住了,这个账他也会算。 事实上父亲根本没有选择,昨晚在公安局待了一夜他都要发疯了,现在只要能放他出来,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但这事情却像吃了苍蝇一样让人恶心,老二这跟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 “老二,你以后还要跟父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一个屋檐下生活?大哥,你摸着良心说一句,要是回家我这条腿还能保住吗?” 沈屹舟说出这话眼圈一红,竟然掉下一滴眼泪来。 他本来只是想问父亲要点钱,但昨天如果不是大嫂赶来,他的腿恐怕已经被母亲弄残了。 他半夜痛醒时在想,父亲不在意他死,母亲不在意他残,他出了车祸,除了外姓的大嫂,这些骨肉血亲连一口饭都没给他送来。既然没人在意他,他就更要照顾好自己,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 所以这五千块,他势在必得。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打算回家了?” 沈梁宇没想到小弟竟然是这样的打算,但如果换作自己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 小弟有句话说得对,他如果回家养伤,他这条腿就瘸定了。 “不回了,你跟爸说就这个条件。五千块拿来,我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以后也不会去他面前碍眼。” “好,应该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沈梁宇也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三年半的工资,父亲拿得出来。 “休想!” 就在这时,沈母从病房外炮弹似的冲了进来,目标正对病床上的沈屹舟。 沈屹舟和沈梁宇大惊失色,沈梁宇再要去拦已经够不着她了,眼见小弟的腿真要被搞残了,心里居然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沈屹舟也是面如死灰,可他自己根本挪不动不了,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皮师傅一把抱住了沈母,再一个擒拿手把她制服了。 沈梁宇这才松了一口气,愤怒的冲到沈母面前怒吼,“妈,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母看起来却比沈梁宇更加愤怒,更大声的吼叫, “你知道个屁!我去过土产公司了,那个贱蹄子韩雨柔他爸已经死了,而且听说犯了滔天大罪,死了还被土产公司开除,连房子都被收回去了。” “还有他弟弟韩松林判了半年劳改,她妈蒋琴已经搬回娘家弟弟家,还跟韩雨柔断绝关系了。” “我们全都被老二两口子给骗了,不但不是千金小姐,还是一窝子罪犯啊!” 沈梁宇听了也颇为震惊,转头问弟弟,“你岳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昨天领了结婚证后才知道的。” 沈屹舟眼含苦涩,经历了刚才巨大的情绪起伏后,心中对父母最后一点孺慕之情消失殆尽。 “哥,你把妈放开,她要是再往我身上扑一下,我就报公安说她蓄意伤人。大不了我这腿不要了,她愿意和爸进去团聚我就成全她。” 沈梁宇一听,愣怔了片刻,随即明白小弟这下算是真被妈伤透了心了。 但他这个妈现在就像拎不清的疯狗,小弟敢赌,他不敢赌啊。 她要真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自己家不也就是一窝子罪犯了吗?! “妈,小弟和韩雨柔的事情不用你管,这件婚事是爸认下的。小弟提的赔偿也是爸认下的。” “你去公安局接爸出来,我随后就到。” “不可能!”沈母果然是不管不顾的,“五千块钱,他一个吃闲饭的街溜子,配吗?” “他这一辈子都赚不到五千块。” “那你想让爸坐牢吗?”沈梁宇感觉太阳穴突突的,就要爆开了。 “我不管,你爸不能坐牢,钱也不能给他。那可是五千块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凭什么给他。” 沈母疯了似的嚎叫,为那些从来不属于她将来也不会属于她的钱嚎叫,好像摘了她的心一样。 沈梁宇深深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说道, “妈,你给沈屹舟下的药给公猪配种用的,是从乡下的二舅那买的。二十多年前你给父亲下的也是那种药,是姥姥亲自给你弄来的。” “二舅不止卖给了你一个人,姥姥应该也是。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些告诉公安,让你娘家也变成一窝子罪犯,就不要再闹了。” 沈母嚎叫声瞬间停止了,呆呆的看着大儿子,傻愣愣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 荣家书房里,荣嘉宝开门见山的告诉这三个男人,韩春瑶到西山别墅区找的是文化部的康洪部长。 “康洪?” 这个人荣宏宇和乔五都不陌生,他们都是沪上的老相识。 三十年代末期,康洪在沪上文化圈就颇有名气,不止常在报纸上发表一些先锋言论,还在租界里组织各派别的文化政治沙龙。 往来宾客皆不是寂籍无名之人,甚至有人如今已经坐上了显赫至极的位置,所以康洪才能当上文化部长。 “韩春瑶的那个姘头老孙就是康洪的人。”荣嘉宝神情有点严肃,但眼眸中并无惧意。 “所以你才叫我把人撤回来,你早就知道幕后的人是康洪?”荣宏宇问。 “对,知道康洪对我们毫无作用,所以没有必要追查。但我没想到韩春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找到他那去。” “她若只是投靠,我倒不担心。但她死了,就说明她一定说了她不该说或者根本就不该知道的秘密。” “你是说康平路院子里起出来的那些箱子和文件?”乔五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姓孙的那个瘪三会有那些东西。 “对。而且以我对韩春瑶的了解,她一定会告诉康洪,烧院子和带走东西的,一定是我们荣家。” “你是说,康洪会对我们下手——” 第105章 绝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他不敢,也没有理由。”荣嘉宝摇摇头,“我只是跟你们说一声,我们荣家可能提前被这条毒蛇给盯上了。” “五叔,康平路那边没留下尾巴吧?” 乔五一听这话,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个爆栗轻轻弹在她头上,却惹来荣宏宇和萧千行的齐齐注目。 两人眼里均是不满,区别只是一个明显些,一个隐晦些。 “五叔办事怎么可能留下尾巴,别忘了在百货大楼跟踪狗特务时,连这个被你吹上天的萧团长也没发现我!” 乔五横了萧千行一眼,我不敢瞪三哥,还不敢瞪你小子吗? 萧千行这会眼里哪还有他,早把目光挪向荣嘉宝了。 眼里又有柔情又有疑问,把我吹上天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 荣嘉宝冲他眨了眨眼,又对乔五说, “我知道五叔最厉害,您既然是萧千行的前辈,这一身功夫也别荒废了。这几天把在m国学的那些压箱底给他传授传授,尤其是保命的那些。” 乔五一愣,这怎么稍微一显摆,还给自己揽上差事了? 再看萧千行,已经乖觉听话的向他躬身拱手行礼了。 行吧,看在嘉宝的份儿上,就好好调教调教这小子! “嘉宝,照你说的康洪是条毒蛇,就算现在不敢对咱们下手,以后是不是早晚也会动手,要不要提前应对一下?” 荣宏宇听话听音,惯于料事于先,未雨绸缪。 “不用。他肯定不止姓孙的这一条狗,康平路藏的那些东西也不止一处。他现在不敢动我们,等他起势后咱们已经在西北扎下来了,他再想整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荣嘉宝没有说的是,那些人就是再逆天而为,终究还是天外有天。只要站在那片天下面,谁也别想再轻易把荣家推倒碾碎。 “三叔也要去西北吗?”萧千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荣宏宇看侄女一眼,“嘉宝,我跟你五叔先去休息,你跟小萧说说话吧。” 荣嘉宝应了一声,却也没留在书房,跟萧千行一个端着茶具一个拎着茶炉,优哉游哉的来到水榭,泡上一壶六安瓜片慢悠悠的准备边喝边聊。 七月的午后已经有些炎热,水榭三面通透又靠着假山游廊,流水潺潺应和着鸟叫虫鸣,微风带着潮意习习而过,阳光斑驳像碎金洒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静谧美好,两人极有默契的只静静喝茶,眼波交汇缱绻温柔,仿似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太久。 良久,荣嘉宝给萧千行杯里重新添了茶,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不过她跟三叔用的托词一样,都是她和荣老大从海外得来的消息。并非她不信任萧千行,相反她甚至连空间的秘密都没打算向他隐瞒,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千行身在特战团,日常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对波诡云谲的上层政治所知不多,但他对荣嘉宝的话深信不疑。 而且,大伯荣宏毅是大首长的顶级幕僚,常年坐镇港城,以非官方的身份掌握港澳及欧美国际事务,他的消息当然可靠。 “嘉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和三叔到了西北,我一定保护你们周全。”萧千行说着停顿了一下,面色变得严肃而坚决,“如果真有连我都护不住的时候,我绝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荣嘉宝听了这话心里一热,但见萧千行太过严肃,就坐到他身边捉住他一只手掌柔声安抚, “我只是告诉你三叔去西北的原因,哪至于就要生要死了。咱们这次啊,要长长久久的活成一对儿老寿星,等我老的走不动了,你还背我来这里喝茶。” 萧千行手掌里包着荣嘉宝纤细温润的小手,听她水润柔美的小嘴说着醉人的情话,脑子都被美迷糊了。 以至于很久之后,他才想起那个阳光炙热的午后,那个他多少次魂牵梦系定情的午后,爱妻荣嘉宝早已经透露了她最大的秘密。 ~~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管家荣叔来报,梁军长醒了。 两人这才收拾了茶具器皿,一起向小楼走去。 “大小姐,我按你的吩咐把醒酒丸给梁军长吃了,他睡觉时出了一身大汗,醒来时还有些头晕燥热,我让他吃了药去洗个澡,这才过叫你和姑爷。” “好,麻烦荣叔了。” “大小姐说的这是哪的话?这都是我该干的。姑爷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安排在一楼客房,要委屈姑爷两天了。” “不会,麻烦荣叔了。”萧千行也跟着荣嘉宝称呼,道了声谢。 “姑爷说话也客气。”荣叔笑了,“这老宅子好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着张罗大小姐的婚事,心里高兴着呢!” 说着说着荣叔竟红了眼眶,“可惜老爷看不到了。” 荣叔是荣老爷子手里的老人儿,他说的老爷就是荣嘉宝的爷爷。 “荣叔你放心,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等我和萧千行领了结婚证,我们先去八宝山给爷爷报喜。” “好,好,那我给大小姐准备祭品。”荣叔擦了眼泪,有点为难又有点犹豫地开口, “大小姐,我听三爷说也要去西北,按说我也该跟着去的。但你们都走了,大爷也不回来,平日就没人去给老爷扫墓上香了,我......” 荣嘉宝明白荣叔的意思,当即笑着说,“我们只是去西北工作,不是举家搬迁,现在住的小楼还要有人照看呢。” “荣叔你要是愿意,就留下照看房子,闲了就去陪爷爷说说话。” “我愿意,我愿意。”荣叔一叠声的应承,大小姐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十几岁被荣老爷子从死人堆里捡回来,连姓名都是老爷给的。他不像别人那么有出息,就一心跟在老爷身边端茶倒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前几年老爷走了,他本来还想给老爷扶棺回沪上后给他守墓,可哪知老爷直接葬进了八宝山。他就留在京市继续跟着三爷,一边照顾荣公馆的一应庶务,一边时时的去给老爷供奉鲜果祭品,打扫坟茔。 自从知道三爷要去西北,他心里就一直纠结犹豫。若说不跟着去吧,好像是怕吃苦。若真跟着去吧,老爷的坟茔就没人祭扫了。 刚才见大小姐提起去看老爷,这才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没想到大小姐直接就让他留下来,还要照看好房屋和老爷,瞬间解了他的揪心事。 “荣叔,你对爷爷的情谊我和三叔都明白。到时候我会托何部长照顾好你,你只管把咱们的小楼看好就行。” “好,好,谢谢大小姐。”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回到小楼,萧千行忍不住赞了一句, “荣老先生真是位乱世奇人——” 第106章 帮我申请一套住房,要快 “什么荣老先生,现在该叫爷爷了。”荣嘉宝假装嗔怪,一对视两人都笑了。 “丫头呀,你这个醒酒药还真不错。我老头子吃了不止酒醒了,连带着身子都松乏了好些。” 粱尚武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了,萧千行一看老爷子明显换过的衣服却仍然是小翻领白短袖衬衫,脸上又是一阵燥热,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嘉宝,怎么你们准备的衣服跟老头本来穿的差不多?” 不等荣嘉宝回答,管家荣叔尽职尽责的抢答, “姑爷你长期穿军装可能不知道,现在大领导都喜欢这么穿,简单凉快不出错,老干部们也就都跟着上行下效,我特意给家里备上几身供客人换洗......” 荣叔的声音突然低了,因为他家新姑爷的脸好像半边红半边黑,看起来有点吓人。 萧千行心里已经把胡军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长期生活在军营里不知道老首长们什么打扮,胡军这小子天天就在他们身前三米,他能不知道吗? 这个混蛋是专门在看他的笑话啊! 正跟在一个领导身旁的胡军突然感觉后脊背发凉,看了看会议室外的日头,不像是要变天啊。 他可不知道,因为这身老干部装,他马上就要迎来萧阎王足斤足两的一场提点了。 ~~ 粱尚武的身份不能在外久待,说定两天后作为萧千行的长辈前来参加婚礼,就告辞离开。 萧千行跟荣嘉宝低语了几句,驾车一路将他送回军部。粱尚武却让先把他送回住处,然后取出个存折交给萧千行。 萧千行翻开一看,一万元整。 “这什么意思?” “你小子不是空着身子回来的吗?这几天还要住在人家女方家里,兜里没钱你抬得起头来吗?” 粱尚武说话间还恨恨的扫了萧千行一眼。 他这偌大的将军楼不能住人吗? 那丫头一发话他就乖乖留在荣公馆,真是有了媳妇脸都不要了。 不过看那丫头的样子还颇为稀罕这小子,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运气。 “那行,我先拿着,下次过来还您。” 萧千行昨天一通买买买,现在确实兜比脸干净,倒也没矫情直接把存折塞兜里了。 “哼,这还差不多。”粱尚武见他把存折收了,脸色也好看多了。 下次还他? 等他下次再回京市时,说不定他就能抱上孙子孙女了,到时候不还都不行啊! “乔五说想借军里的训练场教那丫头打枪,回头你带他们过来就行了。” 刚才宴席间老头跟乔五喝得颇对脾性,乔五顺嘴说了要找地方教荣嘉宝打枪,他自然就包揽了下来。 “打枪?”萧千行反问了一句,随即想到需要借军队的训练场打枪,应该是嘉宝想进行室外活动靶射击训练,就点头应了下来。 “行了,你走吧,这几天抓紧准备,两天后我自己去,不用来接我了。” “知道了。”萧千行坐进车里,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老头。 “咋了?”粱尚武疑惑的瞄着他。 “梁叔,谢谢你。”萧千行难得认真叫了一声。 “滚吧,臭小子。”粱尚武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十分熨帖。 ~~ 离开三十八军,萧千行直接去了胡军那。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揍他,还要顺便把车还了,再往特战团打个电话。 揍胡军很快! 要不是等他下值等了五分钟,可能更快! 揍完之后胡军还得捂着腰子一瘸一拐的去给萧千行开门打电话,嘴里还不肯歇着, “老萧,那衣服是你自己买的,我慑于你的淫威不敢直言相谏,怎么连这个都怪到我头上了。” “少找借口,我有什么淫威?” 萧千行路过风纪镜,看自己这一身老干部装,就觉得刚才打的还是太轻了。 “乱我军心者,斩!你忘了?”胡军哼哼唧唧的开了门,“昨天晚上就翻了半夜烧饼,我再给你说衣服的事,你小子还敢去提亲嘛!” “行了。”萧千行难得有点心虚,“就你小子这碎嘴子,打你也不冤。你要不到处说,早上你队里那些兔崽子敢起哄?” “嘉宝说答应了请你喝喜酒,两天后是正日子,你快去请假吧。” 胡军一听这话,腰子也不痛了,腿也不瘸了,抬脚出了办公室就要去首长那请假,顺便再帮萧千行把喜讯扩散扩散。 萧千行哪知道,胡军这一去,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 电话打到特战团时,马跃正在汇总这次间谍案密捕的情况。西北广袤,回来复命的行动小队只有少部分,绝大多数还在抓捕的路上。 接到萧千行的电话,他先把抓捕情况说了一遍,才问起蓝臻真要怎么处理。 “老萧,这个蓝臻真脑子是真有病啊!” “嗯。接着说。”萧千行十分认同他的说法。 “我让蓝清溪关她48小时的禁闭,本来想晾一晾再审。结果她一直闹着要见我,我看蓝清溪被她爸烦的可怜就去见了。” “我就问了一句是谁告诉她萧团长的任务和行踪的,她张口就把她老子给卖了。而且我看她那个狂妄劲儿,好像还觉得你就是蓝松坡手下的一个小团长,可以随意拿捏你呢!” 萧千行也有些意外,这个蓝松坡平常在家里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还有更稀奇的!调查的时候发现,蓝臻真这个少尉是作假得来的,蓝清溪就是因为这个才跟家里闹翻搬到连队去的。你说这事情咱们管不管?” “蓝臻真一个人能造得了假?你脑子也坏了?把这几件事情写报告上报军部,军里自有定夺。” “行了,我马上就去办。老萧,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马跃才懒得管蓝松坡家的烂事儿,他更关心萧千行的婚事。 “梁军长帮我把手续办了,今天去提过亲了,两天后结婚。你帮我跟军长和政委说一声,再给我申请一套住房,要快。” “呦呦呦,老萧你这速度可以呀,没给咱们特战团丢人!”马跃一听这话高兴的坐都坐不住了,兴奋之情快外筒里溢出来了。 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有点好奇地问,“老萧,梁军长帮你办手续时,没遇到什么关卡?” “什么意思?”萧千行不解。 马跃见他还不知道,就卖起了关子, “我把蓝臻真关起来后,你猜蓝松坡为什么没跟我闹——” 第107章 蓝师长,你回避吧 “你猜我猜不猜?”萧千行冷冷说道。 心道这个马跃怎么也变得跟胡军一样,遇到点婆婆妈妈的事情就表现的这么八卦! “这可跟你的荣嘉宝同志有关噢,还不猜吗?” 马跃知道机会难得,今天势必要拿捏这个活阎王一把。 电话安静了,只有电流声滋滋流淌,就在马跃准备放弃时,萧千行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条件?” 马跃闻言狂喜,我堂堂一个政委,还拿捏不了你了! “前年你去毛熊国买的那件皮大衣,带毛领子的那件。” “拿去吧。” “得咧!” 马跃这才得意洋洋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心里还持续美滋滋了小半年。 直到冬天最冷的时候,看见萧千行轮换穿着两件又保暖又帅气皮毛一体的簇新皮衣时,才知道自己这辈子对这个活阎王唯一一次成功的敲诈,还只是捡了个破烂。 ~~ 话说马跃和蓝家三兄妹在师部楼下要动干戈之际,蓝松坡和徐政委从楼上走了下来。 马跃几人向他们敬过礼后,被蓝清溪抓在手里的蓝臻真又开始挣扎,“爸,爸,马跃他要关我禁闭,你快救我。” “闭嘴。” 出声呵斥的是蓝大江和蓝清溪。 ~~ 徐政委见蓝松坡对蓝臻真这种完全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做法竟然没有任何表示,不禁蹙紧了眉头,老蓝平常就是这么教育这个小女儿的? 不过他这次可错怪蓝松坡了。 他就是再宠溺蓝臻真,也不过是在家里,在私下,断断不会在人前留下这么低级的错漏。 他现在只是心不在焉,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关于荣嘉宝的信息回馈中。 他堂堂师长连调阅她档案的权利都没有,甚至在军一级单位也只是酌情考虑借阅。 这说明什么? 这只能说明荣嘉宝的保密级别一定在A级以上,但A级以上就只有S级了啊,看来萧千行这个对象远比他们看到的更有来头! 他之前轻易压下报告确实过于草率了,但现在再想补救却连机会都没有了。 徐政委刚才说了句戏言,如果这位荣嘉宝同志真是保密级别S级的人物,萧千行就要变成这份恋爱报告的被调查对象了,就是外交部来函也只会给到军里,他们根本没资格过问。 “蓝师长,萧团长已经给咱们俩做过面子了,可惜啊!” 徐政委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惜你蓝松坡给脸不要脸,现在好了,面子没了! 蓝松坡听着徐政委毫不掩饰的嘲讽正没法下台,就听到楼下一阵嘈杂,往窗外一看见儿子接了臻真回来,借机就要下楼。 徐政委则是看见了马跃,也打算再详细询问一下萧千行的事,就跟着也下了楼。 ~~ “马跃,蓝少尉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关她禁闭?” 蓝松坡也算是个空耳大师了,没听见前半句,倒注意到了后半句。 “蓝师长还知道蓝臻真只是个少尉啊,她刚才几次三番毫无上下级观念的对我直呼其名,还对蓝连长的命令拒不服从,就这样的兵,关她禁闭还需要找理由吗?” “爸,你别听他的。是他和大姐看不惯我故意搞针对,我不过就是超了几天假,大姐就让我写检查还要解释原因。” “闭嘴。” 这次是蓝松坡喊的。 “这里是军营,什么他,什么大姐,你一个小小的排长,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 “爸——,”蓝臻真委屈的眼圈一下红了。 看看,蓝大江是营长,蓝清溪是连长,她就只是个小小的排长,所以才会被所有人欺负。 等她再立上两次功也当上连长,看蓝清溪还敢不敢像现在这样羞辱她! “叫蓝师长!”蓝清溪手上使了一把劲儿,接过马跃递过来的束缚带把她反剪双手捆住。 “清溪!”蓝松坡哪看得了这个,忍不住喊了一声。 “清溪,臻真的假条是我批的,超了几天我重新补一张给你,这次就算了吧。” 说完又呵斥了一声蓝臻真,“马上向马政委道歉!” “爸,刚才大哥已经帮我向他道过歉了!” 蓝臻真不服气,而且她知道一个关于马跃的秘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马跃,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追究臻真对你没有礼貌的事,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教育她的。” 见蓝松坡开口求情,马跃脸上似笑非笑,随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这个蓝少尉只会撒泼放刁,扯虎皮做大旗的名头都响遍京市了。” “连您蓝师长总参的老友她都敢当街辱骂,连大首长云集的舞会她都敢无视警告往里闯,连给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荣老先生的宅子她都敢冲,我一个小小的团政委,被她叫两声名字有什么要紧。” “何况这个少尉同志有营长替她道歉,师长替她求情,我要还想在这个师里吃饭,敢跟她计较吗?” 蓝清溪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马政委,损起人来半分面子都不留,咬着嘴唇躲在蓝臻真身后笑得浑身颤抖。 蓝松坡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挤兑过,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可马跃这番话他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桩桩件件都是臻真做过的。 难道要治他个阴阳怪气之罪吗? 心想这个特战团果然骄横,半点不把自己这个师长放在眼里。 但这话听在徐政委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蓝臻真是蓝松坡的女儿不假,但她首先还是一个战士,一个军人,要真是做了马跃说的那些事情,一旦别人追究起来,他们全师都要跟着吃挂落。 当即就板起了脸,对蓝臻真严肃问道, “蓝少尉,马政委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给我说一遍。” “爸!” 蓝臻真见徐政委居然也站到了马跃蓝清溪那一边,急得大叫。 蓝松坡只好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却见徐国正一改平日里懒散随意的神态,瞬间像变了一个人,对他说了一句, “蓝师长,蓝臻真是你的养女,在这件事情上,你回避吧——” 第108章 蓝家往事 徐国正也不想这么下老蓝的面子,但没想到他已经纵女成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用“家事”两个字糊弄过去了。 蓝松坡见徐国正突然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时有些愕然。 他知道老徐是来过渡等退休的,搭班子这几年也跟他磨合过几回,但对方简直就是团棉花球,软的硬的碰上去都没反应,他行事就逐渐专断强势起来。 军队跟其他所有地方都一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现在徐国正突然这么强硬,不止让他回避,更当众叫破了臻真养女的身份,这不是戳孩子的心窝子肺管子,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要知道这可是这孩子最大的心结啊! ~~ 当年蓝松坡虽然收养了她,但并未想过让她改姓。 毕竟她是虎子的血脉,要不是虎子替自己挡了子弹,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哪还能一步步干到师长。 可这孩子一次次的半夜梦魇哭醒,说院子里的孩子对她指指点点骂她是个乡下丫头,说梦见爸爸浑身是血问她有没有吃饱穿暖,还抱着蓝松坡问会不会有一天像她妈妈一样把她丢掉。 但无论蓝松坡怎样安慰都无济于事,她在这个家里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天吃得少干得多,尤其在蓝家三个孩子面前,总是显得畏畏缩缩,像只寄居在房檐下的雀鸟,生怕主人把她赶出去。 蓝松坡夫妻没有办法,就跟家里的三个孩子讲明虎子叔叔对爸爸的救命之恩,并三令五申要求把虎子叔叔的女儿当成他们的亲妹妹,不管吃的穿的玩的,都要优先让给妹妹。 蓝家的三个孩子从小被蓝妈妈教养的很好,对虎子叔叔也是心存感激,父母这样吩咐自然没有异议。 但这一切还是不够,最后在蓝松坡的反复追问下,她提出了要改姓蓝,这样外人不会再对她指指点点,她也能安安心心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当时蓝松坡犹豫了,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对不起虎子。 但这孩子抱着他的小腿痛哭哀求,说在梦里已经跟虎子爸爸说过,虎子爸爸也同意了。 然后,就有了蓝臻真这个名字。 过了两年他升团长搬了一次家,新的家属大院没几个人知道臻真的养女身份,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如释重负,开始真正的融进蓝家。 不再抢着干活,不再只吃青菜,敢接受哥哥姐姐们的好意,敢选最好糖果和衣服,也敢在外人面前大大方方说自己是蓝团长的女儿,身边还有了自己的朋友。 蓝松坡终于放下心来,觉得实现了对虎子的承诺,把他的女儿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升了师长,老大老二当了连排长,大女儿清溪偷偷报名参了军,家里只剩下蓝臻真,像个贴心小棉袄一样嘴甜又孝顺,蓝松坡觉得一切都顺心极了。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清溪提干上军校那一年。 说实话蓝松坡自问对这个大女儿是有点忽略的,其实也不止大女儿,就是两个儿子他也没怎么操过心。 大儿子出生时他还没资格让妻子随军,老二出生后他虽然是副营长可以让家属随军了,但那会他正是当打之年一心扑在军营里,不管操持家务还是教育孩子,统统都由妻子唐采薇打理。 妻子贤淑又有文化,不但把家务和孩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考进了军区附属小学当老师,在一众军属面前替蓝松坡争足了面子,也让他能没有半点后顾之忧的去奋斗。 等到蓝松坡当上团长安定下来,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 真正让他费尽心思和精力的孩子,只有蓝臻真。所有不知不觉间,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宠溺爱一些,自认也是人之常情。 大女儿蓝清溪报名参军的事,是部队家访时他才知道的。 他没反对,只问她有没有想去的连队,蓝清溪性格独立要强,说不但不要他插手分连队的事,就是下连以后也不要他管,他就没再多问。 老大老二从参军到提干他也没有多管,有事儿女们只会去找妻子唐采薇,好像在蓝家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谁知蓝清溪在部队一飞冲天,全军通讯兵大比武第一名,直接提干保送军校深造,这个起点可比他和两个儿子高多了。 好多老战友打来电话祝贺,自然就要摆个小宴。 一方面替清溪庆祝,另一个方面也借此维护一下各方面的关系,他年纪不大还想往上走一走。 那天清溪扛着少尉军衔,穿着板正的军装,进退得当,言之有物,不止老战友们夸奖,连军里的首长都赞不绝口,只说雏凤清于老凤,蓝家这丫头前途更在其父之上。 蓝松坡听了这话当然高兴,也就多喝了两杯。等一个老战友指着花枝招展的蓝臻真问,这是不是虎子家那个乡下丫头时,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当天晚上客人走后,蓝臻真就像疯了一样,穿上两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打着补丁的破衣服,闹着要回乡下去。 说她来到蓝家十年,还以为爸妈哥姐早把她当成蓝家人了,没想到爸爸心里还认为她是别人家的乡下丫头。 蓝松坡这才知道,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小女儿,心里一直还藏着童年的恐惧与自卑,自己无意间的态度竟深深伤害了她。 于是又哄又保证,还拉着全家人一起,保证蓝臻真永远是蓝家最宝贝最受重视的小公主,又承诺了许多东西,这才安抚好她受伤的心。 那次之后,“养女”这两个字成了家中禁忌,在外面更是谁都不许提及。 可不知为何,蓝松坡觉得两个女儿不像之前那么亲密无间,甚至隐隐还有些针锋相对之势。 不过没等他咂摸出味道,清溪扛着行李直接去了军校,两年里也就过年回来了两次。 但蓝家三父子都是要留在连队跟战士一起过年的,所以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 他倒是问过妻子唐采薇,清溪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跟臻真姐妹俩相处的如何。 妻子只是摇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说了句,孩子都大了—— 第109章 要不还是下药吧,毒哑了省事 两年军校毕业,蓝清溪扛着中尉军衔回来了,所有人眼前均是一亮。 她头发剪得极短,长相虽不艳丽但眉眼之间有英气,肤色稍黑但皮肉紧致,下颌线更是像刻刀雕琢出来的,顺滑漂亮极了。 蓝家人以为她会在家住一段日子,但第二天蓝清溪就去通讯连报到,下连队当了排长。 第二年蓝清溪升了连长,而且是整个西省军区唯一的女连长。蓝松坡又一次在人前赚足了面子,军里甚至传出风声,要对他进一步考察。 他心里高兴,却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摆宴席,也没在家里多提这事。但蓝臻真反倒主动找他,说也要进通讯连,而且不想等明年的招兵季要马上入伍。 政策蓝松坡是烂熟于胸的,但当他提出改回烈士的户籍特招入伍时,蓝臻真当场昏死过去。 这可把他吓坏了,第一次违反原则给她开了绿灯。 可没想到随着臻真的入伍,家里就像捅了马蜂窝,一到休息日家里就能听到两姐妹的吵闹声。 严格地说是清溪单方面的教训,臻真只是在哭诉委屈。 家里人居中说和了两句,清溪竟然说了硬话,说就当连里没这个人,等时间到了让臻真复员走人。 蓝松坡气得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她平常就是这么带兵的? 部队是什么地方,是熔炉,是百炼成钢的地方,她对自己手下的兵就这儿点耐性?! 这就是少年得志带来的骄狂和傲气! 蓝清溪摔门而去,蓝臻真反而在医院泡了三天病号。 唐采薇曾含蓄跟蓝松坡说过,臻真未必适合部队。说她经常借师长女儿的名义逃避训练或者让军医院给她开病假条,到点复员对她对蓝家都是好事。 蓝松坡思索良久,同意了复员的观点。 但对于臻真打着他旗号搞特殊这事儿,他倒是不以为意,泡泡病号偷偷懒都是小事,不值得那么上纲上线。 到底也是师长家的掌珠,娇气些也是难免的。 哪有那么多的天之骄子,他们蓝家有三个争气的孩子足够了! 可蓝松坡没想到,蓝臻真没多久就给他搞了个大的。 ~~ 野外架线是通讯兵的训练科目之一。 在一次常规训练时,蓝臻真勇救掉落山涧的战友获得了个人三等功,并迅速得到了提干的机会,从普通士兵一步成了少尉。 但这件事的真相,只有蓝松坡夫妻和两个女儿才知道。 事实上刚好相反,是蓝臻真不好好训练还任性妄为,踩空掉进山体缝隙,战友为了救她反被她带落山涧。她只有轻微的几处擦伤,但战友却摔断了手脚陷入昏迷。 等救援队找来时,蓝臻真鬼使神差的颠倒了黑白。于是她变成救人的英雄,战友则躺在军区医院接受治疗。 烈火烹油的人从来不少,蓝臻真报功提干是一路绿灯,可提干命令下来之日,也是战友苏醒之时。 蓝臻真在病房又是威胁又是贿赂,被蓝清溪撞了个正着。 她没想到蓝臻真胆子这么大,二话不说就要往上报,却被蓝臻真搬来的救兵蓝师长给压住了。 蓝松坡在这件事情上也觉得亏心,他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战士的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则他才会收养蓝臻真并视如己出。 可现在祸已经闯下了,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为了包庇蓝臻真,他一个师长竟然亲自跟那个受伤的战士谈条件,除了若干金钱实物补偿外,还承诺在地方武装部给她安排一个正式工作。 战士答应了,按照蓝臻真的说法向上级说明了受伤情况,并在伤愈后马上复员回了地方。 蓝清溪回家大闹了一场,痛斥蓝松坡不配做师长,更不配做军人,直接挨了蓝松坡一个耳光。 蓝清溪不敢还手,却当着他的面把蓝臻真拖过来暴打了一顿,气得蓝松坡跳脚不止。 那天之后,蓝清溪就再没回过蓝家,并且在日常训练中把蓝臻真往死里操练,谁来劝都不管用,完全一副你不复员我就玩死你的架势。 ~~ 在蓝臻真追去京市之前,她和蓝松坡已经商量好要离开通讯连,调去军区医院做文职了。 可她突然重生觉醒,死活逼着蓝松坡帮他打听萧千行的消息。 蓝松坡在妥协丧失原则的路上有一就有二,就此一去不回。 ~~ 蓝臻真听到徐政委居然说出了“养女”两个字,顿时猩红了眼睛,张嘴就要叫嚷,蓝大江一掌击上她的后颈,把她打晕了。 蓝大江可不傻,他知道蓝臻真敢当众斥责陈叔叔,就敢当众喊出“徐国正”三个字来,他虽然不知小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癫狂,但这个节骨眼上她最好还是闭嘴。 马跃见蓝大江出手,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算聪明。 接着用戏谑的口吻说笑道,“蓝营长,我个人建议你找个军医来检查一下她的后颈。” “据可靠消息,这两天里她已经被8341的特勤队员,荣公馆的护卫,外交部的保卫干事和总参的陈主任,分别在后颈上砍过四刀了,又加上你这一下子,她这脖子能受得了吗?” “要是她每次乱说话就要砍她后颈,我觉得这个少尉同志离高位截瘫也不远了。” “要不还是下点药吧,毒哑了省事。” 蓝大江讪讪一笑并未答话,却跟蓝清溪对视了一眼。 两人既心惊于特战团超强的情报能力,更震惊于蓝臻真的闯祸能力,她真是摘茄子不挑老嫩,什么人都敢惹啊! 尤其是8341,别人就是掏枪把她毙了,谁能说出个123来!! 蓝松坡听到马跃的话,也是稍微冷静了下。他拉着徐政委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老徐,你听我给你解释,这件事情听起来好像很麻烦,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儿。” 徐国正不置可否,但冷峻的脸色并未和缓,只定定看着蓝松坡等他解释。 “是臻真,喜欢上了萧千行,所以才请假到京市去的。”蓝松坡说起这个脸上还有些别扭。 他堂堂一个师长的女儿千里迢迢去倒追一个团长,这可不是件有面子的事。 “她去外交部的舞会也是为了见萧千行,这才被那些安保单位误会的。这都是个人行为,年轻人为了爱情犯点错,咱们都能理解,对吧!” “至于总参的老陈,那是我的老相识。跟臻真发生点小误会,我回头会去给他赔礼道歉的,肯定闹不到面上来,这事你只管放心。” 可他的话说完,徐国正的脸色更难看了,没理会他的解释,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蓝师长,蓝臻真怎么会知道萧千行的行踪,还能准确的追到舞会上——” 第110章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啊 徐国正一句话把蓝松坡问哑巴了。 蓝臻真怎么知道,当然是自己帮她打听的呀,但这事情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吗? 萧千行没有把专家团带回西部基地交接前,他所执行的就是秘密任务。蓝松坡和徐国正都可以打听到,但不该打听,更不能外泄,对外保密对内不保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徐国正看着蓝松坡一副吃了哑药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你为了你女儿搞对象,就敢把秘密任务外泄,还打探到萧千行的具体位置,大张旗鼓的去蹲守,居然还惊动大内侍卫出手把她打晕,真是昏了头了。 蓝松坡啊蓝松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上称半两都不值,要是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啊! 萧千行没让这件事传回军区,就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了,你居然还压他的恋爱报告!他能窝在一堆实验器材里坐着运输机往回赶,这是普通的谈对象吗? 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现在好了,你看看马跃那个有恃无恐的样子,说他没得到萧千行的授意来整你,谁信啊! ~~ 马跃可没工夫看两个老头的眉眼官司,命令蓝清溪把蓝臻真带回通讯连关起来,48小时内谁都不能见。 蓝松坡被徐国正将了一军,这会不好再开口阻止,想着反正是关在通讯连臻真不会吃什么亏,回头再想办法就是了。 转瞬间蓝清溪把蓝臻真扔进蓝大江开来的车里走了。 蓝大江左右看看,决定先回家吃饭,把这件事情跟母亲唐采薇说说。 马跃正要走,被徐国正叫住了,“马政委,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谈。” 马跃跟着徐国正上楼,转弯时特意弯了身子去看蓝松坡。 徐国正给他来了一手阳谋,当面叫马跃去谈话,让他跟又不能跟,走又不想走,站在一楼坐了蜡。 进了办公室,徐国正单刀直入,“萧千行的对象是什么来头?” 马跃一愣,自己一个团政委,怎么会知道这个? 徐国正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也不知情,这才坐下缓缓说道,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去找了老蓝,让他按你们萧团长提供的外联单位对荣嘉宝进行背景调查,尽快给他把报告批了。” “可外交部那边的回复是我们师一级的单位无权调阅荣嘉宝的档案,就是军一级也要先打报告,人家酌情借阅。” “保密等级咱们都知道,我估计这位荣嘉宝同志应该是S级的人物。你跟萧千行联系一下,让他直接给军里打报告吧。” 马跃没回话,心想按老萧的德行,只怕在京市早就重新找人了。 他都能住到胡军那,他想找哪位首长谁找不到啊! 只是他这个媳妇儿,竟然这么厉害吗?! 徐国正见马跃没说话,心里也料定了七八分,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萧千行打算怎么处理泄密的事?” 马跃这下笑了,他就知道这个师部的徐政委绝不是个棉花团,只是轻易懒得出手。自己过来本就是要跟他通个气,他打直球倒省事了。 “这不刚把蓝臻真抓起来还没审吗?等审出来结果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徐国正明白了,萧千行不打算放过蓝松坡,可他并不想师里出什么大事,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 “要审你们尽管去审,不管你们打算做什么,我希望提前来跟我通个气。放心,我不会偏袒谁,我都是为了咱们师好。” ~~ 萧千行听完马跃这一大通啰嗦,跟自己媳妇有关的就一句话——升级了。 略一思忖后跟马跃说,“既然徐政委打过招呼了,给他个面子,把要往军部报的材料先在他那过过手,看他怎么处理。” “行,我等会就去。” “还有,我把荣公馆电话给你说一下,有事情直接往那边打,我今天就搬过去了。” “不是还有两天才办事吗?这么迫不及待,是要去当上门女婿吗?”马跃一边记下电话,一边拼命损他。 “S级的人物,我去当个上门女婿亏吗?你想上门,有门吗?”萧千行才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 马跃射出去的箭被萧千行的厚脸皮弹了回来,语气颇为无奈,“行吧,那你申请的住房是要楼房还是要院子,楼房好啊新盖的。” 萧千行想起中午在水榭里喝茶的情景,想着嘉宝一定是喜欢开阔有景致的,张口就说要院子。 “院子?”马跃不解,“院子可都盖的有年头了,又破又旧的有什么好。” “又破又旧不会让那些混小子去修一下吗?”萧千行开始细细吩咐, “在我级别范围内选个大的。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厕所和淋浴间要分开,厨房里要通自来水,还要修个地暖或者火墙,院子里搭个小凉亭,算了,凉亭等我回来自己搭。” “别怕花钱,我办公室抽屉里有我这半年的工资,你自己去拿。再不够就先垫上,回来还你。” “你要是不会就去工兵营找人,我记得二分队的小曹祖上是个花匠,等院子修好后你让他给我种些花木,要雅致些——,” “停,停,你还是萧千行吗?平常出任务你就睡根绳儿,现在哪儿变出这么多花样来。” “还花匠,还雅致,别忘了咱们这儿是西北,狗尾巴花倒是有几朵,要吗?” 马跃听萧千行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 再听下去他怕是要把假山喷泉都整出来了。 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啊! 萧千行这哪是结婚修房子,这分明是在给自己修冢啊! “算了,你个大老粗没有审美,就把房子给我整好就行,剩下的我回来自己办。” 说完萧千行就挂了电话。 还想往三十八军去个电话问问老头,调嘉宝档案有没有遇到什么关卡,但一想老头都说办好了,肯定不会给自己留什么尾巴,过两天见面再说也不迟。 诸事已定,萧千行就准备出去找个公交车回荣公馆。 却见胡军笑得又鸡贼又暧昧,冲他远远招手, “老萧,首长要见你——” 第111章 替媳妇儿扬名 萧千行也算是久经沙场处乱不惊了,但从海棠厅出来时,仍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懵。 身旁的胡军一脸艳羡,酸不溜丢地说,“老萧,现在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小子还真有被那几位大人物叫进去单独说话的一天。” 前两天他劝萧千行对荣嘉宝动真心要三思时,曾经说过,就算他玩命干一辈子也未必能被那几位大人物单独叫进去说话,结果不到三天,老萧就解锁了这个成就。 虽然,也是因为荣嘉宝同志。 刚才胡军去向主管首长请假调班时,碰见在海棠厅等大首长的外交部领导,听他说要去喝喜酒就顺嘴问了一句。 但听说是去喝“萧千行”的喜酒,而萧千行此时就在特勤队时,就让他把人带过去见见。 可他也没想到,等他把萧千行带到海棠厅时,几个前来开会的首长都到了。就问了一句“你就是荣博士的对象?”后,萧千行就被单独叫进去了。 “老萧,首长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胡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他有分寸,知道这种临时遇到的场合,首长不可能给萧千行安排什么秘密任务。 萧千行面无表情,“保密。” 胡军撇撇嘴,表示半个字都不信。 “大后天早点去,有点眼力劲儿。” 萧千行无视他的表情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出了营区。 ~~ 其实还真没有什么保密任务,只是几位首长的态度过于诡异了。 除了一位北方战区的军事主帅外,其他几位首长完全就像在相看女婿,轮番把他点评了一遍。 点评的内容跟军事素养、个人履历毫无关系,关注点全在年纪、身高、相貌、家庭人员结构等等个人情况上面。 弄得那位军事主帅一脸雾水,好奇的询问大首长是哪位老伙计要把女儿嫁给他们的“武状元”,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最后还是大首长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操着南方口音和蔼地说, “小萧啊,你是我们的武状元,是军中的猛虎。但荣嘉宝同志也是国家需要的优秀人才,可不要小瞧她噢。” “你们能够结成伉俪,我代表几位老同志祝贺你们,希望你们在将来的工作和生活中,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萧千行面对这位大首长,只有满腔的尊敬和崇拜,下意识的立正敬礼保证。 “这可不是任务。”首长微笑着把他敬礼的手拉下来,“我听何部长说你们是自由恋爱,这很好。不过经营好一个家庭仅仅靠爱情是不够的,一定要相互信任,同甘共苦,还要一起进步,可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啊。” “是,请首长放心,我会向荣嘉宝同志学习的。” “是互相学习。”首长摇头,“她们这些搞科研的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前几天九泉基地还报上来好几例科学家累到住院的消息。你平常可以教荣嘉宝同志打打拳,锻炼锻炼身体嘛。” 萧千行苦笑,故意示弱答道,“我可不敢教荣嘉宝同志打拳,我听荣局长说,她在荣家大伯手底下都能过三十招。” “当真?” 这下在座的几位都有些吃惊了,荣宏毅的名头在高层可不是吹出来的,那个文静漂亮的小姑娘能在他手底下过招? “她的拳脚我还没见识过,但她的枪法和胆量我见识了。”萧千行还要继续说,被外交部的首长抢过了话头。 荣嘉宝的档案还挂在外交部,他现在完全以娘家人自居。 “昨天那个间谍案,就是荣嘉宝同志以身为饵抓获的,这胆量和枪法确实没话说。” “看来我们还小看这丫头了,文武双全啊。小萧啊,看来你的压力可不小!” 几位首长哈哈一笑再没人提互相学习了,看向萧千行的目光多了点若有若无的同情,娶了这样的媳妇儿,只剩下向她学习了。 萧千行在心底呼出一口气,他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要说他之前在间谍案里帮荣嘉宝报功是单纯的不想贪功,今天借机在几位大首长面前替她扬名就是有意为之了。 他虽然跟嘉宝相处虽不多,但能感觉到她的处事风格是胸有丘壑沉稳大气的,就是在大领导面前都大方得体进退有余。 但在对待这个文化部长康洪身上,说是如临大敌也不为过,毕竟她可是要把全家迁往西北避其锋芒啊,这让他也不得不提高警惕,多做谋划。 在有些观点上他跟嘉宝是不谋而合的,就是相信天外有天。他当然会用生命去守护她,但若有机会再给她加一层保护伞,当然也要尽力争取。 ~~ 趁着银行还没下班,萧千行先去把存折上的一万块钱全取了,赶在黄昏之前回到荣公馆。 听管家荣叔说大小姐在房里忙就没去打扰,反而跟一见到他就闪着星星眼的嘉木嘉音跑到一边去说起了悄悄话。 他可太想知道嘉宝到底是怎么把他吹上天的。 直到晚饭齐备荣嘉宝也没出来,郭思媛这才到房里叫她,没一会两个人挽着手亲亲热热的下楼来。 其实刚才荣嘉宝是进了空间,在小楼里查阅当前军队军备情况以及跟欧美国家的迭代差距。 从五叔说自己是枪械全能起,她就想过借五叔的手推进武器迭代的进程。 当前形势并不乐观,跟毛熊国的关系破裂后很多援建项目处于停滞状态,想从国际市场购买既无渠道资金也不充足,但未来十几年却还有硬仗要打。 虽然即使现在有新型武器的图纸资料也未必能够量产,但若是能引起军方重视,提前进行研究试制等先期准备工作,小规模的装备参战部队,就能够实现梁军长所说的“如果武器先进那些战士就能回家”的愿望。 这一查阅就忘了时间,要不是三婶敲门她还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 一家人围坐着边吃饭边商讨荣嘉宝的婚礼。 虽说是简简单单,但再怎么样也要有个仪式走个流程,而且席面也要备上几桌,万一有不请自来的才不至于乱了章法。 “明天一早先去领证吧。”萧千行在旁听得热闹,见始终没人提这个,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下惹得大家一阵哄笑,连尚在懵懂的荣嘉木也在荣嘉音的解释下捂着嘴悄悄笑。 “好,明天我们先去领证,然后再去给你做衣服。嘉木也一起去,做完衣服大姐带你好好出去逛逛。” “谢谢大姐!”荣嘉木直接蹦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去逛过呢。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荣叔接起来问了两句,转而看向荣嘉宝, “大小姐,是公安局来的——” 第112章 至亲至疏夫妻 公安局来电话是想请荣嘉宝去认尸。 丢弃在城郊垃圾场的韩春瑶尸体被发现了,经过半天的调查核实到了她的身份,电话就打到了荣公馆。 “荣叔,跟公安同志说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让他们找韩家人认吧。” 荣嘉宝没接电话,只淡淡说了一句。 认尸? 上一世父亲坠机,弟弟被枪毙,大哥坠楼,嘉音溺水,三婶投缳,若不是自己已经拉着韩家人同归于尽,这一世她就会手刃仇人,现在怎么可能去认尸。 韩春山、韩春瑶,皆是自寻死路,跟他们两人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这一晚,荣嘉宝主动要求带着弟弟睡。 第二天一早,荣嘉木虽然顶着两个哭肿的眼泡,但精气神儿却明显好多了。这让担心了一晚上的几个大人把心放回肚里,再也没人提起这个话题。 ~~ 这一夜,同样没有睡好的还有沈崇文和沈梁宇。 在沈梁宇的调停下,沈崇文含恨拿出存折让他取了五千块交给沈屹舟。 沈屹舟也很爽快,钱到手后迅速给公安录了口供认同沈崇文的说词,才让他赶在晚饭前回了沈家。 沈崇文在公安局待了一夜,他倒不害怕羁留室的那些街溜子和小偷坏分子,但他强烈的自尊心摧毁了一贯的沉稳持重。 他堂堂一个老革命老干部,外交部的正处级主任,风光体面了半辈子,居然临到老了落到蹲号子的结局,这让他的自尊心无处安放。 沈梁宇把他接出来后,他一路就在谩骂。 从沈梁宇不负责任将他丢在公安局过夜,到沈屹舟悖逆人伦敲诈勒索,总归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好的。 沈梁宇只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对父亲的话充耳不闻。 父子俩回到家,见到一派黑灯瞎火锅冷灶凉,沈崇文的火气就更大了。 “江翠花呢?” “我不知道。” 沈梁宇确实不知道,他在医院威胁过母亲后就一直公安局银行医院几头跑,中午回来取存折时家里就没人。 不过他估计,母亲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跑回乡下找姥姥和二舅消灭证据去了。 ~~ 他知道这件事纯属误打误撞。 他有一次去乡下给姥姥送东西,因为下了暴雨就留宿了一夜。那天他跟二舅喝多了酒,刚好碰到有人趁着夜色来找二舅买配种的药。 他一时好奇问为什么要半夜给猪配种,二舅笑的神秘又猥琐,压低了声音说半夜不配猪只配人。 酒上头后还含含糊糊地说,“当年你妈就是从你姥姥那拿的药半夜跟你爸配了,不然你小子就只能生在乡下当个泥腿子,还想托生在城里当干部吃公粮?” 沈梁宇这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娶一个跟他有云泥之别的乡下妇女,也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一直都是非打即骂,母亲却仍旧好茶好饭的伺候着他。 原来他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 ~~ 沈崇文见自己不过是一夜未归,江翠花就敢反了天,伸手就掀翻了饭桌。 随着一阵搪瓷杯盘落地翻滚咣咣啷啷的响声,半栋楼的人都在往沈家左右两家集结。 沈家的大戏真是看不够啊,每天一场,永不落空! “江翠花不在,你媳妇儿呢,也不在?”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躲在娘家不回来?怎么,嫌我这个公公给她丢人了?” “嫌我丢人,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沈崇文憋了一路的邪火没处发,连这个素来看中的大儿媳妇也骂上了。 如果昨天他打电话时老大和他媳妇儿都乖乖赶回来,他至于踢那个窝囊废出气吗?没有那一脚,哪至于引来后面这么多事? 蹲了一夜号子,还损失了五千块。 不行,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一定要去找那个畜生把钱要回来。 “老大,去给我烧水,我要洗个澡去去晦气,烧完水就去给你媳妇儿打电话,就说我说的,叫她马上回来。不然——,” “别不然了,我已经给宋玉英打过电话了。”沈梁宇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 “打过电话了?那她怎么还不回来?”沈崇文诘问。 “回来?回来做什么?还没看够咱们家的滑稽戏吗?”沈梁宇就像被激活的火山突然爆发。 他一想起下午宋玉英在电话里说的话,身体里就充斥着无法宣泄的暴虐之气,恨不得把这个家砸个稀碎,让所有人都从自己面前消失。 ~~ “玉英,爸和小弟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下班后带着儿子回来吧,或者我跟你们一起到岳父家住几天。” “沈梁宇,我不会回去的,你也不要过来。我们离婚吧。” “玉英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跟父母已经商量过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沈家那种地方长大。” “沈家那种地方?沈家是什么地方?你把话说清楚。”沈梁宇也动了气。 “什么地方还要我明说吗?” “父亲道貌岸然只知钻营,母亲粗鄙无德污言秽语,你们兄弟俩别的品德我不做判断,但你们面对父亲殴打母亲时,竟然能视若无睹麻木不仁,这样的家庭我敢让我的孩子待吗?” “那是我妈她自找的,我们小时候也不是没帮她出过头,但她被我爸打惯了也打贱了,根本不要我们管。” 沈梁宇被宋玉英的犀利言辞说得羞愤欲死,但心里又觉得不服气,这样的父母又不是他选的,凭什么他来承担后果。 “沈梁宇,你可以用这一套说辞来说服你自己,让你的冷漠无情显得合情合理。但我不能,我的孩子也不能!” “今天你父母能为了面子不顾儿子的死活,你也能冷静淡定在他们之间做个事不关己的掮客,明天,后天,我和孩子或许也会沦为你衡量利弊后或抛或留的物件。” “离婚吧,孩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不过,要先扣除那份儿只有我一个人交的饭钱。” “你好好考虑吧!” 宋玉英根本没容他回答就挂了电话,线路里的嘟嘟声却一直在沈梁宇脑子里回响。 不愧是晚报的记者,说得话句句带着刀子,她凭什么说他,明明几天前他们还是水乳交融的恩爱夫妻。 现在仅仅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把一切否定掉,连带着污蔑自己的人品。 果然是至亲至疏夫妻! ~~ “什么家里的滑稽戏?连你也嫌我了是不是?” 沈崇文被沈梁宇突如其来的暴起吓了一跳,之后声音更高了。 “爸,别闹了,宋玉英把咱们家说得一无是处,像刀山火坑一样,她提出要跟我离婚了。” 沈梁宇始终是这个家里最冷静的人,暴怒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离婚?可不是她说离就能离的。 沈崇文被“离婚”这两个字震住了,一时熄了火气。 父子一沉默,“咚咚咚”的叩门声就显得格外大声—— 第113章 恶人也有恶人磨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缕不安。这个时候,还有谁会上门呢? 沈梁宇问了一声,“谁呀?” 外面闷闷的回了一句,“你二舅。” 父子俩这才呼出一口气,沈梁宇打开房门,却当头挨上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正在脑冒金星之际,被一个壮汉扑倒骑在身上左右开弓,嘴里还在谩骂, “好你个小畜生,毛才长全几天啊,就学会拿捏人了?我卖配种药你哪只眼睛看见了,还敢连你姥姥也带上,还说我们是一窝子罪犯。” “舅舅今天教你个乖,别说你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你有,只要你敢去告,我就把你爸你妈买药下药的事情一起抖出来,拉着他们跟我一起蹲笆篱子。” “至于你小子,别忘了舅舅可是有四个大儿子,换着班儿来教训你看谁能熬得过谁!” 说完那沙包般的拳头又往沈梁宇脸上一顿招呼,只把他揍得鼻歪眼斜,脸上像开了颜料铺子才罢手。 江二舅见沈梁宇缩成个孙子样,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又恶狠狠地看了沈崇文一眼,骂了一句。 “要不是我妹不让动你,早把你揍成王八蛋了。我今天也教你个乖,以后再敢跟我妹动手,这小畜生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沈崇文脸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想到一直被他看不起的江家人,居然会有这么趾高气昂打上门来的一天。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文化人,不能跟泥腿子逞匹夫之勇。 “二舅哥,你有话好好说,干什么上来就打孩子。江翠花呢?她回娘家了?” “打孩子?这就是个不懂人事儿的混账羔子!你自己问他干了些什么没人伦的事儿,我懒得跟你们费口舌。” 江二舅说着话就往外走,“我妹说你家老二悖逆人伦敲诈了你五千块,带着我大哥和侄子去医院找他要钱去了。” “我说妹夫,你以后也别吹自己是什么文化人了,看看你这两个儿子都成了什么烂怂样子,还不如我们泥腿子家的小子像个人呢!” 随即“咣当”一声重重的摔上了门,不到五分钟来去如风,打完人走了。 “老大,你干了什么惹得你二舅无缘无故上门打你?”沈崇文蹲下身看着脸已经肿得比猪头还大的儿子,不由得脸上抽抽往后撤了撤。 “干了什么?”沈梁宇嘴里全是血水和唾液,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说道,“还不是帮你跟老二谈判,我妈不肯给钱要把老二搞残,我为了保你们两个人才威胁了她两句。” “江翠花这是想让我蹲大牢啊!”沈崇文之前还不知道这事,现在一听也是勃然大怒。 “爸,我自己去医务室,你先去医院吧。我妈是真会对小弟下手的,只有你能劝住她。” 沈梁宇从地上爬了起来,江二舅是存心让他丢脸,所以他的伤全在头脸身上倒没什么大碍。 他劝父亲去医院救小弟虽有几分真心,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下午宋玉英说他冷漠无情袖手旁观,他得证明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沈崇文听了沈梁宇的话,却半天没做反应。 “爸。”沈梁宇喊了一声。 沈崇文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前的火气全然消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沉着, “梁宇,我现在赶到医院去也来不及了,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妈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公安饶不了她。” 沈梁宇听了这话试图去看清父亲的表情,但他肿胀的双眼只能撑开一条缝,上面还挂着几丝血水。 他使劲从那道缝里看出去,只看见父亲缥缈的轮廓却辨不出表情,可这轮廓中竟像是带着几抹血红。 宋玉英的话如洪钟大吕般在耳畔响起,“我决不允许我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或许,她是对的。 沈梁宇没再说话,仰着头就着那道缝隙里的光,摸摸索索往医务室去。 摸出门口时外面来了两个人,他也看不清是谁,就听见对方进门对沈崇文说, “沈崇文,保卫科和房管处已经接到通知,你现在的工作关系已经调到市土产公司了。请你三天之内腾退这处房子,昨天来找了你几次家里都没人,今天可算遇到你了。” “抓紧腾房吧,后天一早我们来收钥匙。” ~~ 至于医院那边,沈屹舟算是遇到了命中贵人。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他就给皮师傅补足了三个月的工钱,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可离不开“皮哥”的保护。 之后又通过皮师傅在医院的好人缘,给他从普通病房调整到干休病房,虽然加了钱,但是安静安全没人打扰啊。 正因为如此,他躲过了一劫。 等江翠花带着大哥和侄子们赶到医院准备抢钱时,已经找不到沈屹舟的踪迹了。 ~~ 荣公馆畅音阁,今天的晨课因为萧千行的加入而格外精彩。 嘉音嘉木在杜南周的带领下,照常先热身跳跃,靠墙深蹲和扎马步。 乔五答应了荣嘉宝传授萧千行压箱底保命的绝技,便要先摸一摸他的基础和路数。 一抬手使出了自然门的拳法,对上萧千行在军中的黑虎十八手。一个圆转自如灵活多变,一个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看得一大两小瞪圆了眼睛,眨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打了几十个回合,乔五叫了停,没好气又无奈的摇头笑道,“你小子有这一套杀人害命的狠毒功法,还要我教什么保命的绝招。” 萧千行倒是颇为谦虚,浅笑答道, “我这个是军队里专门编排的杀人招数,跟五叔的华夏武术不是一个路数。如果五叔愿意传授我这套拳法,我求之不得。” 技多不压身,对于趟过尸山血海的萧千行来说,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我这拳法可以教你,不过那丫头也有一套拳法一套腿法,那可是粤省武林的镇派武功,你让她也教教你。” 话音未落,荣嘉宝穿着一身短款运动服,扎着高马尾出现在畅音阁,娇娇俏俏说道, “好呀,萧千行,我们俩先来打一场——” 第114章 领证,香吻 萧千行哪肯跟荣嘉宝动手,何况她现在这副活力四射的少女装扮跟平时大相径庭,他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哪还能使出拳脚。 奈何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睡眼惺忪的荣宏宇,举着相机的摄影爱好者郭思媛,管家荣叔和几个留守护卫,甚至连两个厨娘也系着围裙举着锅铲跑来了。 “萧团长,接招吧。” 荣嘉宝莞尔一笑,展臂一个亮相朝萧千行扑了过去,萧千行无奈只能应战,但并没有使出惯常杀敌擒拿的招式,而是打出一套四平八稳的太祖长拳跟她周旋。 荣嘉宝的功夫自然还是老问题,应对得宜招式老辣,但后继乏力。但萧千行并非要跟她比武,只防守不进攻见招拆招,像个陪练一样尽职尽责。 这看在外行眼里自然是有来有回,热闹好看,可在乔五几个懂行的人眼里,萧千行简直就是毫无节操在装大尾巴狼。 荣嘉宝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名堂,但她意在展示拳法,萧千行愿意喂招拆招当然更好。 就这样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荣嘉宝冲萧千行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收手。不出意外的引来热烈的掌声,郭思媛接连抓拍了好多照片,最后让杜南周帮他们拍了一张别样的全家福。 清晨初升阳光的映照下,身着军装背心短裤含情脉脉看着荣嘉宝的萧千行,脸色绯红水汽氤氲回望着他的荣嘉宝,一身素色真丝睡衣头发乱糟糟夹着雪茄的荣宏宇,墨色功夫套装却白眼翻上天的乔五,鼓着掌还满脸崇拜看着姐姐姐夫的嘉音嘉木,还有温柔浅笑挽着丈夫 手臂的郭思媛。 这张鲜活而随意的照片,在后来几十年一直跟着他们走遍大江南北,甚至在三十年重新印刷修订的家谱时,被修复刊印在了扉页。 ~~ 一场热闹完毕,众人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各自去办事。 荣宏宇去商务局上班,顺便把荣嘉音带去学校。郭思媛因为已经定了要去西北索性向医院递了辞职书,这两天就专心在家准备侄女的婚事,闲下来的乔五负责跑腿采买打下手。 荣嘉宝让萧千行和荣嘉木都换上新买的衣服,拿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直奔民政局。 半个小时后,萧千行双手捧着新鲜滚烫的结婚证,笑得像个傻子。 荣嘉宝看着眼前这个真诚明朗的男人,心里也被庆幸和感恩的情绪填满。 她重生扭转了家族被毁的命运,还嫁给这个曾经守护他二十多年的男人。 “萧千行。”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嗯?”萧千行把眼睛从结婚证上挪开,见荣嘉宝朝他勾手指示意附耳过来,忙微微弯下上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突然,就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香吻落到自己脸颊上,不是一触即离,反倒柔柔的撮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萧千行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涌到头顶,心头狠狠颤动了一下,心脏嘭嘭跳动声如擂鼓般连绵不绝,情难自抑的抓住了荣嘉宝的手。 荣嘉宝半恶作剧的给了萧千行一个响亮的香吻后,见他整个人瞬间由内到外都红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萧千行见她笑得明媚,声音清脆如夏日清泉,眉眼之间俱是得意之色,便顺嘴在她脸颊上也印下一吻,见她有一瞬间的呆滞,便也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两人对视大笑时,可怜的荣嘉木正五指大张的捂着眼睛,不知道看哪边才好。 ~~ 昨天荣嘉宝特意给萧千行找了两套低调简约的套装,一套是三件套西服款式,一套是改良过的中山装款式。 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萧千行穿军装的样子,但难得他人在京市,就想着来做上两套,免得以后需要便装时再临时去凑活。 不过今天到友谊商店时,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轿车了。 “今天有外事活动?”荣嘉宝带着荣嘉木从后排下车,嘴里随意说着。 “要不我先去问问,看接不接待。”萧千行说。 “不用,大门开着的,应该只有普通外事接待。” 友谊商店的外事接待任务有两种。 一是外交部提前通知,友谊商店清场闭店接待,这种一般都是元首级别的外宾,由外交部官员陪同。 一种是普通外宾来访,把逛友谊商店作为一个观光旅游项目。这种情况不需要闭店,只要提前准备好翻译就行。 今天明显就是第二种,门外虽然停着外交牌照的车,但既没有封门也没有安保,应该是哪家使馆来人采购了。 他俩一左一右牵着荣嘉木往里走,经过大门时荣嘉宝突然想到上次在这儿见到那个重生人蓝臻真,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她上一世对蓝臻真毫无印象,现在刚好跟萧千行打听一下,虽说她那个疯批劲儿应该成不了什么事儿,但想要坏事倒是很有可能。 “萧千行,你们西省军区有个姓蓝的师长吗?” “有,就是我们师的师长蓝松坡。他有两子一女在都军中,还有个养女叫蓝臻真,就是到荣公馆找过你的那个。” “外交部舞会那天,你跟首长们进嵩山厅后她就出现过,不过被我驱离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但这件事情涉及泄密,我已经让团政委据实调查准备上报军部了。” “蓝松坡其人,年轻时也上过战场,与大节不失,但常年安稳后有些懈怠开始钻营。” “这个养女是他警卫员的遗孤,为人无才无德却最得蓝松坡欢心。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为了这个养女,他已经逐步丧失组织原则,滑到危险的边缘了。” 荣嘉宝只问了一句,萧千行就一股脑把蓝松坡和蓝臻真的情况全盘托出。 原因很简单,马跃给他说蓝臻真的调查情况时,提到她曾经到过荣公馆,但被荣嘉宝当成特务直接送到外交部保卫处了。 他早就有心把这件事情跟嘉宝解释一下,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不是听调查报告,他根本连“蓝臻真”这三个字记不住,蓝师长的女儿他就只认识蓝清溪,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 难得荣嘉宝主动发问,他真是恨不得把跟“蓝臻真”有关的信息,直接从自己的脑子挖到荣嘉宝的脑子里去—— 第115章 抢衣服的又来了 “她应该是看上你才追到京市来的。不过你放心,那是她一厢情愿与你无关,何况我已经先把你追到手了,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荣嘉宝看萧千行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抚。 她可不喜欢搞又猜测又试探那一套!真正的两情相悦,就应该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而不是让对方患得患失的吊着,如果说这是一种情趣,很遗憾她理解不了。 “嘉宝——,”萧千行有些动容。 虽然他没有谈过对象,但他身边大多数干部都已经恋爱结婚了,常能听到谁家打翻了醋坛子,谁家倒了葡萄架这些花花传闻,为这些事儿把丈夫挠花了脸的可不在少数。 他知道嘉宝不是无的放矢无理取闹的人,但她就这么坦荡的说出了与自己无关,还屡次拿倒追他来说事,让他感动之余 又有些替她委屈。 不行,这得跟她说清楚,怎么是倒追呢?明明他在更早更早时,就对她未见倾心了啊。 然而他并没有机会讲出这些话,荣嘉宝就被一楼所有的售货员一阵风似的簇拥到休息区,泡茶的泡茶,端点心的端点心,那亲热劲儿哪像对待顾客,分明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啊。 萧千行和荣嘉木手牵着手面面相觑:嘉宝\/大姐怎么这么受欢迎? 荣嘉宝:你们俩要是也来搬座小山回去,保证能得到同样热情的招待。 ~~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售货员手里逃脱,荣嘉宝抓着一大一小就上了二楼直奔服装定制柜台。 几天没来,定制柜台已经变了样子,原来的布料区增加了展示区域,左右雁翅展开,各放了五个定制模特。 一边是针对亚洲地区的新中式,一边是针对欧美国家的改良中式,十套衣服均是根据荣嘉宝提供的图纸所制。 “你给我定的哪一套?”荣嘉宝推了推萧千行,她可没忘记这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萧千行指了其中一套,荣嘉宝微笑颔首表示喜欢,实则内心一言难尽。那套衣服明明是三婶那个年纪穿的呀,直男审美,果然要命。 这时,坐镇面料柜台的谢师傅看到了荣嘉宝,放下手中的画粉迎了上来,“荣小姐来了,是来取衣服吗?” “衣服做好了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忘了遭遇特务极光前她和三婶在这儿量体定制了好几套衣服了。 “赶出来了,自从拿到荣小姐的设计图,冯经理又请了好几位老师傅出山,除了制作样衣,这几天都在全力赶工荣小姐的订单。” “刚刚熨烫打理出来,荣小姐先试穿一下?” 谢师傅对荣嘉宝的私人订单明显更感兴趣,但他也知道那几件衣服的图纸是不可能对外售卖的,定制的成品就只能有这一套。 “好。”荣嘉宝被他说得意动,也想看看成品的效果。去试衣间前又掏出两张图纸递给谢师傅,“这是两套男士服装,麻烦找人给我丈夫量体,再帮我挑选合适的布料做出来。” 谢师傅一听又有图纸,忙伸手接过来细细咂摸了一遍,才从制作间里叫出另一位师傅,对荣嘉宝说, “荣小姐,术业有专攻,这位罗师傅是专攻男士服装的,我请他为您先生服务。” 荣嘉宝点头,进了试衣间。等她再出来时,所有人均是眼前一亮。 简单的改良旗袍款式,细节处加了很多巧妙的心思,再加上橘粉色粤绣锦缎裁剪,配上荣嘉宝明艳大气的长相,真是又富贵又端庄。 其实商城里还有很多更有体现中式审美的服装款式,但在当下是没有办法穿出去的,荣嘉宝只能选择这些相对保守的款式。 萧千行平时见到的荣嘉宝都是穿着洋装,第一次见她穿中式服装,大波浪长发也变成了中式发髻,整个人显得婀娜窈窕优雅大方,直接就看呆了,连量体师傅叫了他两次转身都没听见。 “好看吗?”荣嘉宝起范儿朝萧千行挑眉问道。 萧千行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倒是荣嘉木来到她身前仰着小脸说着好听的话。 荣嘉宝夸赞了弟弟的眼光,又叫他跟在姐夫后面去量体,却被荣嘉木拒绝了。理由是他正在长身体衣服换得快,大姐已经给他买了很多很多新衣服了,就不要浪费了。 荣嘉宝捏捏他的脸蛋儿确实比前几天鼓了几分,也没再坚持。只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想起昨晚跟他讲韩春瑶已经永远不在时,他攥着小拳头咬着嘴唇瑟缩着流泪的样子,心也痛的抽了一下。 这时,突然有一长串的法语响起,荣嘉宝微微蹙眉,朝发声的方向看去,正是两三个外国男女正看向她,嘴里正在用法语交谈,商量着要买她身上的裙子。 荣嘉宝顿觉友谊商店的风水实在不利于她,除了第一次买东西还算顺利,第二次就遇到了特务和那个话痨公主凯瑟琳,今天别又来个强取豪夺要裙子的吧。 她顿时没了兴致,回试衣间换了衣服,让谢师傅把做好的衣服全部包好她现在就要带走。 萧千行见她脸上带出了几分不虞之色,敏锐的看向了那几个外国人,不过他听不懂法语,只匆匆结束了量体,不动声色的回到了荣嘉宝跟前。 果然,一个翻译模样的人走到谢师傅面前提出要买刚才荣嘉宝试穿的那条裙子。谢师傅说了那是别人带图定制的没有第二件后,那个翻译来到了荣嘉宝跟前。 “这位同志你好,能不能把你的裙子让给那位外宾。” “不能。”荣嘉宝还没说话,萧千行先开口了,荣嘉宝抬头看他,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位同志,那几位外宾是F国大使馆的贵客。F国可是去年才跟我们建交的欧洲大国,分量非同小可。不过就是一条裙子,让给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人心里都不舒服,都新政府新社会了,难道还是任由外国人来予取予求吗?可外事无小事,谁也不敢随意辩驳。 荣嘉宝淡淡一笑,“你也说了,不过就是一条裙子,我就是不让又有什么关系呢?” 翻译一愣,再开口声音就多了几分严厉和威压, “同志,我是外交部欧洲司的翻译,为了国家的外交事业,我请你发扬风格——” 第116章 皮特有问这个题 荣嘉宝和萧千行听到这句话后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意味深长,欧洲司?他俩可是看过完整的极光小组特务网名单的。 “这个风格我们发扬不了,你请便吧。” 萧千行冷冷的扫了那个翻译一眼,护着嘉宝嘉木就要下楼时,那三个外国男女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翻译唐,怎么回事?”那女人操着法语询问。 翻译赶紧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倒也没有添油加醋,荣嘉宝静静听着却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跟他们说,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女人神情淡漠,声音也没有情绪起伏,好似这样的事情极其平常。 翻译唐再度转向荣嘉宝等人,神色多了些傲然, “用不着你们发扬风格了,外宾说了,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开价吧。” “外交部的翻译就你这个素质,我还以为我遇到的是抗战电影里的鬼子翻译呢。”荣嘉宝搞不懂这个翻译怎么会是这么一副趋炎附势崇洋媚外的样子,但也没打算惯他的毛病。 “你怎么说话呢?” 翻译唐被激得声音高了八度,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外语专业毕业生,天之骄子,怎么能被人拿来跟鬼子翻译做比呢? “就这么说话的,外交部讲究有礼有利有节,你有吗?” “不管多少倍价钱,这衣服我们不卖。” 荣嘉宝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几个外国人也开始说话,不过是他们自己人之间的交流。 “皮埃尔,那个华国人看来不好说话,你的安琪拉怕是得不到她想要的裙子了。” “福特,你少说废话。皮埃尔,我想要那条裙子,你帮我买过来。” “安琪拉,你放心,只要提高价钱这些华国人就会心甘情愿的把东西让给我们。” “皮埃尔,那个华国女人可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你的金钱攻势这次可能要碰壁了。” “没关系,她不肯出让的话就让翻译唐找他们的领导来,华国人最吃这一套。” “何必费这个事儿,皮埃尔,只要你把手枪亮出来,我保证那些华国人会乖乖的把衣服送上来,就像六十多年前一样——,” “闭嘴。福特!”叫安琪拉的外国女人低声喝止了那个福特,“皮埃尔是是使馆的武官,你想挑起纷争吗?” “安琪拉,不用紧张,那些华国人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荣嘉宝听到这些对话,面上不动声色,眼睛也并未往他们的方向张望,手却挽上萧千行的胳膊轻轻拉了拉。萧千行立刻弯腰附上耳朵,听她悄声吩咐, “那个高个寸头的叫福特,应该不是F国人,他的身份立场都有问题,要重点留意。另外那个中分发型穿衬衫的,是F国使馆武官,他身上可能有枪。” 萧千行执行过多次境外护送营救任务,化装侦察也不是生手。他刚才一眼就瞧出发现嘉宝说的那个福特应该是军人出身。 虽然他身着便装,姿态随意,坐卧行走也完全掩饰了军人气息,但萧千行只一个照面,就从他的眼神里就看出了危险,这是他从战场和敌营中九死一生活下来浸润出的生存本能。 现在听了荣嘉宝的话,更从侧面印证了他的感觉,当即脸上扯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甜蜜耳语,全然不知这对新婚夫妻已然戒备起来。 二人牵着荣嘉木就要下楼,那个皮埃尔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掏出一沓外汇又指了指萧千行手里的衣服。 萧千行摇摇头,指了指展示区模特身上的衣服,意思是你们可以去那里挑选。 皮埃尔也摇摇头,从口袋中又掏出一沓外汇跟之前的叠在一起,意思也很明显,加钱。 荣嘉宝瞅了一眼外汇面值,还行,比上次话痨公主的那个仆从出手大方得多,但依然摇摇头,并示意他让开路。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油盐不进,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人家皮埃尔先生又没有强取豪夺,不是拿钱跟你买了吗?” “你是哪个单位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了!” 翻译唐看不过去再度出声,自从他调到F国使馆担任翻译以来,跟着外宾走到哪里都是夹道欢迎,一呼百应的,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 “没有强取豪夺,我就该感恩戴德吗?这位同志你的思想有问题吧。” 荣嘉宝回了一句,目光顺理成章的在几个外国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没有强取豪夺,是他们不想吗? 刚才福特不就在怂恿那个皮埃尔亮出手枪,就像六十多年前一样。 且不说外国使馆人员在华国大地上是不能佩戴枪械武器的,单就他说的那句六十多年前,就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六十多年前,联军部队开着坚船利炮叩开了华夏国的大门,一路烧烧抢掠,半个甲子的国家屈辱史由此开启。经历了几代人的牺牲奋斗,如今终于建立了新政府迎来了新时代。 新华夏的外交是要向世界展示一个东方雄狮的崛起,是自立、自信、自强,而不是无原则的妥协和奉承。 如果这样的事情易地而处发生在F国,还会有人说什么没有强取豪夺,说什么不懂大局观,去追问什么工作单位吗? 这个皮埃尔和安琪拉看起来不过是傲慢,但这个皮特,分明就是在拱火。 F国与华夏国建交不久,具有极其重要的国际意义和影响,这个明明不是F国人的皮特,只怕是某些势力的代表,想借机制造事端,把水搅浑后好从中渔利。 ~~ 荣嘉宝料得不错,这个皮特确实是敌对势力派来的战略特工之一,他的任务是留在F国领事馆,伺机制造矛盾摩擦,给刚刚建立的邦交关系增加些不友好的因素,好借机在国际舆论上肆意发酵。 安琪拉是驻华大使的继女,皮埃尔是没落贵族,虽然在使馆挂了个武官的闲职,实际上整天都是围着安琪拉打转。 皮特是以皮埃尔的朋友身份住进使馆的,但这段日子他们所到之处都受到了极为周到热情的接待,根本没有制造矛盾的机会。 他甚至都在考虑是否找机会打一次黑枪,直接制造出一场震惊国际的外交事件。 但这个计划的操作性太差,根据他的观察,华夏国的防务是外松内紧,真要是直接制造了恶性事件,他插翅也逃不出去。 他可不是那些死士蠢货,特工不过是份工作,没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只能耐心等待。 不过就在刚才,安琪拉要购买那条裙子时,他看到了机会—— 第117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皮特刚才认真观察过,那个华夏国女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能被金钱砸动的,更重要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个职业军人。 如果能挑动华夏国军人和F国使馆武官动手甚至交火,那就是真正的外交事件,而他既达到了目的,又能够完美隐身。 他的计划是先顺水推舟,如果不行,这里可只有一把枪。 ~~ 安琪拉见荣嘉宝一次次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也不想再坚持。她虽然有些傲慢但并非没有教养,如果对方不为金钱所动的话,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件衣服就小题大做。 而且刚才皮特的话让她有些警觉,使馆人员的武器是不能带出使馆的,他怂恿皮埃尔掏枪,真的只是为了帮她争一条裙子吗? “皮埃尔,算了,不过是一件好看些的裙子,等我回巴黎后多得是顶级设计师为我量身定制。你现在是使馆武官,不再是名利场里的花花公子了——” 然而未等她说完话,就见皮特从皮埃尔的后腰处抽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直接瞄准那个华夏国男人,用生硬但清晰的华国话一字一句说道, “你们华夏国人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安琪拉小姐是大使先生的爱女,皮埃尔先生更是公爵的后裔,他们这样的身份对你们以礼相待,你们华国人竟然如此傲慢无礼,是不把F国放在眼里吗?” 他夺枪说话的瞬间,安琪拉和皮埃尔大惊失色。 他们听不懂华国话,但皮特一直以来表现的也是一样的呀。现在他突然拔出了皮埃尔的配枪,还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华国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俩连忙去叫翻译唐,却见他已经远远的躲到柜台后面了,安琪拉冷漠傲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的裂缝,她是外交官的女儿,当然知道一旦枪响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就在此时,一串流利的法语响起,她惊愕的寻找声音的来源,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华国女人。 荣嘉宝被萧千行挡住的一瞬间,就借着手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了勃朗宁。她本想把枪塞到萧千行的后腰,却在那也摸到了一把硬邦邦的家伙,原来他一直随身携带了武器。 荣嘉宝心下稍定,把枪塞进袖子里后慢慢从萧千行身后转了出来。 看安琪拉两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也是被这个皮特蒙蔽了,顺着他们寻找的目光看到消失的翻译,这才主动开口替他们翻译了皮特的话。 之后,荣嘉宝缓步朝安琪拉的方向移动,皮特用法语大喝了一声“站住”,但枪口仍然指向萧千行。 他没有想到这个华国女人不但会说法语,而且胆子还这么大,居然敢从那个男人身后走出来,想用自身做饵给那个男人争取机会吗? 华国人把这个叫声东击西,他在进入华国之前已经恶补了整整一年的华国文化,这种小把戏就想骗过他? 荣嘉宝见皮特的枪口一直对着萧千行,就知道这一把还得看自己。 她朝萧千行眨了眨眼,清晰明了的从他眼里看出了无奈和担心,以及微不可察的颔首。 她没再移动脚步,反而操着流利的英语对皮特说,“还是让我们用你更熟悉的语言交流吧。” “皮特先生,你刚才挑唆皮埃尔先生时所说的就像六十多年前一样,靠几把手枪几艘舰艇就能叩开华夏国大门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早在十几年前,黑石英事件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们华夏国与F国克服重重困难阻碍达成邦交,是两国人民长久以来的共同目标和心愿。你呢,煽风点火,恶意挑唆,仅仅是为了帮安琪拉小姐买一条裙子?还是想借机制造摩擦,将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栽赃给他们?” “幸亏安琪拉小姐和皮埃尔先生聪明睿智没有中你的计,你就狗急跳墙想亲手制造恶性事件,制造国际舆论,让华夏国面临外交寒冬吗?” 她说到这还朝安琪拉那边友善的笑了笑,已经镇定下来的安琪拉回了她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她现在也已经明白了皮特的阴谋,自己和皮埃尔算是引狼入室。但这个华国女人也真是狡猾,不仅装作不懂得他们的语言,言辞间还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直接安到了她们的头上。 不过面对这个狡猾的女人,她竟然还有了一丝欣赏。 “皮特,不管你想做什么,趁现在一切还没发生我劝你马上收手。你现在离开,我和皮埃尔就当从没认识过你,或者你还能保住性命,要是被华夏国当间谍抓住,那个下场你知道。” 安琪拉神色复杂的看着皮特,她可不想看到那个华夏国男人死在皮埃尔的枪下。 但皮特对她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下一刻,一直对着萧千行的枪口一转,直接指向了皮埃尔。 “安琪拉,你以为我要杀那个华夏国的男人吗?不、不、不,他这样的人在华夏国有千千万万,他的死是激不起任何水花的。” “可你和皮埃尔不同,你们的命值钱。我只要打死了你们两个,这些华夏国人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我根本不用逃,反而会被当做最重要的目击证人被保护起来。” “抱歉了皮埃尔,非常感谢你信任了我,可惜,你信错人了。” 说完狞笑着就要扣动扳机,突然从楼梯那传来一声标准的Y国皇室口音问话,“荣,是你吗?” 皮特陡然听到有讲外语的人出现,错愕间微微偏了偏头,耳畔便响起“嗙嗙”两声枪声,同时手掌剧痛,手枪落地。 下一刻他就被那个华夏国男人掀翻,卸掉下巴捆住手脚,而那个华国女人握着微型手枪直接抵到他的太阳穴上,用清晰明了的华国话告诫他, “像他那样能擎天保国的华国军人是有千千万万,但我的丈夫只有一个,他在我心中比泰山还重。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他身上的一块头皮屑都比不上,还敢看不起人!” “我再教你一句华国话,积沙成塔,集腋成裘。纵然我们华国人都是一粒小水滴,可我们团结的力量足以掀起惊涛巨浪,淹没一切来犯之敌。” 说完一拳挥出,皮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18章 荣,你遇到了真正的爱情 安琪拉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魔幻。 上一刻皮特还拿枪指着他们叫嚣着要把他们两人打死,下一刻他就被那一对华国男女同时掏枪打穿了手掌。 而那个狡猾的华国女人,用她听不懂的华国话跟皮特说了几句后,竟然还用神奇的华夏功夫一拳将皮特打晕了。 然而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那个Y国王室顺位继承权排名第十几位的凯瑟琳公主,那个以“冰山美人”着称的凯瑟琳公主,居然露出孩童般的亲热表情,硬是顶着那个华国男人杀死人的目光,挤到那个比她还低半个头的华国女人身边,小嘴开开合合吵闹的像白金汉宫草坪上的麻雀,一整个颠覆了她的固有形象。 这个华国女人,到底有什么来头? 难道,也是这个神秘东方的公主? ~~ 荣嘉宝可不知道安琪拉的想法,不然会扒开她的耳朵告诉她,这些Y国王室的高冷倨傲全是假象,尤其是“话痨凯瑟琳”和她的“天才堂哥。” “荣,你竟然会打枪,我的天,荣,你简直太棒了。” “荣,你是故意打他的手掌的吗?枪法怎么会这么准,比我父亲的侍卫长还厉害。” “荣,你最后给他的那一拳,是神秘的华夏功夫吗?我堂哥在m国留学时,曾在好莱坞见到过东方的武术演员,据传你们华夏国人都会神秘的东方功夫。” “荣,你这个小骗子,居然还跟我说不认识我的堂哥,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他确认你就是那个从学校连夜偷跑的“天才东方少女”,要不是外务大臣不允许,他都要马上启程到华夏国来寻找你。” “荣,我的堂哥不好吗?他可是我们家族里最优秀的年轻天才,而且又有爵位,如果你能跟我Y国去——” “这位女士,荣嘉宝小姐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萧千行忍无可忍,操着有些生硬但足够交流水平的英语宣示了主权。 要不是看嘉宝任由着她挽着胳膊并没有推开,他早就把这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拎走了。 现在是该她一个搭末班车的人说话的时候吗? 现在明明是他萧千行回应妻子荣嘉宝爱的宣言的重要时刻啊!!! 难道这只麻雀只看到嘉宝打枪挥拳,没听到她说自己在她心中比泰山还重吗? “噢,不,荣,你竟然已经结婚了吗?”凯瑟琳夸张的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眼神在萧千行和荣嘉宝之间转来转去。 “是的,这位是我的丈夫萧,这位是Y国王室的凯瑟琳公主。”荣嘉宝用英文替两人做介绍,看向萧千行的眼里全是骄傲和赞许。 她没想到萧千行居然会说英文,虽然有些生硬,但就目前环境来说已经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了。 萧千行接收到了嘉宝眼神里的全部意思,也用更骄傲、更欣赏、更爱慕的眼光回敬给她。 这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不,这位叽叽喳喳的凯瑟琳公主有句话说得不错,嘉宝,真的是太棒了。 刚才萧千行虽然无奈同意了她的诱敌方案,但那是他愿意的吗?他甚至都没有反对的机会嘉宝就直接走出去了好吗?天知道他手心里捏了多大一把汗。 当看到皮特一直对着自己的黑洞洞枪口时,他甚至不顾革命的唯物主义,暗中乞求过路的神仙保佑这把枪永远只对着自己。 也算这只麻雀,不,这位公主立了一功吧。 她适时的出现让皮特分了神,他才能在瞬间掏枪击发,但嘉宝几乎与他同时开枪,并极有默契的打向了同一个位置,这份冷静沉着和精准判断,跟他比起来完全不遑多让。 正沉溺在对荣嘉宝崇拜爱慕中的萧千行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小麻雀是Y国王室公主的话,那她刚才口中说的堂哥,那个恨不得马上到华夏国来寻找“天才东方少女”的堂哥,岂不是一位王室的王子殿下??? 这个认知让萧千行的脸立刻黑了,正要张口赶人,就听到凯瑟琳对荣嘉宝说, “荣,虽然我很遗憾你已经结婚了,但从萧看你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这个世上最浓烈的爱意,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意。你是幸运的,荣,你遇到了真正的爱情,我祝福你们。” 萧千行脸上瞬间艳阳高照,嘴角上弯到了极限。 尊敬的凯瑟琳公主殿下,会说请多说! ~~ 荣嘉宝哪能忽略萧千行那副得意的样子,抿着嘴浅笑故意不去看他。又拉过弟弟给凯瑟琳介绍一番后,开口询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我在代办处待的太无聊了,我母亲也一直来电催我回国,我准备离开华夏国了。” “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但这儿的经理不肯告诉我你的信息,我只能让人在这里等你,让他们看到你后马上给我打电话。” “用你们华国人的话,叫守株待兔。还好,我等到了你这只兔子。荣,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凯瑟琳神色有些恹恹,荣嘉宝是她在华夏国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十六岁生命中唯一的一个华夏国朋友。 她派人在友谊商店等她,本来是想邀请她跟自己回Y国,从堂兄那她可听到了荣嘉宝的不少故事,她希望能邀请她去Y国陪伴自己,而且她能感到堂兄也深深爱慕着这位东方姑娘。 可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消息,急急忙忙赶来,却得知她已经结婚不可能再跟自己回国了。 她这一走,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华夏国,因此,本来兴冲冲赶来的她,现在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当然,我们一定还能见面。” 不同于她的低落,荣嘉宝的回答却肯定而热烈。 她知道未来两国之间很快会有新的外交升级,再过几年就能互派大使真正建交。 虽然这十年里自己未必能跟她再有交集,但十年之后,无论是她的国,还是她的家,都将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她和凯瑟琳一定会再次见面。 ~~ 就在这短短寒暄的时间里,各个方面的人正迅速赶往友谊商店。 第一个走上二楼的是他们的老熟人,安全局的杜处长和外交部的陶处长。 这两人一上楼,先是看到被打晕并五花大绑的皮特,下一眼就看到了荣嘉宝和萧千行,不禁失笑。 本来严肃的氛围瞬间一变,陶志刚还诙谐的说了一句, “萧团长,荣同志,看来又被你们抢先了——” 第119章 唇下三尺有青锋 荣嘉宝也觉得有些好笑,跟两位处长点头打了个招呼。 萧千行恢复了冰块脸把皮特交到他们手里,将事情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 陶志刚查看了皮特的枪伤后,假装不经意的扫了萧千行和荣嘉宝一眼。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这两枪下来,间谍的大半个手掌都给轰没了。 杜怀义则是带着翻译向安琪拉两人问询,同时眼睛也不时的往荣嘉宝那边探看。 这时楼外响起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片刻后从楼梯处又上来了两拨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考究、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五十岁左右两鬓微白,安琪拉一见他就迎了上去,眼圈微微发红,喊了声“父亲”。 原来是大使先生到了。 大使跟安琪拉轻轻贴了贴面,随即拍着她的后背柔声抚慰,一边听她讲述,一边凝神四下打量。 跟在大使后面上来的是一个与之年纪相仿的华国男人,长相端正浓眉阔口,带着黑框眼镜透着些斯文儒雅之气。 他刚刚踏上二楼,那个一直龟缩在衣料柜台后的翻译唐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大叫了一声“姨夫”。 喊的声音太大,引得所有人都朝他那边看去。 陶志刚踱步到荣嘉宝和萧千行跟前,低声说,“那位就是欧洲司的副司长黄致远,那个翻译小唐是他的外甥。” 荣嘉宝闻言蹙了蹙眉,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那个翻译的素质实在不适合留在一线做接待,但这种事情却不好由她一个外人来指摘。 何况,他还跟这位“黄副司长”有关系。 不过这位黄副司长只略微停了脚步听他说了两句,就直接朝昏迷中皮特走过去,查看了他的伤势后来到了荣嘉宝等人跟前。 “姨夫,就是他们。要不是他们执意不肯相让,也未必会发生这场意外,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大局观,也没有为国家争光的荣誉感。” 翻译小唐刚才被荣嘉宝比作鬼子翻译,现在想起来气还是很不顺。这会见到司长姨夫,忍不住先告上一状。 荣嘉宝一听反倒笑了,这个崇洋媚外的东西,还真是又蠢又坏啊! 黄副司长瞥了外甥一眼,低声斥责了一句“闭嘴”,随后热情的伸出右手想跟荣嘉宝握手, “荣小姐你好,之前部里的舞会就跟你失之交臂了,没想到今天在这见到你,我是欧洲司的副司长黄致远,见到你很高兴。” 萧千行直接伸出右手握住黄致远的手,荣嘉宝微微一笑,对他介绍,“你好,黄副司长,这位是我的丈夫萧千行,在西省军区服役。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你。” 黄致远跟萧千行点头握完手,见荣嘉宝并没有再伸出手的意思,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他所在的欧洲司不如亚洲司责重权大,所以并不认识萧千行,对他这种直率到近乎鲁莽的行为觉得有些唐突和冒昧。 而荣嘉宝不但婉拒跟他握手,并且没有按照华夏国人称呼职务的惯例,将他职务前面那个“副”字去掉,这样他感觉到这他们这对夫妻果然有些不近人情,不识大体。 对刚才外甥小唐的话也就信了几分,当下脸上就带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荣小姐,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你给我说一遍。” “黄副司长,这件事情萧团长已经给我和杜处长详细说过了,荣小姐刚才也受了惊吓,还是我来给你说吧。” 陶志刚观人于微,哪能看不出这双方刚一照面就对彼此都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那个翻译小唐,只怕之前还跟荣嘉宝他们发生过什么龃龉,他可没忽略之前荣嘉宝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这才在黄致远问话时主动接过了这个茬口。 黄致远没想到陶志刚会主动接话,他心里对这个保卫处的陶处长可是有点发怵的。 很早之前,陶志刚就是部里少有的几个会在人前臧否他跟龚静姝离婚的人。虽然他自认问心无愧,但陶志刚每次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再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更觉得在陶志刚面前像被剥光了衣服般无所遁形,平时是能不见他就不见他的。 “好,陶处长说也是一样的。”黄致远讷讷点头,身旁的外甥小唐却不满的叫了一声, “姨夫——” “黄副司长,要是陶处长有什么讲不明白的地方,你也可以让你这个外甥给你补充补充。就是不知道当时他都快躲天边去了,有没有把全部事实听清看清。” 荣嘉宝打断了翻译小唐的娇嗔,直接点出了他临阵逃脱的事实。 小唐的脸顿时青红交加,但仍旧不服气的辩解, “我只是一个翻译,那个皮特都掏枪跟你们对峙了,我躲起来是人之常情,并没有违反什么组织纪律,你没有权利非议我。” “你不是战斗人员,躲起来当然无可厚非。 “可你不是瞎子聋子,你明明听到皮特说他要杀死安琪拉和皮埃尔挑起国际争端,却在见到黄副司长时张口就指控,说是因为我们不肯出让衣服而引发意外,你这不是非议,而是赤裸裸的罗织构陷。” “要知道世人唇下都有三尺青锋,你这样不负责任随意安插罪名,若是胆小势弱些的,岂不是要被你的这顶大帽子活活压死。” “更别说你在外宾面前表现的奴颜婢膝,对内却狐假虎威,张口闭口就是大局观,稍有不顺就诘问对方工作单位。如你所说,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翻译,哪来的权利这样以势压人?” 荣嘉宝经历过上一世那场风暴,对任意扣帽子这件事情深恶痛绝。 也许现在这个翻译小唐只是随口说说,但要是在一年之后,这句话足以把任何人打入深渊。 “我——,”小唐被荣嘉宝的一番话怼的无可辩驳,只能委屈的看向黄致远,希望他出声替自己解围。 黄致远倒不是真的想替外甥说话,只是觉得荣嘉宝话里话外指责小唐仗势欺人,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 “荣小姐,小唐年纪还小,说话做事难免欠些考虑,你的措辞未免也严厉了些——” “年纪小,做事说话还欠考虑,那就不要放到一线来独立工作。黄副司长,既然你知道小唐这么多缺点,回去之后重新安排他的工作吧。” 陶志刚截断黄致远的话,面色阴郁的有些吓人, “他丢你的脸事小,丢国家的脸事大——” 第120章 又一个高冷倨傲的假面崩塌 黄致远被陶志刚一句话刺的脸庞绯红,张嘴就要回怼。 但这时F国大使已经听完了安琪拉和皮埃尔的讲述,大步流星朝荣嘉宝这边走来,路过皮特时,还特意看了看他受伤的手掌。 黄致远只好快速调整情绪,笑盈盈的面对大使想要做些解释,哪知大使直接越过他,将手伸到了萧千行面前,跟他握完手后又跟荣嘉宝也握了握,然后向荣嘉宝和萧千行道谢, “感谢两位救了我的女儿安琪拉,更挽救了我的政治生命。” “我要为我女儿之前的傲慢向你们道歉,她被我惯坏了脾气很糟糕,但本质并不坏,希望你们能原谅她。” 陶志刚身边也带了翻译,在大使说话的同时向大家做着同声翻译。 荣嘉宝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向大使表示之前的事情只是个小误会,但皮特确实是有备而来,从一开始就怂恿皮埃尔掏枪,甚至拿出六十多年前的事激他。 “幸好安琪拉小姐和皮埃尔先生都是聪明睿智的人,皮特眼见借刀杀人的伎俩行不通,这才铤而走险想制造凶案。” “我和萧不过是碰巧遇到了,这才跟安琪拉小姐和皮埃尔先生联手制服了他。算不上救了你的女儿,更谈不上什么政治生命,大使先生言重了。”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里子面子全给F国人圆了回去。 大使本来沉重严肃的脸舒展开了,也恢复了优雅的绅士做派,邀请荣嘉宝和萧千行后天去使馆参加舞会。 安琪拉更是见识了这个狡猾的华国女人的另一面,她可真想告诉父亲,就在一刻钟前,这个女人还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直接扣在她和皮埃尔头上呢。 可现在她居然对父亲说是跟他们联手制服了皮特,这个女人,真是狡猾又多变,还有点迷人了。 而被晾在一旁的黄副司长可不这么想。 这个荣嘉宝,对老外说起话来可是相当懂得语言艺术的,可见根本不是什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这样的看人下菜碟,还有什么资格说小唐崇洋媚外,奴颜婢膝。 “抱歉了大使先生,我很荣幸得到你的邀请,但后天是我和丈夫大喜的日子,恐怕不能参加舞会了,相信以后还有机会。” 荣嘉宝哪有时间去参加什么使馆的舞会,直接用结婚的理由婉拒了。 “噢,那当然是你和萧的喜事更重要,我们使馆的舞会每个月都会举行,下次我让人把邀请函送到荣公馆去。” 说完,大使先生还用华国语言说了一句,“百年好合。” 萧千行和荣嘉宝回了一声谢谢,而安琪拉却更加好奇了,“父亲,你知道这位荣小姐的住处,你也认识她?” “久闻大名,未见其人。这位荣小姐可是在m国拿过三个博士学位的天才学者。她的家族是华夏国着名的商贾世家,生意做得大极了,从祖父那一代就开始遍游欧美,人才辈出不容小觑哦。” 安琪拉听得入了神,天才学者?商贾世家?遍游欧美?这可比她在巴黎认识的那些只有家族头衔的名媛传奇多了。 大使难得见到继女脸上没有冷漠傲慢的保护色,就又说起了另外一件轶事。 “安琪拉,其实你跟荣小姐本来应该有一面之缘的。两年前那次网球公开赛你还记得吗?” “当然,如果不是我突然发热重病不起,我也要去参加的。”安琪拉说到这儿突然捂住了嘴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荣嘉宝,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那届冠军奖杯最后被一个神秘的东方小女孩抱走了,还上了报纸,该不会就是这位荣小姐吧。” 大使耸耸肩,儒雅笑道,“当然是她。” “前几天我在华夏日报上看到她的照片,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个神秘的东方女孩,虽然当年报纸上只有她抱着奖杯的半张脸。” “我的天!”安琪拉再也忍不住,小跑两步走到荣嘉宝面前,热切地询问,“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荣小姐,可以冒昧的让我遮住你的半张脸看看吗?当年我没能参加那场比赛心里很不服气。那张报纸我一直珍藏,还把你当成我的假想敌。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你救了我——,” 荣嘉宝只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居然在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个“假想敌”。 但见这个冷漠傲慢的安琪拉现在脸上的表情跟话痨公主凯瑟琳也不差什么,就知道又一个高冷倨傲的假面崩塌了。 她叹了口气,抓起萧千行的硕大手掌当做奖杯遮住半边脸,重现了夺冠照片的样子,然后,就见安琪拉兴奋的怪叫一声,双臂一环就抱住了她。 萧千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刚来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还没赶走,这怎么又来一个? 这新鲜出炉的媳妇儿自己还没抱过呢!!! 不过还没等到他出手,之前被荣嘉宝打发到试衣间去的凯瑟琳已经原地咆哮了, “安琪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抱着我的荣?” ~~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荣嘉宝的魅力。 凯瑟琳的身份在外交部不是秘密,只是碍于两国没有正式建交,因此默认了她私人身份来访,但无论是陶志刚还是黄致远,谁不知道这是位王室小公主呢! 安琪拉就更不用说了,F国大使的爱女,京市外交圈子里着名的坏脾气大小姐。 可现在这两位,一左一右围着荣嘉宝,像两个抢糖果的小女孩,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荣嘉宝知道这下风头出大了,回头要找龚司长好好报备一番,但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为自己将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资料多提供一个合理的出处。 最后,荣嘉宝无偿贡献出了自己衣服的设计图,让这两个活宝自己找谢师傅去订做裁剪,然后抓着弟弟和萧千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友谊商店。 不过临走前,她让萧千行去给陶志刚说了一句, “上次从极光的保险柜里拿到的针剂里有吐真剂,要是想审出点名堂,可以在皮特身上试试——” 第121章 韩雨柔学会了新本领 就在荣嘉宝在友谊商店与特工皮特掏枪对峙时,本来该羁留五天的韩雨柔被提前释放了。 只是这种释放还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 原因很简单,韩春瑶死了,需要人去认尸。 公安局打电话去荣家被拒绝后,只能重新梳理韩春瑶的关系人。 这一梳理才发现,唯二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居然都是远在天边,近在局里。 韩松林就算了,马上就要下到劳改农场服刑了。 韩雨柔倒是简单,她撕毁封条的罪本来就可大可小,只是她在现场那股疯劲儿让公安直接按最高标准处罚,现在已经关了两天,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 韩雨柔两天前进公安局时在走廊里遇到了满脸是血的姑姑时,可给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在公安局被别人打的。 后来向人一打听,才知道是被帮姑姑出货的徐妈抓烂的。听到姑姑被判了两年劳改,徐妈也被判了半年,韩雨柔第一次感到庆幸。 她曾经也提出过帮姑姑去卖货,但姑姑嫌她没有路子只能小打小闹的在学校里兜售,就断然拒绝了。 她还暗地里怪了姑姑很长时间,认为她怕自己从中间偷偷抽成才不同意,怪姑姑手指缝太严半点油水都不肯漏给她。 现在看到这个结果,只觉得自己还真是吉人天相。不止没有参与姑姑投机倒把的案子,连哥哥被判刑的虐待儿童案也跟她毫无关系。 虽然她带着沈屹舟回娘家住的计划落空了,但好歹还有沈家这个落脚处,还有五百块钱的彩礼钱。 不像蒋琴,被收回了土产公司的房子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小舅舅家也没有多余的房子给她住,只怕以后要住到天桥下面去了。 想到沈屹舟,她心中的恨意仍然翻腾不止。但她现在没了退路也就没了拿捏他的筹码,只能等出去之后伏低做小的先哄着他,以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以后就要天天跟江翠花那个老虔婆打擂台,想想又觉得委屈。 不过才短短的一个礼拜,她从住洋房吃西餐,人人追捧的荣家大小姐,变成了父死母弃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这一切,都是拜荣嘉宝所赐。 想到最后一次见荣嘉宝时,她花六千块买衣服,她有南洋富商献殷勤,她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还要是脸上的肉,看她还怎么嚣张,怎么嘲笑,怎么用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蛋儿去勾引男人! 可她心里也知道,荣嘉宝又有功夫又有护卫,她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也不敢近她的身。 这种又嫉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像无数蚂蚁时刻啃咬着她的心,密密麻麻的酸痛。 好在很快她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跟她关在同一间羁留室的,有一个搞破鞋的,有一个搞封建迷信的,她跟这两个人分别学到了她们的看家本领。 于是,她开始在羁留室里打小人! ~~ 韩雨柔没想到她会被提前释放,等女公安来提她的时候,她手里正捏着一张人形纸片拿鞋底子狠抽呢。 她没有纸笔写不了荣嘉宝的生辰八字,只凭着意念打得起劲。 女公安一看她那样子,就皱眉骂了一句,“都进到号子里来了还不老实,跟着赵婆子学这些封建迷信,是嫌五天时间太短吗?” 说完也不管韩雨柔瑟缩着想把纸片藏起来,一把将她提起来往外推,嘴里也不客气, “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跟着搞破鞋搞封建的学。她们两个要是好的,能被关到这儿来?” “今天算你运气好,没功夫追究你这些污糟事儿,出去吧,有人找你。” “谁找我?是我丈夫来了吗?”韩雨柔心中一喜,知道她被抓进来的只有沈屹舟和蒋琴。 看来沈屹舟还不算是完全没有良心,虽然把她丢下先跑了,现在还知道来看望。 这怎么不算是爱情呢?! ~~ 直到看见“太平间”这三个字时,韩雨柔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沈屹舟,没有什么爱情,等待她的只有冰冷的尸体。 “我不去,我不去。我爸的尸体蒋琴不是已经来认过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来看。” 韩雨柔死死扒着门框根本不敢进去,嘴里胡乱的喊着。 “不是你爸的尸体,是你姑姑的。”公安被她的尖叫声吵得耳朵嗡嗡作响,只得大声喊着跟她解释。 “姑姑?” 韩雨柔瞬间安静了,这怎么可能呢?姑姑不是脸被抓破了送医院了吗?姑姑不是在公安的羁留中吗?姑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了? “对,你姑姑越狱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所以叫你来认尸。” “凭什么让我认?” 韩雨柔反应过来想重新扒上门框已经来不及了,就张着手臂一阵乱挥,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你们去找荣嘉宝来认尸啊,那可是我姑姑的亲生女儿,还有荣嘉木,是我姑姑的好儿子。” “去,去找她们,让她们来看看自己是怎么忤逆不孝的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找过了,荣小姐说已经跟韩春瑶断绝了亲属关系,没有责任和义务来认尸。现在只有你和韩松林是韩春瑶的血缘亲属,你要是不想认我们不会勉强你。” “我不认!荣嘉宝都能拒绝,不来给姑姑收尸,凭什么让我去认。” 韩雨柔没想到荣嘉宝居然这么绝,虽说登报脱离的母女关系,可那到底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啊。 她居然连尸体都不来辨认收殓,真是个没有天良的畜生! “不认就回羁留室吧,我们去提韩松林过来认也一样。”公安懒得多看她一眼。 “刚才那个女公安不是说可以提前放了我吗?怎么现在又把我押回去?” “你说呢?”公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脑子是真有病啊! “那,那我认了尸,就能提前放我了是吧?”韩雨柔不想认尸,但更不想回号子里了。 “嗯。” 韩春瑶硬着头皮畏畏缩缩的往太平间走,嘴里仍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荣嘉宝还说自己是什么豪门千金, 归国博士,连亲生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来见,真是个畜生。” 公安忍无可忍,也骂了一句, “韩雨柔,你见了你爸韩春山最后一面吗?你给他收尸了吗?你是个畜生吗——” 第122章 去土产公司报道,再起风波 韩雨柔被公安一句话骂的不吭声了,但心里仍旧不服气。 她难道不想去给父亲认尸,再把他好生收殓安葬吗,可她没有能力啊!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去了又能怎么样! 但荣嘉宝要什么有什么却也不来给姑姑收尸,她才是真正的畜生! 她跟荣嘉宝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孝子论心不论迹,她心中对父亲的孝顺,可不比世上任何一个孝子差! ~~ 走出公安局时,韩雨柔想起姑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在大夏天里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春瑶脸上的伤口外翻肿胀溃烂,虽然已被法医清理过,但乍看之下仍然把韩雨柔恶心到差点吐出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看第二眼。 最后还是她说姑姑左胸下有一块暗红色椭圆胎记,才算完成了手续确认了身份。 韩雨柔询问姑姑的死因,只得到了“还在调查”四个字。不过公安说有结果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她,毕竟她现在是韩春瑶最亲近的人。 韩雨柔听到这话,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魔幻感。 自她懂事以来,她无数次的祈祷,希望自己是从姑姑肚子里爬出来的,希望自己代替荣嘉宝成为姑姑最亲近的人。 祈祷了十几年,可她离这个梦想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在翰林胡同当了六年的假千金。 但现在这个梦想就这么毫不费力的达成了,她又生出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觉。 恍然间韩雨柔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姑姑,而是荣家。 没有了荣家,姑姑成了被毁容丢弃的冰冷尸体。 可没有姑姑,荣家依旧风光无限,荣嘉宝荣嘉木依然是大小姐小少爷,照样花团锦富贵荣华。 她和哥哥韩松林一直都是本末倒置,帮姑姑磋磨荣虐待荣嘉木,丢掉这条真正的金大腿反倒去抱了一条泥大腿。 蒋琴说得不错,姑姑根本就是用小恩小惠笼络欺骗他们去做打手,折磨荣嘉木报复荣家。 亏她还一直替姑姑辩解,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认为自己和哥哥只是在荣嘉木身上找了满足感和优越感,才自发去做了那些现在看来愚不可及的事。 如果她早点懂得这些,在哥哥磋磨荣嘉木的时候帮帮他救救他,这会儿自己大概早就成为荣公馆的座上宾了吧。 这次,她被姑姑给害惨了!!! ~~ 今天一早,沈崇文就去了市土产公司办理入职手续,之后又着急忙慌的去房管科要房子拿钥匙,还催着工作人员带他去看房。 急是急了点儿,但外交部那边明天一早就要来收房子,他不急也不行啊! 再说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后脊梁骨也快被戳烂了,能早点搬走就早点搬走,再磨磨蹭蹭只能惹来更多人看笑话。 这两天他家左右邻居家的门槛都快被看热闹的人踩烂了,花生壳瓜子皮是一簸箕一簸箕的往外扫,比过年还热闹。 新分到的房子是筒子楼一楼最靠边的一个小两居,房子倒是空旷干净,但窗户外两棵大槐树把房间的采光直接遮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树下还有一堆下象棋的老头和摘菜嚼舌头的大妈,那蓊蓊荫荫的声音嘈杂的像在菜市场一样。 沈崇文眉头拧得死紧,他好歹也是处级干部,土产公司的后勤主任,怎么能住这样的房子。 房管科的同志见他不高兴,倒是主动解释了, “沈主任,现成的房子目前就这么一处,现在虽然吵了点,但到了饭点这些大爷大妈就都回去了。而且你白天上班也不在家里,影响不大。” 沈崇文才不相信他这一通鬼话,饭点到了这些人就回去了,那吃完饭呢?这根本就是他们休闲聊天的据点,肯定是要从早吵到晚的。 这还让他怎么休息! 沈崇文看这房子有段时间没住人了,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另外一套房, “以前的后勤主任呢?是升迁了还是平调了?这就是他留下的房子?我看这不像刚刚搬走的样子啊。” 房管科的同志听到他这话,露出了神秘又隐晦的笑容,最后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悄声说,“没升也没调,死了!” “死了?” 沈崇文一脸愕然,但也熄了要前任房子的念头,死过人,不吉利。 “沈主任你刚来不知道,之前的后勤主任叫韩春山,几天前无缘无故在外面被人杀了。公安来封了房子调查了好几天,最后还把他的职务待遇全都抹掉了,现在都在传他是犯了大案子被坏分子杀人灭口了。” “现在虽然他住的房子解封了,但是沈主任你也住不了。” “这个韩春山是靠关系进咱们土产公司的,当时超规格给他分了一套最好的三居室,还引起过好多人的不满。现在他既然吹灯拔蜡了,那套超规格的房子就要按规格重新分配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就是你这位新来的沈主任没到这个级别,大房子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但沈崇文根本没注意他后来说的这么多话,只听见死的人是韩春山就愣住了。 他知道韩雨柔是个谎话精,但没想到她居然连亲生父亲的死讯都敢隐瞒,还若无其事的跟他讨价还价的要彩礼、办婚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追问了一句,“你说的韩春山,是不是韩雨柔的父亲?” 只怪沈家这两天事情太多,沈屹舟住院,沈梁宇把父亲接出来后去了医务室,江翠花更是回了娘家还没回来。 阴差阳错之下没有一个人告诉沈崇文,他的谎话精儿媳妇还撒了一个谎,就是他的亲家韩春山已经死了。 “呦,沈主任还认识韩雨柔?那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前天中午,她不但回了查封的屋子,还胆大包天连公安的封条都敢撕,被公安抓了个正着直接进局子了。” “当时在现场还撒了好大一场泼,怨天怨地的连老子娘都不认了。那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沈主任,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丫头?” 沈崇文愣怔了半天,没再说出半个字,拿了钥匙就回了家。 可刚走到家属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他心中一凛,该不会又是他家吧—— 第123章 吵吧,打吧,毁灭吧! 沈崇文越往楼上走心越慌,直到看见真是他家门口挤满了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死了。 他真想转身就走,但现实情况可不允许。 只能硬着头皮挤进去,打算赶紧收拾东西搬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热闹的人一看沈崇文回来了,极有默契地给他让出一条通道,还七嘴八舌的说着风凉话。 “呦,老沈回来了。” “老沈啊,快进去劝劝吧,可不能再出新闻了。” “真要出新闻也方便,老沈的大儿媳妇不就是晚报记者吗?不过进去半天了也没听见她说话,净听见江翠花跟小儿媳妇撕吧了。” “老沈,你这个小儿媳妇不错,看着斯斯文文的,骂起人来半点不比你媳妇差,江翠花以后可不愁没人陪她说话了。”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 还是有好人啊! 沈崇文刚想抬头看看是谁在帮他说话,下一刻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吵得我都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了。” 沈崇文:...... 世态炎凉的滋味他今天算是尝到了。 以前人人称他沈主任,就算看热闹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围着讨论。现在个个叫他老沈,冷嘲热讽起来连在一个单位混过的香火情都不顾了。 他才五十岁,还是正处级,就算调到土产公司也是个领导,这些人就这么狗眼看人低,认定他沈崇文再也翻不过来身了吗? 沈崇文一言不发,进屋后转身反锁了房门再拉上窗帘,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客厅中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身上。 正是江翠花和韩雨柔。 沈崇文没去拉架,也没说话,他仅存的尊严不允许他再给外面看热闹的人提供一点点的谈资和笑料。 他瞅了瞅地上散落的头发和碎布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她们继续撕打。 这时宋玉英掀开她和沈梁宇房间的门帘,拖着两个大皮箱走了出来。一看沈崇文回来了倒也不急着走了,冲他点了点头后也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沈梁宇跟在宋玉英后面出来,脸上的淤青红肿看起来比昨天更严重,尤其再加上几块止血纱布和碘酒红药水,整个看起来像遭了大难,惨不忍睹。 “爸,你回来了!” 沈梁宇见到沈崇文简直像见到救星,家里现在这三个女人,他是哪一个也管不了、惹不起的。 ~~ 昨夜他去医务室做了简单的伤情处理后,留在那里躲了一晚上清静。早上回家看见沈崇文留的条子,说去土产公司办手续,这才给宋玉英去了电话说了要搬家的事。 没过多久,宋玉英提着两个大皮箱回来了。 看到他肿成猪头的样子没有半点心疼和问候,打开柜子就开始装她和儿子的东西。 他跟宋玉英说他也看透了这个家,愿意跟他一起回岳父家长住,可宋玉英一口咬定就要离婚,半点松动都没有。 “沈梁宇,该说的话我在医院都说过了,没滋没味的话也犯不着再来回说,我不仅仅是对这个家有看法,最重要的是对你这个人失望透顶。” “给大家留点面子好聚好散,以后还好见面。你要是觉得只要你不同意我们就离不了婚,那就对簿公堂让法官来断。” 宋玉英能在晚报当上大记者,个人能力素质也是不容小觑的。当她下定决心要带着孩子脱离这个扭曲畸形的家庭时,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沈梁宇见她连对簿公堂的话都说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阴鸷。她真要做的这么绝的话,离婚就离婚,但休想带走孩子。 他知道宋玉英把孩子看得比命还重,只要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她就只能是只放出去的风筝,他松松手她就能飞一飞,他拽拽线她就得乖乖的回来。 两人就在房间沉默的僵持着,突然外面的房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跟着一老一少两个同样尖锐的女声对骂起来。 沈梁宇和宋玉英出去一看,居然是江翠花和韩雨柔,就齐齐转身回了房。 吵吧,打吧,毁灭吧! 反正沈家的脸在家属院里已经被大家踩在脚底板下摩擦的都能照镜子了,多一回不多,少一回不少,看她们谁能治住谁? 直到听见沈崇文关门进屋的声音,两人才又都来到了客厅。 ~~ 江翠花和韩雨柔早就打累了,可没分出个胜负,便谁也不肯先罢手。 原指望沈崇文进来后来拉拉架,劝和劝和,她们两人也好就坡下驴。谁知他竟然半点面子也不顾了,由着她们撕打,还老神在在坐下来一副要看戏的架势。 两人心里疑惑,手上嘴上的速度就慢了,再看到宋玉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戏,这才臊眉耷眼的双双住了手。 “老沈。” 江翠花喊了一句,声音和表情都有些胆怯,她自知这次做了错事,还在乡下娘家躲了一夜,想着沈崇文气消了才回来。 可现在见他跟平常非打即骂的态度完全不同,心里禁不住有些发毛。暗暗责怪自家二哥肯定把事情办差了,说是只教训教训梁宇,没准儿把老沈也给教训了。 她昨天被沈梁宇在医院吓唬了一顿后,满脑子就只有“一窝子罪犯”这几个字,急急忙忙的跑回乡下,把事情源源本本跟大哥二哥说了一遍。 哪知道两个哥哥这火爆脾气是一点就着,骂着小崽子不知道娘亲舅大,直接兵分两路要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这才有了二哥打沈梁宇,她带着大哥侄子去医院找沈屹舟的事。 原本她想着把那五千块钱抢回来,在老沈那肯定是大功一件,即便沈梁宇被二哥打了,她也不会受到什么责难。 哪知道沈屹舟那个小崽子居然长脑子了,她翻遍了病房也没找到他。这她才慌了神,老二跑了,老大又被她娘家哥哥打了,她这不是一下子把这爷三个都得罪了吗? 她只好在娘家躲了一夜,天亮时又想到沈梁宇说可能要搬家,害怕自己藏起的体己私房被人发现,才又忙不迭的往城里赶。 谁知道刚上楼,就看见韩雨柔这个孽种祸害居然大摇大摆的走在她前面要进屋的样子。 这她哪还忍得住,当即飞扑过去将她连人带门撞进屋里,揪住头发就猛扇起来—— 第124章 一个,两个,三个,全打发了 别看韩雨柔平时一副娇弱小白花的样子,却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尤其这几天可算是久历战阵,跟荣嘉宝、韩春瑶、蒋琴厮杀了好几场,又在局子里蹲了两天,还在太平间历练了一番,她现在也是强得可怕。 区区的江翠花,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江翠花敢抓她的头发扇她的脸,难道她没长手吗?当然是以牙还牙,直接把江翠花的头发一把一把的薅住,连皮带血的往下撕。 江翠花骂她是个谎话精,骂她是个贱皮子,骂她父亲的尸骨未寒就敢算计着钻男人被窝要彩礼。 她就敢把她给自己下药,还给沈崇文下药的事情大声喊出来,她韩雨柔是受害者,江翠花才是算计男人的老贱货,药完了老子药儿子。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把沈家的老底儿兜了个干净,丝毫不顾忌走廊外越聚越多的人。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还要那一钱不值的脸面啊! ~~ 沈崇文见她俩不打了,江翠花还期期艾艾的靠过来。脸上半丝表情都没有,只沉声问了一句, “你把老二怎么样了?” 江翠花一听,真是又气又委屈。沈屹舟那个小崽子害得她扑了个空不说,被不得不掏了三十块钱给大哥和侄子们做辛苦费。 整整三十块钱,她得从老大媳妇儿那收三个月伙食费才能攒下来啊。 现在听沈崇文问起,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我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还能把他怎么样!” 沈崇文嗤笑一声,就知道这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也没再多说,反是转向韩雨柔,幽幽然不见喜怒说道, “沈屹舟住院了,他从家里要了五千块钱打算自立门户,你既然这么费尽心机欺天灭地都要嫁给他,就去医院找他吧,沈家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韩雨柔眼睛瞬间亮了,五千块?沈屹舟居然有这种本事? 但转念一想,沈崇文该不会是拿五千块钱当幌子哄她的吧。 于是张口喊出一声“爸”就要发问,被沈崇文直接打断。 “你爸韩青山刚刚咽气,你就敢隐瞒讯息到沈家来骗彩礼、讹婚事,你这么厉害有孝心,我不敢受你一声‘爸’,这福气我也受不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大,把老二写的收条给她看看。” 沈梁宇拿出收条递给韩雨柔,她见果然是沈屹舟的字迹,还有大写的“伍仟元整”,脸上瞬间开了花。 有了这笔钱,足够她和沈屹舟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 至于沈崇文的嘲讽,是能让她掉块肉还是能让她少吃一碗饭? 一把年纪了,说这样的话幼不幼稚? 问清楚沈屹舟在哪家医院后,韩雨柔再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利利索索的推门出去了。 ~~ 打发了韩雨柔,沈崇文又看向宋玉英,沉吟了良久,才徐徐开口, “玉英,之前家里事情太多,忽略了你和梁宇。现在老二也算是跟家里断了关系,以后那些糟心的事情也不会再有了。” “刚才我去土产公司办了手续,也看了房子,我们一家人搬到那边去后可以重新开始。你对梁宇和这个家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提,只要是合理的我们就改。” “至于江翠花,你也放心。她收的饭钱我会让她退给你,以后她也绝不敢再生出拿捏你的心思,就是阴阳怪气的话人前人后都不许她再说。” “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原谅老大,不要再提离婚的事,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沈崇文这几句话说的很诚恳,脸上也是温厚长者的样子。 宋玉英进门三年都没有听他用这种态度和语气跟自己说过话,她的心甚至在一瞬间动摇了。 也许,人在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是会改变心境的。也许,公爹真的大彻大悟,决定重新做人了! 这时,江翠花陡然厉声插了进来, “老沈,哪有你这样跟儿媳妇说话的,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了?什么叫退钱给她?什么叫我拿捏她?哎呦——,” 沈崇文一脚把江翠花踢出去好几米,打断了她不识时务的叽歪,但同时也断了宋玉英心中那一点点的侥幸和动摇。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爸了,我跟沈梁宇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挽回可改变的余地,我的性格他也知道,你就言尽于此吧。” 沈崇文点点头,宋玉英的性格他也知道,他觉得他一个长辈该做的都做了,也算对大儿子有个交代,再多的他也做不来。 何况沈梁宇还年轻,工作好前途好,想再娶个条件好的媳妇儿不是难事儿。 反而是宋玉英,即便工作再出色以后也是个二婚头,还能找到什么好人?离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好。那你们的事情我不插手,你们自己商量。” 宋玉英听到这话也就没再多留,拖着两口大皮箱也要出门。 沈梁宇想追出去,可他现在这扮相是真的没脸见人,只能坐在宋玉英拖过来的那把椅子上,恨恨的看着江翠花。 沈崇文起身插上了门栓,眼神阴鸷狠厉,像条吐信子的蛇冷冰冰盯着江翠花。 “老沈,你这是想干什么?” 江翠花刚才挨了一记窝心脚,只觉得肋骨都断了两根。现在见沈崇文打发走了两个儿媳妇还锁了门,像要吃人一样的看着她,长期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瑟缩着往墙角退去。 “江翠花,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们离婚,你滚回你的乡下娘家去。” “我选第二条!” 江翠花根本没等他说完,就大声嚷着要选第二条。 离婚?回乡下娘家? 不可能,她就是一头撞死,也要撞沈家的墙。 她嫁到沈家二十多年,就在乡下娘家颐指气使了二十多年。 上到老娘,中间到几个嫂子妯娌,下到侄儿媳妇,哪个不是被她从鼻孔出气欺负了个遍? 现在沈崇文想把她休回乡下去,那她还不得被那一群女人笑死? 而且乡下的田地宅子早就分完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难道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人,能给她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更何况乡下不养闲人,男女老幼都是要出工干农活的。 她身娇肉贵了二十多年,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哪还能受得了那份罪??? “好,那第二条路就是——” 第125章 荣嘉木的小弟出现了 沈崇文给出的第二条路对江翠花而言也不轻巧。 他让江翠花叫她的乡下哥哥给沈梁宇道歉并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江翠花张着嘴支吾了半天,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在沈崇文拉着她要去办离婚手续时,她从银柜子里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赔给了沈梁宇。 沈梁宇见母亲捏着手里的八百块钱,就像攥着命根子一样紧紧不放,心里一阵冷笑,半点情面也没留,伸手就把钱抓了过来。 他数出两百块放进衣兜里,剩下的直接递给了沈崇文,“爸,这两百块算是给我吃药看病的,剩下的您自己保管吧。” 沈崇文眼睛微眯看了一眼这个大儿子,轻叹了一口气,老大的心也散了。 沈梁宇听到父亲的叹气声,当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母亲离婚,因为沈母根本就是一坨甩不开的烂泥巴。说出离婚和让舅舅道歉,目的都是为了榨出母亲的私房钱,父亲太知道挖哪里的肉能让母亲痛了。 按照以往他们父子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会接过八百块钱再私下交给父亲,可今天他不想再这么干了。 这房子里就剩下至亲骨肉三人,谁又不知道谁呢? 这脱裤子放屁的事,以后谁爱干谁干吧! ~~ 离开友谊商店的荣嘉宝三人,第一站就去了京市动物园。 起因是荣嘉木曾经捡到一本大姐寄给他的儿童动物百科全书,里面的动物图片栩栩如生令他爱不释手。 他从隔壁胖虎嘴里知道京市也有一座规模很大的动物园,但却不敢向任何人提出想去动物园的请求。 昨天荣嘉宝说要带他出去逛逛时,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地点就是动物园。 “大姐,可惜你给我的那本书是英语的我看不懂,杜老师他也只会毛熊国的话。但是你和姐夫都懂,你们都好厉害!” 荣嘉木刚才虽然被推到沙发后面,可他一点都不怕,支棱着眼睛耳朵把大姐和姐夫跟特务对掏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对两人的崇拜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你想学吗?” “想。” “那好。从今天晚上开始,大姐从字母音标开始教你。明天再去外文书店买些入门的书籍和音像制品,相信咱们的嘉木很快就能学会。” “真的吗大姐?” 荣嘉木没想到他只是随便提了提,大姐就立刻拍板说今晚就开始教他。高兴的在轿车里就蹦了起来,还一头撞上了车顶,幸好好他身材瘦小只是刚刚挨到。 “当然是真的。不管你想学什么,大姐都会想办法让你达成心愿。不过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学习是个艰难枯燥的过程。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知道的,大姐。”荣嘉木坚定的点了点头,“杜老师跟我说过学习的艰苦,我不会半途而废,大姐放心。” “好。大姐相信你。”荣嘉宝摸摸他的头,一脸欣慰。随即想起萧千行的刚才的表现,好奇地问道, “萧千行,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英语?今天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亮了吗?”萧千行假装端着,但声音里的雀跃和得意,只要有双耳朵都能听见。 “亮了,亮了,眼睛都快亮瞎了!”荣嘉宝对他向来是不会吝啬赞美之词的。 “真夸张!”萧千行瞬间破功,从后视镜向后看过去,眼里全是宠溺,“是前两年上军校时学的。不过那时主要学的是毛熊国的话,英语只学了几个月,也都是战术词汇和日常对话。” “姐夫,那你跟我一起学吧。”荣嘉木小脸叭叭凑到驾驶座旁,满是期待的看着萧千行。 “好!”萧千行求之不得。 ~~ 到了动物园,停好车后萧千行先去买票,荣嘉宝带着弟弟在动物园门口的小摊子上逛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来动物园的以小孩居多,小摊子多半卖的都是糖人、麦芽糖、爆米花、驴打滚、烤红薯这样的吃食。 见弟弟样样都喜欢又不好意思开口,荣嘉宝掏出兜里所有的零钱塞给他,让他自己去买。 哪知道荣嘉木还是勤俭节约的性子,只买了三串糖葫芦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花钱了。 荣嘉宝看的好笑,先给他买了个糖画举着,再把其他零嘴统统打包了一份,两个人满满当当的提着,荣嘉木的嘴角也咧成了半弯月。 大概他们这一番买买买看起来太显眼,就在两人啃着糖葫芦时,不知从哪冒出一阵风,从荣嘉木手里胡乱抓了几包东西转身就跑。 可这阵风来的太巧,还没跑开就被萧千行顺着衣领拎了起来,双脚腾空,双手却紧紧抱着那几包东西不放。 几人定睛一看,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头发杂乱,面容蜡黄,但眼睛却很亮,闪着与年纪不相符的世故光芒。 荣嘉宝一看是个小孩,又是冲着吃食而来,猜想他八成是饿的,正要示意萧千行放他下来,却从旁边又跑出来一个更小的孩子,牢牢抱着萧千行的大腿,嘴里只嚷着“放开我哥哥。” 荣嘉宝拉住这个更小的孩子,把那串还没吃过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又接住萧千行手里那个孩子放在地上,让他先去旁边的小吃摊买几个大包子过来。 “现在先别跑,等包子买回来再跑。” “你让我别跑就别跑吗?凭什么听你的!” 那个大些的孩子嘴上有些叛逆,但当弟弟把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时,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亮晶晶的糖衣,又把糖葫芦推到弟弟嘴边,咽了咽口水让他自己吃。 荣嘉木见状掏出口袋里的钱又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学着大姐的样子塞了一串到那个孩子手里。 这时萧千行也买了一袋包子回来,顺手塞给了那个小的,再接过荣嘉木递过来的糖葫芦,站在荣嘉宝身旁,有样学样的啃了起来。 嗯,糖葫芦不错,酸溜溜,甜丝丝的。 媳妇儿给买的,就是好吃! “好了,现在可以跑了。”荣嘉宝笑嘻嘻地看着那个大小孩,就见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嘴, “你让我跑我就跑?当我宁小天是什么人?” “你是宁小天?” 荣嘉宝瞪大了眼睛,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瘦弱小子,居然是前世荣嘉木犯罪集团的二号人物,杀人挖心的“屠夫”宁小天—— 第126章 荣嘉木犯罪集团 上一世,公安通知荣嘉宝去探视荣嘉木时,她仔细翻看过所谓的“荣嘉木犯罪集团”的卷宗。 其实说犯罪集团是有点夸张的,因为这个小团伙里总共也就只有七八个人,只是犯罪手法极其凶残,杀人挖心、分尸碎尸都是常事。 不过荣嘉宝研读过后,发现所有受害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从事人口贩卖、畸形人制造等跟人口走私相关的犯罪者。甚至还有早期的器官贩卖生意,只不过那时候医疗水平和运输水平都有限,买器官跟买人命其实也差不多。 严格意义上说,荣嘉木和他的小团伙,就是所谓的“地下判官”。 荣嘉木脑子好,发现、分析、追踪、制定猎杀计划,宁小天拳脚过人又心狠手辣,是制裁者。 他们行踪不定,犯罪轨迹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好几次人贩子都跑到境外了,依然被他们猎杀。 据公安同志所说,荣嘉木犯罪集团是被匿名举报后才被拉网严打破获的。集团头目荣嘉木本来已经逃脱,为了接应受伤的宁小天才被拖慢了速度一并抓获。 荣嘉宝曾想过用自己的所有头衔和功劳去换个死缓,但当时社会治安太差,国家领导人下定决心要重拳出击,从重从严从快,谁的人情也没用。 她记得宁小天的审讯记录上说过,他是因为弟弟被人贩子拐走后,打断了手脚装进坛子里卖给了东南亚猎奇马戏团,才走上的犯罪道路,而当时十二岁的荣嘉木已经是火车站一带的小老大了。 ~~ 荣嘉宝看着那个抱着糖葫芦吃的满脸糖衣、还冒着鼻涕泡的小孩儿,简直不能想象他永远活在一个坛子里还得巡回表演的画面。 就现在宁小天跟弟弟的感情来看,他后期变成一个“屠夫”倒也是合情合理。 宁小天见眼前这个漂亮的怪姐姐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后,就呆呆的看着他和弟弟,眼里还带着悲悯和同情,心里有些局促和恍然,一下子就想逃开。 可她身旁站着的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虽然也不害臊的叼着一根糖葫芦,但眼里的凶光让他觉得只要他愿意,把自己和弟弟剥皮活吞了也只是举手之间的事。 他现在是真后悔了,不该贪心选了这两个人下手。要知道会遇到这个大煞星,他还不如直接去小摊子上给弟弟抢点东西吃呢。 “宁小天,这是你弟弟?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荣嘉宝看出这个早熟的孩子有些不安,放柔了声音问。 “他叫宁小虎,今年四岁。”宁小天脱口而出,之后立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干什么这么老实的回答问题。 “那你呢?你今年几岁?” 荣嘉宝暗暗发笑,这会儿的未来“屠夫”虽然早熟了一些,但到底还是个孩子,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情绪其实还都挂在脸上。 “哥哥,十岁。” 宁小虎说话的同时还想着伸出双手比出个十,但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糖葫芦,只好冲漂亮姐姐甜甜一笑,顺便吹了个鼻涕泡。 荣嘉宝掏出手绢,又从水壶里倒了点水蘸湿了给他擦了擦。 擦完之后发现宁小虎竟然是男生女相,长得精灵又漂亮,跟宁小天浓眉大眼的硬朗长相没有半分相似。 荣嘉宝记得宁小天的资料上说他是孤儿,并没有提及他弟弟的情况。可她对其中内情也没打算探究,不过既然让她遇见了,她还是想给这两兄弟找个去处。 她向何部长承诺过,负责翰林胡同改造成福利院后的所有费用开支,安排两个孩子入园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看宁小天盯着自己的防范目光,看来还得先得到这小子的信任。 荣嘉宝可没那么多时间去循循善诱,决定简单迅速的解决问题。 “宁小天,你已经十岁,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大人了。看在我弟弟请你们吃糖葫芦的情面上,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你——,”宁小天一噎。 这个漂亮姐姐真狡猾,又说他是大人,又说她弟弟请他们吃糖葫芦,摆明了让自己不能装小孩子耍赖。 “你问吧,我可不一定会回答。”宁小天装得老气横秋。 “你刚才冲过来抢吃的,是因为没有饭吃吗?你和宁小虎是离家出走还是孤儿?看你的样子今天不是第一次抢东西,你是单干还是后面还有人?” “别着急反驳,”荣嘉宝看宁小天听到她最后一个问题时一脸不忿的样子,直接出声警告,见他悻悻的忍下来,才继续说,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的弟弟荣嘉木以前也受过很多苦,所以我们家资助了一个儿童福利院,今天碰巧遇到你们才问问情况。” “如果你和弟弟是无家可归我可以安排你们免费入园,以后衣食住行学习生活都有人照顾。如果你们是走失,我也可以帮你们寻找家人。” 宁小天听的嗤之以鼻。 资助儿童福利院?还让他和弟弟免费入园?故事编的比人贩子说得还动听。 “你不用担心我骗你,你识字吗?”荣嘉宝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基本的都认识。”宁小天撇撇嘴,眉宇间有几分自得。 像他这种到处流浪的孤儿能认识字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他当然也是有些机遇的。 “好,认识字就行。” 荣嘉宝掏出笔记本,写上妇女儿童协会的地址和电话,又写上翰林胡同洋房的地址,最后想了想,把荣公馆的地址和电话以及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撕下写好的便签,又拿出十块钱,一起递给宁小天。 “你可以自己去妇女儿童协会打听,也可以去翰林胡同的福利院看看,地址和电话上面都有,这十块钱也够你们吃饭坐车了。等你核实好做了决定,可以打电话到第三行的地址,我到时候帮你安排。”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这十块钱就当我弟弟请你们兄弟吃顿饭。” 见宁小天没有伸手,荣嘉宝直接把便签和钱团了团塞进他手里,随即带着荣嘉木和萧千行往动物园大门走去。 萧千行看了看宁小天兄弟俩,不置可否的跟上荣嘉宝。 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把荣嘉木一把抱起扛上肩头,最后空出一只手不着痕迹的牵住了媳妇儿,美滋滋地进了动物园。 宁小天目光复杂的看着荣嘉宝一行人直到身影消失,才把视线收回到手中的便签上。 “哥哥,吃。” 宁小虎把哥哥塞给他的糖葫芦又往宁小天嘴边喂,宁小天摇摇头,静静的看着弟弟吃完半根糖葫芦。 最终把便签和钱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背起弟弟,往第一个地址走去—— 第127章 此刻星光 这会儿的京市动物园动物还很多。 除了常见的品种,那些珍稀动物像东北虎、紫貂、金猫、绿孔雀、非洲狮、河马、鸸鹋、斑马、白马鸡这些,在全华夏国都是独一份。 荣嘉木每找到一个百科全书上的动物,就让大姐教他英文名字。这一下午寓教于乐玩的是不亦乐乎,直到动物园大喇叭提示大家要闭园了,才意犹未尽的出来。 等眼睛离开最后一只动物后,荣嘉木秒睡在萧千行怀里。 回到车上,萧千行把他小心翼翼的放到后座,缓缓开车回到了荣公馆,直到把他抱回自己的房间,荣嘉木都没有醒来。 三婶郭思媛见萧千行细致周到的样子,心里很是替侄女高兴,一边让荣叔准备开饭,一边跟荣嘉宝说婚礼准备的细节。 没一会乔五也开着车停到了小楼门口,打开车门一箱箱的东西就往厨房里搬,萧千行忙走过去让五叔休息自己来搬。 乔五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赞许,也只把后座的东西让给他。自己绕到后备箱拿出两个蒙着丝绒套布的衣服架子,款款拿进客厅。 “五叔,这是什么?”荣嘉宝见他小心翼翼,不禁好奇地问。 “好东西!” 乔五先挪来两个落地衣架,这才把两套衣服挂上去。解开绑着的丝绒套布,露出一男一女两套结婚礼服来。 “这是老爷子大婚时的礼服。那时候权贵豪门都流行西洋婚礼,这礼服和婚纱要在法国专门定做才最有排场。” “老爷子跟老夫人,那跟你三叔三婶是一样的。从小就有通家之好,青梅竹马相伴着长大。老夫人及笄时,老爷子特意带她去法国游玩了两个月,其实就是去定礼服的。” “哪知这婚纱连设计带制作,又要找面料又要点缀名贵珠宝,做起来繁复,花的功夫更是海了去了。” “最后漂洋过海到老夫人手里,已经是两年后了。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古董。” 乔五介绍的绘声绘色,就像他亲眼所见似的。 实际上那会儿他才刚刚拜进自然门,早上扎马步,下午扛大包,还在黄浦江码头讨生活呢。 “那这会儿拿出来做什么?”荣嘉宝不解,这么贵重的东西,该不会是想给她吧。 乔五朝郭思媛努努嘴,就继续去外面监督萧千行干活了。 郭思媛笑着走到衣架前一边看衣服一边跟荣嘉宝解释, “这两套礼服虽说是古董,但母亲在世的时候说过,后世子孙结婚可以穿,再要遇到有缘的后代就传给她,不必非拘泥留在哪一房。” “按说你大伯结婚时就该穿的,结果别说穿这礼服,我倒现在连大嫂的面都没见过。” “你父亲结婚是在港城,没机会穿这个。我和你三叔结婚时更是整整在m国待了两年,等回来时你大哥都要出生了。” “前几天说起你的婚事,我跟你三叔知道现做衣服肯定是来不及的,就从仓库里把这两套古董送去打理。等会吃完饭你和小萧拿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郭思媛又仔细打量了荣嘉宝的身段,状似满意的点点头,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 “你跟你奶奶一样,都是胸大腰细的沙漏身材。幸亏这衣服当年没让我穿上,不然你三叔笑都要笑死。” 荣嘉宝看了看三婶,年过四十依然如少女般纤细苗条平平无奇,假装赞同的点了点头,引得郭思媛嗔怪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随即两人放声大笑。 ~~ 到吃晚饭时荣嘉木也没醒来,嘉宝想着下午也杂七杂八的吃了好多零食也不怕他会饿,就由着他睡觉没有叫他。 众人围着餐桌边吃边聊,郭思媛跟萧千行说了礼服的事,让他晚上试穿一遍,萧千行忙不迭地答应,说了声“谢谢三婶”。 荣宏宇反倒问起今天在友谊商店的事,“听说你们友谊商店又遇到间谍了?” 荣嘉宝看了看乔五,却见他连连挥手,示意他没有再派人跟着她。 “是冯经理告诉三叔的?”荣嘉宝看向荣宏宇。 “岂止是他。连F国使馆的商务参赞都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们勇救大使的女儿,问我你的工作单位,要用使馆的名义给你发致谢函。” 乔五听见“间谍”两个字忙向萧千行询问,他就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乔五听完连连扼腕,说早知道就让三叔去办这些跑腿打杂的事,让他白白错过了一场热闹。 荣宏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都跟间谍掏枪互射了,想想都要替这两个孩子捏一把汗,老五还半点正形都没有,只顾着凑热闹。 却没发现同样扼腕的还有他的宝贝女儿荣嘉音。 一想到因为去上学而让堂弟独享了师父和大姐这样的高光时刻,荣嘉音遗憾的程度跟五叔简直不相上下。 暗暗决定吃完饭之后马上去把堂弟叫醒,让他好好给自己讲两遍。 ~~ 吃完饭,荣嘉宝和萧千行分别回房收拾洗澡,之后小心的取出各自的礼服穿上。 祖母这套婚纱虽然所费不蜚,但整体是简约流畅的晚礼服款式,而不是那些繁复堆砌的大纱裙,很合荣嘉宝的心意。 一字肩裁剪,露出完美的锁骨和天鹅颈,重工蕾丝勾勒的外层,点缀着无数细碎的彩钻,在灯光映射下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三婶说得不错,荣嘉宝的身材跟祖母一般无二,这礼服竟然跟给她量身定制的一样,陪着她试穿衣服的郭思媛都看呆了。 “三婶,麻烦你去帮我叫萧千行,说我在顶楼的露台等他。” “嘉宝,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模样,让小萧后天再看不好吗?” 郭思媛虽然不迷信,但她到底是在外国留过学的,知道婚礼前不让新郎见到新娘穿婚纱的习俗。 “没关系的,三婶。我现在就想见他,他应该也想见我。” ~~ 郭思媛下到一楼,见到换装后气宇轩昂英姿焕发的萧千行,一脸热切的向她询问能否去见见荣嘉宝时,不禁失笑。 到此时此刻,她才确信侄女的眼光,她替自己选择这个丈夫,不止跟她心意相通,更是真真正正把她时刻放在心上。 “去吧,嘉宝在顶楼露台等你。” ~~ 萧千行来到顶楼时,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刚才试衣服时听五叔给他讲过这两套礼服的来历。 他穿上后发现自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英挺隽秀,就更不敢想象嘉宝会是什么样子。 当他走上露台,只见漫天星光下,一个如同仙子般的姑娘莹莹发亮,望着他巧笑嫣然,像是最璀璨夺目的星辰。 “萧千行,低头。” 他听话的弯下身子。 然后,那莹润饱满如红宝石般的唇,像羽毛般轻轻贴上他的—— 第128章 夜话诉衷情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萧千行像是被点住了穴道,在荣嘉宝退开后依然保持着上身稍弯的样子。 脸上噌一下红透了,就算在肤色和夜色的双重掩映下,也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荣嘉宝见他这个呆样,噗嗤一笑,把手放进他的臂弯,引着他到露台旁的摇椅坐下,温柔的靠在他肩膀上。 萧千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又是错愕,又是欣喜,又有点浅尝辄止的淡淡遗憾。 真是没用啊,只感到唇上一阵温润甘美,脑子里就像被炸开了花,满心满眼全是小星星,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嘉宝会不会怪我....... “萧千行!” “到,在,啊——,”萧千行脑子还在刚才那个吻上打转,冷不防被荣嘉宝点名,回答的乱了套。 “萧千行,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荣嘉宝在萧千行肩头上蹭了蹭,全是硬邦邦的肌肉,靠着不怎么舒服,但是心里感觉很踏实。 虽然后天才是他们结婚的正日子,但当她穿上结婚礼服时就不想再多等一刻,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萧千行,她的丈夫。 “高兴。” 萧千行心头一阵荡漾,突然想起今天被两次打断的事,忙转身正对着荣嘉宝,目光真挚而热烈, “嘉宝,我有件事情一直想要告诉你。” 荣嘉宝歪头做思索状,萧千行这个人耿直磊落,他哪有什么秘密?难道是...... 她刚想到前一世萧千行的警卫员告诉她的那个秘密,下一刻,萧千行果然表白了。 “嘉宝,其实在去港城接应你和专家团之前,我就看过你的资料,对你的能力和选择十分敬佩。见到你本人后,你的风度、气魄、学识更让我十分倾慕。” “火车站分开那天,我见你跟三叔回家,才发觉你就像一颗种子狠狠扎到我的心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我不敢去找你,你那么好,天才学者,聪明能干又漂亮,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从乡下出来的大头兵呢?” “就像胡军说的,说起来我是什么团长、兵王,可跟你之间有云泥之别,我不敢妄想。” 说到这儿,萧千行的神色有些窘迫。 他十几岁入伍,一路汗水混着血水滚过来,哪怕遇到的人官职再高,他也从未有过自叹弗如的自卑感。 但面对荣嘉宝时,他有。 灿烂夺目像荣嘉宝这样的人,或许只有一个。但在军队里,像他这样的兵王团长,却并不难得。 他自傲的一切,在她面前都微不足道。 荣嘉宝当然明白他的顾虑,但她更是深知,纵然萧千行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前世的他依然勇敢无畏的想要主动踏出过这一步。 这就是萧千行,勇敢、真诚、自信、无畏。 她伸手抚上他微蹙的眉峰刚要说话,却被他单手捉住手掌,握在手心轻轻摩挲着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你会看中我,还主动向我表白。我很高兴,很惶恐,甚至总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整个人飘飘然。” “我护送专家团西北的路上,要不是荣教授一直对我横眉以对爱搭不理,我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所以看到那架返京的运输机时,我就一刻也等不了了。” “嘉宝,每次听到你调侃自己倒追我时,我都想告诉你这句话,但总是阴差阳错的被人打断了,现在我想郑重的告诉你。” “荣嘉宝同志,早在你知道我之前,我萧千行就对你未见倾心再见倾情了。是我不够勇敢,才让你先迈出这一步,但我对你的心意跟你对我的心意是一样的,希望你原谅我到现在才说出这些话。” 萧千行此时脸上的神情坚定极了。 他很想说我对你的感情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但这种事情只能看行动看表现,就靠一张嘴说说?那是臭不要脸的流氓做派。 荣嘉宝被萧千行的话说的舒心极了,虽然她早已经从警卫员口里听过一遍,但那怎么能跟萧千行亲口说出的相提并论呢? 只是她没想到,因为自己先表白反倒让他有了些许的心里负担,眼珠一阵乱转,心里又多了个促狭的念头。 “萧千行。” “嗯。” 萧千行应了一声,随后马上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每次嘉宝单叫他的名字,好像都是要搞大事。 然而已经晚了。 “我爱你!” 说完这三个字,荣嘉宝故技重施,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萧千行懊恼的发出一声闷声,又被她抢先了! 然后,大手插进荣嘉宝披散的发丝中轻轻托住她的后脑,笨拙而急切的加深了这个吻。 西北利刃,怎能被人偷袭两次,还容她全身而退。 ~~ 第二天一早,萧千行第一个出现在畅音阁。 等他打完两套拳法,又做了两百个靠墙深蹲、两百个俯卧撑,还举了一遍石锁后,乔五和杜南周才带着两个小的出现。 乔五一见萧千行那精神头,就知道这臭小子是浑身精力没地方发散了,略热了热身后,使出在m国学的现代搏击术欺身打了过去。 萧千行知道五叔今天是在传授技法,也就跟他慢慢拆招过招,用心体会。乔五眼里浮起一丝赞许,手里的动作就更凶狠了些。 现在不打,只怕以后真要打不过了! 等荣嘉宝打着呵欠过来时,两人早打完几个回合,乔五已经抱臂站在旁边指点萧千行体会招式了。 “大姐。” 荣嘉木和荣嘉音叫着大姐迎了过来,争相跟她说刚才五叔和姐夫又打了一场,比之前的还要精彩。 荣嘉宝顺着他们俩的话应和,又问了弟弟昨天晚上醒来后的情况。 “三婶婶和二姐说大姐跟姐夫在谈恋爱,让我不要去打扰你们。荣叔给我做了一碗茶泡饭,还喝了一杯牛奶才睡的。” 荣嘉宝听他小小的人嘴里一本正经的说出“谈恋爱”这三个字时忍俊不禁,又看了一眼萧千行,刚好对上他偷偷瞄过来的目光,萧千行瞬间脸又红了。 乔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小石子弹了过去,教头的威风耍了个十足, “动作错了,再来。” ~~ 这时,管家荣叔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到了畅音阁—— 第129章 宁小虎必是个有来历的 “大小姐,这两个小孩天不亮就到宅子外面了。我问他们,那个大的说找你,我看这条子上确实是你的字迹,就把他们带进来了。” 荣叔递过来的条子正是荣嘉宝昨天写给宁小天的,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自然是宁小天和宁小虎。 宁小天紧张的牵着弟弟,端端正正站在荣叔后面。他很想装得更像大人些,可这座宅子完完全全把他镇住了。 ~~ 他昨天背着弟弟去了纸条上的第一个地址。 协会接待处的人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尤其在看到荣嘉宝写的条子后更是直接帮他们填写了信息登记表。 他询问是否真的可以免费到那个福利院去,工作人员说翰林胡同的福利院正在改建,本来就是针对他们这种流浪儿的,而且他们有荣小姐的推荐就当然没问题。 接着他又问荣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工作人员知道他识字后,把前几天的华夏日报拿给他看。宁小天一眼就认出报纸上那个人正是今天遇到的那个漂亮怪姐姐。 磕磕绊绊的看完报道,他才彻底相信那个姐姐不是什么奇怪的骗子,而是个真正的大善人。确定这个后他又问了福利院确切的开园时间后,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协会。 随后他又背着弟弟去了翰林胡同,当他见到那所漂亮的花园洋房时,下定了决心要让弟弟在这里生活长大。 那个“荣小姐”说了,这里可以免费读书。 ~~ “宁小天,你来找我是想好了,决定去带着弟弟一起去福利院了?” 荣嘉宝语气温和地问,荣嘉木则悄悄趴在荣嘉音耳旁给她讲这两兄弟的来历。 宁小天竭力克服着紧张和局促,用力点点头后,又向荣嘉宝深深鞠了个躬,用尚显稚嫩的声音说道, “是,我去协会打听过了,荣小姐是个大善人,我昨天不该抢你和荣少爷的东西,更不该怀疑你是坏人。” “我想请荣小姐安排我弟弟到翰林胡同的福利院生活和读书,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就不用麻烦荣小姐了。” “你不去?”荣嘉宝有些诧然。 宁小天摇摇头,做人不能太贪心,能把弟弟安排好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随即又掏出那十块钱递给荣嘉宝, “这十块钱还给荣小姐,弟弟能进福利院读书就已经很好了,我们兄弟不能什么便宜都占。” “这钱不是让你们坐车吃饭吗?” “昨天荣少爷给的吃食够我们吃两天了。我们不坐车,也不会打电话,所以才到这儿来找荣小姐。” “你不去福利院,你弟弟能舍下你吗?”荣嘉宝有些质疑。 “我不跟弟弟分开,我去翰林胡同看过了,那里的房子和花园都很大,肯定是要请人打扫。我想请荣小姐介绍我进去做工,不用工钱管吃住就行。”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看靠院墙有几间柴房,我住在那里就可以。” 他这话一说,荣嘉宝和荣嘉木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荣嘉宝摇头拒绝,心想这宁小天要是早生上几十年,这份义气说不定还又是一个五叔。 不过现在不是旧社会了,还是跟他打直球吧。 “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童工。你要是想让弟弟去福利院就跟他一起去,或者你就说服他自己去,我是不可能介绍一个十岁的孩子去以工代酬的。” “宁小天,你年纪还小不必强迫自己老成世故,我多安排一个人进福利院不是难事。你如果觉得受之有愧,将来真正长大后反哺回馈给福利院就是。” “你觉得是你读书长大后能做的多,还是你现在去打扫帮工做的多?” 荣嘉宝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胸有丘壑,就不要拘泥在一时一刻,你明白吗?” 宁小天并不太明白,但在心中默默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只觉得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旁边的荣嘉木却也把大姐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乔五听荣嘉宝这番话,拍了一把看媳妇儿看的傻不愣登的萧千行,再次长叹感慨, “嘉宝可真是老爷子的种啊,这心胸和气魄,跟当年收留我时一模一样啊!” ~~ 晨练完众人回到餐厅吃早饭。 荣宏宇听管家荣叔说因为翰林胡同的福利院还有一个礼拜才能开园,大小姐就让宁小天兄弟俩留在荣公馆住上几天,心中暗暗有点惊奇。 嘉宝做善事向来大方,但却不是热情泛滥的性子,怎么会对这对兄弟破例? 他眼里带着疑问看了看侄女,见她点了点头,就知道她自有成算,也没有多言。 吃过饭他让郭思媛给荣嘉明系里打个电话帮他请假,然后带着荣嘉音去上学了。 荣嘉木找了几套衣服,要带着宁小天和宁小虎去公共浴室洗澡。被荣嘉宝当头棒喝过的宁小天倒也不再拘泥,说要两套旧衣服就行。 可空着身子回到老宅的荣嘉木哪有旧衣服,只趴在宁小天耳边神神秘秘说了几句话,宁小天这才拿着衣服带着弟弟进了淋浴间。 等这哥俩洗好澡换了衣服出来,宁小虎唇红齿白的俏模样可把荣叔、厨娘几个人看傻了,连郭思媛也惊叹他的好相貌。 宁小天这才跟荣嘉宝说,他是被人贩子从家里拐出来的,但宁小虎是他在人民医院后街的垃圾堆捡的。 捡来的时候尚不足一岁,身上除了两百块钱外没有任何信物,他就是用那两百块钱东家买西家借的把宁小虎养到现在。 宁小天一直都带着弟弟到处捡破烂为生,可现在大家谁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纸皮玻璃瓶破铜烂铁都攒在自己家里卖,宁小天基本上捡不到什么东西,实在没办法才带着弟弟到动物园门口去抢吃的。 他倒是聪明,想着动物园大部分都是带孩子去的,就是失手了也不会被人打得太狠。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他抢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儿饼。 “能给他身上能放两百块钱,肯定不是普通人。看这孩子的相貌,怕是有什么来历。” 郭思媛和荣叔几人听了这段经历后,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还顺手把宁小虎抱在怀里仔细查看,自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宁小虎性格很好,被郭思媛又揉又抱的一点都不抗拒,反而咯咯笑着打滚,瞬间成了大家的心头宝,人人抢着去抱。 这时,杜南周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到荣嘉宝跟前—— 第130章 杜南周这小子没准儿有点造化 杜南周这几天在荣公馆过的太开心了。 早晚两次锻炼,上午和下午各上两个小时的课,剩下的时间全由他自己支配,再没人在他耳旁一直碎碎念了。 而且他跟荣嘉木很投缘,不上课的时候也都在一起。 要么教他打球、下棋,要么做些理化小实验和数独游戏,荣嘉木懂礼貌又好学,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他教起来很有成就感,好像连理化老师这个行当都没那么讨厌了。 这两天随着乔五叔和萧团长的加入,早上的体育锻炼是越来越精彩了。别说荣嘉木荣嘉音,连他都跟着偷学了不少招式,还增长了不少见闻,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 可他知道这样的好景不长,荣嘉木是要跟荣小姐一起去西北的。而且荣小姐的婚期在即,随时都有出发西北的可能。 他之前托郭姨向荣小姐暗示过,要是能让他去当个体育老师他愿意跟她们一起去西北,可荣小姐好像以为他是开玩笑,并没给他回话。 他思前想后决定向荣小姐毛遂自荐,现在别提能不能当老师,哪怕是给荣嘉木当男保姆,他也要跟去西北。 ~~ “荣小姐,我听说你留学时参加过网球公开赛还得了冠军,这是我特意找老师傅绷的一副球拍,送给你和萧团长做新婚礼物。” 杜南周把礼盒放在桌上递了过去,同时向两人腼腆的笑了笑。 “谢谢杜老师,不过这球拍应该不便宜,你来给嘉木当家庭教师都没有收费,我怎么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不不,不收费是提前说好的,我还要感谢你们收留我,我在荣公馆吃得好住得好,嘉木跟我投缘,还能跟乔五叔和萧团长学功夫,是我占了便宜才对。” 杜南周并不擅长交际,见荣嘉宝拒绝他的礼物,直接把心里话就说了出来。 荣嘉宝莞尔一笑,她没想到杜南周这么想想跟她们去西北,居然心情迫切到要给她送礼的地步。 想想未来的情况,他要是还不肯回去当老师就有可能被当做知青下乡,但就是肯回学校当老师也又有被打倒下放的风险。 与其这样还不如带他去西北,到研究所或者部队的附属学校当个老师,也能帮助嘉木过渡一段时间,算是双赢的好事。 于是她伸手把礼盒拿过来,当场拆开还拿出球拍把玩了一番。 杜南周见状马上松了一口气,他对荣嘉宝的聪颖是从不怀疑的。 就他冷眼旁观,荣家大小事都是以她的意见为准。连这个冷酷凶狠的特战团长,在她面前也是瞬间狼狗变奶狗。 现在她既然拆了自己的礼物,就等于接受了他的请求。 “杜老师,这球拍不错,不过我已经有不少了。这一副你自己收着,将来到了西北可以教教学生。” 荣嘉宝说着话把球拍装进盒子里退了回来,“不过这件事情你要跟家里人商量好,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说完,荣嘉宝简单几句话向萧千行介绍了杜南周的情况,声音里倒也带着几分惋惜。 “杜老师热爱体育,可惜现在咱们国家运动员体系并不健全,我听说他挺有天赋的,可惜这个好苗子了。” 萧千行见荣嘉宝生出了惜才之心,略一思忖,问向杜南周,“你为了当运动员愿意吃多大的苦?” 杜南周不懂萧千行的意思,只是苦笑,“什么苦都愿意吃,可是有什么用呢?别说运动员了,连个体育老师都当不上。” 荣嘉宝听出了名堂,转头看向萧千行,挑眉询问。 萧千行面有得色,“他要是愿意吃苦,可以参军入伍争取加入八一队,就能成为职业运动员了。” 杜南周和荣嘉宝的眼睛同时亮了。 “萧团长,我愿意吃苦,我愿意参军,只要能当运动员,我干什么都可以。” “那就试试吧,不过就算你热爱体育,你也得有个大方向吧。”萧千行提醒他。 杜南周看向荣嘉宝,请她帮忙参考,“我球类全能,大球小球我都喜欢,强项是篮球和乒乓球。” “你今年多少岁?”荣嘉宝的声音突然有些急切。 “二十一。” 荣嘉宝在心里一阵感叹,七年之后也才二十八,杜南周这小子没准儿还真能有点作为。 “你选乒乓球吧,要是能在国内拿到名次,将来大有作为。” “好。” ~~ 七年之后,当杜南周亲历了那件载入史册的事件时,心里最感激的就是萧千行和荣嘉宝。 尤其是荣嘉宝,她帮他做了鼎定乾坤的选择。 ~~ 杜南周急不可耐的回家办手续收拾行李,跟荣嘉木请了半天假就跑了。荣嘉木也刚好腾出时间来招呼宁小天兄弟俩。 不过宁小天只把弟弟塞给荣嘉木,自己则像个尾巴一样跟在管家荣叔身后,什么活儿都抢着去干。 好在大家都知道这是这个十岁孩子的自尊心,也就由着他的心意,反正荣叔也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力所不及的活儿。 就在萧千行和荣嘉宝这对准新人无所事事时,客厅的电话响了,是特战团马跃打来找萧千行的。 “三叔房里有保密电话,你进去打吧。”荣嘉宝又吩咐了荣叔一句,就跟着三婶去布置新房了。 萧千行被带进书房,半分钟不到,红色保密机响了,马跃的声音大喇喇的传了过来。 “老萧,你这次可要好好感谢我和徐政委,不止给你弄了个院子,还给你弄了大院子。” 原来马跃去帮萧千行要房子时,徐国正听说他想要一个大院子,就亲自去家属区查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最靠边的两套营一级的小院子,直接破墙合成了一大套,比团长级别的房子多出了两间房和小半个院子。 当然,之所以能这么操作,很大原因是团级以上的干部都搬到新盖的楼房里住了。带院子的平房又破又旧,萧千行又是自己出钱修缮,给营房处省钱省事,别人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萧千行听了还是很满意的,难得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可接下来马跃的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歉意, “老萧啊,咱们团里来任务了,你恐怕不能继续休假了——” 第131章 要耽误你当新郎官了 萧千行脸色一暗,沉声问道,“需要我什么时候归队?任务内容是什么?” 马跃连忙解释,“老萧,这是个搜寻任务,我带队去就可以了。不过咱们团的性质你知道,不能两个主管都不在岗。一旦有特殊任务,不能没人主持。” “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老萧,对不住了。看来要耽误你当新郎官了。” “行了,说这么没用的干什么。我马上让胡军去买票,今天就往回赶。” “那好。我跟你交代两句。”马跃简明扼要的把团里的工作重心和训练情况交代了一遍,这才又说起蓝家的事。 “昨天晚上,蓝臻真禁闭48小时时间到了,蓝松坡亲自去通讯连接的人......” ~~ 不过这次去接人的蓝松坡,脸色是难堪到了极点。 两个小时之前,政委徐国正把两份调查报告放到了他的面前。 蓝松坡认为徐国正之前的行为是见风使舵的反水,心里很是不忿,现在见他又拿了两份报告来让他审批,态度便有些倨傲。 “徐政委,你看看,现在还是得咱们两个老伙计一起工作,之前又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呢。” “你就算是公事公办,又干什么非要当众说破臻真的身份。你不了解她,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因为别人议论这个她好几次都快活不下去了。” 徐国正见蓝松坡这不看报告就自以为是大放厥词的毛病又犯了,心里忍不住嘀咕,是不是这几年自己表现的太闲云野鹤,才让他膨胀到这个份儿上了。 就算他拎不清特战团的分量,难道连师长和政委,谁是大小王也分不清了? 他为什么要强调蓝臻真是养女,还不是为了帮他尽量减轻影响。 为了烈士的子女违反纪律和为了自己亲生子女违反纪律,说出去哪个轻哪个重还用想吗? 要不是萧千行和马跃还愿意卖自己一个面子,在报告上报前送过来让他过过手,要不是自己顾忌整个师的前途和名声,真是懒得再管这个老小子。 “老蓝,不是我做长辈的说小辈的坏话,我今天还真要把蓝臻真的事情跟你好说说,帮你把脑子里的那根弦儿紧一紧。” 蓝松坡一听这话,连敷衍的笑都没了,嘴角下沉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 “臻真怎么了?她不是都被你们关起来了吗?她一个女孩子,又是烈士的后代,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还要我紧紧弦儿,我堂堂一个师长,不是什么都由着你们了吗,还要怎么样?要把我也关起来吗?” “蓝松坡!”徐国正一声叱喝,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你要是端正态度我就跟你谈,你要还是这样,我就以组织的名义召开民主生活会,让班组成员来跟你一起谈。” 蓝松坡心头一紧,徐国正是在等退休不错,可班组成员里可不乏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人啊。 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过是想着老徐是个棉花团好说话罢了,谁知道今天这团棉花里还包了钢板了,只好扯出几丝不尴不尬的笑意,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徐国正却把本来的话咽了回去,接着蓝松坡刚才的话头往下说, “你说蓝臻真把自己是养女这件事情当成一件心病,还动不动就要生要死。这话就把你老蓝拿住了?你就千方百计替她隐瞒?” “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还有没有一点朴素正确的价值观了?她是烈士的女儿,她该为她的身份骄傲自豪,就算你收养了她,难道她烈士女儿的身份就变成见不得人的狗屁心病了?” “既然不愿意当烈士的女儿,刚才你老蓝替她开脱时干什么又提这个?怎么,用的上烈士的时候就是烈士的女儿,用不上时就是师长的女儿?甘蔗都没有两头甜,她一个小丫头脸就这么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嫌弃的是烈士吗?她嫌弃的是你的警卫员,她的亲生父亲,我们的烈士虎子同志,只是个乡下人!给不了她师长千金的待遇和荣耀!” “假如你老蓝战死了,换个军长来收养她,你是不是也是她的心病了?别人要提她姓蓝她也要要死要活了?她这就是贪慕虚荣,忘本!” “你老蓝收养烈士遗孤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佩服你,是条有担当的汉子!” “可你把她骄纵成什么样子了?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把她养得歪成这样,以后有脸下去见你的警卫员虎子吗?” 徐国正劈头盖脸的撕了蓝臻真的画皮,又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气继续说, “我话是说重了点,但你也好好想想。我再给你说句私心话,你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容易,家里也还有三个孩子的前途要顾,你要是再这样一意孤行的走下去,咱们俩谁先退休可就说不定了。” 徐国正一番话说的蓝松坡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开口替蓝臻真辩解,“臻真她年纪小,本质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然而迅速被徐国正打断,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报告,一脸正色,“蓝臻真的事情我言尽于此,反正从此以后她也只是你蓝家的私事,听不听都随便。” “那两份报告你先看一下,我们再谈!” 蓝松坡尴尬的住了嘴,讪讪拿起报告,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徐国正这么严肃,可才看到第一行字就愣住了, “关于145师师长蓝松坡严重违规违纪的调查报告。” 再赶紧翻到下一份, “关于145师通讯连少尉蓝臻真严重违规违纪的调查报告。” 他面色瞬间灰白,快速翻看内容。 在第一份报告里,详细的说明了两件事。一是他违规三次打探萧千行绝密任务的内容和行踪。二是他包庇并参与了蓝臻真制造假军功事件的全部始末。 蓝松坡没有再去翻第二份报告,只有些颓然地跌坐进办公椅里,靠着椅背,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徐国正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又可气又可悲。 这两件事情蓝松坡做得并不高明,加上蓝臻真半点都不收敛,背后的风言风语并不少。 他早就说过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分量,一上称千斤都挡不住,偏偏蓝松坡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现在萧千行愿意把这份材料由师里出面报上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希望老蓝能把握好分寸啊。 但下一刻,蓝松坡像是魔怔了一样,张口说了句, “特战团还是不是我145师的编制了,萧千行和马跃越级上报,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第132章 胡军这小子捞着了 徐国正听到这话一整个愣怔住了。 随即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都是在对牛弹琴,被养气功夫压制多年的火爆脾气瞬间爆发。 “蓝松坡,特战团是不是145师的编制你说了不算,但145师还能不能驻守在军部,特战团说了八成能算。” “现在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我跟萧千行和马跃卖了这张老脸换来的,咱们谁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给你把话挑明了吧。要么,你写一份检讨,加上蓝臻真的退伍报告,我用师里自查的名义报上去。要么,你继续一意孤行,这两份报告就由特战团自行上报军里。” “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明天早上马跃就过来拿报告,该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 徐国正说完大步迈向办公室门口,临出门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蓝松坡一眼, “我再通知你一下,萧千行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了,是三十八军的粱尚武军长亲自去外交部给他办的手续。” “不过连他也没能借阅到荣嘉宝同志的档案。你要是知道是谁给她写的证明材料,就不会再说出公报私仇这样的蠢话来。” ~~ “蓝松坡还算识相,我估计是徐政委的工作做得好。今天一早已经把检讨和蓝臻真的退伍报告一起交上来了。我去军长那领任务的时候已经交上去了,就看军里怎么批示了。” 马跃并不知道徐国正给蓝松坡做工作的过程,只跟萧千行通报了结果。最后又说了两句客气话,让给嫂子全家都带个好,才挂了电话。 萧千行挂上听筒呆站了半刻,决然拨通了胡军办公室的电话。 “老萧?打电话来催我?放心,你结婚这种大事我肯定一早就到。”胡军正在办公室备勤,一听见萧千行的声音咧嘴笑了。 “团里来电话了,让我取消假期,你帮我订一下回去的特快专列,我晚上直接去站台取票。”萧千行声音低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阴郁。 “什么?怎么会这么寸?早知道还定什么两天后,择日不如撞日多好!”胡军一着急,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军令大如山。” “老萧你等等,让我想想。”胡军心里飞快的盘算,“你就算坐上今晚的特快专列,回到特战团也是明天晚上了。” “嗯。” “哈哈哈,老萧,这次我送你一份大礼,不止明天吃席我能坐上主座,等你和荣同志的儿子出生了,还得认我当干爹。” ~~ 萧千行从书房里出来,忍不住呵呵傻笑,胡军这小子傻人有傻福,这次还真给他捞上个干爹当了。 他快步跑上三楼,在布置的新房外敲了敲门,叫荣嘉宝出来说话。 郭思媛笑着把侄女推出去,说不用她来帮忙了,免得小萧一会不见也像隔了三个秋天。 荣嘉宝笑着摇了摇头,“萧千行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人,他刚才接了团里的电话,这么着急来叫我,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郭思媛一听急了,赶紧跟着一起出了新房,看见萧千行古怪的脸色,就知道八成被侄女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部队有事?”荣嘉宝笑着问他。 萧千行点点头,先把马跃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又连忙补充说道,“嘉宝,对不起,我刚才没跟你通气就先找胡军帮我订了回西北的特快专列。”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我之间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军令大过天,这个道理我还能不明白?怎么样,订到票了吗?是晚上几点的列车?” 荣嘉宝听到他说马跃带队执行的是搜查任务,立刻就猜到应该就是那个陨石任务。 上一世,萧千行护送专家团回西北后,没两天就接到了陨石任务,这才耽误了他追求自己的时机。也是在那次任务中,他带回了那块小陨石雕刻成自己名字的印章,贴身收藏了二十年后送到自己手里,最后跟着自己爆炸重生后变成了随身空间。 看来这一世,因为萧千行从西北连夜赶回了京市,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政委马跃的身上。 萧千行见荣嘉宝半点怨言都没有,只关注他的任务和行程,心里又欢喜又愧疚。这还没有正式嫁给他,就要开始付出奉献了。 “胡军这次办了件好事,他知道上面有位首长要陪几位武器专家乘专机去西北武器研究所,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他说去想办法把我塞进去——,” “这样好,这样好,明天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郭思媛抢先说了出来。 “是呀,那我们明天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了,看来这次还真要请胡军坐主桌了。” 荣嘉宝也觉得这样很是两全其美,而且她的心思已经转到一旁去了。 武器专家?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哪止坐主桌啊,这小子还要把咱们的第一个孩子讹去做干儿子。” 萧千行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荣嘉宝,心里也觉得这个条件答应的是有些草率了。可本来要被迫放弃的婚礼能够如期举行,这样的诱惑谁抗拒的了? “没关系,这些事情你说了算。” 萧千行一阵意动,正要柔情蜜意的看看媳妇儿,却从荣嘉宝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宠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能是宠溺呢?一定是自己兴奋过度眼花了。 ~~ 虽然婚礼的计划不变,但是举行仪式后萧千行当天就要离开,这一下他和荣嘉宝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得非常紧张。 他还想要跟媳妇儿诉诉分别前的忧伤,哪知荣嘉宝直接把他交给了乔五。 “五叔,萧千行接到任务,明天婚礼后就要返回西北。你从现在开始,把你在m国听到的学到的,所有关于特种作战的概念和内容突击给他讲一遍,最重要的是特战思想。” “萧千行,五叔虽然留学的时间比较早,但他进的是专门的军事学校。特种作战外国人比我们研究介入的早很多,五叔知道的一定对你的特战团有用处,你要好生学习揣摩。” 乔五和萧千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出,“那你呢?” 荣嘉宝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的神秘而骄矜, “其实,我也是可以是一个武器专家——” 第133章 婚礼前夕 荣嘉宝把乔五和萧千行赶走后,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一头扎进小楼空间,把这几天整理的武器、装具、爆破材料、土木作业等各项基本资料重新进行甄别和梳理。 在武器方面,她只选取了小单位使用的几个轻型武器的迭代型号,只比现在军用的先进了一代。 在装具方面,她倒是精心挑选了现在能够制造出的最高水准,尤其是可装防弹钢板的作战背心、防毒面具和单兵急救包,这些在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其他的资料这次没打算拿出去,毕竟她已经挑选好了代言人,她可是拜了五叔做她野外实战设计的教头,到时候这些私货可以光明正大又潜移默化的过渡给他。 整理完武器资料,她又把Y国特别空勤团和m国三角洲部队的初创资料整理了一份。虽然说这会儿三角洲部队还在筹建中,但她的商城里有图书馆啊。 何况,谁还能去m国求证吗? 萧千行的特战团虽然说是区别于常规部队,但离现代的特种作战还差的很远,只能说他们特战团培养的是超级战士。 没有具体的特战思维和科学的训练方法,全凭战士们优秀的个人素质和坚韧不拔的精神支撑,这样事倍功半太让人心疼了。 所以荣嘉宝也早就开始整理这方面的资料,本想着回到西北后再拿给萧千行,哪知计划没有没有变化快。 把这两大块资料梳理好后,让图书馆按时代特征重新印刷了一遍。再一看手表,已经过去了小半天。 要不是吩咐了不让人来打扰,怕是早就有人来敲门了。 她刚才匆匆看了一眼,外面黑土地上的各色种子长势好像很不错,但现在也没功夫研究那个,抱着两摞资料就出了空间。 听到开门声,坐在楼梯上的萧千行立刻起身迎了过来,温声问了一句,“饿了吗?” 荣嘉宝摇摇头,把抱着的东西交给萧千行,顺手挽着他的胳膊往楼下走,“怎么坐在这儿等我?跟五叔聊完了?” “你知道你进去多久了吗?五六个小时了。五叔就是有再多的话都说完了。” 萧千行看着手里的资料,满心满眼全是心疼,要不是为了自己,她哪需要受这份罪。 荣嘉宝看见他心疼的眼神,故意笑着捏了捏他大臂上的肌肉,娇俏说道,“萧千行同志,表演一个单手公主抱吧。” 萧千行哪知道什么是公主抱啊,还单手? 他疑惑的看着荣嘉宝,见她双手一摊又指了指自己,立刻无师自通把她稳稳捞进臂弯里。 看她顺势搂住自己的脖子轻声娇笑,突如其来觉得嗓子一阵发干,心上眉上乃至全身上下,就像被羽毛反复摩挲痒到了极致。 可等到了一楼客厅,荣嘉宝从他手臂上跳下来时,他又暗暗责怪自己。 干什么步子迈的这么大,后面有鬼在追他吗? ~~ 管家荣叔见荣嘉宝下来了,忙进厨房生滚了一碗鱼片粥,配上两样点心小菜,但端上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图纸和拆成零件的枪械。 刚才荣嘉宝叫萧千行去把五叔叫来一起看资料,自己又假装折回楼上,从空间里拿出之前收进去的进口枪械,还顺便在商城里下单了几把当下m国正在列装的迭代武器。 这些东西对乔五和萧千行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一个看图纸,一个看枪械,瞬间就摆满了一桌。 荣嘉宝向荣叔招招手,让他把托盘端到起坐间去,跟着走过去捧起粥喝了一口,对荣叔的手艺赞不绝口。 荣叔见她吃的高兴,又捞了一小碟糟鱼干端过来给她配粥,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闲话。 “荣叔,给爷爷的祭品准备好了吗?我和萧千行明天一早先去给爷爷扫墓。”荣嘉宝夹起一块糟鱼,边吃边问。 “好了,好了。老爷不喜欢冥币纸钱,就喜欢四时鲜果和雪茄,我还偷偷请人写了一封黄表告知大小姐的婚事。我晚上都装好,明天早上跟小姐姑爷一起去拜祭老爷。” “好。” 荣嘉宝喝完粥,走回客厅见萧千行和五叔还在如痴如醉的研究着,就转身去了花园打算疏散疏散,却在大门外看到了一个根本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 韩雨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荣公馆来。 昨天沈崇文告诉她沈屹舟拿了五千块钱后,她满心欢喜的去了医院。可她翻遍了整个住院部,连沈屹舟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又从救援车、急诊室、手术室一间间问起,非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沈屹舟的下落,药房的人查看了账目后,还问她是不是来给沈屹舟结账的,说还欠了两百多块钱的手术费没结。 韩雨柔现在口袋里就剩下不到五百块钱,没有找到沈屹舟前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胡乱花用的。只能又回到沈家,但见房门外面挂着明晃晃的一把铁锁,家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左右邻居“好心”告诉她,沈崇文被调到土产公司去了,说是做什么后勤处主任,这会正忙着搬家呢。 韩雨柔闻言只觉得浑身像被雷劈过一样,直愣愣的呆立在原地。 外交部政策研究室的处长,居然会调到了市土产公司后勤部当主任? 自己憋着一口气,跟姑姑,跟父亲,跟荣嘉宝较劲,费尽心思不顾脸面都要嫁入沈家,就是要证明自己这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女儿”,不比荣家的千金大小姐差。 但看看她现在证明了什么? 从“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女儿”变成了“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儿媳妇”? 还是不受待见被扫地出门的儿媳妇! 还是丈夫失踪不见的儿媳妇! 原本沈屹舟一直自傲的家世,原本自己要冒充荣家千金才能高攀的家世,却在心愿达成后变得一文不值。 就像她日夜祈求能取代荣嘉宝成为姑姑最亲近的人,她的心愿也达成了,可她得到了什么? 她要的是有洋房、汽车、珠宝、华服,人人恭维羡慕巴结的荣太太最亲近的人,而不是太平间里冰冷残破的尸体! 本来 这一切都好好的,六年啊,足足六年的好日子!甚至本该维持一辈子的好日子! 因为荣嘉宝,她的人生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134章 韩雨柔的红眼病犯了 韩雨柔先去了翰林胡同的洋房,那个她从小梦寐向往并生活了六年天堂般的地方。 看现在那里再也没有她熟悉的奢华味道,见到的只有拿着图纸的政府工作人员和忙着隔断改造的装修工人。 她的套房,那个比韩家三居室还大,带着露台和花窗的套房,竟然被改造成了阅览室和教室。 一想到这间套房以后会坐满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乞儿,韩雨柔恨不得把眼前这些桌椅书架统统砸烂。 那些又蠢又脏没爹没妈的东西,配住在这里吗?? 她走到庭院,看着靠院墙的那几间阴暗潮湿的杂物房,回想自己和哥哥韩松林把荣嘉木关在这里时的颐指气使,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早知道......,早知道......,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骑着辆漂亮的女士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韩雨柔突然就失控了。 她冲上去推倒那个人,死命的扒住那辆自行车放声大哭。 这是她的! 是她刁难荣嘉木,不允许他上桌吃饭后,姑姑带她去百货大楼专门给她买的女士轻便自行车。 纵然现在她明白这是姑姑的诱饵、手段,可这辆自行车是她在这座洋房里看到的唯一一点与她相关的痕迹了。 但工作人员可不管她有什么百转千回的心思,狠狠教育了她一顿后将她赶出了洋房,还叮嘱新来的门卫不要再放这个女人进来。 ~~ 荣嘉宝隔着精致气派的铁门仔细打量着韩雨柔。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百货大楼抢那条裙子,短短几天不见,她头发凌乱,身上穿着以前她正眼都不瞧的棉布衬衫和制服裤子,脸上又有红肿又有淤青,明显是新新旧旧的伤痕叠加。 荣嘉宝轻嗤一声,这韩雨柔还真是个自作孽的天才! 上一世,他们韩家每一个人好像都风光厉害的要命。 这一世,她只动手推倒了韩春瑶这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他们就像被围在火场里的老鼠,自乱阵脚慌不择路。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她和沈屹舟,他们就已经把自己搞得一败涂地了。 三叔发现她对沈家的倒霉事特别感兴趣后,派了一路人手去探查沈家,于是她反倒比沈家人还清楚沈屹舟的下落。 在皮师傅的帮助下转到干部病房的沈屹舟,在知道母亲江翠花带着几个精壮汉子来医院找过他后,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果决。 他向公安申请让肇事的吉普车司机把他们负责的那部分医药费支付给他后,让皮师傅带着他转院了。 沈屹舟想就此拿着钱躲清闲?还没问过她同不同意! 上一世,他和韩雨柔爱恋情深了二十多年,还生下一对狼心狗肺的好儿女。 这一世这才结婚四天,怎么能轻易分离! ~~ 荣嘉宝没再多看韩雨柔,转身就要离开,这时一辆轿车和一辆卡车一前一后开了过来。 几声喇叭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外的韩雨柔被迫退到了路旁,眼见着卡车停到门口,几个小伙子跳下来开始往里卸货。 荣宏宇从轿车上下来走到荣嘉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厌恶的蹙蹙眉,直接侧身挡在她身前。 “三叔,这是干什么呢?”荣嘉宝见三叔居然这么幼稚,好笑的指着卡车问。 “你们不是穿婚纱和礼服吗,三叔给你们布置个草坪婚礼,这些东西都是从友谊商店拉来的。” 荣宏宇想得细致,这会双方家长都不在,中式拜堂肯定不合适。 但现在流行的那种背背语录散散喜糖的婚礼又过简单,反正也没有外人,这会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搞个草坪婚礼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多谢三叔了。” 荣嘉宝再沉稳持重,看到三叔这么用心的操办这次婚礼,心头也是一阵热络。 女孩子嘛,又有谁没有憧憬过一场美好的婚礼呢! ~~ 被汽车驱赶到一旁的韩雨柔看到荣宏宇从轿车上下来时,本能的想要躲开。 她整天听姑姑说荣家三爷如何如何,言语之间是又妒又恨,因此对他是充满畏惧的。 可她又不愿就此离去,只好直勾勾的看着那几个小伙子从卡车上卸货,竟也慢慢的看出门道。 她看过外国电影,这些拱门材料、绢花、西式的花樽装饰物,还有整齐统一包着海绵绸布的靠背椅,完全是要举办一场花园派对的样子。 这样的派对,她还在照片中见过一次。 那是荣嘉宝十岁生日,荣家人也在这栋大宅子里为她举办隆重的生日宴会。小小年纪的她,还花了天价买了血玉手镯送给姑姑。 当年蒋琴还背着姑姑骂过她不识好歹,女儿花钱买名贵手镯送她,她非但不高兴还嫉恨荣嘉宝。 当时她不明白,现在明白也已经晚了。 但荣嘉宝的生日是在一月,现在,荣家又要庆祝什么呢? 父亲和姑姑尸骨未寒,就算是登报脱离了亲缘关系,荣嘉宝和荣嘉木身上还有一半韩家的血呢? 她们难道没有心吗? 她忍不住一步步往前挪,想知道在韩家家破人亡的时候,荣家还要庆祝些什么?? “荣局长对这个侄女可真好啊。虽说是不请客,照样把婚礼的排场整的气派十足,上一次布置这种草坪派对,还是在F国大使馆呢。” “荣小姐是留洋回来的,肯定喜欢这种洋气的婚礼啊。” “再说她又不是办不起,我听库管说上次荣小姐在咱们友谊商店,一次就花了几万元外汇,一楼的售货员个个拿了一大笔奖金,现在见到荣小姐比见到财神爷还恭敬。” “那咱们等会多卖卖力气好好布置,说不定能拿个红包。” “那还用说,等会咱们冯经理还要亲自来送礼呢,抓紧干活吧,荣局长的出手你还不放心。” 韩雨柔如愿偷听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又恨不得从没听到过。 荣嘉宝居然在友谊商店花了几万块外汇? 友谊商店那个姑姑都高攀不上的大经理,居然要亲自来给荣嘉宝送礼? 荣嘉宝居然要结婚?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在韩家家破人亡之际,这么风光排场若无其事的举办婚礼? 韩雨柔被无限大的落差和对比刺激的昏了头,红了眼,直接越过铁门,往荣嘉宝冲去—— 第135章 你不搞排场,是你不喜欢吗? 可韩雨柔也太小看荣家的实力了。 早在她徘徊在门外久久不肯离开时,管家荣叔就已经发现她了。 纵使原来仆从如云的盛景不再,但荣叔跟了老爷子数十年,守住家门的人手和本事还是有的。 几乎就在韩雨柔冲进铁门的同时,门房里一道人影闪出,像捉只小鸡一样毫不费力抓住了她。 荣嘉宝和荣宏宇同时看过来,一个浅笑摇头,一个直接骂了一句“晦气玩意儿。” “荣嘉宝,你是不是要结婚?”韩雨柔被抓住后,整个人更加癫狂。 “关你屁事!” 荣嘉宝轻巧的骂了一句,心想这个韩雨柔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都混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有闲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去找她的“屹舟哥哥”啊! “你还是不是人?姑姑死了,被人无缘无故的毁容杀死了!你不但不去收尸,还在这里摆排场出风头,搞什么草坪婚礼,你简直是个没有心的畜——,啊!” “畜生”两个字还没说完,荣宏宇已经上前几步一巴掌打了下去,“跑到我荣家门前骂我侄女,你是活腻了吧。” 荣宏宇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脸上常年是挂着几丝笑意的。今天韩雨柔居然敢当他的面喊出“畜生”两个字来,荣家三爷直接震怒了。 这一番动静几乎引来了所有人。 荣嘉宝冲闻声而来的萧千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处理。随后走到韩雨柔面前,抬手就给了她两个耳光。 “拿抹布把她嘴堵了。” 她既不想听她丧心病狂的废话,也没工夫跟她对骂。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飞也似的冲过来,把手里一团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塞进韩雨柔嘴里,还使劲往里压了两下。 荣嘉宝见韩雨柔瞬间就是一副惊恐欲呕的样子,好奇的看向那个人影,“宁小天,你给她塞的什么?” 宁小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回答,“厨房里的抹布太干净了,我把我跟弟弟的臭袜子拿过来了。” 荣嘉宝暗叫了一声绝,就你们哥俩儿的臭袜子,那跟给韩雨柔嘴里直接塞块粑粑的效果也差不多。 她接着看向韩雨柔,见她仍在张牙舞爪的拼命挣扎,眼里还闪着愤怒疯狂的火苗,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袖中滑出一柄薄而锋利的鱼肠匕首,轻轻搭上她颈部的大动脉,淡淡丢出一句, “想死你就继续动。” 韩雨柔安静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只有乔五,捅了捅跟他并排而立的萧千行,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无声的说了一句, “厉害吧,怕了没?” 萧千行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荣嘉宝。 荣嘉宝见韩雨柔不说话了,这才收回匕首,正色说道, “韩春瑶是死了,但不是无缘无故被人毁容杀死的。毁容,是被她坑害的徐妈干的,死,是她越狱后自找的。你可别把她说的清清白白像什么好人一样。” “说到收尸,我还真想把你这张脸皮给你揭下来,让你自己看看它到底有多厚。” “你爸韩春山死的时候让你去公安局认尸,你去了吗?你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像我一样登报跟他脱离关系了吧?你去了吗?你没去!” “你转头就跑到沈家,隐瞒韩春山的死讯,高高兴兴从沈崇文手里讹诈了六百块钱的彩礼钱。不对,不能说是彩礼钱,是你拿住了沈崇文给你们下药的把柄,讹诈来的封口费?还是沈屹舟的卖身钱?” “你父亲尸骨未寒,你一不去认尸,二不去收殓,只想着撇清关系嫁人避祸,也不管是什么臭狗屎都往自己碗里扒拉,你才是个没有心的畜生吧。” “至于我的婚礼,摆不摆排场,出不出风头,跟你有关系吗?你在这是替韩春瑶叫屈,还是替你自己红眼病找借口?” “这样的排场、体面、风头,你结婚的时候怎么不耍不摆?是不喜欢吗?” 郭思媛听到她最后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丫头的嘴也太厉害了。 荣嘉宝闻声看向三婶,回了她一个促狭的笑容,又朝萧千行招招手,萧千行迅速起跑,三两步就到了她面前。 “韩雨柔,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要结婚了,我现在告诉你,是!” “这就是我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也是我荣嘉宝的今生挚爱。你和你姑姑连他鞋底的泥都比不上,还妄想用什么狗屁借口来给我的婚礼添堵?做梦!” “现在,滚到文华医院去,跟你的屹舟哥哥去过你们鸡飞狗跳前途晦暗的稀碎日子去吧。” “再敢厚颜无耻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不要脸的事情统统登在报纸上,看你以后还拿什么画皮去坑蒙拐骗!” “听明白了吗?” 韩雨柔想到刚才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看看眼前这个高大俊朗但满眼杀气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荣嘉宝是个疯子。 哪有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啊!! 她拼命点头,听明白了,放我走吧。 “放了她吧,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她来一次就打断一条腿,她只要不怕死,尽管让她来。” “知道了,大小姐。” 护卫恭恭敬敬的回答,大小姐这性子,比五爷还厉害,服了。 ~~ 宁小天看着荣嘉宝和那些大人去花园看婚礼的场地,满脸羡慕跟荣嘉木说,“你大姐可真厉害!” 荣嘉木点点头,眼睛却盯着韩雨柔跌跌撞撞逃走的身影,这个坏女人,欺负自己就算了,居然敢来给大姐的婚礼添晦气。 宁小天顺着荣嘉木的眼光看过去,一下子明白了,拉着荣嘉木躲开荣叔等人,自以为隐蔽的翻了出去。 ~~ 过了大半个小时,跟着荣嘉木的护卫笑嘻嘻的来跟荣叔报告。 “小少爷和宁小天追上了韩雨柔,把她拖到路旁打了一顿。” “宁小天听小少爷说他以前被韩家兄妹欺负的事后,又把韩雨柔搜了一遍,一个大子儿都没给她留。” “现在正商量着拿那五百块钱去给大小姐买结婚礼物呢——” 第136章 萧千行察觉到了 等确定好举行婚礼的场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荣叔安排好晚饭后,又忙着去庭院安置灯光、张罗工作人员的餐食,看起来干劲十足,务求尽善尽美。 今天餐桌上的人到齐了。 荣嘉明从学校赶回来,冲着二十九岁杀人如麻的特战团长萧千行,神色淡定的喊了一声“妹夫”。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萧千行在萧家是大哥,在团里是团长,这两天又被荣嘉木荣嘉音“姐夫前姐夫后”的喊着,冷不防回来一个大舅哥,还真没反应过来。 侧头见荣嘉宝也笑得前仰后合,倒也乐呵呵的冲这个二十岁的青涩大学生叫了一声“大哥”。 能让媳妇儿高兴,喊声“大哥”不吃亏。 这一声叫完,大家就觉得更好笑了,连荣嘉明自己都红了脸,连声说以后互相称呼名字就可以。 众人笑闹过后,荣宏宇跟大家交代明天的安排和注意事项。 “虽说咱们没发帖子,但梁军长和胡队长是代表男方过来的,咱们不能亏了礼数。而且,我估计还是会有不少知情人不请自到,毕竟嘉宝现在的名气也不小。” “小萧,你们部队的规矩我们不如你清楚,男方的客人由你负责招待,一楼的所有客房全部可以使用。” “好,谢谢三叔。” “婚礼定在上午十点,摄影摄像我都安排好了,大哥二哥都不在场,这个影像是必须要留下来的,既是交代,也是纪念。” “酒席会场由荣叔负责,来往宾客我和你三婶负责。小一辈的就负责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给你们的大妹大姐长长面子。” “那我呢?”乔五听了半天,发现没给自己安排活儿啊。 “你明天等着当长辈受礼喝酒吧!” ~~ 吃完饭,大家知道萧千行明天下午就要回西北,都很有默契的把时间留给了这对即将分别的新人。 可这对新人是半点风情也不解,抱着那两堆资料直接上了露台,头对头的讨论起来。好在荣嘉宝只给萧千行一些发散性的提示后,就结束了这次讨论。 萧千行可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莽夫,所有的资料给到他手里,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有分寸。 “嘉宝,谢谢你做的这些,对于我们上过战场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太珍贵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无论是你,还是我父亲,你们的选择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强大更安全,我既然有渠道拿到这些资料,当然要为你们尽一份心力。” 荣嘉宝说着话把资料收好,重新靠在萧千行肩头,只想安静的跟他待一会。 萧千行有了昨天那个深吻,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拘谨,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肩头,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胸膛上。 荣嘉宝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慢慢安定下来,仿似一个赶了很多路的旅人,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休憩的驿站。 其实细细算来,在她的时间线里,离她被病痛折磨拉着韩家人同归于尽也不过才二十多天。 从她重生回来,不敢有一丝懈怠。 现在,韩家完蛋了,家族的命运也扭转了,甚至还这么快就嫁给了萧千行...... “嘉宝,我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北?” 萧千行问出这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嘉宝一直在安排所有人,但对自己去西北的具体行程从未提及,他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什么未尽之事,趁着现在夜色朦胧,就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可怀里的人儿半天都没有回话,这下萧千行的心七上八下起来,忐忑了半天又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催促的意思。” 然而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就听到荣嘉宝轻微的鼻息声,竟然是睡着了。 萧千行这才把忐忑的心放回肚子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能看到荣嘉宝的睡颜。 可这一看之下,萧千行发现平常总是笑颜如花、潇洒若定的荣嘉宝,在本该更放松的睡梦中,反倒是眉头蹙紧面容深沉而局促。 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这样一个聪明又强大的人,在睡梦中都这般愁苦? 萧千行不由得也蹙紧了眉头,开始从头梳理发生过的一切。 ~~ 清晨,太阳刚刚露了个头,露水还稳稳的挂在花草间,荣嘉宝姐弟加上萧千行、荣叔,一行四人就已经提着祭品出现在八宝山了。 摆好一应鲜果,点上雪茄烧过黄表,四人磕完头又跟老爷子轮流一番念叨,之后风驰电掣的驾车回了荣公馆。 家里人都已经吃过早饭,换好衣服各司其职了。 因为离行礼的时间还早,荣嘉宝也不急着换衣服,就找了两个皮箱给萧千行收拾起了行李。 萧千行从那包武器资料里选了几张单独放在一个文件袋里,其它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放进带密码锁的皮箱中。剩下的就全是荣嘉宝给他买的便装和日用品。 “萧千行,你今天先回去,我手里还有一点资料数据,整理完交上去后马上就带着嘉木过去找你。”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来日,必定跟你在西北团聚。本来昨晚就要跟你说的,结果先睡着了。” 荣嘉宝今早在自己房里醒来的,想起昨天是在萧千行怀里睡着的,心里只觉得十分踏实。 但看他今天的神色有些郁郁,还以为他是不忍跟自己分别,这才跟他解释一番。 萧千行听她这么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却又有些用力地抱着她,弯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低沉沙哑又让心头发痒的在她耳畔问道, “嘉宝,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荣嘉宝也伸手抱住他精干紧致的腰身,心头氤氲出几分不舍和热切,嘴里娇娇柔柔道, “有呀,你不是说马政委给你要了个大院子吗?你得回去先帮咱们把房子修好啊。等我过去了,还要给你补个洞房花烛夜呢!” 萧千行听到这话,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难处吗? 可明知道荣嘉宝说出“洞房花烛夜”是个转移注意力的香饵,他的心,还是被狠狠的撩拨动了。 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盯着那莹润饱满的樱唇,正想试探着再亲方泽,一阵爆竹声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 第一波客人,到了—— 第137章 一套国礼 荣嘉宝见萧千行一脸功败垂成的沮丧,在他脸颊上轻琢了一口后,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萧千行伸手摸了摸脸颊,笑着叹了口气。不想说就不说吧,总之以后有他在,必定不会再让她独自承担苦难的。 此时大门处,穿着一套簇新军装的胡军带着两个同样板正精神的军装小伙跳下吉普车,对迎客的荣宏宇伸出双手热情的握了握,咧着嘴笑得半点都不含蓄。 “荣局长,看你还这么客气,我是老萧的兄弟,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就不用放炮这么隆重了吧。” “要的。胡队长不但是小萧的兄弟,还是他和嘉宝的贵人,要不是你帮忙联系了飞机,我这会就是想放这挂鞭炮还没机会。” 见荣宏宇说到这个,又想到自己还凭白捞到一个干儿子,胡军那得意上翘的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朝身后的小伙子们一挥手,二人迅速从车里搬出两盆修剪得当的中型盆景。 一盆遒劲有力,一盆飘逸潇洒,一看便知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却也都是大开大合的大家气象。 “这是我送给荣同志和老萧的结婚礼物,不成敬意啊。” “胡军,你小子也学会附庸风雅了,还送盆景?你会欣赏吗?” 萧千行这时跟着荣嘉宝已经从楼里出来,一见坏他好事的居然是这小子,嘴里抹上毒药就往外吐刀子,完全忘了自己前两天还让马跃给他安排雅致的花木来着。 “我不会欣赏怕什么,首长会欣赏啊。”胡军冲荣嘉宝眨了眨眼睛,说了声恭喜。 “首长?这盆景该不会是你借职务之便去首长那偷的吧。” 萧千行一脸狐疑,要知道这事儿还真不是没发生过。 ~~ 两年前何部长给胡军介绍对象,特意嘱咐他买上一束鲜花带去送给那姑娘。 可他临时接了个任务,回来时已经没时间去买花了。这小子灵机一动,就从会客厅搬了一盆在他眼里不知名的兰花带了出去。 结果他的相亲活动还没结束,队里的人带着后勤处的人就到了。 原来那盆不知名的兰花,是兰草培育基地特意选送上来,准备送给兄弟国家的国礼之一。 后勤处的同志刚把兰花搬进会客厅,再回来它就凭空消失了,要不是值班员说看见胡队长抱着盆花水灵灵的出去了,他们都要去找第八局过来捉鬼了。 最后当然是从人家女同志手里把那盆国礼兰花要了回来,但那次相亲也失败了。 还被何部长见一次笑一次足足笑话了大半年,连从京市过路的萧千行都有耳闻。 ~~ “去你的!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胡军一拳砸在萧千行胸口,歪着头冲同来的军装小伙说,“告诉这位新郎官同志,这盆景是我偷的吗?” “报告萧团长,您这次可真冤枉我们队长了。我们队长已经好久没干过这种事了。” “滚蛋——!”胡军没好气地踢了小伙一脚。 显得你有嘴是吗?什么叫队长好久没干过这种事了,是从来没干过好嘛!! 另一位小战士笑嘻嘻的接着说, “这盆景是我们队长昨天特意找了两位首长要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要不是说是送给您和荣同志的新婚贺礼,首长还不肯割爱呢。” “那就谢谢胡队长了,我等会敬你一杯!” 荣嘉宝向胡军道谢,并没有问是哪两位首长。她只需要知道这是胡军下功夫弄来的珍贵礼物就是,别的并不重要。 荣叔立刻让人接过盆景摆到婚礼会场上去。 这时,远处又开来了两辆车,胡军和萧千行都是目力极好的人,看见车牌就跟荣宏宇说, “前面那辆应该是梁军长,后面那辆挂的外交部牌照。” 荣宏宇看向管家荣叔,他会意的点头。他早就安排好专人,每到一波客人就会放鞭炮。新社会没有唱名帖的习俗,但多放几挂鞭炮添添喜气还是可以的。 车开到门口刚停稳,粱尚武就一脚迈了出来,成串的爆竹也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簇新的将军礼服,还特意理了发修了面,甚至还染了染鬓边的白发,打扮得比萧千行还精神,看得出来是相当重视了。 他大跨步走向荣宏宇,荣宏宇也赶紧上前迎接,四手交握互道恭喜,一个笑得豪爽开阔,一个笑得儒雅舒朗,均是喜气洋洋。 后面挂着外交部牌照的车上也下来两个人,是亚洲司的女司长龚静姝和保卫处长陶志刚。后面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抱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热络寒暄,被引着往布置好的会场走去,身后爆竹炸了又炸,响了又响。 初夏上午的阳光不烈,荣公馆景致又是有山有水,户外环境优美空气也清新,比在小楼客厅待客要舒阔得多。 荣叔把婚礼现场做了中西合璧,除了常规的草坪拱门展示台观礼区外,还增设了会客区和用餐区,把西式冷餐会改成了四桌中式席面。 这会儿,荣宏宇把胡军、粱尚武、龚静姝和陶志刚四人带到会客区落座,他们随行的工作人员自然另外有人安排照顾。 粱尚武带来的两名警卫员直接被他放了假。说有胡队长和萧团长在这儿,哪还需要他们护卫,让他们去逛园子等吃席,两个警卫员便乐颠颠的跑走了。 众人喝了一轮荣宏宇亲手冲泡的明前茶,龚司长跟陶志刚才把几个礼盒一一打开。 “荣小姐,你现在还算是我们外交部的人,部长让我代表部里来向你道贺。这是一套最高规格的出访礼物,祝你和萧团长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大家听她说是出访的国礼,纷纷上前凑趣。 四个礼盒,分别是一套哥窑瓷器,一件缂丝绣品,一盒江南春特级绿茶,一瓶专供版的铁盖茅台。 荣嘉宝和萧千行两人自然是客气道谢,下一刻,龚司长又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拿出几样东西交给荣嘉宝。 “这是破获极光特务案的个人荣誉证书,这是五千块钱奖金。由于不能公开表彰,就由安全局转到外交部代发。萧团长的那一份荣誉和表彰会直接走军队系统,应该至少是个三等功。” “前两天友谊商店那个间谍皮特的案子还没结案,表彰还要再等等。” 说完龚司长又拿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递到荣嘉宝手里,“这块国产梅花牌手表,是我个人送给荣小姐的结婚礼物,希望你喜欢。” 荣嘉宝打开盒子,是一块表盘精致秀气、表带金错银编制的高档国产手表。 心想这只怕要花掉龚司长一个月的工资了,便十分领情的直接戴在手腕上,抬手向她莞尔一笑, “谢谢龚司长,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龚静姝知道以荣家的实力,什么国际名表都不缺,但见荣嘉宝这么捧场,还是相当高兴。 这位荣小姐不管是学问还是人品,真是没得说,当下看向萧千行的眼光都忍不住挑剔起来。 但萧千行到底是上过军校的两届武状元,在军中也是天骄般的存在,龚静姝不得不承认,这真是才貌相当的一对璧人—— 第138章 又又来人了 陶志刚见龚司长送完了礼物,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对荣嘉宝说, “我是个大老粗,实在不知道给荣小姐送什么礼物,我的心意就送给萧团长吧。” “萧团长,我听说你在到处找外汇券,就发动了保卫处的同志把部里上上下下打劫了一遍,收到的外汇券现在都在这个信封里了。我敢跟你保证,这个月外交部没有一个人能去友谊商店消费了。” 萧千行还没说话,胡军先噗嗤一声笑了,嘴角拉满了善意的嘲讽,“老萧,你这排场可以啊!” “你一个西北的团长结婚,倒把我们特勤大队,三十八军军部和外交部这三家京市单位的外汇劵都给扫干净了,友谊商店该给你发奖金啊。” 大家一阵哄笑,连萧千行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这位陶处长心细如发到这个程度,只不过是在抓捕极光的现场胡军跟自己随口说了一句外汇券的事情,他就上了心。 这人胆大心细,正直干练,是个可交之人! 当下也不客气,接过信封道了声谢,递了个友善的眼神过去。陶志刚接收到萧千行不同以往的善意和亲近,心里也很畅快。 粱尚武今天没有带礼物,只拿了一个文件袋交给萧千行,“这是你的结婚报告和相关手续,带回西北交到军里归档吧。” 说完又看了一眼荣嘉宝,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这丫头的水深,她的档案我都调不动,你看看她的证明材料,心里也好有个数。” 萧千行想到之前马跃跟他说荣嘉宝保密级别提升师里无权调阅她档案的事,立刻打开文件袋拿出资料翻看。 只是看到荣嘉宝个人背景调查材料页的落款单位和签名时,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荣嘉宝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笑意,这很好,但,这还不够。 龚司长是知情人,荣嘉宝往上面递送的每一份研究报告都经过了她的手,她虽然无权阅读,但送到哪个地方她还是知道的。而且这份背景调查材料就是她交给粱尚武的,因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一直在留心荣嘉宝的粱尚武,见她神色依旧淡然,心里不免暗暗吃惊。这丫头是养气功夫练到家了?还是另外还有底牌? 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萧千行。 这小子,可要好好加油了啊! 否则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去,他以后想给这丫头当个保镖都难! 荣宏宇见他们的正事办完,就让这对新人先回小楼去梳洗换装,准备到点开始仪式。 ~~ 萧千行这边有胡军和乔五,荣嘉宝那边有郭思媛和荣嘉音,正各自在房里换装时,鞭炮声又响了。 荣宏宇出面迎客,来人是妇女儿童协会的何部长,同行的还有首长办公室的秘书小刘。 “何部长,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等着你给我送帖子,结果七等不到八等不到,我只好不请自来了。” “看你说的。这就是个简单的仪式,一张帖子都没往外发,而且小萧中午就要赶回西北,所以就不想劳动四邻了。” “这么急?萧千行又有任务了?军令大如山,看来要委屈嘉宝了。那我就更该来喝杯喜酒了,妇女儿童的工作,那可是我的本职工作。” 秘书小刘也笑着跟荣宏宇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跟着何部长来讨杯喜酒喝,多的一句话也没有。 荣宏宇明白他八成是来找嘉宝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引着两人走到会客区。 何部长一看梁军长和龚司长早已在座,又假装嗔怪的抱怨起荣宏宇来。 “何部长,你这可错怪荣局长了。我也是代表部里来送礼的,要不是萧团长的外调函到了部里,我们也不知道这件喜事。” 龚司长拉着何部长的手笑着解释,又指了指粱尚武,“梁军长是萧团长的男方长辈代表,可不是荣局长请来的。” “这还差不多。” 何部长笑着打量了一番场地,见观礼席和用餐区的规模都不大,显然这场喜事是真心不打算对外的。 心里不免赞了一句,荣家能屹立大半个世纪不倒,单单这份对局势的敏感度和洞察力,就已经不容小觑。 坐定喝了一杯茶后,她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我大哥早年从缅甸带回来了一块原石,在港城找师傅解出来后打了一对镯子和四对耳坠,现在就剩下这一对耳坠了。他特意打电话说要我送过来,给宏毅大哥的侄女做结婚礼物。” 何部长的大哥是官面上港澳办的主官,跟荣家老大荣宏毅的关系极为密切。 荣宏毅孤悬海外,所看重的也就是这两房弟弟及后人。荣嘉宝又是第三代中的翘楚,所以特意通知妹妹要送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过来。 “这太贵重了。” 荣宏宇连声推辞,可何部长不买他的帐,只说是给“宏毅大哥侄女”的,很不与他相关。 又询问新人,知道还在换礼服,就拉着龚司长要先去看新娘子,这时,管家荣叔过来找到荣宏宇,在他耳旁低低说了几句话。 荣宏宇先是看了一眼龚司长,还是把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来人了,欧洲司的黄副司长陪着一起来的。” 粱尚武久在军中,不知道龚司长和黄副司长的旧事,但何部长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下脸色就变了。 但没搞清楚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为什么突然派人来荣家前,她也不好随意发作。 “荣局长跟这两家有来往?”何部长问。 荣宏宇摇摇头,“估计是来找嘉宝的。” “之前她和萧千行救过F国大使的女儿,至于Y国代办处,八成是跟那个偷偷来华夏的小公主有关系。” “那位公主昨天已经回国了。”陶志刚在旁边补充。 他猜这两家八成是来送礼的,毕竟那天在华侨商店这两家的小祖宗为了争夺荣小姐的半边肩膀差点没打起来。 只是黄致远,他怎么也跟来了? 众人不知就里,枯坐也无味,都决定去前面凑凑热闹。 ~~ 荣公馆大门停着三辆挂着使馆牌照的豪华轿车,外加一辆外交部牌照的普通轿车。 安排放鞭炮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一时场面有些沉寂。 坐在外交部轿车里的黄致远,见远远有一堆人走过来,忙下车准备介绍,可走到门口一看,瞬间呆愣住了。 怎么会是龚静姝? 她一个只讲原则不讲人情的教条主义工作机器,怎么会到这种觥筹交错结朋交友的场合来? 她也想搭上荣家—— 第139章 终于礼成了 陶志刚猜得不错,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确实是来给荣嘉宝送礼的,但黄致远却是想借机到荣家来套关系。 按照惯例,这两家外事单位要拜访荣家,需要提前给外交部打招呼走流程。 黄致远那天见到了凯瑟琳公主和安琪拉小姐对荣嘉宝的态度后,发现了自己从副司长到司长的晋升机会。 只要荣嘉宝帮他在两位小姐和部里分别说说话,拿掉这个“副”字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如果能当上司长,他就能在龚静姝面前挺直腰杆,就算欧洲司不如亚洲司权力大,但至少听起来也是平起平坐。 省的别人老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二十多年前就是靠龚静姝进的办事处,后来又靠她进了新政府的外交部,说他进城之后辜负糟糠,说他是新时代的陈世美。 只要他当上了司长,他就能证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他的能力和人品,不能因为离婚而被诽谤抹杀。 所以当他得到通知,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要来给荣嘉宝送新婚礼物时,他立刻请缨亲自带他们过来。 可没想到还没见到荣嘉宝,就先见到了如阴影般一直笼罩在他头上的龚静姝。 ~~ “黄副司长,你这是来公干?”荣宏宇自然出面待客。 “荣局长,先给你道一声恭喜啊!”黄致远赶紧把目光转向荣宏宇,“是Y国代办处和F国大使馆知道荣小姐大婚,向部里提出申请过来送礼,我特意陪他们过来。” 说完他跟车里的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新娘的叔叔。 首先下车的是Y国代办处的工作人员,一个红发平头壮硕身材的武官,说明是替凯瑟琳小姐来给荣小姐送新婚礼物。 接着从另一辆车里小心翼翼的搬出一个硕大的多层奶油蛋糕,两箱顶级香槟酒后,并没有要求见荣嘉宝本人,只让荣宏宇在礼物清单上签了个字,就客气疏离的开车走了。 接着下来的人陶志刚倒是认识,F国大使馆的挂名武官皮埃尔。 “荣先生你好,我是F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皮埃尔,我奉大使的命令前来给荣小姐送新婚礼物,请问,我们可以参加婚礼吗?” 众人都愣了一下,这F国大使馆怎么不按理出牌,跟Y国人一样丢下礼物就走不好吗? “抱歉,皮埃尔先生,这是私人宴会,不方便邀请你们参加。”荣宏宇F语相当流利。 皮埃尔倒不意外,先耸了耸肩,后对着车窗里说,“安琪拉,我说过了,我们的身份敏感,是不方便参加私人婚礼的。” 车门从里推开,精心打扮过的安琪拉从车上跳下来,双手合十对着荣宏宇说, “荣先生,我不参加婚礼,只见荣小姐一面可以吗?她是我的偶像,我比凯瑟琳幸运能见到她结婚的样子。我见她一面就走,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荣宏宇没想到这位大使的女儿不但亲自来了,还把姿态摆的这么低,真要拒绝就显得太没有气度了。 他看了一眼龚司长,见她神色也有些犹豫。 这时荣嘉宝已经换好婚纱从小楼里走了出来,萧千行一脸呆傻的跟在后面,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媳妇儿。 站在荣宏宇身前的安琪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画好全妆,穿戴好全套婚纱礼服的荣嘉宝,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嘴巴,眼里全是小星星,激动地向她跑过去, “荣,你看起来太美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 眼见她又要抱住荣嘉宝,萧千行伸手虚虚挡住了她,用英语说了一声“stop”。 “萧,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小气!” 安琪拉忿忿的看着萧千行,她知道这是荣的新婚丈夫,而且是一位勇敢的军官,可自己只是想抱一抱荣,他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安琪拉小姐,谢谢你亲自来祝福我,但我不能邀请你留下来观礼,希望你明白。” “我知道的,荣。凯瑟琳昨天回国了,她很难过,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我答应替她来看看你结婚的样子,外交规定我知道,不会给你添麻烦。” 安琪拉作为大使的女儿,而且也想走外交官这条路,她当然明白他们不可能留下来。 但此时的她也只有二十出头,无论是她,还是凯瑟琳,都还有资本稍稍挥霍任性一下她们的青春时代。 荣嘉宝示意萧千行收回手,走上前轻轻抱住她,低声在她耳畔承诺,“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无论是你还是凯瑟琳,即使你们回到自己的祖国,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荣,我可以跟你合影吗?你穿婚纱的样子实在太美了,我想永远记住这一天。” “好。” ~~ 这一天,二十岁穿着F国古董婚纱的荣嘉宝,跟穿着中式旗袍的安琪拉,在荣家花园留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 二十五年后,安琪拉作为F国首任女性驻华夏国大使,跟已经拥有无数头衔的荣嘉宝,重新回到这个位置,拍下了另一张珍贵的照片。 ~~ 拍完照后,安琪拉让皮埃尔把带来的法国红酒、顶级芝士、火腿等等特产一箱箱的搬下车。 最后趁着萧千行不备,硬是在荣嘉宝脸上亲了一口后迅速跳上车。 等萧千行假意晃了晃沙包大的拳头时,安琪拉的笑声已经随着汽车飘远了。 这外国姑娘来去一阵风的做派让在场的人一阵好笑,同时也给荣嘉宝的身上增加了更多的神秘色彩。 唯独黄致远,见他带来的人都走了,自己原本跟着参加婚礼的打算也落了空,现在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荣宏宇看向荣嘉宝,见她摇了摇头,就假意看了看时间,招呼大家去观礼区准备开始。 同时吩咐门房关上大门,像刚看见黄致远似的惊讶道, “黄副司长,你怎么还在这儿?代办处和使馆的人都走了,你的公干也结束了,快回部里吧。” “知道你是为了公务来的,我们也没准备来客回礼,咱们就两相免了吧。” 荣宏宇这话说出口,黄致远还想厚着脸皮说来贺喜留下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毕竟,他可是空着两只手来的。 他原本以为,有代办处和使馆准备的礼物就够了...... ~~ 吉时到,萧千行站在行礼区,留声机里放着结婚进行曲,荣宏宇代表二哥荣宏声让嘉宝挽着他的手臂进场,荣嘉明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路跟着撒花纸拉彩炮。 来宾里除了梁军长,其他人对这种西式婚礼并不陌生,尤其在知道萧千行和荣嘉宝穿的是当年荣老爷子和夫人的结婚礼服后,更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搞这种仪式。 是荣家的传承,更是对荣老先生的纪念。 整个场面简单而隆重。 荣宏宇和粱尚武作为双方代理家长,分别表达了对新人的祝福和期望后,新人交换戒指,萧千行珍而重之的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一句誓言, “我萧千行,将会用生命守护荣嘉宝一生一世,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观礼嘉宾们纷纷鼓掌,笑着说没想到这位人称西北利刃的冷面阎王,竟也有这么温情脉脉的一面,要是传回军中,不知道以后还好不好带兵。 唯独乔五和胡军两人风格迥异。 乔五眼眶微红:虽然这小子确实很不错,也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可嘉宝这颗水灵灵的好白菜,终究要被狗啃了。 胡军一脸鄙夷:老萧这个千年的老光棍,今天是真骚啊—— 第140章 投石问路,成功了 礼成后,所有人轮番上去跟新人合影,摄像师也完整的记下了这一段温馨浪漫的过程。 在最后一张全家福里,梁军长和胡军这两个半编外人员笑得格外灿烂。 ~~ 开席前,秘书小刘跟荣嘉宝单独进了书房,把她让外交部转呈的关于建立海外账户赚取自由市场财富的可行性报告的回函交给了她。 荣嘉宝看到那笔走龙蛇的批示和印章,终于露出了重生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她之前捐赠给外交部的那一百万元外汇,真正的作用就是投石问路。 当前华夏国在国际形势上处于寒冬,重工业创汇困难,轻工业尚未起步,毛熊国的援建项目大多数停摆,粮食产量不足,各种生活物资匮乏。 想要在几年后进行那项意义非凡的大规模技术引进计划,外汇储备是重中之重。根据图书馆查询到的数据,去年全年的外汇储备量才一点六个亿,她抛出的这颗石子,是一定能在高层溅出水花的。 但在未来的那场风暴里,拥有海外关系是顶大帽子,何况在她的计划中,她要时常通过港城的代持公司跟海外市场联络。想要在风暴中屹立不倒,就算有大首长办公室的背书材料也不行,必须要完完全全的站在那片天下面。 “荣同志,这是回函的复印件,原件要留在紫金阁档案馆,这是上面发给你的特殊证件,请一定要保管好。” 秘书小刘收回回函原件,将一份复印件和一个红色封面的工作证交给荣嘉宝,那眼神炙热羡慕极了。 这个工作证他也是第一次见,看起来跟所有的塑料皮工作证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盖上那个不起眼的梅香书屋印鉴后,这本证件会拥有多大的权限。 荣嘉宝也没想到除了回函批示外,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有了这本工作证,又有了名正言顺联络海外的理由,不管她是帮国家赚取外汇,还是从空间图书馆拿出能推动科技军事民生各方面的领先成果资料,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多谢刘秘书,也烦请首长帮我向大领导转达我的决心,一定不辜负祖国和人民的期望,请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 “好的,我一定把荣同志的话带到。首长也让我给荣同志带句话,说是大领导说的。” “大领导说荣博士才高有为,就是心思过重缺了些少年心性,让你不要瞻前顾后,放手施为,只要你心向国家和人民,天塌下来也有他帮你撑着。” 荣嘉宝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发烧。 她一份份材料往上报,展示自身价值寻求庇护的心思被大领导一眼看穿。不过像他那样不世出的奇人,看穿才是正常的。 但自己已经活了一世,亲见那场风暴在高层卷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她既要保护好家人,又要尽可能的为这个国家多做一些贡献,非事事小心谨慎不可。 少年心性,那是再也不可得之物了。 ~~ 两人从书房出来,荣宏宇宣布开席。 荣宏宇、郭思媛、乔五叔、粱军长、何部长、刘秘书、龚司长、陶处长坐了主桌。 荣嘉明带着弟弟妹妹和杜南周坐了一桌,各位宾客的随行人员和警卫员坐了一桌,还剩下一桌席面备用。 按说下午萧千行就要赶回西北,备勤期间不能喝酒,但这是他的喜酒,再怎么也要跟宾客喝上几杯,荣嘉宝就陪着他挨个桌子的敬酒。 一轮敬酒结束,胡军和乔五知道萧千行受过特殊的药物训练,就是再喝上三五瓶也不会有事,硬是把他拖到工作人员那桌开始猛灌,最后连陶志刚也挽着袖子跟他们吆五喝六的划起拳来。 荣嘉宝陪着几位长辈还有龚司长何部长小刘一边吃菜一边闲聊。何部长问起刚才那两家外事单位的事,荣嘉宝就把她和凯瑟琳以及安琪拉在友谊商店的故事说了一遍。 龚司长听了忍不住讶然问道,“你跟乔治王子还是同学?” “算是吧。咱们跟毛熊国关系恶化后,我曾经辅修过半年的国际政治关系,跟他做过半年同学。” 荣嘉宝一想起那位王子殿下,头皮就是一阵发麻,“龚司长知道他?” “知道。”龚静姝点头,“根据资料显示,他是王室中少有的务实派而且颇具才干。入仕后在外务大臣手下做事,如果我们跟Y国升格外交关系的话,他极有可能赴任首位驻华夏大使。” “不过你提供的那份未来五年国际政治经济形态发展报告中说过,我们和欧美大国的外交关系不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荣嘉宝点头,华夏国外交形势的破冰之年是在六年后,那个话痨王子暂时来不了。 何部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放下筷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部长,你有烦心事?” “听你们说国际形势,想到毛熊国专家设备撤走后,咱们的孩子连打虫药都吃不上了,心里着急。” 这件事的起因是现在的生活和卫生条件都相对落后,寄生虫感染问题不管在城市还是农村都十分严重。后来从毛熊国引进了珍贵植物蛔蒿,在多个国营农场试种成活后,提取有效成分制作打虫药,十分有效的遏制了这种疾病。 但随着毛熊国援助专家的撤离,药物提取设备逐渐停摆,加上去年连续降雨导致蛔蒿产量骤减,现在不止没有设备,连原材料都没有了。 吃不上打虫药,寄生虫感染问题又要卷土重来,这让一心扑在儿童问题上的何部长怎能不心焦。 本来还想着万一跟毛熊国的关系有所缓和,可以先进口一批提取物直接制药,可一听龚司长和荣嘉宝说五年之内国际形势都得不到改善,自然什么珍馐佳肴都吃不下去了。 荣嘉宝听她讲述的过程中,已经在脑子里搜索相关资料了。 蛔蒿是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的,之后会出现更多毒性低、成本低、药效好、提取容易的替代品,而且在商城有现成的配方出售。 因为欧美国家的现代制药业已经相当发达,这个配方甚至不算是位面上购买的物品,价格并不昂贵。 荣嘉宝马上做出了决定, “何部长,这件事情我可以帮忙——” 第141章 康洪上门试探 荣嘉宝借口说留学时知道有同类产品提取物,毒性低、成本低、药效好,她可以试着联系外国的同学购买配方。 “嘉宝,你说的是真的?”何部长激动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真的,不过拿到药方后怎么跟卫生部门对接我就不懂了,后面的工作还要麻烦何部长。” “没问题,只要能拿到配方,剩下的事情全交给我。” 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戏剧而充满了巧合。 经过刚才两家外事单位来送礼这个前奏,又知道她跟Y国王室的王子都是同学后,对荣嘉宝张嘴就说能搞到药物配方这事儿,已经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了。 连粱尚武也已经麻了。 听听刚才龚司长说的话,这丫头还给上面提交过什么未来五年国际政治经济形态发展报告,似乎还颇受认同。 这会儿还一出手就要解决医疗卫生的大问题,难怪能被列为S级的保密专家。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他都想问问未来周边国家的的军事态势了。 事情一解决,何部长心情瞬间舒畅了,把荣嘉宝是一顿猛夸,直言便宜了萧千行这小子,席间又热络起来。 这时,荣叔又来向荣宏宇报告,又来客了! “你说谁?”荣宏宇面色突然变了。 “康部长,文化部的康洪部长。” ~~ 正在被灌酒的萧千行耳力过人,听到荣叔这句话后不动神色的看了看荣嘉宝。 见她仍旧气定神闲,这才把心放下一半,可这个跟荣家没有半点交情的康洪,怎么会在这个日子不请自来呢! 他跟乔五使了个眼色后把胡军塞给他,嘴里说着要去跟媳妇儿说说话,就逃席回到主桌,板板正正坐在媳妇儿身旁。 “没事。”萧千行在桌下握着荣嘉宝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荣嘉宝单手与他五指交扣,还回一个柔情抚慰的眼神,“我知道。” 这时,荣宏宇已经引着康洪走到了主桌,指着荣嘉宝和萧千行介绍起来。 “康部长,这是我的侄女荣嘉宝,这是侄女婿萧千行。这位是文化部的康部长。” “康部长。” 两人客气的叫了一声,顺便打量了他一番。 康洪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衬衫板正裤线挺阔,乍看之下很有一股儒雅的正气。只是隐藏在眼镜下的丹凤眼,透着不辨正邪的深沉,给人一种云山雾罩的感觉。 “好,好,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康洪面上挂了几分笑意,目光在荣嘉宝和萧千行身上扫了一圈,张口就是好词儿。 “康部长,你看这席面已经不成样子了,要不然先到楼里喝口茶,我让人重新再做一桌。” “诶,我一个不请自来的还挑拣什么席面,就坐这儿,何大姐、梁军长、龚司长又都不是外人。” 被他点到名的人呵呵一笑,心里却也都有些疑惑,他们要么是亲属,要么带着任务,这个康部长...... 荣叔利索的上了碗筷杯盏,荣宏宇就势满上酒杯,“我代表新人敬康部长一杯。” 康洪却把杯口一掩,笑眯眯说道,“新人就在这儿,荣局长何必越俎代庖,我今天可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荣宏宇听他这么说,把酒杯一放,脸上照样挂着三分笑意,“噢,那康部长亲自上门有何贵干?” 康洪哈哈一笑,好似很风趣地说, “宏宇,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当年在沪上我被反动势力追的东奔西逃,你荣家三少爷开着凯迪拉克四处风流潇洒时,咱们不就认识了吗?” “现在怎么说话这么生分?难道还要我叫你荣局长吗?” 康洪这话说得不阴不阳,好像是在叙旧,又好像不是。 可荣宏宇也是个老阴阳人了,跟我来这套是吧? 当即点了一根雪茄轻啜一口,把康洪话里的少爷劲儿拿捏了个十足。 “东奔西逃?没有吧?我可记得你在麦斯贺脱路的洋房外,一到饭点儿就有拎着食盒的送餐侍从,天天是高朋满座,往来无白丁啊。” “那会儿你康部长可是沪上有名的文化先锋,诸子百家,洋洋洒洒,可是不拘门派的。” “那座上客里好像有——,” “宏宇,”康洪立刻打断了他,丹凤眼微微眯起,心道这都是新社会了,你个资本家居然还敢不给我面子。 奈何他当年的座上宾里确实有些不可言说之人,只是他原以为荣宏宇不敢直言,谁知道他竟然毫不避讳,这才连忙按住他。 “往事哪还记得那么清楚。我今天来是因为听说故人之子今天结婚特意来看看,也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故人之子?萧千行,康部长认识你的父母?”荣嘉宝故作惊讶,看着萧千行。 “怕是不认识。我父亲是抗战烈士,我母亲从未离开黑省......” “我说的韩春瑶女士。” 康洪脸上稍稍挂了相,这两个小辈,在他面前也想装相? “哦,那康部长搞错了,韩春瑶跟我们没有关系。”荣嘉宝大大方方回答。 这个康洪,敢大喇喇的上门来提起韩春瑶,十有八九是想探他们的底。 想知道康平路的那些武器和名册,是不是落到他们手上。 ~~ 荣嘉宝猜得不错。 那天晚上走投无路决定放手一博的韩春瑶,确实找到了康洪。不但说出了她和姓孙的奸情,还在话里暗示她看过那些武器和名册。 康洪当年能在沪上能混的风生水起,除了长袖善舞、见风使舵外,心黑手狠、杀伐果决也是不在话下。 别说区区一个韩春瑶,就是他的嫡系人马,妄想用什么把柄拿捏他,也从来没有好果子吃。 韩春瑶的本意是拿着把柄寻求照佛,但康洪直接就亮了家伙要杀她。韩春瑶又急又悔,就说箱子和名册都在荣家人手里,如果他杀了自己......,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康洪就杀了她。 康洪知道,就算是荣家人真拿到了那些东西,凭他们的世故和精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作风,根本不会到自己面前来。 因为那份名单里,并没有荣家。 可事后他派人去康平路院子调查,又觉得这像是一个提前布好的局。 只是这个局,是针对韩春瑶?针对老孙?还是针对他? 他得亲自去荣家,探探虚实—— 第142章 康洪铩羽而归 别看康洪是个部长,但也只是这两年才顺势崛起的新贵,那些真正血火里厮杀出来的高层圈子,他是闯不进去的。 对荣家他自认知之甚深。 虽然荣老爷子声名显赫手眼通天,但自从他离世荣家便江河日下了。荣家老大退居海外,老二是个书呆子科学家,老三虽然在商务局当局长,可那不过是些老爷子留下的香火情罢了。 公私合营都九年了,做生意?早没荣家什么事儿了。 而且在康洪看来,荣家明显已经开始识时务的明哲保身了,不然也不会连房产带定息收入全部捐出来。还把个千金大小姐,嫁给一个凶名赫赫的兵鲁子,百分百是在寻求庇护。 左右一思忖,他判定荣家已经是没牙的老虎,纵然拿到了那些东西也关联不到他身上。就决定亲自上门,既探虚实,也顺带着抖抖威风。 当年沪上的老人所剩不多,配看到他如今成就的就更少,荣家这位三爷,倒是他衣锦不夜行的最好观众。 康洪选准的时机就是荣嘉宝大婚。 他派人粗粗的打听过,荣嘉宝是个跟荣家老二一样的书呆子,嫁的丈夫虽然是个团长,但除了军功并无背景。而且婚事从简,连个帖子都没往外发,这还不是妥妥的要夹起尾巴做人? 他这时候去,就算是行事肆意些,又能怎么样呢! 但一来到荣家,就发现事情不完全像他想的那样。 虽说是没有大宴宾客,可婚礼现场的布置却半点都不敷衍,宾客虽少分量却都不轻。 不过他一分析,也就明白了。 何部长接收了荣家的捐赠,龚司长是荣嘉宝名义上挂靠单位的领导,她们两个来都是出公差。 至于梁军长,派去调查的人说那个新郎萧千行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但平时两人极少来往。现在看来,这“极少来往”四个字怕是不真,但他一个军长在地方事务上能插手的程度十分有限,倒也不必忌惮。 这样一盘算,康洪在心里先生了几分轻视,这才一上来就阴阳怪气,暗指荣宏宇在他为革命东奔西走时还在当花花公子。 按他的想法,荣家既然要夹起尾巴做人,荣宏宇这个过气的资本家只会跟他陪着小心打个哈哈把话圆回去,却没想到他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麦斯赫托路的座上宾?他荣宏宇怎么敢提的! 他要是为这件事情倒霉了,荣家又能全身而退吗? 康洪第一次出招失败,有些恼怒,就把矛头直接对向了小辈。 ~~ “荣小姐这话说得不对,韩春瑶是你的生身之母,你怎么能说跟你毫无关系呢。” “康部长可能不清楚,前几天我和弟弟已经登报跟她脱离亲缘关系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生育之恩大过天,她纵然有什么不当的地方,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也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啊。”康洪一副谆谆督导的长辈模样。 “那康部长的意思呢?让我再登报声明跟她恢复关系?然后替她查明死因,找出杀人真凶?” 康洪一噎,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过是借韩春瑶来敲山震虎,怎么就扯到追查杀人真凶上去了? 这个荣嘉宝跟荣宏宇一模一样,毫无说话的艺术,一言不合就掀桌。 “康部长,我原以为你亲自上门来贺喜,是看在我家老爷子早年资助过你出版刊物宣传革命的情分,倒不知道你口里的故人,竟然是我那个黑了心肠的前二嫂。” “早知道这样,我该把韩家的地址告诉你呀。” 荣宏宇见荣嘉宝态度强硬,自然也不能示弱,直接一盆脏水就往他身上倒。 他怎会看不出康洪进门前后的细微变化,但这个人品低劣的政治投机分子,敢在嘉宝大婚的日子这样急赤白脸的上门来摆谱,真是当荣家没人了。 “三哥,韩家哪还有地址啊,早就家破人亡了。” 乔五也在旁边桌上似笑非笑的插了句话,手里捏了颗花生米一弹,直接震碎了康洪面前的杯子。 当年真正在狼窝子里搞情报的是荣老大,这个姓康的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又是搞话剧又是搞演讲,尽是些动嘴皮子搞钱搞名声的花活。 现在摇身一变人模狗样了,可也不该把脑筋转到荣家头上来。 一个韩春瑶他要杀便杀了,要是以为荣家也能任他这样拿捏,他乔五就能让他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康洪见荣宏宇和荣嘉宝这么强硬,心中恼恨不已。 本来想着是没牙的老虎打算敲打敲打后就放过他们,可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到时候拿他们荣家开刀祭旗了。 心念一转,脸上重新挂上了真诚的笑意,一叠声说道, “荣宏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认识韩春瑶当然也是因为荣家,怎么可能舍本逐末远近不分。” “我提醒荣小姐不过是想着她到底年轻,小小年纪又在国外留学,怕她不懂咱们华夏的传统文化。俗话说百善孝为先,万一以后为人所诟病,影响她的前程就不好了。” “别的不说,就说她嫁给这位萧团长也是要搞背景调查的吧。万一有人在她档案里胡乱写上几句,可不就连萧团长的前程也要受影响吗?” 说完还若有所指的看着萧千行,眼里的神情很复杂。 “这就不劳康部长费心了,萧团长的结婚报告是我签的字,这丫头的背景调查确实有些波折,但最后也算是顺利过关,要不然我今天也喝不上这杯喜酒啊!” 淡然出声的粱尚武。 他跟康洪没有交道,但这番恶客登门的态势他还是能看懂的。 这耍嘴皮子的就是比拿枪杆子的厉害,话里话外又是背景调查又是档案前程的,这是要往萧千行心里扎刺埋钉子,生怕这两个孩子把日子过好了。 狗日的,长得人高马大,一肚子全是脏心眼子! “你看看,我说吧,这不是小事。要不是有梁军长出面帮忙,这婚事可悬得很啦。” 康洪自以为说中了,立刻打蛇随棍上。 “没有什么悬不悬的,能娶到嘉宝是我的福气,什么名声前程都不重要。”萧千行扫了康洪一眼,目光冷冽傲然果决。 康洪本被这目光看得陡然生出了鸡皮疙瘩,正要说他是个军人怎么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就听见一个带着江南口音的老者说话声音, “荣嘉宝同志的背景调查不都由海棠厅背书的吗?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第143章 给你十分钟跟媳妇儿告别 众人朝这声音看去,纷纷起身离席迎上去。 管家荣叔则带人迅速将席面更换整理,等南老跟众人走到跟前时,已经是焕然一新了。 康洪见了气得差点就破功变脸。 刚才他来的时候也是一桌残席,荣家不过是帮他加了双筷子,这两相对比的这么明显,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 “南老,你怎么来了?”众宾客热络询问。 “我怎么能不来!荣老头今天嫁孙女,我要是不来给她坐镇撑腰,等去见马克思的时候他能放过我?” 说完转头看向康洪,“康部长,我远远就听见你说嘉宝的背景调查有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前两天我在海棠厅开会,亲耳听见大首长说让秘书处给她出了一份证明材料的,怎么没拿到吗?” 在座的除了荣家人和萧千行,就只有南老知道康洪的底细和来意,于是话语中毫不掩饰跟荣家的亲密关系,是宣告,也是震慑。 至于他为什么能不经通报就直接进到宴席处,这还用说吗? 看守大门的是荣叔,他当年可没少帮荣老爷子和南老站岗把风,形势危急时还帮南老当过几次交通员。 南老来荣家,从来都是可以不经通报直达书房的。 不过他今天原本是没打算来的,至少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前没打算来。 他想着荣小三既然没有送帖子来,必然是打定主意要低调到底,也就没必要去给他招眼。 可有了那一通电话,什么招眼不招眼的,就都不存在了。 ~~ 刚在门口下了车,阿荣就跟他说了里面的情况,包括不速之客康洪,南老当时就皱了眉。 姓孙的是他安排送走的,名单和笔记本也都在他手里。这一阵子他秘密安排了人手去调查康洪及其党羽,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可他能做的终究有限,只能尽力在私下做些安排,先保住一些人的性命。 之前他还觉得安排荣宏宇去西北为时尚早,现在看来,事情可急不可缓,他要西北站稳了脚跟,就能帮助更多的人。 ~~ “海棠厅?”康洪有些不敢置信。 荣嘉宝不过就是多了几个博士头衔的年轻学者而已,在西部基地,在九泉发射中心,在罗布泊核暴场,才华出众的爱国科学家太多了,她怎么就能独得青眼? “康部长怀疑?”荣宏宇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继而淡淡道, “不过你既不是嘉宝的领导,也不是小萧的领导,他们应该不需要拿出文件来向你证明吧。” “宏宇你说笑了。”康洪瞬间换了副面孔,进门以来的阴阳怪气再也听不到半点,像一位真正前来贺喜的长辈。 这时,秘书小刘从洗手间回来了,一看多了两位大佬,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 康洪一看心里更气了,小刘刚才要是坐在席上,他怎么能出这些洋相。今天来的目的半点没有达到,还丢人败兴,心气一不顺就要起身告辞。 他不是怕南老,海棠厅也不能永远保住所有人,只是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人人恭维,现在这种吃瘪受冷落的滋味,他已经不适应了。 他提出要走,荣宏宇和荣嘉宝不出声留客,自然谁也不会多话。 只是乔五看着他悻悻离去,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康部长,下次再去故人家喝喜酒记得不要空手,那也是咱们华夏国的优良传统。别像个丈八烛台,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康洪装作没有听到脚下健步如飞,心里把乔五这个断头鬼狠狠骂了几遍。 ~~ 这一折腾,时间就不早了。 南老跟新人敬的酒,听说萧千行马上就要赶回西北,就没急着跟荣嘉宝说话,先把时间留给这对新人。 胡军已经看了两次手表,最终还是有些不忍的跟萧千行说,“老萧,给你十分钟跟媳妇儿告别。” 萧千行闻言愣了愣,他之前从来没跟活人告过别。 自从他十几岁入伍,在尸山血海几度冲杀,只经历了一场场战友的死别。 他向来孑然一身,接到任务就出发,回到团里就训练,既无牵挂的人,也无人牵挂他,哪需要跟人告别。 就算是回家探亲走的那次,他那个不同寻常的老娘,除了给他塞了些治伤救命的中药丸子,半点不舍都没有,甚至萧千行还能从她眼里看出几分解脱和快活。 直到有了荣嘉宝,他才知道离别原来是这样一件挖心掏肝的苦事。 “嘉宝,我得走了。”萧千行声音有些氤氲。 “放心吧,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七天之内我必到西北跟你团聚,只怕你房子还没有修好我就到了。” 荣嘉宝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慰,今天刘秘书已经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她也不舍得萧千行等得太久。 “真的?”萧千行听到这句准话,心中一喜。 七天?那他还真得抓紧回去收拾房子了。 “真的。” 萧千行这才又跟众位宾客一一打了招呼,最后有些惭愧地面对荣家老小, “三叔、三婶、五叔,对不起。让你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力气准备这个婚礼,我——,” “好了,我们如今也算是半个军属,这些道理都懂。你不要想太多,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凡事不能再不顾身体性命——” “好了三叔,”荣嘉宝笑着打断荣宏宇的话,“再说萧千行就该赶不上飞机了。等你去了西北,还怕没机会教训他。” “走吧,我送你上车,就不能送你去北苑机场了。” 荣嘉宝用眼神往南老那瞟了瞟,萧千行立刻懂了,又一条条的开始叮嘱。 “你忙起来不要不顾时间,要按时吃饭。” “好。” “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出门的话还是让五叔派人跟着你。特务还没肃清,那个康洪也有可能玩阴的。” “好。” “那套铁线拳先不要练了,那套功夫不适合女同志。” “好。” “等你订了票马上告诉我,我尽量去接你。” “好。” “嘉宝。” “嗯?” 萧千行眼见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再不行动只怕没有机会了。 一伸手把荣嘉宝拉到胡军开来的车后,一手揽住她的后脑,一手轻托着她的香腮,眼睛在她面上彷佛扫描似的一遍遍勾勒铭记。 最后,直勾勾的落在她殷红莹润的丰盈唇瓣上,弯下腰狠狠的吻了上去—— 第144章 在那遥远的北方 跟在后面来给萧千行送行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捂嘴轻笑的、左顾右盼的、摇头艳羡的个个反应不同,但都默契的没有出声去打扰这对新人。 唯独荣嘉明和杜南周眼疾手快,一人一个分别捂住了荣嘉音和荣嘉木的眼睛。 胡军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萧真是人逢喜事没脑子,他今天为了给他长面子开的是轿车不是吉普车,轿车的后面是玻璃不是篷布啊。 他哪怕把荣同志拉到院墙后面,也比掩耳盗铃压在车后玻璃上好些呀。 这是怕他们看呀,还是想他们看呀。 ~~ 直到荣嘉宝喘不上气,萧千行才放开她。 看着她近在咫尺,颤巍巍如枝上初桃般粉白娇嫩的俏脸,萧千行突然觉得七天很长,比一辈子都长。 “好了,别让人久等。” 荣嘉宝推了推他,再牵手从车后走出来,年轻人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萧千行硬着头皮往荣宏宇方向看了看,见他看着自己无奈轻笑,知道三叔没有怪罪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荣叔已经把他的两口皮箱送了出来,还装了满满两大食盒的点心糖果,让姑爷带回去给大家沾沾喜气。 胡军知道不能再这样依依惜别下去,接过萧千行的行李直接把他推上后座,让随行的战士开车以最快速度离开荣公馆。 萧千行拍了拍胡军肩膀说了声多谢,再也没有回头张望。 此身许国,也要许卿。 ~~ 送走了萧千行,何部长等人也就一一告辞,只剩下南老带着荣宏宇和荣嘉宝进了书房。 “南老,是不是那份可行性报告转到你那边去了?”荣嘉宝开门见山。 南老是高层里精通经济的第一人,而且以他和荣家的关系,既然知道他们是闭门办喜事,就不会不请自来。 今天自己收到那份报告的回函,南老面对康洪时又毫不避忌的表露了与荣家的亲密关系,她一猜便知南老是揣着任务来的。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爷爷一个路数,明明都是吃江南水米长大,偏偏长成个北方人的急性子。” 南老掏出老花镜带上,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报告连同回函的复印件,放在书桌上轻轻叩了叩,“这件事情上面既然同意你做,我就只问你一句,有几成把握?” “九成。” 荣嘉宝知道说十成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就随口说了个九成。但她心知肚明就是十成。 “你真有这么大把握?”南老吃惊的摘下眼镜,同时眼里还带着些求证的意味看向荣宏宇。 “有。”荣嘉宝答得斩钉截铁。 “她说有就一定有!”荣宏宇同样不含糊。 他知道嘉宝是重生的,以为她记得前世各大交易所的大概数据,那样自然是有把握的。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荣嘉宝不记得那些数据,她商城的图书馆可以查啊。 她所要承担的风险,只是不能动作太大被人发现,但这一点对于经营港澳欧美多年的荣宏毅来说,根本就不是难事。 他的情报网和马甲之多,只怕连自己都数不清楚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南老慨叹一声。 他是有些看不懂了,这小丫头少不更事有些意气豪情倒也说得通,荣宏宇可是继承了荣老头经商衣钵的小狐狸,怎么也敢做出这样的保证。 金融市场瞬息万变,谁敢说自己有九成把握? 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 “丫头,上面就是让我来摸摸你的底,你既然这么有把握,你捐给外交部的那一百万全部拨给你当初始资金。” 南老还是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慈爱,“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就算是有什么闪失,老头子我也能替你兜住。” 荣嘉宝也不多解释,伸手与南老击掌,脆生生的立下了军令状。 “一月之内,十倍奉还。” ~~ 送走了南老,荣宏宇跟侄女回到书房,这才试探着问,“嘉宝,你真有九成把握?” 荣嘉宝摇头。 荣宏宇再问,“八成?” 荣嘉宝继续摇头,但见三叔脸色有些紧张,也不想再卖关子,俏皮的挑挑眉吐出两个字,“十成。” 荣宏宇长长呼出一口气,放开手脚坐进沙发里,拿出雪茄剪剪了根雪茄点上,慢慢抽了两口,忽然摇着头朗声大笑。 “嘉宝,三叔在海外也有几家公司,要不,带我一个吧!” ~~ 南老这次来除了说报告的事情,也把三叔去西北的事情敲定了。 他是商务局的局长,按级别平调到西部基地归属市担任分管商业和农业的副市长,等他商务局的工作安排交接完毕后即刻赴任。 商业是荣宏宇的老本行,农业却是荣嘉宝让三叔主动跟南老提的,现在结果下来两人都十分满意。 市区所在地离基地开车只要两个多小时,互相之间很能照应。商业和农业更是在荣嘉宝计划中大有作为的领域。 要解决粮食问题,必须大力发展农业。发展商业出口创汇,则是她对三叔这个商业奇才的前景规划。 她有空间商城和图书馆辅助,能从源头上解决很多问题。只要科学计划,求实求真,务实肯干,一定前景可期。 “我去商务局交接需要三五天,再到农业部调研一周,半个月就可以启程,那你大哥呢?要退学吗?” “看大哥自己,他读完下个学期过年时再过去也行。如果能提前修够学分拿到毕业证就更好了。” “行,我晚点跟你大哥商量。” 荣嘉宝早替所有人都算好了,荣嘉明在清大学的是机械专业,再多读半年对将来的发展也有助益,但过年前必须离开京市。 因为那场风暴,就是从高校开始的。 ~~ 几千米高空中,蹭到专机的萧千行按计划跟武器专家搭上了话,正热烈讨论着他拿出的一张手枪改进图纸。 与此同时,遥远北方的黑省佳木县七林子大队,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捏着电报冲进了一个青砖明瓦的大院子。 “娘,大哥来电报了,说他在京市娶媳妇儿了,让咱们去西北跟他们团聚。” 在堂屋里磨药的童棣华听到这风风火火的声音,发出一声哀叹。 来到这个一百多年后的时代已经三年了,她还是很难习惯自己一个二八年华的闺阁小姐,瞬间变成了三个成年人的母亲。 而大儿子萧千行,还整整比她大了十几岁—— 第145章 流放宁古塔的犯官之女 童棣华生在医药世家,到了父亲这一代更是做到了太医院院正,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但登高易跌重,宫里的贵人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童院正医术卓越为人却执拗耿直,在一次宫斗神仙局中沦为炮灰,全家上下十八口获罪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从京师到了盛京,十八口人就少了一小半,又在冰雪山林中走了一个月,就只剩下五口人,还都奄奄一息了。 童棣华因为从小泡药浴,又随祖母练习五禽戏炼体强身,这才勉力撑到最后,成为这五个幸存者之一。 可老天爷好像执意不打算开眼,眼见就要到宁古塔,一场雪崩将她埋了进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里,皮肤干涩粗糙,手脚粗大还长满老茧,身上更是像被四乘马车碾过一样,稍微一动弹便全身疼痛。 再转动眼睛打量四周,屋子干净整洁,身下烧着暖洋洋的火炕,靠墙一个炕柜,一个炕桌,上面摆着一盘花生核桃榛子,一个茶壶配着两只茶杯。 墙上挂着一幅极为逼真的人物画像,是一个面容慈祥气度非凡的伟岸老者,写实程度不亚于宫廷西洋画师,显然是贵重至极。只是这老人却留着极短的头发,既未蓄须也未剃头。 另外还有一个尺寸不大却晶莹透亮的琉璃壁挂,上面还有些小小的画片,隐约也能看出是人像画片。 童棣华有些疑惑,此间主人既然能拥有这种名贵书画,还能用得起琉璃壁挂,怎么家里又只是土坯房子? 莫非是什么隐居山间的富贵名士?求的就是这个古朴简拙?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掀开门帘进来,见她睁了眼,忙扑到炕前抹着眼泪连身叫娘。 童棣华吓得半点不敢动弹,从这姑娘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她才知道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她的母亲,一个叫童荻花的四十三岁北方乡间妇人。 其夫从军早亡,膝下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萧千行,今年二十六岁,子承父志在西北从军,官至什么团长。幼子萧文军,尚未婚配在乡间务农。她排行第二名叫萧文慧,嫁与同村里正之子,膝下育有一子。 这具身子的主人童荻花,前一天因为大雪路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后就一直昏迷,请了邻村的郎中来看,除了右腿轻微骨折外并无外伤,至于为何昏迷也说不出个究竟。 现在大雪封山,想把她送到县里医院去根本不可能。就在这一双儿女急得团团转时,童棣华的到来让这具身体苏醒了。 看着这个叫萧文慧的二十三岁姑娘,泪眼婆娑的跟自己倾诉这一天一夜的担心焦虑时,童棣华心里的眼泪也已经像大江大河一样汹涌流淌了。 她一个年方二八的闺阁千金,怎么一场雪崩就生生少了近三十年的寿元,还多了三个比她都大的成年子女。 四十三岁啊,她祖母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四十三,她还能有几年活头? 一想到这儿,她真恨不得立刻了结了性命重新投胎。 这时,她的“小儿子萧文军”端来了满满一炕桌热气腾腾的食物,白米饭、炖大骨、血肠、辣椒炒腊肉,还有黄灿灿香喷喷的玉米棒子。 这让在流放路上走了小半年没吃过一顿好饭的童棣华瞬间忘了十六还是四十三,硬是撑着酸痛不适的身子,让姐弟俩把炕桌挪到她面前,饕足的饱餐了一顿。 一顿饱饭下肚,童棣华又沉沉的睡了一觉。再醒来后又是一大盆香迷糊的铁锅炖大鹅和贴饼子在等她。 再吃完这顿饭,童棣华就彻底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原来她是闺阁千金,现在可是罪臣之女,何况她的身子已经死在宁古塔的雪崩中了。 现在既然阴差阳错占了这具身子,又有这么好吃的饭食,就既来之先安之吧。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这副身子早年辛劳过度伤了底子,表相强壮但内里孱弱,所以摔了一跤人就没了。现在既然有她这个杏林世家的女大夫,慢慢调理是可以保养回来的。 她试探着向“女儿”索要纸笔,说要开个方子抓药。 萧文慧拿来一个笔记簿子和一根筷子粗细的东西,却并未给她而是做出一副要代笔的样子。 童棣华心中只觉不妙,再试探后得知,原身童荻花跟老村医学过一年中医皮毛,只会辨认药材不会写字,之前都是口述药方由萧文慧代笔。 正在她哀叹自己变成个白丁时,萧文慧却欢天喜地的拿出一本书籍,说是什么扫盲班的教材,之前她不愿意学,现在想学了她就来教母亲。 童棣华看着那书册封面上印着的“一九五六”几个字问肖文慧是什么意思时,比她从十六岁少女变成四十三岁村妇更大的晴天霹雳来了。 她居然从一七九零年来到了一九六二年,整整跨越了一百七十二年。 大清,早就亡了。 ~~ 童棣华震惊过后,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能从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徒步半年走到冰天雪地的宁古塔,童棣华本身也是有些坚毅心性的。 她害怕被他们姐弟俩识破,就声称身子没养好得一直卧床休息。 这期间一边让萧文慧教她识字,一方面见缝插针的打听原身的性格经历以及这个全新时代的各种信息。 还好原身是个最普通的华夏国妇女,成亲、生子、下地、持家,尽可能的照顾好儿女,但也不会跟他们有什么秘密的交流,摸清规律后的童棣华扮演起来并不困难。 至于另外一件事,便算是老天也不完全瞎了眼。 一年前原身突然合了村里一个脾气古怪的老村医的眼缘,开始教她辨认草药,还学了汤头歌和日常病症的配药方子。 等萧文慧给她上完扫盲教材后,又搬出了老村医留给她的半箱子医书。 这些书籍全都是由萧文慧口中的繁体字书写,为了方便童棣华学习,萧文慧还让丈夫田玢去县里的新华书店特意买了一份刚印发的繁简体字对照表回来。 有了这样东西,童棣华彻底摆脱了白丁也就是“文盲”的称号,借着学习了这些医书的名义,不但带着萧文慧往山里跑采药制药,还逐渐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赤脚大夫。 而且由于萧千行在军队发展极好,县里武装部的同志还一年三节跟公社领导来七林子大队慰问童棣华,大队里的人不管是羡是妒,明面上谁也不敢对她有半点不尊重。 不知不觉间,日子竟过得很是滋润称心,转眼过去三年—— 第146章 要去给萧千行撑面子 萧文慧拿着电报一阵风似的刮进院子里,见她娘正在堂屋里磨药粉,连忙把碾子接过来,把电报塞进她手里,嘴里嗔怪道, “娘,不是早都说过了这些力气活等我过来了干,怎么你又动上手了。” 童棣华看着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女儿,习惯性的在心里哀叹一声。 这姑娘是又孝顺、又勤快、性格又爽利,唯独这一声声的“娘”叫得她是心碎不已。 苍天啊,她今年才十九啊! 哀叹过后,她拿起手里的电报看了一遍,除了说结婚事宜和邀请他们去西北团聚的话外,还说会把结婚照片用挂号信寄给他们,又留了部队的电话,说如果她们决定去西北就给部队去电话,他会安排好买票接送等事宜。 “你不是说电报都是按字儿算钱吗?这满满的一张纸,得费多少钱。” 童棣华这是第二次接到“大儿子”的电报。 上一次是两年前,电报上就四个字,“不日归家”。 她还以为大儿子是个惜字如金的性子,萧文慧却告诉她电报是当前最快的传信方式,用什么电波发消息,几千公里的路程一两天就能收到,只是要按字算钱大哥自然不会多写。 几千公里的路程传信一两天就能到,这让童棣华感慨不已。 当年她从京城走到盛京,三千公里足足走了五个月。就算是八百里快递,也要废人废马的跑上好几天,那时候要是有什么电波传送,就是一个字一锭金也不算贵啊。 “我也觉得奇怪,这话细密的也不像个大老爷们说的,我看八成是新过门的嫂子交待的。” 话说到这,萧文慧停了手里的碾子,若有所思的看着童棣华,“娘,要真是刚过门的嫂子交待的,那咱们是不是得去一趟?” “大哥两年前回来探亲修了房子,今年又结了婚,只怕接下来这一两年都没有假能带嫂子回来了。” “嫂子要是这么诚心的邀请咱们,不去的话大哥在嫂子面前会不会没有面子?” 萧文慧看着满满的一页电报纸,拿起来数格子,嘴里念叨,“一个字儿三分,十个字儿三毛,一百个字儿三块,娘咧,这张纸可值五块钱了。” 这两年萧文慧跟着娘在山上搞药材,私底下也攒了不少钱,可她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五块钱?七分钱的苞谷面能买70斤! 童棣华听了这个数字也有点吃惊,不过她倒不是把钱换算成苞谷面,而是吃惊于这个“大儿媳妇”的手笔。 ~~ 两年前萧千行打电报说要回家探亲时她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通过萧文慧的讲解知道大儿子这个团长分量很重,又是上了军校,又是上了战场,还得过全军比武的冠军。 这要是搁到她那个时候,八成就能混上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或者大内侍卫副统领。 她一个太医院正家的闺阁女儿,可没信心在这样的厉害人物面前瞒天过海。她都打算给自己下点药装病混过去了,可萧千行回家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这个大儿子从十几岁参军离家,到这次回家探亲,中间就只回来过一次。不止跟弟妹不怎么亲近,跟她这个母亲也是疏离客气得紧。 不过萧文慧和萧文军对这个大哥极为推崇,像两个狗腿子一样跟前跟后,要不是文慧的相公来捉她回去,她是连家都不打算管的。 没两天萧千行就说要扒了原来的土坯房盖两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一个大的给母亲养老和妹妹回娘家时落脚,一个小的给弟弟将来娶媳妇,而且全部的钱都由他出。 她这才发现这个大儿子虽然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却把家人看的很重。 不但主动承担了长兄如父的责任,给自己盖养老房,给弟弟盖结婚房,甚至连妹妹回娘家落脚这样的事都考虑到了。 作为普通庄户人家,能这样对待出嫁女,不管是在她那个时代还是当下这个时代,都是极为难得的。 童棣华一感动,就把偷卖珍贵药材和大儿子每年寄来的养老钱一共一千两百块拿了出来,给萧千行让他修房子。 萧千行倒好似吃了一惊,没想老娘能攒下这么多私房钱,但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他后来悄悄的问过文慧母亲哪来这么多钱,文慧也如实告诉他是在山上挖药偷偷卖掉攒下来的。萧千行未置可否,只说让她们小心些,但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要害怕,只管朝他部队去电话。 这倒让她对这个大儿子很是刮目相看。 要知道她和文慧这种行为在现在可是不被允许的,但他也没有教条的去批评或者阻止她们,反倒是大大方方说了会给她们兜底。 之后萧千行又找大队长批了一块地,给萧文军盖了四间青砖大瓦房加一个石板大院坝。 她们原本的土坯房扒了后,盖了个带院墙的大院子。 四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大厨房和一个库房,整整齐齐的八大间,在十里八乡都是独一份。 房子盖到一半萧千行的假就到期了,大队长也就是萧文慧的公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萧千行把房子盖好,让他安心回部队。 童棣华也把自己私下里做的止血丸、金疮药、止痛药装了几葫芦给他,虽然没有什么依依惜别之情,但到底也算是认可了这个好儿子。 房子盖好后,童棣华做主把四间正房里最好的两间留给萧千行,另外两间正房她住了一间,还有一间做了堂屋也就是会客厅。 两间厢房一间指定给了萧文慧,一间做客房。 小儿子萧文军被她赶到属于自己的新房子,没过一年就娶了媳妇儿。 ~~ “既然你大哥留了电话,要不去公社打一个问问,要是电报纸上的话都是你大嫂嘱咐的,咱们就去一趟。” 黑省再过三个月就要猫冬,真要去就得趁现在。 童棣华认同萧文慧的观点,并且她判断这封冗长细密的电报就是出自新媳妇儿之手,就老大那个性子,你倒找给他五块钱他也写不出这么长的电报来。 老大这一两年,搞不好两三年都没有假期,她们如果还像往常一样拒绝的话,老大在新媳妇儿面前怕就要失了面子了。 她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娘,无论如何要给他撑起来。 这时,大队长田满仓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亲家,千行是不是来电报了?我刚遇到邮递员,说是被文慧给抢走了。” “千行在队伍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第147章 米缸里掉了颗老鼠屎 童棣华瞥了萧文慧一眼,把头往门口摆了摆,示意去给你公爹开门。 萧文慧嘻嘻一笑,跑到院门口把门拉开,边把公爹往院子里让边跟他说,“我大哥没事,就是在京市娶了媳妇儿,发电报来叫我娘去西北团聚。” “千行娶媳妇儿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咋不回来热闹热闹?”田满仓进院子几步就停了步子,童棣华也拿着电报到了院子中间。 她一个人住着这个大院子,平常轻易不让人进屋,少些来往就少些麻烦。 “我哥能不能探亲放假自己说了也不算,这您还不明白?”萧文慧对萧千行的崇拜全都写在脸上。 尤其是萧千行明确说了留一间大瓦房给妹妹回娘家落脚这件事,让这十里八村的出嫁女不管是老还是小的,谁人不羡慕她。 虽说田家对她也很好,但有这样给自己撑腰的大哥,还有一间大瓦房,谁又会嫌自己的腰杆子太硬呢! “也是也是,千行上次还跟我说他那个团是要紧的单位,成日里不是训练就是执行任务,这个我是最懂的。” 田满仓年轻的时候当过民兵队长,自认是七林子大队最懂军队的人,对十几岁就参军打仗的萧千行也是极为佩服。 后来知道自家二小子跟萧文慧谈对象时,不但举双手赞成,还让孩子娘额外添了一个银镯子当彩礼。萧文慧进门后老两口待她也很是亲厚,跟待闺女差不多。 “喏,亲家你也看看这电报。” 童棣华把电报递给田满仓,看着敞开的大门对萧文慧很满意,这丫头看起来风风火火,但做事还是很贴心的。 这大门敞开三个人又在院中站着说话,无论多爱嚼舌根子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呦,这么密的一张纸,得花不少钱啊!” 果然,田满仓也是个过日子的人,忍不住伸出手指就去数格子。 童棣华和萧文慧相视一笑,由着他去数。 田满仓数完后在心里默默一算,咂了咂舌,这才去看电报上的内容。一边看一边小声念,来回念了两遍,才把电报纸还给童棣华。 “亲家,既然千行叫你们去你们就去看看呗,原来他一条棍你们去了部队没意思,现在娶了媳妇肯定是要随军的,你们去帮着张罗张罗,也显得重视不是!” “我刚才跟文慧商量也是这个意思。让她去公社给部队打个电话,问准了我们就去看看。” “这就对了!”田满仓点头,又从腰间抽出烟袋点了一袋,一边咂摸,一边分析, “千行在电报上说还寄了挂号信。按时间算再有个五天也就到了,让老二带着文慧先去打电话,我也让她娘给千行准备点东西,要不等挂号信到了再走?” “行,让田玢和文慧带着小满跟我一起去吧,亲家看能成不?”童棣华跟田满仓商量。 既然大儿子说欢迎他们都去,就索性把大家都带上,包括萧文军两口子一起,免得说他当大哥的厚此薄彼。 只是现在马上就要收秋,这带走一个壮劳力,不知道田满仓心里愿不愿意。 “那有啥不能成的,去,只要亲家你不嫌弃,也让二小子沾沾光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田满仓虽然种了半辈子地,连佳木县都没有出过,但为人却是有心胸有眼光的,能让二小子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可比收秋的一个劳动力强。 “好——,”童棣华话音未落,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穿着粉白格子连衣裙,梳着两条马尾,尖声尖气说, “妈,我可是听到田队长念的电报内容了,大哥说了邀请我们都去。你还没叫小军和我呢,怎么先叫上田玢了?” 来人正是萧文军去年娶的媳妇儿,在七林子大队插队的知青万芳,一个人嫌狗憎的搅家精。 “田玢是你叫的吗?姐夫两个字叫着烫嘴?” 萧文慧可不惯她这臭毛病,她发起狠来连萧文军都打,还在意你这个弟媳妇儿? “二姐,我就是习惯了,没嫁给小军之前我就叫他田玢,现在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不过你们背着我和小军——,” “你先给我闭嘴吧。没嫁给小军之前你把他叫萧同志,把我娘叫童大夫,把我叫文慧姐,怎么这三个称呼都能改,到了田玢这就改不了?” “本来你叫不叫他姐夫我根本无所谓,但你这假模假式的怪样子我就看不惯。我告诉你,要么就都照结婚前的称呼来,要么就老老实实的都改口。” “再敢给我阴阳怪气,你看我怎么治你!” 萧文慧看到万芳就是一肚子气,就像看见萧家这口白米缸里掉进来一粒老鼠屎,就算把这粒老鼠屎挑出来,整缸米也都粘上臊腥味,吃也吃不下,倒也不能倒。便连带着在心里把萧文军这个蠢货又骂了一遍,青天白日的都能被人碰瓷。 万芳是沪市来的知青,插队到七林子大队已经有两年了。 成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城市大小姐派头,可插队一年多家里连个包袱皮儿都没给她寄过,有时候连牙膏卫生纸都不凑手,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硬了。 知青点总共就十来个知青,她是一会儿挑拨这个,一会儿煽动那个,尽干些损人不利己没屁眼儿的事儿。 大队的人都知道她是根人形搅屎棍,谁也懒得搭理她,可万万没想到,自从萧文军修了那四间大瓦房,就被万芳给偷偷盯上了。 说起来这萧家这三个孩子,萧千行就不用说了,性格成就大家都是知道的。 萧千行离家时萧文慧才十来岁,萧文军更小,萧千行当兵的前几年也没有能力照顾家里,萧文慧就自觉承担起长姐的责任,上要照顾病弱的母亲,下要看顾年幼的弟弟,时间一长,她的性子越来越泼辣,母亲和弟弟的性格则越来越柔和。 不过萧文军只是脾气好耐性足,并不是那种不知道花香屁臭的滥好人。 而且他从不好高骛远,即便后来萧千行在部队发展的很好,也问过他要不要去当兵或者安排工作,他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他知道哥哥的一切都是他一刀一枪闯出来的,尤其是两年前萧千行回来探亲,兄弟俩一起去河边洗澡,他看见哥哥的前胸后背大腿小腿遍布伤痕,说是没有一块好肉半点都不夸张。 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平白的趴在哥哥身上吸血。 哥哥给他盖了房子,又一力承担了母亲的养老,还常常寄些钱票补贴他们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第148章 千防万防,不要脸难防 萧文军上完初中就离开学校回了大队。 当时萧千行已经从前线返回,也有能力照顾这个家,就让娘和妹妹劝他继续读书。但萧文军知道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跟娘和姐姐说了实话,大家也就没再劝。 事实上不止萧文军,就是把老萧家远近的亲戚划在一起扒拉一遍,也找不出一颗读书的种子,侍弄庄稼、打猎捕鱼的好手倒比比皆是。 初中毕业的萧文慧和萧文军,已经是众人眼里难得的文化人。至于上了军校的萧千行,那更是文曲星武曲星一起下了凡。 七林子大队的人都说,萧家的书早被萧千行一个人给读完了。 回了大队的萧文军默默扛起锄头,成了一天能挣十个工分的壮劳力。几年后萧千行给他修了青砖大瓦房,这十里八乡来给他说亲事的人,就快把老萧家的门槛踩破了。 童棣华知道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个自由恋爱,就把萧文军叫来问了问。哪知萧文军却说要等大哥结婚了自己再结,事情就这么放下了。 但惦记萧文军的人家并不见少,见童棣华那边不好说话,就辗转找到了萧文慧的公爹这边,让他帮忙牵线搭桥。 萧文慧见了几次就明白这个只知道种地的弟弟还真成了抢手饽饽,便多生了几个心眼,跟萧文军耳提面命了好几次。 说如果没有中意的姑娘,就别往人少的地方去,路过水库池塘都要绕远道走,天黑进了屋子就锁门,要是离开村子去办事就把她或者姐夫田玢叫上,总而言之,就当自己是小人之心,要防着那些正人君子来生扑碰瓷。 萧文军把姐姐的话牢牢记住,像个要守贞操的黄花大姑娘一样小心谨慎,可最终还是着了万芳的道。 萧文慧说得不错,在偏僻的山路上堵人,在池塘旁等着落水,有事没事就往大瓦房跟前凑,这些万芳都干过,也都成功的失败了。 最后,她也是豁出去了,找了个大清早全大队要上工的时候,埋伏在萧文军家外,趁他打开门的瞬间冲了进去,三两下就脱得只剩下背心短裤,一把抱住萧文军说要他负责。 这一出戏把全大队的人都给整愣了。 谁也不是傻子,都看出来这是她给萧文军搞的仙人跳,但她能豁出去到这个份上,拼着被全大队的人看了半边身子也要嫁给萧文军,这是大家没想到的。 萧文慧哪能让弟弟吃这个哑巴亏,连推带打的就要把她拉出去,但万芳就是八爪鱼一样的死死缠住萧文军,说如果不娶她,她就一层层往上告,告他们作为军属仗着萧千行的势力,横行乡里还欺男霸女,她反正已经没有了清白,就要拉着萧千行给她垫背。 童棣华和萧文慧都不买她的账,她们不可能眼见萧文军被这样的人缠上毁了一生,可萧文军妥协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能给大哥添麻烦。 就算像娘和大姐说的你告我也告,但人嘴两张皮谁说谁有理,这种花花事又容易迎风臭十里,到最后不管真相如何,只会对大哥的名声和前程造成影响。 萧文军认了,同意跟万芳打结婚证,但又没全认。 除了领证和给万芳一百块钱当彩礼外,其他的要求一概拒绝。领了证后更是不摆席酒,不入洞房,吃饭睡觉全是各管各的。 万芳傻眼了,她原想着只要萧文军同意娶她,入了洞房她再施展手段,还怕拿捏不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等她拿捏住了他,先让他问家里要一笔钱,让她回沪市去好好风光一回,让家里那些势利眼们看看,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到北方不闻不问后,她靠自己翻过身来过得有多好。 一想到回沪市后把贵重礼物砸在父母兄弟脸上时他们错愕悔恨的表情,万芳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无比舒坦。 她才不会像那些没出息小家子气的女人一样,生怕别人来占便宜动不动就搞登报断亲那一套,不狠狠打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的脸,岂不是锦衣夜行? 再之后嘛,让萧文军的大哥给他们两个人都安排工作,能回沪市最好,不行的话就去西北他大哥驻地找,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这么现成的关系不用,全家人窝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种地,萧文军简直是脑子瓦特了。 万芳在策划这件事情时,已经把梦做到五年后。 别说什么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她甚至连童棣华住的大院子都算计上了。 她一个老寡妇用的着住带着院墙的八间大瓦房吗?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给出嫁的女儿留一间? 一家子泥腿子装什么讲究人,给出嫁女留房间,别说在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就算在沪市又有几个人敢充这个大头,那嫁进来的嫂子还不得闹翻天? 她从小就睡饭桌,大嫂进门后她被赶去了厨房,等到二嫂进门后,家里就连厨房的一块门板都不给她睡了,听到号召青年下乡恨不得连夜把她打包扔出去。 她千里迢迢从南方来到这最北之地,家里还想什么东西都不给。要不是抢了两床厚棉被又偷了五十块钱,她早在来这儿的第一年就冻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黑省佳木县,就是古代的宁古塔呀! 她一个从沪市来的城市小姐都被家里这样对待,萧文慧那个泼妇凭什么能在娘家保留一间崭新的大瓦房。 她也不就着水塘照照自己,她配吗? ~~ 可她算了千千万,没算到萧文军根本没打算跟她洞房,就像花一百块钱买了件家具,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撂下就完事了。 这让她一身本领如何施展?? 她不止一次打算故技重施,可萧文军这个没种的东西,居然买了一面筛子大的铜锣,她只要往他房里扑,他就把锣敲的震天响,不把整个大队的人招来决不罢休。 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次,她的脸算是丢了个干干净净,别说那些扯老婆舌头的人戳她的的脊梁骨,就连大队长田满仓都敲打过她。 说让她脑子里别整天就想着睡男人那档子事儿,把心思放在出工干活上,还说什么不跟媳妇儿上炕可不犯法,告到哪里都没用。 就这样,她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跟知青点的人睡通铺,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她跟萧文军虽然分开开伙,但他还是在厨房里留了粮食给她的。 有了这些粮食,她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出工,没事就在大队里闲逛,尤其爱到童棣华的院子跟前来打望,生怕错过了什么。 果然,今天就被她捞着了—— 第149章 让当大哥的替他断断 万芳远远看见童棣华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一边加快脚步往那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跟萧文军结婚一年了,她也就趁着大门敞开时进过这院子几回,可也只是在院子里站了站,连堂屋的摆设都没见过。 这个老寡妇又是给人看病又是在院子里种药材,每年还能从大哥那拿到两百块的养老钱,天知道她攒了有多少钱。 她抱着这么多钱不给萧文军,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吗! 还有那个萧文慧,每天就拿一半工分,剩下的时间全跟着老寡妇采药制药,那巴结奉承的样子呦,看的直叫人恶心。 她可太明白了,萧文慧眼大心贪,挑唆着老寡妇跟她和萧文军生分,就是想霸占这个大院子,还有老寡妇手里的钱! 偏偏萧文军把她当成空气,连半句话都不跟她说。 要不然她早就冲过来撕了萧文慧的脸,就凭她的手段和力气,连房子带钱早就该是她的囊中物了。 她可是在沪市上过两年高中的,这些没脑子的泥腿子,能被她哪一只眼睛瞧得上! ~~ 走到院门口听到里面说话的内容,万芳激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看看,要不是她坚持不懈的努力来打望,就要错过这天大的好事儿了。 大哥娶了媳妇儿,打电报叫他们全家去西北团聚!!! 要不是她来了,老寡妇肯定会隐瞒消息只带萧文慧一家去。幸亏老天有眼被她听到了,这次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她早就听大队上的人说过,萧千行最是关心这一对弟弟妹妹,虽然很少回来,但钱票可没少寄,甚至还提过给他们安排工作,只是萧文慧和萧文军都拒绝了。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连现成的工作都不要,宁愿天天背着锄头刨土坷垃,这地里是有金子吗? 他们不要工作是他们蠢,她万芳可不一样! 只要去了大哥的驻地,她就能让大哥给她安排一份体面又挣钱的工作,到时候就再也不回这连电灯都没见过的穷山沟了。 ~~ 万芳只喊了一声田玢,就被萧文慧臭骂了一顿。但想到要去大哥那,就把这口气忍了,转而满脸堆笑的转向童棣华, “妈,这电报我也没听清,能给我看看吗?” 童棣华没多说话却把电报纸递了过去,其实不管万芳有没有听到,她都是要带她和萧文军去的。 一年前那件腌臜事发生时,她也劝过萧文军,说萧千行是个有担当的大哥,不会因为万芳莫须有的诬陷就影响前途,他不需要为大哥做这样的牺牲。 可萧文军看着不哼不哈,竟然也是个犟种,认准的死理是八乘马车也拉不回来。 她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原想给萧千行打个电话,但萧文军闷声办大事,当天下午就去把结婚证打了。 不过这一年他对付万芳的办法也实在让人啼笑皆非,童棣华就想借这次机会把他们带到萧千行面前,让他这个“长兄如父”给断一断,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干耗下去。 “妈,大哥可都说了,邀请我们都去,你不能偏心。”万芳留恋不舍的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一再追问确认。 这个老寡妇要是敢不带她,她就敢闹到所有人都去不成。 不行,就是所有人都去不成,她也要去。 万芳心念一动,迅速把电报上留的部队电话号码背了下来。 “明天田玢和文慧会去给他大哥打电话,确定了就会通知你。”童棣华淡淡说道。 “真的?”万芳心中一喜,转头看向萧文慧,“大姐,干嘛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去打电话不行吗?” “行,田玢和我半天的工分你给补上,我现在就去。”萧文慧见娘发了话,也没在这事情上多说。 但万芳想要安排她做事? 想屁吃! “你,”万芳一噎,随即哼了一声说道,“你明天让田...,让姐夫带你去公社打电话不也要耽误半天工分,干什么要我补?” 萧文慧见她算是学了个乖,没敢再喊田玢的名字,也从鼻子里冷嗤了一声,不冷不热说道, “明天耽误半天工分是我愿意的,今天耽误半天工分是你安排的,这能一样吗?” 万芳一口气被噎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想多生是非,只好一忍再忍,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大姐,你明天去公社打电话带上我吧。” “你出电话费吗?”萧文慧反问。 “你,”万芳接不上话,视线落在手上的电报上,讪讪的转移话题,“大哥一张电报就写了这么多字,哪还能差这点电话费,到时候你找大哥给你报销不就行了。” “谁说这个大哥的钱,这一看就是大嫂的口气,安排的这么周到细致。” “大嫂?那她可够败家的。”万芳撇了撇嘴,马上问童棣华,“妈,你知道大哥娶的媳妇儿是干什么?刚过门就这么花大哥的钱,也不知道体恤大哥赚钱辛苦。” “肯定自己没上过班儿,在京市结婚,八成是郊区的农民或者胡同里的待业青年吧。” “其心可诛!出去!” 童棣华一听万芳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说郊区的农民或者待业的青年就不好,而是话从她这样德行的人嘴里阴阳怪气的说出来,那就是毋庸置疑贬低和讽刺。 “妈。” 万芳没想到这个老寡妇能说出这么有文化的词儿,还直接赶她走,顿时臊红了脸。 “滚,不然我动手了啊。”萧文慧见娘动了气,挽起袖子就要去门口拿大扫帚赶人。 万芳见萧文慧说风就是雨,又想着身上这条裙子可是她仅有的两件好衣服了,生怕被萧文慧打坏忙小跑着出了院子,嘴里还一叠声的喊着, “妈,明天我还来听信儿啊,大哥可说了要我们都去的,你要是偏心我可不干!” “呸!”萧文慧啐了一口,回到童棣华身旁,“妈,干嘛带这根搅屎棍子。” “带上,让你大哥看看,也帮你弟弟做个决断。”童棣华淡淡道。 “是这个理儿。”田满仓赞许的点点头,“小军就是为了他大哥才娶了这个媳妇,好在他有定力这事情就还有余地。亲家考虑的对,就得让千行替他断一断这官司,拿一把主意。” 萧文慧见公爹也是这么说,便没再多话。 小弟现在这日子过得也确实糟心,她这个当姐姐的想起来也是心焦得很,看来真得着落在大哥身上了—— 第150章 晚饭桌子上的风波(上) 晚饭时分,田满仓在饭桌上宣布了让老二田玢带着媳妇儿儿子跟亲家去西北探亲的事。 “这是好事,能出去见见世面。你们这一辈人里也就是三丫头跟着宣传队去过市里培训,其他人也就跟我一样,脚板子都没沾过佳木县以外的土。” 三丫头就是田家排行第三的女儿田英,今年二十二岁,在公社做宣传干事。 人长得白净,性子也柔和,虽然跟萧文慧的性子南辕北辙,但从小就是好姐妹,现在萧文慧嫁进来做了嫂子,两个人仍旧互相喊着名字,要好的像一对姐妹。 听到爹说起自己,田英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萧文慧笑着跟田满仓说,“爹,我跟田玢商量过了,我们去西北探亲家里就少了两个劳力,秋收时家里人身子肯定是要吃亏的。我们留五斤肉票,再找人换两只鸡回来养着。到时候娘给做了,让大家补补身子。” 田家没有分家,她和田玢的工分都是归到家里的。 之前田玢是个满工分的壮劳力自然不说了,她虽然只出半天工拿一半工分,但另外半天她是在帮童棣华采药制药,每天少在家里吃一顿饭,也算是跟一天拿七个工分的大嫂扯平。 按说她们去西北探亲不赚工分但也不吃家里的粮食,就算不上占公家的便宜,但是童棣华中午特意给了她五斤肉票和十块钱让她留在田家,免得为了这些小事惹得妯娌间生嫌隙。 果然,萧文慧说了这话后,大嫂宋金花说话了,“到底是要出去见大世面了,说话办事都好看的咧。不过光有肉票也换不来肉啊。” “行,我再把五斤肉钱给补上。” 萧文慧虽然节俭但并不抠门,她本来就想连票带钱都给留下,但想着一家人直接说钱有些生分,这才只说留了票。 宋金花没想到萧文慧居然应承的这么痛快,本来就有些别扭的心思就更解不开了。 ~~ 她可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自打十八岁嫁给田家老大田青到现在整整十年,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孝顺公婆、操持家务、照顾子女,自认做得都很到位。可自打二弟妹进门,她不知怎么回事,总忍不住事事跟她攀比。 进门第一年,妯娌俩一起出工,萧文慧能拿满工分,她就咬着牙也要拿满工分。萧文慧第一胎就生了儿子,她也紧赶慢赶抓着田青生三胎,还好也是个儿子。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们两人相处的还算和睦。 可后来她无意中知道萧文慧进门时,婆婆除了彩礼外多加了一只银镯子,她的心态陡然就变了。 凭什么呢? 她是长子长媳,她入门早干活多,又给田家生了三个孩子,家里地里一把抓,凭什么她没有银镯子。 她想不明白,却也不敢发作。 公爹是大队长,婆婆又是个面慈心苦的,丈夫老实,小叔子奸猾,她又没有娘家人撑腰,她不能闹,也不敢闹。 但从那天起,她再也不辛苦自己去挣什么满工分了,家务活也盯着萧文慧比着干,绝不可能比她多干一丁点儿的。 毕竟,她可没得银镯子。 可之后萧文慧却越来越过分,明目张胆的只上半天工挣五个工分就走,说是去帮娘家妈采药制药,而公爹和婆婆居然半个不字儿都没说。 是,她是少在家里吃了一顿饭,可她也少干活了呀,难道除了她以外,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 这次就更过分了,眼看着就要秋收了,还要带着小叔子和儿子去西北探亲。不就是显摆她有个当团长的哥哥吗?那她就能在这个家里想咋就咋? 还装模作样的又是留肉票,又去给家里人换鸡,真要关心家里人,那就哪都别去,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 没听见公爹说全家人都没出过佳木县吗,他们一家三口怎么就有脸越过公爹,跑到外头去游山玩水!! ~~ “二弟妹,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挑你的理儿,咱们可没分家,不管是工分还是有其他什么来钱的道道,按说都得交到爹娘手里。” “你张口就是五斤肉票和肉钱,还要去换鸡,这该不是拿公家的钱做你的私情吧。要是本来就该交公的钱和票,你自己这么铺排可没道理啊。” “老大媳妇儿,你嘴里胡咧咧什么?”婆婆于喜凤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有份量。 “文慧她出钱出票还给出错来了?那好,文慧,你把钱和票都收回去,从哪来的还到哪去。你们踏踏实实去探亲,没有你的鸡和肉,秋收家里也饿不死人。” “娘,这钱和票都是我娘家妈给的,说了我们不能参加秋收让我给家里人补补的,我这咋还回去。” 萧文慧知道大嫂对她有意见,可今天就这么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出来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到底是因为他们要去西北不能参加秋收,还是因为她拿了钱票怀疑她藏私了? “娘,就算二弟妹这次的钱票是她娘家妈给的,但这两年她跟在娘家妈跟前又是采药又是制药的,我可不信她没有分钱。” “她要是分了钱就该交公。要是藏私,我们大房就太吃亏了。” 宋金花见反正都把话说出来了,索性掰扯清楚。什么娘家妈给的钱票,这就只是个说头,老二两口子一定是藏私了。 “吃亏?”田满仓一拍桌子,看向大儿子田青,“老大,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爹,我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我心里有数。” 田青忙站起来答话,狠狠的扫了一眼宋金花,他不就是喝碗粥占了个嘴的功夫,这就又不消停了。 “既然老大这么说,老婆子,你那记的有账,你给老大媳妇儿念念。” 田满仓点燃烟锅子,一边抽一边琢磨着心事。 于喜凤可是真正操持家事的好手,什么账目都在心里记着,见老头子发话眼皮一抬张嘴就报, “文慧她娘家妈是大队的医生,按说是要算满工分的。但她怕拘束只要了一半工分,也不收看病的钱只收抓药的钱。平常她们采来多余的药就卖给县中医院,卖的钱也都交到大队账上了。” “当初让文慧去帮半天忙,她娘家说给她按半天工分算,到时候从卖药材的钱里折。可过了半年后,这事情就再没人提了,老大媳妇儿,你知道为啥不?” 宋金花脸色有些古怪,能折算成工分这种好事,怎么就没人提了? 要是她帮她娘家妈做事,大队还能给她算半天工分,谁敢不提看她不跟人动刀子拼命! 她娘家妈? 宋金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第151章 晚饭桌子上的风波(下) 宋金花想起一年多前,她娘家妈突然在地里就歪了嘴,手脚还不能动弹。 当时就是公爹叫来了童棣华,一把银针扎下去才把她妈救回来。后来又灌下去两服中药才勉强能动弹,说是中风。 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啊! 婆婆现在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跟她娘家妈算钱? 虽说后来又扎了几次针开了几服药,可这扎针又不费灯费蜡,药材也是在山上随便采来的,这不都是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怎么婆婆还当成正经账目给记上了? 这不是摆明了偏向萧文慧! 想到这儿,宋金花心里又是憋闷又是委屈,牙齿把半边下唇咬得死紧,倔强的梗着脖子不说话,但拳头握得骨节分明,就差把不服气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于喜凤一看她这副犟头的样子,差点气笑了。 “老大媳妇儿,你娘家妈在童大夫那又是扎针又是抓药的,给过钱吗?” “那扎针又不费事儿,药材也是在山上采的.....,”宋金花嘴里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可音量又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 “行,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出完工就去山上捡两捆柴火送到童大夫家去。” “凭什么?” 宋金华梗着的脖子转了过来,眼睛瞪的像两盏灯笼看向婆婆,可对上于喜凤微微眯起的嘲讽眼神后,又垂下眼皮讷讷说道,“我又要上工,回来又要做饭,没功夫去捡柴火。” “你还好意思说做饭?自打老二媳妇儿进门,这做饭就是你、文慧、田英三个人轮着来。你一个月就做十天,还有三五天让你的大丫头给你顶上。这会儿你到想起拿做饭当由头了。” “那好,做饭这活儿我也给你免了,以后我和文慧田英轮着做,你就好好去给童大夫捡柴火吧。” “娘,为什么非要我去给萧文慧娘家捡柴火!”宋金花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因为你捡柴又不费事儿,柴火也是在山上现成的。”于喜凤眼皮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 “可捡柴累啊,就算捡来了我凭什么白送给萧家......”宋金花突然哑了声,她明白婆婆的意思了,什么捡柴,分明就是在挤兑她。 “呦,这道理你知道啊。” “你娘家妈前前后后去扎了十几次针,中药也足足吃了两个月,可连半个钱字都没提过。” “童大夫看着文慧的面子,不好为这个跟她拉扯。你爹脸皮没这么厚,去你家跟你两个兄弟提了,你猜你那两个兄弟咋说?” 宋金花脸已经白了,她那两个弟弟又馋又懒,一年到头家里吃的粮食都不够,怎么可能付药钱。 于喜凤见她脸色灰败,也不想在以一众小辈面前把老大的面子下的太狠,换了副口气说道, “中风,那是小病小恩吗?前几年童大夫还没有给人看病的时候,改花她娘不也是在地里犯病了,救的不及时也没钱多吃药,好好一个人说瘫就瘫了。” “改花孝顺,精心伺候她娘一日三餐、拉屎拉尿,可她到现在还是口歪眼斜的躺在炕上,那么体面要强的一个人现在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 “你娘呢?现在一顿能造四个窝头,分粮分肉跑的比兔子还快,真要是像改花她娘那样,是你能回去伺候啊,还是你两个兄弟能伺候。” “就凭这个,让你给童大夫捡柴火难道还委屈你了?” 宋金花一听婆婆提起改花娘,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谁也不知道她在心里曾多么庆幸她娘没有像改花娘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她那两个兄弟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自己呢,能像改花那么孝顺吗? 不,她不能。 虽然她也常从婆家划拉点粮食菜蔬碎布头回去给她娘,但真要去把屎把尿、换干洗湿的伺候,她做不到。 改花是从小被她娘稀罕着长大的,自己却是被打骂着长大的。 嫁到田家来之前,她连一件不带补丁的衣服都没有,也没吃过全白面的馒头。 她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手段才嫁给田青的啊,让她放着田家的好日子不过,回去伺候瘫痪的老娘和那两个懒骨头弟弟,她死也不愿意。 可她没想过医药费的事情吗? 看病掏钱这是千百年的老理儿,她怎么可能没想过,但她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得给钱,那这钱,不还得落在她身上吗? ~~ 散了晚饭,田满仓和于喜凤第一个收拾洗漱回了房。 田满仓没点油灯,就着窗外的大月亮点了一袋烟,跟老妻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今天的事儿。 “老婆子,我今天看那张电报纸可是密密麻麻的一张,老二媳妇说她跟亲家都猜是新媳妇发的电报,她们得去给千行小子撑面子,不能辜负了新媳妇的好意。” “要真是这么着,你就把咱们放在菜窖里的林蛙油取出来,到时候给老二带上。” “咱们虽然也不是要上赶着巴结奉承,但头次见面留个好印象总比坏印象强,何况咱们这也再没有别的能拿出手了。” 虽说是靠山吃山,家里也攒了些榛蘑风干肉,可这些东西童大夫家也不缺啊。也就是林蛙油,算是叫得上号的山珍,田满仓也是一点一点从老林子里攒出来的。 “行,我在山货里再挑拣挑拣,选些城里人稀罕的齐整的,都给老二带上。” 于喜凤对自家老头的决定没有二话,林蛙油这种好东西攒起来本来就是要送人的,哪舍得自己吃。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她懂。 要不是一棵三十年的野生人参,她的小闺女能到公社当上宣传干事? 不但不用下地干活,每个月还有十八块钱的工资,吃上了公家饭,既能见世面,以后就是找了婆家也硬气。 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卖个人参赚个两三百块钱能比的。 田满仓咂吧了一口烟,听着老妻的话心里又熨帖又感叹,家有贤妻旺三代啊,可老大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脑子不清楚的媳妇。 于喜凤跟田满仓心贴心贴肝的过了几十年,知道他今晚有心事,不然不会在睡前还抽上一袋烟。 老头子烟瘾虽然大,但就算是自家种的烟叶子,没事时也舍不得多抽。 她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看着烟锅子一明一灭,出言问道, “老头子,你是不是在发愁老大家的事——” 第152章 真他娘的膈应人 田满仓无声的点了点头,从刚才饭桌上老大媳妇儿开始闹腾起,他就一直在想大儿子的事。 老话说树大分枝,按理说老大结婚十年,老二结婚也有四年了,这家要分也能分。可他不分家,一多半还是替老大考虑啊。 家里原先有土坯房四间,厨房和柴房两间。老大没结婚前三兄弟住一间,田英住一间,他们老两口住一间,剩一间做了堂屋。 老大老二结婚时,又分别另起了两间新土坯房给他们做了婚房。老大田青的两个女儿,断奶后就一直跟着小姑田英住。 如果分家,首先就是房子的问题。 分他一间肯定不够住,分两间?四个儿女给谁不给谁?他们老田家可没有那些重男轻女的老脑筋。 其次就是粮食问题。 田青是个壮劳力,但宋金花不是。他们两口子的工分换来的口粮现在还勉强能够半干半稀的吃饱,可三个娃要不要上学?还有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时候是从田青嘴里抠,还是从宋金花嘴里抠? 现在还吃着一锅饭,宋金花还偷偷从两个闺女碗里扒拉吃食回娘家,要是分家了,谁还能管得了她。到时候孩子饿的嗷嗷叫,他们是管还是不管? 不分家,他们老两口省一点,就算是让老大占点便宜,面子上到底好囫囵。 真要分了家,就指望宋金花那份目光短浅和田青的装傻充愣,别说两个孙女的日子不好过,就是这个小家也只会越来越差。 他是一家之主,为四个孩子奔了大半辈子,又怎么忍心干看着。 ~~ “老头子,我看老大媳妇消停不了。”于喜凤说着也叹了一口气, “你看刚才我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也没松口说愿意去捡柴火。她长脑子也不想想,亲家是缺那两担柴的人?” “可她要是成天跟老二媳妇这么比着过日子,我怕这两兄弟早晚得让她闹生分了。” 田满仓抽完了一袋烟,磕了磕烟灰把烟锅子收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老婆子,你说这事情是不是还是让那个银镯子给闹的?要不等到年底分了钱,给老大媳妇也补一个镯子。” “你想的也太轻巧了。”于喜凤冲老头翻了个白眼,“别说补个银镯子,就是补个金镯子,老大媳妇也只会觉得我们亏欠她的。” “别说好好过日子,怕是还觉得只要当个搅家精,随便闹一闹就能得好处。” “再说了,就算是多给了老二媳妇一个银镯子,我就是走到哪去也有话说。” “当初老大要娶她,宋家老婆子非要五十块钱彩礼钱,外加两身新衣裳的布料。那可是十年前啊,十里八乡哪家的彩礼超过十五块了?” 于喜凤现在说起这事气还不顺。 ~~ 当时是预备好了老大结婚的钱的。起完房子后还剩二十,预备着十五块彩礼,五块钱办酒席。 可宋家非要五十块钱彩礼,而田青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死活就是要娶宋金花。 老头子没办法,要强了一辈子,却为这事情拉了饥荒。 那整整一年,他汗珠子摔成八瓣儿,白天忙队里的事,晚上进林子打猎、帮人打土坯盖房、编藤席藤椅,反正把能来点儿钱的副业是干了个遍。连种的烟都不肯抽一口,全都拿去换钱换粮。 就这样的情况下,也没说让田玢田英和田钰休学,硬是扛着把债还完了。一年瘦了二十斤,天天累的沾炕就着,把于喜凤心疼坏了。 也因为这事,她跟大儿子心里生了些疙瘩。 他明知道宋家的要求不合情理,却回来又哭又跪,逼的老头子去借债。 那结婚后就该跟着一起张罗还债,却常常一进房就再不出来了。老头子体恤他是新婚不愿叫他,可老大还真就装傻充愣起来了。 ~~ “五十块钱彩礼一分钱没带回来也就算了,那两身给新媳妇的布料也让宋家拿去换成男人的料子,给那两个懒蛋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你忘了?宋金花进门的时候穿的是一身补丁,送亲吃席的两个兄弟却是簇簇新的。” “等到老二结婚,彩礼的行情长到了三十块钱,老二多问咱们要了一个子儿没?亲家虽然留下了二十块钱,但文慧的大哥可是单独给妹妹陪嫁了一台缝纫机啊。” “别说十里八乡,就是整个佳木县,能有几个嫁闺女的陪得起缝纫机?就凭这个,就算多给了个银镯子,谁也戳不着我的脊梁骨。” 于喜凤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不然也不会同意让宋金花进门。 而且那个银镯子是缝纫机来之前就给了萧千慧的,当时她都不知道大哥托人给她搞了一台缝纫机。 可老大两口子悄悄占便宜就算了,还人心不足蛇吞象死盯着老二两口子,这叫她怎么能不气。 “你就说宋老婆子看病的事,她从头到尾就是打算赖账。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亲家为了文慧在咱家的日子好过,不会跟她撕破脸计较。可针也扎了药也给了,老大媳妇领情了吗?” “你去宋家要钱,那一家三口说让你找宋金花要,你回来跟老大说了,他放了一个屁吗?他是没钱,但打几担柴,抓个山鸡兔子,尽个心意也不会吗?” “还有刚才,他要真不想让他媳妇说话,还真能被一碗粥糊住嘴?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宋金花来当出头鸟呢!” “能捞着好处,他乐得占便宜,吃了排头了,就让媳妇上去顶缸。”于喜凤越说越气,忍不住抓起一个枕头扔向田满仓, “你说咱俩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老大现在是越来越膈应人了,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跟谁学的?” 田满仓接过枕头,放在炕上拍了拍,心里也是百思不解。 就老二媳妇去采药算半天工分的事,老二两口子早就说了把这份工分折出来的钱也交公。但被宋家老婆子这么一闹,他就没脸再收这份钱了。 这事情他是跟老大说过的,老大心知肚明这半天工分是给他丈母娘抵了药钱了,怎么不但不知道好歹,还能让媳妇再生是非? 老婆子说得没错,这结婚十年孩子也生了三个,老大早就不是那只知道上炕的毛头小子了,他要想让媳妇闭嘴,宋金花第一句话就说不囫囵。 自己咋养出这么个儿子,这还真他娘的膈应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朝腰间一摸,一抬眼看见烟锅子放在炕桌上,再想到今天晚已经多抽了一袋了,就熄了这个念头,思忖了一刻,对老妻说道, “要不,给他们分家吧——” 第153章 田家老大 田满仓不知道的是,这会大儿子田青和宋金花也在琢磨着分家的事。 哄睡了儿子后,田青和宋金花躺在炕上也说起了今天的事。 宋金花可不知道她是田青试探爹娘的一张牌,还犹自忿忿的说着公爹和婆婆偏心,明知道要秋收了还放老二出去闲逛,却从不让他们休息一天。 田青闭着眼睛不说话,脑子里的想法却一刻都没停歇。 去西北,那爹能让老二两口子空着手去吗? 去西北,老二是不是能从他大舅哥那捞到什么好处,不,是肯定能捞到好处,到时候回来自己不是更比不上他了吗? 还有老二媳妇,绝对不可能像娘说的就算半天工分,而且还全拿去给宋老太婆抵药钱了。 她们娘两个肯定私自卖了不少药材,什么半天工分都是拿来糊弄他的说辞。 娘今天就是欺负宋金花没有脑子,那去山里采药和去山里打柴能是一回事儿吗? 就算不给宋老太婆治病,难道童棣华和老二媳妇就不去山里采药了?还有那扎针的手艺,又不是给宋老太婆扎一次就少一次,干什么还要收钱? 就算不看宋金花的面子,难道也不看自己这个大伯哥的面子吗? 爹当初还特意来跟自己说要钱,真是可笑。 那宋老太婆是凭本事在童棣华那赖账的,她自己没本事收账,就赖到宋金花头上。 爹明知道宋金花没钱,却还串通老二两口子一起编出个半天工分的假话,既让他们两口子光明正大的藏私,还想让自己领个空头人情。 当他是傻子吗? ~~ 最早的时候自己才是爹心里的头一份,不管家里再困难,他作为长子也是要什么有什么的。 当年他娶宋金花,宋老太婆要五十块彩礼,他压根没想到爹会答应。 可他就想试试。 整个七林子大队,谁家不是拖拖拉拉的好几个孩子,从来都是老大吃亏老幺受宠,他见惯了当大哥的要承担顶门立户的责任,上要孝敬父母,下要拉扯弟妹。 最后呢?大哥干活最多,吃亏最久,福却全让小的享了。 他亲眼见到好几家的大哥熬得跟当爹的一样,两眼焦黄满脸褶皱,一双手脚常年开裂,说是个人其实跟家里的一头老牛也没什么区别。可后面的老幺小幺,吃的好,穿得好,受罪少,等长大了当爹的和当大哥的早把什么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他可不会做这样的老牛大哥! 出生的次序又不是他选的,凭什么牺牲奉献的就得是他! 所以明知道宋家的要求不合理,他还是跪到爹面前哭求了一番,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个家里的奶,必须得他先吃! 可自从老二娶了萧文慧后,事情就变了。 娘居然给萧文慧彩礼之外还单独加了一个镯子。 这是一个镯子的事儿吗?这是动摇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他透了风让宋金花知道镯子的事,料想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去大闹的,到时候老二就会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可宋金花居然怂了。 她被老二媳妇那台绑着红花用货车从县里拉来的那台缝纫机给吓住了。 她张不开嘴闹,因为她连一毛钱陪嫁都没有,别说钱,就是连一块做衣服的彩礼料子都没能带回来。 她不闹,自己就没法出头。 真是没想到,老二居然不吭不哈的娶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不多要彩礼,哥哥是大军官,还半点条件都不谈的就送了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当然珍贵,但更珍贵的是面子啊。 县武装部的领导亲自跟着车来道喜,说是关怀烈属军属,还包了红包带了礼物,直说萧团长的妹子就是他的妹子,以后有事随时去找他。 这是多大的一份面子!连公社的书记都来给自家老爹敬酒! 可自己结婚的时候呢,勉强凑出几块钱的喜酒,还人人知道老田家为了娶媳妇拉了饥荒欠了外债。 这两场婚事办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田青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也第一次觉得,原来娶媳妇可不光是能办了炕上那档子事儿,还能让人一步登天。 看他这个好弟弟,不就是从泥腿子变成个人物的好例子吗! ~~ “青哥,要不咱们分家吧。公爹和婆婆再这样偏心下去,咱们以后在这个家里怕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咱们没有来钱的道道,只知道埋头苦干。老二虽然是满工分,可他媳妇采药赚的外块却全被他们昧下了。公爹和婆婆不但不管,还明着帮他们打掩护。” “咱们不趁着现在分家,再过两年他们手里的那点钱八成都要被老二两口子给骗去。” “还有,田英这年纪可是到了,她要结婚置办嫁妆,是不是要走公账?田钰今年也17了,他要是跟你一样18岁就结婚,是不是还要彩礼,这些是不是也要走公账?” “这一嫁一娶,公爹手里还能剩下钱?到时候再分家,就只有这几间房子了,就算田英出嫁不算,老二去萧家住大瓦房也不算,分给咱们三间空荡荡的屋子,是能当吃啊还是能当喝?” “只有趁着现在公爹手里有钱,先分钱,屋子早晚跑不了!” 分家这笔账早就在宋金花肚子里过了千百回了。以前不提,是因为他们是占便宜的一方。 大房劳动力少但吃饭的嘴多,加上公爹和婆婆最看中田青,明里暗里多少都有些补贴,她又不是傻子,难道有福不会享? 可现在不同,公爹和婆婆的心已经完全偏向了二房,而且两个小的婚嫁就在眼前,再不分家,他们大房就只能被别人占便宜了。 “三间屋子,你想得倒好。”田青闭着眼睛懒懒答道,“爹娘早就说了,就算英子出嫁那间屋子也要给她留着,你现在就想占她的屋子,爹娘能答应你?” “这世上就没有出嫁女还在娘家占一间屋子的道理,都是萧千行把风气给带坏了,又是留屋子,又是送缝纫机,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萧家阔气了吗?” “臭显摆,等他哪天死到战场上,看他还怎么摆阔!” 宋金花一想到公爹和婆婆知道萧千行要给萧文慧留一间大瓦房后,也跟着表态要给小姑子田英留一间房,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田英这会没出嫁那间屋子可以暂时给她住,但分家的时候得说清楚,那间房子得归我们大房。” 田青嘴角微微弯起,又继续说,“那你凭啥让老二搬到萧家大瓦房去住?” “那不是萧千行摆阔给他妹子留的吗?有青砖大瓦房不住,跟我们抢一间土坯房子?老二脑子又不傻!” “你刚说出嫁女不能在娘家留房子,又要把老二赶到萧家出嫁女的房子里去,甘蔗可没有两头甜。” “这个理由只能用一家,你得提前想好,到底是留英子,还是留老二——” 第154章 另外的田家人 田英看着站在二哥房门前的小弟田钰,笑问道,“这么晚了你来找二哥干什么?” “嘿嘿,”田钰挑了挑眉,神神秘秘地说,“肯定是好事。” 田英也没多问,抬手敲了敲房门,“二哥,文慧,睡了没?” “没,门没拴,进来吧。”田玢在屋里回答。 田英伸手推开门,见萧文慧捧着本小人书坐在侄子的小床前,二哥田玢在翻箱倒柜的整理东西。 见田英和田钰一前一后的进来,萧文慧笑着放下小人书,让儿子小满往里躺了躺,招呼田英坐到小床上来。 田英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折成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后,从里面挑出十张折的整整齐齐一元纸币,塞进萧文慧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萧文慧不解。 田英一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要给家里交十六,剩下两块钱买点草纸牙粉啥的,这十块钱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你们去西北帮我跑一趟大书店,买几本播音和宣传方面的书。我听县文化局的人说,下半年各个公社都要成立广播站,大队也要装大喇叭,到时候文化局会增加几个干部岗,我想提前准备准备。” “行。”萧文慧一听是这事,痛快的把钱收了。 “三姐,你这步子迈的够快的呀。”田钰啧啧两声,挠了挠头对萧文慧说,“二嫂,你不是怕少了劳力秋收家里忙不过来吗?我能叫几个家里不种地的同学来帮忙收秋,保证把你和我二哥的份给干出来。” “条件呢?”田玢插了一句。 “嘿嘿,二嫂不是说拿五斤肉吗?” “你想要钱票?”田玢眉头微微蹙了蹙。 “不不,”田玢连连摆手解释,“我想着我带人来干活,这个钱和票不就省下来了。二嫂能不能拿这个钱给我带几本书回来。” “那不就还是要钱。”田玢哼了一声,眉头松开了,他可不想见到小弟也变成那个样子。 “你要什么书?”萧文慧没想到小叔子提的是这个要求。 “《收获》或者《人民文学》。我和同学去县里的新华书店和邮电局都问过了,咱们这儿根本没有,要定的话还要单位开介绍信。” “没有你从哪知道的?”田玢问。 “学校里的一个知青老师带来的,总共就三四本,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非要语文考试前三名才能给看。”田钰说到这儿脸上还带上了几分神往,“那书可真好啊!” 田玢田英对视一眼:我家老四难道还是个读书的种子? ~~ 第二天一早,萧文慧早早起来熬了一锅玉米糊糊,又蒸了一锅红薯,跟田满仓说要去公社打电话,揣着三个红薯跟田玢、田英一起出了门。 从七林子大队走路到红旗公社大概四十分钟,不算远。到了地方,田英去了公社上班,萧文慧和田玢则是直接去了邮电所。 萧文慧把电话号码写给接线员,接线员一看,“跨省的?一块二一分钟知道吗?” “知道。”田玢忙从口袋里拿出钱来。 接线员面无表情摇号呼叫,接通之后把电话递给田玢,田玢接过来直接给了萧文慧。 “喂?是西省xx团吗?” “是,你是哪位?” “我找一下团长萧千行,我是他妹妹。” “好的,请稍等,我去看团长在不在。”值班员知道长途电话又贵又不好接通,放下电话后一个加速冲到萧千行办公室,一见门大开着,打了报告喊道, “团长,值班室有您电话,说是您妹妹打来的。” 萧千行听了,两步跨出来锁上房门就往值班室走去。 “喂?是文慧吗?” “大哥,是我,是我。”萧千文慧一听到大哥的声音,马上激动的提高了音量。 “娘好吗?收到电报了没?娘怎么说?” “娘好着呢。大哥,你怎么结婚也不提前告诉我们啊,让我们也早点高兴高兴。大嫂是哪儿的人?对你好不好?” “嗯,是有点突然。你大嫂是京市人,对我非常好。电报也是她安排发的。”萧千行一提到荣嘉宝,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暖意。 “真的?我就说电报肯定是大嫂发的。大哥,娘同意去了,说等收到挂号信,就带着我们一家还有文军他们一起去。” “挂号信还要多久?” “我公爹说可能还要五天吧。” “那我给你们定七天后的火车票,你提前一天去县人武部找周部长拿票。” “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落单,也不要吃喝外人的东西,从家里多带些吃喝,出站会有人接你们。” “好。大哥,我能跟大嫂说两句话吗?” “你大嫂还在京市,等你们过来了再说话吧。”萧千行顿了顿,加了一句,“你大嫂人非常好,你和娘一定会喜欢她的。” ~~ 电话总共说了三分钟,接线员开了票让她们去柜台付款,萧文慧脸上喜滋滋的跟田玢说,“我大哥肯定特别喜欢我大嫂。” “为啥?” “刚才我大哥总共才跟我讲了几句话啊,就夸了我大嫂两三遍,还不是特别喜欢?” “你说的是。大哥这个性子,能夸人也是不容易的。” 萧千行离家太早,田玢对他印象不深,跟文慧结婚后也就见过萧千行一次。帮着去盖了半个月房子,总共也没说上十句话。 他原本还以为大哥是对他这个妹夫有意见,惴惴不安的观察了一阵子后发现,他对弟弟妹妹也是一样。文慧和文军跟在他屁股后面大哥长大哥短,他也就是多“嗯”几声而已。 “我大哥什么性子。”萧文慧假装嗔怪了一句,自己又憋不住先笑了,“我大哥那是沉稳持重,都跟你一样是个话唠吗?” “我不就是在媳妇儿面前话多了点吗?”田玢也笑了,“咱们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啥特产给大哥买点带上。” 萧文慧摇头,“也就是些山货,我娘院子里还有不老少。再说咱们要买了东西,回去大嫂又要怀疑我们藏私了。” “那总不能空着手去吧。”田玢想起昨天的事,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去我娘那拿些山货吧。”萧文慧压低了声音,“之前不是跟娘采到一棵五十年的人参吗?娘说了拿去送给大嫂,就算我们老萧家的见面礼,我们不用单独准备了。” 田玢没言语,心里却盘算着要回去跟爹商量商量,老萧家的见面礼归老萧家的,他可不能腆着脸装傻充楞跟着占便宜。 “田玢,我觉得你们老田家可能要分家了——” 第155章 分家,今晚就分 田玢和萧文慧走回到七林子大队时,远远的看见村口有个人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人。 见到他们那人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大姐,姐夫,你们去公社打电话?大哥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西北?” 来人正是万芳。 她昨天回去就跟萧文军说了萧千行来电报的事,萧文军一听大哥结婚了,丢下锄头就回了老宅那边,照旧半个字都没跟她说。 她辗转忐忑了一夜,上工时见田玢和萧文慧都不在,就直接到村口等着,一定要得个准信儿。 “七天后。”萧文慧现在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 “真的?” 王芳见萧文慧这么痛快的就告诉她准日子,也没嘲讽说不带她,顿时就心花怒放了,满脑子想着自己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再一看他们走了,心里又犯嘀咕。 她该不会是故意说出七天后但提前跑吧。不行,这几天要牢牢盯住萧文军,休想把自己甩下。 ~~ 萧文慧去了萧家老宅,跟童棣华把打电话和田家的事都说了一遍。 童棣华可是熟知宫廷和世家争产夺权戏码的人,却头次见连田舍翁都算不上的乡野家庭也是这般,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咋舌。 “娘,我跟田玢估计他们家八成要分家了,不过他大哥肯定会等我们回来后才分,怕我们带回来好东西没他的份儿。” 童棣华从宋老太婆那件事情,就知田青可没什么人品可言,分家都是早晚的事,只细细吩咐萧文慧, “那你跟田玢说别从家里拿东西,来去空空的好说话,田青爱算计就让他慢慢算计。蓬门荜户的不知道拧在一起往上奔,整天算计那三瓜两枣的,没什么意思。” 萧文慧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咱们挖的人参和做的养荣丸、保胎丸都给你大哥带上,还有那些止血止痛的丸药,也装上几葫芦,家里的山货也拣好的拿。” “嗯。” “你说那个火车,要坐多久?”童棣华自来这个时代后,连佳木县都没有去过,对于萧文慧说的火车倒是颇为好奇。 “咱们先坐汽车到省城,大概三个小时,再坐哈市到沈市的火车也是三个小时,到沈市后就有到西北的直达火车,不过要坐两天多。”萧文慧掰着指头把这三段路数了一遍。 “那就是不到三天就能到了?”童棣华虽然知道火车很快,但三天时间就能从宁古塔到陕甘地界,仍然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听说坐飞机更快,不过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大哥说了,让我们多准备些吃的喝的,路上不要落单,不要吃喝陌生人的东西,到了西北出站就会有人接我们。” “好,那你提前两天过来,我们多做些干粮在路上吃。” ~~ 天边黄昏散尽时,上完一天工的田家人坐上饭桌。 “爹,今天萧家大哥在电话里说给我们订七天后的车票。我丈母娘说她会给准备东西,让我和文慧什么也不用带。” 田玢咬了一口杂合面窝头,眼睛看着面前的粥碗,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一句。 “那不行,就算你不是千行小子的妹夫,就我这个当老叔的也不可能让你空着手去看他,家里这些榛蘑山货啥的,拣好的带上些,这我都跟你娘说过了,你不用管。” “老二,爸说的是。你又不是上门女婿,咋能空着手去,回头别人该挑礼了。爸都说了让你挑你就好好挑,别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 田青主动接过了话头,大大方方作出个大哥的样子。 他心里盘算过了,这个家是肯定要分的,只是得等到老二从西北回来。 他这么千里迢迢的去一趟,萧千行这个大团长能让他空手?随便给点什么那必定都是好东西,到时候归到公账上他才好分一份。 “不拿了,这些榛蘑山货到了年底可以去县里的大集上卖,我们拿了哥嫂弟妹就要吃亏,反正我妈那边山货也多,就不麻烦了。” “老二媳妇,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嫂子昨天说了几句糊涂话你怎么还当真了。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较真可就外道了。” 田青一听萧文慧这话,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老二果然是翅膀硬了,也学会让媳妇儿冲锋陷阵拿话来挤兑他了。 萧文慧不说话,三两口喝完粥,跟田满仓和于喜凤说了一声先回屋,拿着馒头就往外走,宋金花一看急了,脱口说出来一句, “萧文慧,就算你不从家里拿东西,从你哥那拿回来的东西也算是公账上的,你可别想藏私。” 萧文慧止住了脚步,反身回望她。 田青心里暗叫这个蠢货,就算昨晚商量好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喊出来啊。 宋金花出口之后也知道坏了,可这不都怪萧文慧吗?要不是她起身就走,自己也不会一时情急喊了出来。 现在桌子上除了四个小孩,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她。 公爹和婆婆是一脸嫌弃,老二老三老四的眼光则是意味深长。 萧文慧有心回怼上两句,可看着公爹和婆婆不想让他们做长辈的失了面子,摇了摇头转身又往外走。 “老二媳妇,你等等,我有话说。”田满仓叫住了萧文慧,“原来我想着一家人齐心协力好往前奔,倒忘了老话说的树大分叉儿大分家。” “既然现在你们都大了,我做主,把这个家分了。” “爹,这事不急,现在二弟不是要准备去西北吗?分家的事等他回来再说。”田青想着事情缓一缓,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田满仓斜了田青一眼,心道这小崽子真把我当个老糊涂糊弄呢。 她媳妇都把算盘珠子崩到全家人的脸上,什么遮羞布也都扯的稀碎了,他还在这耍小聪明。 他田满仓要是这点事情都弄不明白,还能当五六年的生产队长? “分,今晚就分。分完了老二去西北,也就没人盯着那点工分,鸡呀肉呀也都省下了。” 田青脸一阵青一阵白,果然他在爹心中的分量已经完全被老二盖过去了,为了给老二省那五斤肉,爹居然连一晚上也不愿意多等。 “爹,那你说怎么分?” “简单。六间房子,你们兄妹四人一人一间,我和你妈两间。粮食按人口分,厨房柴房共用,各自开伙。现钱跟房子一样分六份,你们兄妹四个一人一份,我和你妈占两份。” “不行,这不公道——” 第156章 萧阎王又回来了 萧千行这边挂了妹妹的电话,又往荣公馆拨了一个电话。 好不容易又有个由头,怎么能不趁机跟媳妇儿说几句话。 荣公馆那边接电话的是荣叔,一听又是姑爷打来的,笑着向花园里喊了两声,荣嘉宝一阵小跑冲到电话跟前。 “萧千行,有什么急事?昨晚不是刚打过电话吗?” “我妹妹刚才给我来电话了,说她们收到你发的电报,同意来西省探亲。” “那很好呀,时间定了吗?”荣嘉宝弯起嘴角,这事情不是可以晚上通电话时再说吗? “定了,七天后。”萧千行听到嘉宝声音里的笑意,也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文慧还说想跟你通话,我说你还在京市没回来。” 荣嘉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每一通电话萧千行都要拐弯抹角的再次跟她敲定归期。 “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准时赶回来的,房子弄好了吗?等妈和弟弟妹妹来了可不能让她们住招待所,那样她们可住不踏实。” 萧千行听到嘉宝在电话里喊的这声“妈”,整个人都甜到了心坎里。 瞧瞧,什么叫爱屋及乌,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呀! “快了,外院墙和房间里的火墙都弄好了,今天在修厕所和淋浴间,我都没让营房处插手,直接从工兵营借了两个班,干得又快又好,保证你喜欢。” 萧千行细细的汇报,那个祖上做过花匠的二分队小曹,到底还是让他给弄来了。 “祖传”两个字不愧是华夏最神奇的传承,小曹不止给萧千行搞来了花草灌木,还加了休憩的凉亭,摆弄的颇为雅致。 “那就好。对了,你把房子家具弄好就行,日用品你都不用管啊。”荣嘉宝的仓库里可是装了两三个友谊商店。 “好。”萧千行点头应承。 “萧千行,你可能得我安排一个专门的通讯员,要绝对忠诚,脑子清楚的。但不用全天侯,用的时候保证在就可以。” 这两天荣嘉宝一直在整理图书馆资料,汇总全世界各个交易市场十年内的金融情况。之后还要去外交部专门给她准备的保密办公室跟大伯联系,电话和电报通讯都是最高机密。 但到西北之后,只有电报通讯是最安全的,所以必须让萧千行提前给她准备好人手。 “好,我马上就去办!” ~~ 萧千行离开值班室时是飘着出来的。 媳妇儿刚才在电话最后,隔着电话线“啵”了他一口,他这会只感觉脸颊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又痒又麻。 值班员看着团长一边搓脸一边傻笑的走了出去,忍不住抓起扫把在值班室里四下寻找。 团长这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呀? ~~ 萧千行离开团部直接去通讯连找蓝清溪。 特战团虽然也有专业的通讯兵,但考虑到荣嘉宝的将来的工作肯定不在军部,特战团的战士还有作战任务并不方便跟着走。 最好还是给她专门安排一个通讯员,不管她是去基地还是研究所,跟着她走比较方便。 他几乎从来没来过通讯连,所以当他把车停在连部门口跳下来时,不管是门口站岗的战士还是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的女兵,都齐刷刷的把眼睛转了过来。 蓝清溪穿着作训服姿势标准跑了过来,冲萧千行敬了个礼,叫了一声“首长”,萧千行回了个礼,指了个操场没人的角落,示意谈谈。 “萧团长,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啊,我听马政委说你的结婚报告已经找梁军长批了。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代表我自己讨杯喜酒喝。” 蓝清溪对萧千行的感激简直溢于言表,他一出手就逼得父亲写了检查还让蓝臻真主动打了退伍报告。 现在她每天不用在连里看到那个膈应人的东西,吃的香睡的好,武装负重能多加十斤,打靶的准头都比原来强多了。 跟重获新生也差不多。 “办过了。”惜字如金的萧千行又回来了。 “啊。”蓝清溪红包都包好了,听到这三个字一下愣住了。 她可是去营房处打听过,徐政委亲自给萧团长选的院子,这两天还从工兵营调了十几个人去修房子。 这么大的阵仗,不办婚礼?? “我找你有公事,我需要一个业务能力强,对国家无限忠诚,脑子清楚的通信兵,如果有需要还有可能在西省军区内调动,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没遇到荣嘉宝之前,萧千行可是出了名的身前三尺连母蚊子都飞不进来,他今天要不是为了给媳妇儿找人,根本不可能单独跟蓝清溪谈话,所以根本没打算跟她寒暄,直接说出了来意。 “要调到特战团去吗?” 蓝清溪见萧千行是为了公事而来,立刻像标枪一样站直了正色回答。 “不一定。她说不用全天候,用的时候有人有设备就行。”萧千行边说边皱眉,他个人觉得还是全天候比较好。 但媳妇儿的规矩才是规矩,他有意见,只能憋着。 “是为哪位首长服务吗?我们通讯连随时都有人值班。如果保密程度不是特别高,应该很多人都能胜任。” “保密级别S。”萧千行淡淡道,但蓝清溪肯定自己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骄傲?还是,嘚瑟? “萧团长,马跃政委可能跟你说过,禁闭蓝臻真那天我在现场,无意中得知您的妻子荣嘉宝博士就是一位S级别的首长。我是否可以理解,您是在为她物色通讯员。” “理解正确。” “那我可以毛遂自荐。” 蓝清溪对这个荣嘉宝可太好奇了。 她见过她在报纸上的照片,实实在在的一个明艳大小姐。可又是好几个领域的专家,天才学者,而且还拿下了活阎王萧千行,让他连夜坐运输机回京,还冲冠一怒为红颜狠狠的收拾了父亲蓝松坡。 现在她需要一个不用全天候的通讯员,不正是给自己量身打造的吗? “我符合萧团长提出的所有要求,业务能力强,对国家无限忠诚,脑子清楚。而且荣博士说不用全天候,我认为我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你不符合。”萧千行直接否定了。 “为什么?因为我父亲是蓝松坡?”蓝清溪没想到萧千行居然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不是,你脑子不清楚,也并没有对国家无限忠诚。” “萧团长,我请求得到一个明确的批评。” 蓝清溪不能接受萧千行这样的评语,但她知道萧千行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而且军队是个极为讲究上下级观念的地方,她不能要求上级给她一个解释。 她请求明确的批评,就是要萧千行明明白白的指出她到底错在哪儿。 “在蓝臻真制造假军功事件中,你看似跟家庭决裂回到连队,但这个行为的本身呢?你选择了知情不报包庇妥协。” “荣博士身负国家重大使命,我不能把国家使命交到一个不能坚守原则底线的人手里——” 第157章 我打算告诉大伯,我重生了 蓝清溪听到萧千行的话脸迅速红了,两颊又涨又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和无地自容。 萧千行的话让她无可反驳,她顾忌着父亲蓝松坡没有把那件事情上报是不争的事实。 她搬到连队住,又死命操练蓝臻真,但就事情本质而言,不是知情不报包庇妥协,又是什么呢? 只是没有人会像萧千行这样,一针见血不留余地的指出来罢了。 “萧团长,我错了。”蓝清溪的脸依然红的像要滴出血,但目光却变得坚定澄澈,“请问荣博士需要通讯员多久到位?” “五天之内。” “请萧团长放心,三天之内我就把合适的人员送到特战团。” 萧千行看了蓝清溪一眼,半刻沉寂后,说了个好字转身开车离开了。 蓝清溪在操场上呆愣愣的站了一阵军姿,最后一脸果决的回了办公室。 ~~ 京市这边,荣嘉宝挂了萧千行的电话后,又重新回到了花园中。 刚刚何部长带人来接收荣公馆,除了她们现在居住的小楼外,其他房屋园林等设施统统要交给协会。 郭思媛跟工作人员办理租借等一应手续,荣嘉宝则陪着何部长在花园里说话。 “嘉宝,你昨天送来的那些资料我已经让人交给军医大学的校长了,后面的事情他会安排的。这次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何部长你太客气了,那几种替代药品在国际上不算是特别保密的配方,只是有些药物提取的技术和设备我们国家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迎头赶上的。” “你说得对。看见这短短十几年里国家取得的成就,我也相信我们很快也能赶上。” 荣嘉宝看见跟在荣叔身后忙前忙后的宁小天,对何部长说了想让宁小天和宁小虎去翰林胡同福利院的事,何部长自然没有二话,当即安排随行的工作人员记录安排。 “何部长,过几天我就要去西北了,我三叔一家也要调过去。我们家的管家荣叔跟了我爷爷大半辈子,想留在京市给他扫扫墓就不跟我们去西北了。我想拜托你稍微关照他一下。” 何部长听了颇为感慨,她也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知道有些人一生都在讲究“忠义”二字,荣老爷子离世已经七八年了,这个管家还这么执着要留下照料他的坟茔,也真是当得上“忠仆”两个字了。 “放心吧,荣公馆改成疗养院后,入住的人级别不会低,安全绝对不成问题。再说他还要照料你们住的那栋小楼呢。不管是年节,还是平常开会述职,你和你三叔不是还得回来吗?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就连萧千行,哪年不来两三趟京市。我让工作人员给那个荣叔挂个疗养院保障员的头衔,你只管放心。不过可不开工资啊,哈哈哈......。” “那就太感谢何部长了。” ~~ 吃过晚饭,荣嘉宝提出要荣宏宇跟她去书房谈一谈。 乔五本来还打算不请自来的跟着一起去,看到荣嘉宝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时,在书房门口顺脚拐了个弯,跟着荣嘉木和荣嘉音去做晚课了。 乖乖,差点被这两个大小狐狸阴进书房了! 还好他溜得快! “手里拿的什么?”荣宏宇关上书房的门,好奇问道。 “什么都不是。”荣嘉宝拿起文件上薄薄的两页纸递给三叔,底下的全是白纸,“我要不抱着这沓东西,五叔能自己溜走?” 荣宏宇一听乐了,“你不让你五叔听就直说嘛。不过别说,你这招反其道而行效果还挺好。” “五叔那赤子心性,我要是直说不让他听,他八成要躲在外头偷听,到时候我是揭穿他还是不揭穿。”荣嘉宝笑得很是得意。 五叔这个人其实是能文能武的,不然他只去了m国两三年,怎么会精通三门外语还掌握了全交通工具驾驶。 但是他总是奇怪的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赳赳武夫,一见到他们要动脑子就避之唯恐不及。 “有要紧事说?”荣宏宇见侄女是认真把老五支走的,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到目前为止,嘉宝也就是把重生的事情瞒着老五而已。 “嗯,我打算告诉大伯我重生的事。” “现在这个财务计划需要长期的联系合作,我总不能次次都能洞察先机,大伯该说我把他当傻子了。” “另外,港城也不是什么和平港湾,波诡云谲瞬息万变,有我帮忙的话大伯应该能顺利些。” ~~ 其实相比较而言,荣宏毅才是在几个鸡蛋上跳舞。 那里现在还是外国人主政,不管是政治还是经济,国际上各种势力在那里都有代言人。 因为主权归属问题,华夏国必须有熟知港城事务并能有一定话语权的忠诚战士牢牢钉在那里。而且华夏国目前处于外交寒冬,很多要买的东西要办的事情,都需要在港城中转代理。 何部长的兄长因为有父亲的余荫,身份地位足够他担任港办的主官。大伯荣宏毅则是更多的隐藏在幕后,用民间身份更方便行事。 那场风波当然也无可避免的波及到了港城,加上之后港城社会秩序大变革,大伯更是一步也不能离开。直到十七年后,大伯作为参赞陪同那位赫赫有名的铁夫人来京市,才跟坐在轮椅上的三弟相对垂泪。 之后他又参与过一两次谈判,就更深沉的扎进港城事务中了,从和谈成功到主权回归还有漫长的十几年路程要走。维持稳定,保证繁荣,他几乎是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这项事业。 不过那一次见过大伯后,没过两年荣嘉宝就带着韩家人一起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得而知。 ~~ “嘉宝,你有什么独家隐秘能够取信于你大伯吗?” 荣宏宇自己是因为荣嘉宝说出了他和荣宏声密室大门的密码才相信她的,但荣老大可以说全身都是秘密,但处处破绽也有可能就不是破绽。 想用一句话让他相信重生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有。你给大伯发报吧。”荣嘉宝笃定的点头。 荣宏宇无语了,他跟大哥还有一套私人电台和密码可供联络的事,这个丫头竟然也知道—— 第158章 大伯荣宏毅 远在港城的荣宏毅接到三弟的电话,用只有兄弟俩才知道的闲话约定了发报的时间。 十分钟后,他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翻译出的电文, “大哥,嘉宝为重生之人,弟深信不疑。为取信大哥,嘉宝说大嫂已于十二年前被特务暗害在南湾岛,嘉琰侄儿坠海不知道所踪。半小时后再电。” ~~ “嘉宝,你说的是真的?”颤抖着右手发完电报的荣宏宇仍然不敢相信。 这些年大哥说为了保证妻儿安全,早就把她们改名换姓送到海外隐居了,怎么可能十二年前就妻亡子散了呢? “是真的。十二年前南方刚刚平稳,间谍特务活动极为猖獗,当时从港城过境需要护送的要人太多,大伯根基未稳漏了行迹,被他藏在南湾岛的大伯娘和堂弟嘉琰就被特务挟持了。” “最后大伯娘替堂弟挡了一枪,但堂弟依旧在打斗中掉进海里生死不知。大伯不想让我们难过,就一直说大伯娘和堂弟在海外。” 荣嘉宝说着话,眼泪无声掉落。 上一世大伯是为了安慰坐在轮椅上的三叔,才把这个隐瞒了几十年的秘密说出来。 一个月前,她随专家团从海外回国经由港城休整时见到了大伯,其实他只比父亲大两岁,但眼里的深邃和沧桑,比自己这个重活了一世的还复杂。 她当时就想,等她为荣家拿到了尚方宝剑,一定要协助大伯做好他这份奉献了一生的事业,让他能轻松顺利一些,即便是孑然一身孤悬海外,也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和助力。 “那嘉琰最后找到了吗?” 荣宏宇同样老泪纵横,大哥能力最强,本领最大,但结婚最晚。独子荣嘉琰比荣嘉音还小两岁。 “不知道。”荣嘉宝摇头,一个四岁孩童落入海中,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嘉宝,我是不是被韩春山害死了?”荣宏宇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自从他知道嘉宝重生和对韩家人复仇开始,他就一遍遍回忆之前的细节。 在公安局那次,韩春山只不过想拉扯他一下,嘉宝却飞快的护在他身前还死命踢了韩春山一脚,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上一世韩春山一定是对他做过什么。 荣嘉宝抬头看向三叔,她知道三叔无惧生死,但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前世荣家人的下场,是不想他面对妻儿兄弟惨死的境况,反正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何必添些无谓的烦恼。 “嘉宝,你说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三叔知道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下这一切,你相信我,我可以调节好自己。” 荣宏宇当然知道嘉宝的顾虑。 他之所以今天问起这个,首先是因为嘉宝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其次是因为韩家人差不多算是死绝了,剩下韩雨柔和韩松林连个屁都算不上,如果嘉宝是担心他知道真相后亲自复仇,现在也应该打消这个顾虑了。 第三就是因为刚才大哥的隐秘。 大哥独自承受妻亡子散的伤痛十二年,已经够让他这个做弟弟的心痛了。现在明知嘉宝一人承受着前世的痛苦折磨,却连听一听的勇气都没有吗? 荣嘉宝看着三叔恳切心疼的目光,心里一阵热浪翻涌。算了,如果不说出来,三叔只怕是要一直猜想下去了。 “三叔,上一世你没死,只是下放到雪国十年腿坏了,后来只能坐轮椅。咱们荣家的仇人确实是韩春瑶一家,不过到最后我也拉着他们全家一起上天了。” “我死的时候你和大伯都还活着,我是因为得了癌症没有多少日子可活才独自复仇的。你不要多想。” 荣嘉宝说着话,从雪茄柜里拿出一支雪茄剪好替荣宏宇点上,还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温声安慰, “三叔,元凶首恶已死,现在还拿到尚方宝剑,这一次不止扭转了家族的命运,我还有信心让咱们荣家所有人都能大展宏图,合力推动国家大步往前走,这是好事。” 荣宏宇听到侄女说她死的时候他和大哥还活着,就明白了这话另一面的意思,就是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死了。 都死了! 就剩下他和大哥,一个瘫,一个老,逼得让一个得了癌症的小辈去报灭门大仇。 荣宏宇,你不中用啊! 一时痛极攻心,荣宏宇一口鲜血吐出,面如金纸。 荣嘉宝吓得声音都变了,什么也顾不得,从系统商城里下单了一瓶救心丸就给荣宏宇灌了进去,一边喂水一边叫他的名字。 “三叔,三叔,你别吓我啊。” 荣宏宇咽下药,回手拍了拍荣嘉宝,安慰道, “三叔没事,一时情急罢了,你别害怕。” 又缓缓喝了两口水,脸色恢复了一些,这才强扯出一抹笑意,“嘉宝,让你看笑话了。” “三叔,你别这么说,这种事情骤然之下谁听了也接受不了,我明白的。” 这话说的荣宏宇眼里又是一阵热潮,谁都接受不了,你不是也一直担起来了吗? “三叔,这件事情你和大伯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再告诉别人了。我倒不是不相信家里人,” “放心,”荣宏宇打断了嘉宝的话,“三叔明白。” 他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被激的吐了一口血,别的人就算了吧,他这会才深深赞同嘉宝把老五支了出去。 一想到老五也死了,他喉咙就又涌上几分血腥味儿,赶紧喝了口水压了下去。 接着,荣宏宇看着荣嘉宝手里的那个药瓶,试着问了一句,“嘉宝,你的那个芥子空间能装多少东西?还要不要再准备些物资带去西北。” 荣嘉宝失笑,“三叔发现了?” “你也没遮掩啊,三叔又不是傻子。” 荣宏宇边笑边拿过药瓶看了看,眼里充满了探究。全是外文,这东西难道是嘉宝从m国带回来的?这准备的也太全了吧! “三四个灯光篮球场大小吧。准备的物资已经足够了,何况现在有了这个,我可能还会经常回来。” 荣嘉宝掏出那个红皮工作证。 有了这个证件,以后她或许要在更多的领域发光发热了,原先一去十年的计划大概也要随之变动。 荣宏宇好奇的拿过来,翻开看到“梅香书屋”的印章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最后把证件递了过来,摇头苦笑, “三叔服了,这东西,连你大伯也没能捞着——” 第159章 遇强则强,嘉宝最强 没等到半小时后发报,书房里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荣宏宇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荣宏毅低沉中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我相信了,叫嘉宝接电话。” “大哥,我跟你说,嘉宝手里有盖着‘梅香书屋’印章的红色工作证,你要清楚她的份量。” 荣宏宇这话其实不是说给大哥听的。 红色保密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保密,尤其这是一通层层转接过来的国际长途,如果有人监听,‘梅香书屋’就是震慑。 电话那边的荣宏毅明显也愣怔了一下,这丫头回去才几天啊,这是干出什么大事了?卫星被她搞出来了? “知道了,嘉宝呢?” 荣宏宇把电话递给荣嘉宝,自去整理那套发报设备,耳朵却竖的比兔子还明显。 “大伯,我是嘉宝。” “嗯,大伯相信你,是有什么事情让大伯做吗?” 荣老大不愧是荣老大,不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更是明白这丫头说出这样的惊天秘密一定是有更大的事情让他做。 “有,我想通过大伯在欧洲三大交易所,加上d京交易所,NY交易所各开上几十个交易户头,之后听我指挥。” “这个不难,需要多长时间到位?” “我拿了外交部一百万,承诺一个月之内翻十倍。时间不算紧,大伯自己掌握吧。” 荣宏毅一听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丫头的口气也太大了吧,但随即一想就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先向他证明重生这件事了。 开卷考试啊,怎么能不拿一百分? “好,我知道了。” “大伯,你现在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荣嘉宝这一句话把荣宏毅给整懵了,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当上领导要给自己解决困难了? 还没等他回话,荣嘉宝又来一句更猛的,“大伯,我对你的职业生涯有一点改动和规划。” 荣宏宇在这边听得是后脊背都发凉了。 他估计荣老大这辈子还没有遇到有人敢对他的职业生涯指指点点。 嘉宝真是遇强则强啊!!! “噢,那你说来听听。” 荣宏毅倒是笑了,这丫头能拿到红色工作证就说明她绝不是口出妄言之人。 “潮汕同乡会,华人交易所。”荣嘉宝轻吐了两个词,随即被荣宏毅打断,“好了,不要再说了。” “我去安排一下,明天中午北苑机场见。”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荣嘉宝望着手里的电话有些错愕,大伯的风格,是这样的吗? “挂了?”荣宏宇还竖着耳朵等着听故事呢。 “挂了。”荣嘉宝点点头。 “荣老大说什么了?” “大伯说,明天中午北苑机场见。” 荣宏宇:...... 荣宏宇:什么遇强则强,整个荣家只有荣嘉宝最强。 ~~ 荣宏毅这一句话让荣嘉宝和荣宏宇都忙了起来。 一个忙着去给威名赫赫的荣老大准备职业规划书,一个忙着给亲亲大哥准备故乡的吃食。 倒是乔五还一直上心关注着韩、沈两家的动静。 ~~ 韩松林在荣家的特意关照下,被发到云省的劳改农场去割橡胶了。蒋琴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居然也跟着去了云省,说是要去陪着儿子半年之后好把他带回来。 乔五当然安排了人在那边等着,只等韩松林犯错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韩雨柔跑到荣公馆来自取其辱了一番后,经荣嘉宝指点去了文华医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住院部找到了正轻松惬意养伤的沈屹舟。 沈屹舟看到韩雨柔的样子就像见鬼一样,伸着手指颤巍巍指着她,“你,你,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韩雨柔看到沈屹舟这副表情,气得发疯。 尤其是她刚才被人拖到草丛里打了一顿,浑身上下像被汽车碾过似的,牵一发动全身的剧痛。 身上的东西也里里外外被搜了个干净,她的五百块钱彩礼更是一分都没有了。 而沈屹舟呢,虽然吊着一条腿,神情却轻松惬意。 身上穿着干净整齐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住着双人间的病房,床头柜上满满当当的摆着水果、罐头和麦乳精。 这哪是住院啊,完全是一副休闲度假的派头。 而她自己呢? 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必然是一副满身狼藉的疯婆子样。 毕竟她刚刚被狠打了一顿,又顶着日头走了十几里路,还一间间病房的找过来,身上的酸汗味儿把自己都快熏吐了。 “我不该在这,应该在哪儿?公安局吗?” “沈屹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说好的帮我望风,看见公安来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像个乌龟一样的逃了!” “前脚跟我领完结婚证,后脚就把我送给公安局,沈屹舟,你这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负心汉。” 韩雨柔这一番又哭又闹,倒把本来想驱赶她的护工皮师傅搞的愣住了。 “小沈,这是你媳妇儿?她说什么望风啊,公安局啊,你该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吧。” “皮哥,你别听她胡说,我是跟她领了结婚证不假,但当天她就因为撕了公安局的封条被判罚行政拘留五天。那件事情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误会。” 沈屹舟慌忙跟皮师傅解释,这可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万万不能被韩雨柔这个谎话精给吓跑了。 “你居然知道我的判罚结果?沈屹舟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当时根本就没走远对不对?你居然躲在暗处见死不救。” “我怎么没救,我是不是劝你不要撕封条不要进屋,是你自己不听我的话非要硬闯,被公安抓走能怪我吗?” 沈屹舟现在早已今非昔比,韩雨柔在他心中再也不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柔柔”了,而是个谎话精,泼妇,不孝不义的装精。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负心汉伪君子,那好,我们离婚,反正也没办仪式。” “没办仪式?那上过床没?怎么,把自己床都搞塌的事情也忘了?想赖账吗?” 沈屹舟不知道,韩雨柔也今非昔比了。 什么柔弱千金小白花,去她的吧。 她现在既无住处,又身无分文,韩家沈家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她这个合法丈夫沈屹舟了。 不过,既然清纯娇弱小白花的面具已经掉了,那就用江翠花的那一套来对对付沈屹舟吧。 沈屹舟可是吃着他妈的这一套长大的,管用的很呢! 要么,把那五千块钱给她分一半,大家好聚好散。 要么,他就只能当个瘸子,让自己“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第160章 摊牌了,不装了 “你,”沈屹舟气结。 即便他自认为对韩雨柔的了解已经足够深,仍然对她张嘴就能说出“上床”和“床榻了”这种话感到震惊。 她就算不是那个梨花带雨含羞带怯的大家闺秀了,也不该是像他母亲江翠花那样开口就是混不吝啊。 韩雨柔见沈屹舟被她一句话就噎的说不出来话,心里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沈屹舟从骨子里就是个怂包软蛋,谁凶就怕谁。连那个在沈家半点地位都没有的江翠花都能轻松拿捏住他。 想来姑姑也是早就看出这一点,才会选他给荣嘉宝当丈夫,就是想通过拿住沈屹舟掌控住荣嘉宝,进而掌控荣家财产吧。 可惜,姑姑不跟她把话讲清楚,否则她又怎么会放着大好的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赌气去截胡这个废物。 如果姑姑的计划成功了,她不是也能通过拿捏沈屹舟从中分一杯羹吗? 要知道在荣嘉宝没回来之前,沈屹舟对自己可是情根深种、如痴如醉呀! 现在倒好,鸡飞蛋打。 姑姑死了,荣嘉宝不但没有沾上半点不孝不悌的恶名,还嫁了个器宇轩昂的丈夫,在荣家老宅里风风光光的举办豪华婚礼。 想到这儿,韩雨柔第无数次的在心里咒骂韩春瑶,因为她的自作聪明和自以为是,断送了韩家满门的富贵。 “韩雨柔,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屹舟冷冷出声,打断了韩雨心里复杂奔腾的百转千回。 “屹舟哥哥,咱们是夫妻啊,我当然是想跟你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呀。” “我现在躺在这儿半死不活,连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你还愿意跟我过日子?”沈屹舟半是嘲讽半是自哀。 “这不是正在治疗吗,怎么会保不住呢。屹舟哥哥,别说丧气话啊。”韩雨柔捋了捋头上的乱发,脸上重新堆起柔情蜜意。 “就算是落下点残疾,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现在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虽然她做了两手准备,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离婚。 沈屹舟手里有整整五千块,离婚她最多也就分一半。如果能不离婚,这人和钱不就都在她手里吗! 沈屹舟现在听到“屹舟哥哥”这四个字只犯恶心,再看韩雨柔那矫揉造作的样子更觉得自己以前眼睛是被牛屎给糊住了。 她嘴上甜蜜,眼神飘忽,笑意半真半假,咬嘴唇儿,红眼圈儿,一分钟能变出八种情绪,这样的做派怎么就能让自己像被鬼迷了眼一样,认为她娇弱柔顺,替她出头,为她圆谎。 还真是应了荣嘉宝的那句话,“沈屹舟,你是韩雨柔养的一条狗吗?只要她叫一声屹舟哥哥,你就没脑子的往前冲。” “屹舟哥哥——,” “曰——,”沈屹舟条件反射的干呕了一声,连连摆手,“别,别再叫那四个字,叫我名字就可以。” 接着冲皮师傅悄悄使了个眼色后,面向韩雨柔说, “你既然说要照顾我,刚好把我早上换下来的裤子洗了。昨晚来不及上厕所全都拉上面了,一股味儿都快熏死我了。” 皮师傅在医院干了多年,那是看尽了人生百态,哪能不知道沈屹舟是想试探这个姑娘,可他这一时半会也变不出带屎的裤子啊。 正在他准备去隔壁床拿一条脏裤子应付一下时,韩雨柔急急忙忙开了口, “屹舟哥哥,你不是请了护工吗?就不用我来洗了吧。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精疲力尽的可是一个手指头都抬不动了。” “护工?哦,你说皮哥啊。既然你说要照顾我,我肯定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你不是说我们才是一家人吗,外人哪有自家人照顾的好。” “雨柔,等你洗完裤子回来,再去开水房打两壶热水给我擦擦身子,还有小便壶得刷了,不然味儿太冲。” “沈屹舟,你还是继续请护工吧。我力气少身子又弱,你现在腿也不方便,回头伤到你就不好了,反正咱们家里不缺这两个钱。” 沈屹舟这会目光清明,两眼就像是照妖镜,把韩雨柔从里到外的心思看的清清楚楚,还能接不住她的话? “话可不是这么说,我要是瘸了瘫了,这些屎屎尿尿的事还不是都得你来干?你力气小就更该从现在开始练啊。世上无难事,我相信以你对我的感情,一定不会让我受伤的。” “沈屹舟——,”韩雨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这些话不该是从沈屹舟嘴里说出来的。 他可没这个脑子啊!! “快去吧,我还等着热水擦身子呢。”沈屹舟冷笑着催促。 韩雨柔明白了,沈屹舟这是想借这些污秽活儿让自己知难而退。几天不见,他竟然长了本事了,难怪能从沈家抠出五千块钱来。 “别装了。”韩雨柔脸上的笑意褪去,“你有的是钱,请个护工根本不在话下,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你也请得起。” “别想拿这些事情来考验我,你别忘了,我们已经领过证了。” “我有钱?那六百块钱彩礼不都在你身上吗?”沈屹舟反问。 “我去过沈家了,你爸说你拿了家里五千块钱出来自立门户,让我好好跟着你日子。” 韩雨柔说完突然笑了,而且笑的极为诡异。 跟着往病床前凑了凑,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屹舟,你知道吗?你爸沈崇文,外交部的正处级主任,高高在上的大领导,现在调到土产公司去做后勤主任了,就是我那个死鬼老爹韩春山腾出来的位置。” “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大院子弟,那副目空一切的表情也该收一收了。” “所以,你也别拿什么屎屎尿尿的事情来考验我。” “我一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女儿,配你这个土产公司后勤主任的儿子,怎么不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呢?” “我爸调到土产公司了?” 沈屹舟先是震惊,之后恍然大悟。 难怪父亲那天会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他做了整整两年“荣教授亲家”的美梦,又被自己和韩雨柔接二连三的隐瞒,最后不但没有升官发财,还被贬去了连自己都看不上的土产公司。 这要是换做自己,也是没那么容易消气的吧。 “那我在文华医院的事也是我父亲告诉你的?”沈屹舟片刻就恢复了平静。 父亲升官也好,降职也罢,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只是韩雨柔能找来文华医院,江翠花必然也会跟找来,自己又得换地方了。 “不,是荣嘉宝告诉我的,想不到吧——” 第161章 图他贱,还是图她婊? “怎么会是她?” 这是沈屹舟万万没有想到的。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韩雨柔看沈屹舟脸上竟然生出几分旖旎,怒气瞬间上涌,对荣嘉宝又恨又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姑姑跟你提过要把荣嘉宝嫁给你?告诉你,晚了,想都别想!” “荣嘉宝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婚礼是在哪举行的吗?在荣公馆啊!比翰林胡同那座破洋房强一百倍,你,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荣嘉宝的婚礼是友谊商店派人来给她布置的,正儿八经的花园草坪婚礼。” “羡慕吧,你当初把我当成荣家大小姐追求的时候,是不是就想象过那样的婚礼。花团锦簇,宾朋如云,人人都恭维奉承你?” 沈屹舟刚才的镇定自若全然不见了,脑子里只嗡嗡回响着韩雨柔的话,“你是不是知道姑姑要把荣嘉宝嫁给你?” 竟然,竟然有过这种事吗? 那个明眸皓齿,聪颖高傲的大小姐,竟然曾经有可能是自己的妻子? 可笑啊,可笑。 自己明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是真正的荣家大小姐,却还一味的站在韩雨柔身前跟她作对,引得她厌弃了自己。 如果,他早知道韩春瑶有把荣嘉宝嫁给自己的打算,他又怎么会叫韩雨柔回家呢。 他突然想起那晚母亲给他端来红糖鸡蛋前,韩雨柔曾经出去过一阵子,后来见到那红糖鸡蛋还催促他快点吃。难道,她早就知道那里面有药? 她是知道了韩春瑶要把荣嘉宝嫁给自己后,来截胡的? 沈屹舟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快要炸裂了。 原本以为韩雨柔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没想到她根本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假装受害者拿住了全家的把柄讹诈了六百块钱,更是搅黄了自己和荣嘉宝的婚事!!! 这个毒妇,好狠毒的心思手段!!! “滚。” 沈屹舟气得浑身颤栗,手指向病房门。 “想让我走?然后呢?去找荣嘉宝吗?我告诉你,晚了。” 韩雨柔见之前说了那么多话沈屹舟都无动于衷,提了荣嘉宝后却直接让她滚,自觉猜中了沈屹舟的心思,更加歇斯底里。 “人家找的那个丈夫,器宇轩昂高大魁梧,比你不知道强出多少倍去。” “还有,你以为那天在百货大楼看她花了几千块买衣服就很厉害吗?友谊商店的人说,荣嘉宝在他们那花了好几万外汇,买回去一座小山啊!” “现在知道荣家到底有多富贵了吗?这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吧。哈哈哈......,那也是我想要的生活啊!可惜,你和我,都没这个命!” 沈屹舟看着面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故意说出的话像刀子似得一下下捅进自己的心窝,只恨不得冲上去咬死她。 他根本就是有这个命的! 只是被沈崇文,江翠花,韩雨柔生生的毁了。 既然如此,那就都一起熬吧,看最后,到底是谁毁了谁?! ~~ 吃晚饭时荣宏宇对大家宣布,明天所有人不用上学,中午一起去北苑机场。 特意被从学校叫回来的荣嘉明好奇问道,“去北苑机场干什么?” “见你大伯。” 这四个字直接引爆了整个餐桌。 “我们是去接大伯回家吗?”荣嘉音兴奋地问。 她还是小时候见过大伯一面,乍听能见到荣家这位传奇人物了,小脸上满是激动。 “你大伯可能不会回来。他跟你大姐说北苑机场见面,应该只是稍作停留。” 荣宏宇知道大哥非必要时不会回国。 他在港城看似悠闲,实际上如果哪天他没有出现在常去的茶餐厅、马会、茶楼,就可能引来各方的猜疑和动作。 所以当他听到大哥说是在北苑机场见面时,就知道他八成是要立刻返回的。 “那我吃完饭给大伯准备礼物。”荣嘉音极为乖巧懂事。 “大姐?那我呢?”荣嘉木着急的看向荣嘉宝,他现在有很多零花钱,却不会给人准备礼物。 上次给萧千行送的皮手套还是荣嘉音帮她想的。 荣嘉宝摸摸弟弟的头,转着眼珠假装认真思考,“咱们不是在畅音阁拍了很多照片吗?你选一张送给大伯,背面不要写字哦。” “那我可以再选一张大姐的结婚照片送给大伯吗?”荣嘉木眼睛亮晶晶,他觉得婚礼那天的大姐是最美的。 “可以,不过只能选咱们家人的,有外人在的照片不可以哦。”荣嘉宝细心吩咐弟弟。 大伯的身份并不难查,所以家人的照片对他没有太大影响。即便是有特务潜进来,现在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晚饭后,荣嘉明跟着郭思媛去厨房给大伯准备点心,荣嘉音和荣嘉木也分头去准备礼物,乔五这才见缝插针的跟荣嘉宝说起韩、沈两家的事。 “韩松林去云省割橡胶了,蒋琴也跟着一起去了,真是惯子如杀子啊!那边我安排人了,会一直盯着的。” “韩雨柔呢?找到沈屹舟了没?” “你可别提了。”乔五说起这个真是一脸嫌恶,像踩了狗屎一样,“那天韩雨柔不是被宁小天和嘉木打了一顿还把钱搜干净了吗?” “她去医院找到沈屹舟了,我的人到的时候只听见她在那胡乱喊,说韩春瑶本来想把你嫁给沈屹舟,但是沈屹舟没那个富贵命什么的。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这姓沈的就是个癞蛤蟆,还真敢想。本来看他这次用那条腿跟家里谈条件,还当他像个人了。结果被撺掇了两句还生出几分痴心妄想来。” “那现在呢?”荣嘉宝听了乔五的话,并未置可否。 “现在韩雨柔在病房里陪床,看样子是被沈屹舟拿住了。” “她想要分钱离婚沈屹舟不肯,她没地方可去又怕沈屹舟再跑了,就只能守在病房里,跟个叫花子似的要口饭吃。” “她倒是两次想趁沈屹舟不能行动对他动用武力,谁知那小子直接报了公安,她是有案底的人,现在不敢胡来了。” “她才不会乖乖服软。五叔,咱们离开后你继续安排人盯着他们,不管沈屹舟逃到哪儿,都确保把他的行踪让韩雨柔知道。想带着钱躲清闲,他不配。” “那,要不要五叔派人把他的钱抢了?”乔五笑得贼兮兮。 “不要,没有钱,他俩还折腾什么。图他贱,还是图她婊吗?” “得咧!” “沈崇文搬到土产公司后倒是老实了,家里也再没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沈梁宇和宋玉英在闹离婚,不知道能不能离成?” “这家人,以后不用再管了。” 上一世,沈屹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跟沈家人没什么交集,并不知道沈崇文是这么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存在。 倒是宋玉英,经过这件事早早发现这家人的真面目,以她的能力和社会关系,离婚不是难事。 这些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第162章 谁的排场? 上午九点,胡军带着三辆车和随车警卫来到了。 见到荣嘉宝后先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递出一张工作函,正色说道,“荣博士,我奉命前来护送你们全家去北苑机场。” “好,谢谢胡队长。” 荣嘉宝笑着冲胡军点了点头,他这才稍息放松,带着笑意叫了一声“嫂子”。 ~~ 几天后,荣嘉宝告诉萧千行这件事时,萧千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让你小子第一次见面时还跟嘉宝握手,我就说了见到荣博士敬个礼就好。 敬个礼,叫声首长,你吃不了亏! ~~ 荣宏宇郭思媛带着荣嘉音,乔五和荣嘉明,荣嘉宝带着荣嘉木分别上了三辆车,每辆车的副驾驶位上均坐着随行警卫。 荣嘉宝那辆车上直接是胡军本人押车。 “宏宇,这是见大哥的排场?”郭思媛有些好奇。 “要是见大哥的排场,咱们就得启德。这是嘉宝的排场,大哥都是回来见她的。” 荣宏宇从昨晚大哥挂了电话开始,就彻底明白这个家现在到底是看谁的排场了。 ~~ 三辆车开到北苑机场候机楼前,众人下车经过例行检查后,被带进了会客厅。 荣宏宇一马当先,走进去一眼看到正微笑看着他的大哥,飞快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一声“大哥”喊出口,眼中一阵潮热。 荣宏毅也回抱着弟弟,同时朝后面走来众人微笑点头。 “好了,阿宇。当着弟妹和小辈,不怕被笑话么?”荣宏毅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半调侃道。 “笑话什么,我就是八十岁,见到大哥也是要掉眼泪的。”荣宏宇说完也笑了,揩了揩眼角,把大哥让了出来。 下一个扑上来拥抱的当然是乔五,不过他经常充当信使,隔个一年半载的能见到荣老大,加上不知道昨天的隐秘,自然不如荣宏宇激动。 “大哥,好久不见。”郭思媛笑着跟荣宏毅打招呼,“这两个食盒都是家乡的点心小吃,我跟嘉明一起做的,给大哥解解乡愁。” “好,多谢弟妹,也谢谢嘉明。” 荣宏毅说完扫了乔五一眼,他立刻接过郭思媛手里的两个大食盒放在茶几上,乖觉极了。 这才轮到四个小辈上前,从荣嘉明荣嘉宝到荣嘉音荣嘉木,依次向大伯鞠躬问好。 “好,都长大了。”荣宏毅拍了拍荣嘉明的肩膀,摸了摸荣嘉音的头,最后一把抱起了荣嘉木,随手往上抛了抛,“嗯,分量有点轻,大伯带了好吃的,回头好好补一补。” “谢谢大伯。”荣嘉木红着脸小声说,随即从小背包里掏出他挑选的两张照片,“大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荣嘉音也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小卷轴,“大伯,这我送你的礼物,我自己画的傲雪图。” 荣宏毅放下荣嘉木,接过照片和卷轴,细细观看。 “这是在畅音阁拍的?” “对,现在嘉宝嘉音和嘉木,每天早上跟体育老师和五弟在畅音阁做早课。这是上次姑爷跟五弟切磋过后拍的。”郭思媛在旁解释。 荣宏毅眼睛都没往乔五那边看,淡然说了一句,“生死相搏的话,你不是萧千行的对手。” 乔五咳嗽了一声,唇齿都没动的从喉咙里飘出来一句话,“老大,我不要面子的嘛?” 荣宏毅这才抬眼看了看他,“我这话说的还不够给你留面子?” “额——,”乔五摸了摸鼻子,他又何必多嘴这一句呢,现在倒好,更没面子了。 “大伯,那不是一样的。萧千行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身上杀气重又常年执行特殊任务,只会生死相搏的功夫。” “五叔不一样啊,他是传统武术的传人,在m国学的又是特种作战和情报学,那也是相当优秀的。总之术业有专攻,不好这样比较的。” “哼,看来你五叔没少给你好处,快把他夸成一朵花了。” 荣宏毅看老五那瞬间快挺成个弯月的胸膛,嘴里鄙夷眼里带笑的说了一句。 接着又对着那张结婚照看了半刻,喃喃道,“这件礼服嘉宝穿的很好看,像你奶奶。我小时见妈穿过一次,印象中跟这差不多。” 随即话锋一转,“上次没仔细打量这小子,现在细看还是有几分面目可憎的。早知道他能娶到嘉宝,就该认真提点提点他的身手。” 荣宏宇闻言冲荣嘉宝挑眉一笑,意思是,还是三叔够意思吧,没说过萧千行一句坏话。 荣嘉音和荣嘉木可是见过姐夫和五叔切磋过两次的人,现在听大伯这么说,对视一眼后满脸兴奋地同时发问, “大伯,那你跟姐夫谁厉害?” 乔五暗叹: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也就你们两个敢去捻荣老大的虎须了。 荣宏毅大概因为失去了嘉琰的原因,对自家小辈半点也不敷衍,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 “要是招式切磋,你姐夫不是我的对手。要是生死相搏,我们两个谁都赢不了,但谁也活不下来。” 荣宏毅和萧千行就像两件不同的武器。 荣宏毅精准、细致、于无声处听惊雷。 萧千行粗犷、强大、大开大放气运山河。 如果站点敌对立场,荣宏毅必定能得先手,但萧千行也不会让对手活着离开,所以即使不势均力敌,最终也是个两败俱死的结果。 荣嘉音和荣嘉木听不懂这话,但两人眼睛均是亮晶晶,姐夫师父居然能跟大伯一样厉害? 荣嘉宝听了大伯的话,心里自然为萧千行骄傲,但嘴上却变着花地夸道,“大伯您也太抬举他了,他跟您比可差的远了,您是我们荣家的麒麟子,萧千行想追上您,再过二十年吧。” “女生外向,口是心非啊!” 荣宏毅假意叹了一声,收好照片又展开荣嘉音给他的傲雪图。 重墨勾画枝干,满枝梅花繁密如霞,热烈蓬勃,隐然已经有些风骨。 “这是嘉音画的?”荣宏毅笑问。 “嗯,大伯是荣家的骄傲,像红梅傲雪,凌寒独香。嘉音画得不好,希望大伯喜欢。” 荣嘉音性格内向,练武之后虽然有所改善,但毕竟时间尚短,说出这句话来双颊已经微微泛红。 “好,好孩子,大伯喜欢。”荣宏毅饶是个坚韧如铁的人,也让这两个孩子搞得十分动容。 “你国画的底子不错又有灵气,有兴趣的话可以好好学,等你长大以后大伯帮你开画展。” “谢谢大伯,我会努力的。”荣嘉音高兴的连连点头。 “弟妹,我来的匆忙没有时间专门给每个人买礼物,就随便扫了两箱货,你拿回去安排着分一分。”荣宏毅指着早就放在沙发旁的两个大皮箱。 郭思媛知道大伯哥的性子,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时,荣嘉宝也把拎着的两口黑色箱子提了过来, “大伯,你还没收我的礼物呢——” 第163章 我得给大伯开个挂 荣嘉宝手里的两个黑色皮箱可是暗藏乾坤的。 两件最轻巧但性能极佳的防弹衣,几件轻型武器,热感应和夜视设备,各种闪光弹、催泪弹等非生命性武器,录音、录像、监听和反监听设备,还有一些情报人员专用的工具。 为了能够读取设备上的音像资料,她甚至斥巨资买了一台最便宜的笔记本电脑。 除了防弹衣是最好的,其余的武器只领先当前20多年,但让大伯保命足矣。 那些设备也一样,好,却不算最好,但足够协助大伯完成各项任务了。 为了应对进门时的例行检查,她之前在箱子里放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检查过后才去厕所里偷龙转凤。 现在见众人献宝结束,她才把箱子拿出来。 “什么好东西,这么两大箱?” 乔五探头张望,荣宏宇想起那瓶不知来历的救心丸,也朝前探了探头。 “大伯拿回去看吧,这里不方便开。”荣嘉宝意有所指。 “好,嘉宝,把箱子给你三叔,你陪大伯到外头走走,我已经好多年没呼吸到这干燥还带着尘土的空气了” 荣宏毅指了指外面的停机坪,荣嘉宝知道大伯是怕这里有监听设备,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候机楼。 北苑机场是供首长和专家要人专机出行的,现在除了一两架飞机在这儿备勤以外,偌大的机场只停了一架军用飞机。 “大伯,这是送你来的飞机?” “嗯。我从港城过关,许司令给我派的飞机,等会我就要回去。”荣宏毅止住了脚步,沉默半响,说出一句, “嘉宝,受了很多苦吧。大伯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 昨晚之前,荣宏宇曾经给荣老大在电话里说过韩春瑶的劣迹,以及嘉宝回来以后的种种作为。 荣宏毅原本没做过多联想,直到昨晚他听到重生的事,瞬间就明白侄女回来干的这些事情统统都是为了报仇。 只是他不明白,区区一个韩家,就是让老五把他们全都做了也不是难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除非,这个仇太深,太大,一刀杀了也是便宜他们了。 又或者,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仇家,才会让嘉宝拼命在大首长们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意图庇护整个荣家。 想通了这件事,荣宏毅和三弟的心态就是一模一样的了。 都是长辈无能,才让个孩子孤身复仇。 ~~ “大伯,那件事情先不说。我给你拿的那两个箱子,你能在不让任何人检查的情况下带回去吧。” “可以。”荣宏毅点头。 “那里面的东西都有详细的说明书,大伯你私下无人时慢慢研究,实在有不明白的就给我打电话。” “好。”荣宏毅并没着急问箱子里是什么,单单是不能让任何人检查这句话,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大伯,我之前跟你说在五大交易所开户的事情好办吗?大伯手下有没有精通国际金融、证券期货方面的高手?” “嘉宝,你忘了咱们荣家是干什么出身的吗,从胡雪岩时代就开始做生意,你太爷爷和爷爷又培养出了多少人才,如今大半散落在海外,虽说是闲棋冷子,但只要动起来,那也是雷霆万钧。” ~~ 荣宏毅说起这个还是相当自豪的。 他自身的能力再强,也不能否认是在爷爷和父亲的肩膀上起飞的。 他自幼习武的教习师傅们无一不是当时的名家,音乐、艺术、外文也都有专门的家庭教师。记事起就在爷爷膝上看他跟豪商巨贾推牌九打麻将,七岁就已经能在闸北的百家乐里横扫千军了。 九岁跟父亲下南洋,十一岁求学欧洲,不到十六就完成了大学课程。又因华夏国被外敌入侵,转而去军事院校进修了三年军事指挥和情报学。 十九岁回国,跟父亲商议后去了宝塔山,给三十年代初在沪上做工人运动领袖的那位大首长担任秘书,后被调到特科第二队专事情报工作。五年后,大首长高瞻远瞩布局港澳t区域的情报经营。 自此,年仅二十四岁的荣宏毅孤身赴港,用有限的经费和人手打出了一片地盘。 新政府成立前期,无数民主政要人士经由港城过境回国,均由荣宏毅安排护送安全抵达。之后由于国际封锁,无数的进口药品和稀缺物资也是由他设法购买送回国。 新政府成立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港城的战略情报环境变得更为复杂,荣宏毅就更没有机会回国了。 最后一次还是七年前荣老爷子入殓八宝山,他乘专机回来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跟两个兄弟见了一面,在大首长面前述职后也是连夜返港。 这一次,要不是事关重大必须面谈,他也是很难抽身回来的。 ~~ “大伯,既然你手底下人才济济我就放心了。我现给你100万元外汇做启动资金,还有相关的股票信息,你让他们在各个交易所操作,顺便也筛选一下人才为将来做准备。” “嘉宝,你分散到五大交易所还要开这么多账户,你告诉大伯,最终目标是要搞多少钱?” “去年华夏国的外汇储备不到两亿,就拿这个当今年的目标吧。” “好,大伯知道了。” 荣宏毅压根都没质疑这个数字,他问的目的只是想根据资金体量分配各个交易所的份额罢了。 荣嘉宝心里赞叹,大伯真是好气魄。 自己是重生还有金手指才这么敢想敢干,但大伯的这份沉稳持重,才是真正胸有大丘壑的气度。 那就该说下一件事了。 “大伯,现在港城的证券交易所是Y国人把持的,未来五年内会出现一家由本地人主持的新交易所,随后又会增加两家。” “港城届时会出现一城四所的奇怪局面,整个港城会陷入到这场金融狂欢中,仙股频发,最终泡沫破裂时跳楼跳海的人不计其数。” “而这个所谓的本地人主持的新交易所,背后实际上是另一个海外财团,交易所这张桌子上的人,吃喝的都是我们我们华夏国人的血肉。” “你要掀桌?” 荣宏毅微微惊诧,掀桌这件事荣老爷子和南老当年也干过,当年银元米粮纱布大战,也是直接掀过桌子的。 但他们后面站的是什么人啊! 嘉宝这野心不可谓不大啊! “对,与其这样,这本地人成立的第一家交易所,不如就由大伯来办吧。将来港城总是要回到祖国怀抱的,这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嘉宝——,” 荣宏毅的声音突然有些激动,甚至还破了音, “你是说,港城能回到祖国的怀抱——” 第164章 我想让大伯做地下城主 “三哥,你看荣老大是不是在擦眼泪啊?” 乔五隔着落地玻璃像见到鬼一样猛扯着荣宏宇的袖子。 当年在旺角跟人火拼,荣老大身中四枪,在小诊所里没有麻药生取子弹,痛的堵嘴毛巾都咬碎了,也没掉过半滴眼泪啊。 “大哥年纪大了,见到亲人一时感怀,这不是很正常嘛!”荣宏宇看着大哥抹眼泪背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乔五看了看荣宏毅,再看看荣宏宇,不对,他们一定有大事瞒着自己。 于是不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旁。 他知道需要他知道的时候,大哥和三哥一定会让他知道,他们现在没说,自然有不能说的理由。 ~~ “当然会,大伯你保重好自己,拭目以待。” 荣嘉宝见这个坚毅如山的汉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居然大喜落泪,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只有这些真正走过枪林弹雨,见过新旧社会的坚定战士,才能这么纯粹的深爱着国家和人民吧。 “什么时候?” 荣宏毅虽然在港城经营多年也算是财雄势大,但每每看到趾高气昂的洋人官员,总有深深的耻辱感,割地求存与亡国奴何异? 可国际环境太恶劣了,身后的祖国又还不够强大,城市的前途何去何从! 他相信总有归期,但归期到底是什么时候呢?连他也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 现在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怎能不激动垂泪。 “就在合约到期的那一天,一分一秒都不差!” “好,好,嘉宝,谢谢你告诉大伯这个好消息,大伯就是看不到那天也能瞑目了。” “大伯,你今天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干什么!结局虽然美好,过程却总是艰辛,咱们还要一起努力啊!” 荣嘉宝故作轻松调侃荣宏毅,想让他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 “你说得对,大伯还不老,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一天。” 荣宏毅瞬间斗志昂扬,恨不得把老五叫过来过几招,平复平复满身躁动的热血。 “交易所的事情还有时间,大伯看着筹备,顺便先在海外市场上积累积累原始资金。等筹备好了就用大伯的名义往上报,我会给你提供一切消息的。” “好,大伯心里有数。”荣宏毅对由他来上报并无异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种露脸显眼的事,自己这个当大伯的不帮她担下来,难道由着她去被人催之非之吗! “嘉宝,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同乡会,那是岛子那边在港城插的钉子,你有什么想法。” “大伯,你在港城的势力有多大?能不能帮你守住交易所,甚至在今后二三十年里,让你有足够的实力跟洋人分庭抗礼?” 荣宏毅不说话了,他在心里反复盘算,想要达到嘉宝说的这个程度,需要做的事情还太多太多。 “你想让大伯做到什么程度?” “我想让大伯做地下城主!等把城市还给祖国和人民时,是干净繁荣而不是遍地残骸。” “她本该像一颗明珠,闪闪发光!” 荣宏毅的眼眶又红了。 ~~ 荣嘉宝告诉荣宏毅,现在港城虽然警察和黑道合作无间,大伯和其他方面的势力能在混水里养鱼。但八年后因为一件贪污巨案,当局会成立一个全新的反贪部门,到时候整个社会风气会为之一变。 “十大探长那时已经泥足深陷自身难保,最后被终身通缉永远不能回到华夏国。” “如果现在大伯可以收服他们,都是血性华夏男儿,谁还没有家国情怀呢。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孤悬海外永世不得还乡。” “不过这件事情很难,我只是跟大伯说说以后的走向,能不能用,怎么用都是大伯决定。” “好,大伯会仔细筹划,你放心。” 荣宏毅没说其他的话,这事情确实很难,但还能难得过在鬼子手里搞情报、搞策反吗? 事缓则圆,他又有嘉宝这个活神仙,仔细筹谋规划,倒也未必做不成。 “大伯,你也别太发愁。你回去之后看看我给你的那两口箱子,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以后有什么难事只管找我,投币一元,就当是个许愿池,我保你心想事成。” 荣嘉宝想好了,她这边有诸多限制,大伯那边可没有。她要做大伯的金手指,守护好这个城,更要守护好这位孤身奋战的勇士。 “好,大伯回去看看,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宝贝。”荣宏毅被侄女的话也逗乐了,从手上拔下一枚戒指递了过去, “这个戒指,大伯送给你了。” ~~ 荣嘉宝回到会议室,对着荣宏宇指了指外面,“大伯叫你去说话。” 荣宏宇和乔五的眼睛却直愣愣的盯在荣嘉宝的大拇指上,他们要是没眼花的话,那该不会是荣老大的家主戒指吧。 荣宏宇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心想这丫头到底是跟大哥说了什么呀,就这么把家主的担子交到她身上了? 这是真成了荣家的掌舵人了! 排场啊! 以后再要回乡祭祖,她该站在首位了。 ~~ “阿宇,你把重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荣宏宇刚走到大哥跟前,就听他沉着脸吩咐。 “大哥,刚才你跟嘉宝没说这件事啊?” 荣宏毅抬眼看向三弟,眼里意味深长,荣宏宇也反应过来,这种揭伤口的事情确实不该再由嘉宝来说。 这才把自己知道的和自己猜测的,一点不落的给大哥说了一遍。 荣宏毅一下子就理清了事情的全部。 “阿宇,上一世韩春瑶的阴谋一定得逞了。你们不是说她要把嘉宝嫁给那个姓沈的吗?嘉宝这么坚持让那个姓沈的和姓韩的死缠在一起,这两个人必然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韩家搭上特务,还搭上姓孙的和姓康的,借着嘉宝说的那场风暴,把咱们全家都搞死了。” “也没有,还有我们两个老东西......,”荣宏宇讷讷。 “什么老东西,是两个老废物!”荣宏毅把拳头攥的咔咔作响,“你回去让老五派人,把韩家那两个小的腿我打折。” “大哥,嘉宝不让。” “不让,那是因为她上一世拉着他们一起死了,自觉得报过仇了就没再下杀手。你看她对那个特务留情了吗?虐杀!那他十有八九是逃掉了。” “都说打了小的引来老的,我这个大伯今天就要帮他们出气!就凭韩家这个两个小畜生,一个虐待了嘉木,一个跑来捣乱嘉宝的婚礼,打断他们的腿就算轻的。” “照我说的做!” “是,大哥。那个姓沈的呢?” “他的腿不是已经断了吗?就让他先养好再说——” 第165章 抢人 荣宏毅兄弟俩又说了些其他的话,便并排走进了会客室。 “大哥,不叫我出去说两句话吗?”乔五有些不满地询问。 “带沙尘的空气呼吸够了,进来说也是一样。大哥对你只有一句话,去了西北后,让你三嫂给你好好找个媳妇儿。” “大哥,说这个干什么,好男儿当以四海为家......,” 乔五一听荣老大又在催婚,恨不得把耳朵堵起来,同时跟嘉宝使眼色,求她把荣老大拉走。 “大伯,这是我说的资料,你看看。” 荣嘉宝见五叔这个样子,赶紧从手包里掏出几张写好了股票信息的纸。 荣宏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掏出打火机直接点燃了。等纸在烟灰缸里燃尽后随手把茶水倒了进去,淡淡说了一句, “我都记住了。以后去了西北怎么联络?” “我让萧千行给我找通讯员了。到时候我会把分析的各项金融数据和走向通过电报发给你。回头再请龚司长帮我申请一个保密邮箱,大伯把港岛收集到的金融期刊每个月寄给我。” “好。” 两人心照不宣,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 荣嘉宝根据荣宏毅定期寄来的期刊,分析金融股票期货走势再电报发回港城,这一套表面文章做下来,赚的盆满钵满就是她的本事,谁也挑不出错来。 之前她让萧千行找通讯员也是想走个明路,否则她自己就可以发报。但既然是替国家做事,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有通讯员就会有详尽的通讯记录。 这既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保护。 至于大伯和三叔之间的秘密电台,难道相关部门真的不知道吗? 只是荣家从上个世纪组织船队下南洋开始,就是用电报和各方面联络,人家兄弟之间说几句私密话,无伤大雅。 但荣嘉宝现在的分量不轻,如果也搞一套私人电台跟外界联络的话,难免将来要遭人猜忌。 ~~ 荣宏毅又跟家里几个小辈耐心的说了一阵话后,看了看手表,跟工作人员说半小时后返航。 片刻后就有人敲门,随即几个人齐刷刷的走了进来,荣嘉宝一看还真有熟人。 除了当先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她不认识,另外两人一个是陶处长,一个是刘秘书。 “罗局长,你怎么亲自来了。”荣宏毅边打招呼边向荣嘉宝介绍,“这位是安全局的罗局长。” “罗局长你好,我是荣嘉宝。”荣嘉宝微笑伸出右手。 “我也是久仰荣博士的大名啊,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罗局长热情的伸出手跟荣嘉宝握了握,这才转向荣宏毅, “你荣主任七年都未曾返京了,这昙花一现的机会我还不好好把握,前来拜见拜见。” 说完一个熊抱,紧紧抱住荣宏毅,还在他背后狠狠捶了两下,“小荣,你还活着,真是好呀。” 荣宏毅也回抱着罗局长,淡然笑了笑,“罗大哥,我都四十五了,该叫我老荣了。” “屁,从你小子到特科起我就叫你小荣,等你八十了我还叫你小荣。” 罗局长松开荣宏毅,对着荣嘉宝哈哈一笑,“荣博士,别看你大伯现在沉稳持重,当初到特科来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长得气派极了,穿着打扮可比电影明星还潇洒。” “我大伯现在风采依旧,也不比电影明星逊色,还更多了几分英雄豪气。”荣嘉宝抿嘴浅笑,不遗余力的吹捧荣宏毅。 “呦,小荣,你在你家小辈跟前威望很高啊!不过说归说,还真有几分英雄豪气。” “罗局长,真是来看我的?”荣宏毅看了看表,意思就是有话快说。 “欸,老哥哥我来看你,你还不领情。”罗局长伸手就把荣宏毅拉到外面去了。 “陶处长,你也是来看我大伯的?”荣嘉宝笑问陶志刚。 “算是吧。南老给部长打电话,让把这笔款子送到北苑机场来,给你还是给荣主任都行。”陶志刚把手上的黑色皮箱递了过来。 “好,我给你打收条。”荣嘉宝知道是那一百万元的启动资金到了。 “不用打收条了。”陶志刚客气笑道,“南老说了,既然一个月后这笔钱只多不少,他替荣博士担保,到时候还本即可,不用打条子费事了。” “好。到时候让大伯把这笔钱直接汇到外交部,陶处长刚好做个见证。” “荣博士好气魄!”陶志刚竖了个大拇指,随即问道,“办公室都准备好了,荣博士什么时候去部里?” “办公室就不用了,明天我去部里跟龚司长汇报汇报,之后要准备去西北了。” 准备办公室本来也是打算跟大伯联络的,现在话都见面说上了,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真要去西北了?荣博士不考虑留在外交部工作吗?” 陶志刚知道这话是有点对不起萧千行,但他可是带着部长和龚司长的暗示来的。 要是荣嘉宝能留在外交部,那是能发挥巨大能量的! “陶志刚,你说晚了,我今天来可是打算把荣博士请回安全局的。她这接连破获了两件大案,我们安全局才是她真正的舞台。” 罗局长跟荣宏毅说完话进来,刚好听见陶志刚在游说荣嘉宝,忙走快了两步,一嘴插了进来。 “罗局长,你让荣博士去给你抓特务?你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是拿原子弹打苍蝇啊!”陶志刚急了。 外交部这种国际大舞台才是非荣嘉宝不可的地方。安全局抓特务?让杜怀义那个莽夫干不就行了,就算他不行,其他的莽夫也多的是呀。 “欸,你小子现在胆子也壮了,敢跟我这么说话。早知道当初从部队下来的时候,把你跟杜怀义那小子换换,看你现在帮谁说话!” 罗局长笑着骂了一句,转头又对荣嘉宝说,“小荣啊,你看你大伯也算是半个安全局的人,你要不来安全局看看?” “罗局长说笑了,我马上要去西北了,怎么能去安全局呢。”荣嘉宝说着话拎起地上的箱子给荣宏毅,“大伯,这是那笔启动资金,陶处长亲自护送过来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秘书小刘走到荣宏毅跟前拿出一个铝饭盒递给他, “荣主任,这是首长让邓阿姨亲手给你做的,说是当年在宝塔山时你最爱吃的黄米红枣糕。” 荣宏毅接过饭盒,有些动容,“帮我向首长和邓大姐带好,我回来也没能去看他们......。” “首长说你们之间不用客气。还让我转告你,荣家两代人为了国家和人民舍生取义,现在第三代也后继有人,雏凤清于老凤声,他替你和荣老先生高兴。” “谢谢首长。”荣宏毅明白,这话的意思是首长会帮他照顾好二弟三弟两家,尤其是嘉宝。 “刘秘书,只有你是真心来看我大哥的,这两位,都是另有所图。”荣宏宇跟罗局长和陶处长都是熟人,便笑着开了句玩笑。 刘秘书右手推了推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荣局长,我等会得把荣博士带到首长办公室去——” 第166章 首长与荣老爷子 七月,海棠的花期早就过了,但枝头绿意犹在,阳光斑驳,微风轻漾,透着些闲适和从容。 荣嘉宝坐在偏厅,透过木格窗棂打量着外面的景色,风雨连廊上不时有人快步走过却没有一丝喧哗,唯一吵闹的也只是些蝉鸣。 她想着刚才大伯离开前跟她说的话,“嘉宝,我这次临时回来是向大首长报备过的,他现在叫你去八成是要问这件事。你刚才给我说的那两件事可以对他直言,不用顾忌太多。” 正想的出神,秘书小刘过来叫他,“荣博士,首长请你去会客室。” 荣嘉宝跟着小刘穿过连廊,来到了一间南北通透的大厢房,首长正从他的办公室出来,跟荣嘉宝几乎同时走到厢房门口。 首长首先伸出手,一脸儒雅笑道,“荣博士,让你久等了。” 荣嘉宝可不敢托大,这可是自家爷爷的故交,也是这个国家的缔造者之一。 她连忙退后了两步,深深的鞠了个躬,正色说道,“首长,您叫我小荣或者嘉宝就行,您日理万机,久等两个字我实在担不起。” “小荣?哈哈哈,这倒是跟你大伯一样。那我就叫你嘉宝,省得哪天你跟宏毅一起来,我叫一声小荣就有两个人回答了。” “嘉宝,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时间可真不经用啊,当年你大伯到我身边时才十九岁。”首长略抬头看着斜前方的海棠树,似乎在回忆往事。 荣嘉宝看着眼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鬓角发根处隐有灰白,眼睛里有些疲惫,眼尾皱纹横生,脸上还隐隐能见到苍老的斑点。 这是她最为敬佩的首长之一。 上一世她虽然一直在西部基地,但也知道那场风暴席卷了多少人,而这位首长又尽力保住了多少人。就连三叔,也是在他的斡旋下才平安下放到北方,这才保住了性命。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就连首长的养女都被那些坏人当街抓走生死不知,他已经尽其所能的护住荣家了。 “首长,我看您刚从办公室出来,是工作好一阵子了吧,要不我陪您在院中走走,您也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首长把视线从海棠树移到她身上,眼里聚起了笑意,点头抬步往前走, “好,这会儿海棠虽然谢了,但前面还有一湾池塘,里面还养着几条鲤鱼,我带你去看看鱼,活动活动眼睛。” 秘书小刘冲荣嘉宝悄悄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充满感激。 首长每天工作量巨大,只要没外出就一直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别说出来活动,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他们这些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曾苦劝,但首长根本不听,说的多了还会发脾气。 也就是每年的海棠花期,邓阿姨能劝动首长去树下看看花疏散疏散。没想到今天荣博士能说动首长,难怪罗局长和陶处长都在争抢,现在连他都想加入争抢荣博士的行列了。 “嘉宝啊,今天见到你大伯,他怎么样,还好吗?当初到我身边时他还没有你现在大,转眼却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说起来我还真是愧对故人。” “那时候你大伯刚回国,真正是豪门公子意气风华,多少人向他伸出橄榄枝。偏偏你爷爷把他送来给我做卫士,你说是不是胡闹?我让他去对外联络处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外交部,他就是不肯,说奉了父亲的命令保护我的安全。” “后来我几乎是下了死命令,才把他调去特科搞情报工作。没想到一干就干了半辈子,不止没能见到你爷爷最后一面,连.......,”说到这儿,首长停了,他想起荣宏毅请他隐瞒妻儿遇难的事。 荣嘉宝闻弦歌知雅意,但必须得装着不知道这个“连”字后面的意思,轻笑开口, “首长,我大伯还可以,虽然比不得十九岁时年轻帅气,但风采气度肯定是更胜从前的。我爷爷能把大伯托付给您,肯定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您千万不要自责。” “做好什么准备啊,你爷爷那是为了一句戏言,就把你大伯给我送来了。”首长失笑,连连摇头。 “噢?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荣嘉宝好奇极了。 “你爷爷没跟你们说过吗?我们第一次在F国见面时,他就把你未出世的大伯送给我了?” “F国?没有。我们只知道爷爷资助过革命,但从未听他提及与哪位领导的故交。我还以为爷爷是您在沪上工作时认识的。” “这就是荣先生的风骨啊,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首长微微侧头,感慨道,“那是我年轻时的事了。” “当年我跟几个志气相同的同志游学欧洲,在F国露天演讲时遇到了你的爷爷奶奶。当时警察吹着哨子来驱赶我们,还是你爷爷拿钱给了警察,才让我们免了牢狱之灾。” “那天下午的阳光也像今天一样,炙热,干燥。你爷爷在露天咖啡馆听我们说了一下午的革命和思想。那时你奶奶刚有身孕,你爷爷拍着桌子说他只会经济不会打仗,但要把儿子培养成文武全才,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干事业。” “当时连你大伯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句戏言,二十年后宏毅就来到我身边了。你爷爷说自己不会打仗,但他二十多年捐粮捐药,救活的战士数字怕是谁也统计不出来!” 说完,首长目光深邃的看向荣嘉宝,“如今,连你这个荣家的第三代也开始为国家和人民工作了,荣先生当得起一门英杰啊!” 荣嘉宝浅浅一笑,知道这就要进入今天的正题了,不过能听到爷爷年轻时候的一段轶事,倒也是意外之喜。 “首长,我跟大伯这次见面,说了两件事......。” 她娓娓而谈,将跟大伯商议的两件事跟首长汇报了一下,当然是略去了预知的部分,只是从交易所的角度入手,进而提到占地盘和招安各方势力。 首长听到她这么大的计划,面上也浮上了一丝震惊,最后缓缓说出一句, “这件事情,真能做成?——” 第167章 安排工作? 荣嘉宝重重点头,“交易所的事情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守住,就得看大伯能不能收服那些探长还有同乡会的人手了。” 首长脸上浮起几分俾睨之意,举重若轻的说了一句, “乌合之众而已,能用则用,不能用便取而代之。只要交易所的事情能成,我泱泱华夏还能缺了人手!” 荣嘉宝在心中大呼威武,这顶级大佬的气场,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交易所的事,还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首长知道荣宏毅手里只有一百万外汇做启动资金,如果真的能做成这件大事,哪怕储备库里再是捉襟见肘,也不是不能挤出来一些的。 荣嘉宝摇头, “交易所筹备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那一百万足够了。我跟大伯商量过,用这些钱在五大交易所开户,等到交易所挂牌时钱肯定已经足够了。” “不过,我去西北后需要跟外交部申请一个加密邮箱和通讯线路,大伯会定期给我寄金融期刊数据供我分析研究,分析结果我也得让人用电报发给他。” 首长没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看着荣嘉宝。 他跟别人不同,他看过荣嘉宝递上来的几份报告,其形势分析、判断、预测之老辣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顶级专家,甚至让他有博采众家之长的感觉。 可政治、经济、国际关系,竟然是全面开花吗?要知道,她的身份首先是个科学家啊!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位真就是一个面面皆能的少年天才。 他通过特殊渠道调查过,那一百万元外汇是荣嘉宝在m国留学期间,因为辅修了半学期经济学想要进行实战印证,就在NY交易所开了个户头轻轻松松赚来的。 这样的能力,确实匹配她说的在交易所挂牌之前能够赚到全部运营资金。 荣宏毅可不是一般的将才,连他都能因为这丫头的一句话跟自己申请连夜回京跟她面授机宜,可见他对这丫头是有足够的信心。 这样的一个人才,放到哪里才合适呢? “邮箱和线路都没有问题,通讯员呢?有合适的吗?” 首长边问边在心底感叹,这丫头的心思真是玲珑剔透,她都全面成这样了,难道还不会自己发报吗?难怪那一位说她思虑过重,少了些少年心性。 不过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话。 有的人生来就是多思多虑,有的人至死仍是痴儿心性。尤其像他们这些工作,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失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错不得,也错不起。 少年心性?过于奢侈了。 “我让萧团长帮我在特战团找一个,军队里的人都经过审查和考验,应该算合适吧。” “萧团长?是荣家的新姑爷,也是我们的武状元吧。婚礼都办了,还叫的这么客气。”首长笑着调侃, “前几天胡军还跟我要了盆盆景,说是给你们新婚贺喜,听说粱尚武还去给你们当了证婚人,可惜行完礼小萧就回西北了,军令难违,委屈你们俩了。” “首长说笑了,没有国哪有家,他当然要把保卫祖国放在第一位。再说,我不过就是晚几天过去而已,根本谈不上委屈。” “说得好!没有国哪有家!荣先生家风传承有序,我替他高兴。” 首长大笑出声,把远远跟在后面的秘书小刘吓了一跳,首长多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这个荣博士也太厉害了吧。 他哪知道,这几年首长见到不少革命家庭的后代,逐渐遗忘了先辈的风骨而又无能为力的惋惜心痛。 现在见到昔日老友的后人,三代之下仍不折节,怎会不感到高兴和慰藉呢。 “嘉宝,你一定要去西北吗?如果只是为了萧千行的话,可以把他调回来,三十八军拱卫京畿,也是个好去处。”首长爱才之心大盛,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不是为了萧千行。我父亲还在西部基地,我也要去那边工作的。” 荣嘉宝眼里带着几分感激,她知道首长的性格是从来不讲任何私人关系的,现在他提出把萧千行调回来,已经算是开后门了。 “忘了你的主业是科学家了。”首长失笑,“前两天外交部还找过我,想把你要到他们那去。刚才小刘跟我说,安全局的罗局长硬给你发了个证件,把你收到麾下做编外人员了?” 荣嘉宝一脸苦笑,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绿色封面的证件, “罗局长这是强买强卖,根本都不容我有任何推脱。去见我大伯之前就把证办好了,连我的照片都盖上安全局的公章。” “哈哈哈哈,这个办法好呀。”首长再次大笑, “既然这样,你在外交部也当份差使吧,就挂在部长办公室名下做个国际事务参赞,让龚静姝做你的联络人。” 荣嘉宝先是一怔,随即抿着嘴笑了,“那我可就要拿两份工资了。” “哈哈哈,好,我批准了。” “话说回来,你去西北之后打算进哪家单位?是去956那边,还是跟荣教授做研究,还是去九泉基地?” “我都可以,看组织需要。”荣嘉宝答得极为笃定。 在这件事情她早就想过了。 上一世她已经突破了很多领域,到了院士级别后又精研过其它领域的研究成果,可以说现在她的科研成果储备量已经足以推动各个研究所往前走二十年。 但是,即便不考虑这件事情本身有多么耸人听闻,单纯从材料技术层面上,太多的成果是无法转换落地的。 就好像上次帮何部长寻找药品替代物,商城里当然有更好的替代品,但是现在制药水平达不到。不管是萃取还是储存,硬件不落地拿到配方也没用。 这也是她向大伯提出成立交易所的原因之一。 只有钱跟上了,才能提早推进国家那个大规模技术引进计划,才能让更多产业落地,促进各个领域的全面发展。 在这期间,她可以在熟知的各个领域里轻量级的推进研究进度,积硅步以至千里。 就像上次她让萧千行给父亲的那些研究成果,足可以把他的研究思路往前推进一大步。 至于是否会引人怀疑,她想,经过这段时间的所有铺垫,已经足够把她少年天才的金字招牌擦亮了。 首长再次诧然, “你是说,你去哪个研究所都能胜任?——” 第168章 你嫌处理的太轻了? 荣嘉宝在京市干大事时,西省军区这边也发生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泄密事件和制造假军功事件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蓝松坡严重违纪,念其认错态度较好,记处分一次,免去师长职务,转为分管装备的副师长。 蓝臻真,开除军籍。 蓝清溪知情不报,念其认错态度较好,免去通讯连连长职务,调往特战团担任通讯小组组长。 蓝松坡拿到这份处理通知时,根本不能接受,梗着脖子跟徐国正在办公室吵了起来。 ~~ 他本来以为按内部自查的形式上报,再加上他那份检查,最多也就是记一个小处分,进不进档案都得两说。 可现在,居然把他的师长都给撸了!! 分管装备的副师长?那是个什么养老的清闲职位,他才五十多岁,完全可以再进一步。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同意徐国正的方案。 他可以直接去找军长,当面把事情说清楚认个错,没有这套书面流程,军长也自然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怎么可能这点面子都不给。 现在好了,人家还没调查呢,自己先乖乖送上门去。 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臻真都已经打了退伍报告了,为什么还要直接开除军籍?这让她以后在家属院里怎么抬头做人! 还有清溪,她知情不报是不对,但也不是什么大错啊,而且军长是知道清溪的人品的,难道让她子告父吗?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怎么就被一撸到底? 还调去特战团当什么通讯组组长,那特战团里有女兵吗? 难道萧千行要公报私仇? ~~ “徐政委,这个处理结果我不服。”蓝松坡一把将处理通知拍在徐国正的桌子上。 “不服?你嫌处理的轻了?” 徐国正自从上次被蓝松坡气的破功,现在对他是半点容忍也没有。 军长叫他去拿处理结果的时候,他也是吃了好大一顿挂落的。 ~~ “身为师政委,师里出了这种事情,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你身体不好,心里的想法我知道,我也理解,可大面子上总要能过得去吧?你是政委,他是师长,可平时你们连大小王都拿反了,蓝松坡就是缺少拘束才会闯下大祸。” “还好你这次处理的及时,师里面组织自查。要是特战团单独告上来,光是泄露专家团行踪一条,蓝松坡就得脱衣服回家。” “庆幸吧,专家团被萧千行平安护送到西北基地,要是路上有半点闪失,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徐国正都多少年没被领导这样急赤白脸批评过了,真是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军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有快到站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这次的事故我也请求处分,怎么处分我都认。” “行了,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新师长人选没有定下来之前,你先把师长代理起来,好好抓训练,别把眼睛盯在特战团身上。” “别像蓝松坡一样,分不清花香屁臭。特战团白挂在你们师,甚至挂在我们军,那都是咱们占便宜领功劳的事情,一旦他变成军区直属,跟你跟我就都没什么关系了。” “是,我明白了。” 饶是徐国正已然高看了特战团几眼,也没想到这分量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连在军里都有可能只是过客。 一旦收归军区直属,不管是建制还是装配都要上一个大台阶啊。萧千行和马跃都还不到三十岁,这以后的前途...... 蓝松坡这个管装备的副师长,怕是就要“副”到转业了。 “军长,蓝清溪的处罚是不是重了一些?她是知情不报,但是她可是全凭自己走上来的,现在被蓝松坡和蓝臻真连累就要一撸到底,是不是罚的太重了?” “还要调到特战团当什么通讯组的组长。我知道特战团的通讯班也是要参加日常训练的,她到底是个女同志.......,” 徐国正到底还是个底色纯正的军人,一码归一码的替蓝清溪求起情来。 “蓝清溪的处分没那么重,本来就是记大过。”军长骂完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俨俨的茶,继续说, “是她自己打报告请求处分并且调到特战团去的。而且她找了萧千行,萧千行也同意了。” 徐国正愕然。 他可不会认为这里面有什么男男女女的事。 别说萧千行刚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能干媳妇儿,就是没结婚之前,那也是身前三尺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的主儿啊。 这里面八成还有什么隐情。 只是他不是蓝松坡,没那么些惹是生非到处打听的爱好。 既然蓝清溪不是被牵连处罚,他这个政委该做的也就算做到了。 ~~ “徐政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蓝松坡看徐国正满脸嘲讽,心里暗骂。 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之前假装软柿子,现在又在背后捅刀子。 还什么打过仗立过功的老革命,全tm的都变质了。 “蓝副师长,你现在出门随便找个连排级以上的干部,括弧含连排级,问一问,泄露专家团行踪和制造假军功,到底应该是个什么程度的处分?” “但凡有一个干部说对你的处罚重了,我都让你去军长那里喊冤。” “我奉劝你一句,现在还能穿着这身衣服,惶惶然顶着个副师长的名头就偷着乐吧。” “还替蓝臻真委屈,怕她以后不好做人?她本来做人了吗?你是真瞎子,还是假聋子?” “你要真还有个当爹的样子,替清溪喊喊冤吧。她全军区唯一的女连长,靠自己本事打拼上来的女连长,被你们这个对假父女害的一撸到底了。” “你还口口声声说照顾虎子的女儿,虎子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闺女把清溪祸害成这样,你看他抽不抽那个蓝臻真——” 第169章 蓝家人到齐了 同样接到处分通知的蓝清溪这会已经跟指导员办好交接了。 “清溪,你真是自己要求去特战团的?”指导员替蓝清溪惋惜,“要是别的原因,我陪你去跟领导反映。” “实在不行,这个雷我跟你一起扛,怎么说也不能就这样一撸到底啊。蓝臻真平常在连队里的表现有目共睹,要不是蓝师长护着她......,” “亲爱的指导员同志,真的是我自己要求去特战团的!”蓝清溪把厚厚两摞书捆好,又把一条全新的武装带递给这个大姐姐一样的指导员,脸上满是羞惭, “不管蓝臻真和蓝师长怎么样,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犯了大错。知情不报,纵容包庇,没能公正对待手下的兵,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指导员,我跟你说句实话。之前我自欺欺人,想着即便小柳正常退伍回地方也不一定能有现在这个待遇,又想着到点就让蓝臻真走人,才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可萧团长一句话就把我骂醒了。错了就是错了,在任何情况下,原则和底线都不能有丝毫松动,我是军人,这是警戒线,也是生命线。” “部队没有让我复员回家,我就该珍惜这个机会。特战团需要通讯员,这正是我重新开始的好时机,即便是一撸到底,我相信自己也再站起来的。” 指导员沉默片刻,拍了拍蓝清溪的肩膀,有些动容,“清溪,你能有这个觉悟,我替你高兴,也相信你将来一定能飞的更高更远。” 蓝清溪微微扬起下颌,“我也相信。” ~~ 蓝清溪交接完工作,把所有的私人物品整理了一个大箱子准备送回家。 去特战团的行囊就很简单,打好的铺盖、军装、水壶、简单的洁具和生活用品。 等她提着一个箱子,一个旅行包,背着铺盖卷回到蓝家时,家里已经快闹翻天了。 很明显,蓝臻真已经被开除军籍遣送回家了。 蓝清溪推开大门,除了父亲、母亲和蓝臻真以外,大哥蓝大江和大嫂段锦云,还有二哥蓝大河也都回来了。 众人见她打着铺盖卷,左右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脸上都变了颜色,连正在哭喊的蓝臻真都张着嘴止住了声音。 “清溪,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干什么?”蓝大江率先开口,段锦云和蓝大河则迎上来接住了行李。 “回家安置私人物品,然后去特战团报到。” 蓝清溪眼睛都没往蓝松坡和蓝臻真那边看,转而跟段锦云和蓝大河打招呼,“大嫂,二哥,你们回来了。旅行袋就放门口,等下我还要带去特战团。” 说着把身上的铺盖卷解下来放在旅行袋上,水壶和搪瓷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显得格外突兀。 蓝松坡住的是一套新盖的标准二级部长楼,上下两层,三室一厅,蓝松坡夫妻和两个女儿住在二楼,蓝大江夫妻和蓝大河住在一楼。 不过段锦云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经常要在医院值班,所以并不是每天都回来住。 蓝大河未婚,在别的师侦察连担任连长,平常作训任务重,吃住都在连队,也就每个月回来一次。 今天人回来的这么齐,显然是知道家里三个人都挨了处分的消息了。 蓝大河见妹妹提着大箱子要往二楼搬,抢过来拎着就往楼上走,蓝清溪也没多话,沉默的跟在二哥身后。 “清溪,”蓝松坡出声叫住了她,脸上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愧疚,“这次的事情,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连累你了,你先去特战团适应一下,等我找机会——,” “大姐,你别怪爸爸,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蓝臻真打断了蓝松坡的话,摆出了好久没在她身上看到的畏畏缩缩样子, “都怪我没有用,不能像大哥二哥还有大姐一样为蓝家争光,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下大错,现在自己没脸也就算了,还连累了爸爸和大姐——,” 蓝臻真说到这儿顿了顿,按照往日的惯例,这会就该有人来哄她了,可这次半天也没人接话。 她悄悄抬眼四下查看,大哥二哥都蹙着眉头表情复杂,蓝清溪和段锦云则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厌恶和不屑。 连一向最偏宠自己的父亲,也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怎么会这样? 以前她只要流露出自卑、畏缩和彷徨,父亲和大哥二哥都会主动安慰她。 今天怎么不灵了? ~~ 她哪里知道,蓝大江和蓝大河是因为从小被父亲耳提面命要对她好,加上她又时常哭天抹泪装作胆小怯弱,天长日久才培养出他们对蓝臻真的骄纵和偏宠。 尤其是蓝臻真这些年一直针对的只有蓝清溪,家里几个男人更是把那些争吵当成两个小姑娘之间的互扯头花。 臻真怯弱,清溪坚毅,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然是习惯性的偏向蓝臻真。 可这次不一样啊。 蓝大江兄弟俩只知道半年前清溪跟父亲为了臻真大吵了一架后搬去了连队,但具体因为什么蓝松坡并未告诉他们。 直到这次处分结果下来,蓝松坡才让妻子唐采薇把儿子媳妇都叫回来,总不能让他们从别人口中先听到吧。 这个消息让兄弟俩震惊非常。 他们都是带兵的人,知道制造假军功有多么严重。 背上个处分还是小事,更要命的以后还怎么面对下属官兵,谁还会信任这样的主官? 父亲的大半辈子都待在军营里,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 尤其是蓝大河,他听到父亲的另一项错误是“打探泄露专家团行踪”时,百思不解。 “爸,你好好的去打听这种机密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中间但凡出了一点差错,你就要承担天大的干系。” 蓝松坡没说话,蓝大江这才把父亲替蓝臻真打探消息,又把她送到京市托付给总参的陈叔叔,以及之后的种种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蓝大河。 蓝大河听完后,眼睛都不会转了。 “大哥,你是说臻真让爸打探专家团的消息是为了追求萧团长?还被几家单位当特务抓了,最后被陈叔叔派人捆着送回来的?” “大哥,你成天回家是干什么吃的?制作假军功你不知道!泄密你也不知道!只会裹在中间和稀泥,要不你还是打报告调到工兵营去吧。” “萧团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蓝臻真是哪来的自信,敢去阎王爷头上动土——” 第170章 有名有姓蓝清溪 “萧千行也不是真的不近女色,他在京市找了个很有来头的大小姐,都打了恋爱报告了。” 蓝大江压低声音跟弟弟解释,“爸把他的恋爱报告给压了下来,这才把萧千行惹急了,让马跃查了这两件事给师里施压,才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哥,这件事情你事前知道?”蓝大河不敢置信地问。 “我就是个小营长,怎么可能事前知道?我是遇到马跃去找徐政委要说法,无意中知道的。” “那还差不多。”蓝大河摇头苦笑,“你要是提前知道,我就得劝你早点打转业报告了。” “为什么?” “因为怕你的脑子不够用。” 蓝大河是侦察连的连长,对萧千行的特战团极为向往,并做过深入的研究。 他还曾经暗自感叹过,父亲的运气不错,白捞了一个能给他增光添彩的团,再过几年说不定躺着都能晋升一级,到时候就圆了他的将军梦了。 可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为了蓝臻真糊涂到这种程度。 这下把萧千行得罪死了,他从实权师长降为管装备的副师长,再过一两年就只能退役或者退休了。 自己和大哥虽然也是靠自己努力走到现在的位置,但有一个将军父亲和没有一个将军父亲,那还是大有不同的。 自己还想进特战团?现在看也是白日做梦了。 除非,他愿意像清溪一样,作为普通士兵申请进入特战团,可那怎么可能呢! 他把利害关系跟大哥悄悄说了,蓝大江闷着头想了一会,最后一声叹息,说了句“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以,当蓝臻真故意示弱等着他们来哄她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 蓝臻真也没想到萧千行居然连师长都不怕,还搞了他们父女俩的黑材料告到军里。 蓝松坡让她写退伍报告时,她就已经够委屈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还要开除她的军籍,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上面通知她离开军营时,她一件行李都没收拾,哭着就要往家里跑,还还被捉住扒了肩章和帽徽才放出来,半个连队的人都来看她的热闹,什么面子都丢光了。 可等她回到家里,正要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母亲唐采薇告诉她父亲和蓝清溪也被一起处分了,而且父亲的处分极重,连师长都被撸掉了。 父亲不是师长了? 那她就不是师长的女儿了吗? 可父亲前世并没有被处分降职啊?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招惹了萧千行,就引来这样疯狂的报复? 蓝臻真思绪纷乱复杂,一时也顾不上萧千行,只担心蓝家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责怪自己,这才又摆出那副自卑畏缩的样子,要勾起蓝家人的内疚感,好把这件事情抹过去。 但戏刚开始,蓝清溪就背着铺盖卷回来了。 蓝清溪被一撸到底她当然高兴,可蓝松坡内疚的话一出口,她的危机感就又出现了。 为了让全家都偏向她,这些年她用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光是流的眼泪攒下来也有好几盆了吧。 她的依仗不就是蓝家人的内疚吗? 如果父亲也对蓝清溪产生了同样的内疚...... 不,她不允许! ~~ “大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也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我只是想跟你和两个哥哥一样,为蓝家增光添彩。” “我知道你从当个小兵到当上连长,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被一撸到底,心里肯定不舒服,要不,大姐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只要你能出气。” 蓝臻真故意戳蓝清溪的心窝子,目的就是激怒她。只要蓝清溪出手打骂她,父亲的内疚感就会全部转移到她身上来。 至于什么蓝清溪吃的苦,受的罪? 她可是半点都不同情。 堂堂师长的女儿,非要自找去当个小兵,还拼命去练什么业务,搞什么比武,根本就是在自讨苦吃。 她什么也不会,不照样轻轻松松弄了个少尉,要不是萧千行横插一脚,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她还能稳稳的再往上升两级呢。 果然,蓝臻真见蓝清溪听了她扎心的话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嘴角不禁扯起一抹得意和挑衅。 眼见蓝清溪伸出手就要扇她,蓝臻真也已经氤氲出了两包眼泪,谁知蓝清溪掰着她的肩膀一转,让她直接对上了要来阻拦的蓝松坡。 “蓝师长,看看你的好女儿这手变脸的绝活吧。”蓝清溪嘴里全是嘲讽,“我可没见过寄人篱下活得胆战心惊的人,能笑得这么得意和挑衅。” “你不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打你吗?蓝臻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年一直不跟你计较是斗不过你?” “我实话跟你说吧,早在你为了改姓蓝,每天晚上搞半夜鸡叫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只是我可怜你,也感激你的父亲蒋虎烈士。他牺牲了自己救了我的父亲,我们全家理应对你好。你自卑,害怕被抛弃,想过好日子,我都能理解,所以我没揭穿你,还顺着我爸的意思凡事都让着你。” “慢慢没人知道你是我们蓝家的养女了,你在军区家属院开始比吃比穿,比谁的爸爸官儿大,也开始欺负一些普通军官家的乡下孩子。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不止不单纯,人品德行只怕都要打个折扣。” “后来我当兵提干,宴席上那位伯伯不过夸了我两句,又问了你是不是蒋虎叔叔的女儿,你的天就被捅破了!从那时候起,我蓝清溪就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也是从那天开始学会人前人后对我耍两面派的吧。” “我去军校过年才回家,你当着爸妈对我亲热有加,背着爸妈对我冷嘲热讽。我从军校毕业回家还没住两天,你就故态复萌。最后我不回家了,这些你都很得意,以为是把我赶走了对吧。” “你想做师长的女儿,不管父亲是蓝松坡还是蒋虎,这些对你都不重要,你只是想做师长的女儿,还得是唯一的女儿,对吧!” 蓝清溪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旁边听故事的人,表情却并不轻松。 除了母亲唐采薇和大嫂段锦云,她们像是隐隐松了口气。 “我今天明白告诉你,我之所以不在家里待,只是因为四个字。” “看不上你!” “我参军,参加全军比武,上军校,当连长,甚至将来要当团长,当师长,都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我是蓝师长的女儿。” “我就是我,有名有姓,蓝清溪——” 第171章 走之前办件小事儿 荣嘉宝从海棠厅出来后,先去了外交部。 本来这也是她临去西北前的最后一站,她之前的工作都是通过龚司长和秘书小刘来实现上传下达,走前也是要去跟龚司长对一对是否还有未尽事宜。 因为坐的是首长派的车,这次没有任何检查直接来到了主办公楼前。 可没想到,主楼前这会围了一小圈儿人,里面还隐隐有男男女女的吵闹声。 荣嘉宝下车走近一看,是那天在友谊商店给F国大使馆当翻译的那个小唐。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身材苗条,中等相貌,但眉眼勾勒的极有风情,配上一身火红的V领开叉连衣裙和黑色高跟皮鞋,让人眼前一亮。 台阶上站着的正是保卫处的陶处长,见荣嘉宝来了就要下来迎接,被小唐张开双臂拦住了。 “陶处长,我和我姑姑要见龚司长,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小唐,在单位里没有什么姑姑,注意分寸。”那个女同志轻声斥责了一句,继而浅笑看向陶志刚,“陶处长,我是想就小唐工作调动的事情跟龚司长谈谈,怎么就不能进去呢。” “唐爱莲,你是唐三七的直系领导吗?有什么资格就他的事情跟龚司长谈?” 陶志刚说出口的话硬的像烧红的碳条,根本让人接不住。 “再说,人事调动问题由人事科管理,你找龚司长干什么!” 说完就要去接荣嘉宝,却见她摇了摇头,示意先不管她看看热闹再说。 陶志刚心神领会不再往前迈步,心里却很是替龚司长庆幸。 这两个恶心玩意儿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碰上荣嘉宝这个专治各种不服的大杀器,今天八成是要帮小龚出口气了。 ~~ 陶志刚猜得不错,荣嘉宝婚礼那天,黄致远碰了一鼻子灰走后,何部长劝慰龚静姝时,就把她跟黄致远的往事跟荣嘉宝说了个大概。 龚静姝是个语言天才,从未出国留学就能精通好几门外语,不止书写文件,就连外语口音都极为地道。 除此之外,样貌娴静气质舒朗,为人处世进退得宜,自三十年代中期就在对外联络处担任职务,几乎有资料记载的所有外事活动都有她的参与,是大首长手下的一员骁将。 那时的黄致远还只是一个懂外语有才华的进步青年,对龚静姝当然是极为爱慕的。后来便展开了热烈的追求,结婚后更是在龚静姝的帮助下,参与了几次重要的翻译工作,进入到了大首长的视线逐步得到重用。 为了革命工作,龚静姝结婚三年后才生下了一个女儿,当时正逢新政府成立,她就主动推掉了亚洲司副司长的位置,并推荐了黄致远。 可大首长并未同意,坚持让她出任副司长,只给黄致远安排了欧洲司副司长的职位。 这件事情在黄致远心里扎了根刺,因为新政府成立之初,欧洲司远远比不上亚洲司位高权大,他认为是龚静姝没有在大首长面前尽力推荐他,而是留有私心。 可实际上,就是把他任命在欧洲司的职位上,也是引来了很多同志的不满。人人都在背后说他资历浅贡献少,是靠老婆才坐上副司长的高位。 黄致远自此便跟龚静姝生了嫌隙。 夫妻之间一旦离心,很多事情说变就变。 事情也是赶巧了,在一次出访活动中华夏使团遭遇到了一场特务袭击,龚静姝替部长挡了一枪打穿了半边肺叶,手术住院了好一阵子。 这期间,黄致远和来欧洲司秘书处工作的唐爱莲搞到了一起。 当时唐爱莲才二十出头,又青春又有活力,整天跟在黄致远身旁老师前老师后的请教,眼睛里爱慕崇拜的星光直接让黄致远沉醉了。 等他清醒过来,唐爱莲已经珠胎暗结了。 黄致远偷偷找到龚静姝,跪在她床前又是磕头又是忏悔,只求龚静姝不要把这件事情向组织汇报,否则他不止工作保不住,还要去劳改农场,一辈子就完了。 龚静姝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当时就吐了。 可就像黄致远说的,“就算不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就看在女儿婷婷的份儿,也放过我吧。婷婷要是有个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而被劳改的父亲,她这一辈子哪还能抬得起头来啊!” 龚静姝为了女儿,捏着鼻子认了。 请何部长派人到病床前给她办了离婚手续,从此带着女儿婷婷相依为命,再也没有找过任何男同志。 反而是黄致远,唐爱莲跟他结婚后并没有保住孩子,不到三个月就小产了。之后又过了好几年才再怀孕,生了个儿子后更是趾高气昂,每次在部里遇到龚静姝总是要凑上来假意寒暄实则炫耀几句。 偏偏龚静姝这个人有道德洁癖,明明在各种场合都能游刃有余侃侃而谈,偏偏看到黄致远和唐爱莲就会恶心的只想吐,半个字也不想说。 就这样,唐爱莲就以为龚静姝在她面前自卑自怜,越发的跟黄致远做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 ~~ 翻译小唐是她大姐的儿子,外国语大学毕业后她让黄致远运作一番后把他招进了翻译处,后来更把他安排到了F国大使馆做随行翻译。 F国大使馆,那可是现在外交部最重视的使馆。连黄致远都是因为F国与华夏国邦交的建立,才跟着在部里水涨船高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可没想到刚让侄子捧上这个金饭碗没几天,人事科就发通知将他召回,说是要重新培训。 她跑到人事科找人打听,别人说是亚洲司边打的招呼。 这下唐爱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龚静姝这个老女人,斗不过她就拿她侄子出气了。 可她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了,翻译处跟各司可没有隶属关系,她一句话就想砸掉侄子的金饭碗,也太不把她唐爱莲放在眼里了。 这才精心打扮过后带着小唐直接杀到亚洲司来兴师问罪,但在一楼就被挡住了。 这不是摆明了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吗? 还有这个陶志刚,处处帮着龚静姝,在部里驳黄致远和她的面子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今天他还敢公然替龚静姝那个老女人挡事儿,就别怪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第172章 先撩者,贱 “陶处长,我去人事科问过了,他们说是亚洲司这边打的招呼,否则我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碍龚司长的眼啊!” 唐爱莲拨了拨碎发,意有所指道,“毕竟,部里面的人都知道,龚司长是最讨厌见到我和老黄了。” “知道自己惹人厌,就少来往上凑。”陶志刚面沉如铁,“唐三七对他的工作调动有意见,按流程找他主管领导反映,没有直接来找龚司长的道理。” “至于你,要是有其他的事就跟秘书处约时间,现在请回吧。” 陶志刚长期负责保卫工作,成天冷口冷面人称“陶老黑”,现在拉着脸冷声赶人,把参加工作不久的唐三七给吓住了。 他伸手拉了拉姑姑的裙角,却被唐爱莲一把挥开。 陶志刚也就是吓吓这毛头小孩子,她好歹也是在部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人儿,还能不知道保卫处是干什么的? 只要她没有什么间谍啊泄密啊这些事情,陶志刚就算是大处长,也动不了她分毫。 “陶处长,龚司长就是再忙,见我一面说两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吧。再说她忙不忙的,也用不上你这个大处长替她在这儿拦客护航。” “保卫处是全外交部的保卫处,不是单给亚洲司——,” “唐爱莲!” 没等到陶志刚说话,大楼内传出一声严厉的叱喝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龚司长屈尊降贵肯下来见我了?”唐爱莲听到叱喝,看到从楼里走出来的龚静姝,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看她副老气横秋、呆板无趣的样子,一个女人,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怎么能拢住男人的心? 何况还是黄致远那种倜傥潇洒、多情知趣的男人。 哪像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还生过一个孩子,但对身材和皮肤的管理重视可一天都没放松过。 不止腰身纤细不输少女,生产之后有些地方更增了几分丰腴,可是让黄致远着迷的很呢! ~~ 龚静姝刚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拿着荣嘉宝“国际事务参赞”的工作证,正要回办公室等她就听到楼下一阵嘈杂。 她从窗外看出去,见是唐爱莲带着唐三七正拦着陶志刚理论,荣嘉宝也在人群后面躲着看热闹,赶紧加快步子下楼梯。 一路上想起几天前在荣嘉宝婚礼上,她听何部长讲了自己和黄致远的往事后劝慰她的话。说她原本为了女儿委屈隐忍并没有错,可现在女儿大了就该知道真相。 如果她因为道德洁癖一味的避让黄致远和他的小娇妻,落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还以为她是什么过错方,要是到她女儿面前挑唆是非,没准最后的结果会跟她的初衷相违背。 她当时听得颇为心惊。 前两年女儿进入青春期时曾隐晦的问过她,为什么黄致远刚和妈妈离婚就马上再婚,是不是中间有什么隐情。她为了保持黄致远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自然替他做了遮掩,后来女儿又追问了一两次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但却渐渐变得沉默内向。 现在荣嘉宝这么随意的一提醒,她才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天晚上回去就和女儿黄婷深谈了一番,一谈之下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按照离婚协议,黄致远是可以每个月探视女儿一次的。随着女儿长大,这一月一次的探视有时候也会直接去黄致远家里。 唐爱莲就找了这个时机,背着黄致远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黄婷对父母的离婚产生了疑问。唐爱莲甚至暗示说是龚静姝恋栈权力忽略家庭,对他们父女俩毫不在意才导致婚姻破裂,否则为什么她和黄致远能理直气壮的去见龚静姝,而龚静姝对他们却一直敬而远之呢。 黄婷从母亲那得不到答案,性格才慢慢变得内向。 龚静姝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女儿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她当时的顾虑和道德洁癖。知道真相后的黄婷和母亲抱头痛哭,也敞开心扉向她倾诉了心事。 这一夜过后,黄婷跟龚静姝说要改姓龚,以后也不想再去黄致远那里。 龚静姝也明白了自己的隐忍和退让给女儿带来了多少困扰和痛苦,一方面在心里感激荣嘉宝,一方面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对黄致远和唐爱莲有半分姑息。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她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 “唐秘书,你找我有什么事?”龚静姝冷着脸问。 “找你当然有事,不然来干什么?” 唐爱莲心想,本来能去办公室说话的,现在你龚静姝自己跑到楼下来,等会脸丢大了可就怪不了她了。 “有事说,有屁放。” “你——,” 不止唐爱莲的笑容僵在脸上,连陶志刚和所有围观的人一起都愣住了。 龚静姝是外交部资历最老的开创者之一,为人温婉大气,说话更是得体之极。即便是在战火纷飞的谈判年代,面对嚣张无礼的对手也能做到有理有据的笑而待之。 今天竟然从她嘴里说出“屁”这个字? 不敢想,不敢想。 但这美好的画面就在眼前,众人屏吸凝神,生怕气喘的重了影响龚司长的发挥。 唯独荣嘉宝,抿嘴笑着跟她点了点头,眼里充满赞叹和鼓励。 其实,她之前跟龚静姝说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 婚礼那天何部长说了龚静姝和黄致远的故事后,她就想起来上一世知道的一件事。 她回西北基地后其实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十几年后她回京市开会,无意中得知龚司长在风暴期间被打倒了,多年辛劳加上旧伤复发,却因为身份问题得不到医治病死在家中。 然而黄致远和唐爱莲因为站到了另外的队伍里,反而在部里呼风唤雨。龚静姝死后,唐爱莲抢了她的房子,把黄婷赶出家门去云省下乡,几年后割橡胶时被毒蛇咬伤,因为没有血清也不治身亡。 风暴过去后清算罪行的过程中,黄致远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唐爱莲,说自己性格懦弱受唐爱莲操控才犯下大错,早知道唐爱莲是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蛇蝎妇人,他根本就不会跟龚静姝离婚。 当然,那时候龚静姝已经落实政策恢复了名誉,但她身后已经没有人来继承了,黄致远的话明显是在打感情牌,想吃人血馒头。 唐爱莲怎么能容他逃脱,便把他桩桩件件的丑事,包括跟m国特务往来的事情全部爆了出来。 还洋洋得意说,为了打击折磨龚静姝,她一直在给黄婷洗脑,所以黄婷直到死在云省时心里还是责怪母亲—— 第173章 两个恶心玩意儿 因为想起这件事,荣嘉宝当时就提醒了龚司长,没想到她做事是这样雷厉风行,看样子应该是跟女儿谈过了。 “龚静姝,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唐爱莲刚开口,就被龚静姝打断了, “唐秘书,我跟你没那么熟,请你称呼我的职务!” “我说话粗鲁?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要不然,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说得好!” 陶志刚带头鼓掌,“我们大家跟龚司长共事多年,也没像你这样没有礼貌的直呼其名,更是不会把她跟“粗鲁”两个字联在一起。你还是在你身上找找原因吧。” “是呀,龚司长是出了名的温婉大方,你可别信口雌黄啊。” “是呀,唐秘书,还是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唐爱莲眼见众人被陶志刚带的一面倒的批评自己,羞恼的喊了一句,“陶志刚!” “唐秘书,我跟你这样的人就更不熟了,你也称呼我的职务吧。” “你——,”唐爱莲一时语结,转而对着龚静姝诘问,“革命工作不分贵贱,只有职务不同,没有高低之分。龚静姝,你的思想有问题!” 荣嘉宝面色一变,这个唐爱莲真是个祸害,大帽子张嘴就往人头上扣。 可龚静姝面色如常,不疾不徐说道, “革命工作确实不分贵贱等级,但是个人能力却有高低之分。你的工作我可以胜任,所以我能做龚司长,也能做龚秘书。你呢?能胜任我的工作吗?” “称呼职务,只是对每个人能力的一种尊重,跟思想扯的上关系吗?心思龌蹉,则看一切皆为龌蹉;自己思想有问题,才觉得别人有问题。” “唐秘书,就你的能力而言,我称呼你唐秘书,已经用尽了我毕生的礼貌和教养了,粗鲁?你真想见识吗?” “你——,”唐爱莲没想到一向对她退避三舍的人,今天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时之间还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回了一句, “你说呀,我到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龚静姝轻笑,眼神澄澈清明,碧空如洗,一字一句说道,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以利相交者,利穷则人散。这句话,送给你和黄致远,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得好!” 荣嘉宝啪啪啪热烈鼓掌。 陶志刚自然不落人后,蒲扇大的双手拍起来就像一面小鼓。 虽然他不知道龚静姝为什么突然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但十几年了,她终于在这件事情上支棱起来了,这就值得放一挂鞭炮来庆祝。 这时,一个带着不悦口气的中年男声响起, “龚司长,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吧。” 众人回头,说话的人正是黄致远。 ~~ 外交部在大首长的坚持下,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沿用前面的使馆街外务办事处。院子并不大,除了主楼以外只有四五栋环绕的小楼,大部分朝向的办公室都能看到主楼前的院子。 黄致远事前并不知道唐爱莲要来找龚静姝,只是见她早上精心打扮过后,还颇为意动来了一次。 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叫他到窗口观看时,唐爱莲已经跟陶志刚都接上火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原因无它,只因为他看见荣嘉宝坐着海棠厅的车进来了。 虽然上次在荣公馆没能被留下观礼,但也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礼物,而且大使的女儿不也没能留下吗?这算不上是什么挫折。 相反,因为见到了参加婚礼的宾客,他更确定了荣嘉宝的分量和价值,正在寻找再接触的契机,没想到瞌睡遇到了枕头,她坐着大首长的车来了。 黄致远心里盘算,既然荣嘉宝跟龚静姝交好,自己找个机会去找找龚静姝,让她帮自己牵线搭桥,或者直接在荣嘉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自己晋升的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他跟龚静姝的往事,他也慢慢想明白了。 这么多年过去,龚静姝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而且每月一次的探视她也都没有阻拦过,还一直在婷婷面前维护他好父亲的形象,这只能说明她心里还有自己。 只要对她假以辞色,她又怎么会不帮忙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何况,他要是再进一步,对婷婷将来的前途不也是一种助益吗? 为了婷婷,她也不会拒绝! 他自觉成算在心,嘴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到近前,却刚好听到那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以利相交者,利穷则人散”,还当众指名要送给他和小莲,这是什么意思!!! 想在荣嘉宝面前揭他的老底,坏他的仕途吗? 亏他刚才还想着她多年守贞不易,只要能帮他办成这件事,就是偶尔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 谁知这女人居然公然在他背后捅刀子。 他就知道,当初她向首长推荐自己当亚洲司司长时,必然没有尽力。 真是白白辜负了自己对她的一番情义! ~~ “姑父,你来了。” “老黄,你来了。” 唐三七和唐爱莲见到黄致远赶紧迎了上去。 荣嘉宝也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龚静姝身边,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龚静姝冲她感激的点了点头,并指了指黄致远,说了句“请稍等我一下。” 荣嘉宝知道她是要先收拾了这团污糟,笑着说了声“不急”。 龚静姝转而高声向那两个恶心玩意儿说道, “黄致远,我还有公事在身,刚才我说的话那一句你觉得过分,说出来我现在就给你解释。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要是以后再要我答疑,那可就不是在这儿了。” 黄致远一怔。 龚静姝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那呆板的装扮,风霜染鬓的面容,可眼睛里的明朗澄澈和通身散发出的自信卓然,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了。 唐爱莲当然也察觉出龚静姝今天的反常,不过她并未见过鼎盛时期龚静姝的风采,心里的触动不及黄致远。 但见她说要走,忙大声喊出了自己今天的来意, “龚司长,你一个亚洲司的司长,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唐三七是翻译处的人,当的又是欧洲司的差使。” “他的任用调度,轮不到你来插手吧,你是不是想公报私仇——” 第174章 这是个香饵,他必定咬钩 “我和你,有什么私仇?” 龚静姝冷哼一声,挑眉问道。 唐爱莲暗叫一声糟糕,这些话本来是想着在龚静姝办公室说的,现在一着急当众说了出来,反而让自己被动了。 “龚司长,唐秘书刚才失言了,你们之间没有私仇。”黄致远淡然的打着圆场。 私仇不私仇的,那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这些年部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唐三七的事情,却要杀一杀龚静姝的威风。纵然她比自己的职位大一级,但自己的地盘也不容许旁人染指。 “不过,唐三七的任用调度确实不归你亚洲司管,我正式跟你打个招呼,我会让他回F国领事馆继续工作。这件事情——,” “不行!” 黄致远笃定自信的话语被一个明媚的女声打断,荣嘉宝淡然的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只说了两个字,击碎了黄致远的倨傲。 “荣小姐,这是我们外交部的事!” 黄致远没想到荣嘉宝居然公然发声替龚静姝撑腰,一时有些愕然,忘了还想奉承巴结他,脱口说道,“你无权插手!” “黄副司长,我没有闲功夫跟你在这儿打嘴仗。”荣嘉宝泠然看着黄致远,“之所以把唐三七从F国大使馆调回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当天在友谊商店发生特务枪击案,他把外宾扔下自己躲到犄角旮旯里,你都到现场后他才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你没忘吧。” “他是随行翻译,不是安保人员,你不能用这个要求他。”黄致远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调职的理由。 “对。所以只是觉得他不适合在F国大使馆继续工作将他召回培训,而没有做任何的处罚,不是吗?” “如果他是安保人员,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像个奶娃娃一样,拉着家长来给他讨公道吗?” 荣嘉宝说完看向龚静姝和陶志刚, “龚司长,我认为对唐三七的处理不合适,如果我有异议,该向谁反映?” 龚静姝弯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工作证,笑着递到荣嘉宝手里,“荣大处长,这件事情,你自己就能处理。” 荣嘉宝打开蓝色工作证一看—— 姓名:荣嘉宝。 职级:国际情报处处长。 职务:国际事务参赞。 部门:部长办公室。 钢印押着她的照片牢牢盖上去,签发人一栏部长的钢笔墨水都还没干透。 “首长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啊。”荣嘉宝感叹,她人还没到,证件都已经做好了。 “陶处长。” “到。” 陶志刚是个多么敏锐有眼色的人,虽然不知道那证件上的职务,但安全局的罗局长可是直接给了个局长顾问的头衔啊。 输人不输阵,不,人也不能输。 他们外交部拿出手的职务还能小? “我认为唐三七不仅不能胜任F国随行翻译,而且任何一个窗口单位的翻译工作都不能胜任。” “去查他进翻译处的业务考核卷宗,如果确实语言能力很强,我建议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后专职书面翻译工作。如果语言能力不够,严查他是怎么通过重重考核筛选进入翻译处的。” 说完扫了一眼唐三七,冷冷说道,“这件事情,我离开之前希望能有个结果。” “是。” 陶志刚腰板挺的笔直,回答的声音都带着炸子音,嘴角更是翘到了天上。 他就知道! 荣嘉宝同志就是个大杀器! 不,是个大宝贝! ~~ 唐爱莲哪会服气。 荣嘉宝她知道,不就是捐了一大笔钱给妇女儿童协会的阔小姐吗?这可是外交部,还轮不到她来这里指手画脚,可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被荣嘉宝打断了。 “唐秘书是吧?我能说这个话自然就有说这个话的本钱。这儿的人可不是什么白痴傀儡,能任由我狐假虎威装神弄鬼。” “你要是来外交部上班的,就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去。你要是来带孩子的,就带着唐三七回家慢慢去过家家。” “要是你想借机找谁的麻烦,或者往谁的身上泼脏水,那我陪你坐一坐,把大家的履历都倒查二十年,看看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唐爱莲被她接连几句的话里带话给镇住了,一时没了反应。 荣嘉宝懒得看她,把工作证直接递给陶志刚, “麻烦陶处长去欧洲司请司长拨冗来一趟,我要召开工作会议,讨论我国与欧洲未来五年的形态走向。”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叫司长过来见她? 还要召开工作会议? 还要讨论这么大的话题? 这位荣小姐,到底还是何方神圣啊?! 荣嘉宝看着众人的反应,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工作,反而说了另外的话。 “各位,我之所以对唐三七的处理提出异议,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去保护外宾。诚然,舍生取义这种大义节操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会做的比他好。” “而是因为在那之前,他对外宾奴颜婢膝,却对我们的同胞趾高气昂以势压人,我记得首长对我们有六字外交方针,也说过我们要站着办外交。” “更重要的是,我们办外交的目的是要让华夏国重回世界民族之林,是让世界重新认识我们这个古老又崭新的国家。而不是把洋大人请回来跪舔他们只为了那一点点外汇,那就是本末倒置,辜负了为我们撑起民族脊梁而牺牲的前辈先烈。” “说得好!” 荣嘉宝话音未落,所有人就都鼓掌叫好,声音之大,引得几乎所有办公室的人都在往这边张望探看。 唐爱莲和唐三七面如死灰,荣嘉宝这番话跟把他们的脸皮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唐三七的工作,保不住了。 ~~ 荣嘉宝跟龚静姝回到会议室,龚静姝问她,“荣处长,临时召开这个会议,需要准备什么?” 荣嘉宝摇头,“还是叫我嘉宝吧。龚大姐,这个会是说给黄致远听的,这是个香饵,他必定咬钩。” “你抓紧时间,让黄婷登报跟他断绝父女关系吧,免得将来受他连累——” 第175章 想都别想 荣嘉宝预料得不错。 本以为能跟着司长顺理成章参加会议的黄致远,在被拒之门外后讪讪回到了办公室。 两位司长和荣嘉宝闭门会议进行了一小时,欧洲司司长带着两份文件回办公室着手整理。 其中一份就是专门为黄致远准备的饵料。 黄致远也没让大家失望,千方百计的弄走了那份资料,在陶志刚的跟踪监视下,顺藤摸瓜抓出了跟特务皮特一起的m国特务行动小组。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一两周之后的事了。 龚静姝还专门打了一个加密电话把后续结果告诉荣嘉宝。 黄致远被抓后,唐爱莲火速跟他离婚,并也让儿子登报与黄致远断绝父子关系。但她因为背靠黄致远在秘书处摸鱼多年,现在靠山倒了自然就待不下去。 但秘书处也有一些涉密文件,没有排查清楚前唐爱莲既便是开除也不能调离,就安排她在后勤处当了个清洁工,从此口罩帽子袖套笤帚簸箕,再也不能在上班时间展示她保养得宜的皮肤和身段了。 至于黄婷,在荣嘉宝提醒的当天,龚静姝就托京市晚报的宋玉英帮她安排了第二天的版面,抢在黄致远事发前就帮黄婷扫除了这个障碍,还去公安局改了户口,从此叫龚婷。 龚静姝在电话里向荣嘉宝表示了谢意,并婉转询问了女儿今后的规划。经过这件事后,她对荣嘉宝产生了一种高度的信服,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生活,她都好似都能料事于先。 她把这归结为荣嘉宝的天才加见识加智慧,便忍不住替女儿向高人请教。 荣嘉宝想了想,建议她让女儿去参军或者报考军事类大学。 ~~ 外交部事了,荣嘉宝带着装有加密邮箱和通讯线路的文件回了荣家。 这一趟出去,可谓是收获颇丰。 从大伯那薅了一个戒指,还给自己找了两份兼职。 ~~ 荣宏毅乘坐的军用飞机落地花城后,南省军区的许司令亲自到机场接他,还顺便带来了二十个身着便衣的军中健儿。 拎着两个黑箱子的荣宏毅一看这阵仗,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看来嘉宝在老首长那儿已经过关了。 “许司令,怎么还劳动你亲自来接我。”荣宏毅左手拎着两个箱子,伸出右手跟他握手。 “我也不想来,这不是老领导打了招呼,让我给你送人来了。”许司令指了指那一排小伙子。 “两小时前首长办公室来了加密电报,让我给你挑选人手。要求精通本地语言风俗、身手以一当十、还不要有过于明显的军人特征,喏,精挑细选了半天,也才找出这么二十个。” “老领导说了,让我照着这个标准给你再准备一个加强团,就在蛇口驻训随时听你调遣,荣老弟,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荣宏毅也没想到首长下决心的速度这么快,看来嘉宝的口才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啊! “许司令,这件事情暂时还需要保密,挑人和驻训——,” 许司令立即正色说道,“保密问题你只管放心。实话跟你说,我只知道这些人是去保护你的,至于你的任务内容连我都不知道,就不会有泄密的风险。” “但我斗胆猜想,这必然是跟国家主权领土有关的大事。荣老弟,前路多艰,老领导既然让我为你厉兵秣马,老哥哥从此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只管放手去干。若真能完成这项伟业,你我死也瞑目了。” ~~ 荣宏毅带着二十名便装战士化装过关,回到浅水湾大宅后,进入密室打开了荣嘉宝给他的两口黑色箱子。 只查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即刻拨通了荣宏宇的电话,只交代了一句,“从现在开始,荣嘉宝对所有人的安排都要无条件服从。” 挂上电话之后,他马上又回密室去研究那些神秘而先进的东西,电话那头的荣宏宇却嫌弃的撇了撇嘴。 荣老大真是多此一举,我们早就唯嘉宝马首是瞻了好嘛! 但他突然打来这通放马后炮的电话,只能是跟那两口箱子有关。 这丫头,竟然还有秘密! ~~ 晚饭前,乔五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沈屹舟的腿到底还是废了,不过可不是他的人下的手。 动手的是韩雨柔。 原来韩雨柔忍了两天后,终究还是受不了讨饭一样的窝囊气,趁着倒小便壶的机会假意摔倒在沈屹舟的断腿上,来了个伤上加伤。 她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想借口说是脚滑了误伤。 可沈屹舟哪肯吃这样的亏,加上之前韩雨柔还有案底,坚持报公安把韩雨柔抓走了。 荣嘉宝轻笑出声,“这个韩雨柔,还真是个人才!脑子虽然蠢,但对付起沈家来倒真是一把好手!” 细算一算,沈家能搞到今天这个惨淡收场的地步,八成功劳都得算在韩雨柔身上。 “荣老大还让我打断她和韩松林的腿,这一下半下的还不好办了。”乔五苦笑。 “大伯说的?”荣嘉宝没想到大伯心思缜密到了这个地步,连她没有讲出的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吧。韩松林总共才判了半年,你这会儿打断他的腿,不是耽误他在云省割橡胶嘛!至于韩雨柔嘛,我觉得还是让她继续自己扑腾吧,效果肯定比打断腿还要好。” 荣嘉宝对韩雨柔和沈屹舟的态度始终没变。 打?杀? 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他们上一世恩恩爱爱了二十年,那这辈子,就一天也别少! “那荣老大那边怎么交代?”乔五看向荣宏宇。 “大哥下午打电话了,说以后什么事情都听嘉宝的。”荣宏宇耸了耸肩。 “大伯到港城了?” “嗯。” “三叔,我准备去西北了。”荣嘉宝说完犹豫了一下,“我跟大伯现在有了新的计划,他那边更安全,你——,” “想都别想!”荣宏宇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站了起来。 “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甚至你爷爷那时候也可以走。但他说过,华夏国是我们的根,就是走得再远我们终有一天也要回来。” “何况,三叔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第176章 房子修好了,扯是非的来了 荣嘉宝第一次见三叔这么严肃认真,赶忙走过去安抚, “三叔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要不要让大哥和嘉音去港城,毕竟那边的环境相对安定,对他们升学也更有利。” 荣嘉宝之前只想着把三叔一家人带去西北保护起来,现在跟大伯那边有了新计划,大哥和嘉音去港城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三叔,当然是留下来能够施展的空间更大。 “不用。” “嘉宝,我们荣家的儿女都不是温室里养大的。如果惧怕风雨,当年你爷爷就不会让你大伯去宝塔山,也不会让我和你父亲回来为国家效力,现在的你也不会回国,不是吗?” “嘉明跟你三婶的性格一样,虽然书卷气重但内心坚定绝不折节。嘉音性格内向胆子小,但她对你的崇拜你也看见了,她内心也是有一团火的。” “不经历风雨,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 说到这,荣宏宇顿了顿,眼含欣慰的看着荣嘉宝,“而且,三叔相信有你在,谁都不会再蹈覆辙的,对吗?” “当然!我保证这次,让荣家所有的人都能成为参天大树!”荣嘉宝眼眶微热,忍着眼泪拍了拍胸脯保证。 刚听到三叔对大哥和嘉音的评价,想到上一世大哥在双腿被打断后仍不肯屈服宁愿爬去跳楼也不肯折节,而胆小的嘉音更是被吓得沉默自闭最后落水而亡。 但这一次,韩家已经完了。 大哥会在西北发挥自己的所长,嘉音也能跟着嘉木一起习武成长,谁也别想再伤到他们一丝一毫。 “好,三叔相信你。以后不要再说让谁走的话了,我们一家人同心协力,人人都成为参天大树。” “不对,你们有事瞒着我。”乔五沉着脸出声。 但荣嘉宝没等他再往下说,起身往外走,还笑着对两位叔叔做了个鬼脸, “三叔,我去给萧千行打电话了,你把我的事情跟五叔说一下吧。五叔,你听完之后不许冲动,不然我就让你去港城跟着大伯,不带你去西北。” 原来是担心乔五知道他重生的秘密,会忍不住去把韩家人全部杀了。现在诸事已定,再瞒着他就不合适了。 再说,多一个同伙,就多一个人干活啊! ~~ 萧千行这几天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蓝清溪交了检查书后就直接来团里找他再次自荐。 萧千行知道她打了自请处分的检查后,倒也同意将她列为暂定人选。然后背着铺盖卷的蓝清溪,就被他打发到连队去跟着新兵一起训练了。 他则是仔细研究了荣嘉宝给他的特种部队资料,编写了初级阶段的训练科目和训练设施,还安排副团长在全团准备一次科目考核,选拔五十个战士试行特种训练科目。 下班后还要忙着回去监工,生怕院子修慢了嘉宝来了没地方住。 还好在工兵营小分队的日夜赶工下,这座二并一的大院子硬件工程已经全部完成。 小的那套两室一厅一格局都没动,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只在两间卧室都打了火炕,顺带着粉刷了一遍。 大的这套厨房打掉改成了客房,剩下两间卧室保留,客厅改成了书房,还在主卧和相邻的一间客房加装了火墙,主卧自然归荣嘉宝,客房当然是留给荣嘉木的。 院子的一边靠墙加盖了厕所和洗浴房,另一边挖了个小小的池塘,沿墙做了带遮阳的凉棚。 院墙也重新砌了,不止两门合一,院墙直接也加高了,得高高的垫起脚跟才能够到墙沿,然后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沿墙载着些易活的花木,院子中间修了一条石板路直通住房,石板路两旁各留了两块泥土地,备着以后万一要种菜或者种花。 萧千行满意的点点头,又叫警卫员带着人来细细打扫了一番,到营房处按级别挑选了必须的家具,剩下的就等荣嘉宝来了再安排。 毕竟她吩咐过,日常用品都不要准备,他可没把媳妇儿的话当耳旁风,记得牢的很呢! 只是萧千行不知道,他的这一番大动作早已惊动了整个家属院。 尤其是施工期间他不在的时候,除了住独栋小楼的军级、师级的家属以外,别的家属都差不多来看过了。 看完后不管是城市里来的军嫂,还是农村里来的军嫂,对萧千行这个人还没到排场先到的媳妇,大多数人已经又酸又妒了。 还有几个直接去了营房处,找处长说起了怪话。 但这房子是师里的徐政委和特战团的马政委一起来帮萧团长选的,分量门道营房处可比谁都拎得清。 当即也没给她们留面子,直接开喷, “我说几位嫂子,按萧团长的级别和军功,就是破例给他分一套二级部长楼也是可以的吧。人家发扬风格没要,甚至都没有占用新盖楼房的名额,只是选了靠边的两套营连级的小院子,其中一个还是被火烧过没人要的。” “按理说这修院子的钱都该营房处来出,但人家萧团长没让营房处出一分钱一个人,全部都自掏腰包了。这还碍着嫂子们的眼了?让你们告到营房处来?” “那他把两套院子拆成一套,又是盖厕所,又是挖池塘的,加起来可不比部长楼小。”一个人有些忿忿说道。 “咱们营房处对各家院子里的用地没有硬性规定吧。你们能挖地种菜就不准萧团长挖池塘?” “那能一样吗?我们种菜是为了吃,他挖池塘是为了享受!” “噢,你问萧团长了?他跟你说是为了享受了?”营房处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还用问?那池塘旁边可修着凉棚呢,那还不是为了享受!”一个穿着朴素的大嫂先翻了个白眼。 “你都没问萧团长,你怎么知道他挖池塘不是为了种藕种菱角、养鱼养鸭子,种累了还不能搭个凉棚歇一歇?” “你,做事不公道。” “这位大嫂,你说话可得负责任,你这是对我工作的批评和指控吗?那这样,你们把自己男人的姓名和职务都登记一下,我去跟他们论一论这个道理,公不公的,你说了怕是不算。” “俺不登记。” 说话的大嫂率先后退了,她不过是闲着跟人来扯两句老婆舌头,平常不是随便扯也没人管吗?怎么今天就扯上什么登记还要找自己男人。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萧千行活阎王的名号,要是让自家男人知道自己在背后扯他的是非,还能有好果子吃。 剩下的几个大嫂也跟着跑了,相互之间还约定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男人,否则都要吃瓜落。 但萧阎王媳妇的名声,传的就更不好听了—— 第177章 媳妇儿要来了 不过这会忙着收拾房子的也不止萧千行,蓝松坡家里也在忙着收拾。 在军队里,待遇是跟着级别走的。 蓝松坡原来是实权师长,分到的自然是二级部长楼里面积最大位置最好的那一栋。现在?副师长了,自然就要往旁边挪一挪了。 不过他总归还是副师长,搬家这种事情也不用自己动手,唐采薇和段锦云把贵重物品和衣服细软打包好后,其他东西都是警卫员带着人搬搬抬抬。 她俩正在二楼招呼着,就见一个圆寸头军装小伙子直愣愣的往蓝清溪的房间冲,连忙出声叫他, “小伙子,那间房先别动,还要等我女儿回来看过了再搬。” 谁知那小伙子一转身,笑着摸了摸在自己的寸头,叫了一声,“妈、大嫂,是我呀。” “清溪——” 唐采薇和段锦云同时出声,唐采薇更是眼圈儿都红了。 “清溪,你的头发呢?怎么到了特战团连女孩子也要剃光头?” “妈,这是寸头,不是光头,你摸一摸,有头发的。”蓝清溪笑着拉住唐采薇的手就要往自己毛茸茸的头上放,“你按一按,还扎手呢。” “什么寸头光头,在妈眼里都是一样的。”唐采薇只觉得心酸,并没有把手放上去,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特战团也太不近人情了。” “妈,特战团没人要求我剃头,是我自己嫌长头发麻烦剃掉的。” 蓝清溪收了笑意,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再说,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剃头。在军校的时候我也剃过一次,只是等我过年回家时已经长出来了,你们不知道而已。” 唐采薇愣住了,上军校两年清溪只在过年时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没超过三天,也很少跟家里人在一起聊天。 她现在回想,每次清溪回家臻真总是表现的跟自己特别亲昵,身前身后的跟着半点儿空子都不给清溪留。 原来这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清溪早就看在眼里了,所以才跟家里渐行渐远的? 段锦云看婆婆脸色有些讪讪,打着圆场笑道,“那让大嫂也摸摸,看看是不是真扎手?” 蓝清溪扯起一抹微笑,把头杵到大嫂面前。 这个家里,也就是大嫂段锦云是个头脑清楚的明白人,不过她嫁给大哥时自己刚刚上军校,跟她并没有怎么相处,按理说谈不上有多好的感情。 可每次自己回家时,只要她在家总会做上两道自己喜欢吃的菜,大大方方的摆到她面前,还不准别人换走。 回连队时也会装上些点心罐头和常备药品,还会叮嘱她几句生理期不要下水,去野外训练时注意扎紧裤腿不要被蛇虫爬进裤管。 反倒是对蓝臻真,只淡淡维持着面子上的情分,有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假辞色。 半年前自己搬到连队去住以后,大嫂还专门给她做过几次饭送过去。 至于其他人?蓝大江倒也去劝过她不要跟家里置气,或者说不要跟蓝臻真置气,被她打了出去。蓝大河也去过一次,啥话也没说,只丢下一个月津贴让她自己买点吃的。 段锦云伸手摸了摸蓝清溪的头,无意中瞥见她肩颈处有几处淤青,忙把她拉进房间就要查看。 “大嫂,没事,我跟着新兵连训练,这是扛圆木压出来,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没那么娇气。” “清溪,你不是去特战团当通讯组长吗?怎么让你跟着新兵训练呢。” “大嫂,特战团的事情不要打听,你跟大哥二哥也说一声,干好自己的工作,要吸取蓝师长的教训。”蓝清溪正色叮嘱着大嫂, “我是自己主动申请去特战团的,萧团长收不收我现在还不好说,你不要替我委屈,说不定这还是我的新征程新起点。” “好,大嫂明白了,会跟你大哥二哥把话带到的。”段锦云听话听音,而且对这个果敢坚毅的小姑子向来钦佩,“大嫂对你有信心。你是蓝家千里驹,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们都要以你为傲的。” “谢谢大嫂。”蓝清溪说完话开始在房里翻找,“大嫂,我的东西都打包了?抽屉里的毕业证书和我比武的证书奖章收哪去了?” 段锦云忙拖出一个画了个记号的瓦楞箱,“你所有的荣誉证书,还有纪念册相片、书籍和笔记本,我都给你收到这个箱子。剩下的就是两箱衣服......,清溪,你的东西还真不算多。” 蓝清溪见大嫂帮自己整理的这么细致,也有些动容,便拍了拍那个画了记号的箱子,对段锦云说道, “那这个纸箱麻烦大嫂替我保管一阵子,衣服就送人吧,我每天穿军装也用不上了。等我在特战团站住脚跟,再来搬这箱东西。” 说着走出房间,又跟愣怔在原地的唐采薇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说要先回连队训练,就来去一阵风的走了。 唐采薇望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段锦云走出来看到这副情景,心里轻嗤了一声,婆婆永远是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百般为难的样子。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纵然有人逼着你对一个养女视若亲子,可也没人说你不能同时关爱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明明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不知道到底在为难什么?还是为难在给谁看! ~~ 萧千行接到荣嘉宝的电话后,半天都没舍得挂掉听筒。 媳妇儿说已经订了明天晚上的车票,后天下午两点就能到达西省省会。 后天就能见到媳妇儿了? 萧千行伸手掐了胳膊一把,不疼?难道又是在做梦? 又掐了一把,还是不疼。 唉! 萧千行啊萧千行,这个梦你是回来几天就做了几天,也是没出息的很啊! “团长!” 一个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音三分委屈七分隐忍的喊了一声。 “什么?” “俺的胳膊......,团长的手劲儿太大了......,”值班员小战士快哭了。 他不就是看团长捧着个话筒半天没挂进来看了看吗,怎么就被团长揪住还猛掐了两把。 团长的手那是手吗? 那就是老虎钳子啊! 早知道就把电话转接到他办公室去好了! 萧千行一下子醒了,这不是梦! 忙拍了拍小战士说了声抱歉,一路撒丫子去找徐政委请假了—— 第178章 这是命令 荣嘉宝的软卧车票是外交部给订的,但随行保护的人却是安全局派来的一男一女两位同志。 四人刚好一个软卧车厢,男的是位科长姓刘,将车厢上下内外仔细检查过一遍后,跟荣嘉宝说了一声“安全”,随即坐在外面过道的简易座椅上。 女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叫姚幼宁,陪着荣嘉宝和荣嘉木待在车厢内。 这趟列车晚上十点从京市出发,整个行程约15个小时,预计明天中午两点前就能到达西省省会。 为了替侄女打掩护,荣宏宇还专门准备了四个巨大的行李托运木箱随这趟火车托运,方便她到家属院后好无中生有。姐弟俩就一人提了一个小皮箱,外加两个满满当当的食盒,轻轻松松就出发了。 在车厢内安顿好后,荣嘉宝冲了一杯奶粉让弟弟喝完,再带他简单的洗漱一番,躺到下铺没两分钟荣嘉木就睡着了。 整个过程那个叫姚幼宁的女同志一直跟随保护。 荣嘉宝见弟弟已经睡了,就让安全局的同志也洗漱准备休息,两个人却都拒绝了。 “荣同志,你只管休息不用管我们。这趟车只有15个小时,我们不需要休息。”姚幼宁笑着解释。 “其实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们不用这样特殊照顾我。”荣嘉宝从包里取出茶包和咖啡包,递给姚幼宁,“喝哪个?冲来提提神?” 姚幼宁年纪并不大,性格还相对活泼,见荣嘉宝拿出咖啡眼睛一亮,但还是看向了坐在走廊上的刘科长。 果然,那位老成持重的科长用眼神告诉她,不能要。 “刘科长,喝点提神的饮料也不违反纪律,我除了是你们的被保护人以外,还应该算是你们的同事吧。” 荣嘉宝虽然无意交际,但就这么两三米长的距离,实在没必要搞的这么客气疏离,何况别人毕竟是来保护自己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那位刘科长也不好再坚持,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一看就知道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荣同志,你太客气了。你不仅是我们的同事,还是我们的上级领导。小宁,你想喝就喝吧。” “那我喝杯咖啡,嘻嘻。”姚幼宁见他同意了,就笑嘻嘻的从荣嘉宝手里拿了一包速溶咖啡,还主动招呼他,“科长,你喝哪个?” 刘科长脸微微发红,这个还真是个毫不客气的自来熟啊!局里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同志,干嘛派个小丫头来执行这个任务。 “那,那我也喝一杯咖啡吧。”说完他还连忙解释了一句,“咖啡我们很少喝,提神的效果比茶叶好。” 荣嘉宝理解的点了点头,咖啡不止价格高,而且还得拿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她把包里的剩下的咖啡全部拿出来放到桌上,又从食盒取出几样点心,准备给他们俩当宵夜。 姚幼宁早早就打了两壶开水放在车厢内,现在两杯咖啡一冲,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吹了吹轻啜了一口,表情满足极了,见刘科长没有要喝的意思,疑惑的问了一声。 刘科长皱着眉说,“等放凉了我一口闷,这咖啡提神效果好是好,但味道跟中药汤子一样,苦得很。” “哈哈哈,科长你是牛嚼牡丹。”姚幼宁捂着嘴哈哈大笑,还往荣荣嘉木方向看了一眼,生怕吵醒了他。 这时,乘务员跟乘警走进了这节车厢,一间间包厢敲开开始查票。 刘科长和姚幼宁立刻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进入工作状态,一个将荣嘉宝护在身后,一个离开了走廊的座椅,半挡在车厢门口。 这个年代坐软卧可不是有钱就行,要么级别到位,要么关系到位,所以车厢并没有坐满,乘务员和乘警很快来到了她们包厢前。 刘科长掏出四张车票递给乘务员,同时冲后面的乘警点了点头。他和姚幼宁是配枪出行的,按规定上车前就跟乘警长报备过了。 那位乘警压低声音跟刘科长说,“刚才收到消息,说是有两个人杀人犯混上这趟车了,你们在车厢里把门反锁上,千万注意安全。” “杀人犯的名字里是不是有个“虎”字?”荣嘉宝的声音从姚幼宁身后突兀的传了出来。 “是,主犯叫郑天虎,你怎么知道?”乘警震惊极了,不自觉的伸头要往里看,被刘科长横着身子挡住了。 “再往前走两节车厢的厕所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郑天虎。”荣嘉宝从姚幼宁身后走了出来,眉头微蹙说道, “刘科长,那两个人手里都有枪,车上还有接应的同伙,你和我陪这位乘警同志走一趟吧,他再回去叫人怕是来不及了。” 刘科长稍微迟疑了一下,想说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荣嘉宝的安全,但遇到了持枪杀人犯他当然不能视而不见,犹豫过后立刻答了一声“是”。 乘警已经完全被搞懵了。 这个从车厢里出来的漂亮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两节车厢外的厕所里有杀人犯的。 而且这位怀揣着安全局科长证件的男人,居然还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来不及了。”荣嘉宝侧耳倾听了一瞬,“人已经从厕所出来了,乘警的制服太打眼,你跟乘务员找个空车厢躲着吧,等我们抓到人再出来。” 荣嘉宝来到走廊上,吹了一个奇特的口哨,就见有两间软卧车厢的门同时打开,走出五六个穿着各异年岁不一的男人,快步走到她跟前,齐齐叫了一声, “大小姐。” 荣嘉宝点头示意,随即低声吩咐, “留下三个人保护我弟弟,其它人跟在我和刘科长后面见机行事。” “是。” ~~ 荣嘉宝一边跟刘科长往前面车厢走,同时细细寻找那个郑天虎的说话声。这会儿普通车厢内已经熄了大灯,全靠车厢连接处的壁灯提供一点光亮。 “刘科长,前面走过来的那两个人就是郑天虎和他的同伙,我先过去,越过他们两人后你前我后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开枪。” “让我打头阵吧。” “你太扎眼了。” “可你——,” “这是命令!” “是。” —— 第179章 “平安号”列车 事实证明荣嘉宝的计划是正确的。 她一个洋装卷发的娇小姐自然没有引起杀人犯郑天虎的警惕,甚至还被他色眯眯的瞄了两眼,暗道真不是时候,不然非把这妞儿弄上一弄。 可就在荣嘉宝跟他擦肩而过后,他还犹自回味正要回头再过过眼瘾时,后背猛然挨上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往前扑倒,落地的瞬间又被人在接连几脚卡着关节寸劲儿重重踩下,咔咔几声肋骨断裂,咽喉处更是贴上了一柄冰凉坚硬的匕首。 “别动,不然要你的命。” 郑天虎听到是个柔美的女声,这才反应过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把自己拿下的,居然就是刚才那个漂亮妞。 终日打雁,不料却被雁儿啄了眼。 也不知道是羞愤气恼,还是断裂的肋骨戳破了内脏,郑天虎一口鲜血呕出,竟然晕了过去。 于此同时,刘科长也以迅雷之势制服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同伙。 接着那几个跟在后面的人上前把郑天虎拖走,带到光亮处一看他那惨相,不禁暗暗咋舌。 难怪五爷再三叮嘱如果大小姐不发话,谁都不许主动现身,不要帮忙不成反而坏她的事。 原本他们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五爷有些危言耸听。 但现在眼见为实才明白五爷所言非虚。 要不是大小姐分身乏术要他们出面保护小少爷,只怕他们压根没有机会现身的。 什么杀人逃窜犯,一个照面就被打的人事不知。 大小姐,威武! ~~ 只是即便他们动作再快,到底还是惊动了整节车厢闭目打盹的人。 众人一阵喧哗声中,车厢大灯亮了。 脱了制服只穿着背心短裤赶来帮忙的乘警到了,但又好像已经没有他什么事儿了,就一叠声的跟大家解释他们是在抓逃犯。 众人一听抓逃犯就更起劲了,大半个车厢的人都把身子探出座位张望。 这时荣嘉宝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勃朗宁,抬手抵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头上,沉声说道, “把手和刀片从抱被里拿出来,要是划伤孩子一点,我让你脑袋立刻开花。” 黑洞洞的枪口可比匕首的威慑力大多了,那女人面色惨白,颤巍巍的右手从抱被里拿出来,果然还捏着一把剃头匠用的刀片。 荣嘉宝收回手枪,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左手一把夺下刀片,同时迅速回身,枪口再度对上妇女对面座位的男人。 巧的是,那个男人正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准备刺向荣嘉宝。 这两个人原来是一伙的,那妇女之所以那么痛快就交出了刀片,就是因为笃定荣嘉宝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带刀的男人。 本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竟然遇到这么个扎手的人物。 “是要试试我的枪快还是你的刀快吗?”荣嘉宝冷嗤一声,那男人颓然扔下匕首,随即被人捆了起来。 荣嘉宝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对乘警说, “马上联系京市公安局,这孩子是这对贼夫妻今天早上从301医院偷出来的。” ~~ 荣嘉宝回到自己的软卧车厢,被几个人护的密不透风的荣嘉木仍在黑甜乡中熟睡。 荣嘉宝道了一声“辛苦”,就让他们各回包厢区休息。 几人面面相觑,“大小姐,我们都露了行迹了,就不用暗中保护了吧,我们守在外面,您和小少爷放心睡觉,保证把您平安送到姑爷手里。” “你们是三叔的人还是五叔的人?” “我们是五爷在门子里的兄弟。” 荣嘉宝略一思忖,吩咐道, “那好,你们眼睛亮,闲着也是闲着,看乘警同志需不需要帮忙把车厢打扫一遍,特务、逃犯、人贩子都不要放过,小偷小摸的全部赶下车。” 早就赶过来的列车长和乘警长连连点头,他们本来人手就不足,现在还连着出了两件案子,真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现在这位小领导愿意派出自己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帮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忙向荣嘉宝道了谢领着几位好汉走了。 荣嘉宝坐回下铺,一抬眼对上刘科长困惑的目光,笑着问了一句,“刘科长在猜我为什么知道郑天虎在两节车厢外的厕所里?” 刘科长见荣嘉宝愿意解惑,点头如捣蒜,还在不自觉中已经对荣嘉宝换上了尊称。 “是的,还有那对人贩子夫妻,您怎么知道她的抱被下有刀片,还有那个男的打算偷袭?” 荣嘉宝俏皮的指了指耳朵,“我吃错过一次药患上了耳疾,之后听力就异于常人,只要不太嘈杂的话,五六十米的范围内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所以您早就听见了郑天虎和那对人贩子夫妻的对话了?” “嗯,我听郑天虎说话时,顺便听到这对贼公婆的对话。不过刀片是在我们抓住郑天虎之后,那男的为防止乘警盘查,让那女人拿出来给他们上的一道保险。” 听到这儿,刘科长已经是满脸艳羡了。 这荣同志是什么运气啊,吃错一次药竟能患上这种令人羡慕的耳疾。 不知道,这种药还有没有啊...... ~~ 这一夜,荣嘉宝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的是,五叔门子里的那几个兄弟,在这一夜算是把浸淫江湖多年的看家本领全部拿了出来,把什么拍花子的、仙人跳的、吃火轮饭的一个不落的全都抓了出来。 还有要跟郑天虎接头的几个从犯,以及另外两拨已经得手的人贩子团伙,统统是手到擒来。 从这天起很长一段时间,这列在京市和西省之间往返的列车,成为江湖捞偏门的禁忌。 年底铁路系统评选先进时,还得了个“平安号列车”的美称。 ~~ 萧千行请好假后,一大早就开着吉普车往省城赶。 虽然说是按规定带了个警卫员轮换开,可他哪里肯假手于人,把车开的是轮胎生生能冒出火星子。 至于那个连山地坦克都开得丝滑无比的警卫员,硬是让自家团长给颠吐了,还不准吐在车里。 “团,团长,我吐了,吐了不要紧,你要回来还这么开,嫂子能受得了吗?” 萧千行扫了他一眼,“回来你开!” 心里暗道,想什么好事儿呢,回来的路上看媳妇儿还看不够呢,还想我帮你开车—— 第180章 女煞星竟是掌上娇? 萧千行自然是要到站台上去接人的,可在月台上站了没一会儿,就发现还有两拨人举着写有“荣嘉宝”名字的牌子,跟他一样翘首以盼的等着列车进站。 “团长,这是嫂子的名字吧。” 警卫员赵磊脸色惨白的指了指牌子,他这几天听团长私底下念叨“嘉宝”这两个字,耳朵已经快听出茧子了。 “别吭气,注意观察。” 萧千行其实早就观察过了。 这两拨人里一拨看起来是政府工作的干部,另一拨应该保卫处或者公安局的人。 只是嘉宝人还没到西省,怎么就来了两个不同单位的人来接站,难道她的工作安排到省里了? 萧千行的心咯噔一沉,随即马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亏你还说什么要做坚实后盾,现在连她在省城工作都不能支持了?萧千行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声汽笛长鸣,火车匡次匡次的进站了。 萧千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整了整风纪扣,又扯了扯衣角拍了拍裤缝线,自觉不能再精神更多了,这才笑的像朵花一样看向火车。 但眼角扫到警卫员还是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没有精气神儿的惨样,皱着眉替他也整了整着装,还替他在脸上搓巴了好几下,硬是揉出了几分红晕来。 赵磊嘶牙咧嘴的看着团长,只觉得两颊被粗砂纸狠狠的磨擦了几下,很想提醒他可不能用这号砂纸去折磨嫂子,但估计说了之后更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顺便也闭上了眼。 团长那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 这是荣嘉木第一次坐火车,早上醒来后先照着杜老师平常教的早课在走廊里练了一遍,又打了一套五叔教的拳法,这才洗漱吃早饭。 之后就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大姐讲所过之处的山川地貌和人文风情,后来还拿出个小本子连写带画的记录起来。中间还不时的给大姐倒水,问累不累,饿不饿,把姚幼宁和刘科长看得是咋舌不已。 一则感叹这姐弟俩的关系好,二则感叹荣嘉木小小年纪竟然是又自律又好学,半点骄纵任性都没有,荣家一门英杰果然不虚。 最后说起了姐夫萧千行,这下刘科长也能插上话了。他虽然没跟萧千行交过手,但对这位军中骄子的战绩可是半点都不陌生。 在荣嘉木渴求的目光中,他把所知的关于萧千行几次比武和出任务的故事讲的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最后连荣嘉宝都跟荣嘉木一样捧着个脑袋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乘务长过来给他们送饭,几个人才结束了这次小型的“萧千行英雄事迹报告会”。 荣嘉木心里对姐夫的崇拜更多了几分,荣嘉宝也了解到萧千行更多不为人知的经历,两人可谓心满意足。 唯独姚幼宁,第一次发现这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刘科长讲起故事来,居然能这么生动形象、娓娓道来。 心里暗暗做了决定,等年底局里举办联欢会时,高低得给刘科长报个节目。 ~~ “姐夫,姐夫。” 荣嘉木早在火车进站时就扒着窗户往外看,老远就看见一个像一杆标枪似的绿色身影,直接跑到车门处扒着门等着。 只是这一下倒是调动了所有人,拿着行李跟着他排起了条长龙,站在门口等停车。 乘务员还是第一次见软卧车厢的人也提前排队,以为有什么要紧的急事,赶紧拿着开门的钥匙赶到前面去。 等车一停稳,乘务员马上打开车门,荣嘉木拉着荣嘉宝的手,疯跑着冲向萧千行。 萧千行看见火车刚停,第一个打开的车门里便冲出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那小的还高喊着“姐夫”,哪里还能忍得住,瞬间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原地消失了。 赵磊只能飞快跟上,心想就刚才这速度,团长还能再拿个全军百米冲刺冠军。 站台就那么大,萧千行几乎是抬脚就跑到了这对姐弟俩跟前。 然后,说着废话又红温了。 “嘉宝,你来了。” 荣嘉宝笑得眉眼弯弯,冲萧千行勾勾手指,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自觉的弯下了腰。 荣嘉宝重重在他脸上啵儿了一口,伸手揽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笑的如同天籁般明媚, “萧千行,我来了。” ~~ 萧千行可不管站台上有多少人,只觉得心神荡漾,紧紧拥抱了片刻后,更是把荣嘉宝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儿。 荣嘉宝长发飘逸、裙裾飞扬,萧千行高大挺拔、器宇昂藏,这男的俊女的娇,相拥大笑,是真正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 这一副场景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尤其是在火车上见识了荣嘉宝雷霆手段的人。 五爷的兄弟们,姚幼宁和刘科长,乘务长和乘警长,以及被押解下来要移交给公安局的两拨犯人。 这个柔顺的如同别人掌上娇的小娘子,跟昨晚上那个左手刀、右手枪,张嘴闭嘴就要打爆别人头的女煞星,是一个人??? 而在警卫员赵磊眼里,当然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嫂子长得比报纸上好看一百倍,还会这么娇滴滴的撒娇,难怪把团长都给整迷糊了。 他得把这个画面牢牢记在脑子里,回头给政委好好学一学。 ~~ 抱完了荣嘉宝,萧千行这才把荣嘉木一把捞起来往上抛接了好几下,逗得他咯咯乱笑才停下来,随手就把他搁在肩膀上坐着。 荣嘉宝这才有空给他介绍了一同前来的人,萧千行真诚的跟所有人一一握手道谢,连乘务员也没落下。 最后,萧千行指着月台上那两拨举着牌子的人对荣嘉宝说, “嘉宝,那两拨人都是来接你的,是组织上给你安排了省城的工作吗?” 荣嘉宝当然能听出他声音里强压着的隐忍和不安,想来是忐忑了好一阵子,哪肯再让他多等,把手放进他掌心,抿嘴轻笑道, “我还没给你当新娘子呢,组织上怎么会拆散鸳鸯——” 第181章 到军区了 萧千行听到新娘子这三个字耳根刷一下红了,引起了坐在他肩上的荣嘉木的注意,软萌的声音响起, “姐夫,你耳朵怎么红了,像小兔子一样。” 旁边警卫员赵磊憋住着笑,向荣嘉宝敬了个礼,大喊了一声“嫂子好。” 荣嘉宝笑着回了句“你好”,眼光转向萧千行等他介绍。 “这是我的警卫员,赵磊。” 这时举着牌子的两拨人也早已经走过来了,只是刚才见荣嘉宝和萧千行那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没好意思出声打扰。 “荣同志你好,我是西省安全局的张衡,接到总局的通知特来接站。” “荣同志你好,我是西省商务厅的安冠缨,是荣局长安排我来接站的。” “你们好,给你们添麻烦了。”荣嘉宝跟他们客气的握了手,又指着萧千行介绍,“这是我的爱人,萧千行。” 萧千行听到这几个字,心里是噼里啪啦炸开了花,连忙把荣嘉木架到赵磊的脖子上,再整了整衣服,露着上下两排大白牙,跟张衡和安冠缨热切握手,嘴里重复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荣嘉宝的爱人,萧千行。” 安全局的张衡以前是跟萧千行打过交道的,却没想到这位冷面团长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握个手愣是像用两把大钳子把人紧紧箍住。 而商务局的安冠缨只知道这是荣局长的侄女婿,没想到还是位粗犷豪迈的军官,只能忍着手上的疼痛频频点头,希望他快点放手。 互相介绍完,刘科长和姚幼宁也跟张衡接上头后,向荣嘉宝表明了他们的第二项工作任务,就地展开“极光小组”案中西省特务网络的后续调查。 萧千行点头,说名单上的特务网已经抓获了七成,剩下路程太远密捕小组还没回来,到案的特务全都秘密关押在特战团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刘科长和张衡一商量,觉得特战团的保密性更强,干脆直接到那边去审讯。而且,两人还神秘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在特战团办案,可还有荣嘉宝这位总局的大领导坐镇,大树底下那可是好乘凉啊! ~~ 至于商务局的安冠缨,他的任务就简单多了。 要说荣宏宇真是心思如发,他把荣公馆的三辆豪华轿车,留了一辆在老宅送给何部长的干部疗养院。 剩下的两辆跟商务部协商交换了两辆普通轿车,一辆给荣嘉宝用,一辆捐给他即将赴任的市政府公用,提车地点当然是西省商务厅。 所以安冠缨是来给荣嘉宝送车的。 他向荣嘉宝说明来意,并说自己还带来了一辆卡车,专门帮荣嘉宝把托运的行李送到军区。 于是,一个还算浩荡的车队就从火车站直接出发了。 荣嘉宝姐弟自然是跟着萧千行的车。 刘科长和姚幼宁跟着安全局张衡及其他工作人员,开了两辆车在中间。 五叔派来的六个兄弟分了两队殿后。 一队跟着运货的大卡车,一队开着荣宏宇给荣嘉宝换来的专车。 一行五辆车,直奔军部所在地去了。 ~~ 车队行进四小时,到达军部时天已经黑透了。 萧千行给徐政委打了个电话,五辆车就直接开到了食堂,炊事班起锅炒菜,二十来个人的饭菜很快就上齐了。 安全局的人跟军部有公函接洽,后面的事情不用萧千行管。 商务局开卡车的司机和五叔派来的六个人,就得在军区招待所住上一晚。 荣嘉宝问那六个人是否要返回京市,带头的一个叫蓝大力的压低声音悄悄说, “大小姐,五爷让我们先来探路,我们明天跟着卡车到西延市就下车了。您这边要不要我们留人?” “不用,我在军区大院里哪还需要人保护。这是特战团的值班电话,遇到什么麻烦就直接找我,或者找萧团长也是一样的。五叔他们再过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 蓝大力收好荣嘉宝写给他的电话,同时看了一眼萧千行。 萧千行虽然习惯性的板着脸,但看向这几个人的眼神却是友善的,和气的说了句,“你们是五叔的兄弟,又护送嘉宝和嘉木过来,有什么难事只管打电话找我不要客气。” “多谢姑爷。”蓝大力眼力劲儿极好,早看出来萧千行的痒痒肉在哪儿,稀罕他们家大小姐。 果然,一声“姑爷”把他叫的眉飞色舞,可比叫“萧团长”效果好多了。 荣嘉宝抿嘴浅笑,看来新姑爷的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萧千行问荣嘉宝要不要也先在招待所住一晚,被荣嘉宝拒绝了。 “不是说院子都收拾好了吗?不能住人吗?” “可以住,不过你吩咐了不要买日用品,屋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你没看见三叔给我打包的那四个大木箱,保管应有尽有,吃完饭咱们回家收拾,不住招待所。” “好。” 一句回家,萧千行乐成个傻狍子了。 ~~ 就在众人吃饭之际,徐国正带着老妻来到了食堂。 特战团的政委马跃不在,他这个挂名的师首长,于情于理都要代表部队来关怀一下新来的军属。 何况,荣嘉宝也不是普通的军属。 “老徐,这五辆车的排场够大的呀。” 徐国正的老婆金桂香有些诧然。 “这里还有京市和省安全局的同志一起过来办案子,什么排场不排场的别胡说。我不是跟你说了,萧千行这个家属不能看做一般人。” 说完徐国正还顿了顿,再次强调道, “有些涉密的事情我不能说你也不要去议论打听,蓝松坡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别看他现在还在大院里住着,但过不了两年就只能退役。他那两个儿子资质本来就一般,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 金桂香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听到这儿也忍不住有些唏嘘,更把丈夫的吩咐仔仔细细的记在心里。 “资质再一般这会儿不也是一个当营长一个当连长,倒是蓝清溪那闺女可惜了,怎么就一撸到底了?你也不去帮着说说。” “你知道什么?那丫头本来只是个记大过,是特战团要招募通讯员,她主动降职向萧千行请缨才调过去的——” 第182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蓝清溪的事情不算秘密,徐国正自然要跟老妻把这里面的弯弯绕讲清楚。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升是早就升不上去了,办退休的资格倒是够了。他之所以还坚持在位置上多待一两年,不就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嘛! 好在老妻是个明事理又顾家的厚道人,所谓妻贤旺三代,就凭这一点就比蓝家那个强多了。 “老徐,照这么说,蓝清溪这个闺女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福不福的还不知道,但总归不受蓝松坡的管,以后不会再被那对假父女连累了。而且在特战团总归是比在师里有前途一些。”徐国正说起蓝松坡眉毛就打结,心口的气都不顺。 “那就好,说起来这闺女也够让人心疼的了。”金桂香摇头跟丈夫说起她在蓝家的见闻。 “新房子没有原来的大,采光也差一些。那个蓝臻真硬是把二楼最好的那间房选走了,还说要照顾爸爸妈妈方便。给蓝清溪留的房间就比储物室大点,全天都晒不到太阳。” “可我听闺女说,小段跟她说蓝清溪根本就没打算回家住,满打满算就一个小箱子准备带去特战团,剩下的就是几件衣服还都让小段带到医院去捐了。” “正经女儿被一个养女逼的净身出户了,也不知道蓝松坡两口子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金桂香的小女儿徐妙珍在军区医院当医生,小段就是蓝清溪的大嫂段锦云,她是医院的护士长,跟徐妙珍关系很好。 “哼。”徐国正摇头轻嗤了一声,“净整些没屁眼儿的事。”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这时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小伙子立正敬礼,喊了一声“政委”。 徐国正点头随意扫了一眼,正要往食堂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蓝清溪?” “嘿嘿,首长晚上好,阿姨也来了?” 蓝清溪这会早下训了,正在操场上加练体能,听说萧团长接媳妇儿回来了就赶了过来。 想看看又不好直接进去,刚好遇到徐国正老两口子。 “清溪丫头,怎么把头发都剃了?”金桂香有些心疼地问。 “现在天气热,短头发方便。金阿姨,你也是来看萧团长爱人的?”蓝清溪不露痕迹的走到了金桂香身边,准备借个东风。 “是呀,陪你徐伯伯来欢迎军属。” “那我带我一个呗。” “好了,跟着进来吧。” 徐国正叫上二人,大步进入食堂,往那一堆聚餐的人走去。 ~~ 萧千行见徐国正来了,带着荣嘉宝起身做介绍。 “徐政委,这就是我爱人荣嘉宝同志。嘉宝,这是师里的徐政委,这位是政委的爱人,后面鬼鬼祟祟的那个就是蓝清溪。” 其实刚才蓝清溪在食堂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萧千行就发现她了,顺便把选她当通讯员的前后经过给荣嘉宝说了一遍。 荣嘉宝对谁来担任通讯员并不十分挑剔,只要政治上可靠就行,但听萧千行讲了蓝清溪的故事后反倒觉得她有点意思。 只不过萧千行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蓝清溪不过就是踌躇了一会没进来,就被他贴上了鬼鬼祟祟的标签。 “徐政委你好,我是荣嘉宝。”说完望着金桂香,徐国正赶紧介绍,“这是我老伴儿金桂香,今年五十岁了,我托个大,荣博士叫大姐或者阿姨都行啊。” 荣嘉宝莞尔一笑,这个徐政委还是很客气的。花花轿子人抬人,好听的话她也会说, “看样貌是该叫声金大姐的,不过徐政委都把年龄都报出来了,我不喊声阿姨就显得太没有礼貌了。金阿姨你好,我是萧千行的爱人荣嘉宝。” “哎呀,这姑娘长的又好看,说话又中听,小萧,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儿啊。” 金桂香见过荣嘉宝在华夏日报上的报道,又被自己老头千叮万嘱,本来以为荣嘉宝会是个不好相处的千金大小姐。毕竟这个家属院里,拿架子摆谱的城市军属也不少。 却没想到荣嘉宝张口就把话说得这么漂亮,还礼貌真诚的叫自己“金阿姨”,当即就亲亲热热的握住荣嘉宝的手,一顿猛夸。 “小萧啊,小荣的户口啊粮食关系什么的转过来了没有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回头带她去办啊。” “谢谢金阿姨,嘉宝不懂这些,我明天去帮她办。”萧千行这会还没来得及问荣嘉宝的工作情况,户口粮食关系什么的就更顾不上了。 “呀,这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好,你办你办。老徐啊,没想到小萧还是这么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啊。” 徐国正也笑着调侃了两句,这时安全局的刘科长和张衡过来跟徐政委打了个招呼,说明天一早去军里办手续。 说完场面话他们就要准备去招待所,刘科长看向荣嘉宝,眼里带着些询问的意思。 荣嘉宝想了想,这两个人非要留在特战团审案子,回头八成还是要来找自己,现在跟徐国正打个招呼也好,免得以后麻烦。 于是她从手包里掏出了罗局长硬塞给她的那本绿色证件,还有外交部给她办保密邮箱和通讯线路的工作函,一起递给徐国正。 “徐政委,这是我的临时证件,还有工作函,另外还有一辆车,可能以后都要给你添麻烦了。” 徐国正打开证件和工作函看了一眼,心跳倏地加快了。 国家安全总局,局长顾问? 外交部部长办公室直接出具的工作函? 保密邮箱和电台通讯线路不受任何单位监管检查? 徐国正连忙合上工作证和函件递回到荣嘉宝手里,连连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 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萧千行说,“小萧,安顿好之后你还是带荣博士到军长那去一趟吧。” “好。” 萧千行并不知道嘉宝给徐政委看的是什么,但这个老江湖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 离开食堂往家里走的徐国正,半天都没有说话。 金桂香憋了一路,看老伴儿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古古怪怪,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老徐,你在想什么呢?” 徐国正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不语。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他在想,就凭荣嘉宝刚才出示的那两样东西,加上她还有个S级专家的保密身份,自己刚才,是不是该给她敬个礼啊—— 第183章 萧千行,吻我 家属区的路太窄,卡车根本开不进去,但这放在特战团能叫事儿吗? 赵磊回团里吆喝了一嗓子给团长搬东西要四十个人,好家伙,为了抢这四十个名额差点没打起来,搬东西事小,见嫂子事大啊! 最后还是副团长一锤定音,说让最近一次考核的前三十九名去搬,才平息了这场争斗,随后团里却掀起了新一轮你追我赶的训练热潮,每个人都彪着一口气,发誓决不能失去下一次机会。 至于为什么只要三十九人? 副团长表示,难道我不想提前见到嫂子??? ~~ 四个巨大的的木条箱子被小伙子们玩儿似的抬进了萧千行的院子,还顺手把打包固定的木条全拆下来。 荣嘉宝打开随身的皮箱做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堆在友谊商店囤积的巧克力、饼干和肉脯肉干让他们带回去吃。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伸手拿。 荣嘉宝笑着望向萧千行,“总不能让我一个一个的塞吧。” 萧千行瞅了一眼这些小兔崽子们,平时见到吃的就跟饿死鬼一样,胆子大的还敢来摸他的口袋。 现在干什么,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装什么斯文? 猪八戒戴眼镜,装什么大学生! “还不赶紧拿了滚回去,真等着我媳妇儿给你们一个个的递到手里?” 战士们一阵哄笑,抱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恋恋不舍的叫着“嫂子再见”,在萧千行马上就要踢屁股赶人的威胁下一窝蜂的跑了。 蓝清溪之前也跟着来凑热闹,现在见大家都走了也要跟着离开,却被荣嘉宝叫住了, “蓝班长,你明天上午九点带着通讯器材到这里来一趟,我们开始工作。” “是。” 蓝清溪眼眶一阵发热,她,留下了。 ~~ 终于院子里就剩下了萧千行和荣嘉宝两人。 疲惫至极的荣嘉木早就睡着了,被萧千行抱着放到主卧的床上,还拿了条大毛巾给他盖着肚子。 萧千行锁上院门,想带着荣嘉宝四处看看这个院子,没想到刚一回身,一个柔软香甜的美娇娘就扑到了自己怀里。 萧千行本能的回抱住她,紧紧按进怀中,低头闻着她发间的馨香,只觉得从喉咙到心头被那香味儿挠的没有一处不痒,他微微一用力,荣嘉宝整个人便被他抱离了地面。 两人现在的目光平行交缠,萧千行只觉得连风声都停止了。 嘉宝明亮的眼眸中只映射出渴望焦灼的自己,像一头困兽,想获取些什么又在原地踟蹰徘徊,他不知所措,只能再用力将她嵌进自己的怀抱中,一遍遍低声呢喃,“嘉宝......,嘉宝......,” 荣嘉宝没想到萧千行这会反倒没有婚礼那天的激进和勇敢,明明都已经渴望成这样,却好像还在等待自己的允许。 荣嘉宝伸手环住萧千行的脖颈,额头抵在他的眉宇之间,翘鼻轻轻触他挺拔的鼻子,唇珠几乎都快贴上他的。 呼吸相闻间,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柔美声音说,“萧千行,吻我。” 萧千行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下一刻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唇,就被他狠狠的贴上去。 良久,荣嘉宝连气都喘不出来了,悬空的脚踢了萧千行好几下,才把他从美好中唤醒。 他放开她的唇,环着她的手却半点都不肯放开,只把双腿往后退了退,没再贴在一起。 过了大概一分钟,萧千行先问了一句,“嘉宝,喘好气了吗?” 然而并没有等她回答,又低头亲了上去。 如此来回折腾了好几回,荣嘉宝已经浑身软的像根面条了,萧千行才把她放下来。仍旧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好听的要命。 “萧千行,我们是夫妻了。” 荣嘉宝早就察觉到萧千行的变化,尤其是现在。否则他根本不会舍得放开自己。 “我知道。”萧千行低语,“但今天太草率了,这样不好,你值得最好的。” “好,那就明天!”荣嘉宝莞尔一笑,这个呆子! “好。” 萧千行眼里的红色褪去了不少,却也再也不敢靠近荣嘉宝了。 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他怕再有一次,自己就会完全丧失掉理智,沉沦在她的甜美中。 “那我们收拾东西吧。” 荣嘉宝想着得给萧千行找点活干,不然再过一会儿他非得原地爆炸了不可。 ~~ 荣宏宇准备的四个大木箱子可谓是五花八门。 从折叠沙发到折叠椅子,从炒锅到汤锅,反正家里能用的,都大概放了一套。 萧千行拆大件的同时,荣嘉宝借整理小件从空间里往外偷渡了床单被罩这些小件。 整整两个小时,四大箱东西全部整理好后,家里竟然也填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些都是萧千行干的,荣嘉宝偷渡完被褥后就躺在上面睡着了。 萧千行轻手轻脚的把她抱在荣嘉木旁边,把东西整理完后躺在沙发上稍微眯了一会,最后被一阵尿意唤醒。 这时天已经亮了,萧千行蹑手蹑脚的去了一趟厕所,最后捏着内裤出来,去了洗浴间。 ~~ 荣嘉宝和荣嘉木是在一阵起床号中醒来的。 荣嘉木揉揉眼睛,看见大姐躺在旁边也是一脸的睡眼惺忪,忙问道,“大姐,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起床号。”萧千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嘉木,你大姐醒了吗?” “醒了。”荣嘉木一个咕噜翻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姐夫,以后每天都有起床号吗?” “每天都有。不止起床号,还有出操号,吃饭号,熄灯号。” “那以后不就不需要带手表了?” 两人说着话,荣嘉宝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冲萧千行笑着道了声早安。 “你跟嘉木先去洗漱,早饭我已经从食堂打回来了。这会外面空气好,我把饭摆在院子里。” “好。” 荣嘉宝带着弟弟去沐浴间刷牙,抬头就看见一条军用裤衩在晾衣绳上晃晃悠悠—— 第184章 组织上安排我当军嫂 萧千行想起那条裤衩还晾在沐浴间时,荣嘉宝姐弟俩已经一人举着一支牙刷在水池旁吐泡泡了。 洗漱完毕,荣嘉宝故意装作没看见萧千行低的快到裤裆里的脑袋,带着荣嘉木换好运动服就在院子里开始做早课。 萧千行飞一般的冲进洗浴间把裤衩收起来,出来见她们姐弟俩已经在热身,也跟过去做起了陪练。 做完早课,三个人这才坐到院中吃早餐。 “早饭是在机关食堂打的,主要就是包子、馒头、小菜和两样粥,你和嘉木先吃吃看,等厨房收拾好以后我早上给你们做。” 萧千行在荣公馆住了好几天,眼前这个早餐看起来确实简陋。 荣嘉宝盛出三碗粥放在各人面前,又给他们俩一个塞了个馒头,这才笑着对萧千行说, “以后确实不用去食堂打饭了,不过也不用你一个人做,还有我呢。” “你还会做饭吗?”萧千行问完自觉失言,嘉宝留学六年还要照顾岳父,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会,不过说实话,我对做饭没什么天分。”荣嘉宝难得露出苦恼无奈的表情。 “我明明都是严格按照食谱做的,火候时间也半点都不差,但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差强人意。” “不过我会吃,鉴赏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哈哈哈......” 荣嘉宝笑着给自己挽尊,荣嘉木抢在萧千行前面插了句话,“大姐,你把食谱给我,等我学会了给你做饭吃,你来鉴赏就行。” 萧千行看了荣嘉木一眼,荣嘉木的甜言蜜语立即跟上,“姐夫,我现在力气小个子也小,我们俩一起学了做给大姐吃。” “好。”萧千行满意了,这个小舅子别看年纪小,悟性可真是一流的。 “那我回头就把食谱抄出来给你们俩,以后我就当咱们家的美食鉴赏师。”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荣嘉宝万万没想到,她无心插柳的一句话,将会为自己收获两名堪比国宴水平的大厨师。 ~~ 吃完饭,萧千行有些愧疚的对荣嘉宝解释,因为政委马跃还在外面执行任务,他不能请假陪她收拾,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打饭回来。 荣嘉宝摇头表示对这个并不在意,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上辈子萧千行执行的这个陨石任务,因为涉及放射性矿物质,曾经被送到西部基地做过检测研究,但除了发现几种未知元素外并没有其它记载。 那份报告她看过,对发现陨石的坐标位置还有印象。上次萧千行整整搜寻了三个多月,这次荣嘉宝决定给马跃省点事儿,毕竟特战团的后续任务可并不轻松。 “萧千行,我记得马政委是去执行搜寻任务,是找人还是找物?保密级别高吗?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萧千行愣怔了一下,马跃的任务当然保密级别不会低,但是嘉宝的级别也不低啊。 不过这件事情能不能向她透露还得请示军长,刚好昨天徐政委也说了让他带嘉宝去见见军长,便把这个想法跟荣嘉宝说了,顺便多问了一句, “嘉宝,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你的户口和粮食关系是转到单位还是落到我这边?” 荣嘉宝莞尔一笑,“组织上安排我当军嫂!” ~~ 荣嘉宝这话倒还真不是哄萧千行开心的。 当大首长听她说去哪个研究所都能胜任时,最终给她的安排就是随军当军嫂。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哪里需要时就随时能进入,干完就走再去下一站。不需要经过复杂的人事调动手续,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还能兼顾港城的事情。 特战团随军军嫂,就是她最好的藏身之处。 而且,她已经接到了第一项任务。 ~~ 荣嘉宝进屋把安全局和外交部的工作证,连同工作函一起递给萧千行。 萧千行看完之后有些傻眼,自家媳妇儿不是科学家吗?怎么去了这两个单位? 这时,荣嘉宝又取出了那本红色工作证递给他,萧千行看了之后彻底傻眼了。 随即迅速站起来,一个标准的敬礼后,喊了一声“首长”。 荣嘉宝噗嗤一笑,起身拉着他坐下解释道,“这个工作证只有大伯三叔五叔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只是不想瞒着你,可不是让你喊我首长的。” 萧千行红着脸讷讷道,“可你有这个证件,那就是实打实见官大一级的首长啊。” 荣嘉宝附在他耳旁,悄悄说了“港城”两个字,萧千行就不再多问了。主权领土的大事,确实需要这本红色证件傍身。 只是,自己这个小小的团长,还能够得上保护她吗? 不行,特种作战和特种部队的研究必须吃透,如果以后嘉宝出任务,特战团必须成为护航的首选。 ~~ 萧千行先去团里安排工作,荣嘉宝留在家里查遗补缺和等蓝清溪,荣嘉木自然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荣嘉宝第一个先安排了荣嘉木的卧室。 “嘉木,这间屋子跟大姐的卧室挨着共用一面火墙,冬天暖洋洋的,给你做卧室好不好。” “好。”荣嘉木从来没有见过土炕和火墙,这间房间又是离大姐最近的,当然一口答应。 “这间屋子还得加个书柜和书桌,衣服就放木箱里。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给大姐和姐夫说都可以,知道吗?” “知道的,大姐。”荣嘉木点点头,“我想先把我的书都搬进来,还有大姐说的菜谱。” 荣嘉宝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先把被褥床品换好,又放了点零食和奶粉在炕头,带着弟弟来到隔壁两间房。 “嘉木,我们把这间房当做书房,再放个大桌子,以后大姐就在这里教你外语和功课,好不好?” “好。” 两姐弟看完卧室又到了厨房那边。 那边是两间卧室、一间厨房和一间客厅。 客厅里已经摆了一套齐整的方桌和椅子,一个五斗柜和一个装粮食的大柜子。 厨房里是一个两孔土灶加铁锅,一个水池,一口大水缸,一个高柜,一个五斗柜,靠墙还整整齐齐的码着劈好的柴火。 另外两个蜂窝煤炉子是从三叔打包的行李里面拆出来的,不过还没有煤球—— 第185章 给政委发报吧 三叔打包的四大箱里有整整一箱都是米面油、火腿、酱肉、腊排骨这些能够长时间存放的食物。 大概是见她在友谊商店购买的物资里面没有这些,不过这也确实帮了她的忙,短时间内不用从商城倒腾这些物资了。 所有厨房物资都已经被萧千行整整齐齐的摆好了,只要再去军人服务社再买点鸡蛋和蔬菜,这个小家就能正式开伙。 荣嘉宝正在把需要添置的的家具写成清单,蓝清溪在外面喊着一声“报告”。 荣嘉宝走过去开门,同时对这个围墙的到高度很满意,她昨天可是见到不少能从外面露个头就看到院里情况的围墙。 打开门,蓝清溪穿着军装脸色有些窘迫的站在门外,“对不起首长,通讯器材需要书面文件才能调出来.......” 荣嘉宝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见惯了三叔用的进口小型电台,一下子忽略了现在军用的还是相对笨重的老八一。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疏忽了。”荣嘉宝忙把蓝清溪让进了院子,正准备关门,萧千行大步流星的回来了。 蓝清溪冲萧千行敬礼,萧千行目不斜视的一个行进间回礼,眼睛却直直的落在荣嘉宝身上,“嘉宝,我已经跟军长约好了,现在先去一趟军部好吗?” ~~ 去军部办事很快,只跟军长略微介绍寒暄了几句,把证件和工作函留了个备份件后,荣嘉宝就正式成为西省军区的一名军嫂。 军长笑着对荣嘉宝说,“荣博士,欢迎你成为我们军区最特别的一名军嫂啊!以后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工作,只管到军里来找我。” “萧千行,荣博士在特战团的阅读和知情权限跟你一样,马跃的任务可以告诉她。另外,邮箱和通讯线路的安全,以及荣博士本人的安全,都由你们来保障。能完成任务吗?” “保证完成任务。” “谢谢军长。” 两人出了军部后,军长拿起电话打给司令部汇报刚才的情况。 原来今天一早军区司令员就亲自打来电话,说荣嘉宝身负重大使命,在他们军特战团暂时过渡一阵子,要求他们“全力配合”。 并且还跟他说,荣嘉宝过几天就会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要求他们不闻不问,但保障到位。 ~~ 荣嘉宝出门的时候可不放心把弟弟一个人留在家里,干脆就带着他和蓝清溪一起来了军部。 她和萧千行去见军长时,荣嘉木跟蓝清溪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蓝清溪那个圆圆的寸头引起了荣嘉木极大的好奇,可他觉得主动询问这个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就一言不发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偷看。 蓝清溪虽然看出来荣嘉木对她的寸头很好奇,可她也并不擅长跟孩子相处,两个人就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直到荣嘉宝下来,才同时松了口气。 “蓝班长,麻烦你帮我照顾弟弟了。”荣嘉宝客气道谢。 “首长,你太客气了,我也就帮您看了十几分钟,这个小弟弟很乖,谈不上照顾。” “我不是什么首长,你我年纪相仿也不需要用尊称,以后叫我荣博士或荣同志都行。” “好的,荣博士。” “蓝班长,你会外语吗?”荣嘉宝想着军用老八一电台并不方便携带,准备在商城里下单一台进口的商用电台。 “毛熊国的会,Y语只会通讯专用词汇和日常的几句对话。”蓝清溪说完马上补充,“不过我可以学,我有Y文字典。” 荣嘉宝点点头, “我会准备一台新的进口商用电台给你方便出差使用。我这边的工作不需要全天候,只是有两三家固定单位需要定时联络,平常你可以自行安排你的时间,不过最近我们会出一次差,可以吗?” “可以的,荣博士。我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连队里,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出差也完全没有问题。” 蓝清溪在荣嘉宝问她懂不懂外语时,心中便隐隐有了火苗在窜动。她就知道,在荣博士身边一定能够学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好,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荣嘉宝向她伸出手,蓝清溪紧紧的握了上去。 ~~ 因为有了阅读马跃陨石任务的权限,荣嘉宝直接去了特战团。 她把荣嘉木交给萧千行,自己进了他的办公室反锁房门后进了空间小楼。 她根据资料上事件发生的详细记录,在商城图书馆查阅到当天对应的天文资料,最后用研究室的计算机算出了精确的坐标,跟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她精简了演算过程后整理了一页笔记,最后标上了坐标。 做完这些她又在商城下单了一台六十年代d国商用电台,顺便在图书馆把说明书翻译成了中文的,当然,这个服务是付费的。 做完这些后,她出了空间回到办公室,拿着整理好的笔记要去找萧千行。 蓝清溪就守在办公室外,见她出来就指了指操场方向,“萧团长带荣嘉木去操场了。” 荣嘉宝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楼,见到萧千行正在跟副团长说话,旁边训练的战士正轮流驮着荣嘉木在做负重俯卧撑,荣嘉木一双小手虽然紧紧抓住战士的背心,但眼里全是新鲜和兴奋。 “萧团长!”荣嘉宝喊了一声,还举起捏着笔记的右手挥了挥。 这一声萧团长喊得操场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副团长更是直接一肩膀扛过去,一脸坏笑道,“快去吧,媳妇儿叫你呢!” 昨天去帮忙搬家的三十九名战士回来后早就把团长家的嫂子夸上了天,带回来的零食也都分给了自己班里的战友,不过也没有几个人舍得吃,大多数都偷偷的攒起来了。 刚才一个战士见到团长带着嫂子的弟弟来了连队,跟营连长汇报后,半个特战团的人都挤到团部前的操场来训练了。 现在见到了荣嘉宝的庐山真面目,这才相信那三十九个人所言非虚,一阵怪叫起哄后,在副团长的手势指挥下齐齐的叫了一声“嫂子好”。 荣嘉宝笑着挥挥手说了句“你们好”,把笔记纸递给了走到面前的萧千行。 “这是陨石落地的具体坐标,给政委发报吧——” 第186章 老萧的头?谁稀罕 萧千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嘉宝只是拿着那份任务简介进办公室演算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给出了陨石落地的具体坐标?? 要知道他们以往不是没进行过类似这样的任务,但所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往往跨度高达几百公里。 而且搜索的范围多半是地形复杂的无人区或者半无人区,还有深山峡谷,原始森林,说起来虽然没有枪林弹雨的危险,但在恶劣的自然生存环境中其实更是危机重重。 他曾经执行过为596寻找目标地址的任务,带队在一望无垠的戈壁中整整走了两个多月,好几个战友都是被诡谲多变的流沙沼泽卷走的。还有绿洲中的毒蛇,没有血清更无法获得救援,只能看战友在自己眼前咽气,然后就地掩埋。 现在马跃不过才离开了七八天,应该说搜寻任务才刚刚开始,嘉宝竟然就帮他找到了具体坐标? 难怪她会那么自信的提出帮忙,这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一件小事吧。 萧千行接过笔记纸,心情有些激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看着嘉宝巧笑倩兮的模样,强压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把笔记纸递给蓝清溪, “马上给政委发报,把这个坐标告诉他,跟他说这就是任务地点,万无一失。” “是。” 蓝清溪接过笔记纸大步跑向电讯室,她虽然不知道政委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但从萧团长刚才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推测,荣博士一定给了他一个极大的震撼。 ~~ 荣嘉宝可没打算在这等马跃的回电,拿出清单跟萧千行说还要添置一些家具,问他去哪儿买。 萧千行本来就得留在团里备勤,现在还要等马跃这边的最新消息就更不能离开了。无奈之下只能安排了两个精明能干又能打的排长带她去营房处买家具。 这两个在全团三十来个排长中脱颖而出被萧千行选中的人,尾巴简直就要翘上天了。扛着团长的小舅子,跳上嫂子的汽车,在全团人又妒又恨的目光中走了。 副团长走过来问 ,“老萧,什么情况?” 萧千行一脸感慨,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一样,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我媳妇儿,你嫂子,把马跃搜寻任务的具体坐标给算出来了。” “真的假的?” 副团长也是知道这个任务困难程度的,要是真就这么会儿功夫嫂子就把坐标算出来了,老马这次的任务基本可以算是完成了。 “当然是真的。” 这时蓝清溪捏着电报纸跑了过来,“团长,政委回电。” 萧千行拿过电报一看,“坐标离我搜寻小队只有六十公里,正在全速前进。” 萧千行把电报递给副团长,云淡风轻地吩咐,“安排运输队去坐标地址跟政委会合,把东西运回来吧。” “老萧,既然老马离那儿只有六十公里,我们就等半天,确认了再把派运输队派出去不是更稳妥吗?” 萧千行斜睨了副图长一眼,嘴角翘成了一弯下弦月,表情更是嚣张极了,“我用项上人头跟你打赌,这个坐标万无一失。” 副团长一噎,眉头蹙得像两条毛毛虫,脸上满是嫌弃,脚却按照自己的意思往办公室走去着手安排车队,嘴里却还念念有词, “鬼才跟你赌!我是相信嫂子,可不是相信你。” 他不傻,老萧虽然没明着传达,但是说了军长让荣博士看团里的资料还要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她能轻轻松松丢下个坐标就去买家具,那必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至于老萧的头,谁稀罕? 十斤的重量,九斤九的反骨! 当球踢都嫌硌脚! ~~ 营房处有现成的家具,荣嘉宝给两个闲置的客房各添了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又加了两个带纱格的高柜装那些干肉干鱼。 荣嘉木的房间加了两个书柜一张书桌,自己的房间加了两个衣柜一个大立柜,书房用两张大办公桌拼成一个大书桌,外加四个书柜和几把椅子。 最后给每个火炕又加了一个炕柜,方便放换季的被子和衣服。 营房处长看的是啧啧称奇,笑着跟荣嘉宝开玩笑,说团里的图书室都没有这么多书柜书桌,就差一块黑板就能当教室了。 这倒是提醒了荣嘉宝,可营房处哪会有现成的黑板。还好处长同意帮她定做一块,到时候送到家里去,其他的家具结好账后现在就可以送过去。 萧千行是有对应级别的安置家具份额,份额之外的就要自己掏钱,但是不要票。 荣嘉宝痛快的付了家具钱,又让两位排长带她去一趟军人服务社买菜。 这会早过了买菜的点儿,卖菜的摊位上连人带菜都是寥寥无几,最后只买了几斤鸡蛋。 服务社的人有心想跟她攀谈两句,但见她跳上汽车就走了,也只能几个人凑在一起议论。 昨天晚上那几十个大小伙子抬着那些木箱子进萧千行院子的动静可不小,他那个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的媳妇儿已经到了的消息,早就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看谁会是第一个去串门子的人。 ~~ 回到小院时,营房处送家具的车也来了。 两个排长带着四个送货的小战士三下五除二就把家具摆到了荣嘉宝指定的位置,她依旧是拿了些糖果塞给他们,小战士们嘻嘻哈哈的道谢走了。 两位排长见没事可做后,就帮她把车开回了团部。 因为没买到菜,荣嘉宝又忘了买煤球,也不会生柴火灶,就拿了些麦片饼干糕点,准备冲上两杯奶粉跟嘉木凑合一顿。 但刚到饭点,萧千行就回来了。 就见他左手提着几个绿色的军用饭盒,右边咯吱窝里夹着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 后面还有个赵磊推着一个装满煤球的手推车,一边喊着嫂子,一边把煤球倒进竹筐里往厨房搬。 萧千行放下饭盒,拿着那包东西就鬼鬼祟祟的进了主卧—— 第187章 对嘉木的安排 荣嘉宝见萧千行那副明显不想让她知道的鬼祟样子,自然不会跟进去揭破,他一个憨憨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赵磊把四筐煤球搬到柴火堆前,见土灶还没生火,就冲荣嘉宝喊道,“嫂子,我帮你把土灶烧起来吧。” “先吃饭吧,等会生个蜂窝煤炉子就行。” 荣嘉宝把桌子上的几个饭盒打开,满满当当的四盒菜,外加两盒米饭,五个馒头。就进厨房去拿了四副碗筷,招呼赵磊一起吃饭。 赵雷连连摆手,提着一个蜂窝煤炉放了点儿引火的刨花三两下就点着了。半关了封火盖后又坐上了一壶水,这才推着运煤的小推车往外跑。 “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了嫂子,我去食堂吃。”赵磊推着车飞也似的跑了。 开玩笑,团长派给自己的采买任务都没完成好,现在还敢留下来吃饭?现在想起那冰刀子一样的眼神,他后脊背还是阵阵发凉呢。 萧千行把东西藏好,赶紧出来洗手吃饭。 “嘉宝,这是我让炊事班专门做的,红烧肉,尖椒炒鸡蛋,木耳肉片,炒青菜。嘉木,你吃馒头还是米饭?” “我吃馒头。”荣嘉木接过萧千行递来的馒头,笑眯眯的咬了一口。 “嘉宝你呢?” “我吃米饭。”荣嘉宝指了指面前的碗,摇头轻笑。 她早都盛出三碗饭了,萧千行完全是为了掩饰刚才鬼祟的行为在这儿没事找事的装忙呢。 “嘿嘿,那我也吃米饭。”萧千行嘿嘿一笑,知道瞒不过家里这位首长,干脆硬着头皮装傻。 “嘉宝,马跃回电说距离坐标位置只有60公里,正在全速靠拢,运输队我也派出去了,这次任务应该两三天内就可以完成了。” “那就好。”荣嘉宝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下去满嘴冒油,“这红烧肉做的挺香。我今天去服务社了,不过大概是去晚了什么菜肉都没有,就只买了几斤鸡蛋。” “服务社的菜都是一大早从周边农场拉过来的,晚了肯定没了。没事,今天晚上我再让炊事班做几个菜,明天一早我去服务社买菜。” “姐夫,我也去。” 荣嘉木学着昨天晚上在食堂看见的吃饭方式,掰开馒头往里面夹菜,刚好咬到一口尖椒,辣的鼻尖冒汗。 “好。” 萧千行吃饭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两碗饭就下肚了,看着荣嘉木吃的一头汗,伸手帮他胡乱抹了两把。 “嘉宝,嘉木上学的事情怎么考虑的,是准备在军区上小学吗?” “现在还在放暑假不着急。我想等杜南周来了再给他上一个月课,开学前再定。” 在这件事情上荣嘉宝有她的考量。 之前杜南周跟她说过,荣嘉木应该也是遗传了荣家的高智商基因,举一反三过目不忘,而且因为曾经的经历,对学习这件事情极其主动和自律。 所以荣嘉宝打算等弟弟打好基础后,看他对哪方面感兴趣自己再帮他着重培养一下。学还是要上的,但私下学什么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荣嘉木听到杜南周的名字抬起了头,“大姐,杜老师不是要来参军吗?还能再给我当老师吗?” “可以,下半年的征兵时间在九月,小杜来了还可以在军营里先适应适应。”萧千行淡淡说道。 他当然可以让杜南周提前入伍,但既然媳妇儿对他还有安排,那缓上个把月不是大事儿。 “那我也能去军营吗?”荣嘉木望向萧千行。 “你喜欢去军营?”荣嘉宝倒是有些意外。 荣嘉木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那里的人都跟姐夫一样,穿军装,还能驮着我做各种动作,而且他们训练的项目都不一样,比我每天练的多得多。” 荣嘉宝明白了,这小子是看上人家的训练科目了,应该还是慕强触发的学习心态。 看样子,这是要卷起来啊。 ~~ 吃完饭,萧千行迅速的洗好碗,把几个饭盒装好后又赶回了军营,还特意交代晚上不要做饭,等他带吃的回来。 荣嘉木想跟着大姐打扫卫生,被她拿着一本书哄到床上去睡午觉了。 荣嘉宝准备先把书房收拾出来,好方便给荣嘉木上课。 她擦好书柜书桌,把之前放在空间里的基础学科书籍,大百科全书,还有一些中外文学典籍和通俗小说逐一放进书柜里,这时,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去开门,来人正是昨天晚上见过的徐政委的爱人,金桂香。 ~~ “小荣,没打扰你吧。这是我家闺女,徐妙珍。我们过来看看你收拾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金桂香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给荣嘉宝介绍,荣嘉宝笑着将两个人让进院子,又随手插上了院门。 前面几家院子里探出来的头又纷纷缩了回去,心里都在嘀咕,第一个上门的居然是师政委家的,那他们这些营长的家属,还怎么往上凑啊! ~~ 因为院子空间大空气好,荣嘉宝干脆就把折叠桌椅摆在院子里,吃饭方便,像现在这样来个客人也就不用往屋子里领。 徐妙珍提了一网兜苹果大概十来个,还有几个水果罐头和一瓶麦乳精,笑着叫了一声“荣博士”后放在了桌子上。 “金阿姨,你这也太客气了,这些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荣嘉宝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尤其是新鲜苹果,在这儿并不好买。 “小荣,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不过我和妙珍也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不是?” 金桂香平时虽然节俭,但在外面给徐国正做面子的时候却从不含糊。 昨天晚上回家后老徐让她打电话叫闺女回来,带着礼物一起去萧千行家,争取让闺女跟荣博士结了善缘,她就知道这个荣嘉宝一定是个极重要的人。 虽然她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钻营的人,但能让女儿多结识些人脉资源,为她以后的路多些方便,她才不会假清高拿架子呢! 她和老徐这把年纪了也不去干休所享清福,不就是为了再帮孩子使点劲,把他们再往前推一推吗—— 第188章 书呆子徐妙珍 荣嘉宝也没有推来让去,等会再回赠一份礼物就是了。 她端出个点心盒,又泡了一壶顶级茉莉花茶,给金桂香母女俩倒上一杯,才坐下来跟她们闲话家常。 “小荣,你弟弟呢?” “睡午觉了。”荣嘉宝招呼徐妙珍吃点心,笑着问,“金阿姨的千金今年多大?” “什么千金不千金的,她今年二十四,是军区医院的急诊科大夫。小荣你直接叫她妙珍就行。” “好,我比妙珍小几岁,你和金阿姨一样叫我小荣就行。” 徐妙珍听了连连摇头,她爸在家里都是一口一个荣博士的叫,也就是她妈仗着年纪大跟人家套近乎叫一声“小荣”,她可不敢。 “我还是叫您荣博士吧,这样大家都自在些。” “好。”荣嘉宝点头,这个姑娘还挺直爽。 倒不是她骄傲,只是当人处在某些位置上时,过于谦虚或者追求所谓的亲和,反倒让别人无所适从。 而且她也不是个乐于交际的人。尤其是上一世,她几乎没有社交,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研究上了。 这一世嫁给了萧千行,又有二十年的积累和空间商城相助,她也愿意放慢一点节奏来过一过温馨日常的生活,但也仅止于此了。 “荣博士,你弟弟多大了?要不要我从医院给你搞一点打虫药来,最近急诊来了很多肚子里长虫的小孩,那蛔虫打下来都是一盆盆的,还有的直接从嘴巴里钻进来——。” “哎呀,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要把中午饭吐出来了。”金桂香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满脸的嫌弃。 真是个憨货,哪有人上门做客张嘴就说送药的。 “妈。”徐妙珍把金桂香的手拽下来,“我是个大夫,比这恶心的事情见的多了,医者父母心,你懂不懂啊!” “再说,自从糖窝窝断了顿,这打虫药在医院科室抢手货,用完了这批还不知道下一批在哪里,我也是出于好心才问荣博士的。” 荣嘉宝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个姑娘,身量中等,浓眉大眼,头发又黑又密梳了两个辫子挽成双寰高高的扎在脑后,额头上一片光洁。 但眼神很清澈懵懂,跟她在学校和研究所里看到的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通俗地说,就是泛着书呆子的执拗光芒。 这倒让荣嘉宝生出了几分好感。 西省军区所辖范围很大,军区医院的规模和水平也是一流的,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急诊科医生,这姑娘应该是个爱读书的。 “金阿姨,没事的,妙珍也是好心。这个糖窝窝就是之前蛔蒿素做的驱虫药吧。” “对对,荣博士还知道这个?” “之前在京市听一位长辈说过。现在蛔蒿素的原料没有了,不过已经找了一种新的替代药品正在医科大学做药理检测和临床,应该很快就能投产。” 谁知听了荣嘉宝的话后,徐妙珍却脸色忧郁的摇了摇头, “荣博士,你不知道西北的范围有多大,水有多珍贵。大部分喝进肚子里的水都是不干净的。以前有糖窝窝发下去,又一遍遍的宣传才好一点。现在就算京市把药做出来,等到了我们这再发到那些农村孩子们手里,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唉,这丫头憨是憨了一点,心倒是又大又软。小荣你可能不知道,我跟着老徐在西省各地随军了几十年,有些偏远地区真有拉虫子拉死的。” 金桂香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见闻,也忍不住唏嘘。 “妈,那不是拉虫子拉死的,那是严重感染后引起并发症没有得到救治才死的。”徐妙珍认真的纠正着金桂香。 “好好好,妈不懂,反正就是这个病很重要,对吧。” “对。尤其是儿童,蛔虫会引发消化道疾病,长期下去还会营养不良和发育缓慢。那可是祖国的未来!” 荣嘉宝被徐妙珍说的有些动容。 她不是医生,没有像徐妙珍这样切实的接触到病人,很难想到这么细致的执行环节。可现在既然已经被她遇到了,她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妙珍,你们医院有制药的资质设备吗?” “有呀,我们可是全西北最大的军医院,有军医大学有科研所,配套的药厂也是有的。” “那要是我帮你找来替代药物的配方,你们有资金生产吗?” “你能找来配方?”徐妙珍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跟院长说,资金应该没有问题,之前生产糖窝窝是有专项资金的。” “好,如果你们有生产能力和资金,我跟京市医科大学联系一下,等检测做完能够达到临床量产的标准,我就把配方给你们弄过来让你们直接生产。” “好,那我现在就去。”徐妙珍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被金桂香一把抓住。 “你这个丫头都多大了,怎么还说风就是雨,就是找院长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咱们是来给小荣帮忙的,怎么变成找小荣帮忙了!” “噢。”徐妙珍一想也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荣嘉宝笑了笑, “荣博士,你屋子都收拾好了吗?还缺不缺东西?你知道服务社在哪吗?要不要我们带你去认认路。” 荣嘉宝莞尔一笑,“都收拾好了,今天上午去营房处买了家具,回来时去过服务社了,劳你们惦记了。” 金桂香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荣,这个院子是老徐和小马一起过来帮小萧选的。虽说是两个院子破墙合并,但并不算违反规定。” “自从新家属楼盖好后,团一级的军官都分到一套大三居,他们搬去楼房后,这里剩下的就是那些没资格住楼房的营长副营长。” “可我听说有些犯红眼病的,见这院子修的好还跑到营房处去闹过,吃了一顿排揎才消停。” “现在你来了我给你交个底,按小萧的军功和级别,就是硬要一套二级部长楼都可以。但他就说要平房院子,也没花营房处一分钱全部自掏腰包。这就是走到哪儿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你可别被他们唬住了。再要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出头。” 荣嘉宝没想到这套院子还有这段曲折的来历,萧千行可是半个字都没跟自己说过。 不过她猜萧千行八成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告到营房处了,毕竟他萧阎王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荣嘉宝笑了笑,对金桂香说, “金大姐,要是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我能打人吗——” 第189章 故烧高烛照红妆 金桂香和徐妙珍提着荣嘉宝回赠的一瓶酒和一盒酒心巧克力,挽着胳膊往家里走。 “闺女,你说刚才小荣说打人的话,是开玩笑呢还是当真呢?” 徐妙珍转着眼珠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真的。” “为啥?那小荣看着多文静娇弱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打人呢?” 徐妙珍摇头,“我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她说出来的话就不像开玩笑。” “感觉?”金桂香斜了闺女一眼,这就是读书读傻了呀。 “对,感觉,就像会咬人的狗不叫。” 徐妙珍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 她上医科大学时有一个大教授,学识渊博教学生动,最是和气不过的一个人。但有一次在路上见到几个二流子点火烧一个乞丐玩儿,扔了自行车就把那几个二流子狠揍了一顿。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大教授是南方人,家学渊源并且精通南派拳法。 刚才荣嘉宝给她的感觉就跟那位大教授一样。 “闭嘴。” 金桂香扯了自己这个傻闺女一把,“说你读书读傻了你还不承认,你怎么能说小荣是狗呢!” “妈,我这就是个比喻。” “比喻也不行!你在家里胡乱比喻我和你爸不会跟你计较,但在社会上别人也会不跟你计较吗?” “如果仗着别人觉得你是书呆子让着你就肆无忌惮,那就不是呆子,是装傻充楞占便宜,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妈,我没有。”徐妙珍有些委屈,她真的就是比喻。 “妈知道。但是你的性格还像个孩子,妈不把这些道理说到你的心里去,等以后你习惯了口无遮拦大大咧咧,要么得罪人,要么让别人质疑你的人品,不是每个人都像妈一样明白你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 徐妙珍抹了抹眼角,但把金桂香的话,认真的记到了心里。 ~~ 这一个下午,荣嘉宝把所有房间需要的床品灯具窗帘全都配齐了,不过安装的活就等今晚过后让萧千行自己去做了。 因为是两套房破墙修建的,她居住的这边是从书房开门进去,里面三间房还各自有门,她就直接在书房的门外加了一把锁,把四间屋子变成了一个大套房。 另外那边没加锁,当做一个大的客用区域。 忙完这些最后才进了主卧。 她从空间里拿出洗浴用品、擦脸油等生活物资放进立柜,又把她和萧千行的衣服都拿出一部分放到衣柜里。 最后装了窗帘,摆上了床头灯、落地灯,还有一台留声机和几张唱片,把主卧收拾的温馨又简洁。 收拾床铺时她已经看见萧千行带进来的东西了,他一个大老粗都知道为新婚夜准备,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布置呢。 至于有些东西的出处,也是时候告诉他了。 ~~ 萧千行今天下午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上次荣公馆的草坪婚礼举办的是尽善尽美,可到了这会儿,他总觉得是哪哪都没准备好,甚至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能做出来。 “团长,政委的电报。” “念。”萧千行根本就不担心马跃,他媳妇儿算出来的坐标,还能错吗? “政委说,已经找到了任务目标,运输队也联系上了,现在正在等待集结汇合。还有,政委问团长怎么知道坐标,按他的搜索计划跟坐标位置正好相反,如果不是电报及时,他就跟坐标位置南辕北辙了。” “哼,算这老小子运气好。要是他走反了,没有一两个月这趟任务别想结束。给他回电,保证任务目标安全完整送到指定地点,其他事回来后再说。” ~~ 马跃的事情敲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萧千行安排好值班任务后,提着炊事班送来的小灶回了家。 回家。 这两个字的感觉真好! ~~ 因为萧千行心怀鬼胎, 这顿晚饭吃的比午饭还快。 饭后荣嘉木看了一会书又做了晚课,美美的洗了一个澡后回到自己房间,在大炕上滚来滚去的边看故事书边玩。 萧千行早就烧着了两口大锅,装了满满一个大浴桶让荣嘉宝洗澡。 等荣嘉宝去了洗浴间后,他提着水桶到厨房把自己也里里外外洗的干干净净,还换上嘉宝给他准备的新睡裤和背心,然后蹑手蹑脚的回了主卧。 打开炕柜先抱出他那一堆东西,一个敞口青花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绢花制成的假花花束。 另外就是一堆拇指粗细的红色照明蜡烛。 他本来是让赵磊去买鲜花和龙凤蜡烛的,结果这小子办事能力太差,跑了一上午搞来这堆四不像。 还不如胡军呢,没买到鲜花好歹也知道去偷一盆国礼兰花。赵磊他哪怕他去军部花坛前偷几朵来也好啊! 还有这蜡烛。 明明说是龙凤蜡烛,结果他买了一堆的短蜡烛。 怎么地? 他萧千行的洞房花烛夜,还要不停的起来续烛火吗? 这是彩头,彩头啊! 这没结过婚的人真是不行,屁都不懂! 想到这儿萧千行挠了挠头,突然有些沮丧,这西北到底还是太偏僻了,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 可目光一瞥,发现自己刚才过于紧张,都没有看到他那包东西旁还有一个袋子。 拿出来一看,正是一对比手臂还粗的龙凤蜡烛,华丽无比,还带着一对精致漂亮的银烛台。 这,是嘉宝准备的? 萧千行心头一热,把龙凤蜡烛端端正正的插好点燃,再关上电灯,那旖旎的气氛瞬间就上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八尺男儿突然紧张起来,心跳的比擂鼓还响,掌心发汗,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军营里听过的那些荤话全都涌了出来。 他虽然已经二十九,但这样的场合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就在他的脑子快要被黄色废料堵死时,他豁然站起身打算去厨房再洗个澡冷静冷静。 这时,一个头发湿漉漉还带着水汽和馨香的美人,就走了进来—— 第190章 萧千行的小登科 这会房间里的大灯已经熄了,龙凤花烛将来人映照的影影绰绰,跟平时烈日骄阳下的明媚,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致。 荣嘉宝穿着粉白色真丝短款睡衣,头发半干半湿的散落着,脸上虽然没有半点粉黛,但沐浴过后的肌肤更显得白皙娇嫩,睫毛卷翘浓密,唇瓣丰盈红润还带着点点水光。 睡衣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没扣,一缕湿发搭在锁骨上,发尾缓缓攒出一颗剔透的水珠,倏地滑落再难寻觅。 萧千行随着那颗水珠的消逝豁然醒过神来,喉结滚了滚,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沙哑。 “嘉宝,你洗完澡了。” “洗完了,你呢。” 荣嘉宝闻到萧千行身上的香皂味儿,还有他新换的衣服,知道他肯定也洗过了,只是看他一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落的样子,故意逗一逗他。 “我,我也洗过了。” 萧千行刚才是准备去厨房再冲个凉水澡的,这会背对着烛火和荣嘉宝站了个面对面,他身影高大魁伟,将嘉宝娇小的影子完完整整的拢在其中。 看到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萧千行脑子一热,手不听指挥的一伸,把荣嘉宝拉进自己怀里,又顺势把她抱高了四目交缠。 萧千行目光灼灼,看着嘉宝眼里秋水含波,有娇羞有爱慕还有几分跃跃欲试,萧千行只觉得一颗心都要陷进这汪春水里,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上嘉宝的眉眼。 荣嘉宝闭上眼睛,感觉萧千行的唇像羽毛轻拂一样小心而温柔的落在自己的眼睛,额头,鼻尖,脸颊,好久之后才试探着贴上自己的红唇,继而变的凶猛澎湃,生涩又眷恋不舍,偶尔用力过猛咬到了唇瓣,有时又直愣愣的两个鼻尖相撞,但这次萧千行至少学会了间歇着让她喘口气,薄唇去到别的地方继续探索。 萧千行窝在荣嘉宝肩窝处深深嗅了一口,一股根本形容不出的香甜冲击着他的五感,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到嘉宝的脖颈,耳后,在触到她圆润小巧的耳垂时,还情不自禁的轻咬了一口 “嘉宝.....” “萧千行,锁门。”荣嘉宝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也柔的快滴出水来了。 萧千行恍然大悟,右臂发力单手抱住嘉宝,左手伸出去锁上门,踟蹰的问了一句,“嘉木,睡了吗?” “我去看过,已经睡了。” 萧千行再不犹豫,关上房门后顺手把她抵在门上继续亲吻,怕木门太硬还把左手垫在她的身后。 大概是得到了荣嘉宝的许可,锁上房门之后的萧千行放肆了许多。 萧千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缱绻留恋了好一阵,又本能的顺着耳后慢慢往脖颈处滑落,来到锁骨处时,脑子里想起了刚才那颗消失不见的水珠,不能自控的使劲抱了抱怀中佳人,像是要把她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肉中。 荣嘉宝嘴角扯起一抹狡黠,主动在他喉结印下一吻。 萧千行发出一个单音,随即闭上嘴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 荣嘉宝俏脸绯红,伏在萧千行耳旁也恶作剧的咬了一口,声音甜腻的都能拉丝,低低说了一句夜半低语时的话, 萧千行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好像听到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他端着嘉宝走到床前,龙凤花烛猛的炸了两个灯花,屋里骤然亮了几分。 此时,他眼里的嘉宝满脸陀红娇媚,眉眼如丝根根连到他的心头,睡衣在拥抱揉搓中早已散开了好几粒扣子,秀美风光就出现在眼前。 萧千行眼底已经氤氲出一片赤红,隐然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嘉宝靠拢,他喉咙再次滚动压了压浑身的蒸腾热气,薄唇轻轻贴在荣嘉宝的唇上,厮磨着艰难的问出一句话, “可以吗?” 荣嘉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萧千行的脸庞,加深了这个吻。 ...... ......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这一夜龙凤花烛地的灯花爆了又爆,燃足了整整一夜。 萧千行也无师自通的展现了的实力,要不是天亮前荣嘉宝困倦至极,他可不会输给那对烛火。 等嘉宝沉沉睡去,萧千行又去厨房倒了一大盆热水,细细的帮她清理了一遍。 看着她凌乱黏在一起的发丝,还有身上隐隐的红晕,萧千行有些内疚,可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克制的住呢? 想起嘉宝在他耳畔说的那些情话,面对这像颗水蜜桃一样又甜又美还会勾人的媳妇儿,萧千行又再度心猿意马起来 他低头在她唇上贴了贴,狠心跨出了卧室。去厨房点着灶头给嘉宝烧洗澡水,又拎了两桶凉水到院中从头浇了下去。 ~~ 虽然荣嘉宝是个练武之人,但初经人事到底还是比平常多睡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 虽然有些还是撑着起了床,对着立柜上的大穿衣镜,她看见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脸一下红透了。 知道萧千行聪明细心有悟性,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也这么出类拔萃。 很快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但无师自通,还极具探索精神。、 哄得自己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回答,沉醉,还说了好些羞人的情话。 大概是听见屋子里有动静,几声敲门声响起—— ps: 这一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是一笔带过呢,还是描述一下。抱歉,如果感觉不好的话请留个言,以后再处理这种情况作者就知道了。 ps2:被动态审核标注了十二处低俗,抱歉,全删了。 第191章 牛排加通心粉 “是嘉木吗?”荣嘉宝快速穿好衣服,理了理头发。 “是我。”萧千行的声音响起。 荣嘉宝拉开房门,有些诧异。 “没去团里吗?” “去了,安排好了就回来看一眼。”萧千行眼眸深邃的看着媳妇儿,有心疼,更有渴望。 “我给你烧好洗澡水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再泡澡。我让炊事班搞了只鸡炖了鸡汤,已经放在煤炉子上温着了。” “早上我带嘉木去服务社买了好些菜和肉,等我中午回来再做。他也做过早课吃过早饭了,你放心。” “好。”荣嘉宝点点头,顺便打了一个哈欠。 萧千行伸手揽住她在额头上印下一吻,让她出去洗漱吃点东西,自己则回到主卧将床铺快速打扫了一遍,换了套新的床品后,把不成样子的旧床单枕套等等全部拿出去泡上。 荣嘉木正在院子里翻看字典学认字,见荣嘉宝出来忙跟了上去, “大姐,姐夫说你昨天晚上学习的太晚,今天要多睡一会儿。现在睡醒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我们早上去买菜了,中午可以给你做饭。” 荣嘉宝脚步一滞,学习的太晚?萧千行还是真是会找理由。 “大姐睡好了。嘉木乖,等我刷完牙咱们两个喝鸡汤。” 忙着换床单的萧千行:那怎么不算是学习呢?还是互相学习! ~~ 萧千行收拾完床单,又给荣嘉宝把烧好的洗澡水全部盛到大浴桶里,这才又回了团部。 副团长根据他设计的考核选拔方案,已经着手准备好相关的设施和场地,他准备自己先去过一遍训练流程。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萧团长吗?我是周抗战。” “周部长,你好。”萧千行客气的问了句好。 这个周抗战是他黑省老家佳木县的人武部长,还是他的七拐八弯的战友,不过年纪比他大不少,而且因为负伤早早就转业了。 当初他转业时萧千行帮他说过话,加上战友和老乡这层关系,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还算紧密的联系。 前几年萧文慧结婚陪嫁的缝纫机,萧千行就是托他办的。还有这次全家人来西省探亲,帮忙取火车票也是找的他。 当然,周抗战也会有一些部队上的事情托萧千行办,他也从来都是办得漂亮妥当不打半点折扣。 长时间的人情往来,光靠最初的情分,怎么维持的住? 这个道理彼此都懂。 “还叫我周部长,这么客气!我当这个部长不还是托你的福。”周抗战打着哈哈寒暄。 “那是你的个人能力到了,跟我没关系。”萧千行利索的说了一句,接着道,“我家里人出发了?” “老萧你可真是个干事的人,半句废话都不多说。” 周抗战摇头,萧千行的性格他最是清楚了,要不是他在佳木县工作,哪怕他是个省市级的干部,萧千行的这条门路他也根本搭不上。 他可不是普通的团长,这条关系他必须维护好。 “老萧,你全家人我已经送上汽车了,中午就能到省城火车站。你让铁路上给留的两趟火车票我也取了交给他们了。大后天上午就能到西省省会,你记得点儿去接站啊。” “知道你老萧新婚,你不回来老哥哥我也喝不上你的喜酒,我手里有点山货让你妹夫带上了,就当我给你的新婚贺礼了。你放心,保准能用上。” “好,那我不跟你说客气话,有啥事直接给我电话。” “得咧,我知道你忙,那我挂了啊。” “好。” 挂了电话,萧千行在台历上划了一个圈儿,大后天?那马跃就已经回来了,他可以亲自去火车站接人了。 他娘,弟弟弟妹,妹妹妹夫加外甥,刚好三间房。 三间房? 萧千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三叔运来的四个箱子是他亲手整理的,被褥床品倒是有两套,但是已经用在他们和嘉木的房间里了。 但他今早洗完凉水澡后,隐约在每间房里都看到了一套全新的床品和窗帘,好像还有台灯。 只是他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想,书房的书架上多了很多很多书,他和嘉宝的房里好像还多了两盏灯,角落里还有个留声机。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 荣嘉宝美美的在浴桶里泡了一个澡,又重新洗了一遍头发收拾干净利索后,迈步进了厨房。 两个土灶已经撤了火,两个煤炉子倒是燃着的只是盖了封火盖。一个炉子上吊着半锅鸡汤,一个炉子上坐着一壶热水。 看了看早上买回来的菜,一大块新鲜的牛肉,土豆、黄瓜、长豆角、芹菜、茄子、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两样青菜。 荣嘉宝想了想,决定中午她来做饭,煎牛排。 萧千行中午就那么一会儿时间,赶回来做完饭剩下的时间就只能扒两口了。 就是一头牛,犁了一晚上地,不也得吃点好的歇一歇吗? 三叔后来给她囤了那批货里有现成的黄油、黑胡椒、番茄酱、沙律汁、迷迭香、罗勒碎、奶酪这些西式佐料,还有郫县豆瓣、红方腐乳、六必居酱菜、花椒、桂皮、香叶、芝麻酱等等各式各样的中式佐料。 长辈赐,不敢辞。 她也是从三叔给的清单上看见才知道品类竟是如此的丰富。 她拿出了黄油、黑胡椒、番茄酱、橄榄油,又找了两包通心粉,准备做个自己留学时最常吃的煎牛排加番茄酱通心粉。 好在牛肉确实新鲜,她切了不厚不薄的五片,现磨了一份黑胡椒粗颗粒,用菜刀把牛肉稍微拍松后两面用黑胡椒粉抹匀了,又粗略洒上点盐,最后用橄榄油封了锁水。 又找出一大一小两个平底煎锅,两个中号的汤锅,放在一旁备用。 看着里萧千行中午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荣嘉宝打开两个煤炉子的封火盖,拿了个汤锅接好水放上准备煮通心粉,另一个炉子等火旺起来之后,准备煎牛排。 荣嘉木见大姐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早就放下书在门口看了半天了。 现在见她要动手了,忙跟进来一眼不错的想要学起来—— 第192章 我有一个空间 萧千行回来时,姐弟俩已经把新居开伙的第一顿饭做好了。 荣嘉木笑着冲他招手,让他锁上门洗手吃饭。 萧千行看着一大一小守着桌子等他回来吃饭,还都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 他高声答了一个“好”字,转身进淋浴间抓起香皂洗了洗手,关于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他早就想通了。 嘉宝既然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出来,自然就不怕他知道。 那这些东西从哪来的,怎么来的,该让他知道的时候嘉宝自然会告诉他,他现在又何必庸人自扰。 更何况,万一这也是她身负的重大机密之一,他作为一个熟知保密纪律的军人,能做的只能是保卫,而不是求索探知。 ~~ “姐夫,我今天已经学会煎牛排和煮通心粉了,还有煎荷包蛋。” 荣嘉木难得活泼的挺着小胸脯显摆一次,为自己能先姐夫一步踏上名厨之路而骄傲。 “呵呵。嘉木确实厉害,这六个荷包蛋有四个是他煎的,两个是我煎的,你猜猜哪两个是我做的?” 荣嘉宝讪讪的搓了搓翘鼻,有些期待又有些促狭的看向萧千行。 萧千行先看桌子上三个大的深口平盘,一个盛着他们姐弟俩说的六个荷包蛋,两个煎破了,一个半破,三个完美。 另外两个盘子,一个盛着拌了番茄酱的通心粉,一个盛着几块煎牛肉。 萧千行去港城和东南亚地区执行过好几次任务,对这些西式简餐并不陌生。 他看了一眼带着狡黠微笑看着他的荣嘉宝,拿起自己面前的空餐盘,直接夹走了两个煎破的鸡蛋和两块品相最差的牛肉。 然后眼看着嘉宝嘴角的狡黠消失,眼睛瞪圆了还有点呆呆的看着自己。 “姐夫,你太厉害了,怎么一下就猜到这两个荷包蛋和牛排是姐姐煎的。”荣嘉木刚才的得意瞬间转为崇拜。 荣嘉宝则是声音苦苦地说,“萧千行,你对我的厨艺就这么没信心嘛。” 随即又一阵娇笑,“不过恭喜你,全都猜对了。” 萧千行摸了摸荣嘉木的头,眼睛却转也不转的落在嘉宝的笑脸上。 破的焦的怕什么,这可是媳妇儿做给自己吃的第一顿饭。 别说卖相不好,就是放了砒霜,额,砒霜还是算了。 刚娶了媳妇,他还舍不得英年早逝。 ~~ 吃饭的时候荣嘉宝顺便给荣嘉木讲了些吃西餐的基本礼仪,顺带着还说了两个留学时候的小故事。 萧千行当然也跟着学了学,见过归见过,完完整整的了解那可是没有的。 吃完饭萧千行照例把餐具收到厨房去收拾,一看又多了两个平底锅和汤锅,带纱窗的高柜里还多了好几罐调味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荣嘉宝安置好弟弟,也跟着走进厨房,见萧千行若无其事的洗着平底锅,抿嘴轻笑,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宽阔坚硬的后背里,声音闷闷地问, “萧千行,你没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东西吗?” 萧千行洗锅的手一滞,刚才那么淡淡的笑意瞬间放大了,嘴角差点儿就翘上了天。 看看,他的嘉宝多信任他! ~~ “空间?” 萧千行傻傻的重复。 “对,就是能够存放东西的那种,是我在m国第51区做课题时无意中获得的。” 荣嘉宝暂时还不想告诉萧千行她重生的事,所以自然也要找个借口解释空间的来历。 “第51区?”萧千行没有听过这个。 “对,是十年前建立的一个政府部门,据传是研究外星技术和超自然现象的,我跟导师在那边短暂的参与过一个课题。” “外星技术?那些m国人已经走的这么远了吗?”萧千行皱眉。 他是参加过缓外战役的,对m国当时超越华夏国的武装设备印象深刻,他的太多战友就是牺牲在那些所谓的先进武器下的。 但是他没想到,m国居然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研究外星技术,而华夏国也只是去年才完成了596项目。 荣嘉宝看到萧千行这副模样很是动容。 就是因为每一个华夏人都拥有他这样强烈的爱国、卫国情怀,国家才能在一次次苦难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她伸手搓平了他的眉心,坚定地说, “放心吧,不管别人走的有多快多远,我们的祖国都能够冲破迷障迎头赶上,最终站在世界的最前端。” 萧千行怔怔的望着她,看到她眼里的坚毅果敢,仿佛也看到那山河俊秀傲然而立的一天。 “好啦,我们的萧团长肯定会见到那一天的,放心吧。”荣嘉宝莞尔一笑,把萧千行拖回到本来的话题中。 “因为我得到了这个空间,所以能放很多东西进去,我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也不会变质变坏,现在明白了吗?” “那能放多少东西?”萧千行有点好奇。 “一两个灯光篮球场那么多。” 荣嘉宝抓着萧千行的手,动用意念想试试能不能带他进去,可惜,失败了,两人都还在原地。 “抱歉,我刚才试着想带你进去,但是失败了。”荣嘉宝直言相告。 “不,不,我不用进去。嘉宝,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萧千行一脸紧张。 “就只有三叔知道,现在还有你。” 至于大伯,虽然没有明说,他可是当代荣家的第一人,三叔都能猜到的事情,他能猜不到?! “嘉宝,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万一你被那个51区的人发现,他们肯定会把你当做研究对象抓回去。” 说完萧千行脸色暗了暗,又接着说, “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种研究奇人异事和超自然力的部门,但我们要做万全的打算,就当它有,所以这个秘密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明白吗?” 荣嘉宝点点头,看着萧千行严肃谨慎的样子,心里一阵热潮涌动。 “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可以随时进空间躲藏谁也抓不到我。我们是夫妻,我只想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嘉宝。”萧千行大手捧住她的俏脸,摇着头极为认真地说,“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想要拥有奇珍异宝的野心家。他们的手段和耐性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这件事情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当然,你以后从里面拿东西的话,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 就在萧千行语重心长的给荣嘉宝讲小儿抱金过闹市的故事时,童棣华带着萧文慧和萧文军两家人来到了沈市的火车站前。 “凭什么,妈就能坐软卧,我就只能坐硬座——” 第193章 老萧家的人出发了 老萧家一行六人转了两趟车到达沈市火车站后,萧文慧拿出一张软卧车票找工作人员把童棣华和儿子小满送进了软卧车厢。 剩下四个大人当然就是硬座了。 万芳看着工作人员对童棣华客气有礼的样子,眼睛当时就嫉妒的发了红,一个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老寡妇,有什么资格坐软卧。 她一个沪市来的城市小姐,都还没见识过软卧车厢的排场呢。 还有那个田小满,一个乡下泥腿子的脏孩子,凭什么就能被带进去? “大姐——” “闭嘴,那张软卧车票是我大哥特意托人情给我娘弄的,你算哪根葱?” 萧文慧狠狠的剜了万芳一眼,要不是为了给弟弟解决这个麻烦,说什么也不会带这根搅屎棍子上火车。 “可我们这趟火车要坐两天多,这谁能受得了啊!我们可以跟妈换着去软卧休息啊,大姐——” “万芳,现在火车还没开,你嫌累可以不去。”萧文军语气淡淡地说。 他本来就不想让万芳跟着一起来,但娘和大姐坚持要全家人一起来见新过门的大嫂才不能丢了大哥的面子,他只能点头同意。 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有几分明白,娘肯定是想让大哥解决他的这件冤大头婚事才让他们两个都来的。 否则,全家人平常都不会给万芳半点好脸色,现在怎么会带她来探亲? 怕她闹? 不可能。 真要不想带她,只要生产队不给假期和介绍信,她就哪也去不了。 可这件事情,真能解决吗? 就她这种半点脸面都不要脱光了往男人床上生扑的泼妇,大哥纵然能拳打猛虎,又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 万芳在萧家姐弟俩这儿接连碰了两个钉子,悻悻的闭上嘴,老老实实的跟着上了火车。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坐硬座的。 当初她乘坐的那趟沪市到哈市的知青专列,也是整整五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不照样挺着腰杆子坐下来了嘛! 她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他们几个人都坐硬座,那个没见过半点世面的老寡妇却能坐软卧。 要坐硬座就都坐硬座,要坐软卧就都坐软卧,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萧家大哥既然有关系能搞到一张软卧票,就肯定能再多搞几张,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花钱罢了。 没看昨天收到的挂号信里,那结婚的照片多漂亮啊。 虽然她只是硬凑上去看了一眼就被萧文慧赶走了,但她的眼睛多灵啊,一眼就看出那是在花园洋房里举办的草坪婚礼。 还穿着婚纱和西式礼服,鲜花、拱门、礼品台、观礼席,那种派头就是在沪市也不多见啊! 看样子这个萧家大哥八成是把钱全花在那个新进门的女人身上了,要不然,还能缺了这几张软卧车票钱。 说新娘子是京市本地人,其实还不就是个大杂院里的破落户嘛,逮着条大鱼就往死里花钱,也就是皮肤白了点,腰细了点,腿长了点,自己要是化上妆再穿上那件婚纱,也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瞥了萧文军一眼,心里一阵哀叹。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三兄妹长的也有几分相似,但为什么大哥就是个器宇轩昂前途无限的军官团长,弟弟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泥腿子! 昨天田玢去人武部把火车票拿回来,她确定有自己那份时,还以为萧文军终于接受她了,晚上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去他房里,结果他又把那破锣敲得震天响,没等人来她就逃走了。 她可不想临走了还留个“爬男人床”的话柄给这些乡下人。 既然萧文军不识好歹,她也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反正她的衣服被褥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萧家大哥给她安排好工作,就让知青点的人给她寄过来。 七林子大队?她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 火车缓缓启动,萧文慧夫妻俩和萧文军一想到坐上两天火车就能见到大哥大嫂,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小慧,这火车要走两天多呢,咱们让娘一直带着小满不好吧。”田玢问萧文慧。 “没事,娘说她和小满都没见过软卧,两个人作伴去见识见识,要不是小满年纪小不要票,想带过去还不行呢。” “我刚才送娘上车时候问过软卧车厢的乘务员了,我等会可以去敲门把小满接过来。” “那就好。”田玢点点头,又有点好奇地问,“你刚才看见软卧车厢是啥样子没?” “我昨天去取票时听周部长说,平常那得是师长以上才能买到软卧。大哥可是老厉害了。” “嗯啦,那可不!”萧文慧一脸骄傲,跟丈夫说起刚才的见闻,“我从车门往里瞅了瞅,好像是一排小房子,每一间都有个门,过道上还铺着地毯,人走上去半点声音都听不到,连乘务员都是烫着头发抹着红嘴唇的,见人就笑,态度别提有多好了。” “这也就是咱大哥了!换了别人,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萧文军听见姐姐姐夫夸大哥也跟着点头,“姐,你把大哥的结婚照收好了没?” “收好了,放心吧。” 萧文慧斜了万芳一眼,要不是这个搅屎棍子在,她现在就能把照片拿出来再仔细看看。 大哥和大嫂穿着打扮比电影里的人还好看,照片里的房子花园比洋画片还漂亮,尤其是大嫂,看起来可比她还小不少,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把这么个洋娃娃似的人物娶到手的。 娘说看照片就知道大嫂肯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那些亲戚宾客看起来也都是非富即贵。她听了还有些担心自家大哥会不会被女方小瞧,娘却说大嫂看大哥的眼神里全是欢喜,必然是极看重大哥的。 她倒是没看出大嫂的眼神,但单看大哥那笑得咧到墙根儿的大嘴在哪张照片里都没合上过,想来对大嫂也是极看重的。 “姐,你说大嫂会跟大哥一起来接我们不?” “这我可不知道,上次跟大哥电话的时候还说大嫂还在京市没过来呢。这会儿也不知道人到了没——” 第194章 童棣华的火车之旅 童棣华今天可是大大的开了眼界。 一大早坐了汽车,又换了一趟短途硬座火车,再到这直达西省的软卧车厢,看得她是眼花缭乱。 还好文慧提前跟她说没坐过汽车的人有可能晕车,她就早早熬了药膏,装在蛤蜊壳里发给众人。 她虽然没坐过汽车,但料想跟原来马车驾得太快或者道路太颠簸造成的眩晕感是一回事。果然等汽车开起来后那眩晕感一上来,拿出那药膏闻了闻,顷刻就好了。 不像旁的人,有好些上来就吐的七荤八素,最后还是她让出了一盒药膏让车上的人传着都闻了闻才算消停,不然这一路的味儿可就够受了。 至于那硬座火车其实也没有万芳说的那么难坐,至少还是带靠背的宽条凳不是吗? 就不说她们全家十八口靠一双腿硬走半年到盛京,单是跟穿州过县的那些驿站镖局的牛车马车比,那也是宽敞舒适不少的,何况还不惧风雨速度迅疾。 哪里就至于说要她的命了,实在坐的厌烦了,不是还能在车厢里走动吗?要是坐马车牛车,那多半是腿脚都伸不直的。 不过,这个软卧车厢也再次刷新了她的认识。 居然能有一张床? 还带着软乎乎的床褥,干净的枕头被子,还能关上门安安静静的躺着睡觉? 这华丽程度纵然比不上宫里的御辇,但她相信要是出行天下时能有这个坐,皇帝老子肯定也不会稀罕他的那个什么御舟御辇的。 童棣华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从圣祖爷开始,几代君王都对那几个西洋来的传教士、画师那么推崇,这些人口中的洋玩意确实能让人大开眼界啊。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有个西洋传教士还到太医院来推广过什么西洋医术,被众人呼呼喝喝的打了出来。 可听文慧说现在医院里坐诊开方的已经多是西医那一套了。要是父亲知道中医势微至此,怕是要伤心好一阵了。 ~~ “姥姥,这个比我的小床软乎,还能弹,你也躺躺。” 田小满早就爬上床到处摸摸看看,跳了两下发现这个软被窝好像还带着弹性,忙拉着姥姥让她躺下。 “嗯,是有弹性。我听你娘说过,现在有个装着弹簧叫沙发的东西能弹,这个估计也是吧。” 童棣华顺势躺下,她身量瘦弱,小满也是颗豆芽菜,两人躺下之后半点不显得拥挤。 于是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童言童语,没一会就困得睡了过去。 在梦里,童棣华常常能梦到父亲、母亲、长姐、幼弟,梦到京城杏花胡同的那栋大宅子。 她那时尚未及笄,七八月骄阳流火,她拿着医书半躺在桂花树下的石矶上看书避暑,常常也会憨憨睡去。等母亲或者姐姐一叠声的寻过来笑闹一场,总有人帮她抿一抿头发,拂去身上香甜的桂花蕊。 可后来,她们还没走到盛京,就病死在路上了。 母亲临咽气前还握着她的手,说原来还怪过奶奶从小把她泡在那些黑汁子里,虽说是强身健体,到底把她雪团子似的女儿泡成了酱油色,长到及笄也没有完全白回来。没想到最后反倒要感谢奶奶,才让她的华儿能撑到现在。 母亲和大姐咽气前都让她要好好活着,可她到底算是好好活着了吗? ~~ “娘——” 童棣华从梦中惊醒,一头坐了起来。 转头看小满在车厢微微摇晃中睡的犹自香甜,便打开旅行袋取出装满水的罐头瓶子喝了一口,又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想到梦中母亲的叮嘱,神色有些黯然。 那个埋在雪崩之下的自己,和现在寄身于她人身躯的自己,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她跟萧文慧相处了三年,任她再装作自己是个磕坏脑子糊里糊涂的村妇,天长日久之下哪能不露出些许马脚。 她并非不想跟她们说实话,可这实话谁又能相信? 若只是当自己疯癫了倒还好。 若是当自己是妖魔鬼怪霸占了她们母亲的身子,要像对付妖邪一样将她沉塘或烧死,或者逼她还一个母亲给她们,自己又该怎么办? 蝼蚁尚且偷生,她已经来到这里三年了,早已经不想再轻言生死了。 这次去见她的好大儿,不知道他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要真是有所听闻,说不定倒是她的一个转机。 正想着心事,走廊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叫嚷声,“乘务员,乘务员,快过来,这里有人生病了。”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童棣华看见刚才把她热情的送到包厢里的那个姑娘急匆匆的从门口跑了过去。 没过片刻就听见她说,“同志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广播,看车上有没有医生。” 童棣华想了想还是走出了车厢,循着声音往那边走,遇到往回跑的乘务员时拦住了她, “姑娘,我略懂一些中医,要不我去看看?” “大娘,你说的是真的?”乘务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童棣华的手,“您快过来看看,我再去广播室。” 童棣华点头,跟她来到隔了两个车厢的软卧包厢,这会包厢外已经站了五六个人。 “麻烦让让,这位大娘是中医,先让她给病人瞧瞧。” 围观的人都是这节软卧车厢的乘客,听到乘务员的话也都赶紧让开了一个缺口。 童棣华走进去一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媪闭目躺在下铺,面若金纸,整个人一动不动。旁边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绿色的军装,手脚慌忙满脸大汗。 年轻军人见乘务员刚出去就领来了一个人,说是中医但这明显就是个农村大娘的打扮,虽然收拾的还算干净整齐,但从衣着到气质没有半点像中医的样子。 他当然相信乘务员不敢胡乱找个人来糊弄他,但他也不敢就这样把师长的老娘交给陌生人医治啊。 他还在犹豫之时,童棣华已经迅速伸出右手搭上了那位老媪的脉搏,之后脸色一变健步如飞的跑回了自己的包厢—— 第195章 华夏之地多奇士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童棣华又同样健步如飞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卷。 童棣华对乘务员和那个年轻军人说,“这位大娘得的是心疾,若不马上行针怕是有性命之忧,你们若是同意我现在就施针了。” 说着还唰的一下展开手里的包袱卷,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这当然是童棣华的刻意而为。 若不是这老媪突发心疾血不归经,再不施救怕是有性命之危,她也不会行此浮夸卖弄之举。 她知道自己的这副外表不足以取信于人,但她这一包银针可是实打实的好工具。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就是她的罗衣。 果然,这个她从怪脾气村医那儿继承来的针灸包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没有金刚钻,谁揽瓷器活? 这人虽看着是个乡下大娘,可是头发梳的整齐,衣服浆洗的板正,举头投足之间很有些宠辱不惊的意味,没准儿还真就是个隐居山林的高人呢。 毕竟,华夏之地多奇士啊! ~~ 年轻军人马上立正敬了个礼,一脸惭愧的认真道歉,“大娘,对不起,我刚才还误会你了,请你快救人吧。” 众人纷纷附和,连乘务员也都没着急着去广播室了。 童棣华点点头,让众人再往外散散,让出足够的空间和光亮后,谁也没有看清楚她是何时捏住的银针,就见十指之间一片银光晃动,转瞬之间便扎到了床上那位老大娘头上。 下一步推功过血,约莫过了五分钟,床上的老大娘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童棣华见她醒来,才慢慢取了针收回针囊中,再从口袋里摸出个掌心大小的葫芦,倒出五粒绿豆大小的丸药喂到老媪嘴里,接过年轻军人递来的水杯,让她慢慢吞服下去。 “好了,针已经行过,刚才是我自己配置的护心丸药,服下之后这一路上不会再有大碍。” “不过这位大娘患心疾的时间不短了,最好到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要知道病向浅中医,莫要等闲视之做无谓的拖延。” “好,好,谢谢大夫,下了火车我就带大娘去医院检查。” 年轻军人眼见躺着的老大娘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人也苏醒过来,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是秦师长的公务兵,因为师长临时接到通知调任到西省军区,原定的探家计划取消。但又实在惦记在老家独自生活的老娘,就跟他兵分两路,师长从原单位直接去西省军区报到,自己则回老家接师长的老娘。 原本以为这是一趟清闲差事,可谁知道老娘刚上车就发了病,这要是在他的护送下有个好歹,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首长。 想到这儿,不禁对这个神医大娘生出了浓浓的感激之情,同时忙把手伸进口袋去掏钱,人家已经帮了大忙了,总不能连诊金都不付吧。 童棣华见他要付钱,摆手拒绝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那药丸是我自己采的药,并没花什么本钱。我也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医生,平常给乡亲们看病也是用山货草药交换,从来不收钱的。” 童棣华说的话当然是半真半假,但出门在外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何况她并没有这个时代的行医资格证,若遇到的都是好人还罢了,若遇到些心存叵测的只会招惹无尽的麻烦。 她年纪虽小但到底出生医药世家,耳闻目睹医药行当里的人生百态,可不比任何人少。 说完也没多停留,在众人还沉浸在她高超的医术中时,一错身跑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 这边萧千行苦口婆心的给荣嘉宝讲了一番事情的严重性后,在她的再三保证下才准备去连队。 当然,临走之前把媳妇儿狠狠揉进怀里亲到她喘不过气放手,眼底的炽热浓郁都快溢出来了。 荣嘉宝被他恶狼般的目光盯着,心里也是一片火热,忙将他推出院子,还交代他让蓝清溪过来一趟。 萧千行见荣嘉宝要办正事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敬了个礼,低声说了一声“是”后大步走远了。 荣嘉宝锁上院门转回到书房,荣嘉木已经喝了奶粉睡午觉了。 她从空间里把那台进口商用电台和两种文字的说明书拿出来,又从图书馆搜索整理好当前小学和中学的所有学科课本,连同好几本图文并茂的食谱,统统按照当下的印刷和包装标准印包出来,拎到了书房。 这时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应该是蓝清溪到了。 荣嘉宝打开门,没想到除了蓝清溪外还站了一个人,正是徐妙珍。 荣嘉宝并没有立刻把两人让进院子,先冲蓝清溪点点头,才转向徐妙珍问道,“徐医生找我有事?” 徐妙珍可是半个书呆子,根本没察觉到荣嘉宝没打算邀请进去,只兴奋的点头说道,“荣博士,我昨天就回医院跟院长汇报过了,今天他给我答复说可以安排资金和药厂生产。” 荣嘉宝点头,“好,我下午跟京市那边联系,如果达到投产标准的话,我让蓝班长把配方转交给你。” “好的,谢谢荣博士。” 徐妙珍说完这句话,突然冲荣嘉宝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心底默默为自己那个不恰当的比喻道了歉。 随后跟蓝清溪说了声“等你消息”,摆摆手跟两人告辞后转身就走了。 荣嘉宝笑了笑,把蓝清溪让进院子后锁上门。 “蓝班长,这时d国目前最新的商用电台,全套的电池配件全在这里面,负重和性能应该远超你们目前使用的老八一,这时Y文说明书,这是华夏文说明书,供你对比学习参考。” “我的要求是,按照我的要求如实发送、记录每一份电文,不允许质疑,不允许打折扣,尤其是要做好档案管理工作。我会请萧团长给你配备专门的保险箱和密码箱。” “其次,除了最高级别的调查函外,任何时候不能向任何人或者部门泄露发报的内容。” “如果你能够做到以上两点,我们再接着谈。” “荣博士,第一点没有问题。至于第二点,我想知道最高级别的调查函,具体是指哪个级别——” 第196章 蓝清溪入列 蓝清溪的谨慎态度让荣嘉宝颇为赞许。 “海棠厅及以上。” 蓝清溪闻言大惊。 她知道荣嘉宝作为S级的专家,一定是拥有相当的权限,但这句话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也就是说,就算是西省军区的司令员,也无权过问荣嘉宝的通讯档案,可...... “荣博士,我知道我下面的话有些唐突,我可以做到您说的第二点,但您得保证您所从事的是对国家有利的事业。” 荣嘉宝再度笑了,这个蓝班长,脑子很清楚呀。 “放心,你看看这个,我对祖国的感情跟你是一样的。” 荣嘉宝拿出自己在安全局和外交部的工作函,以及昨天在军部时军长给她出具的军内最高权限的工作协调函,统统推到蓝清溪面前。 她之所以强调不允许向外界泄露通讯内容,是为了防止明年风暴来临后,那些高级别的“文化部门”持调令来调阅资料,比如,现在的文化部长,将来的“革命大将”康洪。 蓝清溪看到这两本证件和工作协调函后,再没有任何顾虑,向荣嘉宝严肃的敬了一个礼,庄严说道, “荣博士,我保证用生命扞卫这些国家机密。” “不用这么紧张,这份工作需要忠诚,但不算危险。必要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荣嘉宝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电台,“你看看机器吧,有什么问题不懂可以问我。” 蓝清溪没太明白荣嘉宝说的保护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把注意力放在那部电台上。 蓝清溪看说明书调试机器的时候,荣嘉木也睡醒了。 “大姐。” 他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书房里除了大姐外还多了那个光头姐姐,马上放下手冲蓝清溪腼腆一笑,叫了一声“蓝班长姐姐。” “叫蓝姐姐就行了,加个班长干什么。”荣嘉宝有点好笑弟弟这个别出心裁的称呼。 “不不,叫蓝班长姐姐就很好。” 蓝清溪连忙摇头,她对“蓝姐姐”这个称呼相当敬谢不敏。 当初蓝臻真刚到蓝家时,就是“蓝姐姐”前“蓝姐姐”后的,现在怎么样呢?她自己也成了蓝姐姐了。 荣嘉宝见她拒绝的坚决,突然想到了那个重生人蓝臻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称呼上做停留。 “大姐,这些书都是给我的吗?”荣嘉木看到摆满了半边书桌的课本。 “对,这是小学和初中的全部课本,杜老师来之前我们从一年级开始看,有问题的大姐教你。” 荣嘉木点头,目光落到那几本带着图片的菜谱时,就显得更热切了。他回房间抱出小字典,准备先把大姐爱吃的菜找出来。 这一会功夫,蓝清溪已经跑到院子里架好天线,进屋准备试机了。 “荣博士,这台商用电台虽然小巧,但功率和电池都不小,在家里试机可能会导致电压不稳。” “我知道,你只管试机。”荣嘉宝拿出密码本和通讯波段,手写了几句电文交给蓝清溪。 蓝清溪不愧是技术比武的头甲,编码发送一气呵成。没一会儿,收到了对方的回电后,解码转译后递给了荣嘉宝。 这只是一封跟外交部电讯处联络的试机电文,荣嘉宝看后递给蓝清溪让她归档了。 这个过程让旁边的荣嘉木看的好奇不已,荣嘉宝便随口把电报的通讯原理和摩尔斯电码给他讲了讲。 “大姐,我能学这个吗?” 荣嘉木确实好学不假,但另一方面是想学会了之后可以帮大姐做事。 “可以啊,这个又不难。”荣嘉宝摸摸弟弟的头,“这个环节里最难的是密码学,那个等你长大了再教你。” 说话间荣嘉宝已经把最基础的摩斯密码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对应符号画出来了,还问蓝清溪借了发报的电键给荣嘉木演示。 蓝清溪看着熟练按动电键的荣嘉宝微微有点愣怔,她突然就明白了,难怪荣嘉宝再三强调要做好档案整理归集工作,原来她这个通讯员实际上是荣博士让组织上派来的见证者。 如果她真要有任何对国家不利的计划,她又有设备又有技术,何必多此一举找个人来替她发报,还要承担泄密的风险。 想到这儿,蓝清溪对荣嘉宝的磊落佩服不已,见他们姐弟二人把电键按得不亦乐乎,忍不住说了一句, “荣博士,这副新电键不适合小孩子,我有一副软木练习机,是我当初学发报时用的。拿那个练习速度应该更快些。” 荣嘉木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让他感受一下实物操作,回头手指敲一敲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蓝清溪见荣嘉宝轻描淡写的模样,突然间福至心灵,脱口问了一句,“荣博士,国外在通讯技术方面是不是有更先进的发展?” 荣嘉宝笑了。 她就知道,蓝清溪这么要强又聪慧肯吃苦的女孩子,绝不会因为一个记大过处分就自请降职到底来她这儿做个小小的通讯员。 她有想法有抱负,再加上点野心,也并不是坏事。 毕竟她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吗? ~~ 荣嘉木很快学会了摩斯密码,因为要帮徐妙珍问配方的事,三个人又一起来到了特战团。 萧千行正跟副团长在看新建的训练场地,听见警卫员赵磊远远的跑过来喊着,“嫂子来了,嫂子来了。” 副团长转头刚要调侃萧千行两句,想说你们新婚夫妇果然蜜里调油难舍难分,就见一个残影从身旁窜了出去,转瞬已经到了百米之外了。 他这才发出跟赵磊一样的感叹,就老萧这速度和爆发力,再去参加一次全军比武,怕是在这个项目上还能再攀高峰啊。 萧千行跑到荣嘉宝跟前,见蓝清溪背着一个黑箱子,面色立刻严肃起来,看向荣嘉宝问道,“有工作?” “过来给何部长打个电话。”荣嘉宝冲萧千行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麻烦萧团长给蓝班长安排一间独立带保险箱的档案管理室,再给她配一个军用保密箱——” 第197章 两家餐桌 从军部开车去军区医院要大约半小时,蓝清溪去给徐妙珍送配方时刚好碰见了大嫂段锦云。 “清溪?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段锦云想到前几天在蓝清溪肩膀上看到的伤,现在陡然见她出现在医院吓了一跳。 “没有,大嫂。我是来找徐妙珍的。” “噢,你没事就好。走,我带你去找她。”段锦云看着头发剃得精光穿着训练服的蓝清溪心头一阵发酸。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明明吃亏受罪的是清溪,偏偏那个假货还在家里无病呻吟,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公婆卖好叫屈,本来经过上次的事已经有所反思的公爹眼看就被她哄好了。 “清溪,你在特战团还好吧。” “挺好的,嫂子。你要是不放心,等休假的时候去找我玩,眼见为实。” 蓝清溪认为自己说的是实话。 她在特战团虽然是个小兵,但荣博士干的都是大事啊。 而且她今天几乎是半明确的从荣博士口中得知,通讯技术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革命性的迭代变革,她或许能成为最早一批的参与者和见证人。 跟这些让人激动振奋的事业相比,放弃一个连长的职务算什么?被蓝臻真那个蠢货针对又算什么? 至于父母兄长,蓝清溪不愿意深想。 ~~ 急诊室总是忙得像打仗一样,徐妙珍刚做完一个缝合小手术,脱了手套洗消后马上跑了出来。 蓝清溪把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的配方交到她手里,还让她打了一个收条。 “徐医生,这个药刚刚在京市医科大学完成临床测试,本来是由那边统一生产调拨。但荣博士给分管妇女儿童工作的何部长打了电话,详细的说明了西省的情况。何部长特别找人协调后将生产指标分了一部份给军区医院,相关手续随后就到。” 徐妙珍没想到事情办的这么顺利。 段锦云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事,但单单从分配生产指标这几个字,就知道这个电话的分量。 分配生产指标,往往是从上面带着资金来的。 “那这个配方怎么......,”徐妙珍正想问手续没来配方怎么先到了,下一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抬眸看向蓝清溪。 蓝清溪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个配方就是荣博士帮医科大学搞来的。” ~~ 这件事情,当天晚上在蓝家和徐家都引起了一场谈话。 徐妙珍晚上特意换班回家住了一夜,饭桌上把她去找荣嘉宝传达院长的回复,以及下午蓝清溪过来送配方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个小荣真这么厉害?”金桂香也有些错愕。 “你们不看报纸不知道。”徐国正淡淡说道,“前一阵的华夏日报上登过,荣博士代表荣家把京沪两地十几处房产,还有公私合营九年的全部定息六十万都捐给了妇女儿童协会。” “妙珍刚才还说连那药品的配方都是荣博士替医科大学搞来的,有这么大的人情在那儿放着,医科大学给你们分配些生产指标,那还不是给荣博士做面子的顺水人情。” 他埋在心里不能说的是,岂止这些,连军长都跟他打过招呼,对荣博士的工作要“不闻不问,全力保障”。 金桂香和徐妙珍都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尤其是金桂香,一遍咋舌一遍感叹, “给国家捐了这么多钱,那家属院那些长舌妇还去营房处告小萧的状。我还跟小荣说凭小萧的军功资历就是要一套二级部长楼都可以,谁知道人家出手就捐十几处房产,哪会那这些房子放在眼里。” “有人去营房处告状?”徐国正脸色一肃,放下了筷子。 全力保障是什么意思,当然生活上也不能落下啊。 万一有不懂事的家属跑到荣嘉宝跟前去闹事,就她那娇滴滴的样子要是在那些泼妇手里吃了亏,那麻烦可就大了。 “去了,不过营房处的人多精明啊,给了她们一顿排头吃,还说要找他们男人谈话,这才把那几个人吓跑了。” 金桂香虽然是师政委的家属,但为人却亲和没架子,加上处事公道,还是很得人心的。所以院子里一有什么新闻,总有热心人第一时间跑来跟她说。 “你明天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哪几家告到营房处了。”徐国正想想还是要防患于未然,要让那几家的军官管好自己的家属。 “不至于吧,这些老婆舌头还让你这个师政委亲自处理?”金桂香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闲话,竟让老伴儿这么重视。 “爸,我觉得荣博士吃不了亏。”徐妙珍说完正事儿,这会正端着碗吃得津津有味,“昨天她还跟妈开玩笑,说如果有家属欺负她,她能不能打人呢。” “她真的这么说的?”徐国正突然想起了荣嘉宝还有安全局的一重身份。 那本证件上可是明晃晃的备注着“可以持枪”四个大字啊! “是呀,我觉得她不像随意说说的。”徐妙珍说完立刻闭上了嘴,再不敢打什么比喻了。 “那就看看是哪家不长眼的,先凑上去触她的霉头了。” ~~ 蓝家餐桌。 蓝松坡、唐采薇和蓝臻真各自怀着心思,端着饭碗谁都无心去夹面前的菜。 段锦云心底一阵阵的发笑,筷子却没停,只把蓝臻真最爱吃的话梅排骨全部夹到自己和蓝大江碗里。 蓝大河自从那天被叫回家通知父亲的事情后,回了连队一直就没回来,连搬家都是唐采薇和段锦云处理的。 今天段锦云下了班回来,就听见蓝臻真跟唐采薇撒娇,说要亲自下厨做妈妈最爱吃的话梅排骨,转眼就去厨房颐指气使的让阿姨烧好之后再去叫自己。 婆婆原来也是在后勤处上班的,但自从公爹升了师长后就她就办了病退,拿着一份工资专心在家当起了首长夫人。 要说这个家里最让段锦云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个婆婆唐采薇。 就说这个话梅排骨,她真不知道是阿姨烧的吗—— 第198章 我代清溪谢谢你 “爸、妈,我今天在医院见到清溪了。” 饭菜刚端上桌段锦云就扔出这句话。 “清溪怎么了?”蓝大江看向自己媳妇儿。 段锦云没回答,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另外三个人。 果然,蓝松坡还在因为蓝清溪自己打报告承认错误,进而成为他犯错误佐证的事情生气,板着脸一言不发。 唐采薇先看看蓝松坡,再看看段锦云,不出所料又是一脸为难的欲言又止,刚要开口,就被蓝臻真带着哭腔截住了。 “大嫂,姐姐是生病了吗?是不是还在为我害她受了处分被一撸到底的事情生气?要不然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不知道爸妈都很想她吗?她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把气撒在爸妈身上啊,她不回来难道还要等着爸妈先去跟她低头吗?做子女的还是要孝顺——” 蓝臻真一边唱念做打,一边暗中观察蓝松坡和唐采薇的反应。 果然,蓝松坡的脸上隐隐现出了几分怒色,她就知道蓝松坡心里还是重视蓝清溪这个能为他争光的女儿的。 但谁让蓝清溪是个不懂变通的犟种呢! 明知道爸在等着台阶下,偏偏还躲去连队家都不回,白白把这个父慈女孝的机会留给自己。 上一次因为她的事情蓝松坡被降职后,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一些改变,可是让蓝臻真吓坏了。因为蓝松坡态度改变后,她明显的感觉到唐采薇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他们两个可是自己在这个家的唯一靠山了。 段锦云对自己一直阴阳怪气,大哥二哥因为爸降职影响了他们的前程,也不像以前那样向着自己了。如果爸妈的态度也变了,那她在这个家还怎么待的下去? 所以这几天她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的扮演好女儿,用尽浑身解数才把蓝松坡哄好,这才让唐采薇的态度随之发生了改变。 谁知段锦云好死不死的一上桌就提起了蓝清溪,那她当然得好好的上一把眼药啊! 看看,爸的怒气不就这么被挑起来了。 想到这儿,蓝臻真的脸上忍不住又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可一抬头就对上段锦云和蓝大江的目光。 “蓝大江,看见了吧,清溪说得没错吧,就这一边哭着拱火,一边猥琐得意变脸的绝技,你会吗?” 段锦云自知蓝臻真没把她放在眼里,在她面前常常连个样子都不装,所以她对蓝臻真人前人后两副嘴脸也最为清楚。 刚才一听她开始拱火就踢了蓝大江一脚,示意他好好看看这个好妹妹的表演。 此时蓝大江的眼神复杂极了。 上次清溪怒斥臻真的话他后来反复的琢磨过,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可臻真当时才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啊,怎么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她话里藏针的指责清溪,明明是她把清溪害得丢了连长,现在上下两张嘴一碰,反倒轻轻松松给清溪扣上了不孝顺父母的帽子。 而自己那个好像已经老的糊涂了的爸,居然就被她这样挑唆起来了。 蓝大江忍不住回想,难道以往这两个妹妹发生争执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简单的就被挑唆了? 那他在清溪眼里得蠢成什么样子?! “大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哥——,” 蓝臻真看着蓝大江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发虚,但她也并不害怕。只要蓝松坡信任她,那她在这个家的位置就不会变。 然而段锦云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冷哼一声满脸鄙夷道, “收起你那假模假式的鬼样子吧。我看着都嫌恶心!” “你放心,清溪现在跟着荣博士干大事还来不及呢,没空看你在这儿自导自演的扯头花。” “清溪聪明能干又肯吃苦,连眼界都是这个家里头一份儿的,以后你就是把头发扯光了,也没人多看你一眼。” “我还要代清溪谢谢你,没有你日复一日的当个搅屎棍子把她害得被一撸到底,她还没机会走到荣博士身边去呢。” 说完转向蓝大江, “大江,你好歹也是个营长,也该申请一套住房自立门户了,大河和清溪都能出去闯一闯,你一个当大哥的却缩在家里,以后还怎么在弟弟妹妹面前说话?” 蓝大江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对蓝松坡和唐采薇说, “爸、妈,锦云说得也有道理。上次大河骂我在家里待着吃干饭和稀泥,还不如去工兵营去当营长。我再不出去闯一闯,以后在弟妹面前腰杆子都直不起来了。” 段锦云见蓝大江这次终于硬气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就想离开餐桌。 这时,脸上本来还带着怒气的蓝松坡却已经十分平静,出声叫住了段锦云, “老大媳妇儿,你说清溪跟了荣博士是怎么回事?” ~~ 萧千行今天准点下班,回来就一头就扎进了厨房,忙活了好半天整出了四菜一汤后,郑重邀请荣嘉宝和荣嘉木共进晚餐。 为了掩饰手艺不足,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又给荣嘉木泡了一杯奶粉,先来上一套祝酒词烘托气氛后,才厚着脸皮请媳妇儿品鉴。 荣嘉宝当然是一顿猛夸,茄子洗的干净、豆角切的细致、炒鸡蛋的火候刚刚好、花生米炸的脆极了,连紫菜蛋花汤的蛋花打出了多少花瓣都细细描绘了一番。 愣是把萧千行整懵了,明明还没喝酒,整个人都晕乎乎了。 旁边的荣嘉木也没好到哪去。 这明明就是几个普通至极的菜,怎么在大姐的嘴里听起来好像是比什么琼林御宴还要好? 那如果自己把那几本菜谱上的菜都学会了,岂不是要被大姐夸上天去? 想想就有些摩拳擦掌呢! ~~ 荣嘉宝见这一大一小已经被自己夸迷糊了,这才笑着举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又给他们碗里各夹了一些菜,这才问起马跃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他的母亲弟妹哪天的火车到。 萧千行说马跃明天下午就能赶回来,母亲的火车是后天早上到省会。 荣嘉宝点头心里盘算了一番,时间还来得及,便笑着对萧千行说, “那刚好,等马政委回来接班备勤,咱们早点到省城去接站——” 第199章 荣嘉宝的第一份任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萧千行看着沉沉睡着的嘉宝,想到她昨晚看见自己满身伤疤心疼的样子,心里便觉熨帖到了极点。 昨晚入夜后,嘉宝窝在他怀里细细问他每一处伤疤的来历,可除了几处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大创口外,多半他都不记得了。 他十四岁从军跟着部队南下剿匪,后又北上参加援外战役,二十二岁回国后就一直在西省军区服役,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无数,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可嘉宝听到他说不记得时,忽然就红了眼圈儿,眼泪更是像珠子一样滑落,他从没见过嘉宝流泪一时慌了手脚,情急之下直接吻上那些珠子,然后自己就又失控了。 好在还记得嘉宝才经人事受不得他的狂风骤雨,这一夜他很是温柔小意,但也快到天明才偃旗息鼓,相拥着饕足的睡去。 ~~ 萧千行烧好洗澡水,又去食堂打来了早饭,见荣嘉木要在院中做早课就提出带他去连队出操,把小舅子哄的是连连点头,抱着两个包子就要跟姐夫出发。 萧千行把早饭放在炉子上温着,又给荣嘉宝留了个条子,说带着荣嘉木去了团部。 临走前还特意从里面把大门锁好,自己伸手搭着围墙跳了出来,还冲满脸艳羡的荣嘉木挤眉弄眼了一番。 这要是让胡军看见,只怕是要把白眼翻到后脑勺了。 你老萧拿下全军比武冠军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翻个不到两米高的破围墙,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 荣嘉宝起来后一眼看到了压在床头水杯下的纸条,知道弟弟被萧千行带去团部,这才慢悠悠的起了床。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含春,睡衣下更是星星点点的嫣红,心想今天可不能再由着萧千行肆意妄为了。 虽然这两情相悦的事情她也很喜欢,但他白天的训练和工作任务那么重,蜡烛也不能两头烧呀。 她穿上睡衣去沐浴间,浴桶里已经装满了热水,一番沐浴梳洗过后,她回到书房锁上门后进了空间小楼。 ~~ 随着596项目的成功,华夏国的腰杆子已经是相当硬挺了,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同样棘手,有弹无枪就是现在面临的窘迫。国际敌对势力经过巨大的震惊后,又抓住了这一情况疯狂的攻击,嘲笑我们要用民航机拉着弹头去空投。 所以大首长给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参与枪弹结合,尽早解决这个问题,用事实让那些心存叵测的人乖乖闭嘴。 这件事情对荣嘉宝来说毫无难度,因为上一世她曾经的一个课题就是中子原研究,所以她去西部基地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枪弹结合。 当时整个研究组攻克了一年多,最后还进行了三次模拟试验,疏散了无数群众,停运铁路后在无人区进行了第一次实弹试射。实验成功后她与小组成员还得到了嘉奖和表彰。 所以她很痛快的就接受了这个任务,甚至还差点立下军令状。 大首长也不知道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的这么成竹在胸,但因为她确实研究过这一个领域的课题,首长倒也没有疑心,只让她先回西省军区转一圈,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基地。 这也算是大首长的细心之处,想先让她和萧千行团聚几天,怕去基地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不过荣嘉宝心里有数,她整理出来的方案结合了上一世的现实条件,是一条无数试错后的康庄大道。 理论推演计算一遍过,试验材料和各种落地也都是按照现阶段能够达成的标准,只要项目组接受了她的方案,她并不需要留在那边。 而且,这份功勋是属于那些这一世仍在殚精竭虑无私奉献的那些人的。 ~~ 临到午饭时间,唐采薇提着两个保温饭盒出现在了特战团团部。 值班员打电话通知蓝清溪,她很快来到了团部大楼前。 “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蓝清溪有些意外。 之前她跟父亲闹翻搬到通讯连去住了半年,唐采薇除了时不时的打个电话外,是从来没去连队找过她的。 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妈看你好几天没回家了,担心你换了地方吃不好,特意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笋干焖排骨,还有解暑的绿豆汤。” 唐采薇把两个饭盒递给蓝清溪,看着她的头发和打扮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从背后看跟个大头兵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蓝松坡发话让她过来看看清溪,让她跟家里缓和缓和关系,她可不会大热天拎着两个保温盒到军营里来。 昨晚蓝松坡叫住段锦云询问清溪的情况,段锦云眉飞色舞的把荣博士好一顿夸。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清溪现在跟着荣博士工作,将来的前途可比在通讯连强得多,甚至话里话外还有些嘲讽,说他们错把鱼目当珍珠。 笑话,谁是鱼目,谁是珍珠,她这个当妈的难道不知道,还要她这个外姓人来提醒? 但那番话却说得老蓝心动,晚上就给她安排了今天的这次探视。他自己跟清溪把关系搞僵了,却让她拉下面子来给两人做梯子。 唐采薇心里当然不满,她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就过惯了。丈夫是师长,三个儿女个个争气让她有面子,养女更是时刻巴结奉承,她只管气定神闲的做好首长夫人就好,哪还会给别人说软话? 也就是这几年,在清溪和蓝臻真有争执的时候,她做做左右为难的样子费了点心思,别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舒心。 段锦云这个傻炮仗脾气,还真当她不知道蓝臻真的那点小心思?这个家里,也就蓝家三父子看不出而已。 但谁让蓝松坡就吃她那一套,只要蓝臻真一提蒋虎,他就跟魔怔了一样。她深知妻凭夫贵的道理,当然万事都是以丈夫为主。 丈夫让她对蓝臻真视若己出,她当然照做。反正也就是些吃穿用度,根本都不用她费心思,大江大河和清溪都主动把最好的让出来了。 到后来蓝臻真处处挤兑清溪,她倒是也跟老蓝说过两次,但清溪脾气太犟,动不动就中了蓝臻真的离间计,搞得蓝松坡非常不满,连带着她也不好再替她说话了—— 第200章 唐采薇探营 不过即便如此,唐采薇心里知道清溪是个有本事的,跟蓝臻真那个废物点心不一样,将来肯定大有前途。 所以她才常在清溪面前做出为难的样子,也算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和说辞。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斗不过蓝臻真,是吃亏在性格上执拗倔强处处要强拔尖上。 但其实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孝顺孩子,尤其是对她。所以即便她现在有些“疏忽”,到时候往旁人身上一推,也并不怕闺女跟她离心的。 但没想到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老蓝被降职,清溪也被一撸到底。 而且她这才知道清溪并不是斗不过蓝臻真,而是压根瞧不上她,不愧是她生的孩子,怎么会真被一个乡下丫头欺负到头上。 老蓝也总算对蓝臻真有了微词,她对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是半点都不想再理的。 可她整天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她和老蓝身旁,清溪偏又躲去连队不肯回来认错,这一对比竟让蓝臻真又把老蓝给哄好了。 造孽啊! 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一根筋的实心丈夫! 报恩,报恩,把自己一个实权师长都给报掉了,难道还不够吗? 老蓝想再进一步,难道她不想吗?要是老蓝当上了将军,自己不就是将军夫人? 那可是一辈子的稳妥风光! 现在? 分管装备的副师长,要是将来能混个退休,还能去干休所养老,要是只是退役,难道还要到地方上去拿那么点工资受闲气? 那可不行,她可看不了这份脸色。 她这几天也想好了,过两年如果老蓝真的不能退休到干休所,她就去跟大江一起生活,总之是要留在军区家属院,不可能到地方上去的。 反正她这三个儿女都很孝顺,她在谁家也受不了委屈。 不过现在事情又有转机。 昨天段锦云回来说清溪现在跟着荣博士工作,虽然她只说了荣博士一个电话就给她们医院划拨了生产指标,但老蓝的反应却让她敏锐的猜测到这个荣博士绝不止这么简单。 老二不是说过吗?萧千行之所以这么猛烈的报复蓝家,就是因为老蓝压了他的恋爱报告。 如果清溪能跟荣博士交好,那没准儿还能帮老蓝说说情,也许他就官复原职了,毕竟现在师长的位置不是还空着的吗? 她这才让阿姨一大早去买排骨回来,烧了清溪最喜欢吃的笋干焖排骨巴巴的给她送来,给这一对犟种父女找个台阶下。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最后却让她来低这个头。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 “笋干焖排骨?”蓝清溪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对呀,这不是你最爱吃的菜吗?妈一大早就让阿姨去砍的新鲜排骨,亲手给你烧了,让你增强增强营养。” “谢谢妈。我也是好几年没吃过妈做的笋干焖排骨了,家里这几年尽做话梅排骨了。”蓝清溪淡淡说了一句。 自从蓝臻真开始针对她,家里只要买排骨必然是做话梅排骨的。 甚至为了理直气壮,蓝臻真硬说是母亲唐采薇喜欢吃话梅排骨,而母亲为了息事宁人,竟然也就默认了蓝臻真的说法。 唐采薇曾私下跟她解释过,一道菜罢了,何必小事化大惹得父亲不高兴。 她也在心里问过唐采薇,一道菜罢了,为何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说句公道话。 看来今天的太阳,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但在军营里看到了前来送饭的母亲,还能吃上不会再惹父亲生气的笋干焖排骨了!! ~~ “唉,你也知道,妈在家里也是左右为难。今天也是实在怕你和你爸闹得太僵,才硬着头皮来做这个和事佬。” “清溪,妈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你爸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不要跟他计较了。何况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师长,现在被降了职,连原来的房子都不能再住,也算是颜面扫地了。” “你年轻懂事,前途又正好,就不要跟他计较了,要是方便就搬回去住吧。” “前途正好?我都被一撸到底了,还有什么前途。”蓝清溪一下就明白了,八成是大嫂昨天回家说了什么。 心里一阵暖接着一阵寒。 大嫂肯定是想替自己出气,可父母呢,竟然也要靠前程利益驱使,才带着一道阿姨烧的笋干焖排骨来惺惺作态。 在他们心里,到底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真的? “让我回去住?住哪啊?储物间吗?”蓝清溪不想再陪着母亲闲磕牙了。 “什么储物间,是不是听你大嫂跟你说了什么。”唐采薇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清溪借排骨阴阳怪气的说话,她是听懂了的。这丫头从小到大性格虽然强硬,但却从来没顶过她半句话,即便是受了些委屈也都会放在心里自己消化。 现在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看来段锦云在她面前没少挑唆。 “妈,跟大嫂有什么关系。那房子都是制式规格我又不是不知道。二楼你和爸住了主卧后就还剩两间房,其中一间又小又没窗户大家都当做杂物间了。” “楼下也只有两个大间,大哥二哥一人一间。你总不会告诉我,蓝臻真住了杂物间,把楼上那间好的留给我了吧。” 蓝清溪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可不想给大嫂找麻烦。 “你这孩子!” 唐采薇嗔怪了一声,脸色和缓了, “你大哥大嫂要自己出去住了,你二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楼下两间大房间你随便挑。” “妈就你这么一个亲闺女,还能真委屈了你不成。” “好,我知道了。我还要回去值班,妈你先回吧。” 蓝清溪没想到那个没头脑的大哥居然愿意搬出去自己住,但她也没打算问母亲,浪费功夫不说,只怕现在从她嘴里也得不到什么实话了。 “那好,妈就先回去,你这个周末回家吧,妈给你准备好房间啊。” 唐采薇此行目的是缓和丈夫和女儿之间的矛盾,只要把女儿拉回家去,别的什么话自然有老蓝跟她说,自己能在中间做个好人,才不会强出头呢。 “行,有假期的话我就回去。” 蓝清溪没有拒绝,真的假期的话她也不介意回去看看。 看看蓝师长怎么把那些“事关前途”的话跟自己这个弃子说出口—— 第201章 马跃回来了 萧千行带着荣嘉木中午回家时,在门前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蓝臻真,可她远远的见到萧千行走过来就跑了。 萧千行敲了敲门,荣嘉宝在里面应了一声,“谁?” “是我。” 萧千行皱了眉头,之前嘉宝可不会先问是谁的,难道那个蓝臻真来找她麻烦了? 荣嘉宝打开门,见萧千行一副严肃的表情,“怎么了?团里出什么事了吗?” 萧千行摇头,“团里没事,上午有人来打扰过你吗?” 荣嘉宝这才明白是刚才自己那句问话惹出的误会,拉着他和弟弟进了院子重又插上门。 “是听见有人敲门,不过我在忙没理会。”她当时在空间里整理材料,听见敲门声也不会去应门的。 她怕自己忙起来忘了时间,还特意定了个萧千行下班时间的闹钟,要不然萧千行就又得翻墙了。 “嗯,不理就对了。” 萧千行十分赞成媳妇儿的做法,她的时间多宝贵啊,没必要用来应付那些闲着串门的。 “媳妇儿,以后我进出就走墙了,你在家就把门插上,谁也不要放进来打扰你。” “行,都听萧团长的。” “嗯,那你歇着,我去做饭。” 萧千行嘿嘿一笑,原来没结婚前觉得萧团长这三个字那么疏离,可现在从媳妇儿嘴里软绵绵的叫出来,怎么又觉得别有一番酥酥麻麻的滋味。 就在他脑子开始产生黄色废料时,荣嘉宝说了句“米饭和盐水鸭我刚才已经蒸上了,你随便炒两个小菜就行。” 萧千行甩了甩脑子里的垃圾,应声快步进了厨房。 荣嘉宝把弟弟的小书包接过来,带他洗过手后坐在院子里闲聊,问他一大早在军营里做了些什么。 “我跟着赵磊哥哥一起出操,打拳,还被他们背着玩了单杠和双杠。后来又去跟蓝班长姐姐学了一会儿编码,她说我现在还有些字不认识,但编码解码已经都学会了。” “大姐,我这几天想先学认字。” “好,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其实荣嘉木这段时间认识的字已经完全超过小学一二年级需要的生字量了,他所谓的先学认字,怕是要全力冲击那本简易版字典。 荣嘉木见大姐支持自己,高兴的给荣嘉宝打了一遍刚在军营里学的军体拳,虽然气势力道全无,但胜在一套拳居然完完整整的全都记下来了。 真是孺子可教啊! ~~ 没一会萧千行端出一盘素炒豆芽,一盘酸辣土豆丝,又把蒸好的咸水鸭切成一大盘端上来,荣嘉木跟着去拿了三个空碗盛饭,荣嘉宝则看着这一大一小进进出出不亦乐乎,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 等饭菜都摆好了正要开动,门外传来了几声粗犷的喊声,“老萧,老萧,我回来了。” “马政委?”荣嘉宝挑眉问道。 “嗯,回来就回来,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找到家里来嘛。” 萧千行冷着脸抱怨,眼底却显露出几分笑意。 他的朋友不多,马跃当然算一个。 虽然他这次执行的是搜索任务,可并不代表没有危险,能这么快完成任务安全回转,萧千行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快去开门吧,这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荣嘉宝推着萧千行去开门,自己进厨房拿了副碗筷,顺手又拎了几瓶汽水出来。 萧千行门一打开,就见马跃牵着一只羊站在外面。 ~~ “叫嫂子还是叫首长啊?”马跃把羊拴好,迈步来到荣嘉宝面前,冲萧千行眨了眨眼睛。 “在家里叫嫂子,在团里叫首长。” 马跃一听,马上整装严肃敬了个礼叫了一声首长,随即才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萧千行见了在心里夸了一句,就是比胡军那小子有眼色,敬个礼叫声首长就对了,还非要握什么手! ~~ 此时,已经率队南下的胡军耳根子一阵发痒,嘴里嘀咕该不会是萧千行这个老东西在说自己吧。 ~~ “马政委太客气了,你跟千行是搭档又是好朋友,叫嫂子就可以了。”荣嘉宝莞尔一笑,“吃过饭了吗?” “还真没有。”马跃也不客气,一眼就看见桌上加了一副碗筷,“嫂子我先去洗个手,咱们等会边吃边聊。” 马跃洗过手出来,萧千行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又把汽水放在他面前,缓缓开口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打, “军长给了工作协调函,你嫂子的保卫工作由我们团负责,享有跟我们同等的阅读权和知情权。” 马跃一愣,他刚才戏称首长是因为知道荣嘉宝是S级的专家,可老萧的这句话,却是实打实坐实了荣嘉宝“首长”的身份啊。 “所以啊,你小子敬个礼不吃亏。”萧千行看着马跃难得露出的傻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还有,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任务坐标的吗?告诉你,就是你嫂子用笔算出来的,就花了一个小时,怎么样?佩不佩服?” ~~ 就在马跃在萧千行家里被迫欣赏他狂妄嘚瑟的言行时,新到任的师长秦奋也到了军部报到。 同时来的还有师政委徐国正。 军长给两人做了一番介绍,特意叮嘱徐国正要帮助秦师长尽快进入工作,也要帮忙安置好他的家属。 临走前又对他们两个人交代了一句,说特战团的军嫂荣嘉宝,是S级的保密专家,对她的事情只有八字方针“不闻不问,全力保障。” 秦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多年军旅生涯肯定是先表态表明“保证完成任务”,出了军部才向徐国正悄悄打听。 徐国正自然把他所知的关于荣嘉宝的一切都如实告诉秦奋,首先就是她在安全局和外交部的两重身份,其次就是前不久刚从闺女徐妙珍那知道的药品那件事。 犹豫之后,还把蓝松坡下台的始末给秦奋说了个大概。 他倒不是想搬弄是非,但实在是不想师里再有什么大变动。把这件事告诉秦奋,算警告也好,算好心也罢,总之就是让他心里有点数,不要再步蓝松坡后尘了。 秦奋十分领情的道了声谢。 最后跟政委要了辆车,说明天去省会接他的老娘—— 第202章 新师长见面会 “嫂子算出来的?” 马跃听了咋舌不已,心道这个媳妇儿还真让萧千行给娶着了。 “这次真是多谢嫂子了。你可不知道,要是没有你算出来的坐标,按照我们本来制定的搜索计划,这趟任务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回不来。” “马政委,陨石全部都送到西部基地了吗?”荣嘉宝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跃点头,“是,大型陨石三块,加上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全部送到基地了,我们也都是消杀之后才回来的。” “嘉宝,你对那些陨石感兴趣?”萧千行看向荣嘉宝,“要是你感兴趣,等基地研究完后也许可以帮你要一块小的来。”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荣嘉宝明白了,上一世萧千行大概就是去要了一块小型陨石,用来缅怀那段从未开始的情缘。 至于再要一块陨石,荣嘉宝没这样想过。 上一世基地对那些陨石是做过研究的,也并没有特殊的发现。她在萧千行送的陨石印章爆炸后获得了空间和位面商城,这她的重生到底是互为因果关系,还是有其他未知的原因,她暂时还不打算探究。 反正那些陨石是一直封存的,要研究将来还有机会。 “老马,你嫂子还给了我一些国外特种作战的资料,我也琢磨了好一阵了,打算挑些人先练练看,下午去团里你也学习学习。” 马跃连忙点头,也再次感叹萧千行的好运气,国外的特种作战资料,以前连名字都很少听过。 “大姐,我能去跟小羊玩一会吗?”在旁边默默吃完饭的荣嘉木放下碗筷,一脸希冀问道。 “小羊是政委哥哥带来的,你问问他呀。” “别别别,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叫什么哥哥呀。”马跃连连摆手。 “不叫哥哥?那你想让我小舅子叫你什么?”萧千行捏了捏拳头,咔咔作响。 “行行行,哥哥就哥哥。”马跃清了清嗓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跟着你小子还降辈儿了。” 随即笑着对荣嘉宝说,“我之前听老萧说了嫂子要带弟弟来,这西北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就找老乡换了一头奶山羊。以后你们就能喝上新鲜羊奶,算是我送给嫂子和老萧的新婚贺礼。” 荣嘉宝还没说什么,萧千行先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政委的心就是细啊!” 马跃一把挥开了萧千行的手,一脸友善的对荣嘉木说, “这只奶山羊是政委哥哥送给你姐姐的,以后让你姐夫每天给你挤羊奶,将来你肯定能长的比他还高。” “真的?”荣嘉木这下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就往拴羊的地方跑去。 他对长高长大的执念太深了。 荣嘉宝跟马跃道了谢,却不得不直言,“这只奶羊在我们家估计养不住,等千行的家人来了,过几天我还要出去一趟。” 小羊每天要吃新鲜的牧草,就算不为这个,他们也没有时间每天出去打草。 “这个容易。”马跃心有成算的摆了摆手,“把羊放在炊事班养着。这本地奶山羊喂好了每天能产好几斤奶,除了给家里的供应,多产的奶就让他们给病号加餐了。” 这下连荣嘉宝都不得不夸马跃心细了。 “嫂子刚才说老萧的家里人要来探亲?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就等你回来接我的班,明天一早我们要去省城接人。” “行,你放心去,我看家。”马跃抬眼看了一眼荣嘉木,“荣家弟弟我也给你带着。你这一去一来要大半天,别让孩子跟着去遭罪了。” 萧千行可不敢做主,抬眼看向自家媳妇儿。 荣嘉宝笑着叫过弟弟问他的意见,荣嘉木表示愿意去军营,而且还可以找蓝班长姐姐。 “蓝班长姐姐?谁呀?”马跃一脸懵,他才走了几天,团里进女兵了? “蓝清溪,等会儿去团里跟你说。” 就在这时,赵磊在院子外面喊道,“团长,政委,你们在吗?” 萧千行把门打开,赵磊往里探了探头,先叫了一声“嫂子”,这才跟萧千行报告, “团长,刚接到师部电话,说新师长到了,下午两点要您和政委、副团长去师部开会。” ~~ 下午两点,师部会议室。 除了特战团外三个人外,还有另外两个团的几个主官,加上师一级的各位领导,大大小小将近二十来号人,参加了这次见面会。 徐国正把新师长秦奋简单介绍了几句后,按级别向他逐一介绍众人。介绍到副师长蓝松坡时,徐国正明显感觉到蓝松坡的尴尬和不忿。 可现在这些情绪还有什么用! 徐国正心里感叹,上面选择从外地空降一个师长,而不是从几位副师长里面拔擢,很明显就是对原有的师领导班子整体都不满意。 秦奋今年才四十五岁,跟萧千行一样都是少壮派,军长的话也说的很明白,他这个政委要把秦奋扶上马再送一程,也就算是光荣到站了。 蓝松坡本来有三个当军官的儿女,还有特战团这张王牌,却硬是要老寿星上吊去找死,好好的一把牌被他打的稀碎,现在再有情绪又有谁会在意呢! 所有人介绍完,秦师长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便跟徐政委说明天要去火车站接老娘,后天才能到岗。 萧千行也过来跟徐国正打招呼,“秦师长,徐政委,我明天也要请一天假,去火车站接我家里人。” “萧团长是北方人,家里人不会也是坐的那趟从沈市过来的直达车吧。” “是的,秦师长的家属也是?”萧千行面无表情答道。 “那可巧了,要不明天我们坐一辆车,刚好在路上聊聊天。” “我爱人明天要跟我一起去接站,恐怕不方便。师长有工作安排的话,我散会之后跟您去办公室谈吧。” 萧千行直接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没听见嘉宝说她很快就要出门了,他跟媳妇儿还待不够呢,怎么可能把宝贵的独处时间浪费给这个新来的师长—— 第203章 蓝副师长,留步 谁知秦奋和徐国正听了萧千行的话后,对视一眼直接叫来了马跃,压低声音吩咐, “马跃,你安排几个机敏能干的人再开一辆车,明天跟着萧团长的车走一趟。” 马跃看了一眼萧千行,见他没说话,便点头应了。心知这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全力保障”吧。 正事说完,有几个平时跟萧千行还算说得上话的人便开起了他的玩笑,说娶了新媳妇儿也不请大家喝杯喜酒云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别人还是来恭贺他新婚的。 萧千行总算没一句话把别人撅回去,只说刚安顿下来回头给大家送喜糖。马跃也在旁边帮着萧千行说话,这才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想喝萧千行和荣嘉宝的喜酒? 只怕是难了。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会议室时,萧千行叫了一声“蓝副师长,留步”,众人都止住步子往蓝松坡看去。 这是蓝松坡降职后第一次见萧千行。 毕竟他几次泄密打探萧千行的行踪给蓝臻真,又无故扣下他的恋爱报告,于公于私都算是有把柄在萧千行手里,因此开会时他就没敢往萧千行那边看。 但知道这两件事内情的人并不多,徐国正还是在人前给他留着面子的。他见萧千行没有发难心里还在庆幸,谁知道都散会了竟会被萧千行当众叫住。 徐国正也以为萧千行要找蓝松坡算账,忙往那边走想去做个和事佬。 “萧团长,你看之前的事情军里都做了处理了——,” 萧千行对徐国正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不会乱来,徐国正这才放下心,同时也升起了几分疑惑。 既然前事不咎,萧千行还搭理蓝松坡干什么? 蓝松坡有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心里竟然有一种又憋屈又无奈的感觉,“萧团长,找我什么事?” 萧千行面色如常,但话却冷的像冰刀子。 “蓝副师长,我今天中午回家见到蓝臻真在我家门口逗留,而且一看到我就跑了。” “我看还得请蓝副师长回家去跟她说一声,不管她是找我还是找我爱人,都没人搭理她。就算她不是去找我们,也当我萧千行是小人之心,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她之前在京市就曾硬闯过荣公馆,还被当做特务送到外交部保卫处。要不是总参那个倒霉的陈主任去保她,只怕她还没这么快能回来。” “要是她再做出什么冲撞我爱人的事,可就没有之前的好运气了。在我萧千行眼里,只分敌我,可不分男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蓝松坡没想到萧千行叫住他是说这件事,臻真去萧千行家了?他昨天只吩咐妻子今天去找清溪,别的事他真是一概不知啊! “萧团长,臻真为什么去你家我真不知道,或许她只是去找别人,你误会了——,” “找别人?我看大概是蓝副师长你误会了。”马跃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怪话张嘴就来, “据我所知,蓝臻真这位女同志一直自恃是师长千金,连团长的家属都懒得搭理,怎么会去平房那边找人?那里除了萧团长,剩下的都是些营长副营长吧。” “马跃——,”蓝松坡羞愤的叱喝了一声。 “行了,不管怎么样,蓝臻真在京市闯过荣家是事实。”徐国正接过了话头,脸色也是变得铁青。 他真没想到第一个上门去找荣嘉宝的居然是蓝臻真。 这是嫌没把萧千行得罪死,还是真的嫌对他们父女俩的处罚太轻了? “老蓝,你回去好生约束一下你家丫头吧,否则真要惹出什么麻烦,她就别留在家属院了。” “还有你们几位团长也回去自查一下,听说有人不服气萧团长自己修院子告到营房处去了。我想在座的都知道以萧团长的军功和资历,应该分配什么房子吧。” “何况那两处院子也不是他要的,是我替他拿的主意,把一个边户和一个被火烧没人要的院子分给他了。要是谁有意见就直接来找我,不要在私底下搞动作。” 徐国正这话一出,连萧千行都吃了一惊。 还有这种事?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对上萧千行的目光只觉得脸皮发臊。刚才还问人家讨喜酒,现在就听到手下人去告他的黑状。 这都是什么没屁眼的事儿啊! “老萧,这事情我们真不知道。你等我回去查,要真是我手下人干的,我都不用你动手,肯定亲手收拾他们。” ~~ 回到团里,萧千行把军里对蓝松坡的处理以及蓝清溪是怎么到特战团来的事情都跟马跃说了一遍。 “你说嫂子还有专用的通讯电台和加密邮箱?老萧,在纪律范围内你给我交个实底,嫂子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你没见刚才说她要跟你去火车站接人,师长政委立即让我去派人去保护她。什么跟你走一趟,那还不都是掩人耳目的话。” 萧千行想半天说出一句, “她干什么工作我真不知道,但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以我的级别能力,最多也就给她当个保卫人员。” 说着萧千行把荣嘉宝给她的特种作战的资料全部搬出来,指了指对马跃说,“不要带出我办公室,精研,之后我们再交流。” ~~ 被下了大面子的蓝松坡没等下班就直接回了家属院。 路过原来住的那栋楼房时,看到有人正进进出出的搬家具和一应生活物资。 他定定的看了半天,尤其是看到二楼套房窗户上再也没有那盆熟悉的文竹盆栽时,像是第一次反应过来,这个他住了好多年的师长楼,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就好像他师长的位置,也已经被那个年富力强的秦奋取代了。 他今年才五十多也算壮年啊,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被边缘化等退休的老头子了?他在部队拼搏奋斗了三十来年,怎么说变就真变了? 搬家的人见他看了半天,以为他有事便向他走来,蓝松坡这才有些窘迫的转身离开。 这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要是让有心人看见,不会认为他是在感慨人生,只会当他还在恋栈权位—— 第204章 谁是蠢?谁是坏? 蓝松坡走回到自家门前,看见也有一辆车停着,大儿子蓝大江和儿媳段锦云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看见蓝松坡回来,蓝大江面上有些讷讷,叫了一声“爸”,段锦云跟着叫了一声,脸上却是压不住的喜色。 她昨天说动丈夫搬出去自立门户,今天干脆请了一天假,跟蓝大江一起去申请了住房。虽然分到的是破旧的平房,但这可是丈夫离开这个家的第一步啊。 房子好不好有什么要紧,只要丈夫能有出息,将来什么房子住不上。 何况她也实在受够了这个家里奇怪的氛围了。 “这么快就要搬吗?”蓝松坡的声音透着疲惫。 “锦云只请了一天假,我们的东西也不多。”蓝大江见父亲的脸色不好,出声宽慰, “爸,我们就住在平房那边,等收拾好了您也过去瞧瞧,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不远。” “好。”蓝松坡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长期以来自己的三个孩子对他也都是尊敬而客气的,谈心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他一推开门,就听见蓝臻真跟妻子唐采薇的说笑声。 他咳嗽了一声,唐采薇见他回来,拨开蓝臻真挽着她的手,笑着走过来,“老蓝,我今天去特战团了,清溪说了这周末有假期就会回来住。” 蓝松坡点点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蓝臻真。 最近,关于这个孩子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徐国正说她的话,马跃说她的话,清溪说她的话,还有昨天大儿媳说她的话,所有人都在众口一词的指责她,蓝松坡不是没有听进去。 可归根到底,她也只是害怕,怕不如哥哥姐姐优秀,怕在这个家里没有容身之地,所以才耍了些手段心机,到底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啊。 虽然,自己的师长丢了,清溪的连长也丢了。 蓝松坡长叹一声,算了,谁让他欠了虎子一条命呢。要是那一年他就死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师长。 以后再多加约束不再放任骄纵她也就是了。 蓝松坡朝唐采薇点点头,“那你给清溪安排好房间,到时候再做点清溪爱吃的饭菜。” “放心吧,我今天就特意给清溪做了她爱吃的笋干焖排骨,还有绿豆汤,送到团里去给她的,她高兴着呢。” 蓝臻真在一旁瘪瘪嘴,“妈真是偏心大姐,你可是最爱吃话梅排骨的。希望她能体会到妈妈的良苦用心,不要再跟家里赌气了——,” “好了,没油没盐的话少说些。” 唐采薇脸色沉了沉,她上午刚被清溪嘲讽过话梅排骨,现在不想听到蓝臻真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假体贴真拉踩,逮着一丝一毫的机会都要给清溪上眼药,偏偏又蠢的挂相,连个表情都管理不好。 “妈——,”蓝臻真心里一惊,果然去看了一趟蓝清溪,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吗? “臻真,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去萧千行家了?”蓝松坡目光深邃盯着蓝臻真,想要从她的眼睛里判断虚实。 “我,爸,你怎么问起这个了?”蓝臻真猝不及防,怎么话题一下都转到自己身上了。 她上午确实去萧千行家了,但她却不是去找萧千行的。 要怪就怪段锦云,昨晚把荣嘉宝夸成了一朵花,连一直跟蓝清溪赌气的蓝松坡都松了口,要主动跟她缓和关系。 这下蓝臻真还怎么坐得住呢? 本来她想跟唐采薇一起去军营给蓝清溪送饭,用母女情深的老套路把蓝清溪气跑。 虽然她上一次好像很厉害似的拆穿了自己,但结果呢?还不是她从这个家彻底的离开,而自己牢牢占据了在爸妈心中的位置。 会说有什么用?瞧不上自己又怎么样? 只要最终结果是有利于自己的,那她就是真正的赢家。 所以伎俩招数不怕老,只要有用就行。 可谁知这一次唐采薇竟然拒绝了她同去的请求,软硬兼施都不起作用,甚至看着她的眼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一言不发丢下她就走了。 蓝臻真在心里把唐采薇狠狠的骂了一遍。 ~~ 蓝家的人蠢是蠢了些,可要说坏,谁也比不上唐采薇一个。上一世蓝松坡全家被清算后,蓝家三兄妹虽然不认自己,但对发配到沙坝子上种树的蓝松坡还是尽力照顾了的。 否则指望蓝松坡一个劳改犯,能养大她的两个女儿吗? 可唐采薇呢? 事发时就跟蓝松坡离了婚,口口声声自己无辜冤枉,最后还以徐娘半老之姿嫁了个大她二十多岁的老干部,继续高高兴兴的当她的官太太。 后来她听说那个老头死后,唐采薇被老头的儿女赶了出来,最后还是去找了三个儿女给她养老,很是搅闹了一番。 再后来的事情,她也就不知道了。 ~~ 但即便如此,蓝臻真现在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想来想去,鬼使神差的就去了萧千行家,想看看荣嘉宝这个上辈子根本就跟萧千行没有交集的人,怎么突然嫁给他。 而且不是以一个寡淡呆板的科学家形象出现在科研所,反倒是风情万种的出现在家属院还一心一意的当起了军嫂。 她也曾想过,荣嘉宝会不会跟她一样,也是重生的人,知道萧千行将来会当司令才抢先嫁给他。 但听到家属院的那些长舌妇说萧千行大兴土木的修建院子后,她的疑虑就打消了。 那场风暴可是从今年年底就开始刮了,荣嘉宝要是个重生人,就该知道她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最是见不得光的,不赶紧想办法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这么高调。 不过她去是去了,敲了几次门后却根本没人来应门,围墙修的又高,她刚准备找个凳子什么的爬爬墙头,就被下班回来的萧千行给撞见了,吓得她连滚带爬就跑了。 没想到父亲竟然会问起这件事,她倒想不承认,但蓝松坡眼神看起里有种陌生的犀利,她不敢否认,张口说了另外一个理由, “我上午是去过萧团长家,不过我是去拜访荣博士的。昨天大嫂把她说的那么厉害,我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既然大姐能入她的眼,我去求求她,说不定也能让她帮爸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官复原职了——” 第205章 蓝松坡教女 “清溪能入荣博士的眼,靠的是她的本事,你想跟她比,荣博士图你什么?图你会变脸吗?” 跟在后面进来段锦云嗤笑说了一句。 自从昨天跟蓝臻真撕破脸,她算是彻底放开了,想说什么说什么。蓝臻真和婆婆愿意演,她和大江搬出去正好把屋子空出来,让她们俩搭上戏台演个够。 “大嫂——,”蓝臻真跺了跺脚,又对着蓝大江叫了一声“大哥”,蓝大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锦云,嘴巴无声开合了两次,最终默默走回房间继续搬东西去了。 蓝臻真见状,又见唐采薇依然是一脸为难的样子,只能转向自己的大靠山蓝松坡。 但还没等她开口,蓝松坡就揉着眉心一脸疲态看着段锦云,“锦云,以前臻真是任性骄纵了些,以后我会让你妈多约束她的,你不要跟她计较。” “你跟大江搬出去后要常回家来看看,有什么困难就家里说,不要生分了。” 段锦云从未在公爹嘴里听到这么家常温情的话,一时还愣住了,随后点头答了声好。 接着蓝松坡又看向蓝臻真,有些语重心长,“臻真,爸知道你也是好心,但以后不要再去找荣博士或者萧千行了。” 说完顿了顿,怕蓝臻真阳奉阴违背地里还会搞什么动作,也顾不得她的面子,就又把话说重了些, “萧千行今天在师长见面会上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还有徐国正也说了,你要是再去骚扰别人就让你离开家属院。你听明白了吗?” “师长见面会?” “我没有骚扰别人。” 唐采薇和蓝臻真同时出声,唐采薇更是走到蓝松坡面前,蹙眉问道,“这么快就定了新师长了?是从师里提的?” 蓝松坡摇头,“空降的,才四十五岁。我刚才回来时看见已经在往那栋楼里搬东西了,家属明天就到,你也做做准备,面子活儿总要做的。” 唐采薇自然听懂了“那栋楼”指的是哪儿,做做准备当然是要备着礼物去登门拜访,心头一阵暗恨,面上却堆出了淡淡笑意,温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四十五岁的师长,那夫人肯定更年轻。一想到还要她拎着礼物去巴结奉承,唐采薇便觉得羞臊难当,门都不愿出了。 这些年自己一直是那栋楼的女主人,从来都是别人做做准备到她跟前来做面子活儿。 她没想过还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这让她的面子往哪放? 可丈夫吩咐下来的事情她不敢不照办,只怪蓝臻真这个蠢货,害得丈夫丢了官,连带着自己也要跟着去做小伏低。 “还有,臻真的事情你也要上心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骄纵,让她无法无天的到处得罪人。这件事情说到底你也有些责任,咱们家的三个孩子你都教育的很好,为什么一个臻真就教育不好呢?” 蓝松坡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跟老妻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埋怨。他以前只以为臻真是娇蛮任性,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怎么能一样呢。” 唐采薇虽然顺从丈夫,可也不是锯嘴葫芦,伤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还是不能默认的,否则蓝松坡这个糊涂虫还真以为是她没管好蓝臻真。 “臻真到咱们家时,你不是下命令要我们所有人宠着她让着她吗?后来她又是梦魇又是出走的......,”唐采薇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虽说是姓了蓝,但到底是烈士的孩子,我怎么敢像对待咱们家的孩子一样严格,传出去也有损你的名声不是。” 蓝松坡不说话了,想起前几天清溪说臻真从小就耍手段,看来他们还真是一叶障目了。 “前面的事就不提了,现在她长大了也该明白事理了,你该严格还要严格,不然真像徐国正说的,以后都没脸去见虎子了。” “臻真,爸刚才说的话你听懂了没?” “爸,我真没有去骚扰别人,萧千行他是在公报私仇——,” 蓝臻真这会儿有点慌了,蓝松坡可从来没有当面说过她骄纵任性,还让唐采薇严格管教她。 她在心里暗骂萧千行简直是她命中的灾星。 上一世她不过偷听了他跟警卫员说话,就让他吓得被卡车撞死。这一世不过去找了他一次,就害得父亲丢了官,自己也被开除了军籍。 更过分的是今天上午她连荣嘉宝的面都没见到,他居然还把状告到父亲那去,害自己吃了这么大一顿排头。 “好了。”蓝松坡低声叱喝了一句,“他一个团长,跟你能有什么私仇!以后说话做事要过过脑子。你要再惹出麻烦来,我和虎子的面子只怕都保不住你。” “是,我不会再给爸添麻烦了。”蓝臻真听他提到了生父蒋虎,瞬间摆出了那副胆怯畏缩的样子。 蓝松坡见状心又软了,思忖了片刻说, “臻真,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闲在家里难免就要胡思乱想,要不让后勤给你安排个工作,或者你想到地方上工作也可以,趁我现在还能安排——,” “不,我不去地方上工作。”蓝臻真突兀的发出尖锐叫声。 “那就让后勤上安排,食堂也行,军人服务社也行,或者再问问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军办工厂。” “爸,我不能去机关吗?”蓝臻真不甘心地问。 她好歹也是个师长千金,怎么能让她去干抡大勺和站柜台的活儿? “臻真,你这不是在为难你爸吗?你是被开除军籍的,文工团、军医院、机关这些地方是想也不要想了。”唐采薇淡淡说道, “能让后勤处安排工作就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要知道有多少随军家属都没有安排上工作,搞不好别人还要在背后戳你爸的脊梁骨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蓝松坡,萧千行自己修个院子都被那些长舌妇告到营房处,自己还让臻真这个被开除军籍的人去跟军嫂们抢饭碗,那不是等着被人告吗! “算了,你妈说的也有道理,现在风口浪尖的不好安排,你就先在家里陪陪你妈吧。” 唐采薇听了心里嘁了一声,留在家里陪她?这个蠢货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家里就他们三个人了,这个担子她可不担。 “老蓝,其实工作的事不急,你刚才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臻真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第206章 准备迎接家人 萧千行下班回家时,荣嘉宝已经又变出一口大砂锅,还焖了满满一锅腊肠煲仔饭,米里还加了泡发好的蘑菇丁。 见萧千行回来,荣嘉宝把烫好的青菜和五个煎好的荷包蛋摆在饭上,淋了一碗荣嘉木按菜谱调配好的酱汁,又打开煤炉子的封火盖催了催火,便叫萧千行换衣服洗手后来端砂锅。 荣嘉木从厨房里抱出三副碗筷,期待的看着大姐揭开锅盖,一阵混着广式腊肠特有甜醉肉香和蘑菇香的香气飘出,加上黄灿灿的荷包蛋和嫩绿菜叶,很是一副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荣嘉宝给萧千行和荣嘉木一人从锅底铲了一碗带着脆锅巴的煲仔饭,夹了荷包蛋和青菜摆了个盘,才用调羹挖了一勺粘着酱汁的米饭送到自己嘴里,随即朝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荣嘉木脸上瞬时笑开了花,捧着自己的饭碗,学着大姐一样拿着调羹拌匀了往嘴里送,也是香甜满足陶醉的很。 萧千行一看这煎鸡蛋的完美程度,加上小舅子这副嘚瑟样,就知道这锅饭八成有这小子的功劳。 果然,下一刻荣嘉木便翘首看着他,“姐夫,煲仔饭好吃吗?是我照大姐给的食谱调的汁噢,还有荷包蛋,也是我煎的。” 萧千行扒了一大口进嘴里,不得不说味道还真是不错,但心口酸酸的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一起学厨艺,这小子为什么一直在偷跑! 真是小小年纪,心机深沉啊! ~~ 收拾完碗筷,荣嘉木拿着赵磊送来的新鲜牧草去喂小羊,荣嘉宝跟萧千行在几间客房里整理东西。 “这间卧室给妈睡吧,那边两间刚好文慧和文军一家一间,怎么样?” 荣嘉宝说的是主卧这边空置的一间客房,边说边指挥萧千行挂上窗帘,又当着他的面凭空变出了好些麦乳精、奶粉、糖果、罐头这些放在书桌上。 萧千行一把拉上窗帘从凳子上跳下来,再揭开窗帘一角往外打量,大门是从里面插上的,荣嘉木正在院墙旁边跟小羊说话,三面院墙上也没有出现可疑的人头。 这才叹了口气,见荣嘉宝还在捂嘴偷笑,像是嘲笑他风声鹤唳大惊小怪,有些气恼的拉下她的手,抵着墙狠狠惩罚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 可看她唇上水漾莹润,较之前更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心头便是一阵火热,浑身绷紧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惩罚谁。 荣嘉宝可不管这些,拉着他又到另外两间卧室布置,最后还把厨房里的几个柜子都装满了米面油和风干的各种肉食,免得到时候人多眼杂还要从外面做手脚。 “萧千行,你之前说家里人性格都很好相处,那你妹夫和弟媳呢?你了解吗?” 荣嘉宝见准备的差不多了,又拿出了三个暖水瓶,准备给每间卧室里放一个。 “妹夫是大队长家的老二,知根知底的,也喜欢文慧。”萧千行说着话抱过一捆柴升起土灶,两口大锅又开始烧水。 “至于文军的媳妇,我只听说是个插队的知青,是我探亲之后结的婚。不过感觉这门亲事结的不好,文慧在信里从来没提过这个弟妹。” “那妈呢?我记得你说过她有钱,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农村吗?哪来的赚钱门路。” 萧千行见嘉宝问起老娘,略停了停才说,“我爹是烈士,我十四岁就离家参了军,全靠我娘在乡下种地拉扯大了弟弟妹妹。打完援外战役回来后才第一次回家。” “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评上了烈属,大队上也很照顾。我想给文慧文军安排工作他们也不肯,我也只能时常的寄些钱票回去。” “前两年我回家给娘修房子,娘一下子就给我拿出了一千多块,把我吓了一跳。后来问文慧,才知道娘那两年投了一个怪医的眼缘学了中医,带着文慧在山里挖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偷偷换了不少钱。” “你别说,我娘可能真在这方面有些天份,我上次离家的时候她给我装了些自制的止血止疼的药丸子,效果可不比西药差。” “不过我娘年纪大了,不像原来那么爱走动爱说话,平常就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听文慧说不是采药就是制药,现在已经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赤脚医生了。” 荣嘉宝听完点点头,感觉这婆婆应该是个明理省事的。而且居然还是个有天分的中医,倒是出乎意料。 “嘉宝,你别怕,我娘和弟弟妹妹一定会喜欢你的。”萧千行见荣嘉宝没再说话,忙出声安抚。 “我没怕,我只是在想婆婆肯定是个脾气好容易相处的。”荣嘉宝笑道,“你十几岁就离家,现在都三十了也才回家两次,你回头留一留妈,看她愿不愿意留下来跟我们养老。” “二十九!” 萧千行不满的纠正,他可没忘记岳父大人曾经让嘉宝叫他叔叔的事。 “二十九,二十九,跟我正相配。” 荣嘉宝哈哈一阵大笑,在萧千行冲过来抓她前跑出了厨房,跟荣嘉木一起去玩小羊了。 萧千行无奈的摇头,一边把烧好的水灌进暖水瓶里,一边盘算着今晚不能让嘉宝太累了,明天可没有时间让她补觉。 ~~ 不过萧千行的好心盘算终究还是错付了。 一番纠缠后,他本想替嘉宝收拾干净早点休息。哪知她不合时宜的说起了蜡烛不能两头烧的歪理,还说什么天长日久不要过早消磨了身体。 这话听在萧千行耳里那就是纯纯的叫阵啊! 什么意思? 是说你的亲亲丈夫萧千行新婚第三天就败下阵来需要保养了? 一生要强的萧千行身体力行的让荣嘉宝知道蜡烛到底能几头烧,甚至还一改之前的温柔小意,哄得她娇声求饶。 ...... ...... ~~ 天才蒙蒙亮,萧千行便起来盛好洗澡水,又冲了两杯奶粉,扔了一捆牧草给小羊,才把荣嘉宝抱到沐浴间让她洗漱,自己则去招呼荣嘉木。 荣嘉宝洗完澡换好衣服,马跃和赵磊的声音就在大门外叫了起来—— 下一章修改过的版本还在审核,亲们看到的是少了一小趴剧情的,明天白天回看下呗 第207章 接站 马跃是来接荣嘉木的,但在见到荣嘉宝的第一时间,很严肃的立正敬了个礼。 “马政委,你这是?”荣嘉宝往旁边躲了躲,有些不解。 “多谢首长给我们找来的那些资料。”马跃正色道,“这些年特战旅改特战团,虽说也是特种作战,但我们的思维处于盲人摸象阶段,没人能系统的说清楚。” “昨天我通读了那些资料两遍,有很多新的认识和开拓,等老萧回来我们好好研究研究,我想对特战团的将来会有很大的指引作用。” 荣嘉宝这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现在欧美大部分国家的特战队伍也只是雏形,我相信在马政委和萧团长的带领下,我们华夏国的特战队伍不会比任何一个国家差。也许有一天,还要代表国家出去比赛,执行任务,扬我国威。” “保证完成任务。” 不知何时也站在旁边的萧千行跟马跃同时立正喊了一句,两人神色俱是严肃无比,很明显是把荣嘉宝这句半真半假的鼓励听到心里去了。 荣嘉宝有些动容,也很认真的冲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先研究吧,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以后我会定期帮你们搜集最新的资料和信息。” “好。” 萧千行不疑有它,痛快应道。 而马跃多少是有些清晨阳光中的凌乱了。 ‘有不懂的只管问她?’ 老萧,你要不要听听你媳妇儿说的是什么话,她就算能搜集这些珍贵的资料,难道她还能吃透这里面的东西? 但马跃见萧千行一脸坚定的样子,竟然不由得也相信了。也许,她真的有这种本事,才能获得这么大的重视。 哪知荣嘉宝对这老萧还说出了更让人惊诧的话, “回头等五叔来了,你把他拉过来给你更新武器装备,保证让你们如虎添翼。” 马跃哪知道,乔五可是荣嘉宝为自己选定的武器设备专家,是注定要在这个领域大放异彩的传奇人物。 给特战团更新一下装备? 洒洒水啦! ~~ 一行三辆车直奔省城火车站。 萧千行荣嘉宝开了一辆公务车,赵磊开着荣嘉宝的私车,马跃又精挑细选了四名战士开着一辆吉普跟在后面。 他现在多少有些明白荣嘉宝的重要性了。 这活的资料库和武器库,半点马虎不得。 所以当他们一行人出现在接人的月台上时,排场比同来接站的新师长秦奋更大。 ~~ 秦师长是第一次见荣嘉宝,主动走上前来跟她打招呼。 “荣博士,你好,我是秦奋,很高兴认识你。” 他昨天散会后又找徐国正了解了一下荣嘉宝的情况,除了知道她的档案可能连军里也无权调阅外,还额外听了一耳朵蓝臻真和萧千行的花边新闻。 现在见到荣嘉宝本人,便觉得蓝松坡和蓝臻真确实有些自视过高了。 他虽没见过蓝臻真,但只要见过荣嘉宝后,他不相信萧千行眼里还能装进去任何人。 “秦师长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荣嘉宝伸手跟秦奋握了握,“听千行说令堂也是坐这趟车?” “是,我跟萧团长一样是北方人,不过没有他北,我娘是在沈市上车的。”秦奋跟荣嘉宝握了握手,笑着寒暄。 “那也挺不容易的,这趟车的时间可不短......” “可不是嘛......” 荣嘉宝又跟秦奋寒暄了两句,这期间萧千行除了刚开始叫了一声师长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秦奋倒是没有多想,他看过萧千行的资料,知道他的外号是“萧阎王”,平时最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 但他可不知道,那是以前的萧千行了。 这会儿萧千行之所以不说话可不是因为什么惜字如金。 现在的萧千行从胡军开始,已经得了一种病,见到任何一个跟他媳妇儿握手的人,都想提醒对方,敬个礼就行。 ~~ 火车狂次狂次进站,软卧车厢一打开,童棣华被众星拱月般的走下来。 左边是女儿萧文慧带着孙子田小满,右边俨然是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大娘,还极亲热的挽着她的手,一口一声闺女喊着。 “闺女,看到你儿子了没?要不等下你跟我坐我儿子的车,你家人不少,来一辆车可不是挤得慌。我就一个人,宽敞的咱们好再说一阵子话。” 跟在老大娘身后的那个青年军人闻言无奈,自从师长的娘醒了缠上这个神医大妈后,他这个大活人算是彻底从老娘眼里消失了。 他也是个人呀,他等会也要坐车啊。 再说师长也不可能一个人开着车来啊。 ~~ 童棣华心里也是无奈,这个老媪实在是太热情了。 自从她醒了能走动后,先是到她的车厢跟她道谢,但唠着捞着就不走了,知道她还有一家子人在硬座车厢后,还硬帮着她协调出一张软卧车票,说让家里人换着过来休息。 童棣华想着文慧,就领了她的情,掏钱补了一张软卧车票把女儿叫了过来。 哪知道这个老媪跟文慧是一见如故,唠着唠着就搬到自己的软卧车厢了。 不过她虽然热情却很有分寸,听自己说是去西省军区探亲,只说自己的儿子也是在西省军区当兵,到时候还能再同路好一阵子,旁的什么官职之类的一概没问。 吃饭睡觉的习惯也都很好,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 童棣华就顺嘴跟她说了些心疾的注意事项,还仔细的替她重新把了一次脉,将些陈年旧疾的养护方子给她写了几个。 谁知她竟把她的医术在软卧车厢好好的宣扬了一番,引得之前围观的那几个人纷纷过来请她把脉,最后连列车长都跑来求医问诊。 最后这一路准备的干粮半点没吃,一日三餐都是餐车大厨炒了四菜一汤白米饭大馒头的端过来,临到下车前,那些被她号过脉开了方子的人还簇拥着要送她下车,再跟她儿子交换个通讯地址—— 第208章 月台的初相见 “娘,快看,大哥,旁边那个是大嫂!” 萧文慧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高大挺拔身穿军装的大哥,旁边站着大嫂,看上去比结婚照片上还要好看。 童棣华顺着萧文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自己的“好大儿”一脸冷峻负手而立。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两年不见,这位萧将军的官威杀气更胜从前啊。 那位老大娘也顺着萧文慧的手看过去,却意外的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秦奋。 “呦,还真就这么巧了,我儿子也来了。”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秦奋和萧千行荣嘉宝就都迎了上来。 萧千行脸上浮起几分暖意叫了一声“娘”,又牵着荣嘉宝的手介绍,“娘,这是我媳妇儿,嘉宝。” 荣嘉宝笑脸灿若骄阳,脆生生的也随萧千行叫了一声“娘”,又跟萧文慧打招呼,“这是文慧和小外甥吧,欢迎你们啊。” 童棣华心里夸了一句这姑娘好相貌,性子看起来也好,温声说了一句,“好孩子,辛苦你们来接我们了。” 萧文慧见荣嘉宝穿着打扮都跟电影上的人似的,本来还有些局促。可听她张口就叫“娘”,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来大声叫了句“大嫂”,又指着萧千行和荣嘉宝让小满叫“大舅、舅妈”。 这边秦奋和他老娘也说上了话,当听到童棣华在车上救了母亲时,忙走到童棣华跟前一叠声的道谢。 童棣华微笑颔首客气了两句,跟着她一起下来的那几个人却纷纷在旁边帮腔,把神医的医术猛夸了一通,还拿着早就写好的通讯地址和电话递给萧文慧,要她跟萧千行要地址。 萧千行不明所以,萧文慧就把童棣华在车上给人看病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又压低声音跟大哥说, “娘不要诊金,这两天的伙食全是这几位叔伯掏钱让餐车上的大厨师做的,他们对娘挺尊敬的,像是还想找娘看病。能不能给地址娘拿不准,说让大哥决定。” 萧千行点头,看留下的地址多是省里的大单位,应该也没有什么麻烦,便留了个军部对外的联络地址后将众人打发走了。 反正就算回头真找来,看不看病都是一句话的事,没必要在这儿你推我让的。 秦奋见站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跟萧千行说,“萧团长,我跟我娘先行一步,你接到家人后直接到机关食堂,我给大家简单的接个风。” 怕他推辞还补充了一句,“不要拒绝,你这一大家子人接回去,难道还要让新媳妇儿烧火做饭吗?” 秦奋这会也看出来了,萧千行也就是对荣博士还有个笑模样,对其他人,那是平等的冷脸以对。 不过他这话倒也说到萧千行的心坎上了,这来回好几个小时的车程都快把人晃散架了,再回去让谁做饭都不合适。 可萧千行是谁,他能没想到这一点吗? “秦师长,要不您带大娘到我们团里吃饭吧,我走之前已经安排炊事班准备饭菜了,不吃可就浪费了。” “也行。” 秦奋也是个痛快人,心知想要表示感谢机会还多,没必要拘泥这一顿半顿的,他也刚好到特战团去参观参观。 说完带着老娘跟童棣华打了招呼就先走了,从硬座车厢下来的萧文军、田玢也看到萧千行,拎着大包小包高喊着“大哥”挤过人群赶了过来。 赵磊和随行的四个战士连忙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萧文军伸手就要拥抱大哥,被萧千行抬手制止了。 他如今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怎么能随便跟人拥抱呢! 男德还是要讲一讲的! 他拍了拍萧文军的肩膀,指着荣嘉宝说,“叫大嫂。” 萧文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荣嘉宝叫了一声“大嫂”,田玢紧跟其后叫了一声,荣嘉宝微笑颔首,回了一句“文军,妹夫,欢迎你们来西省。” 这会儿就剩下生了一路气的万芳没人搭理了。 ~~ 她这两天被气的够呛。 萧文慧补到软卧车票后,田玢和肖文军都轮流去软卧车厢见识过,甚至因为那些找童棣华看病的人给点的饭菜太多,最后一天的几顿饭也是跟着她们一起吃的米饭小炒,可以说这一路是愉快极了。 但没有一个人提过让她去,好饭好菜也没她的份儿,万芳也就只能就着热水啃了两天干粮。没见到萧家大哥前她也不敢撒泼耍横,只能在心里一路咒骂着童棣华和萧文慧。 不过列车快到站之前她的心思又重新活泛起来。 她挤到厕所去换了一身最好看的衣服,还在茶水间里梳洗打扮了一番,目的嘛,自然是要把可能来接站的“京市破落户大嫂”比下去。 她从小在沪市长大,一双眼睛看牌子看布料那是最为毒辣的。 就婚礼照片上的那两套衣服,绝对是萧家大哥花了大价钱租来的。可充完这个门面后,哪可能再置办什么像样的好衣服呢。 她就不一样了,以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是置办过两身夏天的好衣服的。等她跟那个“大嫂”站在一起,高下不就立见了。 看萧文慧还吹不吹她的大嫂有多好看多洋气。 论洋气,她万芳就没输过。 ~~ 可人算不如天算。 等她跟着萧文军和田玢从人潮汹涌的硬座车厢里挤过来时,浅粉色连衣裙已经沾上了好几个黑手印子,扎好的辫子也被头顶上递来送去的行李刮成了半团鸡窝。 还没走到萧千行他们跟前,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刚才特意擦的粉膏和口红肯定也是惨不忍睹了。 偏偏她见童棣华和萧文慧神清气爽还面色红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天肯定在软卧车厢过得极好,心里对这些泥腿子的恨意简直到了顶点。 当然,更让她生气的还是荣嘉宝。 她不止比照片上好看,真人还更白皙高挑,而且她身上那条连衣裙,是前两年Y国最时兴的料子款式,她也只是在外国的时装杂志上看到过。 当时她有个有钱的女同学托人买了这料子,拿着杂志去找会做洋服的老师傅做了一条,在学校里出了很大的风头,可也没有荣嘉宝现在身上穿的这条考究板正。 难道,萧家大哥还隐藏了实力? —— 第209章 我也能保管一袋糖吗 万芳见没人介绍自己,心里又是一阵气闷,正要出声,就听见童棣华开口说话, “老大,后头那个是生产队的知青万芳,我们先回去再慢慢说吧。” 萧千行和荣嘉宝听了这个介绍对视了一眼,心道这里面果然有问题,便一左一右簇拥着童棣华往车站外走。 萧文慧则落后一步,跟萧文军和田玢说之前发生的事。 当听到说那个老大娘的儿子居然是大哥部队的领导时,都觉得是巧合但又在情理之中,否则怎么能协调出一张软卧车票呢。 万芳一口气憋着上不来下不去,想把自己的行李也交给那几个来接站的人,可人家早就大踏步的走远了。 她只能扛着自己那个洋气的旅行袋一路小跑的跟上去。看到停在车站外的三辆车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说萧千行只是个团长吗?在西省竟然有这么大的派头? 万芳眼珠子转了两转,飞快的凑到荣嘉宝跟前,叫了一声“大嫂”。 她这会可顾不上势利眼,得趁着萧文慧还没来得及说她的坏话前,在萧千行两口子面前博个好印象才是当务之急。 荣嘉宝听了这声大嫂未置可否,只冲童棣华挑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童棣华垂眸微微摇头,荣嘉宝就明白了。 她扶着童棣华上了后排,又把萧文慧和小满也送了上去,这才指着赵磊开的那辆车对万芳说,“你跟文军还有妹夫坐那辆车吧。” 万芳哪肯让萧文慧背着她跟萧千行夫妻独处,笑着对荣嘉宝说,“大嫂,我们都是女同志,坐一个车热闹好说话,再说这辆车又不是坐不下。” “就是坐不下,你过去吧。”荣嘉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大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万芳说着还看了萧文慧一眼,意有所指道,“是不是大姐跟你们说过什么,其实我——,” 荣嘉宝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 “文慧没说过什么,不过从这儿开车回家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去坐那辆车,刚好让文慧给我们说一说。” 万芳一下子被噎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白白的说要跟萧文慧在背后蛐蛐自己吗? 童棣华和萧文慧却噗嗤笑出了声,这姑娘\/这大嫂还真是有趣。 连萧千行都扯起了嘴角,眼里多了几分新奇和爱意,嘉宝竟然还有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一面? 荣嘉宝坐上了副驾驶,拍了拍萧千行的背,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驾——。” 萧千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踩着油门就开出去了。 万芳无奈,转头上了赵磊开的车。 肖文军和田玢一左一右加行李早把后座占满了,她只好坐了副驾驶,可心思早就飞远了。 ~~ 上车后,萧文慧又拿出装在蛤蜊壳中的止晕药膏,让童棣华和小满闻了闻,还问大嫂要不要。 荣嘉宝好奇拿过来闻了闻,一阵激烈的樟脑球味儿直冲天灵盖,打了个激灵忙把药膏递回给萧文慧。 “大嫂,别看这药味道冲,但效果好呀。我们从县里出来时坐的班车,要没这个药膏那车里都得吐成啥样,那个味儿你可想不到。”说着还一脸嫌恶的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嗯,是挺提神的。” 荣嘉宝扭过身子笑呵呵的跟萧文慧聊天,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糖果袋子递给小满。 “吃糖。文慧,小满今年几岁了?” “快四岁了。” 萧文慧答着嫂子的话,把小满手里的糖果袋子打开看了看,花花绿绿的都不认识。摸出两块,一块塞给童棣华,一块分给小满,又把袋子系上递给荣嘉宝, “大嫂,这是金贵东西,娘和小满尝尝就行了。” 荣嘉宝接过来又塞到小满手里,像哄荣嘉木一样对田小满柔声说道, “小满,这袋糖你自己保管。但是吃多了会坏牙齿,所以你每天只能吃三颗,晚上睡觉前要刷一次牙,能做到吗?” 小满已经把萧文慧给的那颗糖放到嘴里了,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好吃。听了荣嘉宝的话,先是重重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看向萧文慧。 萧文慧脸一下就红了,讷讷的对荣嘉宝说,“大嫂,我们乡下地方,还没有给这么小的孩子刷牙的习惯。” “对不起,是我不了解情况。” 荣嘉宝看着萧文慧和小满同时有些羞赧的脸,明白自己的无心之言让别人尴尬了,马上诚恳的向萧文慧道歉。 “大嫂,你这说的啥话。”萧文慧见荣嘉宝这么认真的跟她道歉,一下子急了,“你说的都是好话,咋能让你给我道歉。” “好了。”童棣华嘴里含着糖出声打断了,“老大媳妇说的对,文慧也不用害臊,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都是一家人不要搞生分了。” “不过小满现在大了,牙也确实要刷起来了。” “都听娘的,我还有个弟弟今年六岁,晚上让他带小满一起刷牙。”荣嘉宝笑着看向童棣华,“娘,你叫我嘉宝就行。” “嗯,”童棣华点了点头,突然冒出来一句,“嘉宝啊,我可是每天都刷牙的,也能自己保管一袋糖吗?” ~~ 一路说说笑笑,直到小满睡过去,童棣华才让萧文慧把万芳和萧文军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萧千行听得差点没踩急刹车。 “大哥,这事情本来不难办,偏偏文军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你,背着我们偷了户口本去跟万芳把证领了。平时看他不吭不哈的,真是蔫人出豹子!” 萧文慧隔了一年说起这事还是气不过。 “老大,解铃还须系铃人,文军这个心结怕是还得你来开导开导他。” 童棣华接过话头娓娓说道,“好在他虽然犟但脑子清楚,也并没有跟万芳圆房,他那面铜锣一敲全队上下都是能给他证明的。” “可日子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啊。所以借着探亲的机会我把他们都带来,这个主意还得你这个当大哥的给他拿——” 第210章 又起风波 “让文军离婚。” 萧千行冷着脸,只吐出了这五个字。 “好。”萧文慧直接拍手鼓掌。 “离必然是要离的,只是万芳不顾名声脸面这么处心积虑的要赖上文军,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童棣华微微叹了口气。 从古至今用这种手段算计婚姻的男女都不鲜见,可真要和离哪有那么容易。 “万芳一路上受了我们冷待和白眼,还要巴巴的跟上来,多半是冲着老大你来的,如今又见了你这排场,怕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萧千行没说话,心想我有什么排场,这都是你好儿媳妇的排场,但嘉宝的身份没有必要让家里人知道,只能默认了。 他想到自己那个耿直善良的弟弟,生怕给他添半点麻烦,甚至连工作都不愿意让他安排,宁愿回家种地刨食,却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军属欺男霸女”的可能,甘愿接受一段荒诞的婚姻。 这让他又气恼又窝心。 尤其在他现在拥有这么一段幸福完美的婚姻后,他更不能让弟弟失去拥有幸福的资格,这个婚,必须离。 至于娘说的狮子大开口,他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万芳,她能有什么手段。 ~~ 回到军部正是饭点,因为萧文慧他们带了很多行李包袱,萧千行就把车开到了军部北门,那里离家属院很近,门口还有个小小的集市。 “我怎么不知道这儿还有个集市?”荣嘉宝有些好奇。 “你才来了几天啊。这个集市也不是天天有,是个隔日集,除了军属院里的人回来买东西,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也常来来。等以后你有时间,我带你来逛逛。” 萧千行微笑着跟媳妇儿介绍,可荣嘉宝却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怎么了?”萧千行踩了一脚刹车,脸色瞬间变了。 “你不要下车,我自己下去看看。” 荣嘉宝说着话跳下了车,萧千行清楚的看到她打开的手包里多了一把勃朗宁,心瞬时提了起来。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尤其是第三辆车上的四个战士,直接跳下来跟了上去。 萧千行这才松了一口气,马上通过后视镜寻找荣嘉宝的身影。 萧文慧不明所以,童棣华却微微蹙眉。 她经过了流放之苦,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极为敏感,她刚才顺着萧千行探索的目光,也从他们口中所说的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几个接站的小伙子跟着儿媳妇下了车。 莫非,这个大家闺秀的儿媳妇还有什么厉害的来头? 好在没让萧千行担心太久,荣嘉宝大摇大摆的逛了好几个摊位后,拎着一只捆好的母鸡上了车,那四个战士也上了自己的车。 “走吧,运气不错,晚上有鸡吃了。” 荣嘉宝笑着把捆好的鸡放到脚下,用眼神向萧千行示意没事。 萧千行点头,一言不发的把车开到自家小院门口停下,让那四个战士去炊事班吃误餐饭后找政委报告,然后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领众人进了院子。 “娘,这就是我家,咱们把行李放下后先去团里吃饭,秦师长和大娘还在等着我们。” “好。” 童棣华点头,搬行李的事情不用她管,只站着打量这个院子,看出来是刚修缮过的,也算是简单清净。 荣嘉宝领着萧文慧他们把东西先放到厨房,说等吃完饭回来安顿屋子时再收拾。 万芳跟在后面把旅行袋不放心的往厨房深处放了放,等大家都出来后还念叨了一句,“这厨房里连个门锁都没有,万一包丢了——,” “闭嘴吧你。”萧文慧狠狠剜了她一眼,“就算有贼进来,这满厨房的东西哪样不比你那个破包值钱,贼是瞎眼了吗?” “谁说我的包不值钱......,”万芳惯性的回了一句嘴,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文慧说的不错,厨房里确实都是好东西。 她刚才趁大家没注意,好生打量了一番。 两个立柜,两个高柜,装的是满满当当。还有挂着风干的火腿、腊肉,好几大袋子的大米面粉,半面墙的柴火。 一整排的暖水瓶,砂锅、汤锅、铁锅,连蜂窝煤炉子都有两个。 院子里还有单独的厕所和洗浴间,还挖了池塘,对了,刚才还看到有头小羊,我滴个乖乖,萧家大哥这日子过得也太富贵太滋润了吧。 这还只是厨房和院子,那整整齐齐的好几个大房间还没进去看呢,天知道那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 看到萧千行今天接人的排场,现在又见到这院子,万芳打定主意了。 七林子大队她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沪市嘛?就算萧千行帮她安排一个工作,她没有住的地方,若是去掉租房子的费用,也是得紧紧巴巴的过日子。 与其那样,还是在这里给她安排工作吧。 虽然这也是西北乡下地方,但背萧千行这棵大树,好乘凉啊! ~~ 战士的用餐时间早过了,司务长正张罗着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炊事班的战士端出来四个发面用的搪瓷盆,里面分别盛着红烧肉、木耳炒鸡蛋、肉末烧茄子和麻婆豆腐。 第二次又端来了一盆米饭,一盆馒头,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菜品不多,但胜在量大。 秦奋的动作很快,带着老娘来特战团战士食堂时,手上已经拎了几样礼物了。 “闺女呀,这一路上颠坏了没,我这身子都快晃散架了。”老大娘话虽这么说,但声音却洪亮得很,半点没有要散架的样子。 “童大夫,这是一点营养品,我也是刚刚赴任临时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你对我母亲的救命之恩我秦奋记下来,以后一定竭力报答。” 童棣华还要拒绝,老大娘一把抓住她的手, “闺女啊,这就是一点麦乳精和罐头,你就别推来推去的了。咱们在一起相处了两天两夜,就是庄户人家不还讲究个人情往来吗?” “你再要推,这顿饭我也不敢吃了啊,臊的没有地缝钻啊。”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萧千行走到荣嘉宝身旁悄声问, “刚才怎么了?” 荣嘉宝弯起嘴角笑的三分神秘三分诡异,低声答道, “你还记得三叔说过,极光小组有个二号人物,跟着蓝臻真一起来了西省吗——” 第211章 你让我去住招待所? “蒋昕。” 萧千行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在谍网资料上看过极光小组的名单。 实际上极光小组自槐花路六号院消失在安全局的视线里后,所有的行踪就只在乔五手里掌握着。 只是蓝臻真当时突然被陈主任绑了送上火车,跟踪他的蒋昕也直接上了车,乔五的人汇报过后并未继续跟踪。因为有蓝臻真这香饵在,并不害怕他脱了钩。 第二天荣嘉宝将计就计端了极光的安全屋,起获了所有物品和资料,极光本人也被萧千行当场格杀。 之后萧千行当天发报给马跃,等蒋昕到西省时,大半的联络点都被特战团给端了,蒋昕也迅速的隐匿了起来。 不过他到底是行动小组的二号人物,有自己的应急联络方案。等他得知整个网络被破获时,明白一定是京市的小组出事了,只能潜伏在军区外围伺机而动。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能够获取到西部基地的前端信息,就可以跟海外联络要求拨经费重建谍网。至于重回海外他是不敢奢望的,没有完成任务的棋子,在上峰眼里跟死人无异。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他跟下线来到这个集市还不到三天,就被阴差阳错从北门路过的荣嘉宝“听”了个正着。 ~~ “就是他,不过他现在还不是冲我来的,吃完饭再说。”荣嘉宝拍拍萧千行的手,示意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萧千行点头,招呼母亲和弟妹等人吃菜,目光特意往万芳身上落了落。 可万芳这会儿根本顾上别的,只一味扒着大米饭和红烧肉,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纯大米饭和肉了。 反观萧文慧姐弟和田玢,因为在软卧车厢吃了好几顿好饭菜,反而没有那种见了肉就不要命的馋样。 萧千行见状微眯了眯眼,心底一阵酸楚,文军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摊上这么个东西。 这边童棣华拗不过秦奋母子俩,收了那几袋礼品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葫芦瓶来。 “大娘,你的心疾还是要早点到医院去检查,这瓶丸药剩的不多就送你随身带着吧,若再有紧急情况倒出四粒服下,也能起些作用。”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大娘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的接过了药瓶,同时心里盘算着要送些什么回礼才好。 从童棣华毫不犹豫给女儿出补卧铺的钱来看,她是不缺小钱的。 刚才吃饭前儿子又嘱咐过自己,说萧团长两口子都不是普通人,人家要是不愿意跟自己交往让她不要勉强,搞劈叉了就不好了。 她还拍了儿子一巴掌,说真当你娘老了不成,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她薛凤英可是当了几十年妇女主任的老革命,论为人处世可比他这个师长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要说萧团长两口子不是一般人她看出来了,但交往不交往的却不能听儿子的话。 就冲人家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那是送几个罐头就能抵消的?! “闺女呀,这药大娘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过两天我把屋子收拾好了再去请你来家里吃饭,到时候大娘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我的手艺那可不是吹的,在整个沈市都有一号。” 童棣华本来想拒绝,但听她把自己的厨艺吹上了天,半道把摇头改成了点头。 还是因为流放的路上太苦,原本也算锦衣玉食的童棣华,变得对美食完全无法抗拒,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问儿媳妇要糖了。 ~~ 吃饭到了尾声,马跃带着荣嘉木赶来了。 他跟秦师长敬礼问好后,才对荣嘉宝解释说蓝清溪带荣嘉木吃过午饭后在她宿舍睡了个午觉,所以这会才把人带过来。 荣嘉木看着薛大娘和童棣华,不知道那个才是姐夫的母亲,只得眨着扑闪扑闪的眼睛看向大姐。 荣嘉宝先给他介绍了秦师长和薛大娘,这才把童棣华等一众萧家人给他介绍了一遍,当然,万芳是排除在外的。 万芳见状便知道老寡妇和萧文慧肯定已经跟萧千行两口子说过自己的事了,所以她才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当下又气又臊,心里暗骂荣嘉宝,你一个带着拖油瓶嫁人的又有什么可神气的。要不是嫁给萧千行,你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能穿上Y国料子的裙子? 萧千行也是个只看脸的,娶这么个花瓶一样的媳妇儿有什么用?除了睡觉的时候能痛快点儿,其它时候不是白帮别养孩子。 有钱也不该是这么花的。 ~~ 秦师长因为还想留下参观参观特战团,就让他的公务兵把薛大妈先送到招待所。 萧千行让马跃陪着秦师长参观,自己还要带着家人回去安置。当然主要还是要听荣嘉宝说蒋昕的事。 荣嘉宝则让赵磊去找蓝清溪,让她到家里找自己一趟。 ~~ 众人回到萧千行家,荣嘉宝先给众人安排屋子。 荣嘉宝把童棣华带到给她准备的屋子,又把萧文慧田玢和萧文军带到那边两间屋子,告诉他们一家住一间。 萧文军一听面上露出难色,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万芳却心下大喜,只要跟萧文军住在一间房里,圆没圆房不就是她说了算嘛。 “大嫂——,”萧文军开口, “大嫂,这房子挺好的,你安排的也好,让你费心了。”万芳抢着开口,大声截断了萧文军的话。 “万知青,我说的一家一间没包括你,等会会有人带你去招待所。” 万芳愕然,没想到荣嘉宝居然上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住招待所? 那不等于连萧家的大门都不让她进? 都是嫁进来做媳妇的,自己入门还比她早一年呢。 而且老寡妇都同意把自己带来探亲,她凭什么颐指气使自作主张。 “大嫂,我跟小军可是领了结婚证的,你让我去住招待所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们领证了,还知道你们是怎么领证的。”荣嘉宝淡淡说道,“这件事情千行还要向文军问清楚。” “你要是不愿意去招待所也行,让他们哥俩现在就谈,说不定你还能赶上晚上的火车——” 万芳听出荣嘉宝话里的威胁,意思是萧千行要帮萧文军出头,说不定还想连夜把自己送回黑省去。 但既然到了部队,再想拿捏萧文军可比之前容易多了。 原来只能吓唬萧文军,说是烈属军属欺男霸女。 但现在? 只要萧千行敢亲自动手,自己马上就能去他领导那告他。除非他这个大团长不想当了,否则就得老老实实按自己的意思办。 不过万芳想了想,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谈妥的,既然他们愿意送自己去招待所就先去住下再说,真要去领导那闹,她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当下便不吭声了。 萧家姐弟面面相觑,这块狗屁膏药就这么被大嫂说服了? 童棣华可没这么乐观,但看萧千行和荣嘉宝都是极有主意的人,就准备当甩手掌柜了。 “嫂子,嫂子。”这时,赵磊的声音在大门外响了起来。 荣嘉宝开门让蓝清溪进来,跟赵磊说让他带万芳去招待所,开间最便宜的房让她住下。 赵磊点头答应,他开了一路车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团长的弟弟和妹夫根本一句话都跟这个女同志说过。 万芳提着自己的旅行袋,飞快的在萧文军耳旁说了一句后,才悻悻的跟着赵磊去了招待所。 临走前还狠狠地扫了所有人一眼,心道你们等着,有你们求我回来住的时候。 ~~ 送走万芳,荣嘉宝先写了一份电文,要蓝清溪发给外交部的陶志刚,内容就是通报蒋昕出现在西省的事,顺便也问问他那边的审讯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蓝班长,你发完电报后问问安全局的人在哪办案子,让他们派个人来找我一趟。” “是。”蓝清溪接过电报敬了个礼就跑了。 荣嘉宝关门进院,见几个人都惊诧的看着自己,笑着走到童棣华跟前解释,“娘,我也在部队工作,但是比千行的工作保密些,所有没给你们说。” 童棣华笑着点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姑娘大有来历,早上那四个小伙子就是保护她的。 同时心里也颇为感叹,这个时代可真不错啊。 国家明文规定一夫一妻不能纳妾,而且女子不止能读书识字,还能大大方方的出去工作,甚至为官做宰。 她从报纸上看到过女子担任县长、生产队长的新闻,在阁部里也有女部长。 不像她们那个时候,即便家学渊源也不可能跟男子一样抛头露面。父亲曾不止一次感叹过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成就必然在他之上。 还有林御史家的姐姐,把自己的文章混进自家兄弟的课业里交到国子监,也被点了头名誊录公示。可到底也只能在闺阁中娴静淑贞,连让外界知道一点才名都是坏了清誉。 还有刑部侍郎家的千金,天生聪颖身具奇才,对有史以来所有仵作勘验书籍无一不精,技法更是了如指掌。偶有连刑部老吏都破不了的奇案,侍郎又被上面逼得紧了才会让女儿去勘验破案。可也是要黑衣夜行避人耳目,最后别说功劳,连半丝风声都不敢让人知晓。 这几人都是童棣华的姐妹淘,她才会知道这些才华和隐秘。 可最终这些只会泯然在一座座家庙宗祠牌位中,以某某氏存身。 至多因夫君儿子出色得封诰命,但在那昭告天地的敕书中,不过说是谁之妻,谁之母,却不知道她们本身也可有一番作为,也值得大书特书。 ~~ 童棣华思绪只飘忽了一瞬,便被大儿媳妇挽着手带到了卧室,萧文慧也带着两个大包袱跟了进来。 “娘,大哥跟文军田玢说话去了,咱们把东西收拾出来吧。” “小满呢?” “跟他嘉木舅舅摆弄那些玩具去了。” 原来刚才在食堂萧文慧论辈儿让田小满叫荣嘉木舅舅后,荣嘉木瞬间有了当长辈的自觉,回家后直接把小满带到自己房里,又是拿糖果又是拿玩具,很是有模有样。 童棣华便打开包袱,取出那些包的严实的瓶瓶罐罐,又拿出四个长条木盒,通通推到荣嘉宝面前。 “嘉宝,你跟老大成亲来的突然,我们没来得及把礼物寄过来,你别挑理。这里有四株人参,一株百年的,两株五十年的,还有一株年份短些只有三十年,就当我们老萧家给你送的彩礼,你看行不?” “大嫂,这是我公爹在老林子里攒的雪蛤油,最是滋阴补人了,算是我和田玢送你的礼物。文军也带了些山珍蘑菇,他老实没门路只能表个心意。你都收着,别嫌弃。” 萧文慧到底还是带上了田满仓给他们两口子准备的雪蛤油,虽然是瞒着老大田青一家,但走之前到底也把家分了,将来哪怕只带根针回去也不用分他一半了。 荣嘉宝看着堆了满满一炕的东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从黑省到这儿要倒几趟车历时三天多,他们背着这些大包小包就为了给自己补份彩礼,还怕她挑理嫌弃。她不是没接触过朴实的庄户人家,但这份重视和尊重落到自己身上时就让她格外感动。 尤其萧千行的家人并没有受过自己一丝一毫的好处,就这样无条件的对她好。而如入骨之蛆般吸了荣家二十年血的韩家,却只想将她敲骨吸髓取而代之。 她一感动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抓着童棣华和萧文慧的手,带着点鼻音柔声说道,“谢谢娘,谢谢文慧,这些东西我很喜欢。” 童棣华和萧文慧对视一眼,同时绽开了笑颜。 这个姑娘真不错! 这个大嫂真不错! 荣嘉宝也从童棣华房间的大衣柜里拿出了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一台相机、三台收音机、还有四块沪市生产的梅花牌手表,还有一些全国通用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工业券和各种粮票补票,还特意给童棣华和萧文慧准备了几套当季的换洗衣服。 “娘,文慧,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这些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你们要是回去之后不好买,我就在这边给你买好再邮寄过去。票你们拿着,或者亲戚朋友能用上。” “这几套衣服给你们在这换洗,其它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 ~~ 这边房间里,萧千行看着萧文军,眉头蹙的死紧, “你说什么,不想离婚——” 第212章 以形补形 萧文军看了一眼大哥冷峻的面容,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他好,可万芳刚才跟他说的话让他不得不心存顾忌。 她说了要去大哥的领导面前闹那就是真敢去闹的,大哥拖到这个年纪好不容易成了亲,还有这么好的前途,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毁了? 即便大哥说万事有他,可他常年在部队生活哪知道那些泼妇的厉害。 远的不说,就是他们县上那个管农业的副县长,曾经到他们七林子大队试种新品种大豆,萧文军跟着打过几天下手。 那个副县长干活扎实、人也随和,还是正经上过农业大学的高材生,可后来没多久就被撸到农场去当技术员了。 原因很简单,有个女人堵了县政府大门说副县长趁下乡指导工作摸了她的胸脯子,而且还有社员作证说下地时副县长确实扶了她一把。任凭副县长再怎么解释说是见那女人打了个趔趄才扶了一下,最后还是落了个丢官罢职。 这种黄泥巴烂裤裆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万芳平时虽然爱摆架子耍派头,嘴里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但想撒泼放刁时可是真敢脱了衣服往上冲的。要是因为他让大哥落到副县长那个下场,他萧文军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万芳虽然不要脸,但她依仗的不也就是看出自己家人想摆脱她,让自己跟他离婚吗? 只要自己不提离婚的事,她就休想从大哥这儿占到半分钱的便宜,让她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她想耗就耗着呗,左右不过就是给她点粮食和一间睡觉的空屋子。 他还就不相信了,万芳一个沪市来的城市姑娘,能为了一口吃的跟他一个泥腿子耗一辈子? ~~ 田玢看这兄弟俩一个脸色不善,一个臊眉耷眼,忙打起了圆场。 “大哥,这事情也不急在一时,我们慢慢跟小军说。这次过来的时候人武部的周部长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说是送你的新婚贺礼。包的严实的也不知道是啥,我拿给你看看啊。” 说着从包袱皮里翻出一个裹着布头的长条木盒,萧千行接过来打开一看,“啪”的又合上了。 “啥东西啊?”田玢见大舅哥一脸晦气,有些好奇。 萧千行直接丢给田玢,淡淡说了句,“送你了。” 田玢一脸茫然的打开,随即笑了,“大哥,这虎鞭保存的挺好啊,回头泡上酒,你用刚刚好啊!” “嗯?”萧千行歪头看着田玢。 “大哥,这不是还有养生的作用吗?也不全是以形补形......,大哥龙精虎猛正是当打之年,谁要用这瘪犊子玩意儿。” 田玢本想着大舅哥已经三十岁了,可不是该用这儿玩意补一补。但眼见萧千行的眼睛要射出冰刀子了,马上见风使舵的改了口。 他懂,男人嘛,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 ~~ 萧千行把盒子留给田玢,又扫了萧文军一眼,跨步出了屋来到童棣华的屋子。 萧千行撩开门帘,见老娘、媳妇儿和妹妹正坐在炕上说话,心里一阵熨帖。以前他也提过让家人到部队上来探亲小住,可他单着一根棍,人来了他连陪着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她们不来他也没有强求。 但这回他有了嘉宝又有了自己的家,从嘉宝让他发电报邀请家人过来团聚起,他心里就有些期待。 “娘,你一路累了吧,到这儿先好生歇歇,这屋子是嘉宝特意给你布置的,有啥需要的你跟我和嘉宝谁说都行。” 童棣华听他这语气,显见跟儿媳妇是夫妻一体感情极好的,心里也替他真正的娘亲高兴。 “这屋子布置的这么好,啥啥都不缺,娘喜欢的很。就是你媳妇儿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太贵重了,这哪有收儿媳妇这么重回礼的道理。” “是呀大哥,就这照相机,我听我小姑子说全县也就只有一台,我们也不会用,嫂子给了我们不是浪费了吗?”萧文慧也赶忙跟大哥说, “还有收音机,说是给娘、小军和我婆家一家一台,要我说给娘一台让她解个闷就行了,我们平常都在地里干活,放在家里只是个摆设。” 萧千行并不知道嘉宝还给家人准备了礼物,现在听娘和妹妹这么说,看她的目光透着些感激和感动。虽然嘉宝一再说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但两个家庭间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她原本并不需要做这些。 荣嘉宝回了萧千行一个温柔的眼神,指着炕桌上的四个盒子说, “萧千行,娘给我们带了四棵百年人参,这可比我送的东西贵重多了,你跟娘和文慧说说,别再推来让去的了。” “只有一株是百年的,可不能乱说啊。”童棣华笑着纠正,“人参虽然稀罕但是在老林子里能挖到,不花本钱。你们买的这些贵重东西才是又花钱又要票的,给我们真的糟蹋了。” 萧千行见荣嘉宝冲他摇头,便一锤定音道,“好了,这都是嘉宝的心意, 再推让就生分了。都是一家人,以后互相帮衬的日子还多。” 说完又特意叮嘱妹妹,“文慧,你嫂子平常工作忙没时间做饭,这阵子厨房的活儿你担起来。” “行啊,大哥,那算是个啥事儿。我刚才都看见了,外面那间屋子满墙都是书啊,那都是大嫂的吧。有这么大的学问哪还能让她做饭啊,家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吧。不过.....,” 萧文慧顿了顿,眼含疑问的望向大哥,“文军?” “那个犟种说不离婚。”萧千行摇摇头,随即感叹道,“他还当我没看见那个万芳走之前跟他说话了?以为硬着头皮就能顶过去。真是个呆子!” “大哥你看到了吧,文军就是个蔫儿豹子,我这一年都快被他气死了。”萧文慧见大哥也吃上了弟弟的苦头,忍不住向他诉苦。 “文军也是怕万芳到你领导那去胡说八道坏你的名声,他是迂腐执拗了些,但作为弟弟对你的心是真诚的。” 童棣华替萧文军分辩,小军要完全是个糊涂蛋,就想不出那敲锣的损招来。只是这心,也太实了些—— 第213章 这事不能假手于人1 荣嘉宝在旁边听明白了,笑着对几人说,“小军要只是顾忌万芳巧言令色颠倒黑白,这事情好办。” “当真?”童棣华和萧文慧同时看向荣嘉宝,眼里有些欢喜,也有些不敢置信。 “放心吧。”荣嘉宝拍拍胸膛,一脸自信。“萧千行,你去把小军叫过来我跟他说。” 萧千行对荣嘉宝的话向来都是令行禁止从不怀疑的,当下起身就往外走,这时大门又被敲响,还伴随着几声“萧团长在吗?”的喊声。 “应该是找我的。”荣嘉宝跟着往外走,对萧千行说,“我刚才让蓝班长去找安全局的人了。” 萧千行一听也不去找萧文军了,跟着媳妇儿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西省安全局的处长张衡,跟着荣嘉宝同来的总局刘处长和姚幼宁,还有荣嘉宝的专属报务员蓝清溪。 “怎么都来了?”荣嘉宝失笑。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事,都来方便荣博士安排工作。”张衡是西省安全局的地头蛇,听到荣嘉宝召唤那是当仁不让。 刘处长是总局下来的办案主管,又自认跟荣嘉宝有一份战友情,当然也不肯落于人后。 至于姚幼宁,那就纯粹是硬跟着来凑热闹的。 荣嘉宝将几人让到院中,萧千行也从饭厅里搬出几把椅子放到他们平常吃饭的折叠桌旁。 萧文慧透过窗户见来了客人,大哥大嫂又在搬桌椅,忙跑出去到厨房去烧水泡茶。 萧千行给她指了装茶壶茶叶的柜子,又指了排列溜直的热水瓶,扔下一句“随便拿”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萧文慧打开大哥指的柜子,被满满当当的东西给惊住了,光成套的茶具都有好几套,还有好多东西她连见都没见过。 她不敢耽误,忙端出一套茶具,又挑了一罐画着茉莉花的茶叶盒抓了一把投入壶中,热水一冲那沁人心脾的花香瞬间就散发出来,萧文慧被香得咋舌,连忙端了出去。 荣嘉宝见状起身接了,笑着跟萧文慧说,“文慧聪明,夏天喝茉莉花茶最好,你再冲一壶跟娘一起喝,这里不用你忙。” 萧文慧听得心头一暖,她随手拿的茶叶有什么聪明不聪明,大嫂这是怕她误会要来干活吧。在乡下当小姑子的去哥哥弟弟家那都是要看嫂子弟妹脸色的,不干活光吃饭?那不甩锅砸盆才怪。 偏偏大嫂不但没有半点脸色,还时时照顾她和娘的情绪,大哥这个媳妇儿娶的真是太好了。 “不忙,我就在娘房里,嫂子有事就叫我。” “好。娘的炕柜里我放了吃的,你去拿出来给娘吃。”荣嘉宝点点头,柔声吩咐。 萧文慧应了一声进屋了。 但荣嘉宝这几声“娘”叫的可把在座的四个人看傻了。 他们都知道萧团长黑省老家来人了,可荣嘉宝这么一个洋气十足的人居然就跟着萧千行一口一个“娘”的叫着。 众人目光移到了萧千行身上,暗叹这位萧团长真是好福气啊! 萧千行哪能看不出他们的意思,骄傲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刘处长知道极光小组的特务案吧?”荣嘉宝给几人倒上茶,言归正传。 “知道。这本来是杜怀义处长的案子,但这次我奉命来跟进这个案子,前期资料我看过一些,”刘处长看了荣嘉宝和萧千行一眼,有些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小组头目就是被二位诱杀的。” 但他心里却在嘀咕,什么诱杀,那完全是被虐杀的呀。 荣嘉宝跟萧千行对视一眼,同时笑得溺死人。 那可是萧千行求婚的日子呢。 “张处长呢?” “我前两天刚知道。之前特战团密捕时还跟我的手下发生过误会,总局只告诉我让特战团抓捕。具体案情是刘处长这次过来说的。” “好,我请几位过来是要跟你们通报一个发现,极光小组的二号人物已经潜入西省军区外围,中午我从北门回来的时候撞了个正着。” 荣嘉宝这话一出,两位处长面色一变。 他们这两天一直在提审案犯,虽然涉案者数目众多却没有太大价值。都是建国前后潜伏下来的冷子,经过十几年的沉寂和几次肃反能做的十分有限。 可荣嘉宝只是从北门过了趟路,就发现了潜伏的大特务?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要抓捕吗?”张衡问。 “先不要打草惊蛇。”荣嘉宝摇头,“西省原先的谍网已经尽数被你们抓获,这个二号人物还能潜进来肯定另有门路。” “我请你们来就是跟你们通报一声,审讯时也可以多留意一下。这条线索我会请萧团长安排人跟进,你们的人太挂相了,一靠近就会被他发现。” 荣嘉宝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也没打算让特战团的人跟进。 他的兵出现的军营外虽然不扎眼,但她今天听到的内容并不适合让特战团的人知道。 ~~ 当时车子行至北门,她在嘈杂的人声中明白无误的听到了有人说,“姓蓝的小妞不是说要抢先嫁给萧千行吗?怎么现在被荣嘉宝抢了先。” 所以她才叫停了车子故意到集市里晃荡,果然那如蛇信子般的危险感觉爬上了脊背,说话声也再度响起, “特派员,你总不会是想在这儿动手吧。你看看这儿来往的大头兵有多少?枪响了咱们也走不了。” “老钱串子,你当我姓蒋的是不懂事的雏儿吗?荣嘉宝这条线是我老大亲自跟的,现在他出事了荣嘉宝却还好好的,我总要搞清楚吧。” “特派员想抓她?” “抓出来也行,潜进去也行。你不是有门路吗?行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荣嘉宝自始至终没有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一眼,但通过听对话不难判断那个所谓的特派员就是那条漏网之鱼,蒋昕。 可他居然说出了蓝臻真要抢先嫁给萧千行? 那他还知道多少? 荣嘉宝当即决定,这件事情的调查不能假手于人。 ~~ 送走安全局三人时,荣嘉宝特意跟他们介绍了蓝清溪,说以后有事会让她去联络,不用再麻烦他们跑来跑去了。 见他们走了,蓝清溪犹豫了一下,对荣嘉宝说道, “荣博士,我化妆打扮一下身上的军人气息不强,让我去监视那个特务吧——” 第214章 我只是愣不是傻(二和一4K) “不行。” 荣嘉宝直接就拒绝了。 “蓝班长,那个特务是在m国受过训的高级特工,你只是技术人员并未受过相关训练,我让你去监视就是对你不负责任,让你拿生命去冒险。” “术业有专攻,我知道你想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但凡事没有一蹴而就,我们慢慢来。” “是。” 蓝清溪脸色微红,可心里却在想,连荣博士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首长都敢跟特务硬碰硬,自己怎么能在旁边看热闹呢,至少也要尽到保护她的责任吧! ~~ 等外人都走了,荣嘉宝让萧千行去团里上班,顺便给三叔打个电话。 “你问问三叔什么时候过来,要是没事的话就让五叔先来。” “你不是说用团里的人吗?”萧千行一听这话就知道嘉宝是要让五叔去盯那个蒋昕。 “你忘了档案上写的蒋昕的特长了?精通无线电通讯和人物追踪。特战团的战士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呢?”萧千行追问。 “杀气太重,难以彻底隐匿行迹。要知道在百货大楼那次可是五叔先发现的你。”荣嘉宝在这方面倒是直言不讳。 萧千行叹了一口气,心道这次五叔来了可要好好跟他请教一番了,不然连给媳妇儿办事儿的资格都没有。 荣嘉宝见萧千行一脸愁苦,把手放进他掌心挠了挠,见他多云转晴才继续说,“萧千行,你们团里有放映室吗?” “放映胶片的?有。有时候会有些内部资料过来要求学习。”萧千行反手握住媳妇儿娇嫩的小手,被哄得心花怒放。 “那好,你安心去上班吧,小军的事情交给我。” 萧千行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去跟童棣华打了声招呼,插上大门跳墙走了。 荣嘉宝让萧文慧去把小军叫过来,自己借着回房间的机会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台机器。 一个是欧洲某国研发的最新款式的磁带播放器,小巧便携能即时录音播放。一个是Kd公司研发的摄影机,虽然操作上对专业性有些要求,但对荣嘉宝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这两台机器都是当前位面已经存在的产品,在商城购买价格很便宜。如果不是考虑到要在现实中播放,她才看不上这两个笨拙的家伙呢。 “大嫂,你找我?” 萧文军垂着头,眼睛都不敢往大姐和大嫂身上看。 “小军,你不愿意跟万芳离婚是怕她撒泼找你大哥的领导,影响他的前途是吗?”荣嘉宝开门见山。 萧文军愣怔了片刻,无奈的点了点头。这屋子里都是明眼人,没必要隐瞒。 反正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总之不能害了大哥。 荣嘉宝抿嘴轻笑,没想到萧千行这个弟弟的性格竟是又直又犟,要不是自己手里有这两样东西,估计这个实心眼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小军,我听娘和文慧说你和万芳并没有圆房,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全大队的人都知道。”萧文军抬头,在这件事上他可不能含糊。 “那万芳认吗?” 萧文军摇头,“她恨不得到处去敲锣打鼓说我毁了她的清白,怎么会承认。” “那就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呢?” “那她倒是承认的。可那有什么用......,”肖文军话没说完,书房里就响起了轻微的磁带转动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 “大嫂,你找我?” “小军.......,” 他和大嫂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的从一个小盒子里响了起来。 “大嫂?” 萧文军的眼睛亮了,他豁然明白大嫂刚才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荣嘉宝看见萧文军眼里的光,心道萧家还真是没有笨人啊,继而开口说道,“小军,我还有一台能拍画面的摄像机,但偷偷拍摄的话有些麻烦......,” “大嫂,有这个就够了。” 萧文军激动的打断了荣嘉宝,有了这个能录音的东西,万芳再想要讹人可就是白日做梦了。 一旁的童棣华和萧文慧田玢几乎是同时明白了那台小盒子的作用,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难怪荣嘉宝拍胸口下保证时那么有信心,果然是揣着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啊。 “小军,你是自己找万芳谈,还是要人帮你?” “大嫂放心,我只是愣,不是傻。” 萧文军挠头憨笑,之后向荣嘉宝认认真真的鞠了个躬。 ~~ 这边萧千行回到团里,先拨了个电话回京市。 “你好,这里是荣公馆,请问要找哪位?”接电话的声音是个明显正在变声期的男孩。 “宁小天?我是萧千行。” “姑爷?您好。我是宁小天,您听出来了。”宁小天发出高兴但古怪的叫声。 “嗯,三叔和五叔在吗?” “三爷去农业部了,五爷在,我帮您叫。”宁小天放下听筒,飞快的跑到楼上去叫乔五。 乔五一听是萧千行打来的,三两步就跑了下来。 “喂,出什么事儿了?嘉宝姐弟俩好吗?” “三叔,嘉宝和嘉木都好。嘉宝让我打电话问三叔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乔五一脸无奈,忍不住跟萧千行发牢骚,“要我说三哥到农业部去学习简直就是裤子放屁,等到了地方按嘉宝说的干就是了,他去学那么两天政策,到西延市就会种地了?” “呵呵。”萧千行可不敢附和这个话题,“五叔,你要是没事就先过来呗。” “出事儿了?”乔五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殆尽。 “那个极光小组的二号蒋昕,被嘉宝发现了......,”萧千行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嘉宝想让我去跟这条线?” “嗯。她没明说,但我觉得是这个意思。” 乔五有些不解,照那个丫头的习惯,应该直接把这个蒋昕抓了或者杀了,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他去跟踪? 而且她说不让特战团和萧千行参与的理由也颇为耐人寻味,萧千行杀气是重,但满团上千号人还找不出几个能隐匿追踪的高手? 她非要调自己去,必然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旁人知道。 秘密? 想到这儿,乔五的心口一阵绞痛。 这丫头的秘密只有一个—— 第二章 荣嘉宝办完事离京的前一天,曾让三叔把她重生的事告诉五叔。 乔五从不敢置信到不得不相信,最后在畅音阁练武场待了整整一夜,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轮流操持,直到耗干了最后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那一夜过后,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但行事较之以往更谨慎小心了几分,唯恐行差踏错半分让家里人失了照应。 在荣嘉宝奔赴西北前,他硬是破了在荣老爷子面前立下的不再涉足江湖的承诺,从门中请出旧时的兄弟给她保驾护航。 不过后来听那几个兄弟说,荣家大小姐在火车上大显身手,几乎是单枪匹马的擒住了杀人犯和拐卖幼儿的人贩子,乔五也很是与有荣焉了一番。 按理说那几个人留在了西延市,嘉宝要用人给他们打电话也是一样的,可她点名要自己去...... “喂,我坐晚上的火车过去,明天晚饭前到军区门口接我。”乔五几乎是一瞬间做了决定。 “好。”萧千行对嘉宝在荣家的权威是见识过的,五叔这个决定他并不意外。 ~~ 挂了电话,萧千行问值班员政委回来了没。 值班员摇头,说政委带秦师长参观完团部办公区后就往训练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萧千行闻言猜测这两个人八成在新训练场,跟值班员打了个招呼也去了那边。 ~~ 根据荣嘉宝给出的外国特种部队资料参考,特种作战主要是进行敌后侦查、袭扰捕获、引导打击、破袭战斗和城市战争几个大项。 特种部队在战争中要发挥刺刀尖刀的作用,要求在战争开始之前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到敌人的心脏和每一处毛细血管,一旦战斗打响,也是敌人丧失战斗力之时。 根据这些大的功能方向,又细分出近十个大的科目。 除了老陆共有的训练科目外,还有体能训练、战术、射击、攀登、泅渡、军事地形学、伞降机降、捕俘格斗、野外生存、装备操作等等。 荣嘉宝给萧千行说过,虽然这些科目有一些我们既没有条件看起来好像也不需要,但如果把眼界打开以全世界为棋盘,别人会我们不会,谁能保证上个世纪末的屈辱不会再来。 萧千行一听这话便啥也不说了。 练! 从他这个团长做起! ~~ 新训练场主要是体能训练和障碍训练的设施,外加盖了两栋模拟攀爬项目的红砖坯子楼。 训练标准萧千行已经草拟了一个方案,正等着马跃回来后研讨。 果然,萧千行在新训练场见到了秦师长。 “萧团长,家里都安顿好了?”秦奋见萧千行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好了。”萧千行一贯的面无表情。 “你来的正好,”秦奋现在已经习惯了萧千行的态度,反正除了荣博士,谁也得不到这个“萧阎王”的笑脸。 “我刚跟马政委讨论这些新的训练方法,跟咱们传统的训练科目区别不小啊。” 马跃悄无声息的用资料中的战术手语告诉萧千行,他没说。 “我这是听荣博士提起过外国的训练方法,想对比试试有没有能借鉴的地方。不过师长你也看见了,场地也是刚刚准备好,还没有正式投入训练使用。” “荣博士给的方案?”秦奋倒是相当敏锐。 “谈不上方案,就是提点了几句。”萧千行回答。 “萧团长,你准备在多大规模试行这套新的作训方案?”秦奋听出来萧千行话里推诿的意思,但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能在四十五岁做到师长,本身的军事素质和政治修养就很不一般,眼界当然也一样。 “我和政委会先亲自测试这些训练科目,核定训练标准后在团里挑一百个人,集训一个月考核看效果。” “那你能不能分十个名额给我,我从全师给你找十个尖子来,让你做个对照评估。” 萧千行几乎不用考虑就答应了。 他本来要在特战团挑选的也是尖子选手,师长愿意提供更多的测试员他当然乐意,至于是否会科目外泄他才不担心呢。 不说师属建制的日常训练科目不能有大的改动,单单是特种训练所需的经费和装备也不是一般连队能负担的起的。 新师长秦奋正值壮年,不管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真的对这套训练方法感兴趣,萧千行并不在意。 特战团是早晚要脱离这个师的,能留给他们多少东西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 离开特战团,秦奋先去了师部找政委徐国正,把他的想法跟他商量了一下。 “萧千行那有新的训练方法?还是荣博士提点的?”徐国正闻言也有些心动。 “不错,场地我都看过了。要不是我今天误打误撞到特战团吃了一顿饭,也捞不着这个机会啊。” 秦奋顺便把萧千行老娘在火车上给自己老娘治病的事情说了说,徐国正听了频频点头,晚上回去得跟老妻交代一声了。 “秦师长,这十个名额让一个给我吧。我家老大也在咱们军,不过我没把他放在我们师。机会难得让他也来观摩观摩?” 秦奋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但他初来乍到,于其左支右绌不如以力破巧,刚好跟政委碰一碰脾气,于是半开玩笑的跟徐国正说, “政委,我跟萧千行说的是挑十个尖子......,” “放心,我家老大原来就是尖刀连的连长,后来升到侦查营从副营长干到营长,业务能力绝对没问题。” 徐国正提起自家老大还是颇为自豪的,当然,书呆子闺女也不错。 “那他一个营长,能放下架子去萧团长那跟战士们一起们一起训练?” “去学手艺还想摆排场?我们老徐家可没有这么大的派头。”徐国正一脸正色的摆摆手。 说穿了他之所以听秦奋一说就决定让儿子去参加训练,九成九还是冲着“荣博士”这三个字去的。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套训练方法如果是从荣博士手里漏出来的,自家老大就算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 第215章 团圆饭 萧千行下班到家时,小院已经是满院饭菜香了。 萧文慧挑大梁,萧文军和田玢打下手,荣嘉木站在板凳上看萧文慧炒菜,田小满和童棣华则坐在廊下津津有味的看书。 只是田小满看的是纯图画的故事书,童棣华看的是那套图文并茂的大百科。 “娘,嘉宝呢?”萧千行进门先问媳妇儿。 童棣华指了指书房,“在里头忙。” 萧千行见状便没打扰,把跟屁虫马跃向家人介绍了一番,众人听萧千行说这是他在部队上的搭档,又是沏茶又是端点心热情极了。 “马政委,这些松子都是我们自己打的塔子脱的粒,你尝尝鲜。我家老大在队伍上没少受你照顾吧,等会留下来吃饭,母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让你也尝尝我们北方菜。” “好嘞,大娘,我肯定吃上三大碗。”马跃见这一屋子的烟火气,心里升起淡淡的羡慕,拉过椅子坐在童棣华身旁陪她闲聊, “大娘,我跟老萧那可是一起滚过战壕的生死弟兄,平常也是互相帮衬,谈不上谁照顾谁。” “本来说过来看您,去军人服务社买点吃的喝的,老萧非说家里什么都有。您老踏实住着,等后天逢集我去搞一只大鹅来,我请您吃铁锅炖大鹅。” 童棣华笑着点头,铁锅炖大鹅她还是喜欢的。 今天算是团圆的家宴,能被儿子带回来一起吃饭的必定是他极好的朋友,她自然不好跟“晚辈”过分客气。 “好,大娘等着吃你的铁锅炖大鹅。” 马跃哈哈一笑,撞了撞萧千行,“大娘这性子可比你开朗爽快多了啊。” 萧千行弯了弯唇角未置可否,心里却划过一丝疑惑。 他娘是个老实的庄户人家性子,善良朴实有余,但很少出来接人待物,甚至见了外人还有些畏畏缩缩,家里抛头露面的事大多是萧文慧干,所以养得大妹的性子又能干又泼辣。 可两三年不见,娘不但学会了医术,人际交往的能力也蹭蹭上升,甚至......,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娘居然在看一本科学历史百科全书? 这时,荣嘉宝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扁铁箱。 萧千行和马跃同时站了起来,一个叫“媳妇儿”,一个叫“嫂子”。 “马政委来了?刚好。”荣嘉宝笑着把铁箱递给萧千行,“这里面是两份胶片拷贝,一份是特战科目日常训练的录像,一份是Y国特别空勤团和m国75突击团的介绍资料。供你们作参考,如无必要概不外传。” ~~ 这是荣嘉宝下午的劳动成果。 她整理的文字资料固然清晰明了,但对于新生事物而言,视觉的冲击才更为直观。 她知道萧千行已经搭建好了几个科目的训练场,趁着刚才有些闲暇,就在商城图书馆查询下载了相关国外的训练资料,细细剪辑了一遍后付费转换成能在当前设备上播放的胶片模式。 之所以让他们非必要不外传,只是因为荣嘉宝剪辑时虽然把所有音轨去掉了,但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一个又懂唇语又懂外语的牛人呢? 远的不说,乔五叔可就是精于此道的。 ~~ 萧千行和马跃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喜。 马跃小心翼翼的接过箱子抱在怀里再不撒手,看那样子恨不得饭都不吃就回去看胶片。 萧千行其实也差不多,但表现的没有马跃明显。 这时萧文慧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可以开饭了”,萧千行就进餐厅把那张可以折叠的大圆餐桌搬出来放到院子里,一时间搬椅子上菜人人都忙活起来。 荣嘉宝早就拿了好些红酒、白酒和各种饮料堆在书房角落,便带马跃进去把拷贝箱放下,再让他挑了几瓶酒出来。 马跃依依不舍的把箱子放在书桌正中间,又扫了一眼满墙的书柜和书籍,忍不住问荣嘉宝能不能借阅。 “可以,想看什么让萧千行帮你拿。”荣嘉宝轻笑,随即问道,“喝红酒还是喝白酒?” “抱歉啊嫂子,我们全团禁酒。”马跃不好意思的冲荣嘉宝笑了笑。 “没事,那喝汽水吧,都一样。”荣嘉宝拎了一瓶红的一瓶白的,让马跃自己搬汽水。 餐桌上的菜肴已经就位,满满当当一大桌。 荣嘉宝中午买的活鸡炖了榛蘑整整一大盆,腊猪肉和手工粉条炖了一锅猪肉粉条子,一大盘香酥冒着热气的锅包肉,一大份白肉血肠。 另外烀饼子、大馒头、现蒸的大米饭,也是满满的三大盆。 荣嘉宝之前到厨房看过,怕菜不够吃,还硬砍了半只火腿和川广两味香肠蒸了一大碟。 今天的两口柴火灶才算是发挥了灶台的作用,不是只用来烧洗澡水了。 待到众人就座,萧文慧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萧千行说,“大哥,我没想做这么多粮食,大嫂又让我用白米白面,我在你家也没找到其他粮食......” 萧文慧的厨艺本来就不错,荣嘉宝又特意领着她把厨房所有的柜子都打开给她说了一遍,尤其是油米面肉叮嘱她敞开了用。 最后看着满桌的肉菜和米饭馒头,萧文慧都不知道是该怎么跟大哥交代了。 “你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她的就行。”萧千行拍拍大妹的肩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些粮食是她特意为你们来准备的,你们平常在家替我尽孝,好不容易来探亲一趟大哥管你们几顿饱饭,还是管得起的。” 萧千行面对荣嘉宝的财力和购买力早就认命了。 他在媳妇儿到西省的第一天就把所有的存款、票证、奖品奖金全部上交了,除了报备要留出还给胡军的钱,萧千行现在兜里连个钢镚响都听不到。 他甚至跟赵磊说了以后每个月发工资,让他领了直接交给嫂子。 荣嘉宝大大方方的收下,倒不全是顾忌萧千行的面子,而是经营一个小家庭当然是需要双方共同出力的。 能力可以不同,诚意却要相当—— 第216章 更生疑窦1 荣嘉宝笑着对萧文慧点点头,半开玩笑的说道,“我都没跟你这个远道而来的客气,让你去烧火做饭了,你还为吃了点粮食跟我客气吗?” “你要是再这样,明天开始就由我来做饭了啊!再想吃这么好的饭菜就没机会了,我可只能保证大米饭管饱了。” 萧文慧噗嗤一笑,讷讷道,“大嫂你是干大事的, 哪能让你做饭,我再不跟你客气了就是。” “嗯,这样好。”说着荣嘉宝指了指酒瓶问,“喝点?” 萧文慧看了一眼童棣华,忽然升起一股子豪气,“大嫂发了话,喝点就喝点。” “好,我也跟大嫂喝点。”一直默默坐着的萧文军也突然出声,这倒让萧千行有些意外。 他看向荣嘉宝,她边开酒边冲跟他点头,示意小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萧千行一时不知该怎么感谢她,只呆呆的看着荣嘉宝给大家倒红酒,目光再不肯挪开半分。 “老萧,咱们俩以后得跟小孩儿坐一桌了。” 马跃拇指一搓打开四瓶汽水,给荣嘉木和田小满面前各放了一瓶,最后一瓶放在萧千行面前还拿瓶口跟他碰了一下。 萧千行收回目光,拿起汽水瓶跟他回碰了一下,看荣嘉宝端着红酒跟老娘、媳妇儿、大妹、妹夫和弟弟已经开始推杯换盏,眼里竟然氤氲出一点潮意。 “老萧,你小子的运气是真好啊,出去执行一趟任务,就带回来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儿。可我除了羡慕嫉妒外,还得感谢你啊。” 马跃嘴里说着酸话,眼里只有对老友的祝福。 “感谢我什么?”萧千行斜睨了马跃一眼,准备看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感谢你娶了个活宝贝,我马跃跟着沾光,咱特战团跟着沾光,瞧秦师长今天那个劲儿,看来咱们师也要跟着沾光了。” “哼。”萧千行撇嘴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却半天都压不住,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小子就睁大眼睛等着瞧好吧。 ~~ 吃过饭,三个女人都有些微醺,萧千行搬出三把折叠躺椅放在廊下,又泡好嘉宝最喜欢的明前茶,给娘和大妹也倒了一杯。 童棣华量最浅,偏又因下午看了那套百科全书心里喜欢多喝了一杯,这会儿醉意倒比荣嘉宝和萧文慧多些。 接过萧千行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半盏后低喃了一句,“当年的明前茶,真香。” 荣嘉宝的耳力当然听得清清楚楚,萧千行离得近自然也听见了。 “看来娘的医术是真不错,连明前茶都有人送。”荣嘉宝莞尔一笑。 她中午跟萧文慧和童棣华闲聊了一阵子,听她们说过别人拿来抵诊金药费的东西无所不有,连金镏子都攒下好几个。 萧千行不语,心里的疑惑更甚,就这两三年的时间即便是有人给母亲送茶叶抵诊金,那也不足以让她一口就尝出是今年的明前茶。 ~~ 但萧千行再怎么疑惑也是猜不到童棣华真正来历的,只准备晚上悄悄问问大妹。 马跃提着拷贝箱一个劲儿的催萧千行回团里,荣嘉木也跟着说要去连队跟赵磊蓝清溪一起出晚操。 萧千行俯身在荣嘉宝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五叔说坐今晚的火车,明天晚饭前到。” “好,谢谢萧团长。” 荣嘉宝两颊微红,呼吸间透着葡萄酒的甜醉,一句‘萧团长’叫的萧千行心神一荡,用高大的身形遮住她后在娇艳欲滴的红唇上轻啄了一下。 荣嘉宝咯咯一阵娇笑,萧文慧捂着嘴轻笑。 马跃嫌恶的撇撇嘴,就老萧现在这个智商也不用带他去看录像了。在没有掩体的开阔环境中,以他的身形和屈身程度,谁看不见他刚才干了什么? 萧千行才不理会马跃,没娶过媳妇儿的生瓜蛋子,懂个屁! 伸手捞起荣嘉木架到肩上,到门口时又嘱咐了一句,“等出完操我让赵磊送嘉木回来,我要是回来晚就不要等我。” “小军,你把两口灶都点着,别省柴火多烧水,你们都好好洗个澡,还有你大嫂。” “知道了大哥,放心吧。我肯定给大嫂把水烧好。”萧文军放下了这一年的心头大石,整个人也松快朝气多了。 今天下午他已经把事情前后盘算了好几遍,明天就该和万芳好好聊一聊了。 ~~ 此时,京市火车站的月台上,乔五和杜南周整装待发。 “老五,你去了之后摸清楚情况马上给我来个电话。” “知道了。” “你跟嘉宝说我们一个礼拜之内就过去,让她千万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冒险,有什么事情让萧千行去干。” “知道了。” “还有,” “三哥,你怎么去学了几天种地人也婆婆妈妈起来了,你们不是再有几天就过去了嘛!放心,我肯定把那丫头守好。” ~~ 军属大院徐国正家。 徐妙珍在医院值班的日子,这偌大的部长楼就只有老两口和阿姨。 金桂香听见老伴儿说让大儿子休一个月的假回来参加特战团的什么集训,只觉得这老头子是魔怔了。 “老大现在是营长了你知道吧?再说他在尖刀连的时候什么训练没受过,身上的那几处伤你都忘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不懂。这次的训练是萧千行亲自抓的,全团就选拔一百人。也就是新来的秦师长碰上了,问他要了十个名额说在全师选尖子给他送去。” 徐国正知道老妻是个明事理的,只要跟她讲清楚得失利弊,她从来不会拖自己或者孩子们的后腿。 “老大这一个名额还是我从秦师长那要来的,还保证了老大不会拖后腿才同意的。” “拖后腿?不能够!”金桂香一拍桌子,“满军区打听打听,咱家老大吃得苦受的罪比谁少?谁能比他强?” 徐国正咳嗽了一声,报出一个名字,“萧千行。” “除了他之外!” “马跃。” “诶,老头子你今天是一定要跟我唱反调是吧。” 金桂香抓起扫床笤帚,边笑边追得老头满屋跑—— 第21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11 秦奋下班后拎着几个饭盒回了招待所,他到任还不到两天,营房处虽然已经把房子收拾好了,他却还没顾得上搬家。 薛大娘接过饭盒,边摆饭边问秦奋什么时候搬家。 “娘要不嫌累,今天歇一晚,明天我就让人搬家。” “一路睡着过来的有什么累不累的。”薛大娘摆摆手,“再说你的行李还没有我的包袱大,捎带手的工夫就搬了。” “好。等安顿下来,让小林带你去军区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童大夫不是说了病向浅中医嘛。” 薛大娘点点头,继而又说,“要说这小童医术可还真不错。我听小林说我病发时进气多出气少,脸上颜色都不对了,小童把那针匣子往出一亮,当时就把大家给镇住了。” “十根手指头捏着银针,刷刷刷几下就把我扎成个刺猬头。再之后我就醒来了,看着她给我喂了药拔了针,心里明白就是说不了话。” “可现在你瞧瞧,要不是小林给你说,你能看出来我在火车上差点没了——,” “娘。”秦奋打断薛大娘的话,“空口白牙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嘁,还师长呢,比我还迷信。”薛大娘撇撇嘴,但心里是高兴的,往儿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继续唠着闲嗑。 “我下午见到小童的那个小儿媳妇了。被一个当兵的带着来住招待所了,你说怪不怪?” “住招待所?”秦奋筷子一顿,“萧千行家的房子应该够住啊。” 薛大娘撇嘴摇头,“肯定不是房子的事儿。” “我不是帮小童多补了一张软卧车票嘛,她小儿子和女婿都来过,饭菜多了也是他们一起吃,谁都没提过那个小儿媳妇。要不是吃午饭时看见,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呢。” 秦奋低头扒饭,嘴里随声应和老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不管别人的闲事。” “我倒想管自己家的事,我管得了吗?”薛大娘把碗一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多能啊,跟媳妇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在省城干的好好的,非调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 “娘,离婚和调动工作不搭架,你别混为一谈。”秦奋严肃起来,“这儿虽然比不了省城繁华,但是工作更重要,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工作上的事情娘不管。”薛大娘见儿子板起了脸,连连摆手示意不管,“那离婚的事呢?你这可是军婚,组织上这么轻易就同意让你离了?” 秦奋两口扒完饭菜,淡淡说了一句,“我跟白欣妍聚少离多,她提出离婚我也不想耽误她,好聚好散吧。” 说完起身问薛大娘要不要去营区里逛一逛。 薛大娘见提起离婚的事情让儿子不自在了,心里便有点后悔。 但她多年以来都是从事妇女工作的,遇到这种事情总是忍不住要打听调解,更何况是发生在儿子身上的。 “我不去了,等明天搬了家有的是时间逛。” “好,那我去营区转转,招待所八点到十点有热水,娘你看着点时间好好洗个澡。” “嗯啦。” 见秦奋推门出去,薛大娘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干什么非要娶个养尊处优的资本家小姐当儿媳妇,不就是会画几笔画吗?不顶吃不顶穿的。 随军了一年多就闹着要回娘家,连带着她连孙女也见不着。除了每年暑假到部队上来探个亲,其余时候儿子跟个单身汉也没啥区别。 ~~ 走出房间的秦奋当然知道老娘替他操心,可有些事情即使是对最亲近的人也不好张口说。 他跟白欣妍从最开始的美人爱英雄,到常年分居惨淡收场,什么情分都消磨殆尽了。 尤其最后白欣妍更是直接打电话说不要再浪费她的青春年华后,他大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奋同意离婚,说什么存款财产都不要只要女儿秦天骄。可白欣妍说万一秦奋再婚,后妈肯定会苛待女儿,女儿只有跟着她这个亲妈才不会吃亏。 秦奋表明就算是再婚也不可能发生后妈苛待女儿的事,但也不知道白欣妍跟女儿说了什么,最终女儿选择了跟妈妈一起生活,但同意寒暑假陪爸爸一起过。 秦奋无奈,办了离婚手续后每个月把一半的工资寄给白欣妍,隔上一两个月还能收到女儿写给他的家书,日子也就这样了。 眼看暑假快到了,他换了单位又接来了老娘,只等房子收拾好就让警卫员小林去接女儿,让她跟亲奶奶也好好的相处相处。 ~~ 秦奋想着心事出了招待所大门,冷不防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抬头,正是薛大娘刚才说的童医生的小儿媳妇。 “秦师长,你好。我叫万芳,中午我们一起吃过饭的,您记得吗?”万芳抚着麻花辫,扭了扭腰身,看着倒有几分含羞带怯。 “有事?”秦奋往后退了一步,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万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在招待所闲逛看见了秦奋,就突发奇想过来打个招呼。想混个脸熟顺便让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住在招待所的,到时候万一要去告状,能让这位师长先入为主的同情自己。 “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一个人住在招待所,好不容易看见您这么个熟人,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秦奋点头“噢”了一声,抬腿往另一个方向走。 “秦师长,”万芳见他半个字都没问就要离开,有些心急地喊了一声,“要是军人包庇家属做坏事,部队管不管?” 秦奋闻言止住了脚步,斜了看了万芳一眼,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你是来告状的?” “不不,”万芳吓得连忙摆手,这个秦师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就是随口问问。” “秃子可从来不打听理发店。”秦奋冷哼一声,他平生最厌烦这些无事生非背地里又装人又装鬼的,“你只要有证据部队肯定管,要就是空口白牙,部队也不会让自己的战士白受冤屈。” 说完还眯着眼扫了她一眼,“你要干什么可要想清楚——” 第218章 我要跟万芳离婚1 萧千行和马跃在放映室把那两盘录像看了整整三遍。尤其是Y国和m国特种部队在敌后作战时展现出的惊人成果,让这两位特战团的主官深受震撼。 “老萧,咱们是不是差的太远了。”马跃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嗯,是远。” 萧千行之前已经对书面材料烂熟于胸,自以为已经拥有了特战思维,可刚才的录像给他带来的巨大视觉冲击,才让他明白嘉宝为什么总是跟他说特战团的未来任重道远。 “不学不练,就差的更远。”萧千行迅速的调整了情绪,“老马,咱们俩可要彪着膀子好好干啊!” “还用你说!”马跃一拳捶到萧千行胸口,“我一个孤家寡人的说干就干,倒是你......,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我把训练计划重新调整一下,明天早上直接上训练场,咱俩先过关。” 萧千行点头,“你把胶片放到保险箱里,别忘了。” “走吧,走吧。咱俩谁是政委?结了婚还婆婆妈妈起来了。”马跃笑着把他推出了放映室,锁上门后又重新挂上了胶片。 萧千行借着月光走回院子,一个原地起跳上墙,嗖的一下就把自己扔进院子里了。 “谁?”一个男声低低喊道。 “我。小军你怎么还没睡觉?”萧千行应了一声走到院中,见弟弟正从躺椅上站起来一脸戒备。 “大哥你回来了。”萧文军见是大哥,这才笑嘻嘻的放松下来。 “嗯,大家都睡了?”萧千行指了指廊下的躺椅,示意过去坐着。 “都睡了,娘酒量浅连澡都没洗就睡了。大嫂非让我们先洗,自己最后一个。” “大哥,你平常都是也是这个点儿才下班?”萧文军指了指月亮,这会早就过了午夜12点了。 “不是,今天有事。”萧千行听大家都睡了,也就不着急洗澡回房,拉着他坐下说话。 “你等我?有事跟我说?” “大哥,我明天去找万芳,我要跟他离婚。” “怎么想通的?”萧千行已经从媳妇儿那得知了结果,但见弟弟这么果决自信,倒也有几分好奇。 萧文军局促的搓了搓拳头,说大嫂给了他一台能录音的机器,到时候他把万芳说的话录下来就不怕她撒泼耍赖了。 萧千行沉吟了半响,开口说道,“如果你大嫂没有那个机器,你是不是就打算被她威胁着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大哥,她一个城里人,不可能为了口吃的一直跟我耗下去的——,哎呦——,” 萧文军话没说完,肚子上就挨了一拳。 “小声点!”萧千行一脸冰霜但眼里却是暖意流淌,“我打你是要你记住这个教训!”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名声才委屈求全,但遇事不能光有轴劲儿还得长脑子?她会到外面去说你军属欺男霸女,你就没长嘴?还敢偷户口本去领证?显得你有担当,有本事?” “大哥你不知道,这种事情男人说不清楚的。我一个泥腿子清不清白的无所谓,可要是你被搞得丢官罢职,我怎么对得起你身上的那些伤啊——,” 萧文军被大哥又揍又骂,心里反倒轻松舒坦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又不敢发出声音,只捂着嘴嘤嘤嘤地哭。 萧千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拍着,萧文军边哭边说,絮絮叨叨竟然讲了大半个小时。 ~~ 萧千行洗完澡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里,刚往荣嘉宝身边躺下,就听见她幽幽的声音, “你打小军了?” “吵醒你了?” 萧千行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夜色,见媳妇儿眼睛根本都没睁开,一脸困倦,心想真应该就在外面躺椅上囫囵睡一觉。可真要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舍不得让媳妇儿一个人孤零零的睡觉。 “没有。”荣嘉宝闭着眼,心想从你跳墙进来我就已经醒来了,听你们兄弟俩又哭又闹已经好一阵子了。 萧千行长臂一伸把媳妇儿揽在怀里,闻着她发间的馨香低语,“我就打了他一下,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小军不傻,就是在你的事情上钻了牛角尖,等这事结束了你再跟他好好谈谈。” “嘉宝,谢谢你。” “不谢不谢,我本来是准备了一台录影机,小军说用不上我就送给你吧,回头派个人来我教你们用。” “录影机?直接录成胶片放映吗?” “嗯。” “那还派什么人啊,我来学。” “好,都听萧团长的。” 荣嘉宝这会儿的声音本来就低低的透着慵懒,这一声‘萧团长’瞬时勾得萧千行心神荡漾,翻身覆上去,啃噬着隐约听见, “你说都听我的啊........,” “萧千行,你害不害臊.......,” “萧千行,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 第二天一早,萧文慧就熬好了粥,又做了一大盘葱花油饼,煮了三个鸡蛋分别放在荣嘉宝、荣嘉木和童棣华面前。 荣嘉宝看了笑着端出装鸡蛋的篮子,数着人头又煮上一锅鸡蛋。 “文慧,鸡蛋不要票在服务社就能买到,以后每天每人煮一个,嘉木和小满两个。做煎鸡蛋也行,嘉木会煎。” “大嫂,我们大人不用吃。”萧文慧心想不要票,难道不要钱吗? “听你大嫂的。” 萧千行沉着脸,他知道只有这样大妹才会乖乖听话,否则每天吃饭都要来这么一出,岂不是要把嘉宝烦死。 “好,我听大嫂的。” 萧文慧倒也不生气,大哥虽然凶巴巴的但跟她们说的话可比以前多多了,她心里高兴着呢。 吃着饭,萧文军跟萧千行说,“大哥,你有没有不是军装的衣服借我穿一下,还要借我个皮包能装下那台机器的。” 说完犹豫了一下,腆着脸不好意思问道,“要是你方便,能不能用昨天那车把我拉到招待所去?” 第219章 阳谋 最后还是荣嘉宝在萧千行杀人的目光中把这活儿揽下来了,笑着推了推萧千行,“小军这不是学会动脑子了吗?你还生气干什么?” 萧千行无语,先头犟的像牛、蠢的像猪,这会儿又学的比鬼还精,没好气的瞪了弟弟一眼,转头柔声对媳妇儿说, “这小子学会给人挖坑了,又要行头又要排场,生怕不能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晃瞎眼。” “小军这是阳谋,他挖他的坑,又没拿枪逼着人跳。”荣嘉宝往外推萧千行,“你快去团里吧,等会让赵磊把车开过来,我刚好带大家在营区里转转。” 萧千行点了点头,又看向小舅子荣嘉木,“今天去新场地试训,你去不去?” 自从他发现荣嘉木爱去军营后,有意无意的就会带上他。 他知道在嘉宝心中把这个弟弟看得最重,他自觉帮不上媳妇儿任何忙,唯独只能在荣嘉木的培养上尽些力。 “去。”荣嘉木背上小书包装好识字卡,顺着姐夫伸出的手熟练的爬上他的肩头。 荣嘉宝看着弟弟在丈夫面前完全像个六岁孩童的样子,心里宽慰极了。 走到门口时,萧千行忽然扯起一抹狡黠看向萧文军,“诬告军人或者军属,一旦查实是要拘留的。” 荣嘉宝听了拍掌大笑,“你还说小军学会给人挖坑了,你这不也是八百个心眼子。” 萧千行背对着众人也是朗声大笑,“我这不是跟荣博士学的吗?阳谋,阳谋!” ~~ 荣嘉宝从空间里找出几套之前给萧千行买的便装,又拿了几套童装一并递给萧文慧,让她给萧文军、田玢和田小满分一分。 萧文慧刚想拒绝,对上荣嘉宝看着些调侃的眸子,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我听大嫂的。” “这就对了。”荣嘉宝摸了摸萧文慧的头,“等会我把你们都拉上,咱们在营区转一圈再去服务社买菜。” “好。” 没过一会,赵磊把车送来了。 荣嘉宝随意换了套真丝中式套装,一根乌木簪松松的挽着发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脂粉首饰,只在手腕上戴着龚司长送的那只精巧的手表。 “大嫂,你可真好看。”萧文慧看直了眼,情不自禁讷讷说道。 “谢谢夸奖,文慧也好看,回头大嫂打扮你。”荣嘉宝笑着让众人上车。 “打扮还咋干活。”萧文慧咋舌,“我跟娘见天就往山上钻又要采药又要制药,没有穿好衣服的时候。” “那这几天不用上山刚好打扮。咱们身量差不多,娘比我们还瘦,我有好些衣服你们都能穿,你会用缝纫机吗?” “会。我和田玢结婚时大哥送了我一台当陪嫁,十里八乡我是独一份。”说起这个萧文慧那是相当骄傲。 “好,那坐稳了,咱们出发。” ~~ 荣嘉宝把车停到招待所大门口,看打扮的焕然一新气宇轩昂的萧文军进了招待所。 等万芳跟萧文军一起走到招待所大门时,荣嘉宝按了按喇叭,对萧文军喊了一声,“小军,中午等你吃饭啊。” “好咧,大嫂。” 万芳看着荣嘉宝拉着萧家那些泥腿子开着小汽车呼啸而去,心里不由得又羡又妒。 再看看萧文军,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穿着一套沪上老牌子的夏季套装,脚上蹬着回力球鞋,手腕上还戴了一块梅花牌手表。 就这一身行头,谁还能看出他是个黑省乡下只知道种地的泥腿子? “小军,这衣服鞋子手表,都是你大哥给你的?” “是我大嫂给的。” “你大嫂?那还不是花你大哥的钱?”万芳翻了个白眼,“她一个京市破落户,嫁给你大哥可算是被她钓到凯子了。由着她乱花钱做人情,居然连小轿车都让她开!” 萧文军皱眉不满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嫂,她花大哥的钱你看到了?还有,大嫂也是沪市人,可不是你嘴里的什么京市破落户。” “沪市人?”万芳面色有些讪讪,随即追问,“她是哪个区的?沪市乡下地方可也不少,你们没见识可别让她一个外县的冒充城里人给骗了。” 萧文军以前几乎都没怎么和万芳说过话,现在见她这副嘴脸,想起大哥对自己婚姻的叮嘱,顿时觉得自己以前是个被驴粪糊了嘴又踢了脑子的蠢货。 就万芳这没羞臊的劲儿,说不定还真会为了口吃的跟自己耗上一辈子。 大姐以前可是说过,万芳家里对她没有半点接济,她连买草纸的钱都没有,成天在知青点里蹭完东家蹭西家,蹭完还要挑拨是非,搞得是乌烟瘴气。 他四下看了看,见招待所右边有棵大树,树下有一套石头桌椅,最重要的是那树上还有间或的蝉鸣声刚好能掩盖住磁带转动的声响。 “行了,大嫂是什么人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到那边去坐坐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万芳弯起嘴角笑了,果然,萧家人沉不住气要谈条件了。 可恨萧千行这个老狐狸居然不亲自出面,军属欺男霸女和军人直接欺负人,那性质可是不一样的呀。 不过萧文军这个蠢货,除了会敲锣又有什么本事。 现在这又没锣给他敲,先好好收拾他一顿,再等他大哥亲自出面。 ~~ 荣嘉宝开着车往北门出去,果然像萧千行说的一样是个双日集,今天外面就是空空落落的。 “文慧,你大哥说这是个双日集,你记着日子过来,有鸡鸭鱼肉都买。军人服务社的东西不多还要限量供应。” “你们这么远来探亲不容易,我未必能照应的面面俱到,你大哥可能没跟你们说,我家的条件还算可以钱上面也是不缺的。你就当帮我的忙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行吗?” 荣嘉宝说的真诚,萧文慧也听出来了,感情大哥家这么多东西敞开了吃用,花的都是大嫂的钱。 “行。” 童棣华先一步出了声。 说看这姑娘吃穿用度都不是俗物,还想着萧千行的工资津贴哪够这般花销。 原来这萧将军,是做了赘婿啊—— 第220章 这家里哪有闲人啊 萧文慧见大哥和娘都坦然接受了大嫂的好意,自己如果每天再这么扭捏推让好几回那就当真让人讨厌了。 当即也就痛快答应,心里想着回去之后再多给大嫂晒些山货干菜腊鱼袍子肉寄来。 荣嘉宝接着把车往军人服务社开,从后视镜里看到田玢和田小满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驾驶车辆的手,笑着问田玢是不是对汽车感兴趣。 田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敢对这么金贵的东西感兴趣。不瞒大嫂说,不管是坐小汽车还是坐火车我这都是头一遭,我就是看这么个大家伙在大嫂手里乖顺的很,好奇就多看看。” “这也不难,你要想学回头让你大哥下班了抽空教教你。” “学了也没用,我们整个公社连台拖拉机都没有,回头还让别人说大哥占公家便宜。” 萧文慧见大嫂说学车丈夫眼里发光,连忙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这金贵东西是随便就能让人学的吗? “占便宜倒谈不上,这是咱们自己家的车。不过学这个确实没什么大用,要学就学拖拉机和大客车,在黑省的用处大些 。” 荣嘉宝没忽略田玢眼里的光,但这个年代学车可不是个速成的事,首先得先会修车才谈得上开车,不然出点什么事儿都往修理厂送,那司机三天就得走人。 “大嫂说得对,我们整个佳木县也就县长屁股底下有辆小吉普,就是学了也用不上。” 田玢虽然是个有主意的,但平常家里大事小情也都习惯让萧文慧做主,何况她说得也确实是实情。 荣嘉宝点点头,这小两口倒算是和睦恩爱能商量的。 车子又路过一栋三层的小办公楼,上面写着军部医院四个大字。童棣华盯着看了一阵儿一言未发,荣嘉宝看在了心里。 等到了军人服务社,几个人一起下了车。 荣嘉宝上次就只在卖菜的那边转了转,今天认真一看,服务社里除了卖菜卖肉的柜台,另外两间屋子还有生活用品和布料衣服等等,就跟童棣华和萧文慧说让她们挑挑看,有什么黑省买不到的可以直接买。 童棣华和萧文慧纷纷摇头,表示过日子的家什都有,衣服荣嘉宝也给准备了不少,还给了那么多全国通过的票据,实在是尽够了。 连田小满对柜台里的弹弓弹珠和桃酥奶糖都视若无睹,大舅家的玩具和糖果比这些可好太多了。 逛了一圈大家又折回到卖菜的柜台,先把不要票的鸡蛋买了一篮子。猪肉早没了就剩下一堆棒骨,萧文慧全要了说要给大嫂做酱大骨,还有豆角茄子青菜土豆都买了一些。 看着纸牌子上的价格,萧文慧低声嘀咕,说在城里生活也不全是好处,这点子东西在乡下谁家菜园里没有,现在还要花钱买。 “大嫂,我看你院子里还留着两块空地,要不下午让田玢翻一翻,找人换点菜苗我给你种上?” 荣嘉宝笑了,“你问问你大哥,他要是能照顾的来就种。” “我看算了吧,大哥大嫂都是干大事的人,谁有功夫伺候菜园子。”田玢在旁插嘴。 昨天上午大哥去接他们,下午去军营忙到后半夜才回。大嫂虽然在家但也是关在书房忙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还要教弟弟学习。 就是大舅哥那个六岁的小舅子,也是跟着部队的人一起出早晚操,还背着个小书包从早学到晚。 这个家里哪有闲人啊! 萧文慧瞥了丈夫一眼,把种菜的想法也熄了。她也不傻,田玢看到的事情她能看不到? 荣嘉宝人漂亮打扮的又好,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进来服务社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谁也没想着跟她套近乎,只等她们买完菜离开后,才挤在门口看着远去的小汽车议论。 “这萧团长家的谱也摆得太大了吧,把部队的车当成自己家的呢,开着到处显摆。” “我看也就是装样子,看着一堆人进来,还不是连颗糖都没给小娃娃买。自己倒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哪像什么正经人。” “正经人?正经人能带着一卡车的行李嫁妆?正经人能让师长政委都替她说话?” “刚才那不是萧团长的家里人吗?怎么也不给新媳妇儿立立规矩,由着她这么花男人的钱,那能是长久过日子的?” “萧团长也是鬼迷心窍了,多少老实本分的好姑娘他不选,偏从外头找了个狐狸精。” “够了。” 就在一众售货员越说越难听时,服务社的负责人喝止了一句,“你们家男人没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萧团长家的吗?” 众人讪讪。 能在服务社里当售货员的军嫂至少也是营长副营长的家属。其中好几个还是萧千行他们师的,昨晚可是被自家男人好生敲打了一番。 今天一早家属区都传遍了,师长政委都发了话给萧千行撑腰,谁还在背后蛐蛐房子的事情,政委就要找她们男人谈话了。 可她们现在也没说房子的事呀,背后蛐蛐人不就是大家生活中的乐子嘛。 “马大姐,我们也就是闲聊,没有别的意思。” “是不是闲聊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有闲工夫把自己柜台上的货理一理,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被称作马大姐的负责人扫了众人一眼,她丈夫是团长,知道的内部消息可比这些人多多了。 那“萧阎王”能为了给媳妇出头当众下副师长的面子,她们这些人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马大姐,那她公车私用还这么招摇总是真的吧。”一个年轻的军嫂还是有些不服气,硬着顶了一句。 “你家来亲戚的时候没问公家借过车?补了油费不就行了。你要不是心里觉得不痛快,让你男人也去团里借一辆,你也在院子开着招摇一回,我带着大家给你鼓掌叫好。” “我——,”军嫂语结,就算她男人宠着她愿意给她去借车出油费,她也不会开呀。 “哼。”马大姐嗤笑一声,把众人赶散后回了办公室。 可这一场闲话,却被跟着家里阿姨来买菜的蓝臻真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第221章 各怀鬼胎 (欠的那章往前补了,请大家从220章观看见今日份额) 自从蓝松坡让唐采薇好生管教蓝臻真后,她在蓝家的待遇就直线下降了。 原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要跟在蓝松坡和唐采薇身后装装乖撒撒娇就什么都有了。 可现在,收拾房间、洗衣服、扫地拖地、买菜做饭,什么都得做。当然唐采薇不会把活全推给她,而是安排她和阿姨一人一半,还美其名曰锻炼她的生活能力。 “臻真,你以后嫁人了家里可是没有阿姨的,这些生活技能你也该学学了。要不然别人会说我们蓝家没有家教,养出的女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蓝臻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你看不起谁呢?凭什么你能嫁到一个让你养尊处优的首长家,我就不行? 上一世虽然我最后没落到好下场,但嫁到那个衙内家也是被阿姨伺候了十来年。就算我现在嫁不了萧千行,凭我知道未来的本事还不能给自己挑一个好丈夫。 现在的蓝臻真跟唐采薇倒像是一对真母女,至少在两个方面两人是高度一致的。 第一就是蓝臻真得嫁人。 唐采薇怕蓝臻真待在家里再生是非她要担责任。蓝臻真则是不愿意去站柜台或抡大勺,只想着嫁人之后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当官太太。 其次就是这两母女都一门心思认定了要留在军区家属院。 唐采薇是在高墙内享受惯了特权,受不了地方上的腌臜气。 蓝臻真则是知道地方上即将经历近十年的风暴。找个有潜力将来能翻身的就要跟着吃苦受罪,找个能呼风唤雨吃香喝辣的以后又要被清算,即便蓝臻真想东食西宿,现实也不允许啊! 所以她打定主意就要在军区大院找个军官,才能保她永远平安顺遂有权有势。 萧千行的主意她不敢打了,但蓝松坡毕竟还是副师长,满军区营团级的军官还不得任她选吗? 想到这些,蓝臻真对唐采薇倒也没那么畏惧。 家里现在没了观众,看唐采薇指使自己干活时那副样子跟下命令也差不多,显然是装也懒得装了。 她也不想想,蓝松坡过两年就要退了,自己嫁个好丈夫以后就还有几十年的上坡路走,他们还得看等她照拂呢。 “妈,你说的是没错,但大姐不也是蓝家的女儿吗?她也什么也不会做,你就不怕别人笑话她?” 蓝臻真面上仍是一脸天真,状似无心的说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 唐采薇冷笑的扫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你也配跟蓝清溪比”,随即让阿姨带着她去服务社买菜,自己则回房去准备到秦师长家的见面礼。 唐采薇知道蓝臻真的想法,她以为自己能嫁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真是长了副猪脑子,那点心思全花在对付蓝家人了吧。 要知道能带家属随军的都是营级起步,可蓝臻真素日嚣张跋扈,连团长的家属她都不放在眼里,能看上营级? 但全军上下未婚的团级军官就只剩下马跃了,人家能看上她? 至于营一级的,现在谁不知道萧千行为了她这个惹祸精当众敲打了蓝松坡,背后还有师长政委撑腰,但凡还想要点前途就绝不会来沾这堆臭狗屎。 她早就想过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就在连长里给她挑一个。到时候让老蓝找营房处走走后门,找处闲置的房子让他们先住着,过两年老蓝一退,蓝臻真这种白眼狼肯定不会再主动往他们跟前凑了。 到时候不管是大江大河,还是清溪,都该再进一步了吧。 ~~ 蓝臻真走到军人服务社时正看见一辆小轿车悠悠闲闲的开走,还没进门就见一群售货员挤在门框子上议论,这才知道那辆车是荣嘉宝开来的。 她现在对萧千行和荣嘉宝两口子是又恨又怕,可要是没有荣嘉宝,她又怎么会落到跟着老妈子来买菜的地步?让她放过这两个人又实在不甘心。 见这群长舌妇们也是一副又酸又妒的样子,蓝臻真突然计上心来。 “这么个破车算什么?人家荣小姐家里光进口豪华小汽车就有好几辆,住的房子比公园还大还漂亮,家里佣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在友谊商店订个蛋糕都得花上你们一年的工资。” “她到你们这个服务社来除了买菜还能买什么?就你们眼里的那些好东西,在她家里连垃圾都算不上。人家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嫁到西北来当然要卡车运嫁妆啊。” “什么,你说她是资本家大小姐?” 蓝臻真这番话果然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本来已经被马大姐赶散的售货员们重新围在了一起。 这会儿虽然风暴未至,可资本家大小姐比不上她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出身好啊,得知了这个信息她们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围着蓝臻真让她仔细说说。 蓝臻真得意极了。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既然荣嘉宝抢了她的姻缘嫁给了萧千行,那就别怪时机到了自己要举报她。 现在么,先散些风出去,让这些长舌妇们把这事儿传扬出去,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自己亲自举报荣嘉宝就要完蛋。 那时不止要被打倒作践,还要下放到最偏远的农场去干活。就她这一身细皮嫩肉,要么累死要么被人玩死,看她还怎么嚣张得意。 至于萧千行,不是爱替荣嘉宝出头吗?到时候看他怎么选,是保他这个牛鬼蛇神媳妇儿,还是保自己的官位! ~~ 荣嘉宝可不知道蓝臻真又动起了歪心思,带着一车老小回了家。 “这大家伙是好,可也占地方。也就是在城里能跑得开,我们下乡那一步宽的土路想开也开不进去。”萧文慧抱着儿子下了车,像摸牲口一样摸了摸车头,发出一声感慨。 “文慧,你会骑自行车吗?”荣嘉宝问。 “我不会,田玢会。”萧文慧摇摇头。 “我给你的自行车票回去能买到自行车吗?” 荣嘉宝记得萧文慧提过,他们到公社打电话时是走路去的,想必家里是没有自行车的。 萧文慧不知道该咋回答大嫂,自行车票不好搞是真的,可就算有票也不舍得拿出来买自行车啊—— 第222章 来了 荣嘉宝一看她脸色就明白了,她空间里三叔可是放了几十辆自行车呢,闲着也是闲着。 “我屋子里有两辆自行车就是没拼装,等你大哥回来给你装出一台来,你让田玢教你骑,走的时候带走,你跟小军一人一辆。” 萧文慧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白了, “大嫂,你再这样我真不敢跟你说话了,我没有要自行车的意思啊。我买,我回去就买,有票能买到。” “要不这样吧,自行车你们能用上,你嫂子说有你们就拿上。照相机和收音机就不拿了,回去是真没工夫听,再说也太打眼了。” 童棣华在旁边出主意,“等家去了再进山多挖点好东西,拣你大嫂这没有的东西给她多备些,有来有往也好做长久亲戚。” 哪家富贵门户没有几门子穷亲戚,人情往来论心不论迹,不然就都成孤门绝户了。 “嘉宝,你同意我就让文慧文军把自行车收下,你要不同意——,” “同意同意,都照娘说的办。” 荣嘉宝笑着接了童棣华的话,又把她带到厨房里指着装茶叶的柜子,“娘,这里面除了明前、雨前还有些别的品种,您想喝哪个自己泡。” “我哪懂茶?”童棣华突然生出一点不安。 “怎么不懂?昨天娘不是喝了一口就品出是当年的明前吗。” 荣嘉宝倒还真就只是想招呼童棣华喝茶,却不知自己这句话在她心里引起了惊天巨浪,她只记得自己酒醉后好像喝了一盏子茶,却并不记得自己还说了话。 好在她来探亲之前也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面上并没露出什么端倪,还强作镇定的把头探进柜子假装找茶叶,借此缓和心情。 荣嘉宝去了主卧从空间里拎出三台未拆装的自行车,两台三八大杠,一台二六的女士车。 萧文慧这会已经进厨房去整治午饭了,田小满抓着一捆牧草去喂小羊,田玢看荣嘉宝拎着三个箱子出来赶忙去接。 “大嫂,你力气不小啊。” 箱子一上手田玢就吃了一惊,这三个箱子他拎着都不轻松,这娇滴滴的大嫂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萧文慧和童棣华一听也从厨房里跑出来,荣嘉宝攥着拳头做了个很有力量的姿势,“厉害吧,我要是发起狠来,你大哥都打不过我。” 萧文慧笑着摇摇头,这嫂子到底只有二十岁,有时候还像个小姑娘。 大哥还敢打她?怕是一根头发丝儿落下来大哥都得跟着捡起来。 “大嫂,装自行车这活儿田玢就会,别麻烦我大哥了。你没看他眼睛都放绿光了吗?” “那行,你就装这辆女士车的,教会你媳妇儿后我留着骑,这两台男士的扛到你们屋子里走的时候带走。” “那就多谢大嫂了。” 田玢确实早就学会骑自行车了,萧文慧跟着童棣华挖药材也攒了些私房钱,可田家没分家这个车子根本没法买,何况那钱是文慧挣的他也实在张不开嘴。 他把两台车搬回房间,又把两台收音机搬进了书房摆好,这才拆了箱子小心摆弄起这辆车。 萧文慧把大骨头泡上水,端着半盆豆角坐在廊下边摘筋边跟荣嘉宝闲聊, “大嫂,你说小军这次能成吗?又是打扮的跟花孔雀似的,还让大嫂你开车送他,万一那个不要脸的再故技重施,当众脱衣服拉扯,他该不会再被拿住吧。” “他真要再蠢到这个地步,这个弟弟你也别要了。”童棣华没等荣嘉宝开口,端出茶具从厨房走了出来。 ~~ 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家族除名的萧文军,正看着手表悄悄按下了录音机的开始键。 大嫂说了,这盘磁带只能录三十分钟,他可得掌握好节奏。 “你说要离婚?这就是你们把我带来探亲的原因吧,到了这儿有个当团长的哥哥给你撑腰,你就有种了?” 万芳眼底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她就知道萧文军没憋着什么好屁。 “我有种没种的跟你也不相干,这个婚是怎么结的你心里有数,全大队的人都能证明我没有碰过你。我问过了,现在有婚姻法,你不同意我可以到法院去告状。” “大队的人证明?怎么证明?他们天天晚上躲在你床底下偷看了?萧文军,你有没有碰过我只有我说了才算。我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万芳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碰没碰过我,跟离不离婚有关系吗?这是由结婚证说了算的,你这个蠢货。” 萧文军愣了片刻,忽然声音柔和了几分, “万芳同志,你明知道我们的婚姻怎么来的,这一年的日子你也看见了,我是不会跟你真正做夫妻的。” “难道就为了一间睡觉的房子和半饱不饱的三顿饭,你一个口口声声沪市来的城市大小姐,就要跟我这个泥腿子在乡下耗上一辈子?” 这一句话可算戳了万芳的心窝肺管子了。 “你也知道我是从沪市来的城市小姐,屈尊降贵的嫁给你这个泥腿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知不知道,当初有多少人追求我,要不是被家里人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能嫁给你?” “既然有那么多人追求你,你怎么不在沪市嫁人那就不必来插队了,是人太多挑花眼了吗?” 萧文军是打定主意要把万芳装进套子里了,怎么扎心怎么说。 “你——,”万芳一时语结,心里暗恨这个闷棒槌有了撑腰的人果然不一样,口齿都伶俐多了。 要说追求她的人也有那么两三个,可都不是沪市本地人,真要结婚还想着到她家里蹭住呢。 至于本地男同志,她在知道要被哥嫂扔到黑省来之前也疯狂的相看了几个。可要么嫌她没嫁妆,要么嫌她品貌不出众,总之本地人不管男女眼睛都是长到天上的,那是谁也瞧不上谁的。 可她再差,也轮不到萧文军这个乡巴佬看她的笑话吧。 他要不是有个当团长的大哥,能修得起那一院青砖大瓦房?要不是有这房子和军属的背景,自己能选中他?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吗? 第223章 到了拼演技的时候了 “萧文军,你用不着嘲笑我。你要不是有个团长大哥帮衬,现在还不是跟你娘缩在破烂茅草房里吗?你不会真当我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吧?” “没看上我这个人?你这话说出去有人相信吗?”萧文军半真半假的低吼了一声, “我上山打柴你跟着我后面,我下池塘捞鱼你也跟在我后面,天黑了我去上茅房都能冷不防遇上你,你整整跟了我两个月,我一个大小伙子都被你逼成个不敢落单的鹌鹑了,你说你看不上我?” “哈哈哈......,”万芳被他说的一阵大笑,得意的叉着腰,“那又怎么样,说起来你也不算是个笨蛋,竟然把这些女人的手段摸得一清二楚,可我万芳想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 “最后怎么样,你没想到我能在全大队人面前脱了衣服钻进你屋子吧。你是被我算计了,但怎么样呢?就算你没碰过我半根指头,不照样得把我娶回家好吃好喝的供着,还给了我一百块彩礼钱呢。” 萧文军听到这,心落定了一半。 “你那是敲诈,要不是拿我大哥的名声前途来威胁我,我怎么会连我娘的话都不听,偷了户口本跟你结婚。” “那是你蠢!”万芳止住大笑,啐了萧文军一口,“那个老寡妇和你姐说得不错,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也不过就是到处去给你泼脏水,但我一张嘴是说不过你们整个大队的,最多你我都坏了名声。” “但你蠢啊,心疼你大哥,怕他受影响,我是敲诈你了,难道你没识破吗?不照样进了我的套子?你乡下人哪里晓得,这叫阳谋!” 说着说着万芳神色又是一变,一双眼睛吊成三角状,眼神又恨又妒, “你处处替你大哥着想,可你现在亲眼看见了,你大哥大嫂过得是什么日子。” “你大嫂昨天穿的那套衣服,是要在友谊商店拿外汇才能买到的。还有你,现在随便拣你大哥一套破烂行头,就比沪市本地人穿得还体面。你为你大哥牺牲了这么多,他就应该给你安排最好的工作和生活。” “牺牲,你也知道我被你讹诈结婚是牺牲了?”萧文军脸色暗了,一脸冷冽竟然也露出几分凶相。 “你,你用不着吓唬我。” 万芳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心突突了一下,又强自安慰自己,这是部队,萧文军真要敢动手对自己就更有利了。 “你们既然已经把我带来了,再想让我像来的时候一样乖乖跟你们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不离婚了,你就跟我回黑省乡下耗到老、耗到死吧,不是就每天三碗杂粮饭嘛,我萧文军供得起。” “这招待所你也别住了,我去找大哥给你买票,你今晚就回去,等着我好好过日子!” 萧文军面色平静站起身来,但最后这几个字却说的让人不寒而栗。 “你——,”万芳没想到萧文军突然这么硬气,有些意外,“你不离婚了?” “不离了。之前你千方百计的耍手段讹诈我跟你结婚,现在到部队来探亲见我大哥生活条件好,又想拿捏着离婚这个由头再讹诈我大哥一次,甘蔗哪有两头甜的。” “我萧文军是个笨蛋蠢货,我犯下的错自己认,不就是想给我当媳妇嘛,我同意了,我说了,回去好好过日子。” 萧文军似笑非笑的看着万芳,不是你们城里人才懂阳谋吗? “哼,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万芳撇嘴嘴,捞过自己的辫子在指尖缠着转圈,笑得从容而笃定, “你之前要是说好好跟我过日子,我说不定就大发慈悲就同意了。” “可现在既然到了部队,你作为烈属加军属,觊觎我这个下乡知青强占我的身子还逼我跟你结婚,这件事情我就要到你大哥领导跟前去要个说法了。” “你......,无耻。”萧文军指着万芳怒骂,顺便瞅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是你蠢!一年前我能用你大哥的名声前途来威胁你,现在也是一样。萧文军我告诉你,不管你提不提离婚的事,我这一趟都不会白来。萧千行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下午就到他领导跟前去闹。”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出钱出力的把我带来,还让我住进了招待所认识了秦师长。我早上已经问过了,我的这件事部队上能管。” 萧文军没想到万芳居然已经去找了秦师长,但这会只差临门一脚万芳就完了,也顾不上秦师长不秦师长了。 “你不能去告我大哥,我萧文军一人做事一人当。”萧文军捏着拳头急得在原地转圈。 “哼。你除了几间破房子,有个屁能担当。”万芳见一提到萧千行,萧文军果然坐不住了,忍不住又得意起来。 她早就说过,她万芳想办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那你说,你要什么条件?要不然,我把这块手表给你?”萧文军说着就要从手腕上解表扣,还恋恋不舍的强调,“这手表是全新的,我大嫂说是在京市百货大楼买的,要两百多块呢。” “呸!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叫花子呢!一块破表就想打发我?” 万芳被萧文军气得跳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大骂。 “你去跟你大哥说,我的条件很简单。先把我的户口从黑省迁出来,我知道他没本事在沪市安排我,那就迁到西省省会吧。” “再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买一个独门独户的房子,还要两千块钱,还有各种票都要一些。” “还有吗?” 萧文军强压着冲天的怒气,强忍着开口。 这个万芳真是敢想敢干啊,哪怕他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可听到这些条件仍然气得想要杀人。 “当然!” 万芳突然笑得神秘莫测,声音竟然柔媚起来,双眼带着得意又得逞的笑意看向萧文军, “这是不离婚的条件。” “想要离婚的话,再加一千。” “嗒。” 一声按键复位的机械声,萧文军也笑了—— 第224章 愿赌服输 萧文军看着王芳得意忘形的样子,还是缓声问了一句, “万芳,就像你说的你我都有嘴,你能去诬告我也能去喊冤,你无凭无据什么就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呢?” “以前你只是要我娶你,我捏着鼻子也就认了。现在你狮子大开口提出这些让人根本做不到的条件——,” “够了,萧文军。”万芳并没有耐心听他喋喋不休,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渴望,“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你大哥的条件有多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提出的这些条件他只要愿意都能办到。” “那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万芳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两遍,突然笑了,“你大哥要是舍命不舍财,宁愿拿他的前途名声跟我赌,我又有什么不敢呢?” “我大哥就算有条件可也不欠你的。你为了自己好过就要昧着良心到处害人?” “那我又欠了谁的?”王芳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炸开了,“我哥嫂像扔破烂一样把我从家里扔出来,插队两年多连半张钞票也没给我寄过,那个家明明也有我一份,凭什么他们要牺牲我?!” “可那是你家的事,跟我们兄弟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们兄弟俩倒霉吧。谁让你在七林子大队条件最好,谁让你大哥有权有势。”万芳眼神带着疯狂、亢奋和绝望, “萧文军,你有句话说对了。我是不可能为了一碗饭跟你一直耗下去的,所以这次就是我最好的机会。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你没有损失,所以你一个烂瓦罐就想来碰瓷器是吧。”萧文军被她的扭曲想法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觉得家人苛待了她就该冤有头债有主的去报复,怎么没本事反抗自己的命运就要去毁了别人的生活吗? 说得多么理直气壮,条件好就活该被她缠上被她敲诈!她空口白牙的闹一闹,得了好处固然好,没得好处她也没有损失,只会让别人背负着污名一辈子说不清道不明。 像那个被冤枉的副县长,即便有冤屈被昭雪的一天,照样会被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而冤枉他的那个妇女呢,半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这样的人,怎么就得不到任何惩罚呢? 萧文军冷眼看着万芳最后提醒了一句,“看在我们也算认识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诬告军人和军属是要蹲笆篱子的。你真要去碰瓷我大哥,可要想清楚后果!”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万芳自幼跟家人争斗惯了,即便情绪失控也很快恢复过来。 “你还是去提醒你的好大哥吧,三天之内不开始办我的事,我就直接去找秦师长。” “不用等三天了。”萧文军提着包抬腿就要走,“等会儿我会让大哥跟招待所打招呼,今天过后你就没资格住在这儿了。抓紧时间去找秦师长吧。” 万芳看着大步离开的萧文军,有些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萧文军,你可要想好了,别等你大哥被赶出部队再求我可就来不及了。” “我萧文军愿赌服输!” ~~ 中午萧千行扛着荣嘉木回家吃饭时,院子里已是炊烟阵阵,笑闹非常了。 吃饭的桌子被挪到了廊下,萧文慧摇摇晃晃的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笨拙的掉头,田玢跟在后面虚虚扶着,一边鼓励媳妇儿一边听她喊着“田玢你可千万别撒手”。 童棣华低头做针线,荣嘉宝在旁津津有味的看。萧文军和田小满却没见踪迹。 见萧千行跳墙回来,田玢忙抱住媳妇儿从自行车上下来,张罗搬桌子摆饭。 “大哥,我学会骑自行车了。”萧文慧一脸兴奋的向萧千行报喜。 “嗯,”萧千行嘴里应和,自行车哪来的却半个字儿都不问,眼睛只落在媳妇儿身上,随口问道,“小军呢?还没回来?” “早回来了。”萧文慧见自家大哥那眼里除了媳妇儿再没旁人的样子,撇嘴轻笑摇头,“小军说北门外头有片草地带小满放羊去了,说话就回。” “看来事情办成了。” 荣嘉宝抬头指了指书房,“录音机在里头你自己去听听。” “你们都听过了?” “没,娘说肯定没好话,懒得生气。” “那我也不听。”萧千行跟荣嘉木齐齐去洗手,萧文军跟小满赶着羊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萧文军这才把事情囫囵说了一遍。 “大哥,你等会就让人去招待所打个招呼,看她明天去不去找秦师长。” “嗯,她最好下午就去。”萧千行点头。 “为什么?”荣嘉宝好奇。 “师长从我这儿要了十个训练名额,上午已经通知全师的尖子了。下午要在师部搞选拔,人多热闹,正是闹事的好时候。” 萧文军听大哥这话心里又泛着一阵内疚,可跟大哥一对眼,见他斜睨着自己捏了捏拳头,瞬间就笑得像个傻子。 大哥揍自己的拳头虽然不重,可要是当着两个小辈再挨揍,他也是要面子的呀。 ~~ 吃过饭荣嘉木跟小满在一个炕上睡午觉,几个大人正准备在院子里说会儿闲话,大门敲响了。 萧文军过去一看,门外赫然站着万芳。 “你来干什么?”萧文军横在门前,半点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我找你大哥,你给我让开。”万芳根本没拿正眼看萧文军,伸手就要推他。 “找我干什么?”萧千行走过来,鹰隼般的目光不带半点温度的望向万芳。 “大哥,”万芳嗫嚅叫了一声。 “有事说事。”萧千行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没有刻意收敛身上的杀气。 万芳面对萧千行的威势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但她是专程来找他的,话还没说怎么能走呢。 上午萧文军走了以后,万芳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亲自跟萧千行谈谈。 萧文军那个蠢货都没跟萧千行商量就敢赌气做决定,自己要是先找了领导不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萧文军不知道轻重,萧千行可是有大好前途的,所以她决定趁中午吃饭来家里找萧千行,再给他一次机会。 “萧团长,我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条件萧文军给你说了吗——” 第225章 走吧,告状去 “条件?没说。” “我就知道!”王芳勾唇笑了,昂起下巴冲萧文军轻嗤一声,转向萧千行继续说,“我的条件是——,” “你等等,”萧千行打断了万芳的话,“你先说说,我要是不答应你的条件你要怎么样?” “额,”万芳一噎,心想哪有萧千行这样的本末倒置说话的。 “说呀。”萧文军笑嘻嘻的帮腔,心里暗叫大哥威武。 “萧团长,你可是有大好前途的,你看这房子,还有小轿车,还有你的吃穿用度——,” “我没请你来夸我,到底说不说?” 萧千行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万芳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梗着脖子狠狠说了一句, “萧团长,你家大业大如果不愿意照顾我一下,我堂堂一个大城市来支援农村建设的知识青年,被军属污了清白还要强娶的故事,就要到你领导面前说一说了。” “那是打算告小军还是告我?还是这屋里头的谁?”萧千行干脆的打开院门往里指。 万芳没想到萧千行态度这么强硬,往院内看了看,见除了萧文慧用她一贯的鄙夷眼神看着自己,旁的人连瞅都没往这边瞅,当下心里一发狠咬牙道, “萧文军要不是仗你的势,他敢吗?” “那就是要告我们两个,那走吧,我带你去师部。”萧千行淡淡吩咐,“小军,去把我的包拿上,再问问你嫂子她们要不要去看热闹。”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童棣华手上绣花针上下翻飞,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 萧文军飞快跑到书房拿了包,萧文慧拉着田玢抬腿就要跟上。 “你拉我干什么,我不爱凑热闹。”田玢一脸无奈。 “我管你爱不爱凑热闹,我要不是怕我记不全回去不好给大家伙儿学,谁稀罕带你。”萧文慧假装嗔怪的看了田玢一眼,又笑着跟荣嘉宝说, “嫂子,我们出去了你过来把门插上,我可没有大哥那翻墙的本事。” 荣嘉宝捂着嘴笑着走过来,把车钥匙丢给萧千行,在万芳的目瞪口呆中关上了门。 万芳看着紧闭的大门,还有整整齐齐站在面前的萧家三兄妹,心里真是万马奔腾。 这一家人是疯了吗? 居然要带着自己去告状??? 萧千行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走呀,还告不告了?咋,还嫌人少不够排场?”萧文慧推了万芳一把,“快上车,回头你走岔了还得瞎耽误工夫。” 萧文慧完全是一副赶大集怕迟到的样子,趁万芳发呆把她推进了副驾驶位,自己再迅速挤进了后座。 ~~ 师部大楼的操场上,这会正聚集了全师团营连三级干部以及各自带来的兵尖子,乌央乌央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 秦奋看过考核的花名册本来可以直接点兵,但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师里的各级干部见个面,就让发通知说要甄选十名兵王到特战团集训一个月,自认能在全师拿到前十名次的由连长带着到师部报到。 这话一出,那些排名在前五十的谁服谁啊,纷纷叫着要来师部比武。 秦奋是个喜欢带兵的,一看到这些嗷嗷叫的小伙子也跟着亢奋了,让后勤处直接把桌椅板凳和大喇叭都搬到操场上,当场报名准备考核。 徐国正把儿子徐山关的名字写到了报名册第一行。 蓝大江和蓝大河也来了,见徐山关穿着作训背心和短裤站在一堆大头兵中间,诧异的对视了一眼。 “那不是徐山关吗?他又不是我们师的怎么也来了?” “岂止不是我们师的,他还是侦察营的营长呢。”蓝大河冷冷的回了大哥一句。 蓝大江知道弟弟还在为前年军区比武中输给徐山关耿耿于怀,便打了个岔说道,“大河,你不是一直想进特战团吗?这次不去试试?” 蓝大河摇头,“只是个集训,完事儿了就要各回各家,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参加。再说......,”蓝大河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他是想进特战团,但让他从一个大头兵做起,那他这些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清溪是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她当不当连长无所谓,他是个男人怎么能一样呢! 蓝大江明白弟弟的心思,但他在三兄妹中资质最差,现在父亲又被降了职,自己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大概率也到头了,更别提给弟妹什么人生建议。 “大河,我和你嫂子跟营房处申请了房子已经搬出来了,你说我是再干几年转业呢,还是再拼一拼。” 蓝大河歪头看了大哥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从家里搬出来,真是太阳也能打西边出来。 他思忖了片刻,“大哥,你这个性子还是留在部队好些。” 蓝大江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弟弟这是说自己笨,要是转业到地方适应不了那些复杂的人事纷争吧。 “行,大哥心里有数了。” ~~ 这边蓝家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那边徐国正到报名处瞄了一眼后踱步到儿子跟前。 “有三十多个报名的了,儿子,你要争气啊。我可是跟新来的秦师长打了包票说你的能力肯定在前十名。” “放心吧。”徐山关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干不过萧团长,还能干不过这群生瓜蛋子。” “什么生瓜蛋子,这可是我们师里实打实比出来的兵尖子,而且都比你年轻。拳怕少壮,你小子可别轻敌。”徐国正嗔怪的斥责了一声。 “我也是我们师实打实打上去的营长,我怎么敢轻视每一个对手,放心吧,就算特战团这次只要一个人,那也得是我徐山关。” “好小子,有志气!” 徐国正拍拍的手臂迈步走了,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眼眶微微有点发热,没有人比他们两口子更清楚,儿子是怎么一步步打拼到营长这个位置的。 眼看各项程序走的差不多,大喇叭里的进行曲也慷慨激昂的唱了好几轮了,秦奋看报名表上除徐山关以外还有几个连长也报了名,记了记那几个名字正准备整队讲话,就见一辆小汽车突兀的开到师部大楼前。 下一瞬萧千行就跳下车,指着副驾驶上还在茫然无措的万芳对秦奋说, “师长,这个女同志要告我纵容军属欺男霸女,我给你带来了——” 第226章 高音喇叭 萧千行这话一说出口,身边一圈儿人倏地安静了。 纵容家属欺男霸女?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萧千行? 不会吧。 军区的老人儿谁不知道萧团长自七年前从援外战场回来总共就回过两次家,每次还都没超过半个月。 也就是他这次娶了新媳妇儿老家人才第一次过来探亲,怎么就把告状的人也带来了? 秦奋一眼认出告状的就是昨天拦着他的那个女同志,萧千行的弟媳。眼底染上几分嫌恶,低声对萧千行说, “她昨天就拦着我打听过告状的事,我还想提醒你呢,你怎么就把她带过来了?这看着可不像善茬,有理无理都是要搅三分的。” “不怕,早告早完事,我还着急回去训练。”萧千行冷峻的摇头。 “那我让政治处的人把她带到会议室去问吧。”秦奋爱才,不想萧千行在人前丢了面子。 “不必,我萧家人行的坐得直,不怕人诬告。”萧千行依旧摇头,但还是对秦奋说了一声“多谢师长爱护”。 秦奋摇头,心里暗叹萧千行到底年轻,不知道这种女人要是豁出去,那红口白牙是能冤死人的。 “行,那就问问吧。” ~~ 万芳自被萧文慧塞进车里脑子就变得浑浑噩噩。 这萧家三兄妹真是疯了,她这是要去告状要去毁他们大哥的前程啊,怎么两个小的一脸兴奋,大的还把车开的快飞起来,一个两个比她这个正主还着急! 好不容易萧千行停了车,还抢了她的词先跟秦师长说上了话,这让她这个状还怎么告,生生弱了气势。 “这位女同志,我是师长秦奋,这位是政委,这几位都是师里的领导,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说,但是我提醒你一点,诬告军人和军属是犯法的,你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就要考虑清楚后果。” 徐国正也是个老江湖,知道突然来了个女人当众告状,不管实与不实都是要往萧千行身上倒脏水的,年轻人不知道这些捕风追影的厉害,他却不能不提点提点。 “秦师长说得没错,萧团长是得过一级军功章的战斗英雄,你要是没有证据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大哥,”萧文慧偷偷拉了拉萧千行的手,压低声音自以为机密地说,“快让你的首长别再吓唬万芳了,一会她不告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萧千行看着这个傻妹妹低着头装作鹌鹑一样从喉咙里憋出这么一句话,无奈的看向秦奋和徐国正摊了摊手,意思是你们两位也听见了吧。 两人这才知道萧千行早有后手,也就带着几分好奇准备看戏,徐国正更是个真正的政委一样,话锋一转居然柔声跟万芳说, “不过嘛,不管他官再大,功再高,只要犯了错我们都会查实处理了,你也不要有太多顾虑,有话只管说。” 万芳见事已至此,自己也算是把萧千行得罪死了,就算这会不告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还不如就势把他拉下马,大家一起摔进烂泥里好了。 只要没了权势,他就连个没牙的老虎也算不上了。 于是走到几位领导面前,声情并茂把自己如何响应国家号召主动从沪上到祖国的最北边支援建设,到了七林子大队后萧文军如何觊觎她的外貌人品,跟着她又是上山又是下河,连夜里上厕所都常常被跟踪尾随,逼得她不得不跟知青点的人同进同出整个两个月不敢落单。最终还是在全大队的人面前污了她的清白逼她不得不嫁给他。 “各位首长,萧千行的妹妹嫁了大队长家的儿子,他们都知道萧千行在部队里当大官,全大队的人都包庇萧家,我求告无门过得暗无天日。” “这次好不容易他们来探亲,我伏低做小了好长时间他们才同意带我一起来,在火车上他们一家人还轮流到软卧车厢去吃饭睡觉,让我一个人在硬座车厢坐了两天多只能喝凉水啃窝头。” “这一点,秦师长的母亲可以给我作证的。”万芳想到了这个实证,眼睛一亮,目含期望的看向秦奋。 秦奋冲众人点了点头, “我娘跟萧团长的娘一趟车过来探亲,中途心疾发作被萧团长的娘妙手回春救了性命。至于这个万芳同志说的没有叫她去软卧车厢吃喝睡觉我倒是听我娘说过,是真的。” 万芳闻言一喜,下一刻就听秦奋又说,“但这可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他们只是觉得你面目可憎惹人讨厌呢。” “要真像你说的他们欺男霸女,怎么还会花钱买车票大老远的带你来探亲,不怕你像现在这样来告状吗?” 万芳一怔,也不回答秦奋的问题,直接开始放声大哭,声音嘹亮的喊着冤枉,眼看着就要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来了,来了。 秦奋和徐国正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萧千行,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知道这种人的厉害了吧,有什么大招就往外放吧。 “万芳,你别在这撒泼,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承认你说的话都是真的?”萧文军抢先一步上前质问。 “对,你要是能保证所言不虚,我现在就下令停了萧千行的职务,马上成立审查小组调查他。” 徐国正察言观色的给萧文军打配合,眼里频频向萧千行告罪。 万芳一听要马上停了萧千行的职务还要审查他,立刻停止干嚎把胸脯拍的山响,“我当然能保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好。” 萧文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三两步走到大喇叭前,对播音员说了声“请帮我开下声音”,之后把麦克风对准了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一个女人得意狂妄至极的声音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我万芳想干的事情就没有干不成的。你千防万防,没想到我能在全大队人面前脱了衣服钻进你的屋子吧。” “但是你蠢啊,心疼你大哥怕他受影响。我是敲诈你了,难道你没有识破吗?不照样进了我的套子。” “一年前我能用你大哥的名声前途威胁让你娶我,现在也是一样。你去告诉萧千行,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 高音喇叭响起时整个操场就一片寂静,听了一分钟后播音员默默的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关掉,关掉。” 万芳宛若被雷劈了一样呆滞了半刻,随后歇斯底里的往萧文军冲过去—— 第227章 因为她是资本家大小姐 万芳正半坐在地上言之凿凿的拍着胸脯,陡然听见高音喇叭里传出她的声音,细听之下心神巨荡就要向萧文军冲去去,却被萧文慧一把薅住。 “关掉,关掉!” 万芳叫的歇斯底里,可她平时上工时偷奸耍滑惯了哪是萧文慧的对手,被死死压制半点挣脱不开,像只跳上岸的鱼一样徒然的扑腾。 她听着喇叭里那些刻薄算计嚣张狂妄的话,心底一片悲凉。 萧文军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萧文军怎么会懂得录音! 她猛然抬头望向萧千行,是他! 只有他才有能力有手段做成这件事! 难怪他不亲自出面跟自己谈,难怪他连自己的条件都不听,难怪他这么积极的把自己带到秦师长面前。 这一切都是萧千行设下的圈套,只等着她傻乎乎的掉进去。 好厉害的手段! 好歹毒的心思! “萧千行,你设计害我!”万芳目眦欲裂冲萧千行嘶吼。 萧千行却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只朝萧文军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结束了。 “萧千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一个女人——,” “够了!”秦奋面带怒色呵斥了一声,“这喇叭里的话是萧团长拿枪逼你说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诬告栽赃,威胁军属讹诈财物还嫌不够,现在还敲诈到现役军官的头上,真当我们都是吃干饭的!” 秦奋听了录音正在气头上,也不问萧千行的意见了,直接对着政治部主任说, “这件事情你亲自处理一下,跟地方民政部门和人武部联系调查走访,看看到底是我们的军属烈属在地方上欺男霸女,还是被人敲诈勒索忍辱求全。” 政治部主任点头,板着脸也没有半点好声气,叫过两个勤务兵指着万芳说,“把她带去招待所,单人居住送饭送水,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允许她出房门一步。” 说完还强调了一句,“找个没窗户的房间,免得她翻窗逃跑。” “是。” 两个勤务兵上前,萧文慧极有眼色的松了手,王芳被一左一右直接提溜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关我?就算我存了些心思可也没有做成啊!萧千行他也没答应我的条件啊!”万芳手脚挥舞拼命挣扎。 “我们没有关你,只是在事情调查清楚前请你配合。”政治处主任黑脸盯着万芳,“至于做没做成你心里有数!” “我也可以叫驻地公安局的同志来把你请到拘留所里去等调查结果,你希望这样吗?” 万芳闻言瞬间安静了,关在招待所还是关在拘留所,这个好赖她还是知道的。 可一旦民政部门和人武部去了七林子大队调查,哪会有人向着她说话?何况在刚才的录音里她几乎都承认了自己一年前的所作所为。 那可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师长和政委都说了,诬告军人军属是犯法要坐牢的! 怎么办? 怎么办? ~~ 萧文军在萧千行的示意下已经结束了播放,在播音员好奇的目光中抱着包走了回来。 “小军,你跟你大哥求求情放了我,我同意跟你离婚,回去就离!”万芳看到萧文军像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声哀求。 萧文军走到大哥身边冷冷回了一句,“我说过的,愿赌服输。” 政治处主任走到萧文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中带了几分赞许,“好小子,让你受委屈了,不过这个东西得借给我用用,等我翻录一份再还给你。” 他指的是萧文军包里的机器。 现在国内用的还是钢丝录音机,荣嘉宝用的这部即录即播的盒式磁带机大家都没见过。 萧文军看向萧千行,见大哥点头才把机器连包递过去,嘴里还有些心疼不舍地说,“这是我跟大嫂借的,你们可千万小心点。” 那主任接过包打开看了看又递给萧文军,笑着说,“这是新鲜玩意儿,你跟我们播音员去翻录吧,我们也摆弄不了。” 萧文军瞬间笑开了花,连忙接过录音机点头如捣蒜。 万芳见他半点夫妻情分都不念,又听到这台连大领导都没有见过的录音机居然是那个什么大嫂的,登时心中翻起了滔天的恨意。 什么大嫂的,不过是为了把萧千行从这个阴谋中摘出去。 萧家人肯定是早就在背后商量好了,从一开始主动提出把她带来探亲起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挖好了陷阱只等她往进钻。 萧千行什么狗屁团长,战斗英雄,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自己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身上。 我呸! 万芳眼见自己就要被勤务兵架走,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她要扳倒萧千行,或许到时候就没人顾得上追究她的罪责了。 “秦师长,徐政委,我要告发萧千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可他家吃穿用度奢靡至极,他媳妇儿随便穿的一套衣服都是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买的,家里的好东西更是都堆成了山。” “还有,他把公家的车当成自己的车,让他媳妇随便开着在军营里招摇过市。他肯定是干了违法乱纪的事,否则怎么会有这么阔气的生活。” “你们查他,查他!” 因为高音喇叭的原因,本来在外围站着的军官士兵都围了过来,现在听万芳这么言之凿凿的举报萧千行,虽然大都不怀疑他的人品,但心里也都有些疑惑,私下里交流起了各样的眼神。 但以秦奋和徐国正为首的师一级领导只是互相对视笑了笑,俱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众人说, “这不用调查,你们也羡慕不来,人家萧团长娶了个好媳妇儿,家里的东西再多都是别人的陪嫁,连这辆小轿车也是人家借给特战团白用的。” 什么? 众军官和兵王齐齐看向萧千行,偏已经在风暴中心的萧千行半点不知收敛,居然还冲着四下抱了抱拳,那嘴角翘的比枪栓还难压。 众人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还是那个赫赫威名的“萧阎王”吗?只能又酸又妒怪叫着起哄。 萧千行只当大家是在祝福他,一边抱拳拱手嘴里一边说着,“同喜,同喜。” 众人再度侧目,心想要不是打不过你,“萧阎王”这会就要变成“死阎王”了。 早已被众人忽视的万芳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声,“这不可能,她不过是个沪市来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这都是萧千行的障眼法。” “怎么不可能,人家可是大资本家的千金小姐,这点钱算什么!” 一个刻薄的女声从圈子外面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几个军嫂簇拥着一个人站在外面,正是蓝臻真—— ps:预告下,她下一集要挨打了 第228章 惹到萧千行了 秦奋并不认识那几个女人,眼里带着疑问看向徐国正。 “那个留两条辫子的姑娘就是蓝副师长的养女蓝臻真,另外几个我也不熟。”徐国正低声跟秦奋解释,心里暗骂蓝松坡。 你觉得没面子不来参加今天的选拔见面会就算了,怎么偏把这个惹祸精放出来,你还真是把萧千行的警告当成耳旁风了。 这个蓝臻真,今天怕是要吃大亏了。 同时往蓝家兄弟那边看了一眼,心道自求多福吧。 ~~ 不过徐国正还真是错怪蓝松坡了。 这位蓝师长还以为蓝臻真正跟着妻子唐采薇学规矩呢,哪能想到她跟着几个闲磕牙的军嫂跑到训练场来挑丈夫了。 原来蓝臻真早上在军人服务社把荣嘉宝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仔仔细细的宣传了一遍后,很快就跟那些她平常根本瞧不上眼的军嫂打成一片。要不是买完菜的阿姨一再的拉她回去,她还想多留一阵儿享受那些嫂子们的马屁恭维呢。 不过她这一趟真算没有白来,除了想到了对付萧千行两口子的妙招,还从军嫂嘴里知道下午在师部有一场选拔比武,到时候全师团营连三级干部都会到场。 这个消息对蓝臻真来说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都到齐了正好可以去好好的挑一挑。 吃完午饭她就开始精心打扮,临出门时见到同样打扮得体提着礼品的唐采薇。 “妈,你这是要去哪儿?” 唐采薇看着花枝招展的蓝臻真,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你在营区里打扮的这么招摇干什么?这条进口纱裙也就算了,脖子耳朵上怎么还挂那么多东西?” 蓝臻真摸了摸耳环,倒也坦荡,“妈,我听说师部下午有场选拔比武,团长营长都要去,我想去逛逛,顺便也看看大哥二哥。” 唐采薇一听心中嗤笑,难怪打扮的跟花蝴蝶一样,恨不得把全套行头都挂在身上,但她既然愿意自己出去碰运气倒也是替她省事了。 “那你去吧,不过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矜持些,还有,别再给你爸惹事了!” “知道了。” 蓝臻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准备跟唐采薇一起出门,却见她又放下礼品到厨房里跟阿姨说话,就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去哪撇嘴先走了。 不就是要到新来的师长家去拍马屁嘛,犯得着搞得神神秘秘!还当自己是师长夫人等着别人来巴结呢! 蓝臻真嘀咕了一句,突然发觉自被关了两天禁闭那些常围在她身旁的人都不见了,现在她说话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这群势利眼,等我翻过身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她嘴里念叨心里到底不甘心,就拐到军人服务社叫了两个偷奸耍滑的军嫂跟她一起去师部,一带二二带三,等到师部时她身边已经簇拥了五六个能说会道的闲人了。 她们听了大喇叭里的声音觉得凑上了一场大热闹,正全神贯注的观察事态发展,却见那个泼妇把矛头指向了萧千行的财务问题,还扯出了荣嘉宝。 几人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等着看好戏,谁知师长政委查都不查就给萧千行辟谣,还说什么那辆小汽车是荣嘉宝私人借给团里使用的。 尤其那几个军嫂的男人也在其中跟着众人一起打趣萧千行,那艳羡的眼神让她们又气又恨,偏蓝臻真低声说了一句,“不就是个资本家的小姐吗,有什么可狂的。” 这可给这帮军嫂提了醒,立马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嫂子又酸又妒的喊了出来。 ~~ “我嫂子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跟你有屁关系,吃你家窝头睡你家炕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哪里都有黑老鸦叫唤。”萧文慧见来的是一帮老娘们,知道是自己上阵的时候了,当下冲出来叫阵。 “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天生成分就不好,家里的钱都是靠剥削来的,不收拾她就不错了,怎么能由着她拿着搜刮我们这些贫农的钱大吃大喝。” “哪止大吃大喝啊,人家家里到现在还住着大花园,开着进口高级小轿车,雇着一堆佣人伺候呢。” “要我说就该把她家抄了把好东西统统分了,原来不还要打地主分田地吗?怎么到了资本家这儿还搞特殊啊,你们当领导的可不能包庇呀。” 几个军嫂见在场的除了萧文慧全是大老爷们反倒越说越起劲。 尤其是见过斗地主和批斗右派坏分子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荣嘉宝拉来现场斗一斗。 蓝臻真见这些嫂子战斗力这么强,连师长政委都不怕,只觉得这步棋走的太对。 今天只能算是牛刀小试,再忍耐个一年半载,那时候一封举报信就能让荣嘉宝被抄家下放。 她正在得意,就听见萧千行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几个长舌妇都是谁的家属,热闹也该看够了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站出三个军官,面上都有些讪讪之色。 他们倒也不是存心看热闹,只是觉得这都是些老婆舌头,扯一会儿自然也就散了犯不着上去掺和。 至于有没有嫉妒萧千行想看他笑话的小心思,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这三个军官轻斥了自家婆娘两句,正准备跟萧千行说两句场面话把事情抹过去,萧千行正色对着一个年长的军官说, “孟团长,你参军比我早、仗打得比我多,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在战场上有没有吃过沪上荣老爷子捐赠的粮食,有没有穿过他捐赠的棉衣,有没有用过他捐赠的药品?” 这位孟团长倏地像被点了穴,脸上青红交加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萧团长,弟妹是荣老爷子的......?” “孙女,父亲是荣老爷子的二儿子,正在西部基地从事项目研究,是不是也要去打倒抄一抄?” 这位孟团长的媳妇就是那位见过斗地主分田地的主儿,所以萧千行首当其冲就找了他。 “啪,”孟团长伸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又扬手要打媳妇儿,最终那一巴掌还是落到了自己脸上。 “萧团长,是我无德,但我婆娘给我生儿育女在关外受了不少罪,我回头就去向弟妹赔罪。” “老孟,你这是干什么?萧千行跟你是平级,你干什么要作贱自己?” 那位军嫂见丈夫给了自己两耳光,顿时心疼的大叫—— 第229章 我跟你切磋切磋 饶是萧千行凶名在外,也吓不住这位护夫心切的军嫂,冲着就要来跟他理论。 “住嘴!”孟团长一把拉住她,“要没有荣家捐的大米棉衣,我和战士们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还有进关那年狗娃子得了脑膜炎,要不是我从军医院给你搞来盘尼西林,咱儿子早死了。” “可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蠢货,盘尼西林是进口药,咱们军医院根本都没有,全靠荣家的船队绕道才能送到北方。那药战时比金子还贵,人家一船一船的运来眼都没眨就捐了。” “你男人和你儿子的命都算是荣老先生救的,你现在还跟着别人瞎起哄要抄人家孙女的家......。” 孟团长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可萧千行并不理会而是走到下一位军官面前,依然面无表情, “顾营长,你参加过西南剿匪,我记得当时疟疾横行——,” “萧团长,你别说了。”顾营长的脸同样臊得飞红,“当时要不是荣老先生的小公子亲自带着马队翻山过来送药,我和弟兄们的脑子八成都要烧坏了。” 萧千行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三个军官是个较为年轻的副营长,媳妇比他小十来岁平时被他宠得厉害,就是那个在军人服务社站柜台跟马主任呛过声的年轻媳妇。 他见萧千行走到自己面前,心想他可没受过荣家的恩惠,总能比前两位多留点面子。 可萧千行看他的目光就像扫过空气,张口就是冰刀子, “刘副营长,你年轻资历浅,没受过荣老先生的恩惠我不怪你。但我萧千行见不得有人嚼我爱人舌头,等会儿忙完正事你别走,我跟你切磋切磋。” 萧千行这话说得所有人心头一紧,默默替刘副营长点了根蜡烛,但愿这位活阎王手下留情,要不然刘副营长以后在战士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 不过在场的所有官兵也都明白了萧团长的新媳妇虽然是资本家大小姐,但人家的爷爷、父亲、叔叔都为国家和军队做过大贡献,再也没有什么狐疑猜测,反倒是看向几位军嫂的目光有些责怪。 这时,人群外又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谁说刘副营长没有受过荣家的恩惠。” 众人再度循声望去,就见三个神色各异的女同志往正中走来。 秦奋忙迎上去扶住薛大娘,徐国正也好奇的看着老妻,金桂香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说是去秦师长家看薛大娘,刚好遇到蓝副师长家的小唐,大家知道师部有比武选拔,就都想来瞧瞧自己的儿子。 金桂香解释完便直接走到刘副营长面前,严肃地说,“小刘,你或许没受过荣家的恩惠,但你媳妇却是实实在在受了荣博士的恩惠。” “金大姐——,”刘副营长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你媳妇儿虽说是本省人,但老家又偏又远又穷。这几年军区医院往下面发打虫药时,你媳妇总是找我让妙珍帮她第一批申请,总是又快量又足对吧。” “是。”刘副营长点头。 媳妇老家原来因为寄生虫病拉死过人,这几年因为每次都能给老乡搞到大批的杀虫药,媳妇儿在山里很得了些尊重和面子。 可这跟什么荣博士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年打虫药的原料没了,全国都缺药,军区医院也一样。萧团长的爱人荣博士,来随军的第二天听妙珍说了这件事,就动用自己的关系从京市要来了替代药品的配方,还带来了西部五个省的生产指标和资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分量。” “你媳妇昨天还去找我要今年的药,我还跟她说等新药做出来后优先安排给她。你说,这算不算是受了人家的恩惠?” 金桂香越说越气,尤其是看到一脸做贼心虚的蓝臻真后。 这些军嫂能把小荣家的事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只能是去京市惹过大祸的蓝臻真散布撺掇的。 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那她也就是找了找关系,又没费什么力气......,”刘副营长的媳妇儿虽然出生农村,但长得漂亮又嫁得好,这几年已经被惯坏了。 “你——,”金桂香气结,索性交个实底,“找了找关系,没费什么力气,你这口气可真大啊!” “我实话告诉你,这药方本来就是荣博士替妇女儿童总会找来的,又代表荣家捐赠了京沪两地十一处房产和合营公司九年的定息六十万给总会,人家才投桃报李做的人情。”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你要不相信就让刘副营长回去翻上个月的华夏日报。要不是荣博士随军到了西省,我们军区医院能拿到配方和资金指标?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请军长去协调也未必能有这个面子。” 金桂香这话一说,在场的团营连军官都想起来了确实在华夏日报上看过这则报道,毕竟华夏日报是党政军必订的报纸之一。 可谁也没有把那个报道上的人跟“萧阎王”的新媳妇联想在一起啊。 “金大姐,你别生气,我媳妇儿年纪小不懂事——,”刘副营长打圆场。 “我不生气,等新药做好后医院按规矩排区发药时,你让你媳妇也别生气就行。” “那怎么行——,” “你闭嘴吧。”刘副营长狠狠拽了一把小媳妇儿,可她根本不听劝,“老刘,我都答应老家的人了,要是按医院的排序轮到我们那儿还不得猴年马月了。” 说完又转向金桂香,“金大姐,你说的荣博士又捐钱又捐房子又搞药方,那是因为她家里有钱有房有关系啊。我要是有,我也会毫不犹豫这样做的。” “可如果因为我传了两句闲话,她就不让我老家的人优先领药,那可就是她小肚鸡肠了。” “今年夏季华东水灾,我提议连长以上每人捐一个月工资支援华东救灾。”秦奋突然高声说了一句。 “我同意。”徐国正附和,眼睛往刘副营长身上落了落,随即叹了口气。这个糊涂虫,要被媳妇儿给害了。 “我同意。” “我同意。” 从师领导往下纷纷表态,大家都是聪明人,秦师长突然提出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提议,摆明了另有所图。 等话传到刘副营长这儿他正要说同意时,被媳妇儿在手臂上掐了一把—— 第230章 萧团长你慢慢打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啊,跟着充什么大头。” “你不懂。” 刘副营长无奈的拍了拍媳妇,蠢是蠢了点,可长得是真好看啊,明明是西省乡下长大姑娘,一身皮肤却雪白细腻的像从面粉口袋里钻出来,让他怎能不捧在心尖尖上。 “我也同意。” “不行!”这媳妇是当真被宠坏了,不觉得当众下了自家男人的面子,只觉得老夫少妻就得是妻管严才对。 “老刘不捐,我们家里困难,没有闲钱。”她洋洋得意对丈夫昂着下巴。 “不捐?你刚才不是说如果你有条件你也会毫不犹豫吗?小刘是副营长每个月至少也有一百块出头,还给你在服务社找了工作一个月也有好几十块,现在给华东灾民捐一个月工资就不愿意了?” 金桂香半点面子都没留,直接戳穿她,“你没钱没房子当然说的轻巧我也捐,可现在你真有一个月工资,让你捐你就困难了?” “没人非逼你发扬风格,可也别存着小心思以己度人,凡事过过脑子,要有自知之明。” 萧文慧被这位金大姐的口齿气魄征服了,激动的啪啪鼓掌,还甩了几个眼刀子给田玢和萧文军,二人无奈只能跟着一起鼓掌。 正觉得尴尬时,士兵中间有人吹了个捧场的口哨,随即淅淅沥沥的响起了一片掌声。 金桂香看着冲自己挤眉弄眼鼓掌的儿子徐山关,捂嘴笑了。 刘副营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捐不捐钱的问题,这是新来的师长随手给他这个蠢媳妇下的套子啊。 牵扯到前程也就顾不上宠媳妇了,见她还要跟金大姐分辩,一个巴掌就挥了上去。 “你敢打我?”那媳妇先是捂着脸尖叫了一声,之后嗷嗷叫冲上去挠人,刘副营长脸上瞬间多出几道血痕。 秦奋看得直摇头,徐国正则让他赶紧把媳妇弄回去。 刘副营长也没想到小媳妇竟然被自己宠的这么无法无天,这下在新师长面前还能留下什么好印象,连个媳妇都管不好还能放心让自己带兵? 当时气得脑子一片嗡嗡声,又连着出手扇了她几个大耳光,终于把她的嚎叫声止住了。 那媳妇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被打醒了,转身又嗷嗷叫的冲着蓝臻真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拿出从小到大跟人动手无数的经验,一个飞扑把蓝臻真扑倒,顺势骑在她身上一手抓头发一手扇耳光,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把蓝臻真打了个灰头土脸。 “你疯了吧,她是蓝师长的女儿你也敢打。”刘副营长冲过去把她拉起来。 “什么蓝师长的女儿,她就是个乡下丫头,要不是她亲爹替蓝师长挡了枪子儿,她能被蓝家收养还这么人五人六的?” 小媳妇发起疯来是不管不顾的,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不过蓝松坡还是副师长任上,大家就还敷衍蓝臻真一下。 可这会她挨了一顿暴揍,才反应过来她们几个出头的都吃了瓜落,偏邀着她们一起来的蓝臻真还在那不咸不淡的看热闹,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我们都是跟着她来的,萧团长媳妇儿的事儿也是她告诉我们的,现在我们替她当了出头鸟,她凭什么在旁边看西洋景?” “这个西贝货,先把蓝清溪算计的丢官罢职还被赶出家门,现在又让我们来帮她对付萧团长的媳妇儿,谁知道她安了什么贼心思。” 她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说的本就被打得粉褪花残的蓝臻真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这个乡巴佬居然敢当众说自己是西贝货??? 还连蒋虎替蓝松坡挨枪子儿自己才被收养的事情说出来了? 蓝臻真刻意回护隐藏多年的秘密被这么简单粗暴在人前被揭穿了,她只觉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人前,捂着脑袋正要尖叫,就听见萧千行那永远没有温度的声音。 “看来你是真没把我萧千行放在眼里啊,从京市到西省,一而再再而三,既然你耳朵听不懂话,我就换个方式跟你说。” 萧千行捏了捏拳头,半点吓唬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萧千行,萧阎王,居然要当众打女人??? 但几个团长转念就想起前天师长见面会后,萧千行可是当众警告过蓝松坡,如果他的女儿再做出什么冲撞他爱人的事,他的眼里就只有敌我不分男女了。 师首长们当然也知道,可难道能让萧千行真的当众把蓝松坡家的惹事精打一顿吗? 徐国正无可奈何一边叫人去找蓝松坡,一边准备再卖卖老脸去做和事佬,但脚上实在是像灌了铅一样走的沉重极了,心里还有个邪恶小人不停在喊,“萧千行你快动手啊,再晚一点我就走到了。” 这时蓝家兄弟赶在他前面走到了,徐国正立刻止步走到老妻金桂香跟前,摆好姿势看着蓝家兄弟上去送死。 “萧团长,蓝臻真是个女孩子,我们兄弟愿意替她去向荣博士道歉,你能不能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她一次。” 蓝大江和蓝大河没天真到认为自己在萧千行面前有什么面子,只好搬出父亲的名头。 他们虽然不知道蓝臻真为什么又要来招惹萧千行两口子,但人就在眼前总不能真让她被萧千行打了吧,那他们兄弟俩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饶她一次?”萧千行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蓝大江你失忆了?我已经饶了她多少次了?” 蓝大江嗫嚅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被萧千行截住了。 “你失忆了不要紧,明天我就让人把蓝臻真的所做所为贴到全军区的宣传栏里,谁敢揭我就上门找谁,到时候你记忆就恢复了。” “至于今天,人我是打定了,你们兄弟俩是分开上,还是一起上。” 蓝大河眼看是不能善了了,只能拼着两兄弟被萧千行打一顿拖住一时半刻,好让蓝臻真赶紧逃跑,拿定主意就冲蓝臻真使眼色。 萧千行看得频频摇头,就收拾你们两个的功夫,她又能跑出去几米? 这时,蓝臻真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萧千行和蓝家兄弟同时朝他看去。 徐山关脸上挂着潇洒不羁的笑,还朝萧千行眨了眨眼, “萧团长你慢慢打,人我给你看住了——” 第231章 天王老子的女儿也一样 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萧千行用眼神跟徐山关打了个招呼,随后朝蓝家兄弟弯了弯手掌,做了个“来”的手势。 蓝大河眼见蓝臻真被徐山关看死了,心里一阵气不顺,没好气的开口,“徐山关,这有你什么事儿?” 徐山关的行事风格跟父亲徐国正的沉稳持重完全不同,干起正事那是一身正气百死不回。但在非正式场合永远挂着潇洒不羁的笑容,哪怕是身上被扎出几个血窟窿包扎救护时也不例外。 听见蓝大河的话,他依然好整以暇抱臂笑道,“我来参加特战团的选拔培训,有这么个现成拍团长马屁的机会当然得好好把握。” “你——,”蓝大河被他这个无赖劲儿气到了。 “别你你你我我我的了,要打就快打,不打就让开,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徐山关挥手赶人,“完事儿我还要回特战团训练呢。” “你说得这么十拿九稳好像已经——,”蓝大河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萧千行一拳打了出去。 “话太多了。” 萧千行说完紧跟几步,拳风呼啸凌厉打的蓝大河全无还手之力,三五下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萧千行也不多言回身招呼蓝大江,让这兄弟俩整整齐齐躺在了一起。 徐山关竖了个大拇指,又指着蓝臻真做了个“请”的手势,默默退到一旁。 在场的军官和兵王们很多是没有亲眼见过萧千行动手的,现在见他几个回合就把侦察连的蓝连长打得起不了身,才猛然领悟到两届武状元的含金量。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唐采薇眼见两个儿子上一刻还拦着萧千行说话下一刻就被揍的爬不起来,想要找领导管一管,却见秦奋和徐国正竟然还一脸赞许的频频点头,气得咬牙走到两个儿子跟前去察看。 心里把所有账都算到了蓝臻真头上,要不是这个惹祸精,丈夫不会丢了师长,儿子也不至于落到被人打了都无人撑腰的地步,她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蓝臻真,恨不得让萧千行把她当场打死才好。 “萧团长,你,你,打了我两个哥哥,就不能打我了。” 蓝臻真直面萧千行的杀意,吓得双手胡乱挥舞一步步往后退,眼睛里四下乱看想寻找助力,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爸,爸,快来救我,萧千行他要杀人了。” 闻讯而来蓝松坡一脸复杂,看见互相扶持鼻青脸肿的儿子,一脸愤恨的妻子,张皇失措的女儿,以及满操场的等着看戏的人,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徐政委派去叫他的人已经把情况说了个大概,他就想不通了,臻真为什么就是要去招惹萧千行两口子。 别人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跟她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痴心妄想用成份问题把荣嘉宝扳倒再嫁给萧千行? 他心里暗暗后悔,应该把荣嘉宝S级专家的身份告诉臻真,这样就能断了她的心思,可那又是泄密啊! 蓝松坡无奈,眼见秦奋和徐国正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跟萧千行说,“萧团长,能不能——,” “不能。” 萧千行根本没容蓝松坡把求情的话说出来。 蓝松坡本来已经低声下气了,没想到萧千行居然这么强横,不禁也动了气,“我听说了,蓝臻真是不该跟军嫂们透露荣小姐家里的事,但这到底是些无伤大雅的闲话,你也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 “无伤大雅,蓝副师长你说得也太轻松了吧。”没等萧千行回答,那个孟团长站了出来。 “你这个养女跟荣博士有什么仇怨我们不清楚,可要说到处宣扬人家是资本家大小姐只是无伤大雅的闲话,那就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了吧。” 孟团长这话倒是给众人都提了醒,当前的环境风气对成分也是很有说法的。 徐国正都跟秦奋对视了一眼,难道蓝臻真挑唆军嫂,不仅仅是因为争风吃酷,而是专门针对荣嘉宝。 “是呀,他把我们的傻婆娘都当枪使了,早上在服务社说书一样讲了半天,下午还特意去吆三喝四张罗人过来,见真章的时候又不上前,这会我们成了忘恩负义之辈,蓝副师长倒把闺女摘的这么干净,不合适吧。” 顾营长也醒过味儿来,跟孟团长站在一起。 蓝松坡看着原本在自己面前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的下属,现在居然也敢言之凿凿的质问他,心里五味杂陈,只觉脊背都挺不起来了。 “那我让她去给荣博士道歉,可以吧,萧团长。” “不必。” “狗改不了吃屎,不让她皮肉受苦是长不了记性的。”萧千行解下腰间的武装带就要甩过去。 “等等,她是烈士的女儿,你不能打她。”蓝松坡急了,边喊边去抓萧千行的手。 “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我今天也打定了。”萧千行一掌挥退了蓝松坡,一皮带抽到蓝臻真身上。 “啊——。” “爸——。” 蓝臻真凄惨的叫声混着蓝家两兄弟见父亲被推的怒吼,让整个操场变得鸦雀无声。 “萧千行,你竟然跟师长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观念。” 蓝家兄弟都是孝子,眼见父亲一把年纪跟萧千行低声下气,他不但不领情还敢动手,七扭八歪的就要冲上来。 “诶,你们兄弟俩可别来碰瓷啊,我看的清清楚楚,是蓝副师长的手撞到萧团长的手上自己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想扣帽子啊?” 徐山关往前站了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但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徐山关,你拍马屁没够了是吧,你还不是特战团的人——,”蓝大河被揍的狠些,但仍嘶哑咧嘴跟徐山关叫嚷。 “现在是了。你们师长要是愿意放人,你随时到特战团报到。”萧千行打断了蓝大河,冲徐山关微微颔首。 “好嘞,团长。” 徐山关屁颠颠的往萧千行身边凑了凑,萧千行斜了他一眼, “一米之外。” “得咧。” “马屁精,不过如此。”蓝大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里又羡又妒,转头看向萧千行,“萧团长今天好威风,把我们蓝家从上到下都打了个遍,蓝臻真的事情我不管了,但你跟我父亲动手的事——,” “动手就动手,你想怎么样!” 一个明媚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萧千行嘴角瞬间翘了起来, 媳妇儿来了—— 第232章 我来青天白日说人是非 荣嘉宝牵着荣嘉木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原本她是没打算来凑热闹的,但睡醒午觉后的荣嘉木说今天下午有场比武考核想去见识见识。 她就带着弟弟晃晃悠悠的往军营走,路上荣嘉木还把上午萧千行 和马跃两人在新场地训练的情况给大姐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等到了师部就看见萧文慧跟那三个军嫂对骂。荣嘉宝心里很有些感动,萧文慧几乎对自己一无所知,就因为叫自己一声大嫂就在人前这样维护自己。 随后萧千行就出面教训那三个军官,荣嘉宝就暂时没有现身。但见到萧千行为了维护自己反而被蓝家兄弟纠缠时,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媳妇儿,你怎么来了?”萧千行飞快跑到荣嘉宝跟前,脸上挂满笑容。 徐山关在内的所有官兵瞬间原地石化。 这还是刚才那个号称连天王老子都敢打的萧阎王吗? 看他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比那个把小媳妇当命的刘副营长也好不到哪去吧。 “嘉木说有选拔赛想来看看。”荣嘉宝对着萧千行莞尔一笑,把荣嘉木塞到他手里,自己走到蓝家人面前。 萧千行对荣嘉宝的一切行为都很警觉,在她走到蓝臻真面前时他立刻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变了。 荣嘉宝先扫了蓝臻真一眼然后看向蓝大河,口气轻松而玩味, “我刚听你说萧千行把你们蓝家从上到下打了个遍,我看你的记忆力也跟蓝大江一样了,你们蓝家不还有个亲生女儿蓝清溪吗?怎么,把她忘了?还是她已经不算是蓝家人了?” 蓝大河没想到这个容颜俏丽、气质绰约的女同志,居然就是大家口中的荣博士,而且她开口就挑了自己的疏漏替清溪叫屈。 “我没有——,” “有没有也不是用嘴说的。”荣嘉宝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目光在蓝家人身上来回扫视,“我本来不想管你们蓝家的闲事,但蓝班长现在是我的通讯员,你们偏要又当又立,我就帮她说两句公道话。” “蓝清溪十八岁入伍,日学夜练得了全军技术比武第一名,靠自己的本事提干上军校。毕业后来一年排长两年连长,哪一年不是先进?哪一点成绩不是用血汗拼出来的?” “七年的努力啊,被你们这对王八蛋父女连累的一夜之间啥也不是了。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个七年让你们糟蹋。” “张嘴闭嘴就是要报蒋虎烈士的救命之恩,可我看你们全家上下就蓝清溪一个人吃了大亏啊。难道就她一个人是蓝副师长的孩子,才要父债女还?” “还有这个蓝臻真一会是师长的女儿,一会儿是烈士的女儿,刀切豆腐两面光,抢好处时就是师长的女儿,干坏事要挨揍就是烈士的女儿?烈士这么倒霉,只配被女儿推出来顶罪?” “你——,”蓝臻真不服,但下一刻就挨了荣嘉宝一个耳光,“闭嘴,还没轮到问你,萧团长,把她捆了嘴堵上。” “是。” 萧千行立正回答的功夫,徐山关已经脱下背心扯成两半,一半塞进蓝臻真嘴里,一半把她双手反剪捆了起来。 “荣博士还有什么活儿只管吩咐,不用劳动萧团长。” 徐山关跟蓝家没仇,但谁让荣嘉宝这几句话说到他的心坎儿上了。 荣嘉宝微微颔首,继而又对着蓝家三父子,“蓝清溪被一撸到底,你们父子三人有一个去军部师部帮她求过情吗?她打着背包到特战团从战士重新开始,你们有一个人去看过她吗?” “现在轮到这个蓝臻真,无视警告屡屡生事,你们却像被摘了心肝儿一样往前冲着替她挨打挨骂。” “怎么,会叫的孩子有奶吃,蓝清溪不吭气,你们就装瞎装死欺负老实人啊!” “说得好。” 徐山关激动的啪啪鼓掌,母亲金桂香从值班室要了件背心丢给他还翻了个白眼,但随即也跟着叫好鼓掌。 早就看这一家子老老少少不顺眼了,还得是小荣啊,清溪这傻丫头这回可算是遇到明白人了。 蓝家三父子被骂得抬不起头,唐采薇却觉得蓝家的面子里子都被萧千行两口子撕下来了,见荣嘉宝拿着蓝清溪说事儿,自觉给她送过饭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就沉着脸说, “荣博士,这说到底是我们蓝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吧,我们都是清溪的至亲骨肉怎么会欺负她?” “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那蓝臻真撺掇怂恿这些军嫂人前人后帮她散布我家的信息,怎么不见你出来管教她?” “她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有什么目的我姑且不论,但我敢青天白日当众在这儿说人是非,蓝臻真她敢吗?” 荣嘉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犀利的眼神让唐采薇感觉像是被她看透到骨子里了。 荣嘉宝心中嗤笑,就你这两下子跟韩春瑶比还差得远呢。 “小荣啊,你这叫路见不平一声吼,不叫说人是非。你继续说,大娘爱听。” 秦奋的老娘在儿子的补充解释下也听出了些名堂,马上替荣嘉宝摇旗呐喊。 “嗯啦。薛大娘爱听我就再多说几句。” 荣嘉宝朝她这边嫣然一笑,好些年轻的小战士倏地红了脸,萧团长的新媳妇不止嘴巴厉害,长的还真好看啊! 秦奋拿自己老娘能有什么办法,就像徐国正这会看着他的好大儿一样,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这小子最终还是到特战团去了。 “就刚才的情况看我是挑不出这位阿姨的毛病,毕竟萧千行抽蓝臻真的时候你也是大义灭亲的连眼睛都没眨,看起来倒像是心眼没长偏。” “可我刚巧看过蓝清溪的背景调查报告,她不满蓝副师长跟蓝臻真弄虚作假搬到连队去住了半年,除了她大嫂给她送过几次饭,你这个当妈的可是半步都没踏进过连队,但是每天在家跟这个假千金母慈女孝其乐融融。” “这样说起来,你这颗慈母心还当真是不偏不倚,既不偏亲女也不偏养女,难道,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了?” “你——,”唐采薇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就说了一句话就被荣嘉宝抓住把柄,一番连消带打竟然把自己最深处的心思说了出来。 听到荣嘉宝这一番话的蓝家三父子,却不能自控的开始回忆往事印证她话里所指的意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薛大娘和金桂香,不约而同的“呸”了一声—— 第233章 萧千行子自认识嘉宝以来很少见她管外人的事,尤其今天还当着这么多人几乎是替蓝清溪做主一样教训蓝家人。 心里虽然替媳妇儿加油助威,但也有点微微发酸。蓝清溪才跟着媳妇儿工作了几天啊,就得她这般青眼。 荣嘉宝哪知道萧千行已经吃起了蓝清溪的飞醋,略过面色灰败的唐采薇走到了蓝松坡跟前。 蓝清溪作为她身边的工作人员,萧千行自然是要做万全的背景调查,她也知道了蓝松坡的履历。 他年轻时也曾悍不畏死的上过战场,也曾把所有的心血精力倾注在和平时期的军队建设上,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蓝副师长,刚才萧千行要打蓝臻真的时候,你冲上来拦着说她是烈士的女儿,那我想问问你,要是把她换成蓝清溪你也会拼命拦着萧千行呢,还是会因为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就大义灭亲。” 蓝松坡愣了片刻,神色木讷地答了一句,“清溪,清溪她不会说别人闲话。” 荣嘉宝重重叹了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索性把窗户纸全捅破, “是,蓝清溪是个呆子,明知道父母兄弟傻的傻,瞎的瞎,偏心的偏心,装死的装死,她还看破不说破宁愿躲到外面去,也要维持这面子上的和睦。” “但在你们心里呢?明知道她秉性如何,但在有心人见缝插针的暗示中是不是还觉得她不够谦让、不够孝顺、不识大体?” “蓝清溪为了重新站起来,剃了光头穿着背心短裤跟着新兵连一起训练,宿舍里连张凉席都没人给她送。蓝臻真呢?泄密、造假、挑拨是非、到处害人,但你看看她这身穿戴?” “蓝副师长,从来惯子如杀子,你既然是对她的生父心存感激才收养的她,你就把恩人的孩子培养教育成这么个又蠢又坏的玩意儿?有朝一日你死了,可有面目去见那位蒋虎烈士?” 蓝松坡从来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斥责过,可荣嘉宝的话偏偏字字诛心让他无从反驳,这时只觉心神激荡摇摇欲坠。 荣嘉宝目光从蓝松坡身上挪开,像掠过空气一样掠过了蓝家兄弟,最后停留在蓝臻真身上。 她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半截背心,语气和眼神都极为平静,看了半刻才缓缓问道, “蓝臻真,说到底你和我也不过是在京市荣公馆门口见过一面,你今天撺掇这些军嫂来告我的状,又是要抄家又是要分东西的,难道只是因为想把我扳倒了好嫁给萧千行?” 荣嘉宝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住了,萧团长深藏不露啊。 原来是身前三米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现在结了婚了反而有人又争又抢? 连萧文慧和萧文军都皱起眉斗胆包天的带着几丝不满看向大哥。 金桂香疑惑的踢了踢徐国正,他倒是知道内情,可眼下也不是议论萧千行八卦新闻的时机啊,只摇了摇头,暗叹这位荣博士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这都没有的事儿,媳妇儿你别胡说。”萧千行肉眼可见的慌了,抱起荣嘉木跑到媳妇跟前大声喊冤。 “我知道,都是她一厢情愿。”荣嘉宝安抚的捏了捏萧千行的手。 “我没有撺掇谁,你是资本家大小姐难道不是事实?我长了嘴爱说就说你管不着。” 蓝臻真见对自己像恶鬼一样的萧千行在荣嘉宝身边乖得像条哈巴狗,愤怒和不甘又压过了恐惧,恨恨说道, “荣嘉宝,你以为你嫁给萧千行了就了不起吗?你现在是有钱有势长得漂亮,他宠你爱你,可等到明年呢?你看他是爱你还是爱他的官位!” “你也说了,他现在宠我爱我就行了,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荣嘉宝嘴上随意答着,心里却觉得这个蓝臻已经快要失控了。 自己上一世跟她并无交集,甚至连蓝松坡一家都不知道,可蓝臻真却好像对军区的事情知之甚深。 自己本不想干涉旁人的命运,可这个蓝臻真是已经验证过又蠢又坏,万一心里失衡跑去找那些搞风搞雨的人,到时候对整个军区而言就是一个炸弹。想到这儿,她决定先把蓝臻真控制起来,等五叔来了让他去探探底。 却不知自己这番沉思看在萧千行眼里只当她是把蓝臻真的话听到耳朵里去了,忙掰过她的脸正色说道, “嘉宝,就算到了八十岁,我也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什么官位职位我都不在意的。” “嗯,我知道——,”荣嘉宝话没说完,蓝臻真突然一阵狂笑,嘴里大声叫嚷,“八十岁?荣嘉宝是个短命鬼,活不到四十岁就得癌症死了。” 萧千行脸色大变,荣嘉宝这下动了真火,手伸进了包里,“萧千行说得对,你这种人不吃点皮肉之苦是半点人话都听不懂的。” 萧千行见她拿出了手枪,马上把荣嘉木抱远还捂住了他的耳朵。他知道嘉宝生气了,但心里再疑惑也要先让她把想干的事情干完。 但别人并不知道荣嘉宝的厉害,眼见她说话间竟然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对着蓝臻真,而萧千行却抱着孩子当起了奶妈,连声喊道“荣博士不要冲动。” 但荣嘉宝也在同时击发了,两声枪响,蓝臻真耳畔的一对珍珠吊坠耳环被打爆,人虽然毫发无伤,但发了半刻呆之后尖叫着晕了过去。 荣嘉宝收了枪,掏出安全局的证件对师长秦奋正色说道, “我要以国家安全总局的名义,即刻重启蓝松坡和蓝臻真的泄密案件——” 第233章 按荣博士的意思办 要说蓝松坡还真是唯一真正把蓝臻真放在心上的人,两声枪响过后他顾不得荣嘉宝说要调查他的话,急忙过去查看蓝臻真的伤势。 蓝家兄弟则是盯着荣嘉宝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一众领导见没出事故也赶忙走过来,徐国正当然要先去查看蓝臻真的伤势,秦奋则瞥了一眼还在当奶妈的萧千行才对荣嘉宝说,“荣博士,蓝松坡还是副师长,要重启调查得先往军里汇报。” 荣嘉宝点点头,“那就麻烦秦师长了,不过蓝臻真即刻就得隔离关押,我让萧团长把人带走。” 秦奋一听这意思就懂了,人家根本没把蓝松坡放在眼里。 “荣博士,蓝臻真到底有多大的事儿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我跟军长汇报后他也好择情处理。” 荣嘉宝往四下里看了看,大部分人正表情各异的看着自己,不过都离的较远,就压低声音跟秦奋说, “她把特务案的尾巴从京市带回来了,不过我已经安排布局了,转告军长不用担心。” 秦奋一听神色大变,特务都进到了家门口,住在家属院的荣嘉宝却比他们更早一步知道,难怪人家能做安全总局的局长顾问。 “荣博士放心,蓝松坡的事交给我了,后续还有什么要配合的随时派人通知我。”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徐国正已经看过蓝臻真走回来,他不得不再次感叹,“两枪打掉耳坠人还毫发无损。荣博士,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徐政委客气了,是她的耳坠目标大,在场的每位都能打中。”荣嘉宝莞尔一笑。 秦奋跟徐国正耳语两句,徐国正脸色也变了,随即无力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把老蓝带走隔离,但愿他没有再犯糊涂啊。” 荣嘉宝笑了笑,指了指已经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两个警卫之间的万芳,“看样子这个人的事情已经完了?” 徐国正点头,“刚才已经放过录音了,正要把带到招待所去等待调查结果。”说完突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荣博士的意思是?” 荣嘉宝轻笑,这当政委的人就是心思敏锐,“我想调查结果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就别在招待所浪费时间了,两条腿一起走路吧。” “行,我马上联系公安局。” 就在此时,三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吉普车鱼贯开到师部大楼前,几人止了话头往那边看,车门一开,当先下来的竟然是军长。 四散的官兵瞬间自发排成整齐的队列,蓝家三父子也不例外,只是入列前蓝松坡交代了唐采薇,让她守着蓝臻真。 军长下车后先四下扫了一眼,看到荣嘉宝时才绽开了笑颜,“荣博士你在这儿刚好,我正要派人去家属院找你呢。” 三辆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的下来了,有穿着公安制服的,也有穿着铁路局制服的。 军长指着荣嘉宝给几人介绍,“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军属女英雄。” 说完又哈哈大笑的对着秦奋等人说,“咱们军这次可在公安和铁路系统都露了脸了,咱们的军嫂在火车上抓了一个杀人犯罪团伙和一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人家公安和铁路上的同志来送锦旗了。” 饶是经过了刚才的事,乍然之下听到这样的战绩,在场官兵依然被震惊到了,看向荣嘉宝的目光大都带上了几分佩服。 枪法精准靠勤学苦练就能得来,但路见不平的胆识和气魄可不是练练就行,何况人家还一击得手一次就抓获了两个犯罪团伙。 ~~ 好在他们只是来送锦旗和奖金并打算多做盘桓,事情办完寒暄几句就要折返。 荣嘉宝倒是问了问那个被拐婴儿的情况,铁路局的同志说当天就被京市来人接走了,还详细问了荣嘉宝的情况,但他们也只知道她是军嫂。 不过这趟公安局的同志倒没白来,回程的时候拉走了万芳和萧文军,徐国正还派人派车专门跟着去协调督办。 ~~ 送走了这一拨客人,军长沉着脸看着早被拖到一旁的蓝臻真,问秦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奋和徐国正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军长听后一脸肃然, “这件事情就照荣博士的意思办,蓝松坡隔离审查,蓝大江蓝大河暂时休假,蓝臻真交给特战团,你们师里不要插手。” 说完顿了顿,轻叹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这件泄密案上次处理的还是太马虎了。看蓝松坡是个老同志就信了他的说辞,只当真是为了养女追求萧千行才打探的消息。现在想想,要是有人存心要打专家团的主意......,唉,等结果吧。 军长的话没再继续,但大家都懂了。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后怕,要真是专家团出了一星半点的事儿,蓝松坡信息来源这条线上的人都得被撸干净。 “对了,你们这儿干嘛呢?不年不节大喇叭都架到操场上来了,”军长四下瞅了瞅,“徐国正,那不是你家的大小子吗?怎么也来了?” 秦奋笑着把选拔的事说了一遍。 “新训练场?”军长狐疑的看向萧千行和荣嘉宝,叫了一声,“萧千行,过来。” 萧千行跑步到跟前,叫了声“军长”。 “这么多报名的,打算怎么选拔?”军长开门见山。 “这不归我管,除了徐山关,我只给秦师长留了十个名额。” 萧千行言下之意就是只领十个人走,选谁不选谁不与他相干。 “那也别费两遍事儿了,把报名的全部拉到你的训练场,练一圈留下头十名吧。”说完还狡黠的笑了笑,“我这会没事,跟着你去当个裁判。” 军长这话正合秦奋下怀,也不等萧千行表态,就宣布报过名的四十多个人跑步前往特战团,带队来的军官就地解散。 蓝大河听到身边的同僚一阵低声哀嚎,说早知道也报名参训了,连军长都有兴趣的训练肯定有过人之处,这时心里才感觉到有些后悔。 清溪去了特战团,徐山关也去了特战团,自己处处权衡怎么反倒像落了下风。 他正想去跟秦师长说说,就见徐山关扛起蓝臻真大步离开,而徐国正则一脸严肃的朝他们走来—— 第234章 天天得上蜀道山 荣嘉木拒绝了同去训练场的邀请,让萧千行扛着荣嘉木跟大部队走,自己还要带萧文慧两口子回去。 “等会我去接五叔,你不用管了。”萧千行走出去好几步后还特意回头叮嘱。 “知道了。”荣嘉宝笑着朝他挥挥手,整个人被光晕笼罩,柔美不可方物。 听见他俩对话的人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再看向萧千行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看着是个美娇娥,可转眼就能变女罗刹啊! 这活阎王在家里,是不是天天得上蜀道山啊! ~~ 蓝松坡听徐国正宣布对他的调查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但蓝大江蓝大河却震惊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暂时看没有。”徐国正冷冷答道。 “那为什么要让我们休假?” “你父亲和妹妹都在接受调查,你们得避嫌。” 蓝大河现在正是为失去机会而神思不属的时候,说话就有些没了分寸,居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那清溪呢?” 徐国正火气瞬间压不住了,然后没等他发作荣嘉宝已经一个无影脚踢了过来。 “原来还当你是个人,现在看也就蓝清溪一人是歹竹出好笋。” 荣嘉宝全力的一脚把蓝大河踢得倒退几步,接着她的铁线拳就像暴风骤雨一样落到他身上。 “有好事没见你想着她,现在吃瓜落了倒想着她了,什么东西!”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头猪听了也该反省反省,偏你耳朵被驴毛塞住了,半句人话都听不进去。” “。。。。。。” “。。。。。。” 本来蓝大河也不至于连还手的能力也没有,奈何他刚才已被萧千行狠狠收拾过一顿,现在只能伸手格挡,仍觉得拳头密不透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荣博士,大河他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蓝大江捂着腰子在旁边劝架,荣嘉宝调转拳头又朝他打来。 “打了他也不能少了你,免得你的好弟弟觉得我不公道。” ~~ 晚饭前萧文军是第一个回来了,进院子后还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把收音机小心翼翼的放到书桌上后,走到荣嘉宝跟前深深的鞠了个躬。 “小军你这是干什么?”荣嘉宝往旁边让了让。 “大嫂,我跟万芳离婚了。” 萧文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仔细展开递过来,有点压抑不住兴奋对闻讯从厨房出来的三人说, “公安局的同志办事特别利索,听了一遍录音又往佳木县打了几个电话,说核实材料后补,让我拿这张证明回佳木县民政局直接办离婚手续。” “那万芳呢?”萧文慧忍不住问。 “公安说她够量刑了要走司法程序。会给咱们大队和她的原户籍发通知函,回来的时候部队的同志偷偷告诉我,她至少得到劳改农场蹲一年。” 说完又转向荣嘉宝,“大嫂,我知道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别人才优先帮我处理的,还有这个录音机,要是没有这个——,” “小军,要是没有这个也还有别的办法。”荣嘉宝打断他,随即正色说,“但是你明知家里所有人都在替你着急和担心,却还要一意孤行,闷头既不跟人商量也不听人规劝,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即便你认为这是为你大哥好,但你问过这是他想要看到的吗?别说万芳拿来威胁你的理由本来就是莫须有,即便真有什么正正当当的理由,你大哥也绝对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为了他去牺牲去奉献。” 说完这些荣嘉宝冲他笑了笑, “你叫我一声大嫂我才多说几句,你可别往心里去。倒是要给娘和文慧好好赔个礼,我估计你这一年可是把她俩气得不轻。” 萧文军红着脸挠了挠头,看看大嫂又看了看娘和大姐,干脆转着圈儿给她们一人鞠了一个躬。 萧文慧还想狠狠凶他两句但离婚成功的消息已经让她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只拿着刷锅的笤帚给了他一下, “把大嫂刚才说的话都一字一句的记住了。就你这个脑子连大嫂的脚后跟都比不上,以后什么事情都得听大嫂的。” “噢,我知道了。”萧文军讷讷回答。 “跟我进厨房烧火,一会儿亲家五叔就到家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大哥的脸。” 萧文慧把弟弟赶进厨房,又忍不住把荣嘉宝暴揍蓝家兄弟的故事再加工讲了一遍,听得萧文军频频点头,一再表示以后什么事情都听大嫂的。 荣嘉宝冲童棣华笑着摇摇头,这故事萧文慧回来已经讲了两遍了。故事里的荣嘉宝一次比一次厉害,再传播下去估计要变成能飞天遁地的女侠客了。 童棣华听完倒是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跟着去长长见识。 “嘉宝,你小小年纪就文武双全,从小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都习惯了。”荣嘉宝半仰着头像是在回忆往事,“我们荣家自从经商发迹后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就是文师傅和武师傅一起开蒙,也就是我们这一代差了些。” “要说文武双全,那还得是我大伯,我就是花架子唬人用的,见不了真章。” “那你过于自谦了,文慧说你拿枪打人家的耳坠子一枪一个准儿,那要是没有下过功夫能有这个准头?” 童棣华可太明白这练武之道的艰辛了。 “那也就是距离近,远了我也打不准。”荣嘉宝摇摇头,“我可比不了娘,听说你才跟老中医学了两三年,针灸手法就已经炉火纯青针到病除了,娘你这叫天赋。” 童棣华但笑不语,心道这哪是什么天赋,不过是跟你一样自承家传,从小自会吃饭便学尝药,扎针认穴更是日日不辍,十几年也只能算是入了门。 “娘,我昨天看你对军部医院好像有兴趣,你想当医生吗?”荣嘉宝试探着问。 “我就是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哪敢想当什么医生。”童棣华摇了摇头,心里却堵得发慌。 “娘,我跟萧千行早就商量过,你要是愿意的话留下跟我们一起养老吧。其实娘也不老,就当在黑省待久了换个环境住几年权作散心。” “要是想当医生咱们去军部医院问问,看要什么手续考什么试,也未必就不行。” 荣嘉宝见萧文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才把之前跟萧千行商量留童棣华养老的意思说了说。 童棣华的心先是狠狠动了动,但随即黯淡下来。 她心里多少有些预感,她的好大儿萧将军,怕是已经怀疑上她了—— 第235章 五叔来了 “大姐,五叔来了,杜老师也来了。”荣嘉木的声音远远响起来。 “这事儿不急,娘慢慢考虑。”荣嘉宝起身往门口走,童棣华点头表示知道了,也跟着她一起去迎接客人。 还没到大门口,乔五高大的身形就拐了进来,也不管旁人先上上下下转着圈儿打量了荣嘉宝一遍后,才意有所指问道,“丫头,没事儿吧。” “我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事儿。”荣嘉宝见五叔两手空空,身后的杜南周和萧千行倒是人手两个大箱子,荣嘉木则是抱着一袋大球小球雀跃跟在后面。 “杜老师也来了,快进来吧。”她把两人让进院中,把萧家人跟五叔互相介绍了一番。 “亲家好。”乔五不好跟童棣华握手,便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丫头,那个箱子装的是三哥三嫂给亲家带的礼物,他们过几天要先到西延市报到,让我先带过来。”乔五说完还向童棣华点头示意,“亲家从黑省过来一趟不容易,家里没事就多住一阵子。” 童棣华轻笑道谢,让萧千行和萧文军陪陪着五叔说话,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乔五哪有心思跟他们寒暄,只一个劲儿的给荣嘉宝使眼色,看得萧家两兄弟不得不低头喝茶。 这个亲家五叔就差把“我要单独跟侄女说话”写在脸上了。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抓了一把榛子递给五叔,“那个特务的事情先不急,今天抓了个舌头,等吃完饭我带五叔去会会她。” “舌头?人在哪?”乔五蹙眉。 荣嘉宝转而看着萧千行,萧千行马上回答,“徐山关把她关到禁闭室,人已经醒了,不过现在有爆震性耳聋的症状,医务室已经给药了。” “会聋吗?” “应该不会,鼓膜轻微穿孔自己能长好,最多就是听力损伤。”萧千行说的风轻云淡。 “你开枪了?”乔五神色一凛,“不是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还有开枪的机会。”说完还瞥了萧千行一眼。 萧千行闭了嘴再度低头。 我媳妇儿可是有空间的人,她想要从手包里变出什么东西谁能拦得住。 别说拿把枪,她就是想开辆坦克出来我也拦不住啊。 ~~ 晚饭时萧文慧着实的露了露手艺,加上厨房里应有尽有敞开让她造的食材调料,硬是整治了满满一大桌东北菜,外加几大帘的饺子。 今天来了远客又解决了萧文军的事,众人吃喝都是极为尽兴,唯独萧千行心上笼罩着巨大的阴霾。 蓝臻真说嘉宝是个短命鬼,还说她活不过四十岁,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嘉宝骤然开枪,除了让她得个教训外,更像是要阻止蓝臻真继续说下去。 难道......, 他十几年兵戈杀伐,既不信、也不怕有什么阴司鬼神,但嘉宝说过外国早就有人研究这些神秘科学。 萧千行不敢深想。 他不能接受嘉宝短命。 如果,这里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他宁愿短命的那个是自己。 “姐夫,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慢?”一直羡慕萧千行吃饭又多又快的荣嘉木突然出声。 萧千行抬眼,见满桌的人都看着他,只能讪讪的找了个借口,“你大姐不是一直说让我吃慢点么。” 荣嘉宝早就发觉他心有旁骛神情戚戚,知道他是为蓝臻真的那句话挂心,心道等问完话后也该把重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 晚饭过后一行五人来了军营。 杜南周拖着箱子背着大球小球住进了单人宿舍,这是为了方便他给荣嘉木上课特意安排的。 荣嘉木现在已经习惯跟着赵磊出早晚操,小小的人儿排在队伍末尾,也算是特战团的一景了。 萧千行把荣嘉宝和乔五带到禁闭室外,荣嘉宝让他把警卫和工作人员全部撤走。萧千行当然照办,之后便有些欲言又止。 “你要是不放心想守在外面也行,反正审完我也会告诉你结果的。”荣嘉宝善解人意说道。 萧千行脸上一热随即摇了摇头,“那我去训练场等你。” “好。” 荣嘉宝柔声回答,两人视线相撞甜腻绵柔化都化不开。 “诶诶诶,你俩在五叔面前唱大戏呢。”乔五皱眉撇嘴一副不忍卒睹的样子,直接伸手往外推萧千行,“走走走,大老爷们腻腻歪歪的,别再这儿耽误事儿。” 等萧千行走远,乔五沉下脸两眼精光尽显,从玻璃探视窗口往里看,“这人有什么名堂?” 他知道但凡事情不重要,嘉宝根本不可能赶萧千行走。 “五叔,这个人也是重生的。” 荣嘉宝同样看着禁闭室里的蓝臻真幽幽说道。 乔五闻言大惊,忙四下张望了一遍站在荣嘉宝身后把她整个人挡住,才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荣嘉宝拍拍五叔的胳膊示意他放松,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认识萧千行,知道他将来会当上西省军区的司令员才想给自己谋个好丈夫好前程。但她今天情绪失控说出了我只能活到四十岁,我才知道她应该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多。” 乔五心中一痛,强忍着问,“那个特务蒋昕呢?他特意叫我过来也是因为这个?” “嗯。昨天我经过北门集市,听见他说蓝臻真说过上一世的事所以才请五叔过来。不过按时间推算,蓝臻真和蒋昕应该没有交往的机会啊。” 荣嘉宝说着也有些不解。 乔五冷笑一声,“这事我知道。昨天萧千行打完电话我就把当初跟踪蒋昕的弟兄叫来仔细问了一遍。” “这个蒋昕也是个跟踪的高手,跟着这个姓蓝的在招待所待了一夜,大概就是那天晚上知道了什么。” “原来如此。”荣嘉宝恍然。 “你是想从她嘴里审出特务的事?”乔五问。 荣嘉宝摇头,“她太蠢了特务才看不上,我是怕她知道那场风暴回头自作聪明闯出大祸来,想问问她的上一世经历如何,跟我们还有什么交集。” “那你放心,五叔定不辱命——” 第236章 五叔出手了 乔五知道此行要来抓特务,那也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他腰后的挎包里就装着不少好东西。 他们叔侄俩推门进去,躺在简易床板上的蓝臻真豁然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来人。 “荣嘉宝,你怎么来了?” “来问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个短命鬼?”荣嘉宝好整以暇淡然发问,但乔五的眼睛却明显带着怒意。 “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除非你把我放出去。”蓝臻真因为爆震性耳聋,说话的声音很大。 “好,你说了我就放。” 她答应的干脆蓝臻真反倒不敢相信,目光死死的盯着荣嘉宝,突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狂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也是重生的。所以你才抢先嫁给萧千行,就是想当司令夫人。什么荣博士,什么科学家,都是假的!” “难怪你又是捐房产又是捐定息,你肯定是知道你们这种资本家明年就要臭大街了吧,想捐钱保命?你做梦。今天你是赢了,可整个军区上下也都知道你是资本家大小姐了,等到明年不用我不举报你,自然有大把的人代劳!” “上一世萧千行守着你终身未娶,可这一世你嫁给他了,你猜他还会对你痴心不改吗?男人嘛,总是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说他在你和官位之间会选哪个?” 荣嘉宝笑着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重生是什么意思,但我想不论萧千行在我和官位之间选哪个,反正都不会选你。” “你——,”蓝臻真歪着头听到她的这句话,瞬间炸毛了,“你少在我面前沾沾自喜,要不是你抢在我前面勾上了萧千行——,” “行了。”乔五一掌拍塌了床板,蓝臻真一个不防屁股落地,“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在那儿拉拉杂杂。” 蓝臻真看着凶神恶煞般的乔五,也顾不得摔痛的屁股开始大声叫嚷,“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刑讯逼供了......,” 然而下一刻,乔五掌心攥了一支针剂推进蓝臻真体内,她瞬间哑了火被乔五顺势扶着靠墙坐下。 “五叔!”荣嘉宝吃了一惊。 “剂量不大,放心。”乔五收回针管,“本来是给蒋昕准备的,现在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荣嘉宝叹了口气,眼看着蓝臻真的眼珠子逐渐呆滞,也就盘膝坐下从自己的死开始问起。 。。。。。 “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没良心的坏种,那个蓝师长算是被她给害惨了。”乔五一阵啧啧。 。。。。。 “她是被萧千行吓死的?哈哈哈哈......,” “五叔别笑那么大声,问问她知不知道基地和特战团的事?” 。。。。。。 “马跃?丫头你认识吗?出任务死了?” “再问。” 。。。。。。 “这是个废物,没追上萧千行就嫁人了,整天在外头耀武扬威没事连娘家都不回,屁都不知道。” 荣嘉宝沉默了半晌,这个蓝臻真还真是个废物。 上辈子害人害己惨淡收场,有重生一次的机缘不想着改变命运拯救蓝家,反而把全部的心思花在追求萧千行身上,最终把蓝松坡引到了泄密犯罪的老路上,自己还被特务盯上。 要不是遇到了她,这次蓝家根本不用等到十年后就会被她带到更深的泥沼中去了。 “嘉宝。”乔五见荣嘉宝听完了蓝臻真的供述后沉默不语,只当她是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经历,赶忙将她唤醒。 “没事,我只是有些感慨,她白白浪费了这个天大的机缘,本来可以走上另外一条路的。” “不对。”乔五沉声反对,“这些人的性格早就注定了他们最终的归途,只要性格不改变,重活几世都一样。” “五叔?” 乔五挥掌打晕了蓝臻真,继而对荣嘉宝说, “丫头,我知道你上辈子自己报过仇了,所以这次没打算要再要韩家人的命。但韩春瑶和韩春山不照样找到了取死之道,归根结底还是死在自己的贪念上。” “还有韩松林,你说先不打断他的腿让他好好割橡胶。可他到了云省没两天少爷脾气就犯了,在劳改农场被人打断了双腿,那地方救治不及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好说。” “这个蓝臻真也是个贪心不足的坏种。” 荣嘉宝笑了,“五叔现在也愿意跟我讲大道理了,好,我明白五叔的意思了。” “不,你不明白 。” 说时迟那时快,乔五手里不知何时又捏了一支针剂,再次推进蓝臻真体内。 “五叔!” 这次荣嘉宝脸色变了。 “放心,不是毒药。”乔五把针管装回包里,望着荣嘉宝笑得轻快,“两支吐真剂足以让她进精神病院呆一阵子,以后她说的话没人相信了。” “五叔。”荣嘉宝眼眶红了。 “五叔知道你不把这些小人物放在心上,你也有保命的法子不会同意我收拾她,但五叔赌不起。” “一个小小的韩春瑶,竟然能害得荣家几乎灭门,我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把她挖出来挫骨扬灰。” “荣老大有句话说得好,你当小辈的不说话,我们这些叔伯却不能当做没看见。这个姓蓝的留着早晚要祸害你,上辈子五叔没本事保住你们,这一次——,” 乔五突然哽咽住了,仿似积压太久的情绪突然决了堤。 荣嘉宝眼泪无声坠落,握着乔五的手一边温声安慰,一边把她未曾跟三叔说过的上一世荣家人的事缓缓告诉五叔。 她从刚才的事情明白了,这件事压在五叔身上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负担。她甚至相信,如果蓝臻真不是通过官方程序羁押在这儿,在五叔手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对未知的无限猜测。 她没有告诉三叔荣家人的具体结果,是不想三叔去直面那些血淋淋的惨状,他只要知道最后的结果就可以了。 但五叔不同。 他自从跟了荣老爷子便是以守护荣家为己任,他不怕面对鲜血也不怕面对惨痛,他只怕大仇未报,怕自己重蹈覆辙再度失职。 果然,在荣嘉宝跟他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之后,五叔愕然起身, “你说什么?我是被徐海那个小瘪三做局乱枪打死的——” 第237章 竟然也心慈手软起来 “徐海已经死了,不是南老出的手嘛!再说五叔你单枪匹马从东北杀回京市,还杀了韩春山和好几个高手,已经很有英雄气概了。” “真是晦气,老子,我,一世英名居然死于宵小之手。”乔五啐了一声,这才无奈笑着摇头。 “行了,你的意思五叔明白了,你干得不错,老爷子后继有人。说吧,接下来给你五叔安排的什么活儿?” 荣嘉宝朝五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拿得起放得下,大丈夫也。 “我本来想让五叔跟着蒋昕看他知道多少重生的事再做决定,但现在蓝臻真已经废了,他应该会另选棋子重新布局,五叔费心把他的关系网挖出来吧。” “好。”乔五豪气的应承,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总比跟着你三叔去种地强。” 荣嘉宝见此间事了,关上禁闭室的门跟乔五边闲聊边往外走。 “三叔还在农业部学习呢?” “那可不是,跟魔怔了一样。我都跟他说来了之后按你说的办,他非在那叨叨什么干一行要爱一行。” “我听萧千行说宁小天还在家里,他怎么没去福利院?” “你可别提这小子了,粘上毛比猴子还精。把荣忠那个老东西哄得找不着北现在快认成半个干儿子了,他求了你三叔让那兄弟俩留在老宅,也给算给他做个伴,还说一应食宿花销都由他负责,被你三叔骂了两句也同意了。” “真是孽缘啊。”荣嘉宝叹息摇头。 “话说把人留在家里也不是你的作风,咋的,这两个孩子上一辈子也有来历?”乔五好奇。 “宁小虎上辈子被人拐卖到东南亚做了猎奇马戏团的活道具。宁小天为了给弟弟报仇加入了嘉木的犯罪集团,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跟那些人贩子比狠斗勇。后来嘉木也是为了救他才落网了,双双被政府镇压。” 乔五愣怔片刻,叹了口气, “没想到嘉木居然随着荣老大的性子,我倒差点看走眼了。宁家这两兄弟能遇见你也算是上辈子积了德,以后我会照看他们的。” “噢,对了,说起宁小虎我倒想起件事儿。你不是在火车上救了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婴儿吗?” “嗯?五叔怎么知道?” “那孩子是从301医院出来的,能在那里头生孩子的人能简单得了?辗转打听到咱们家带了厚礼登门致谢,说一时疏忽被人贩子偷了孩子,我瞧着里头可没那么简单,不过不与咱们相干。” “宁小虎也是从301医院后门垃圾桶捡的,八成也是一样。不过他身上是带了二百块钱的,不是拐卖,一定还有文章。” “五叔说得对。下次给老宅打电话我问问宁小天,看他们两兄弟想不想找亲人,不过时局马上就要动荡,寻亲可不是件易事。”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家常走出了办公楼,值班岗的战士见他们出来,忙敬了个礼,才叫了声“嫂子”。 “里面的人有点激动晕过去了,不过没大事她自己会醒,你们正常办公吧。 “是。” “萧团长去哪个训练场了?” “新训练场,我找人带嫂子去吧。” “不用了,这会儿哪儿最吵,估计哪里就是新训练场吧。” “嫂子猜得对。” ~~ 荣嘉宝和乔五一路循声来到了新训练场,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几盏高瓦数的照明灯倒是把训练场中间照的亮如白昼。 因为下午全师的尖子在新训练场比试过,马跃索性把特战团选拔的一百名战士也扔过来,由他和萧千行亲自示范动作和达标标准后,正式分组开始训练。 不过这一下午的高强度体能训练下来,这会还留在训练场的人也就二十来个,还包括萧千行和马跃。 本来已经累的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人,一见荣嘉宝来了,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自觉列队,徐山关还排在头名领着大家整齐划一的叫了一声“嫂子好”。 “这群活宝。”马跃看了连连摇头,“都不累是吧,不累就再来一遍。” “啊——,累了。”训练场上一片哀嚎。 “累了就多加一遍,提提神。”马跃“夺命书生”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萧千行迎上来,眼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荣嘉宝点了点头,先对乔五说,“五叔要不要也去玩玩?” 乔五之前在荣公馆时跟萧千行一起研究过那些特战和枪械资料,对眼前的设施并不陌生。 “行啊,看看五叔老没老。” “马跃。”萧千行叫了一声。 “咋了,嫂子来了你眼里还能看见我?”马跃跑过来一边冲荣嘉宝点头,一边给了萧千行一个大白眼。 这小子今天心不在焉,训练的倒是更狠了。 “你带这位前辈把体能障碍项目玩一圈,”萧千行指了指乔五,“这可是位真正的老前辈。” “我也就比你小子大上十来岁,哪就老了?”乔五本来还要挑他的毛病,但想到上辈子的萧千行还是把话忍了回去。 看在他给二哥收殓尸骨又照看了嘉宝的份上,以后对他好点。 “前辈请。”马跃见乔五一副武者形态自己这会儿也穿着便装,就拱了拱手。 “走。”乔五知道嘉宝要跟萧千行单独说话,也不啰嗦迈步跟马跃走了。 不过是个体能障碍吗,还能难得倒本前辈?! ~~ 荣嘉宝跟萧千行沿着训练场边缘散着步,等走到四下无人处才停下脚步看着他平静说道, “萧千行,蓝臻真被五叔打了两支吐真剂,等清醒后会慢慢出现轻微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只是暂时的,吃点药治疗一阵子就好了。” 萧千行面色阴郁,眉毛蹙得死紧。 “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是被我开枪吓的,你不用担心。”荣嘉宝以为萧千行担心不好找理由解释,跟着补充了一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萧千行语气中第一次有些嗔怪,“你我夫妻一体,你就是把她杀了自然也算我一份,你这么说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觉得,五叔大概真的老了,竟然也心慈手软起来——” 本章完。 第238章 我只想当特战团的团长 荣嘉宝听了萧千行的话,不禁失笑。 那个蓝臻真所谓的杀手锏,不过是等着风暴来临后去举报她是资本家大小姐等着看她零落成泥,但以她给荣家筹谋得到的这一张张护身符,又怎么还会怕这个。 总不能为了这个就把蓝臻真杀了吧! 即便真有人想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怕是不用等到她动手就有人出面收拾。她就不相信大领导让她暂时栖身在特战团就没做另外的安排,否则军长怎么会连调查结果都不等就让秦师长他们直接听自己的安排。 只要上面有人保你,什么出身什么成份都不重要。 她上一世跟自己并无交集,真正被她害到零落成泥的是蓝家。自己这一世保下了蓝清溪,剩下的一屋子不知所谓的人就让他们窝里斗吧。 ~~ “萧千行,我告诉你蓝臻真的秘密......,” 荣嘉宝把蓝臻真重生之后的反常举动以及上一世蓝家的种种给萧千行娓娓道来。 她耳力过人自然不怕有人偷听,萧千行却听得脸色变了又变,几次想张口询问但都忍住了。 重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 可嘉宝说得这么淡然,就好像......, 他脑子里不能自控的浮起了一个疑问,一个在下意识里一直回避思考的疑问。 嘉宝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怎么会独独看中他? 就连胡军不也早就说过吗,他这个团长和武状元的头衔,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蓝臻真是重生的,她说嘉宝活不过四十,嘉宝开枪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那是不是说她早就知道? 萧千行此时方寸已乱,慌乱去寻找荣嘉宝的眼眸,只见两道幽深但有力的柔美目光稳稳的接住了他的慌乱。 “萧千行,我——,” “不,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能救你,其他的我不用知道。”萧千行难以自控的伸手掩住了她的唇瓣。 荣嘉宝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萧千行这样一个杀伐决断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患得患失。 他既然现在不想知道,那就先不说吧。 她眉眼弯弯的笑了,拉下萧千行的手十指交扣,“蓝臻真说我是胃不好得了癌症,那只要我好好保重身体不就没事儿,你别怕。” 萧千行眼里闪过一道自惭而又释然的光。 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会有不敢面对真相的一天。 但嘉宝说蓝臻真之所以担着泄密的风险也要对他围追堵截,是因为他最终会当上西省军区的司令员。 可如果自己能当上司令员,怎么会让嘉宝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病还拖到病死的地步?就算没有荣家的家底,他萧千行难道连一个媳妇儿都照看不好吗? 除非,她根本就没有嫁给自己。 这才是萧千行真正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不知道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里出现过什么偏差,但这一世的嘉宝选了他当丈夫,他只要好好的疼她爱她保护好她就可以,其它的他不需要知道。 就当,他是个懦夫吧。 荣嘉宝眼眸灵动将萧千行的情绪尽收眼底,心里一阵酸涩和欣慰,娇俏俏的晃了晃他的胳膊, “萧千行,我走累了,你背我。” 萧千行立刻站到她身前半蹲,等趴好后稳稳的托着她起身,绕着训练场继续走。 荣嘉宝环着萧千行的脖颈,半个脑袋轻轻抵在他耳畔,柔声说道, “你还记得我在水榭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一定能够相亲相爱、白头到老,别怕,我不会死。” “嗯。” 萧千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心口一阵滚烫,嘉宝聪明又能看破人心,却对自己体贴如斯,他萧千行何德何能啊! “嘉宝。” “嗯?” “我不想当军区司令,我只想当特战团的团长,永远守着你,保护你。” “好。首长批准了。” “多谢首长。” “哈哈哈......。” ~~ 徐山关跑完一遍障碍训练正喘着气溜达,就见蓝清溪出现在训练场入口。 他懒洋洋的跑过去挑眉问道,“蓝小溪,你这会跑这儿来干什么?” 蓝清溪斜着扫了他一眼,“我听哨兵说荣博士来了。” “来了,”徐山关朝照明灯外的阴影处努了努嘴,酸溜溜说道,“活阎王正背着她散步呢。” 蓝清溪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再过去找荣嘉宝,随意找了根原木就大喇喇的坐下,徐山关一看,也跟上去坐下来。 蓝清溪见他还是那副坐没坐相的样子,没好气地说,“徐甜甜,你都是特战团的人了,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军人仪表。” 徐山关发出一声轻哼,完全不在意蓝清溪对他的“尊称”,“什么军人仪表啊,我们团长这会儿还穿着军装背小媳妇儿呢,有这种热闹谁还能看见我啊。” “那是荣博士,是首长,不是什么小媳妇儿。”蓝清溪严肃的纠正徐山关。 “你这丫头懂什么。”徐山关伸手在蓝清溪头上弹了个脑崩儿,语气中带着一闪而逝的无奈, “不过你这次真是因祸得福跟对人了,这位荣博士对你不错,把你家一锅给端了,也算是给你狠狠出了口气。” 蓝清溪眸色一暗,声音便有些低沉,“其实我跟荣博士说话的机会并不多,除了工作外根本没有说过私事,我没想到她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我说话。” “人家看过你的背景调查报告,还需要你说才能知道你家那点破事儿?”徐山关脸上满是嘲讽,“你爸和那个姓蓝的被关了,你大哥二哥又被连揍了两顿,这下你家可热闹了。” “徐甜甜,荣博士今天开枪你见到了没,真有那么准?” 蓝清溪早就习惯了徐山关对自家的嘲讽,权作没看见,反倒兴致盎然的问起下午的事。 “那可不是吹的。” 徐山关跳起来娇娇妖妖的模仿荣嘉宝,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虚空中的蓝臻真,嘴里念念有词,“蓝臻真,我看不让你皮肉受罪你是长不了记性的。” “啪,啪。” 给两声枪响配了音,徐山关还把那虚无缥缈的枪收回来对着枪口吹了吹,跟内部电影里看到的西部牛仔一样,有种魔性的滑稽感。 “哈哈哈哈,你完了。”蓝清溪指着徐山关捂嘴狂笑。 “什么我完了——,”徐山关还在继续做收枪的动作,身后冷冷的传来一句, “徐营长,我好像没有你这么浮夸吧——” 第239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徐山关那把虚拟的枪捏在手里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讪讪的转过身,嘿嘿一笑, “荣博士,我跟蓝清溪说着玩呢。您出手如电我哪比得上,只能靠浮夸取胜了。” 荣嘉宝笑着问萧千行,“这真是徐政委和金阿姨的儿子?我看连徐妙珍好像都比他稳重些。” “荣博士你说错了,我家妙珍那不是稳重,那就是书呆子的呆气。”徐山关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潇洒不羁,“比不上我——,诶,我闪。” 徐山关正要说比不上他风趣潇洒,就看到从暗处飞过来一块石头,“诶”了一声躲开了。 马跃阴着脸走过来,“就你小子怪话多,爱打枪是吧,乔前辈马上要做夜间射击演示,自己把握机会。” 徐山关听了也不啰嗦,又在蓝清溪脑门儿上崩了一下飞快的跑走了。 马跃摇了摇头跟萧千行抱怨,“我就一个下午不在,你还是让这小子混进来了。” 萧千行面无表情,眼里倒是多了一丝赞许,“报效祖国,唯死而已,他自己都不在意,你少些婆婆妈妈。” 说完突然想到嘉宝说的关于马跃的事,觉得平时对他过于严肃和不留情面,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清了清嗓子硬挤出一抹笑容,还放缓了声音问道, “政委啊,那位前辈怎么样,很厉害吧。” 马跃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整懵了,眼睛咕噜噜转着给荣嘉宝使眼色,无声询问,老萧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荣嘉宝噗嗤一笑,萧千行面子瞬间就挂不住了,一掌推开马跃, “滚滚滚,山猪吃不了细糠。” ~~ 荣嘉宝看着萧千行和马跃去看五叔做夜间射击训练演示,还能听到马跃一路上细细碎碎的抱怨,指了指原木示意蓝清溪一起坐下。 “荣博士,”蓝清溪叫了一声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她自己是个倔强冷傲的性子,荣博士看着笑容可掬实际上也是闲人勿进的厉害,不然她家的院门也不会一直紧闭着。 “蓝班长,今天若不是蓝臻真刚好犯到我手里,我也不会插手你的私事,你若是想谢我那就不必,要是怪我,我就给你道个歉。” “不不不,您千万别这么说。”蓝清溪闻言一下就从原木上跳了起来,“荣博士,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你。” “我虽说也是为你不平,但到底是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私事公之于众,你有理由怪我。” 荣嘉宝说得真诚,蓝清溪的眼眶却渐渐红了。 “荣博士你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了,这算什么私事,满大院长了眼睛的谁不知道。刚才徐山关还说我家的破事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只是从来没人当众说过而已。” “你不怪我就好。”荣嘉宝拍拍原木,示意她坐下说话。 蓝清溪抹了一把眼角,先给荣嘉宝敬了个礼才重新坐下。 “看起来坚强,到底还是受委屈了。” 荣嘉宝拍了拍蓝清溪后背,想到蓝臻真说她上一世被开除军籍后到地方当了个最普通的工人,还要时常接济给蓝臻真养着孩子的蓝松坡,竟跟自己也有几分相似,想来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就又多说了两句, “蓝班长,今天我骂你父母兄长的话你应该都知道,闲的时候好好想想,你能自请处分从士兵做起,我想有些道理你自己能想通。” “看破不说破固然像是一团和气,但姑息容易养奸,你们是军人家庭,一步错步步错,滑入深渊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蓝清溪只觉得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推心置腹、道理明晰的话。 要么是家人埋怨她不懂忍让,要么就是像徐甜甜那样怪她不懂争取,现在被荣嘉宝这么一说觉得满心的委屈有人体谅,竟然哇的一声顺着荣嘉宝拍她后背的手扑进她怀里,像个小娃娃般大哭起来。 荣嘉宝目瞪口呆,只觉得胸口拱着一颗毛茸茸的猕猴桃,还一抽一抽伤心的厉害,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机械的匀速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等到蓝清溪的哭声渐渐小了,荣嘉宝才呼出一口气试探问道, “要不你别哭了,我让我五叔教你打枪?” ~~ 萧千行见蓝清溪也来了靶场,本要跟她点头示意,猛地看见媳妇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蓝清溪还红着眼睛跟个兔子似的,马上就知道她对自己媳妇儿做了什么,哼了一声再也不想正眼看她。 荣嘉宝走到射击处问演示的情况如何,顺便还勾了勾萧千行的小拇指。 “跟五叔比差得远,你也知道,现在的制式枪械也不行。”萧千行还真是被媳妇儿勾勾手指就哄好了。 “我那儿还有四箱进口枪械,是从特务手里缴获得的,回头带你去取。” 荣嘉宝借这个机会把从康平路挖出来的四箱枪械过个明路,到时候再顺便给萧千行添点防护装置。 “好,”萧千行点头,“武器研究所那边也找过我,就是太忙了根本走不开。” “等这件事情办完了让五叔去。” “好。” 他们俩聊得旁若无人,在旁边演示的乔五和辅助演示的马跃听得啧啧不止,乔五关了保险把枪递给荣嘉宝, “你来。” “五叔,你这不是看我笑话嘛,你这当师傅的还没教呢。”荣嘉宝嘴上虽在拒绝,手已经握住枪柄了。 “近距离移动靶,就当打飞碟。”乔五知道这个项目嘉宝没问题。 “嫂子再露一手给我们瞧瞧。”围观的战士在啦啦队长徐山关的煽动下壮着胆子开始起哄。 “好,那我试试。” “我给你扔。”萧千行默默走到位置。 “扔。”荣嘉宝的声音沉稳冷静。 一个玻璃瓶飞上天。 “啪。”一枪命中,玻璃瓶清脆的炸开。 “再扔。” “啪。”又是一枪命中。 “还有六发子弹。” 萧千行心有灵犀,没有再让她打一枪喊一句,六个玻璃瓶间隔着扔上天,六发子弹弹无虚发。 “好。” “好。” 战士们齐齐鼓掌,虽然近距离打移动靶他们大多也有这个准度,但这是他们的嫂子打出来的,那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啊。 “这帮臭小子!老萧,你也来演示演示,让这帮小子开开眼界,也算你们夫唱妇随一段佳话。” 马跃借机鼓动萧千行出手,这小子敝帚自珍得厉害,轻易不露绝活。 “来吧。” 萧千行纯粹被“一段佳话”四个字说动了。 马跃见他同意赶忙在地上找石头—— 第240章 大开眼界 这一夜,所有没见过萧千行枪法的人都大开眼界。 马跃从地上捡了个鸽子蛋大的石头时众人还不以为意,但谁能想到萧千行居然是用六发子弹打了这一块石头。 第一枪把抛起的鸽子蛋一分为二,第二枪把炸开的二分之一再度打碎,就这样像套娃一样直到最后一份打成粉末,这个精度、准度和眼力,看得所有人心服口服。 荣嘉宝这才明白为什么萧千行能担任武器研究所的测试员,也只有这样的射击水平才能精准的感觉到武器的每一点细微差异。 ~~ 就在特战团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如徐山关所言,蓝家热闹了。 唐采薇看着坐在客厅里像两尊泥菩萨一样的儿子又急又气,她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呢。 “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现在怎么办也想想办法啊?你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了你们兄弟俩还有什么前途?” “妈,你这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多少遍了,重新调查的命令是军长下的,他们两兄弟一个营长一个连长,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段锦云还在医院上班就被婆婆打电话叫了回来,只说丈夫被打了,可她进了家属院还没回家就被那些热心的嫂子们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她回部长楼看着丈夫和小叔子这副败军伤兵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萧千行要打蓝臻真这种皆大欢喜的事情你们拦什么? 就算要表现兄妹情深也要摘茄子看老嫩啊,那可是萧千行,没打死你们两个怕是都给清溪留面子了。 还有小叔子蓝大河,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居然还敢拉清溪下水。 不过倒是没想到那荣博士看起来娇滴滴软绵绵的,居然又会打枪又会打拳。 不但收拾了蓝家这帮不懂事的老老小小,连她那个稳坐钓鱼台见风使舵的戏精婆婆,都被她指名道姓的撕下了一层脸皮来。 现在军属院里的传言那可精彩极了。 蓝臻真的名声是彻底臭了,上至军长下至战士,谁都知道她为了追求萧团长,不止让蓝师长泄密丢了正职,还煽动军嫂往荣博士身上泼脏水。 可人家荣博士家不但是对国家对军队做出过巨大贡献的红色资本家,本人更是国家安全总局的处长级人物,工作证一亮说抓人就抓人,连军长都没有二话。 现在别说在军区里找工作找对象,要不是她被特战团带走收押,就那几个被她煽动闹事闯祸的军嫂就能生吃了她。 至于蓝家父子三人,人人都说他们糊涂,别的倒没有更多指责,但婆婆唐采薇这会儿的风评倒是微妙的很。 还得是荣博士那句“原来你既不偏亲女,也不偏养女,难道只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威力太大,好似拨云见雾揭开了唐采薇身上的神秘薄纱,不止外面的人神色微妙互相回忆印证,连蓝家三父子也对她的所做所为颇有微词。 唐采薇见两个儿子不说话,儿媳妇段锦云更是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气得也不顾素日里开明慈爱的气度,大声怒喝, “你们都不管就以为能从这里面摘出去吗?你们一个营长一个连长,背着你父亲和妹妹这个污点,还指望能再进一步?等年限一到都得转业滚蛋。” “大河,你性格老实木讷,转业到地方还不得被那些穷酸们给算计死?还有大江,你有能力有野心但只是个连长,转业去了地方能干什么,公安局吗?保卫科吗?那都得从最低等的小喽啰干起,你这么傲气能受得了?” 段锦云闻言抬头,心里很是诧异,没想到这个戏精婆婆居然还有这么言辞锋利的一面,而且还堪堪说中了这两兄弟的死穴。 看来还真是小看她了。 蓝家兄弟也抬头看向母亲,她对他们兄弟从来都是好好好,没想到她竟然对他们的性格了如指掌。 “妈,你在现场也看见了,军长都发了话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蓝大江对母亲说的转业到地方被算计死的话倒没觉得多扎心,毕竟中午二弟也是这么说的,他只是诧异原来父母兄弟对他的性格竟然好像比他自己还清楚。 “怎么没有办法?”唐采薇见儿子开了腔,这才消了点气走到沙发前坐下。 “最后是军长拍的板,但这件事却是那个荣博士挑起来的呀。她说要调查,那调查的结果是好是坏不就由她说了算。” “妈,你该不会是要我们去找她帮忙吧,我和大河这一身伤你还嫌太轻是吧?那个女人要是肯帮忙就不会提出重审旧案啊。”蓝大江一激动痛得龇牙咧嘴。 “不是让你们去。笨蛋!” 唐采薇摇头,这个老大的性子也不知道随谁,全家就他一个糊涂蛋,连蓝臻真那个蠢货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妈,你该不是在打清溪的主意吧。”段锦云不可思议的看着唐采薇,这还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啊。 唐采薇知道这个儿媳妇已经跟这个家离了心,也懒得回答她,只把目光投向蓝大河。 老二聪明,自然会权衡的。 “妈,清溪在连队住的那半年,你真的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吗?”蓝大河同样盯着母亲,却突然问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都在一个大院里,看不看的何必注重这些形式。”唐采薇四两拨千斤,“何况你大嫂不是大包小包的去看了她好几次吗?都是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 “难怪连外人都说蓝清溪只有一个好大嫂,”蓝大河挪开眼睛垂下头,“咱们这几年让清溪受了委屈,她的连长也是被父亲和蓝臻真搞丢了,她不会帮忙的。” “你父亲倒了,你们兄弟倒了,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能在部队站住脚?你去跟她把利害关系说清楚,她不傻,知道轻重。” 唐采薇将心比己,谁愿意真的失去靠山。 “我不去——,” “别让二哥伤上加伤了,我回来了——” 第241章 蓝清溪回家 蓝清溪是从训练场直接跑回蓝家的,军绿短袖训练服上斑驳着白色的盐渍,一看就是几干几湿汗透好几次了。 “清溪。”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段锦云更是迈步迎了上去,看她一身灰就问她在不在家住,给她张罗烧水洗澡。 蓝清溪拒绝了她的好意,笑着拍了拍段锦云的手,“别麻烦了大嫂,我等会回连队洗。” “也是,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洗了穿什么。”段锦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阴阳怪气了,“以后不方便的时候就到我家去,大嫂给你烧热水,你到底是个女孩子不能老在连队凑合。” “老大媳妇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清溪在家洗个澡还能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 唐采薇走过来拨开段锦云,想跟平时挽着蓝臻真一样去挽女儿的胳膊,可见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灰扑扑又迟疑了一下。 这一刻迟疑,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段锦云无声嗤笑,果然还是这副德行。蓝大江蓝大河才猛然发觉他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妹妹跟母亲亲近的场面,脑子里能想起来的都是她跟蓝臻真的亲亲热热。 蓝清溪对这一切早都习以为常,不同的是以前没等母亲跟自己亲近蓝臻真就来横插一道,现在没了蓝臻真,好像区别也不大。 “妈,真不用麻烦了。我就是夜训顺便回来看看,熄灯号前还要回去,来不及洗澡。” 蓝清溪借着走动躲开了,唐采薇略有几分不自在的收回手,但脸上瞬时又堆满上艰辛和为难,眼里也带了几分哀愁, “清溪,你是知道家里的事才回来的吧,真是难为你了,在特战团吃苦受累不说,现在还要为这事忙前忙后的操持——,” “妈,我没什么可操持的。”蓝清溪截断了唐采薇的话,“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哥二哥,顺便嘱咐他们两句。” “怎么没有呢?你爸被徐国正带走了,荣博士还说要重审他的案子,你大哥二哥又停了职,全家上下也就你能出力了,” “我一个背机器的大头兵,能出什么力?”蓝清溪无视母亲的一脸焦灼,只看向蓝家兄弟,“大哥和二哥只是在审查期间避嫌休假,跟停职是两码事。” “你——,” 唐采薇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女儿居然会暗戳戳的顶撞自己,微一语结但随即又说,“虽说你现在没职务但荣博士重视你啊,下午的时候你不在场,没听到她口口声声都在替你打抱不平。” 说到这儿唐采薇有了怒气,话里也带上了明显的责备,“清溪,你要是觉得在家里受了委屈应该跟我和你爸说,为什么非得到外人面前去说三道四呢?” “还有那个荣博士也是的,年纪轻轻嘴巴这么碎,把别人家的私事到处宣扬,让人怎么看咱们家,我看她呀也没什么真材实料。” “妈!”蓝清溪倏地沉了脸,“你要是觉得荣博士不该宣扬家里的隐秘,我现在带你去找她,她会给你道歉,但你别在背后说人。” “至于有没有真材实料也轮不到你来评说,不过就看你这两个好大儿和蓝臻真那个怂样,她再怎么也比他们强吧。”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唐采薇被蓝清溪连连顶撞激出了真火,“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说家里的事,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你不懂吗?我从前怎么教你的?” “教我要讲良心讲恩义,要报蒋虎叔叔的恩情,要把好吃好穿好玩的让妹妹先挑。教我能者多劳,教我在连队里要对蓝臻真宽容大度,教我顾全大局息事宁人,教我做虚作假包庇犯罪。” 唐采薇自觉这辈子的脸在今天丢尽了。 下午先被荣嘉宝按头骂了一顿,现在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指责,心道我教训不了她难道还教训不了你吗? 抬手就要给蓝清溪一个耳光,却被她一把箍住手腕,顿时进退不得。 “妈,这家里养了四个孩子你也从没动过谁一指头,怎么今天要拿我来开张吗?” 要是搁到以前,蓝清溪肯定不会躲避,任由母亲打一巴掌再离家就是。可今天她既然不打算再要这虚假的和睦,就没必要再白白挨打了。 “妈,你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了。”蓝大江也没想到母亲会生气到对妹妹动手,歪七扭八的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你好好看看你妹妹,到底是谁动手!”唐采薇脸涨得通红,偏蓝清溪捏着她的手腕就是不松。 “小妹,你先松手。”蓝大江苦着脸半哀求。 蓝清溪松开唐采薇的手,神色复杂的笑了笑,“这个家可真奇怪啊,泄密的,护短的,没原则没底线的统统没事儿,反倒是我这个什么错都没犯的人是又要挨骂又要挨打。” “清溪,你别跟你大哥一般见识,”段锦云在旁边劝和,“他也是被蓝臻真给骗了。” “大嫂,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看谁的笑话的,我说过了,是跟蓝大江和蓝大河有几句话说。” 段锦云一听她连称呼都变了,叹了口气不再劝,人却站在她身旁没有走开。 “你要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言的蓝大河出声问道。 蓝清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父亲是因为打探萧团长的行踪才被审查,但我猜测他还不至于是想借萧团长的行踪对专家团有什么想法,但蓝臻真可就不一样了。” “她在京市可是被当特务抓起来过,现在又直接被抓到了特战团,军里师里还都不能插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儿你们心里有没有数?” “我就是来提醒你们,要是知道最好去向组织坦白汇报,要是不知道就好好的休假等通知。要是再糊里糊涂上蹿下跳琢磨些歪门邪道,我怕父亲就真要被害死了。” 蓝大河皱着眉,他之前就跟父亲说过打探专家团的行踪是大忌,好在师里没有严查。可现在要真有人拿这个往父亲身上靠,可就不是丢官罢职这么简单了。 “你既然知道父亲没糊涂到是针对专家团,能不能跟荣博士说明一下。这也不算歪门邪道,你是她的通讯员这也就是顺便说句话的事情。” 蓝大河本来真没打算找妹妹说情,但现在觉得兹事体大,她又惦记他们主动回家打招呼,略一犹豫还是开了口。 “通讯员?蓝连长不是帮我也申请暂停工作一起休假了吗——” 第242章 等你闯出名堂 蓝大河听到妹妹这句话脸蹭地一下红了。 “我——,”他刚要解释被蓝清溪挥挥手打断了,“二哥,我知道你没那么坏不是存心拉我下水,但隔岸观火权衡利弊,也不是一句我不想或者没留意就能盖过去的。”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咱们好好的一个家,单凭蓝臻真一个毛都没长全的熊孩子就真能搅得鸡犬不宁?还是我们这些人本身也都有各自的问题?” “大哥糊涂憨直但好在现在也能听进去大嫂的规劝,反倒是二哥你,”蓝清溪不知道该怎么说,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又转向唐采薇,脸上已没了那些复杂幽深,只是平静淡漠, “妈,家里的情况我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一个字,荣博士是看过我的背景调查报告猜出来的。她初来乍到都能猜到,我想军属大院应该也不止她一个聪明人。” “以前父亲是师长,大家愿意陪着你们演戏,以后父亲大概不会有什么官职,你也能听到不少真话了,到时候可别再算到我头上。” 她这话说得唐采薇心头一痛,她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难道不知道老蓝这次再被调查是什么结果,否则怎么会这么着急的找人找关系。 “我言尽于此也算尽到我的本分了。大嫂,我先回连队,等休假的时候再去你家找你。” “好,清溪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往医院打电话。” 段锦云看出她今晚是来做了断的,这个家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叫尽到你的本分,你就不管你爸了吗?”唐采薇眼看着蓝清溪就要离开,急了。 段锦云一抬手把蓝大江推到他妈跟前去抵挡,另一只手把蓝清溪往门外推,低声催促,“快走快走,让你大哥跟她缠去。” 蓝清溪噗嗤一笑,眼里泛起了水光,“大嫂,谢谢你。” “谢什么,跟着荣博士好好干,大嫂等着看你闯出个名堂来。” ~~ 蓝清溪走后,段锦云借口要回去给蓝大江上药也走了。 蓝大河这会没脸回连队,直愣愣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唐采薇见一个两个的都指望不上,发狠砸了一套玻璃茶具后开始楼下楼上的翻箱倒柜,还不时的喊着阿姨的名字问她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 蓝大河被吵的坐了起来,朝眼前路过的阿姨问了一句,“清溪在家里真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吗?” “没有。”阿姨摇头,“搬家的时候是段同志帮清溪收拾的房间,照她的意思把书本奖状证书收拾了一个箱子,衣服杂物什么的就都捐了。” “那箱东西在哪?我看看。” 蓝大河觉得自己快想不起来妹妹小时候的样子了,听见有东西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 “段同志带走了,清溪说了让她代为保管。” “大嫂带走了?蓝清溪连个箱子都不愿意放在这个家里吗?”蓝大河有些气急。 阿姨在这里家里做了近十年的家务,平常从不多说一句份外的话,现在见到蓝大河这个样子,犹豫半天说了一句, “清溪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楼,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她不让段同志保管,回头东西都不知要去哪找。” 蓝大河像被啄了冠子的公鸡颓然张着嘴,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唐采薇从楼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一堆的东西。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救你爸。” 唐采薇把东西摊在大茶几上,一件件跟蓝大河念叨, “这是你爸历年的表彰证书、受伤治疗记录和军功章,这是蓝臻真的收养文件,这是蒋虎的烈士材料。” “你没听你妹妹说都是蒋家那个丫头惹的祸吗?我去找徐国正,说明你爸是一心为了照顾好烈士遗孤才犯的错,对专家团没有半点心思。实在不行先跟蒋家那个丫头断了关系,免得你爸被她连累。” “妈,蓝臻真可是你亲手养大的,你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清溪在一起多多了,就这么不要她了?” 唐采薇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诧异的看着蓝大河,突然就笑了,“儿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这还有什么好意外的吗?” “蓝臻真是你爸带回来的,名字也是他起的,我不过就是顺着他的意思照看照看,现在她惹了大祸,难道咱们还要跟着她吃瓜落?” “家里就你跟我性格最像,你可别说你不懂这里头的道道,隔岸观火权衡利弊,这可是你亲妹妹给你的评价。” ~~ 因为乔五的到来,萧家人晚饭后重新安顿了房间。 萧文慧带着小满搬到了童棣华房里,萧文军把自己住的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还换上新的床品让给乔五,自己则搬去跟姐夫田玢同住。 还早早的烧好了洗澡水,特意做了一顿宵夜,等着萧千行、荣嘉宝和乔五回来。 萧文慧收拾妥当,跟在院子里纳凉的家人感叹,“这位亲家五叔真是能人啊,刚才小赵送荣小弟回来时说他要在训练场给大哥的战士做什么射击示范,难怪大嫂这么厉害。” “哪止大嫂厉害,你看荣小弟那么个小豆丁,不管是练功还是学习用人喊过没?”田玢也摇头感叹,“我下午看见他的识字卡片,堆起来比他个头还高。” “世家子弟,向来如此。”童棣华就着院子里极亮的灯光翻看着一本现代医学的科普百科, “你大嫂不是说了,她们家都发迹了几代人了,小嘉木作为家里的男丁将来是要挑大梁的,不从小用功不行啊。” “不过你们也用不着羡慕别人,小满再过上一两年也能送去上学了,你们好好培养将来也能成才。” “娘,你说我走的时候能不能问大嫂要点她不要的书本带回去?” “我是看出来了,这人呀就得多读书才能长见识。你看我大嫂才二十岁,那枪使的,那拳打的,那牌牌亮的,都是读书多见识多啊。可惜她没赶上早些年打鬼子,不然没准儿还能当个女将军女首长啥的。” 童棣华抿嘴轻笑,暗道萧文慧是只看了热闹没看出门道, “我听你说你大嫂亮了个牌牌,然后连你大哥领导的领导都得听她的话,那你大嫂只怕早就是女将军女首长了——” 第243章 自欺欺人也不容易啊 “娘夸我呢?”荣嘉宝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是呀,夸你呢。” 童棣华闻言笑着合上书,萧文军赶紧去开门,田玢搬桌子,萧文慧从厨房往外端做好的宵夜。 乔五之前一直心事重重,这会儿才留意到嘉宝居然是跟着萧千行一声声的喊着土得掉渣的“娘”,看样子还真心得很。再走进院子见这几个人听见他们回来忙起身忙活,心里倒也宽慰了几分。 纵然知道嘉宝吃不了亏,但谁不希望自家的闺女嫁人后被婆家重视善待呢。 “大嫂,我知道你们是南方人,做了两色的醪糟圆子,田玢去挑的井水冰了半天了,你和亲家五叔吃个手先吃一碗。” 萧文慧殷勤的去接大嫂手里的包,还让田玢打了水放在廊下。 她自从下午见识了大嫂的威风,就改弦易辙再不崇拜大哥萧千行了。 大嫂多好啊,又香又软又有本事,还亲亲热热的叫她们“小军、小慧”,哪像大哥,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半天也看不到他半张笑脸。 “好,谢谢小慧。” 荣嘉宝把包递给萧文慧,洗过手后招呼童棣华也一起吃宵夜。 两色丸子其实就是糯米汤圆,只是一种有馅儿一种没馅儿。家里的水磨糯米粉好,可以做馅料的小料也不少,萧文慧拿不准五叔的口味就干脆多做了几种,没想到还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尤其是大嫂,吃的高兴了两眼微眯乖得像个小狐狸,连她看了都觉得稀罕,也难怪大哥爱的跟眼珠子似的。 “小慧你的手艺真好。”荣嘉宝把两色圆子都吃了一小碗,摸了摸萧文慧的头笑眯眯夸奖。 “大嫂瞧你说的,哪就说得上好了。我们那里不兴吃这个,还是荣小弟告诉我,我照着他给我看的食谱瞎琢磨的。我先做了一碗他吃了说好我才敢多做的。” 萧千行正喝得痛快,突然听到说是从荣嘉木的食谱里学着做的,顿时觉得手里的冰镇圆子不香了。 说好的一起学厨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尤其是萧文慧,看她那被嘉宝夸了两句就找不到北的轻浮样子。 不就是摸了摸她的头吗?有什么可脸红的呢! 萧千行大概忘了自己刚才被媳妇勾了勾小手指就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了。 “那说明你在厨艺上有天分,嘉木那有好多食谱,你要有兴趣多看看练练,以后没准儿能成了大厨师呢。” “大嫂你说真的?我真能成大厨师?”萧文慧激动了。 她是一直想学个一技之长的,可她不像弟弟喜欢种地,跟童棣华采药还行但是学医是一点也学不进去的。唯独饭菜做得香,但现在是什么时候,能把肚子填饱都不错了谁还考虑厨艺不厨艺的。 “怎么不能?厨房东西都是现成的,食谱你自己选着学。即便现在大家吃不上好的,但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 荣嘉宝从萧文慧眼里看到了热爱,就顺嘴打了打鸡血, “技多不压身,你喜欢就学。等到有朝一日大鹏直上九千里的时候,技惊四座也未可知啊。” “好。我决定了,我要跟大嫂一样,当大鹏,不,当大厨。”萧文慧握着锅铲立志。 萧千行低头叹了一口气,外头有个蓝清溪,家里有个萧文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今天发生太多事,萧千行哄着嘉宝睡着后悄悄的起了身。 他走到乔五房门口吹了个口哨,乔五没过五秒就推门走了出来,“鬼鬼祟祟干什么?” “五叔,出来说话。” 两人走到院中,同时竖起耳朵听了听。 “行了,没人,说吧,什么事?” 萧千行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问道,“嘉宝之前在京市盘桓,是在筹谋什么吗?” 乔五奇怪的看了萧千行一眼,“丫头没跟你说?除了姓蓝的,她好像什么都没瞒着你呀?” 萧千行脸上有些赧然,“蓝臻真重生的事她跟我说了,别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就没问。” 乔五一听就明白了,拍着萧千行的肩头感叹了一句,“自欺欺人也不容易啊!” 萧千行翻了个白眼,“五叔,这话你在心里说不行麽?” 乔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小子大半夜的叫我出来做什么?” 萧千行神色一凛,正色看着乔五, “我想问问五叔,她在京市筹划的事情办好了没?还有没有该死没死的人?她的心太善了,凡事讲究个恩怨分明是没错,但真要是遇上作恶多端的,算上些利息也又有何妨。” “好小子!”乔五一高兴,又在他背上拍了一掌,“要不是跟你错着辈分,五叔都要认你当兄弟了。” 萧千行冷眼瞥了乔五,不恭不敬的毒舌道,“五叔你老了,一个蓝臻真你都手下留情,我才不认你这个兄弟。” “那你说怎么办?”乔五被他说得一下哑了火,“人是你们光明正大抓来的,嘉宝又在旁边看着,我都是趁她不备才打了两针,最后还用上了苦情计。当年就是暗杀鬼子大佐我都没费过这种心思。” “你敢不经过她同意就动手杀人,我立马给你磕一个。” “我不敢。”萧千行摇头。 乔五白眼翻上了天。 还是的呀,你小子言之凿凿理直气壮的骂我,我还当你多带种呢。 “但我敢搞阳谋。”萧千行勾起嘴角笑了,“蒋昕不是跟着蓝臻真来的吗?” “我把这个鱼饵放出去,她要是敢重蹈覆辙出卖军区,她就是该死。她要是还有个人样愿意悔过,我就给她一条生路。” “是死是活,全由她自己决定。” 乔五语塞,这小子,竟然还是个黑心芝麻白汤圆—— 第244章 来了个道德绑架的 次日清晨,荣嘉宝在饭桌子上就没见到五叔。 萧千行只说五叔的帮手来了,他们去集市上找那个“老钱串子”的线索。 荣嘉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便跟萧千行和萧家众人说了要出差,“也不远,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这也是你们来之前就定好了的。” 萧千行没说话,他知道这件事情上他只有听安排的份儿。 荣嘉宝又看向童棣华,“娘,我昨天说的事儿你考虑了没?要是愿意我今天就去找人问问,看去军部医院要什么条件。” 萧千行挑挑眉,眼里带着疑问。荣嘉宝把留童棣华养老和她想继续行医的事儿说了说。 萧千行未置可否,只说要找人就先去徐家问问金桂香,她在军属院资格老人缘好,还是个热心肠。 童棣华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七林子大队固然不错,但那一眼看到头的生活时间长了也是无聊。虽然她这副身子是个四十多岁的奶奶辈儿,但却连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而且随着她跟萧文慧这两年的朝夕相处,她能察觉到她对自己言谈举止上偶尔的疏忽是上了心的,她怕再这样下去早晚会纸包不住火。 所以当荣嘉宝第一次提出让她留下时,她心里是千百个愿意的。荣嘉宝聪明又有学识,这屋子里的书和屋子外的生活样样充满了新鲜感。 何况荣嘉宝还说支持她继续行医?那她从小到大的夙愿岂不是就能够达成了。 但若是留下,大儿子这一关怕是更难过。 “我还没想好,再说这还得问问文慧和小军的意思。”童棣华故作镇定的笑了笑。 萧文军憨憨一笑,“看娘的意思,反正今年不留明年也得来。” 众人疑惑,齐齐看向他,他嘿嘿不语,只跟田玢挤眉弄眼。 田玢像是被人抓住了他和萧文军在背后说闲话,红着脸讪讪说道,“小军的意思是说大哥大嫂感情好,怕是很快就会有侄子侄女,到时候娘肯定得过来帮衬月子和带孩子。” 他这话一出萧千行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满怀期待看着荣嘉宝。 荣嘉宝哭笑不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嘴里倒大大方方的回应了众人,“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一两天,想要侄子侄女还得耐心等等。” 萧文慧始终没有表态,心里琢磨今天无论如何要去找大哥把这事情说一说了。 ~~ 吃了早饭,萧千行把荣嘉木带去连队交给杜南周,荣嘉宝说带童棣华去徐政委家串串门,萧文慧就带着田玢和小满去了北门集市。 萧文军被留下守门,左右无事索性挽起袖子把两块空地翻了翻,万一娘要是真留下来,这地不就有人种了嘛。 不过萧文慧买了菜后打发两父子先回去,自己则打听着去了特战团。 ~~ 徐政委家和秦师长家是相邻的两栋小楼,荣嘉宝拎着糖果去找金桂香时正好被出门遛弯的薛大娘撞了个正着。 “诶,这不是童医生吗?今天有空跟儿媳妇出来转转了?”薛大娘三两步就从台阶上跑下来,亲热的挽住童棣华的胳膊。 “薛阿姨好,我们来找金阿姨问个事儿。”荣嘉宝客气的冲她点头问好。 “事情保密不?不保密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找小金,她昨天过来看了我一趟我还没回礼,刚好咱们娘们儿一起唠唠。” 说完还特意跟荣嘉宝解释了一句,“荣博士你别见怪,我从打小鬼子的时候就干妇女工作一路干到退休,这爱热闹爱说话的毛病是改了改不了了。” “薛阿姨你太客气了,没什么保密的事儿,那咱们一起去。” “嗯啦,你们等我一分钟啊。”说完薛大娘风风火火的跑回房子,转眼也提了两个网兜出来,嘴里还直叫着,“来了,来了。” “这薛阿姨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荣嘉宝看着童棣华说。 童棣华却压低声音回答,“就是太爱说话了,我坐了一路火车被她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也就是文慧能跟她聊得来。” 三个人说笑着来到徐政委家门口,刚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的说话声,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同时叫唤。 荣嘉宝一听这有客人就想待会儿再来,薛大娘正愁没机会邀请她们去家里坐坐,张口就要说话,大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里面的人惯性的看向门口,见到是荣嘉宝后齐齐变了脸色,又是畏惧又是尴尬,一时屋里静可听针。 金桂香正被众人吵得头昏脑涨,一见门口站着的居然是从不踏足军属院的荣嘉宝,旁边还站着秦师长的娘,连着快走几步到了门口把三个人请进来。 同时对着那些军嫂说,“各位说了半天也都累了,就先回去吧。” 这事儿还真是凑巧,这几位军嫂正是昨天下午跟着蓝臻真去挑事儿的那几位。有三个是被当场教训过的,另外几个是见势不妙跑了的,忐忑担忧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找金桂香讨主意。 金桂香根本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儿,这几个人就在这吵吵闹闹的不肯离开,这会借着来了客马上就要赶人。 这几位军嫂不想走但更不敢留,她们屁股上都还粘着屎呢,万一荣嘉宝一言不合把她们也揍一顿,那可就真把脸丢尽了。 几人溜着边往外走,连看都不敢看荣嘉宝一眼,可那个刘副营长的小娇妻却咬牙狠了狠心,冲到荣嘉宝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金桂香见状大惊忙伸手去拉扯她,荣嘉宝也往旁边站了一步,可那小娇妻马上跟着挪动膝盖,仍旧对着荣嘉宝。 “刘营长家的,你这是要干什么?”金桂香可有年头没遇到这样的人了,气得声音都颤抖了。 “我给荣博士赔罪,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说着小娇妻居然还想磕头。 “等等,我记得昨天萧团长说了要跟刘副营长切磋切磋,这件事情我尊重萧团长的决定,你不用来求我。” 小娇妻咬着嘴唇,垂下的眼眸里闪着怨毒的光芒,心想若不是因为你,自己怎么会被丈夫当众殴打,还逼着来求人,现在还当得众给你下跪—— 第245章 你说娘不对劲? “荣博士,你就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你丈夫去找过萧团长了吗?”荣嘉宝看出了端倪。 小娇妻不语,心道要是老刘去找过那个活阎王了我还用得着来求你? “那我知道了。”荣嘉宝嗤笑,“你回去吧,就不劳动刘副营长往特战团跑一趟了。” “真的?”小娇妻豁地抬头,面上尽是喜色,哪知她接下来居然扭着辫子娇声问,“既然荣博士你原谅我了,那今年给我老家的打虫药还是照旧吧。” 众人听了绝倒一片,这刘副营长挑媳妇儿是只看脸蛋了吧!这个节骨眼上能得到荣博士的原谅就偷着乐吧,怎么还敢张口提要求啊。 美则美矣,实在愚蠢啊! “你误会了。”荣嘉宝敛了笑意,“我说不用刘副营长跑一趟,意思是萧团长会亲自去营里找他切磋。至于你?我好像没有原谅的理由吧。” “你——,”小娇妻虽然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但也不敢跟荣嘉宝撒泼来硬的,只一味跪到她面前哭嚎。 本来老刘让她来道歉,就是为了免一顿皮肉之苦。倒不是他怕挨打,而是这面子实在丢不起。要是知道她道歉没成反而把萧千行那个活阎王直接给他招到营里去,那她还不得被打死啊。 “荣博士,你是大博士,又是大领导,不能跟我这个乡下女人一般见识啊,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一直跪在这儿,磕头磕死——,” 突然,哭闹声戛然而止。 荣嘉宝一脸惊诧的看着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的婆婆童棣华,噗嗤一声笑了。 童棣华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解释,“她太吵了,而且她是个泼妇,你要是打她她就更起劲了。” 小娇妻此刻不止没了声音,身子也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我就扎了她的昏睡穴,没有妨碍,叫她男人把她领回去就行了。”童棣华捏着针一脸真挚的跟众军嫂解释,醒过神来的众人一哄而散,争先恐后跑了出去。 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儿子动不动就打人,媳妇动不动就拔枪,现在好了,一个从山里头来的老娘也随随便便拿根银针就把人扎晕了。 什么道歉什么求情都抛到脑后了,就让自己男人老老实实去找萧阎王讨一顿打算了吧。 ~~ 屋子清净了,金桂香才把三人让到客厅,又是泡茶又是端点心。 “唉,你们真是来得早也来的巧,这几个人一大早就过来吵着要我给出主意,我是赶都赶不走。” 金桂香说完看了一眼荣嘉宝,试探着问,“小荣,这个刘副营长家的也就算了,其他几个都是真心想给你道歉的,你看?” 荣嘉宝嘴角弯了,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金阿姨,昨天要是换个普通的军嫂被她们攻讦诽谤,今天也会来诚心道歉吗?” 因为有上一世的经历,荣嘉宝对任意给别人戴帽子的人和事都是零容忍。 动动嘴不费吹灰之力,可在逆时代的加持下,多少条性命就白白断送,纵使之后再纠错再澄清再悔过,死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 如果昨天只是一个普通的资本家小姐或者成分不好的军嫂,那她又将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呢。 金桂香明白荣嘉宝的意思,不禁感叹,“这大院里爱来来回回说是非的也就是这些人,这次让她们吃个亏长长记性也好,只是小荣啊,这怕这对你的名声有碍啊。” 之前院子里就传了她不少闲话,现在虽然明面上没人再敢说闲话,可私底下只怕会说得更难听了。 “不碍事。”荣嘉宝摆摆手,半点没放在心上。 “金阿姨,我今天来是想问你......。” “童医生想去军部医院坐诊?那是天大的好事啊。”薛大娘说着还抓住金桂香的手,“小金,你是不知道,我的命都是童医生救回来的呀,她的医术那没话说。” “我知道我知道。”金桂香朝大门处的条凳上努力努嘴,“那个躺着的不就是个活例子嘛。” “童医生,因为咱们这离军区医院并不远,军部医院其实只能算是个卫生所,平常也就是给军属们治治感冒发烧和战士磕碰擦伤这种小病,你这医术在这怕是会屈就......,” “我就是个赤脚医生,有什么屈就不屈就的。”童棣华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嘉宝就是先问问,我回不回老家还没定呢。” “别呀,你家老二老三都成家立业了,你一个人回老家也没事儿不是。不如留在这儿,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多好。”薛大娘怕童棣华打退堂鼓,在一旁使劲吆喝。 “要不麻烦金阿姨先帮我们问问,要是想去军部医院需要什么资手续,要不要考试,要是我娘同意留下我们也好做准备。” “那没问题,等会我就去问,下午一准儿给你回话。” ~~ 荣嘉宝和薛大娘走后,金桂香去书房打了两个电话,没一会儿徐国正就带人回来了。 他看了看条凳上的人,挥手让警卫员把她抬上车送回家,才向金桂香询仔细询问了一遍经过。 “你说那个童医生一针就把她扎晕了?” “嗯,她说是昏睡穴不伤人,我就站在她跟前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针的。还有薛大姐,一直跟前跟后殷勤的很,要不是童医生真有大本事,她一个师长的娘那用得着这么结交人。” 徐国正叹了口气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沧桑冷寂了好一阵子,一拍大腿说道, “想办法帮童医生通过军部医院的考核手续,她真要是这么厉害,不止能给咱儿子治一治,也是这些战士们的福气。” 金桂香点点头眼睛也有些发热,无声的靠上丈夫的肩头。 ~~ “你说娘有些不对劲?”萧千行把大妹拉到营区偏僻的一角,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是。”萧文慧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心口压着的这块千斤大石终于卸了下来。 萧千行的心却吊了起来,一脸严肃问道, “你仔细说说,什么时候发现的?具体哪些表现——” pS:电脑出问题,第三章大概两点出,明天再看吧,谢谢各位宝子。 第246章 娘被山精妖怪占了身子? 萧千行听完萧文慧的讲述心神激荡半天不能平静。 他当然也觉察到娘的不对劲,但主要是因为她突飞猛进的医术、见识和外向些的性格。 但经过了昨天的事,大妹说娘不对劲后他还下意识的在想娘是不是也重生过,这样就能解释她的那些不同。 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大妹的意思是,娘已经判若两人、换了芯子? “你是说,娘被山精妖怪占了身子?” 萧千行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可这会儿也不得不接受认知以外的东西。何况在黑省从来也是有那几位大妖仙的说法的。 “不是,就是变了个人,不是妖怪。” 萧文慧被大哥吓得连连摆手,她之所以忍着谁都没敢说,就是怕娘被人当成妖怪。 “她上山采药比我还笨,摔的鼻青脸肿受伤流血也是常事。我开始以为她只是在雪地里摔伤了脑子,好多以前的事情不记得。可慢慢又觉得她脑子比以前聪明多了,见到人也不怕了,说话不但有条有理偶尔还会说出一两句文绉绉的词儿。” “我问她她只说是在老村医留在的书里学的,可接人待物呢?总不能也是从医术里学的吧。” “娘的脾气你也知道,见了谁不敢说话,这才给我养成了个炮仗脾气。田玢的哥嫂一直占我们便宜,可娘居然敢去田家敲打了他们两次替我出头,还处处教我怎么才能在田家不吃亏不受气。” “还有卖药。娘原来胆子小,下个雨都怕雨点子砸了头,她敢挖了人参偷偷找门路往外卖?” 萧千行沉默不语。 他离家早,不管是娘还是弟妹都只是他记忆中的一抹影子,更早的记忆只有饥饿、寒冷和无尽的恐惧。 现在日子好过了,娘不见了? “那你说,咱娘还在不?”萧千行有些艰涩的问出了这句话。 萧文慧把这件事早在心里面过了千百遍了,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这会跟大哥哭诉了一阵心胸也开阔了,抹了一把眼泪回答, “娘身子骨一直弱,一入冬就又添了咳喘的毛病大半时间都不下床。可三年前那场大雪,娘摔了一跤昏迷了一天后居然自己就醒了,养回来以后除了说摔伤了脑袋没了记忆,其他的毛病也不知不觉都好了。” “我猜娘在那次大雪天里可能就走了。现在这个是不知从哪飘来的孤魂野鬼,就附在咱娘身子上了。” “鬼?”萧千行本能的皱眉,但荣嘉宝跟他说过51区,他又不得不把眉心的疙瘩揉散了。 “除了是鬼,还能是啥?”萧文慧实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我猜还是那种会医术的鬼。” “不然有啥天才能从目不识丁到一年就学会老村医的所有医术,还把一把银针扎出花来。” “小军知道吗?” “他不知道。小军从小就是我带着,娘又寡言少语,加上这两年小军又搬出去住了,他没发现什么。” “那就让她留在我这儿吧,是人是鬼我总能弄清楚。” “大哥,你会怎么对付她?”萧文慧犹豫着开口询问,也不等大哥回答立刻解释,“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两年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小满生病她也跟着熬药守夜急的满嘴泡,对我和小军也是真心的好。万芳的事你也看见了,还是她跟我公爹说要带到部队来让你给小军拿主意意......,” “大妹,你把大哥看得也太厉害了,她要真是个鬼我未必能斗得过她。”萧千行学着媳妇的样子摸了摸萧文慧的头,“这事儿我会跟你嫂子商量,她在外国见过这个,没准儿她有办法。” “真的?” 萧文慧完全没注意到大哥对她从来没有的温情宽慰,满脸放光惊喜抬头,“大嫂也太厉害了吧,这种事情都见过,哎呀,早知道我就悄悄跟她说了。” “行了,这件事情交给嫂子我就放心了,大哥,我回去做饭了啊,你中午带荣家弟弟早点回来吃饭。” 萧千行看着这个“逆妹”几乎是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营区,又看了看还悬在半空的右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默默嘟囔了一句, “就说过你肯定会喜欢这个大嫂的。” ~~ 这个被人喜欢的大嫂这会儿正关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 根据她的记忆,此时纽约交易所有一波河运公司和银行的上涨行情,但金融界的不少大玩家已经联手将龙头股做空,只等价格下跌便能狠赚一笔。 可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暗中吸纳掉这个龙头股的所有市场流动股,做空者在交割日买不到货,一旦股票上升他们就会亏得血本无归,那么持有这家龙头股公司股票的人将会赚得盆满钵满。 事实上也确实有一个着名的投机大亨这样做了。一个月之内这支龙头股从10美元涨到了185美元,他发了大笔横财。 荣嘉宝此时正在整理这份资料,草拟电文准备发给港城的荣宏毅。 做完这些,她又从商城图书馆找了几本近现代医术的普及读物,她发现童棣华对这方面的书籍很感兴趣,但家里只有一本给荣嘉木的百科全书。 至于枪弹结合的相关资料早就准备好了,她计划安顿好家里的事后天就出发。 空间黑土地上用来做实验的各样种子已经长得相当可观。不止是防风固沙的草种,各样耐旱作物、经济作物也都比预想的茁壮健康,看来可以拿出去育种实验了。 荣嘉宝正准备下午去特战团一趟,就听见外面五叔的声音响了起来,还难得的带了丝懊恼和心虚。 “丫头,我好像惹祸了,你快出来——” 第247章 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荣嘉宝实在想不出来五叔能惹什么祸,急忙拎着图书资料走出来。 就见乔五臊眉耷眼的站在院子里,童棣华正招呼着一个女同志喝水。 见她出来,乔五忙快走几步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惹了个地头蛇,快帮五叔把她打发走。” 地头蛇? 荣嘉宝狐疑的看向那个女同志。 下身一条洗褪色的绿色军装裤子,上身一件白色翻领衬衣,袖口高高卷起。一条黑亮的大辫子盘在脑后,正端着杯子大口喝水。 荣嘉宝瞅了一眼五叔,用眼神跟他确认,地头蛇? 乔五抬头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接茬。 这时那位女同志已经放下杯子,露出圆脸盘大眼睛,目光锐利还带着几分英气,只是右脸从耳朵到下颚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乍看之下有些狰狞,跟红润秀丽的左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志你好,我姓荣,是乔同志的侄女——,”荣嘉宝话还没说完,那位女同志就笑着伸出了右手, “荣同志你好,我叫张木兰,是驻地旁驼铃大队的民兵队长,这位乔同志的事是个误会,刚才在军区门口我就相信他了,可他非得让我到家里来一趟。” “嘉宝,我把她的枪拆了,你赔她一把。”乔五咳嗽一声,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这也不怪我,再说她那把枪也太老了,直接在我手里就散架了。” “乔同志,我的枪再老也不妨碍我上山打猎,不耽误我抓特务坏人。”民兵队长张木兰同志横了乔五一眼,从军装裤子里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子上,“再说我跟你到军区只是来证明你的身份,也没说要你赔枪。” “张队长你先坐会儿,我问问我五叔咱们再说话。娘,你陪陪张队长。” 童棣华点头,从自己屋子里把荣嘉宝给她的高档糖果点心端出来两盘,跟张木兰闲聊起来。 “五叔,什么情况?”荣嘉宝眼里燃起了八卦之火。 “还不是给你办事,你还看起热闹了。”乔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才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乔五一大早就改装去了北门集市,虽然没有看到蒋昕,但“老钱串子”这个外号还算响亮,很快就找到人了。乔五得知他是附近驼铃大队的社员,就打算自己先去那儿摸摸情况。 响铃大队的位置在附近的南首山下,前靠古代商路,历史上还曾是个骡马骆驼交易的小商驿。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乔五怕直接进村太扎眼,就想着从南首山绕道进村,哪知就被巡山的民兵队长张木兰发现了。 她见乔五是个生人还行迹可疑,直接举枪警告。可她那杆老枪在乔五眼里跟烧火棍也差不多,直接把她的枪下了,为了安全还习惯性的拆成散件。 这下可捅了篓子了,这位张队长抽出柴刀就要跟乔五拼命,还抓起骨笛准备吹响示警。乔五怕动静大了打草惊蛇,忙制住她后掏出萧千行给他写的介绍信,甚至为了取信于人把手枪也抵给她。 当然,乔五身上可不止一把手枪。 “她那把枪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枪把都只剩半边了,也就是她还当成个宝。”乔五说完有些悻悻,“你把那进口的好东西赔她一把,让这丫头也开开眼界。” 荣嘉宝摇头轻笑,“那枪给她也没用,子弹打光了都没地方补充,走吧,找萧千行领一把步枪赔给这位张队长。” “蒋昕呢?在她们大队吗?” “在。”乔五回答,“刚开始那丫头不肯说,进了军区大门她才相信我不是坏人,说老钱串子家是来了个远房亲戚,她就是觉得不对劲才加强了戒备,这才让我摊上这倒霉事儿。” “你和蒋昕这都是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了。这不比大城市,出现陌生人很容易就被人注意。” 荣嘉宝走到桌旁把手枪递给五叔,又笑着对张木兰说,“张队长,我五叔弄坏了你的枪肯定是要赔的,麻烦你跟我去连队一趟,再说说抓特务的事儿。” 张木兰一听要去连队说正事也没推辞,起身跟着她就往外走。 三人到了特战团,来往遇见的人都会停下来跟荣嘉宝敬个礼再叫声“嫂子”,看的张木兰稀奇不已,这叫嫂子容易,可人人都敬礼? 还没等他们走到团部办公楼,早有哨兵通知萧千行了。马跃跟着他从训练场跑过来,见到这三人的奇怪组合不禁问了一句, “张队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 几人进了小会议室,马跃才给双方做了一个引荐。 他作为政委免不了要参加军地共建的一些活动,民兵战斗序列也要定期到部队来培训,加上张木兰是个受过几次表彰的女民兵队长,马跃当然有印象。 萧千行的大名对于张木兰来说更是如雷贯耳。她虽然不知道特战团,但两届武状元的威名却是实打实的响彻整个西省军区。 当她知道乔五是萧千行派去调查特务案时,立刻拍胸口主动请缨,表示愿意配合任务。 荣嘉宝已经把蒋昕的事情全权交给五叔,现在见话都说清楚了,就离开会议室去找蓝清溪。 “我跟你去。”萧千行亦步亦趋。 “我去给大伯发报,你去干什么?”荣嘉宝笑着牵起萧千行的手。 “保卫首长。” ~~ 蓝清溪正在电讯室值班,但没有任务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自学外语。 见荣嘉宝和萧千行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知道自己的任务八成要来了,心里一阵欣喜。 “蓝班长,这是联络频率,这份电报马上发出去。” “是。” 蓝清溪接过电文马上开始编码转译,心里却为这电文上的内容暗自心惊,荣博士怎么还会跟海外联系,遥控指挥经济活动。 但她瞬间想到之前荣博士对她提出的工作要求,如实发送、不准有质疑、不准打折扣,原来是应在这儿了。 电文不长,对方很快就有了回电,就两个字“明白”。 荣嘉宝见蓝清溪把所有文件都归档放进保险柜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蓝班长,要准备出差了,明天下午开始待命,随时出发——” 第248章 我儿子有病 回到会议室,乔五、马跃和张木兰已经定好了方案,荣嘉宝没多问,萧千行把乔五和张木兰支出去领枪后,对马跃说了荣嘉宝要出差的事。 马跃神色顿时紧张起来,看着萧千行问,“安保工作谁负责,你去还是我去?” “都不用。”荣嘉宝出声制止,“我这次只是去西部基地提供方案,你们不放心的话派两个人跟着就行。” 两人听她说是西部基地也就松了一口气。基地离军区不是特别远,安保也很严密,在基地内安全应该无虞。 “那就让老萧带队送你过去,跟基地保卫处交接了再回来。等回来时提前通知再安排人去接你。”马跃想想做了安排。 “好。” ~~ 乔五领了枪没再回来,跟张木兰直接去了驼铃大队。 萧千行眼看媳妇就要出差,犹豫要不要现在把童棣华的事儿告诉她。 “媳妇儿,你大概去过久?” “十天半个月吧。怎么了?” 荣嘉宝有点意外,从自己说要出差起萧千行可是半个字都没主动提及过。 “你是不是担心家里人?他们来一趟不容易,多留他们一阵,等我回来了还能带他们去西延市逛逛,跟三叔三婶见个面。” “好。” 萧千行点头,所有的情绪尽皆收敛,媳妇出发在即,不要让她分心。 ~~ 吃过午饭全家都在午休,荣嘉宝一边整理书房,一边想要不要带弟弟一起去西部基地,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父亲在封闭研究能不能见面还不一定,自己的时间肯定也是全部放在项目上的,即便把弟弟带去也没有时间照顾。 而且暑假也就还剩个把月,开学后杜南周就要参军,不如趁着这段时间让他们全力把课本冲一冲,之后自己也好给他准备新的学习方向和资料。 收拾完这些,她看见自己放在书桌上的医书还没来得及拿给童棣华。想到上午她极其精准熟稔的阵法,不禁好奇的拣出两本跟针灸相关的看了起来。 直到门外响起响起敲门声,荣嘉宝才从针灸的世界被唤醒过来。 萧文慧去应了门,来人正是金桂香。 “小荣啊,我去问过了,军部医院没有中医理疗室,只要童医生通过资格考试就可以留下来。” 金桂香提着两瓶罐头进了院子,一边热情的跟几人打招呼,一边把罐头放在桌子上,“这个是我有事想请教童医生拿来遮手的,等会可不能再给我拿东西回去了,不然我就原样提走。” 上次拿了点罐头麦乳精的来看荣嘉宝,走的时候又是好酒又是巧克力,回去后被徐国正很是埋怨了一番,所以这次金桂香一进门就把话说在前头。 “好,那这是金阿姨跟我娘之间的交情,我不管。”荣嘉宝笑着让座。 “诶,这就对了。”金桂香是喜欢荣嘉宝这样脾气的,虽然柔软包着锋芒,但有什么都在明面上。 “童医生,这是资格考试的划定范围,这是参考书,你先看看,什么时候准备好就跟我说,我带你去找院长安排考试。” “就算你不想去军部医院,我劝你也把这个资格证考上。以后不管是回黑省还是想到军区医院,都省了一道手续不是?”说完还捏了捏童棣华的手,点头鼓励,“我问过我家丫头了,说是不难。” 童棣华被她说的心动,是呀,有了资格证,即使不能留下以后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好,我先学一学,多谢金大姐了。”童棣华认真的倒了杯茶递到金桂香手里。 金桂香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欲言又止。 “刚才说找我有事,是哪里不舒服想看看?”童棣华对病人求医前这副表情是太熟悉了。 “唉。”金桂香重重叹了一口气,话还没说出口眼圈儿先红了,“不是我,是我家老大,他脑子有病。” “徐山关?” 荣嘉宝对这个人有印象,就是把背心撕成两半捆了蓝臻真的那个。 可昨天晚上还看见他在特战团夜训,人高马大精气十足,哪像是脑子有病的样子? 再说,真要脑子有病,怎么可能还留在一线战斗部队? 金桂香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徐山关今年27岁,受父亲徐国正的影响高中毕业后就参军入伍,因为不想受父亲照拂就一直在其它部队服役。 他身体素质好,对军队的各项训练又是从小耳濡目染,因而各项训练、考核都是名列前茅,中间还立过一次个人三等功,提干升迁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当年西省军区特战旅精简成特战团,他本来也想去参加考核选拔的。可当时他已经是副连长,领着侦查分队在配合公安进行一场特务爆炸破坏案的抓捕行动。 在行动过程中,本来已经拆除掉的爆炸点下藏着诡雷,徐山关和几个战友同时用身体去扑雷,避免了连串的炸点爆炸,但扑雷的人里两人死亡,徐山关受了重伤。 经过抢救身上的弹片全部取出,但脑子里有一块极小的弹片压迫了神经会引起阵发性头痛。当前想做开颅手术条件根本不成熟,而且即便是做手术,成功的概率也太低,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保守治疗方案。 也就是,不管。 “那这样的情况,徐营长怎么还能在一线呢?”荣嘉宝不解。 “这个孩子犟啊!”金桂香说起往事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是怎么也关不住。 “他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却在那次伤好部队让他转岗时,他报出了老徐的名头,死活要留在侦察连。” “老徐拿这头犟牛也没办法,最后只能跟他的师长打招呼,重要的任务不要让他上,倒是不是怕他出意外,而是怕他作为指挥员在位置上犯病出事害了别人。” “好在他这个伤发作的并不频繁,没有任务他就一心扑在训练上。他还一直不死心想往特战团调,老徐是私下跟马跃说过不能要他,这小子才无计可施的。” “这次老徐说特战团有新的训练方法,给他要了个名额。” “一是想让他圆个梦,二是老徐有点小心思,想着这套训练方法是荣博士提出来的以后八成要在全军推广,想让这小子以后专门去当教头,慢慢熄灭他留在一线的心思——” 今天第三章会有点晚,宝宝们明天白天看吧。 第249章 鬼门针法 谁知徐山关这个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家伙,赶上萧千行身边没人听差的机会,一番表现猛如虎还是把自己送进了特战团。 荣嘉宝这才明白,难怪马跃说起徐山关进特战团就是一脸嗔怪,而萧千行却说报效祖国唯死而已,这是都知道徐山关的病啊。 不过这样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萧千行虽然这么说,但特战团的任务是不可能让带病的战士去完成的,徐山关即便留下也只能是日复一日的训练。 “金阿姨你放心,萧千行不会给徐营长安排什么危险任务的。”荣嘉宝拿出手帕递给金桂香,温言安慰。 金桂香没接她的帕子,就着卷起的袖口擦了擦泪水,摇头说道,“要说当妈的哪有愿意让儿子出生入死去冒险的,但山关他心里苦啊。我来就是想问问童医生,他这病中医能治吗?” 童棣华听完愕然。 这要只是单纯的脑疾针灸还可一试,但有弹片压迫经脉,不取出弹片有什么用。但看金桂香一脸悲戚感伤,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婉转地说, “金大姐,这个病单凭中医恐怕不能根治,不过我师承过一套鬼门针法,或许能帮徐营长缓解头痛。” 鬼门针法? 荣嘉宝微微歪头看向童棣华,她刚才在那本针灸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鬼门针法,传承自华佗鬼门十三针,专克疑难杂症和隐疾,入针迅疾如电,收针亦然。原为世家家传针法,元末天下大乱,为救死伤世家将针法外传。又过数百年,至清中期失传于宫廷。 好像最后那个继承针法的杏林家族,就是姓童。 可婆婆和文慧都说她是跟一个老怪医学的,前后不过三四年时间。而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套针法除了认穴布针外,对手法的要求也极其严苛,非经年累月练习不能大成。 真要是这样,那婆婆在医术上的天分可真就有些惊人了。 金桂香听了童棣华的话,颓然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病只能做手术才能根治,可难得遇上一个好医生总是想要碰碰运气。 “金阿姨,你也不要太过沮丧,咱们现在的医疗条件虽然不行,但是不会一直不发展。徐营长还年轻,总归是有机会的。” “现在咱们的外交工作也有很大进展,以后会有各个领域的国际交流活动,说不定就会有专门的脑科医生来交流,我也帮徐营长留意着。” “真的?”金桂香好似又看到了希望,一把抓住荣嘉宝的手,“以前咱们跟毛熊国还来往的时候,他们也派了医生到军区医院交流,不过没有脑科的。” “那个专家说毛熊国前头二十来年打仗时脑子里进弹片的战士也不少,所以他们在这方面是下过功夫研究的。要是山关能到毛熊国去做手术,成功的几率就很大。” “可全国各个军区像他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还有打小鬼子时就受过伤的老同志,出国做手术?想都不敢想啊。” “要不是因为山关得了这个病,妙珍也不会一门心思的去学医,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荣嘉宝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脑子里都装着不定时炸弹,可都出国治疗也确实不太现实。 而且就像伟人说的,我们得有自己的伞,不然等下雨了别人收了伞,我们就只能淋着了。 “金阿姨,你能不能让妙珍把跟徐营长相同相似的病例做个统计报告,只是涵盖的范围要广一些,时间跨度也要大一些。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有,有。” 金桂香不知道她要这个报告干什么,但她下意识里就是知道,只要荣博士愿意接手的事情总会有好的结果,也许,自己的大儿子还真是命中遇贵人了。 “好。这件事情不着急,给妙珍半个月的时间让她把工作做的细一些。” 荣嘉宝估计半个月自己也就回来了,又笑着对金桂香说,“金阿姨,我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我这两天要出门一趟,我娘和文慧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我让她们有事就去找你。” “放心放心,你只管去忙你的。”金桂香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我保证童医生不会受半点委屈。” ~~ 最后金桂香走时童棣华摸了摸她的脉,神神秘秘的送了她一葫芦药丸,金桂香竟然没有推辞高高兴兴的收了。 吃晚饭的时候荣嘉宝正式跟大家说了她要出门一趟,尤其还跟荣嘉木解释了不方便带他的原因。 “大姐,我知道的,等暑假结束杜老师就要参军了,我也想抓紧时间跟他多学些东西,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荣嘉木这阵子吃得多练得多,整个人长大了一圈儿。 萧文慧跟萧文军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地问,“大嫂,你出去多久啊,小军的事情了了,我们再住两天就该回去了。” 萧千行冷冷出声,“你嫂子的事情不要打听。她说了你们难得来多留一阵子。等她回来要带你们去西延市见长辈,逛逛再回去。” 荣嘉宝见他一副冷冰冰的吓人样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萧千行无奈,只得挤出一抹敷衍至极的笑意冲弟妹晃了一下,这才弯起唇角向媳妇表功。 “大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萧文军低头嘀咕了一句。 除了荣嘉宝以外所有人都捂着嘴偷笑,只有她朝萧千行竖起了大拇指,把个大狼狗硬生生哄成了小猫咪。 “小慧,你们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再走。我三叔刚从农业部学习了最新的政策下来,你们不是说老家那边土地好吗?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良种和政策,也不枉费你们跑一趟。” 荣嘉宝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萧千行老家最合适种植大豆。 要知道现在还是六十年代,国内大豆无论质量还是产量都远远不够,但这又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战略民生物资少不得。 她在商城里看到过超级大豆的种子出售,本来打算在西北试种。 现在既然来个酷爱种地的萧文军,这件事情倒不妨让他去试试—— 第250章 山河秀丽,未来可期 萧千行知道媳妇马上就要出门,这龙凤花烛又燃了一夜。 荣嘉宝看着半挂在身上已然是片碎布的睡衣,挣着身子伸手去衣柜想拿睡袍。 萧千行见映照在穿衣镜里的无限风光,喉结滚了滚,再度欺身上去。 “萧千行,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荣嘉宝看着镜子里妩媚到极致的人儿,低低嗔怪了一声。 可声音出了喉咙,竟不像是责怪,反倒像是鼓励。 萧千行眼里所见、心中所想、怀中所拥,均是自己满心满眼爱着的人,抬眸看着镜中那比梦境还要勾人的画面,攻城掠地的欲望就更加凶猛了。 荣嘉宝咬着他的手掌,将细碎倚靡的娇吟无声的告诉他。 ~~ 云散雨歇,萧千行倒了暖瓶的水细心给媳妇擦洗,心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军功还是要攒一攒的,争取早点换个主卧带洗澡间的部长楼给嘉宝住。 荣嘉宝累的闭着眼睛半昏迷地呢喃,“别出去倒水了,再把大家都闹腾起来了。” 萧千行闻言,就着盆里的水擦了擦自己,跳上床把媳妇轻轻的揽进怀里,手掌仍然无意识的在山峦叠嶂中游走。 荣嘉宝被他粗粝的掌心挠得发痒,咯咯一阵轻笑抓住他的手,“跟你说件事儿,我今天发现娘可能是个学医的天才。” 萧千行一怔,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发现什么了?” 荣嘉宝这会也没了睡意,就把白天金桂香来访以及鬼门针法的事给他说了说。 萧千行听她说到徐山关的病先是一阵黯然,他身边的战友因为杀伤弹片手术失败的人可太多了,相比较而言徐山关已经幸运多了。 对于鬼门针法他面上不动声色,暗里打算等把媳妇哄睡着自己把那本书找出来好好看看。 等听到她让徐妙珍做统计的事,他激动的一头翻了起来,“媳妇儿,你是想给他们治病?” 荣嘉宝摇了摇头,拉着重新他躺下,“看你这样子也知道这种病例肯定少不了,我又不是医生哪会治病。” “先统计看看吧,如果条件允许我跟大首长打报告,可以选派一批医生转道港城之后再出国进修。把技术学回来才好薪火相传,能出国去治疗的机会太少了,伤员们拖不起啊。” 她看着萧千行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不得不补充一句,“不过这也不是一日之功,包括人选也是得优中选优的,不可能太多的。” “我知道,只要有希望就好。”萧千行一改常态,絮絮叨叨的跟荣嘉宝讲了好几个在援外战场上的悲壮故事,尤其是在燃烧瓶和空投炮弹威慑之上的那朵蘑菇云,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心头再难挥去的阴云。 荣嘉宝揽着他轻声安慰,“没事的,那些都过去了。我这次去西部基地就是搞枪弹结合的。等我们有枪有弹,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哪个国家能对我们进行讹诈和威胁了。” 萧千行再一次从媳妇儿怀里跳了起来。 “嘉宝,你说你是去搞那个的?” “嗯。” “你说你半个月就能回来?” “嗯。”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成功了?” 萧千行这个从来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的铁血汉子,说出这话的时候身体竟然有些颤抖,596成功他知道,但定点爆炸和飞起来打出去那可是两回事。 荣嘉宝知道要强军强国安民富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时此刻,她愿意给这个跟着国家从血火中走出来的铮铮铁汉描述出美好的蓝图。 “对。第一步就要跨出去了,山河秀丽,未来可期。” ~~ 荣嘉宝当天下午带着蓝清溪秘密离开了军区,为了防止特务跟踪,马跃分别安排了四个车队从团部开出去由南门北门分别出发。 荣嘉宝和萧千行却是坐着每天出去拉供给的装备车出发的。等到了约定地点换车换人,蓝清溪上了一辆拉紧篷布的卡车,闷热的车厢里面坐了整整一个排荷枪实弹的战士。 萧千行亲自驾驶一辆连夜加装了钢板的小轿车,让荣嘉宝躺在后座休息。 三小时后车辆驶入西部基地,基地保卫处的成处长亲自来办交接,萧千行留下四名精选过后的特战团员,让他们两人一班务必保证荣嘉宝每分每秒都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最后看着媳妇挥手消失在办公楼,强摁住心头的万般不舍上车离开。 他知道等他下一次来到这里时,他们的枪就有了。 ~~ 荣嘉宝这一次是站在前辈的肩膀上拿出的方案,虽然上一世她也参与了这项工作。 搞结合的困难有两个。一个是技术上的,娇小姐与糙汉子强行匹配的技术鸿沟。另一个则是试验场地,我们没有荒无人烟的发射地点,大规模的人员转移又容易泄密招来敌对势力的破坏。 荣嘉宝带来的是破除技术鸿沟的设计方案,而且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大型计算,只需要专家团队推导演算核实就可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这会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完成。 这将会让所有人听到冰面裂开的声音,这个古老又崭新的国家会加快步伐,在全世界面前重新亮相。 ~~ 就在荣嘉宝一头扎进专家团队忙得天昏地暗时,军部这边关于蓝松坡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其实从军区司令到军长都知道,蓝松坡还没有堕落到会出卖最高机密的程度。但就泄密本身而言处理起来是可宽可严的,之前处理的宽,重启调查后自然就得从严处理。 蓝松坡打探消息这条线上所有的相关人员全部从严处理,蓝松坡本人转业离开部队,也可以直接办理退休手续,但不享受部队的退休干部待遇。 换言之,蓝松坡要么到地方上工作,要么退休到地方上生活,这个军区大院跟他再没有关系了。 蓝大江和蓝大河未受牵连,可以结束休假归队,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这两兄弟以后挣不来军功,前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部队上优秀的军官那么多,用谁不是用,哪个领导会选择一个政治上有风险的人呢。 至于蓝臻真,军部的处理通知书上连半个字都没有。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早就被开除的闲杂人等。 也不对,现在,她是被安全总局羁押的要犯了—— 第251章 驼铃大队 蓝松坡从荣嘉宝亮出国家安全总局的证件时,对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就不再抱有什么期待了。 他从军三十年知道这件事可以灵活处理,所以他才会去打探。就像徐国正劝他时说的话,不上称没分量,一上称千斤也打不住。 但荣嘉宝的行为,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放到了秤上。 “老蓝,事已至此,我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说说你的想法,是想办退休呢,还是转业再干几年。要是想转业,我也好帮你联系单位。” 徐国正从禁闭室把蓝松坡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特意泡了一杯茶递给他,“诺,你爱喝的茉莉花茶,我专门去服务社买的。” 蓝松坡定定的看着在玻璃杯里绽开的小小茉莉,一来口声音有些沙哑,“清溪没再受牵连吧。” 徐国正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看着这个老搭档硬生生把大好前途毁的稀碎,没忍住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清溪多好的一个闺女,偏偏你们一家人就跟被鬼迷了眼一样,拿着珍珠当鱼目。现在怎么样,我听妙珍说你出事那天清溪回了一趟家,也没得着什么好话,还被你老婆逼着去找荣博士说情。” “老蓝啊,你知不知道,清溪在你家里连套换洗衣服连都没有啊,我可真是服了你们两口子了。” “行了,我也不说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淡话了。你家两个小子都销假回了连队,清溪也跟着荣博士出门公干了,你自己的事情好好想想,尽早给我答复。” 蓝松坡点头起身,边走边像是自言自语,“孩子们没受牵连就好。” 徐国正看他一副颓丧沧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跟着往外送了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老蓝啊,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我再多说一句,现在清溪既然还能留在荣博士身边工作,你们千万不要再去拖她的后腿,也许将来你还能沾上闺女的福气。” “你们要再去——,” “我知道,你放心。”蓝松坡回握了一下徐国正的手,“回吧,我走了。” 说完抬腿就往楼梯处走,尽量挺直脊背昂首阔步,可心中却如万蚁啃噬。 他蓝松坡也算是英雄了半生,最后竟然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最爱的军队?! 脚步越来越沉重,皮鞋踏在地面的哒哒声像催命夺魂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心上,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喉咙间猛然涌起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随着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了下去。 ~~ 这几天乔五一直在驼铃大队盯着蒋昕,可他就像是打算烂在老钱串子家一样,半步都没有出来。 就在乔五准备安排马跃来搞一次打草惊蛇时,他化装成卖菜的农人挑着两个箩筐出门了。 不过蒋昕并未出村,而是绕到了南首山七拐八扭的找到了一个被野草覆盖的山洞。 张木兰跟在乔五身后,见他沿途做着标记,撇撇嘴低声说,“在南首山上我就是蒙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兔子窝,你用不着做这些标记。” “知道你是地头蛇,不用时刻显摆。”乔五盯着山洞眼珠子都没转,嘴里淡淡回应,“你这么有本事,这山洞看着像是个据点,之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张木兰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这多少还真算是她这个民兵队长的失职了。 但南首山上像这样能藏人藏物的隐秘山洞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她就算是对这些位置都熟悉,也不可能时刻关注到每一个啊。 不过她也没回嘴,这几天配合下来她知道面前这个狂的没边的男人是个真正有本事的。 不单是枪法和身手,还有每天飞檐走壁的去老钱串子家监视特务的那份轻功,连自己那个半残废的猎户老爹都夸赞不已,一个劲儿的让她跟着前辈好好学学。 要不是头次见面别人不想打草惊蛇,就她那几下子早就被撂倒了,还能带她去军区验明正身? “出来了。我跟着他,你等我们走远了去洞里检查一下,记得脚步要轻,所有的物品移动前要检查有什么机关或者暗记,” 乔五说了两句就又停了,“算了,不能冒险,你还是先去钱串子家监视吧,这个洞等我回来自己翻。” “好。” 张木兰老老实实答应,半点没想逞强。 她从小跟老爹打猎,力气大,枪法准,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可化妆跟踪这些精细的绣花活儿,她梗着脖子跟在乔五身后学了几天,脖子都僵了也没学到三成。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她知道不能坏事儿。 乔五见蒋昕挑着箩筐往村口走,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没多久遇见一辆牛车,蒋昕像是掏了个钢镚上了车。 乔五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这些m国培养出来的精英,完全不了解农村生活就敢硬着头皮上,也难怪他躲在老钱串子家不出门。 这出村的大路就是通向军区北门的大集,可除了背不动粮食的老弱病残,哪有一个壮劳力舍得花钱坐车。 还有那挂在车屁股后面的牛粪袋子,要知道牛粪那可是被当宝一样要捡回去的,都等不到落地的热气儿散尽就会被铲起来。 再看这位大少爷,衣服虽然是补丁摞补丁,却恨不得离那牛粪袋子两米远,就差把恶心两个字写在脸上。 这在大城市里演惯了大少小开,到了这广袤的农村,明晃晃的就跟个活靶子一样。 乔五知道他要去北门大集,反倒跟得远了很多。他并不怕丢了目标,在蒋昕踏出驼铃大队之时,沿路安排的兄弟们就都动起来了。 他一路走已经见到好几处门中标记,这些江湖黑话,不管是m国的特务精英还是本地的社员都不会留意到。 乔五心里嘀咕,回头得把这个教给嘉宝,也算是一套密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不知不觉,所有人前前后后都到了北门大集。 蓝臻真正穿着一套极洋气的长袖套装,趾高气昂的在各个摊位上扭来拐去,简直是连瞎子都能看见她的风骚劲儿。 这时,她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赵磊,有人打信号,大鱼已入港,你把你这风骚劲儿收一收——” 第252章 等等,我还有秘密 特战团会议室,萧千行和乔五比邻而坐,但都没有说话。 “团长,人被带走了。”赵磊敲门进来汇报。 萧千行和乔五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同时对赵磊吩咐了一句,“告诉政委,可以收网了。” “是。”赵磊目送二人大步流星离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被乔同志的同伴打扮成蓝臻真在外头招蜂引蝶可把他给憋屈坏了,现在总算可以收网,他的苦差事也算到头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打扮他的同志也够厉害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在他头上倒腾,硬是把他一个英武阳刚的棒小伙变成个趾高气昂的娇小姐。 完事之后那人还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他身形虽然秀丽但神韵不足,要不是这是个远距离钓鱼的任务,是绝不会让他上的。 听听这话,谁身形秀丽,谁神韵不足,骂得多脏啊。 要不是任务事涉机密,他又是团长的第一贴心人,鬼才想上。 ~~ 马跃得到收网的消息,悄无声息的把跟老钱串子联络接应的几个人抓了。一个后勤的小干事,一个机关食堂的帮厨,还有一个军嫂。 在乔五的计划里,用假扮的蓝臻真钓起蒋昕的兴趣,通过早已查获的老钱串子内线让他知道蓝臻真父女俩因为涉及重大机密泄露案被调查。 急于立功跟海外谈条件的蒋昕就决定动用内线把蓝臻真掠走,当然这会儿被掠走的蓝臻真不但换成了真的,还被萧千行这个黑心芝麻圆子告诉了一个真消息。 ~~ 蓝臻真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点着火把的黝黑山洞内。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正明明灭灭的抽着一根雪茄,丹凤眼微眯盯着自己,火光映照中带着几分邪魅。 见她醒来,那男人勾起唇角绅士的笑了笑,“蓝小姐,好久不见。”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蓝臻真的脑子昏昏沉沉,她记得自己一直被关在特战团,除了第一天见到荣嘉宝和那个男人外,根本没人来审过自己,只是偶尔听见哨兵交谈。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荣嘉宝那两枪吓得伤了脑子,她总是觉得一天里竟有大半天是没有记忆的。她正准备喊人送她去医院检查,就听到父亲病危要先放她出去的消息。只是明明自己刚进医院还跟个军嫂打了招呼,怎么再醒来就在这个阴森恐怖的鬼地方。 “我是蓝小姐素未谋面的仰慕者,可是特地从京市跟着你回来的。” 蒋昕把雪茄按进泥里熄灭,走到蓝臻真跟前一把攥住她的下巴,瞬时声音阴狠的像要拧出毒汁子来, “可惜你不中用,想要的男人没钓上,堂堂一个主力师长也被你连累的丢官罢职生死不知。” “行了,我也没功夫跟你耍嘴皮子,说说吧,你们父女俩到底是泄露了什么重大机密才落到这步田地。” 蓝臻真听到这话只觉得快冤死了,都怪萧千行两夫妻危言耸听,她不过就是让父亲打听了他的行踪,加上揭露了荣嘉宝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怎么就能招来这么凶横的报复。 说到底,自己就算有些不能见人的小心思,终究也没做成啊! 他们两口子掉了半根毫毛吗? 真正受影响的是她好嘛! 想到这儿,蓝臻真觉得右耳里又发出那种尖锐的轰鸣声,半边脑袋生疼。 “说话!” 蒋昕手上加了力。 “啊!” 蓝臻真吃痛,一声痛呼之后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给蒋昕说了。 “这为了这个?” 蒋昕松开手,站起身在山洞内来回踱步。 要说为了专家团行踪泄密的事情给这两父女这个处分倒也是合情合理,可这个过时的情报对自己可是半点价值都没有啊。 “就是为了这个。你快放了我吧,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蓝臻真扭动身子,心里暗骂这是哪个瞎眼鬼干的,哪有人会把一个青春貌美的年轻姑娘像捆猪一样捆的这么结实。 “放了你?谁还费这个功夫。”蒋昕面上露出狠戾之色,抽出腰间的匕首,抬手就要去割她的咽喉。 “等等,等等,我还有秘密。” 蓝臻真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仰慕者的男人居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边像个泥鳅一样胡乱蹬地往后退,一边哭着喊出这句话。 “什么秘密?”蒋昕匕首贴着她的脖颈划了道浅而长的口子,他可不习惯像挤牙膏似的审讯。 果然,蓝臻真被这一刀吓坏了。 这个人比荣嘉宝和萧千行还狠,居然来真的! “你知道荣嘉宝吗?她掌握了很多核心机密,尤其是技术方面的。你去抓她,保证你要什么机密资料都有。” “她?一个刚回国的博士,连研究所都没进直接嫁人随了军,她能掌握多少核心机密。”蒋昕半信半疑。 自己的好兄弟极光是在亲自跟荣嘉宝这条线时失了手,要说跟她毫无关系他是不相信的。可她要真是从国外带回了什么尖端技术,以新政府这份求贤若渴的姿态,怎么会让她投闲置散? “真的,她早不在家属院了,她去西部基地搞枪弹结合了。你只要再等几天,等她从西部基地返回的时候把她抓了,什么机密都能问到。” 蓝臻真胡乱点着头,把从哨兵那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哨兵是乔五亲自扮演的。 一记沉闷的拳头重重落在蓝臻真肚子上,痛得她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再过几天?你编瞎话也要过过脑子!”蒋昕虽然在女人群里吃香,可动起手是从来不分男女老幼的,“枪弹结合是多大的项目,她去几天就能搞出来?” “是真的。” 蓝臻真虽然被蓝清溪和萧千行都打过,但被下这么重的手还是第一次. 她害怕这个男人认为她毫无价值会立刻杀了她,浑身抖如筛糠把底牌掀了。 “荣嘉宝是重生的,我也是。她上一辈子做到了科学院院士,未来二十年的科研成果都在她脑子里,不管再大的项目她都能搞出来。” “重生?” 蒋昕喃喃重复了一遍,他想起第一次跟踪蓝臻真在招待所听到的那些话。 萧千行会做西省军区的司令,他为了等荣嘉宝独身了一辈子,蓝臻真要抢先嫁给萧千行好做司令夫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目前的情况倒是能解释通。 可重生?这也太匪夷所思的吧。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她说的真的,没骗你。” 一道阴冷到带着冰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第253章 媳妇儿心善,杀人需要理由 蒋昕闻言大惊,伸手就去腰间摸枪,可外面的两把枪同时击发,消音器里发出沉闷短促的嗖嗖声,他的右手和左膝,废了。 “我知道你双手都能开枪,”萧千行举枪穿过野草走进来,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没有半点起伏, “我留着你的左手是让你自行了断的,你要是想跟我比比快慢,我也可以奉陪。” “萧千行!” 蒋昕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苦笑摇头。 他索性坐在地上,用左手拉直了汩汩流血的左腿,两条腿大喇喇的摆成一个直角,一副混不吝的仰视着萧千行。 这个西北利刃根本就是一件人形武器,自己已经落了后手,哪还有再战的机会。 “是我太急功近利落进了你的圈套,这个姓蓝的颠婆,是你放的饵吧。演得不错,我确实被她骗了。”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萧千行连搜身都懒得干,眼皮往下压了压,“真要收拾你,在槐花胡同就把你们一锅端了。” “你——,”蒋昕语塞,随即一脸灰败,“你们早就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了,我输得不冤。” “萧团长,你救救我,我是无辜被他抓来的。”蓝臻真又继续扭动着身子往这边挪。 萧千行一枪打在地面上,蓝臻真后背倏地出了一层白毛冷汗,一动都不敢再动。 “你无不无辜心里没数吗?”萧千行眼尾都没往她身上扫。 “哈哈哈,我明白了。没想到连你这样根正苗红的正人君子也会借刀杀人。”蒋昕爆出一阵狂笑,他是个活在臭淤泥里的人,乐得见到别人也有阴暗面。 “萧千行,我帮你杀了她,你——,” “我说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萧千行打断蒋昕的话,“像我这样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杀人机器,杀人还用借刀?” “那,那你为什么做这个局?” 蒋昕被萧千行眼里的苍凉和绝望震慑住了,这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神吧。 可话一问出口,这个地狱恶鬼的眼神又变了。 苍凉和绝望像被杨柳春风吹得四散,冰冷中氤氲出枝上桃李色,连嘴角都似有似无的浮起一抹笑意。 “媳妇儿心善,杀人需要理由。” ~~ 蒋昕听得目瞪口呆,但也知道自己完了。 萧千行是护国利器,对付自己这些搞情报的根本不用他出手。可是他来了,甚至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只是为了找个杀那颠婆的理由好向媳妇儿交代,而自己不过是他随手布置的棋局上一颗无关痛痒的小小棋子。 “萧团长,我的兄弟极光?”他左手握住了手枪,最后问了一句。 “死了,京市,我动的手。”萧千行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那我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蒋昕缓缓的点了点头,突然莫名的说了一句,“萧团长,我是北方人,这南首山位置不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举枪射向蓝臻真,下一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响了扳机。 “他这是死前让你承他的情,在南首山上给他找个埋骨之地。”乔五这时才从外面走进来,先把地上的武器统统踢开,才伸手去探蒋昕的脉搏。 “死了。” 说完又去探蓝臻真的脉搏,一枪正中心口,没受大罪。 “也死了,这小子做事还算利索。” “现在怎么办?”乔五挑眉。 “让安全局的人来善后,跟咱们没关系了。”萧千行看了一眼蒋昕,“他资料上写得明白,在海外受训期间曾多次参与暗杀爱国进步人士,功劳赫赫才被赏识提拔。” “现在想起来自己是北方人,还想葬在这地灵人杰的南首山。” “配吗?” ~~ 安全局接手的人来得很快,在山洞里起获了电台、密码本和账本等文件,蒋昕和蓝臻真的尸体也被运回特战团,相关涉案人员也全部移交给安全局。 至此,极光小组谍案圆满告破,西省谍网上的所有案犯全部押往省安全局。 还想跟荣嘉宝告别的几名安全局下属只能让萧千行代为问候,随后跟着秦师长派出的重装押运车队出发了。 ~~ “小林,去把荣博士请过来,我还有两个课题想跟她聊一聊。” 西部基地结合项目总指挥邓总工看着演算了三遍的成果,推了推眼镜吩咐助手小林。 “邓总工,荣博士已经走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小林搬过一个皮箱放在大办公桌上。 “走了?”邓总工放下手中的图纸,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箱子,厚厚的数摞文件下面是一件相对轻便的防护服,上面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邓总工,结合项目方案图纸已经是现有材料情况下的最优方案,我相信您心里也是做如是想。等到实弹试射时我会赶到发射中心,跟操作小组一起见证伟大时刻。” “邓总工,晶体管方面的技术材料请转交华东所,相信对新一代计算机的研发有所助益,如果材料瓶颈可与我联系,将尽所能从海外代为寻觅购买。” “邓总工,这件新型防护服是我这个晚辈送给您的一份礼物,请在相关作业研究时一定穿上,万勿推辞。” “新型防护材料的相关参数资料我已经交给防护单位试验审查,通过后我会请相关部门进行批量生产,必定确保每个前线工作人员都能穿上,恳请勿行爱护谦让之举。保重身体,我们q弹项目再见。” 邓总工放下信,立刻拿起那些文件仔细查看,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中的材料对小林说,“拿密码箱,给保卫处成处长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一架专机从西部基地起飞,成处长用手铐将自己的右手和密码箱紧紧锁在一起,四名保卫干事着便装陪同,直抵华龙军用机场。 于此同时,京市某分管首长办公室的红色保密机响了。 “邓总工,你是说方案确定已经成熟,现有材料能够完成总装,你确定吗?” “好,我马上报给大首长——” 今日第三章还在改,两点左右发。 第254章 到处都要钱啊 不过首长可比这位分管的倪将军和邓总工知道的早多了。 荣嘉宝一早就通过外交部龚静姝这条联络线路把相关情况汇报过了,得到了“任务完成返回军区”的命令,否则她也不会擅自离开基地。 但即便如此,首长听到汇报说确认可以进行总装后心情还是有些起伏。 荣家这个丫头,竟然真的这么快就把事情办成了。 她可是说了实弹试射的时候她要去发射现场,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旦发射失败是没有一丝生还可能的,她敢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对方案有百分百的信心。 “老领导,你这次可真是挖到宝了,这么个丫头,谁能想得到呢。”倪将军戴着一副茶色墨镜,一边喝茶一边感叹。 首长没说话,从文件堆里抽出那份电报递给他,“你先看看。” 倪将军接过电报,看了几行字后直接把墨镜摘了下来,又从头细读。 这时,久已不出自己办公室的南老也从游廊下迈步进了海棠厅,首长的办公室光线不好,他没看见背光处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向首长挥了挥,“小荣来电了。” “哪个小荣?” 首长和倪将军齐声发问,毕竟他们正在看的这份电报也是‘小荣’发来的。 南老这才看见倪将军,笑着打了个招呼,见首长默许点头才不紧不慢的回答, “港城荣宏毅。” “小荣那有好消息?”首长见南老眼角眉梢俱是得色,知道电报消息肯定只好不坏。 “十倍的任务完成了。那丫头的一百万,办事处的五十万,还有小荣的私产二十万,现在已经变成两千万了。” “宏毅在电报里说了,赚到三千万就收手,就不再另行报喜了,问到时候钱怎么走账?”南老说完还有些激动,“三千万啊,多少等着外汇买东西下锅的项目能推动了。” 首长缓缓坐在自己的藤条圈椅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半刻伸手拿起了电话, “给我接西省军区特战团,找萧千行。” ~~ 这边,接到电话后的马跃开着车风驰电掣般闯进了军区家属院,刚刚回来连屁股都没坐热的荣嘉宝就被他接走了。 等荣嘉宝进了电讯室回电话,跟着车屁股一路跑过来的萧千行才赶到团部。 他二话不说一拳打在马跃的肚子上,恶狠狠地说,“就算是京市来电,你把老子的媳妇拉走了就不能等等我吗?” 谁能理解他刚把离家半月的媳妇接到家,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人就被抢跑了的心情。 “老萧,你再给我一下。”马跃此刻还是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云里雾里透着不真实。 萧千行哪会客气,结结实实的又给他来了一拳,还扯着唇角嘲讽一句, “我从来没见过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老萧,你知道吗?我刚才接到谁的电话?你猜,你快猜,我保证你想破脑袋都猜不到。” 萧千行翻了个白眼,坐在电讯室门口端端正正当起了门神。 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媳妇可是有天字第一号工作证的人,就算是天上那位来电话,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 “您好,我是荣嘉宝。”电话接通,荣嘉宝明媚的声音传了过去。 “嘉宝同志啊,我先提前祝贺你完成了这次任务,邓总工已经把总装申请报过来了。我真是没想到进展这么快,我要感谢你啊。”首长的声音里难得带着抒怀的笑意。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谢谢的话,否则我爷爷将来是要责怪我的。” “好,等见到你爷爷我亲自跟他道谢。嘉宝啊,刚才你大伯来了电报,问那笔赚的利润怎么走账,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荣嘉宝恍然大悟,原来找自己来是问这个。 “我估算过大伯的本金最多也就是一百五十万,翻上十几倍也就只有两千多万。您要是有急用外汇的地方就先用,要是没有放在那边的账户也可以,这种机会还很多,我没有意见。” “还很多?” 首长这次真的有点震惊了,听这丫头的口气完全没把这两三千万的外汇放在眼里啊。 ~~ 他哪里知道,荣嘉宝的计划不但是要赚够交易所的初始资金,还要赚出几年后那项技术引进大计划所需要的几十个亿呢。 华东所发展计算机要钱,基地各个项目落地需要钱,深潜项目、远洋项目、天空项目,那可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材料不落地图纸给你也没用。 就拿她留给邓总工的那件防护服来说,初代防护服使用的是铅板,非常笨重效果也不好。很多一线工作人员根本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换取试验数据,连邓总工也不例外,最终因为吃了太多当量患上癌症英年早逝。 可即便后来防护服经过几次迭代效果依然不好,就是因为材料不过关。所以她离开基地前在商城给邓总工购买了一件成品新型防护服,还给相关部门提交了材料报告。 只要他们通过材料方案,她就亲自落实这个防护项目,即便从商城兑换新材料也要保证一线工作人员的安全。 也许这样,他们都能活久一点,活到山河灿烂的时候。 ~~ 荣嘉宝打完电话,蓝清溪整理记录的手依然在发抖。 她虽然没能像马跃那样直接跟首长对过话,但是电话线那边是谁她可是一清二楚的,甚至因为离的太近,她都能从听筒里听到那个从前只能在广播里才能听见的那令人心潮澎湃的亲切声音。 “荣博士,要不让萧团长给你布置一个保密电话间吧。” “要那个干什么,要紧的事不都发电报了吗?电话都是你转接的,布置个保密电话间你就听不到了?只要你不被人抓走,这些机密应该也不会泄露。” 荣嘉宝笑着调侃,她知道蓝清溪的意思,可她是自己的通讯员,又是档案管理员,对她又有什么可保密的呢。 但她说完这话,蓝清溪的脸色悄然变了—— 第255章 唠家常 萧千行见荣嘉宝出门半个月就瘦了一圈,心疼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拿琐事烦她。 但蓝清溪一回到团部马跃就找她谈了蓝家的事。 那天徐国正找蓝松坡谈完话之后,他看似镇定但实则急火攻心,还没走出师部就厥过去了,急救过后送往军区医院,目前仍在住院观察。 至于蓝臻真,她虽然死了但定性曾一度有些争议。 虽然没有证据显示她跟特务案有关,但老钱串子等几个核心涉案人员却都指出蒋昕到西省就是冲着她来的。最终秦奋和徐国正商量,为了蓝清溪和蓝家兄弟的前途,就把她定性为普通受害者,案件结束后已经由蓝家兄弟将尸体领回安葬。 蓝清溪没想到出门不过半月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尤其是蓝臻真,争争抢抢了十几年,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特务枪口下,让她不禁百感交集。 “蓝清溪,你需不需要休假回家?”马跃说完情况后问了一句。 蓝清溪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休假。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请半天假去医院看看父亲,可经过这一次跟荣博士的出行,她真真正正明白对方是在从事什么工作,她作为机要通讯员决不能擅离岗位。 “那你备勤吧。” 马跃说完还强调了一句,“我跟你重申一遍保密守则,你作为机要通讯员只对荣博士负责,任何人都无权向你询问她的工作内容,包括我,包括萧团长,也包括你父亲,你明白吗?” “我明白。” 蓝清溪立正大声回答,心里一阵苦涩。 经过这么多事,保密这两个字大概会刻进所有蓝家人的骨头里了。 ~~ 荣嘉宝接完电话也没再坐车,跟萧千行牵着手溜溜达达的回了小院。 一屋子人见她回来,炝锅的炝锅,烧火的烧火,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忙了起来,没一会儿桌子上就堆的满满当当,全是萧文慧的手艺。 “大嫂,这都是我和嘉木一起研究的新菜,你给品鉴品鉴。” 萧文慧在荣嘉宝的鼓励下醉心研究厨艺,荣嘉木虽然个子力气都不够但胜在天赋惊人,两人互相配合把菜谱研究了好几遍,不但关系亲近了很多,所有人还都胖了一圈。连跟着来蹭吃蹭喝的杜南周和马跃也没能例外。 荣嘉宝见两人并排坐着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忙把每个菜都夹了一筷子尝了,还略带夸张的称赞了好几句。 萧文慧大受鼓励,又说了一通豪言壮语,大家才一起动筷边吃边聊。 当然主要说话的还是萧文慧,她把荣嘉宝离家半个月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跟大嫂讲了一遍。 首先就是蓝松坡发病的事。 当时情况紧急大家不敢随便挪动,徐国正派人去军部医院叫人,秦奋多了个心眼让警卫员开车去把童棣华也接了过来。 童棣华一来就看出蓝松坡这病跟田家老大丈母娘是一样的,连忙挥开众人行了一遍针才送去军部医院。后来那边的医生说要不是施救及时,蓝松坡十有八九会偏瘫。 “现在说是还在观察,但我听说也就是嘴巴有点歪,其它毛病早没了。”萧文慧说得绘声绘色。 “你听谁说的?”荣嘉宝很喜欢这种在餐桌上聊家常的感觉,频频给萧文慧递话捧场。 “我听金婶子说的呗,她家妙珍不是在医院嘛,消息灵通的很。要说金婶子可真是个实在人,答应了嫂子照样我们,每天风雨无阻都是要来一趟的。” 萧文慧知道给别人夹菜要用公筷,边说话边往荣嘉宝碗里堆小山。 “不过经过这一遭,娘的医术在家属院可是大大的出名了,军部医院的陈主任都家里了,说只要娘愿意随时可以去上班。” 荣嘉宝听到这看向童棣华,笑眯眯地问,“娘怎么说,同意吗?” 童棣华被萧文慧这话捧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带出了一点绯红,对荣嘉宝说她最近正跟着荣嘉木学习小学文化知识,暂时还不想去军部医院。 荣嘉宝闻言眼睛瞪得比秋葡萄还圆,婆婆跟弟弟成同学了? 原来有次荣嘉木叫杜南周来当他和萧文慧的小白鼠,等菜熟的间隙就给他讲课本,童棣华就端着马扎悄咪咪的跟着听了起来。 荣嘉木发现后知道这个屋檐下就他和童婶婶没读过小学,当即要求她加入小学生的行列,之后上课地点也从军营改到了萧家书房。 不过荣嘉木遗传了荣家的高智商,小学课程对他唯一的难度就是识字量不够。过了这个关卡便一路势如破竹,连初中课程都要学完了。 童棣华虽没有识字关这个拦路虎,可九九乘法表之后的数学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容易,好在她不心急,捧着课本一步步稳扎稳打,也学到小学四年级了。 荣嘉宝没想想婆婆还这么好学,再想她那个年代在乡下也轮不到女孩子上学,就理解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娘,以后就算杜老师去参军了,如果你想学文化我也可以继续教你,你放心。” 童棣华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经过这一阵子观察,她觉得这个荣姑娘是个大能人。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个来回,觉得如果把自己的奇遇跟她说了,即便她不相信应该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妖怪给打杀了。 这心念一动就捂都捂不住,倒比萧千行还盼着她早些回来。 “萧千行,我五叔呢?” 听大家热热闹闹的唠了一阵子家常,荣嘉宝问起乔五。 萧千行早已经吃完了两大碗饭,见媳妇问起五叔,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五叔去武器研究所了。” “蒋昕的案子破了,安全局的人也把案犯全都押到省里了,你的那几个属下让我给你带好。” “那蒋昕呢?”荣嘉宝从萧千行咳嗽声中听出了他一闪而逝的遮掩。 “死了,蓝臻真也死了。被蒋昕挟持,事败后枪杀。” 萧千行言简意赅,表情也很光棍。 反正干都干了,理由也很充分,最多被媳妇打屁股,不会真生气。 至于打屁股嘛,那能叫惩罚吗? 能吗—— 第256章 我做你的推荐人 听到萧千行的话,荣嘉宝微微一怔,随即感到心头一阵暖意涌动。 上次在京市他就抢先出手扭断了极光的脖子,这次......,也真是费尽心思了。 如果不是他把人提出来,谁有本事能从特战团把蓝臻真带走?还挟持? 这里面八成还有五叔这个“共犯”! 看着萧千行梗着脖子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荣嘉宝眼眶潮热酸涩。 即便他什么都不问,但只要有任何危及到自己的事情,他总是想要做得更多些,做的更好些,哪怕他担心自己会不喜欢,却仍旧义无反顾。 “谢谢你,萧千行。” 荣嘉宝可不管桌子上还坐着老老小小的一堆人,软糯糯的一个香吻就印到萧千行的脸颊上。 院子瞬间安静了,所有人呆呆看着两人彷佛被定住了一样,随即不约而同的动了起来,慌忙将目光投到别处,却都红着脸死命憋住笑意。 唯独荣嘉木,轻车熟路的伸出一只手捂住田小满的眼睛,另一只手仍五指分开捂在自己眼睛上。 淡定、老练、从容。 萧千行呢,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像被灌满了蜜糖,脸也嗖的一下红透了。 好像不止是脸,整个人都在蠢蠢欲动,萧千行丢下筷子,飞速在荣嘉宝脸上啄了一下,迅雷一般的冲到厕所里去了。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出声,所有人才像被打开了音量,轰然大笑起来。 萧千行看着支棱起来的裤子,听着外面的笑声,苦笑摇头。 这可真是个磨人精啊! 但是,他真的好喜欢! ~~ 吃过午饭,荣嘉宝嘱咐萧千行去团里先给三叔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去看他们。 萧千行应了,正要让她插上大门,就见金桂香带着徐妙珍远远走了过来。 “萧团长,荣博士在家吗?” 萧千行点头说了个“在”字,面无表情大步流星的走了。 金桂香早就习以为常,对站在大门旁的荣嘉宝笑道,“小荣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萧团长的脸是越来越像冰块,我真怕你再晚点回来他都会把自己冻死,也就你回来了才能见到点儿笑模样。” 荣嘉宝暗道就萧千行刚才那个色厉内荏的样子,也亏得金桂香能看出笑模样来。笑着把两人让进院子,顺手插上院门。 萧文慧见她的话搭子金婶子来了,也是倒出一大壶用井水镇好的酸梅汤,加上一盘松子端到桌子上来。 “荣博士,这是你之前让我调查整理的资料。”徐妙珍是接了金桂香的电话从军区医院直接赶回来的。 “好,你们先坐,我看看咱们再说话。”荣嘉宝没有客套,接过报告就翻看起来,看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只是几大军区医院接诊过的数字就已经很大了,别说那些已经退役的战士,还有手术失败直接没能下手术台的。 “小荣啊,这报告有用吗?”金桂香看她的脸色沉郁,心里就七下八下的打起鼓来。 荣嘉宝搓了搓眉心,勉强笑了笑,“金阿姨,说实话我没想到有这么多战士带着这个定时炸弹在工作,还有死伤的,心里有点难过。” “谁说不是呢。这还是这些年有数的,打仗的那些年月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活生生的一条条性命,回来就只剩个名字了。” 金桂香是从战火纷飞的年代过来的,说起这些总是忍不住掉泪。 “妙珍,你想去进修吗?”荣嘉宝打起精神。 “想。”徐妙珍毫不犹豫的点头。 “为了你哥哥?” “最开始是的。”徐妙珍坦率的回答,“不过整理完这份报告后我已经不这么想了。” 荣嘉宝点点头,“你知道学医不同于其他,没有几年时间是学不到东西也回不来的,但在这段时间里你哥哥随时有可能撑不过去。” “我知道,可报告里的每个人都需要医生,需要手术。”徐妙珍语速很慢,但很认真。 “好,那你准备考试吧。只要你的成绩足够好,我就做你的推荐人。”荣嘉宝一锤定音。 ~~ 没过多一会赵磊跑着过来传信,说荣副市长那边说了随时可以过去。团长怕嫂子等消息心急,让他过来报个信。 荣嘉宝照例给他拿了些好吃的,让萧团长给三叔回电话,说明天一早就去看他们。 赵磊是蹦着高走的。 自己又是穿裙子又是戴假发,鞍前马后的跟着团长忙了好几天,可连个笑脸都没得到。 还是跟着嫂子好呀! ~~ 一直留意着荣嘉宝消息的除了金桂香,还有唐采薇。 不过她等的不是荣嘉宝,而是蓝清溪。 按说她现在应该在军区医院陪护蓝松坡,可是自从蓝松坡因为蓝清溪的事情跟她吵了一架后,她就不想再去触霉头了。 而且营房处已经通知她腾房子,在家里做了十来年的阿姨也被调到秦师长家去了。 她借口要收拾东西跑了回来,却又天天跟营房处打擂台,不但不收拾东西,还有事没事就到特战团门口来打听蓝清溪的消息。哨兵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只说蓝清溪不在团里。 她怕蓝清溪故意躲着她,灵机一动跑到萧千行家去转了转,看见金桂香进出了两次也没听到荣嘉宝的声音,就猜清溪八成是跟荣嘉宝一起出去了。 她不傻,不敢去打听荣嘉宝的行踪,就干脆用了笨办法,每天到了饭点就去萧家听墙角。 萧家院墙高,倒也没想到会有人在外面觊觎,唐采薇一边自得,一边又觉得颜面扫地。 她好歹也是做过师长夫人的人,现在居然落到听墙根的地步。 但谁让蓝清溪是她现在仅剩的指望呢,再屈辱她也得硬着头皮听下去,否则她真就要被赶出军属大院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早早的就听到萧家院里炝锅炒菜、欢声笑语,那几个泥腿子高着嗓门一声声“大嫂”叫得不知道多亲热。 她没心思再对萧家那个泥腿子进行习惯性的腹诽,转头就往特战团跑,直愣愣的就要往里闯—— 第三章要两点了,亲们明天看吧。这两天加班太赶了,过一两天就能稳定一次发,感谢理解。 第257章 打包送走 不过唐采薇没想到不但哨兵不肯放她进去,连通报一声都不肯。 她知道这是萧阎王的地盘,不是撒撒泼摆摆架子就能进去的,可蓝清溪要是躲在里面就是不出来,自己哪有时间跟她一直耗下去。 唐采薇豁出去了,干脆站在岗哨外面大声喊蓝清溪的名字,喊了几遍之后还带上了哭腔,说求她去医院看看她可怜的老父亲,都眼歪口斜了还眼巴巴的等着女儿呢。 蓝清溪站在团部办公楼上往外看,既没想到唐采薇会用这种道德裹挟的方法向自己施压,也没想到向来缩在人后的她竟然也有亲自冲锋陷阵的一天。 不过,她的算盘打错了。 蓝清溪掉头回了通讯处,给蓝大江拨了个电话。 “蓝营长,我是蓝清溪。” “清溪,你回来了?”蓝大江声音里带着不加遮掩的疲惫。 家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父亲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了母亲又不消停,天天等着他下班念叨一场,来来回回就是要他去找清溪。 他也明明白白跟她说了好几遍,别说清溪现在不在团里,就算是在团里她有什么资格去给父亲求情。 可母亲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说反正现在蓝臻真已经死了,清溪的气也该消了。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她去求荣嘉宝网开一面让父亲按正常军队待遇退休,她就和父亲一起去干休所,不再罗唣他们这几个儿女。 他跟母亲讲道理,说即便他们到地方上去生活,他和大河也不会亏了父母,何况他们老两口还有退休工资,又何必执着非要住在干休所。可唐采薇非但不听,反而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还说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 他被打得呆住了,他知道自己在父母弟妹眼里不聪明,可废物?他蓝大江在母亲眼里是个废物?? 一直在医院照顾蓝松坡的段锦云知道这件事后,骑着车回来把先蓝大江痛骂了一顿,之后直接把他赶到营里去住了。 “原来我还只当你妈怕你爸,现在才发现你妈根本就是个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虚荣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会儿见你爸给不了她权势地位,她这脸就翻得比书还快。” “那天在医院里你爸都跟她说了,让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再去找清溪,可她差点把病房的屋顶都掀了。连个样子都不装,好像满世界就她无辜,谁都对不起她似的。” “蓝大江,你给我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蓝臻真之所以没被定性成特务,八成是上面领导不想影响清溪的前途,你们两兄弟最多算是个捎带手的添头,别拿自己太当回事儿。” “现在就搬到营里去住,你妈不离开大院之前你都不要回这儿。” 段锦云怕他拎不清,还狠狠的威胁了几句才骑着自行车回了医院。 “蓝营长,咱妈这会正在特战团外面叫阵呢,我要是再不出去她就快把我说成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你看怎么解决?” 蓝大江听到妹妹的话,一个愣怔,“你说妈到你们团去闹你了?” “嗯,正哭着呢。说我的老父亲口歪眼斜正在医院望眼欲穿苦盼着我呢。” 蓝清溪嘴里说得漠然,心里却在盘算,按照现在的音量唐采薇最多也就坚持半个小时。 “你别听她的。爸给我们都下了死命令说谁也不准去找你打扰你工作。”蓝大江一拳砸在桌子上,有些气急败坏,“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去找妈。” 蓝大江的态度倒让蓝清溪有些意外,她打这个电话只是想看看大哥的态度,实际上并不需要他来解决。 在她心里根本没把唐采薇的道德裹挟当回事儿。自从参军的那天起,她蓝清溪就一直活在别人的唇舌之下。 她是师长的女儿,不管是比武、提干、上军校,哪一件事没被别人嚼过舌根子?再后来蓝臻真进了连队,她无力约束又落了多少人的口实? 她就像是被拽住尾巴的风筝,无论自己多么努力,永远逃不开也挣不脱。她既不能大义灭亲,又不愿同流合污,只能粉饰太平装得一团和气。 要不是萧千行一句话将她点醒,她现在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这会儿想起来用亲情来胁迫她? 她有过吗? 现在的蓝清溪,独得可怕,也强得可怕! ~~ 不过蓝大江没想到是他来了也没用,唐采薇根本不听他的话,反而因为有了劝和的人演得更逼真了。 最后还是马跃派人搬了桌子椅子,提了热水壶茶杯,又往外搬了高音喇叭,一通操作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直到徐山关一路小跑送来两颗胖大海,唐采薇才明白这是摆明了臊自己呢,这才跺着脚悻悻的走了。 “唐阿姨你别走啊,我们政委说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吃晚饭了,那时候人多,我们也管你的饭。” 徐山关嘴上吆喝的热络,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下午徐国正就跑了一趟军区医院把事情给蓝松坡说了。蓝松坡选择暂不退休转业到地方,在徐国正给他联络的单位里选了一个工厂的保卫处长。 接着营房处就带着蓝松坡签过字的手续把部长楼给腾退了。唐采薇吵闹无果,又怕别人弄坏了她的东西,只能跟着搬家的车驶出了军区大院。 从此以后她再想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 因为明天要出发去西延市跟亲家会面,童棣华和萧文慧又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但好东西都给了荣嘉宝,这会再拿点榛蘑山货又实在不像样子,两个人左思右想都没有好办法。 最后还是童棣华想起亲家三婶是个大夫,就把家传的保养方子和女人用的美肤美体方子各写了两个,说在识货人的眼里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吃过晚饭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说见完亲家就快要回去了,让荣嘉木带着他们去军营里走走逛逛。 “大嫂,你刚回来就别去了好好歇歇,大哥也把军营逛的够够的了,留下陪大嫂说话吧。” 萧文慧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反而引起众人一阵低笑。萧千行扫了妹妹一眼想要给她一记眼刀,但上弯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大门插上的那一瞬间,荣嘉宝看见萧千行眼里冒出了绿光—— 第258章 小别胜新婚 “萧千行,我还没洗澡呢......,” “水早都烧好了......,” “你,你早有图谋......,” “是小军烧的,” 萧千行像抓小鸡的老鹰一样伸手就把荣嘉宝圈进怀里,冷峻脸庞深埋进她的颈窝,滑嫩如脂的肌肤触瞬时让他瞬时想起媳妇儿的娇媚风情,薄唇贴上白玉坠般小巧精致的耳垂,很是一阵耳鬓厮磨。 荣嘉宝先是脆生生的娇笑,之后气息也逐渐紊乱,笑声被时有时无的低吟代替,小手也情不自禁的在某人身上游移。 萧千行像是猛然被人拿住了死穴,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爽利的低吼,一把抱起荣嘉宝,抬腿却进了沐浴间。 “萧千行,你到这来干什么......,”荣嘉宝只觉一阵眩晕,就见沐浴间的门被他插上。 “你不是要洗澡吗?”萧千行不舍得放开,把她单手抱起,另外一个手做着洗澡前的准备工作。 “你还说不是早有图谋......,浴桶里的水怎么都放好了......,”荣嘉宝禁不住逗弄,声音断断续续。 “那是小慧心疼大嫂,想让你第一个洗澡。”萧千行在部队整肃军容从来都是最快的,现在也不例外。 “媳妇儿,别说这些了......,” 夏日黄昏最后的光晕从窗帘映照进来,萧千行看着粉雕玉琢又不胜娇羞的嘉宝,倾身吻了上去,让她再没有一点余力去想什么图谋不图谋的事儿。 沐浴间里水拍浪打的声音没有一刻停歇,不知道过了多久,荣嘉宝推开要卷土重来的萧千行,嗓音氤氲像个小猫, “营区就是再大也该逛完了,萧千行,你总不能在这待一晚上吧。” 萧千行看了一眼媳妇粉白透亮带着醉意的娇俏脸庞,很想说一晚上算什么,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可窗外已经没有一丝阳光,清冷的透进几缕月色,心知确实不能再放纵了,只好打了盆水高举过头浇了一遍,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 再打了热水重新给媳妇收拾了一遍,一条大毛巾把人裹得密不透风,闪电般的抱回卧室。 (不死心的作者踩点油门试探一下番茄) ~~ 萧文慧这半个月没少被金桂香带着出门,连秦师长家都去过一次。去军人服务社也没人敢吊着三角眼嘲笑她们是泥腿子,更别说提荣嘉宝半个字。 要知道萧千行这半个月可不单单是训练,还抽空把那天所有攻讦过荣嘉宝的军嫂拉了个名单,逐一上门去跟她们的军官丈夫切磋了一遍。 不管是老资格的团长还是那个低他两级的副营长,萧千行主打一个见者有份,谁都没能幸免。 尤其是那个独宠小娇妻的副营长,不但得到了萧千行独一份的加练,还被徐国正把他从培养晋升的名单上拿掉了。而那位小娇妻也在金桂香家纠缠荣嘉宝被童棣华扎了昏睡穴后又丢了服务社的工作。 原来她还想再去找蓝臻真算账,可没多久知道她被特务枪杀了,还有几个后勤工作人员和一位军嫂也直接从大院消失了。军属院私底下传的沸沸扬扬,就差明说蓝臻真是特务,把这些被她煽动过军嫂们吓得半死,除了还有工作的,其余人全都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这件事过去后,很长一段时间大院都没人再敢三五成群的说人是非。 甚至那位被荣老爷子的盘尼西林救活过儿子的军嫂主动的担任起了风纪监督员,到年底还得了表彰戴上了大红花,也算是一段轶事。 ~~ 因此,即便萧文慧已经在军属院里混了个脸熟,但一般的军属也没人主动跟她套近乎。 倒是童棣华,因为救了蓝松坡,又被薛大娘和金桂香有意的传了传她精湛的医术,这会走在军营里就被好多不认识的人上来打招呼,还都客客气气的叫上一句“童医生”。 萧文军见这阵子娘认认真真的跟着荣嘉木学文化,只当她已经决定要留下来。萧文慧的心思却随着归期将至又变得复杂起来,好在大嫂已经回来,拿主意的人也就有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逛到天黑透了路灯也亮了,这才挪着步子往回走,等看到一向关着的大门敞开着时,都在心底心照不宣的松了口气。 萧千行同志,还是很懂分寸的。 ~~ 荣嘉宝脸皮薄,听到大家进院子的说话声,就从床上爬起来出去院子跟大家纳凉聊天,顺带着问了问明天去西延市有没有什么想买了带回老家的。 萧文慧说要去新华书店,田家老三老四带宣传学习资料和文学杂志。荣嘉宝没想到田家还有两个爱好读书的青年,便饶有兴致问起七林子大队的日常生活。 这可打开了萧文慧的话匣子,从老林子说到田间地头,从佳木县说到公社,最后把话头落到了自家身上。 “我和娘都不参加生产队的出工,娘是赤脚医生拿满工分,我帮着娘采药制药拿半天工分,小军喜欢种田也是满工分。大哥修了两院房子,又经常寄钱寄票,我们老萧家在大队的日子算是过得最好的。” 说完看了田玢一眼,虽然撇了撇嘴,但脸上是带着喜色的。又跟大嫂把来之前田家分家的事情当故事讲了一遍。 “田家大房的哥嫂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全家人都脸上来了。不怕大嫂你笑话,他们两口子加起来只有一个半劳力的工分,却有五张嘴要吃饭,明明已经占便宜了,还把眼珠子死死盯在我和田玢身上。” “现在见老三老四都大了,怕一娶一嫁的要用公家的钱,就盘算着要分家。可听见我和田玢要来探亲,惦记着我大哥会给拿东西带回去,怕分不到我们带回去的东西,还死咬着等我们回去之后才分。” “不单单是这点东西,田家兄妹四人原本是一人一间屋子,大房的两个闺女还是一直跟我小姑子住。” “现在要分家,田玢他大哥居然想着让我和田玢搬到老萧家住,再把小姑子嫁了人,他们独占三间——” 第259章 嘉宝,你见过鬼吗? 萧千行听着妹妹的讲述眉头已经皱起来了,眼睛斜斜的往田玢那边看去,荣嘉宝推了推萧千行,让他稍安勿躁。 荣嘉宝早看出来了,萧文慧外表泼辣但内心细腻,田玢看着老实却心有成算,而且两个人互相有情,小慧在田家应该吃不了亏。 果然,自从萧文慧改换门庭崇拜大嫂后,对萧千行也就不那么畏惧了。 眼见大哥目光不善盯着丈夫,忙摆着手解释,“大哥你别吓唬田玢,他又不是没长嘴,哪能任由他大哥摆弄。” “再说他大哥大嫂那根本就是发癔症自说自话,他想要三间就三间,脸咋那么大。” “他就是以前仗着老大的身份拿捏我公公婆婆习惯了,现在还看着老黄历想美事呢。” “那最后家分了吗?” 荣嘉宝跟童棣华刚开始听到这件事情的感觉差不多,连饭都吃不了全干的庄户人家,也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的名堂? “分了。我公公是生产队长,直接叫了两个长辈和一个公社干部,三两下就分清楚了。房子、粮食、存款,全部分成六份,老两口各占一份,四兄妹一人一份。不过老三老四没成家自己也不愿意另过,等于就是把我们和田家老大分出来了。” 萧文慧说得眉飞色舞,想起分家那天的情景就觉得痛快。 妯娌宋金花当然是第一个不肯的。 算盘珠子成精的田青自然也急了,平常那副大孝子乖儿子的架势也没有了,一蹦三丈说自己是长子,将来是要传承香火的,当然不能一视同仁的只分一份。 话里话外的意思还像是说要是不按他的意见分,以后田家二老的生养死葬他就不管了,死后一年几节的祭祀就更是想的别想。 公爹田满仓今年还不到五十,常年在地里劳作那是要力气有力气,要手段有手段,听了这话当即抄起扁担就把田青揍了一顿。要不是看着农忙要用人没下死手,田青早不能全须全尾的站着了。 “虽然我公爹把田老大揍了一顿,可他们两口子是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也不知道我们走后会闹出些什么幺蛾子。” “不过他们作孽,倒霉的却是孩子。宋金花明说田英嫁出去后不能在娘家给她留房子,要把她的房子给大房。我婆婆气性大,直接让那她的两个闺女搬回田老大的屋子了,现在那屋子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文慧说到这时叹了口气。 原本她还有些同情那两个侄女,但田英私底下跟她说,这个大侄女的性子已经随了宋金花八成。 虽说她是出于好意让两个女孩子从小跟她住在一个屋子,可大侄女却时时盯着她的桌子柜子,生怕她私下给自己添置了东西少往家里交钱。 知道二叔要来西北探亲后,不但打听他们会带回什么好东西,还问田英怎么不求求二叔带她一起去西北,到时候嫁个军官就再也不用待在穷山沟了。 田英跟她说的时候,头摇的跟拨浪鼓也差不多。 只说是宋金花平时往这孩子耳朵里倒了太多脏东西,小小年纪心思就不用在正途上。 宋金花平常根本不待见自己的两个女儿,只唯儿子一人是命。可偏偏这侄女自己也歪了心思,让想帮她的人也不敢伸手了。 现在大房的算盘落空,只怕是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既然你们已经分了家,以后找机会自己重新盖房,不然这日子也过不消停。”萧千行见荣嘉宝露出了疲态,一句话打算终结这场闲聊。 荣嘉宝点点头,“钱不够就跟我说,你大哥的工资津贴现在都在我这儿。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回头还要找你们帮忙办事。” 荣嘉宝这话说的众人皆是一愣,大嫂能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办呢?接着马上表态,个顶个的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不着急,明天见了我三叔问问再说。都是地里的农活,都能帮上忙。” 听到是地里的活,萧文军的眼睛亮了。 他正愁没有机会报答大嫂,这可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嘛。 “好了,明天要走亲戚,都早点休息,你大嫂也累了。” 萧千行的耐心已经耗尽,对童棣华还算有几分客气,对着弟弟妹妹那手挥得像赶苍蝇似的。 ~~ “你不说我累了吗?” 荣嘉宝咬着某人的肩膀,吚吚呜呜的问道。 “嗯,你累了,我来......,” 萧千行感受到肩头细细碎碎的啃噬,皎皎月光洒在白玉雕琢一般的人身上,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欲望, 累? 不存在的! 不过萧千行顾念着媳妇累瘦了半圈,一番浅尝辄止后便收了神通。 只搂着她在耳畔低低说着不为人知的情话,反惹得荣嘉宝心肠澎湃,反客为主的亲自驰骋了一番,萧千行又惊又喜,最后竟也学着她的样子,咬着一物堵住喉咙里的声音。 只是,更想,叫了。 ~~ 这一来二去走了困意,之后荣嘉宝就把去基地这阵子做的事跟萧千行略略说了说。 萧千行从接到她要返回军部的电报,就知道那件大事已经成功了,倒也没有像上次一样吃惊的跳起来。 但当他听到今天那通首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是因为她给大伯的一个电报就给国家赚到三千万外汇时还是愣住了,最后失笑着摇头。 荣嘉宝问他笑什么,萧千行难得打趣道,“我之前还想要多挣军功早点换个带沐浴间的部长楼给你住,现在看来,等不到我攒够军功应该就能住上了。” 荣嘉宝笑着说了句“都一样”,又把话题扯到萧家人身上。 萧千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打了一记直球,“嘉宝,你在你说的那个五十一区,见过鬼吗?” 荣嘉宝知道萧千行言出必有因,半支起身子,目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扫了一圈。没开口说话,但柔媚尚未散尽的湿漉漉眼眸里带着问号。 萧千行压低了声音,正色说道, “嘉宝,你有没有发现我娘有些异常?” “文慧说,她可能是个鬼——” 剩下的一章要到三点了,大家明天再看。希望明天不用再加班了。 第260章 配药 (第三章都发了,第二章修改后的版本还在审核中,感兴趣的宝子们过审后回看一下吧。) 荣嘉宝听了萧千行的话还真是吓了一跳。 但她都能重生,这世界上有没有鬼可就真不好说了。 “娘除了在学医上表现的过于有天分以外,其他也没有什么吧。”荣嘉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要说接人待物倒是比寻常的农户人家大方得体些,但这也不能说是疑点啊。” “不,文慧之所以这么泼辣外向,就是因为我娘性格软弱......,”萧千行把大妹跟他说的话讲了一遍,荣嘉宝听得频频点头。 这要是按照萧文慧说的是个会医术的鬼,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拥有鬼门针法传承的童姓杏林世家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荣嘉宝伸手抚上萧千行的眉心,将那团紧蹙揉开,指腹在眉骨上轻轻刮着。 “我也不知道。” 萧千行抓起荣嘉宝的手掌将脸埋了进去,他跟萧文慧的情况不同,他没有和这个占据亲娘身体的鬼相处过,他不能判断她的好坏,也不知道如果这是真的他该怎么面对。 “那我先去问问,你同意吗?” 荣嘉宝能理解萧千行的想法,可如果这也是一个重生的灵魂,却没有像自己一样运气好到回到本来的身体里,即便是鸠占鹊巢也算是身不由己。 萧千行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荣嘉宝从没见过的迷茫,随即恢复了冷静,“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反倒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有点害怕你躲着你,你不觉得吗?” 萧千行一噎,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除了你荣大小姐以外,谁见到我不是害怕我躲着我? “那万一有危险?” “那就更不怕了,真有危险我就进空间了。” 荣嘉宝拍拍这个傻憨憨的头,“我看她对小慧和小军的关心也不像假的,你先不要想太多,等明天从三叔那回来我就去找她谈。” 萧千行伸手将她按进怀里,眼眶微微有点酸涩。 ~~ 第二天,萧文慧起了大早做了煎包,外加每人一个鸡蛋,一碗杂粮花生粥。 萧文军扫院子,田玢喂小羊清圈,童棣华则把田小满收拾打扮了一番。 她看着院中已经做过早课的荣嘉木,心里不禁感叹,从古至今这些世家望族里被寄予厚望的男子们,没有一个不是从小严苛自律三九三伏打熬过来的。 就好像童府隔壁的夏尚书家,不论是读书声还是武师傅教习声,也都是从稚子咿呀开始的。自己从小认穴练针背方辨药一日不辍,隔壁经史典籍、刀枪剑戟也是一样不落。 只是,如今那位夏家小将军,骨头都该化成灰了吧。 等大家吃过早饭收拾妥当,童棣华把那几张手写的药方交给荣嘉宝,委婉的说这是送给亲家三叔三婶的保养方子,若是配足了好药材效果是极好的。 荣嘉宝接过方子,又拿出两个装人参的盒子递给萧文慧, “我知道娘把好东西都给了我了,我就借花献佛把这个送给我三叔,文慧你帮我拿着等会给我三婶,她那个人是最和气的,保证你会喜欢。” 说完看了看方子对童棣华说,“我三叔那没有好药材,我有。娘既然说效果好,咱们先做出来保养保养,下次再给我三叔带去。” 童棣华和萧文慧见荣嘉宝早就把见面礼帮他们准备好了,话还说得这么漂亮,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点头。 荣嘉宝琢磨着药方看到了两三味眼熟的药,正是她位面商城里那位大豪客长期求购的珍贵药材之一。 说起这药材三叔和五叔确实给她收了一堆,但到最后她也没有舍得卖。这些东西二十年后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她暂时也不需要在商城里花大钱,就都妥善收藏在小楼里了。 现在看到药方倒是想起这批药,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地问童棣华,“娘,这方子都是你从老村医那学来的?我可是有好多珍贵药材,你还有没有更厉害的药方,咱们都来配配?” 童棣华闻言眼睛一亮,“珍贵药材?都有什么?” 荣嘉宝在脑子里直接把药品清单调出来念了念,童棣华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就她报出来的那些药名有好几味连她家药材库里都没有,她竟然是一副如数家珍的淡然模样。 不过她哪能想到,她家药材库没有是因为她爹童大人囊中羞涩,而荣家差不多也算是富有半城了。 有钱,还有什么买不到?? “药方到还真有不少,等看完亲家回来我好好琢磨琢磨,你把药材也写个清单给我。” 童棣华说到配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平日里少有的自信和骄矜,荣嘉宝跟萧千行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是个会医术的鬼! ~~ 西延市位于军部和省城之间,往两个方向去开车都不到两个小时,民风淳朴、地理条件也好,是南老和荣嘉宝共同为荣宏宇选定的。 不过从军部出发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原本他们打算开两辆车,外加两个警卫员,可到团部时见到马跃又增派了一辆吉普车还附带四名战士。 “马政委,我就是去走个亲戚晚上就回来。有萧千行保护我你还不放心吗?” 荣嘉宝刚才从赵磊那知道昨天蓝清溪的事,对马跃对付唐采薇的手段十分欣赏,说话也比平常轻快多了。 马跃笑着走到荣嘉宝跟前,还是先中规中矩的敬了个礼,然后才叫了声“嫂子”。 “不是我对老萧不放心,是昨天晚上司令员亲自打电话到团里,要我升级对嫂子的安全保障工作,我也是奉命行事。” 荣嘉宝想了想,应该是华东所收到那些资料了,这才突然加强对自己的安保级别。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荣嘉宝想想又对马跃说,“帮我给蓝班长带个话,让她放一天假。” “知道了。” 马跃应了,又看了看萧千行,嘱咐了一句“保护好荣博士”,喜提了一个翻上天的白眼后,拍了拍头车,示意出发—— 第261章 走亲戚 西延市府所属的家属院并不大,一溜三辆军车开进来时院子里闲逛的人纷纷驻足观望。等见车稳稳停在一栋楼房前,还络绎不绝的下来一堆穿着军装的战士后,彼此间交换起意味深长的眼神来。 原来这位从京市调来的荣副市长还真有来头啊! 几乎在车停下的同时荣宏宇一家也从楼里迎了出来,郭思媛跟荣嘉宝姐弟俩抱了抱,又温声对童棣华叫了一声亲家。 荣嘉宝给两家人简单做了个介绍,荣宏宇和郭思媛客气的引着大家往屋里去,六名随行的战士齐刷刷看向萧千行。 “留两个,其余人解散,中午食堂解决午饭,标准不限。” “是。” 六人散开,其中一个胆大的还笑嘻嘻朝萧千行伸手。 “行了,到了三叔这还用你掏钱。”荣宏宇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是来保护嘉宝的,尽管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等会儿会有人来带这些小伙子去食堂的,我早安排好了。” “多谢三叔。”萧千行点点头,跟在荣宏宇后面进了屋。 说是原地解散,几个战士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围着这栋楼前后走了一圈,又拉网式的往外扩大观察范围。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人见了这副派头,猜想来的一定是什么大人物,忙回家跟自家当家的透透风。 要知道在官场上信息灵通可是十分紧要的,荣副市长既然在本地有这么厉害的人脉关系,可都别冒冒失失的欺生去撞了枪口。 ~~ 进屋之后大家先是一阵客套寒暄,萧文慧拿出那两支人参送给郭思媛,郭思媛当然也是准备了厚厚的回礼。 荣嘉音给田小满拿了糖果饮料,又拉着荣嘉木说了阵悄悄话,之后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荣嘉宝身旁。 荣嘉宝问起堂哥荣嘉明,三婶说他还要再上两三个月的课,到时候就能拿到毕业证书了。 “嘉宝,说起这个三叔还想问你,我这到了西延市也算两眼一抹黑啊,虽说到农业部去学了半天,可我到底也没搞清楚该干什么啊。” “这个我心里有数,等会再细说。三叔,小军说他们老家的土地好,我想让他们在那边试种几个新品种的粮食和大豆,要是成果好的话能不能跟农业部申请做实验基地。” “全县吗?”荣宏宇问。 “初步只打算在他们大队做试种,后面再说吧。”荣嘉宝知道这事急不来,先拿数据才好说话。 “就一个大队啊,那没问题。需要我找人打招呼的时候你只管开口。” 荣宏宇给田玢和萧文军让了一轮香烟没人抽,自己也就只夹着香烟把玩并未点燃。 “其实黑省除了种粮食以外,种药材也不错,每年出口的药材数量其实还有很大缺口。” “嗯嗯,我们那山里面的野生药材长得可老好了。这两年我娘在院子里也种了几拢,看着也不比野生的差。”萧文慧接着荣宏宇的话头说了起来。 “我跟娘在山里还找了一个好地方,挪了十好几株人参娃娃苗过去,都扎住根了活得好好的。” “嗯,要是有条件,完全可以建参场。”荣宏宇点头。 三叔在商业这一块的眼光自不必说,可荣嘉宝知道现在还远不是能够在黑省大展拳脚的时候。 要知道从明年开始很多原有秩序会逐渐失控,体量本就不大的创汇行业大半还会被迫中止。想在黑省大规模的搞经济作物种植,只怕还没成开始就会胎死腹中,她即便有心回护也是鞭长莫及。 倒是粮食和大豆,只要有良种和良好的实验数据,能让全国人民吃饱肚子的好事,推动起来总是容易些的。 七林子大队地理条件合适,田玢他爸又是个明事理的生产队长。只要让萧文军和田玢先试种一年,明年拿数据向农业部申请把整个大队定为试验基地,后续不论是育苗还是推广就能有的放矢了。 至于西省,黄土地虽然不能大规模的种植粮食,但还有其他可以作为的地方。而且有三叔、有军部、有西北基地,加上自己这个升了级的大专家,想要护住这一方天地还是能做到的。 “三叔说的是。”荣嘉宝没打算当着萧家人解释这些,附和了荣宏宇一句转向田玢。 “你们听到三叔的话了,我给你们提供改良种子和化肥,大队长能同意让你们试种吗?” “没问题。”田玢迫不及待的点头。 他这时候尚不能完全明白他在荣嘉宝叔侄对话中嗅到的让他整个人蠢蠢欲动热血沸腾的感觉叫做命运的机遇,但他却知道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情做成。 萧文军的敏锐度也不差,跟着田玢一起激动点头。 他这阵子跟着田小满也看了些带照片的百科书,他见到了外国人在辽阔土地上用大型农机种植收割照片,这也极大开阔了这个只知道挥锄头和简易拖拉机的农村青年的眼界。 从这一刻起,这两个农村青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吃过中午饭,荣宏宇叫来两个本地工作人员带着大家去西延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和书店买东西。 荣嘉宝本来也要陪着一起去,被童棣华和萧千行同时阻止了。 这两个人的理由几乎一样,荣嘉宝又不需要买东西,这些天也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回了娘家就好好歇歇。 荣嘉宝想到那几个战士,突然发现发现自己现在出行已经成了给别人添麻烦的事了,也就没有坚持。从手包里掏出一大叠的钱票递给萧千行,非让他跟着一起去。 “你要是不跟着一起去,八成他们什么都不会买。你也给你的朋友买些礼物带回去,还有田队长,要还礼的。” 萧千行知道田满仓给嘉宝带了一罐子上好的雪蛤油,加之刚才又听到她跟三叔的说话。心想既然嘉宝想在七林子大队做点事,单靠一个生产队长可遮不了太大的风雨,便接了钱票跟着一起出门了。 这具体的关系维护谁还能比他更清楚呢——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章又显示在审核,大无语了 第262章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萧家人一走,荣嘉木被过郭思媛带去房里睡午觉,荣宏宇就把荣嘉宝叫进了书房。 “我见过你五叔了,那个姓蓝的萧千行处理得不错,你不要怪他。”荣宏宇首先就替萧千行说了好话。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三叔和五叔也是,我明白的。”荣嘉宝没想到三叔竟然先说了这个。 “那就好,我还怕你心太软跟他生了嫌隙,这件事无论是我还是你大伯,知道了也都会这么干的。” “知道了,三叔。” “说起你大伯,三叔还要谢谢你啊。”荣宏宇坐进一张办公椅里,点着雪茄惬意吸了一口,脸上露出老狐狸狡黠的微笑,“我把海外公司也交给你大伯打理了,本金也是二十万。” “那恭喜三叔,发了笔小财。”荣嘉宝说着话四下里看了看,见书房虽大却空荡荡的,直接拉上窗帘开始往外变东西。 雪茄、香烟、白酒、红酒、咖啡、奶粉、护肤品、卫生用品、米面油、食品、床上用品、照相机、手表、缝纫机、电风扇、收音机等等日常用品,瞬间把书房堆得只剩下一条从书桌到大门的通道了。 荣宏宇虽然知道侄女有个芥子空间,却从来没见识过。现在冷不防见她变出满满一屋子东西,震惊的呆坐着半晌缓不过来。 “你,你,能大变活人吗?”荣宏宇难得失态,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可话音未尽荣嘉宝就原地消失了。 他右手一紧,捏断了雪茄,随即荣嘉宝又出现在眼前。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荣宏宇摇头感叹,要说不羡慕是假的,可这种机遇怕是非大造化不可得。 “你这凭空变出一屋子东西,我跟你三婶怎么说?” “你就说我在五十一区搞课题时凭空得的,三婶又不会出卖我,再说以后运东西还省的找借口了。” 荣嘉宝往外掏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理由了,说完还笑着对三叔补充了一句,“我跟萧千行就是这么说的。” 荣宏宇点点头,只把这件事告诉思媛倒也无妨。 “你前一阵子去西部基地见到二哥没?” 荣嘉宝摇头,“之前我给父亲提供了一份研究资料,现在他们小组正在攻关,我没去打扰他。” 荣宏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点评自己这个二哥,无奈的摇了摇头,话题一转说到了妻女身上。 “你三婶想去市医院上班,你的意见呢?还有嘉音,你猜都猜不到她想干什么? ” 荣嘉宝被三叔这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嘉音一个糯叽叽的小女孩,她能想干什么呢? “嘉音想干什么?” “她说已经高中毕业了,想去你们军区当兵!!” ~~ 萧家一行人在萧千行的带领下回来的很快,毕竟萧团长是个干什么都讲究效率的人。 再说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媳妇儿还在三叔家望眼欲穿的等着他们,还有什么好逛的呢! 吃过晚饭,趁天色还早荣嘉宝便要启程回去了。 郭思媛工作和荣嘉音当兵的事她都没给意见,只约好等萧文慧他们走了以后,让三婶带着嘉音先去军营玩几天再说。 至于三叔,荣嘉宝让他先把西延市的现有情况摸一摸,下次见面时再具体商量。 看着三辆车跟来时一样鱼贯驶出市府家属院,郭思媛发现家门前多了不少人,还都跟她热络的打起招呼。 荣宏宇见状心里一阵发酸,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嘉宝这是怕他初来乍到被人欺负,才大摇大摆的带着萧千行过来给他压阵的吧。 这孩子,这颗心到底要操的什么时候啊! ~~ 到家时天边还有一抹血样殷红的黄昏,荣嘉宝还在想找个理由跟童棣华谈谈,她却主动找上门来。 “嘉宝,我今天坐久了车有点发晕,你带我去外头走走,顺便瞧瞧军部医院。” 童棣华昨天就想找荣嘉宝,却被恶狼一样的萧千行抢了先。这会见他正在跟萧文慧分派那些要回去送人的礼物,深觉机不可失,一溜小跑就来了荣嘉宝的房门外。 “好呀,我这一阵忙得还没顾得上陪您走走呢,等我扎个头发啊。”荣嘉宝拨了拨散落的长发,想找个发圈扎起来。 童棣华从房里取出一根桃木簪子,轻轻松松帮她挽了个慵懒又漂亮的发髻,荣嘉宝对着镜子瞧了瞧,手艺真好! 可平常也不见她给自己或者萧文慧梳理打扮,今天这阵仗,可不一般啊! ~~ 这会家属院里人员不少,荣嘉宝干脆把童棣华带到了特战团。战士们这会正在进行晚间加练,能说话的空地不少。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这棣华两个字,该是个男子名讳啊。”荣嘉宝先发制人。 萧千行说他娘叫童荻花,可她今天听见童棣华跟三婶介绍自己名字时,这两个字却微微错了音。 加上她这会儿一反常态的表现,荣嘉宝猜因为归期将至,她也想将这事做个了断,就大胆的把她的名字重新对应上了另外两个字。 童棣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站直了身子款款上前,气质恍然间有些说不清楚的变化。 接着荣嘉宝就见她仪容大方的跟自己行了个平辈礼,微笑说道, “荣姑娘,你好通透的心思, 小女子实在是心服口服了。” 第三章两点。 第263章 萧将军,你出来吧 “你说你才年方二八?” 荣嘉宝听童棣华自称小女子,就先问了一句年纪,却被这一句年方二八惊得打了个哆嗦。 “已经过了三年,如今马上就要到双十了。” 童棣华说着有些黯然,即便自己早已经打消了死志,也算是认命的接受了自己未经芳华便要垂垂老矣的命运,可若说没有些意难平那便是自欺欺人。 “鬼门针法是你家传的?” 荣嘉宝明白她的黯然,她上一世活到四十重生后回到二十,那自然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可若重生之后是七八十岁,那心态大概也比眼前这人好不到哪去。 “是。我出身杏林世家,是圣祖爷年间生人,家父官至太医院院正,清正高洁却折损于后宫波诡云谲之中。童家老少十八口获罪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路上遭遇雪崩,我再醒来便在这具身子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来的时候这个童大娘的魂魄早已经不见了,我没有害她,我也没办法出来。” 童棣华最大的顾虑就是怕萧家人以为她是个妖邪,为了抢占躯壳害了童大娘的性命。 现在终于能跟人说出自己的来历,一时情急平时装出来的持重沉稳就不见了,连连摆手之余面上还带出来几分委屈的神色。 荣嘉宝冲她安抚的笑了笑,不知怎地,她的直觉让她相信这个异世飘来的灵魂没说假话。 “你慢慢的把这件事给我说一说,我会找萧文慧印证,不会听你一家之言。你若是无辜的,我们也不会平白冤枉你。” “嗯嗯。”童棣华连连点头,“我就知道找你定然是不会错的。你可是我两辈子见过的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女子了。” “那看来你这两辈子见的人也不多,那宫里的娘娘哪个不比我厉害。”荣嘉宝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那不一样的,我们那时候女子没有施展才华的空间,家境好些的也就是从一个大宅子嫁到另外一个大宅子去。”童棣华顿了顿,“宫里的娘娘也差不多,有什么才华进了宫也就只剩下生孩子了。” 荣嘉宝看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她是她本身性格中就有这样的见识,还是来了这个时代三年觉醒了女性意识。 不过这会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自己可是肩负着重大使命来跟童棣华谈话的。 刚才出门时萧千行和萧文慧看向她的复杂眼光,可是让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毕竟这事情一旦弄清楚了,在他们心中就等于失去了亲娘。 童棣华低着头,把自己进入到童大娘躯壳里之后的种种经过以及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直接说到营区里亮起了路灯。 她讲得细致,荣嘉宝听得认真。 她说的细节跟萧文慧说的没什么出入,但对萧文慧提到的照顾小满、替她去婆家出头、为萧文军筹谋等等却只字没提,倒让荣嘉宝对她的品行多了几分赞许。 而且在医书上有记载,鬼门针法非天长日久的苦练不能大成,这姑娘必然是从小苦练的。 品行高洁,能吃苦,有恒心,这样的人能坏到哪去呢? “我也跟你说实话,萧文慧和萧千行对你早有怀疑,我也是受了他们两人的委托来找你谈谈的。” “我知道。”童棣华头垂得更低了,“文慧外粗内细,头一年我借着病弱装得还有几分像。后来要带她采药制药,几乎是朝夕都在一起,我毕竟不是她的娘,露了行迹也是难免。” “萧将军是武状元,我一个小官家的闺阁女子自然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 荣嘉宝听到‘萧将军’这个称呼,噗嗤一声笑了,又强忍住问道,“你既然知道萧千行的厉害,你为什么还愿意到部队来探亲呢。” 童棣华听到这话抬了头,脸上表情很是认真, “纸总归包不住火,我虽然舍不得死,但是若要我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即便再多活几年也没多大意思。” 说着她迟疑了一下,又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住在别人身子里能活多久,说不定哪天我就消失了。他们兄妹三人的亲娘到底算是去了,总得让他们知道吧。”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荣嘉宝淡淡问道。 即便她同情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可她到底不能替萧千行拿主意。 “我,我也不知道。”童棣华摇头。 若说她等着萧家兄妹发落,可她明明没有做错半分。可这层窗户纸既然揭破,再让他们认自己做娘好像就更奇异了。 他们必然张不开嘴叫,自己也再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答啊。 “你想留下吗?” 荣嘉宝从她跟荣嘉木一起学习,到积极准备从医资格考试,都能看出来她并不是一个甘于在黑省乡下了此余生的人。 是呀,二八年华,一身本领,谁又能甘心呢。 “我能留下吗?” 童棣华猛然抬头,眼里本来的阴郁瞬间转为亮晶晶的期待。 她想留下,她想去军部医院当医生,她想多见见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不敢妄想成为荣姑娘那样厉害的人,可如果她能做个医生,能光明正大的在医院里治病救人,能让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得展所长,那即便最后在这个老媪躯壳中死去,也算是没有白白来这个世界一遭吧。 荣嘉宝看到她眼中的晶莹纯粹,那份黑暗中陡然见到光明的希冀,让她猛然想起这道光曾在弟弟荣嘉木眼里看到过,忽然就有些动容。 “萧文慧相信你是个好鬼,在萧千行面前替你求过情。我也愿意相信你是这好人,但我毕竟不能代替他。” “我明白,萧将军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童棣华眸光一下黯淡下去。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不妨听听他的想法,”荣嘉宝淡淡一笑,冲着一人多高的原木堆喊了一声, “萧将军,你出来吧——” 第264章 嘉宝,对不起 童棣华看着缓缓从原木堆后转出来的萧千行,瞬间有了一丝慌乱。 明明之前还能沉稳应对,壮着胆子应着他声声叫娘,可现在见他脸色阴沉如水,龙骧虎步的朝自己走来,竟有几分东窗事发的心虚感。 萧千行本来是没想跟过来的,只是见天色暗了人还没回来,总归还是放心不下找了过来。 远远看到两人在训练场角落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隐在了原木堆后。 不管怎么样,她跟嘉宝能这样平心静气,总归不会是个恶鬼吧。 他知道嘉宝听力卓绝,但他离得远却听不到她们的谈话,便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我来了,有事叫我。” 又过了一刻钟,他听到嘉宝的召唤。 只是,萧将军,什么意思? ~~ 童棣华见转瞬之间萧千行就已经走到跟前,想到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惊慌的了,便墩身跟他见了个礼,嘴里称呼也都变了, “异世之人童棣华,见过萧将军。” 萧千行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这用他娘的身子跟他行礼,他还是觉得受不起。 荣嘉宝拍了拍童棣华肩膀,安抚的点了点头,“你先回家吧,我跟萧千行说。” 童棣华看了看脸色复杂不定的萧千行,又讷讷的问了荣嘉宝一句,“那我回去跟小慧小军怎么说?” “先不要说,一切照旧。”萧千行冷冷吐出这八个字。 “好。”童棣华得了准话,冲二人点点头走了。 荣嘉宝也没去看萧千行的脸色,只牵起他的手沿着训练场边散步边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跟他娓娓道来。 萧千行的大掌几度捏紧了又松开,荣嘉宝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只稳稳与他十指交扣并肩而行,直到萧千行的情绪稳定下来。 “嘉宝,我娘是不是在三年前的那个下雪天就走了?” “应该是,她没必要说假话。” 荣嘉宝直率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不会代替萧千行做决定,但夫妻一心她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避嫌将生活中遇到的难题扔给萧千行一人承担。 “她出身杏林世家,如果心存恶念想要害人害命,小慧和小军早都没命了。” 萧千行明白媳妇儿的意思,老家山上药草众多,有能治病救人的,就有能取人性命的。 “她想回去吗?”萧千行低声问道。 “回哪?”荣嘉宝突然有些伤感,“回她本来的地方吗?” “怎么会不想呢?即使她是犯官罪臣之女,可好歹也有亲人在旁,有人护持有人疼爱。现在虽然是从雪崩中生还,却孑然一身还得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三个比自己还大上许多的儿女,未及体会便已经失去的大好年华,时刻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的命运审判。” “如果有选择,我想她宁愿回到那个流放之地,死在父亲身旁吧。” 萧千行从来没见过荣嘉宝伤感的一面,她永远阳光明媚,永远丘壑在怀,她唇角从来都挂着让人温暖安心的笑容,心里替每一个亲近在意的人盘算好前程后路。 她从未像此刻一样,脸上的笑意变得那么缥缈遥远触不可及,眼里的荒凉更是让他心突然痛得扭了起来。 是什么触动了她? 是前一世那场要了她的命的癌症吗? 还是,她也曾像这个异世的魂魄一样,险死还生却孑然一身? 萧千行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荣嘉宝揽进怀里,沉默拥紧良久后,声音沉闷在她耳畔问出, “嘉宝,你也是重生的吧。” ~~ 他之前不敢面对,可这一刻他懂了。 懂了她的勇敢、懂了她的果决、也懂了她的孤寂。 她明知自己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却仍愿意纵着他,将所有的痛苦一人承担。 若她前世承担过那样的苦难,即便她现在身怀异宝的重生了,即便像五叔所说她已经亲手报了仇,可那些镌刻在血肉里的折磨和伤痛却是真正一寸寸落在她身上过啊。 萧千行想起自己跟嘉宝在荣家老宅第一次看星光的那个夜晚,他明明也曾留意到她睡着之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并不安稳的睡姿,也曾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要让嘉宝对她敞开心怀,替她分担愁苦。 可等到事情临头,等到真正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因为自私和狭隘,因为不敢去探究上一世嘉宝没有嫁给自己的原因,无耻的退缩了。 亏他还自以为深情的说出只要确认不会再得重症就好! 亏他还自以为替嘉宝除去了蓝臻真和蒋昕这个隐患! 亏他还自以为在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萧千行啊萧千行,你跟这世上那些没有良心没有担当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 荣嘉宝陡然被萧千行拥在怀里,原以为他是伤怀亲人离世,却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侧脸窝在他胸口,安静聆听他心脏猛烈的跳动,脸上浮起了释然的微笑。 “是呀,我也是重生的。” “嘉宝,对不起。” 萧千行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哽咽,他此刻根本不敢松手放开怀中的人,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地自容,他甚至不敢去正视嘉宝的眼睛。 荣嘉宝明白了萧千行的心思,反手环住他,一下下拍着他后背无声安慰。 从三叔到五叔再到萧千行,如果不是因为时事所需,她本也无意让他们知道上一世的所有真相,那些苦难既然已经不会再发生,又何必说出来让大家徒然自苦。 至于萧千行,若不是对自己感情太深,这样的铮铮汉子怎么会有不敢面对的事情,她当然就更不会怪他了。 人有软肋,才有畏惧。 有畏惧,才懂得珍惜。 “没关系的,千行。”荣嘉宝使劲推了推萧千行,仰头对上他一贯明亮而热烈的眼睛。 萧千行脸颊绯红,不自觉的就想转头,却被嘉宝眼疾手快“啪”的两手捧住他棱角分明到有些咯手的脸庞,逼得他直直的面对着自己。 荣嘉宝看见到他眼底的羞惭,和眼眶中还残留着的一丝水雾,心头一软,踮起脚吻上那双破碎的眸子—— 第265章 爱的太迟 等萧千行像个傻憨憨被荣嘉宝牵着走出特战团时,刚巧遇到从外面回来的蓝清溪。 “荣博士,萧团长。” 蓝清溪向两人敬了个礼,目光飞快的从那两只交扣的手上移开。 “嗯。” 萧千行根本没停步,左手牵着媳妇儿,右手一个行进间回礼,荣嘉宝则笑眯眯点头回应,顺嘴问了一句, “蓝班长放假回来了?” “嗯,谢谢荣博士。” “不客气,放完假以后就要轻装上阵了噢。” 两句话的功夫荣嘉宝已经被萧千行牵着走出去好几步,只好扭着头跟她眨了眨眼睛。 蓝清溪心口一暖,鼻头一阵酸涩,眼底瞬时就红了,冲荣博士重重点了一下头,荣嘉宝才摆摆手转头跟着萧千行回去了。 蓝清溪看着在月光和路灯烘托下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矗立良久。直到荣嘉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准备回宿舍。 突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蓝小溪,是不是看见别人成双成对,恨嫁恨得都哭了?” 蓝清溪都不用回头,顺着声音的方向一个转身飞踢,“徐甜甜,你不去夜训,躲在这儿监视谁呢?” 以徐山关的身手躲开蓝清溪易如反掌,还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自己放了一天假,还不准我休息休息。” “以后也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你以为你是那位荣首长,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不是别人的一合之敌。” 蓝清溪听了这话倒没争辩,反倒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荣博士确实厉害!” 就算是撇开她的身手和枪法,单看她在西部基地做的是什么事,那就是让不敢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徐山关没听见蓝清溪跟他顶嘴,挑眉扫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虽留着几道被风吹干的水痕,但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明亮坚毅,这才放了心。 “给,进口的,省城都买不到。” 蓝清溪接过徐山关手里的小布袋子,打开一看全是花花绿绿的糖果,剥开塞了一颗进嘴里,又把袋子丢还给徐山关,“你自己留着吃吧,免得回头又跟别人抢糖吃。”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早不吃糖了。”徐山关又伸手把袋子递过来,“你留着,训练累了吃。” 蓝清溪摇头,“这糖你从哪弄来的?” 徐山关撇嘴,“不偷不抢来的,问这个干什么。” “你拿回去给妙珍吧,我那还有两大袋子,都是荣博士和嘉木弟弟给的,看着跟你这个差不多。” 徐山关听到这话心狠狠滴血。 早知道她有两大袋子,自己何必拿那些粮票布票去跟那些有糖的兔崽子们换呢。 “行了,多大点儿事,妙珍那还有。”徐山关直接把袋子抛给她,继而问道,“你今天去医院看你爸了?” “嗯。” “情况怎么样。” 蓝清溪抬头看着徐山关,笑得有些伤感,“徐甜甜,你说这世上的事情好不好笑,我爸当初不给萧团长批恋爱报告,结果却被萧团长来看新媳妇的妈救了命。” “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军区医院的医生说救治及时,不然等送过去只怕后半辈子就要偏瘫了。” 徐山关不以为意,蓝家除了蓝清溪以外,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个笑话。 “我家老爷子说你爸还不愿意退休,打算到地方上去发光发热。要我说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养养花溜溜鸟算了,”随即又压低声音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句,“就他那脑子,别害人就不错了。” 蓝清溪懒得跟他说话,抬脚往自己宿舍走。徐山关见她不理自己了,耸了耸肩也一步三摇的准备回宿舍。 蓝清溪猛地回头问了一句,“徐山关,你该不是专门拿着糖在这儿等我的吧。” 徐山关嘴上发出“啧啧啧”的嘲笑声,两条大长腿却倒腾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蓝清溪这话也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放在心上。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医院见到父亲蓝松坡的情景。 虽然大嫂说父亲比刚送进医院时好太多了,可她依然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愣住了。 父亲身材高大又一直用儒将的标准要求自己,平时从头到脚都收拾的精神奕奕,大背头、大皮鞋、时刻板正的军装,加上权势地位的浸润,整个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气派又排场。 可现在,脸色蜡黄,嘴角歪着还时不时微微抽搐,头发乱蓬蓬不说还白了一大半,穿着蓝条纹的病号服,气质萎靡身形佝偻,彷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蓝松坡见蓝清溪出现在病房里,一时也有些错愕。 他的病经过童棣华的救治其实并不需要住这么久的院,但当蓝大江告诉他蓝臻真跟特务搞在一起还被枪杀的消息后,他反倒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他反复的回想这些年对蓝臻真的教养经过,包括最近清溪的话、徐国正的话、还有荣嘉宝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蓝臻真被他们一家养歪了性子,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还是想不明白。 即便像清溪说的蓝臻真从小就有心机有手段想留在蓝家,可他们给她的无非是娇惯了些,怎么就能发展到这一步呢。 至于清溪,他承认他对她有些忽略,但绝不是偏心。 荣嘉宝不也说了吗,会叫的孩子有奶吃,清溪从小就有当大姐姐的风范,也从不争抢。长大后从参军到军校到排长连长,没有让家里人操过一点心,也从没听她叫过一声苦。 他在人前人后也是一直以此为傲的,他蓝松坡的女儿当是如此啊! 要说亏欠,也就是那次为了给蓝臻真擦屁股,压着清溪不让她去汇报军功作假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思,他不再责怪清溪主动向上面打报告做检讨自请处分,也无言为自己开脱半句。 但当徐国正跑到病房,明明白白告诉他师领导班子是看在蓝清溪是荣博士选中的人,为了不连累清溪的前途才对蓝臻真做了受害者的定性,而他那个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夫人却还在追着抹黑清溪时,他第一次有点明白清溪在这个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想要做些补偿,可当他在病房接触到女儿淡漠又疑惑的眼神时,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266章 药材‘白芷\’ 蓝清溪的风格跟她当连长时来医院看连队伤员的情况差不多。 一瓶麦乳精、一瓶橘子罐头、一网兜时令水果,还额外拿信封装了两个月的津贴。 蓝松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真回想最近一次跟清溪说话,可想到的都是争吵、冷战,好像自从她提干上军校的那次宴席之后,他跟这个女儿就很少再有欢笑谈心的时候。 可她上军校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啊! 原来,这个不会喊叫的孩子,已经在这个家里消失了整整五年了吗? 难怪徐国正说她在家里连套换洗衣服都没有,连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事情,他蓝松坡却半点都看不到。 想到这,他老脸羞臊坐立难安,只好叫段锦云把装钱的信封还给蓝清溪。 段锦云自从知道唐采薇去特战团当众喊话抹黑蓝清溪后就彻底跟她撕破了脸皮,要不是看在蓝大江的面子,她都要去撕了那个老太婆,连带对住院的蓝松坡也就再没了笑脸。 她拿起信封递给蓝清溪,嘴里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 “清溪,你现在可不是连长了,当个大头兵能有几块钱津贴啊,这钱爸让你收回去你就收回去吧。” “大嫂你言重了,我还是有点积蓄的。”蓝清溪笑着摇头。 “积蓄?你也就是说着哄哄自己。你之前在家住的时候隔三差五买东西不花钱,给连队里的贫困战士补贴不花钱,还有你那些专业书和练功模具不花钱?” “大嫂。”蓝清溪被戳破,脸上浮起一点羞赧。 “行了,我也不念叨你了,你记得我和你大哥还住在家属院里,有事要回来找我们。” “知道了大嫂,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没有特别的事我都会在团里备勤。今天也是荣博士特意给我放了一天假才有时间到医院来的。” 蓝清溪这句话可不是无端说出来的。 荣博士那天无意中说的那句“只要你不被人抓走,就不会泄密”的话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时荣博士还不知道蓝臻真的事,但她知道啊。 她知道蓝臻真是被特务抓走的,甚至还因为泄露了什么秘密最终被特务枪杀。 按说蓝臻真应该是掌握不了什么秘密的,但她蓝清溪可不一样啊,她掌握的通讯信息和情况甚至比萧团长还多。 最终她做了决定,非必要不轻易外出,如果真的被特务抓走,她也会誓死保卫国家机密。 这也是她今天到医院来看蓝松坡的原因之一。 他们离开了军区,只要她不出来,以后应该没有太多机会见面了。 段锦云知道她前段时间跟荣博士出差,现在听到这话,知道蓝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她,看起来还颇受重用。 心情一好,就挽着她亲热地说,“你好好干,大嫂放假的时候给你做好吃的送过去。” 蓝松坡听到这里,终于咳嗽了两声开口说话,神色有些颓丧,更多的是难以言表, “清溪,你跟着荣博士好好干,我已经办了转业手续,徐政委也帮我联系好了单位。以后你妈不会再去团里找你,爸,爸对不起你,以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段锦云本来还想顶他一句,清溪本来就是靠自己。但被蓝清溪拦住了,还冲她摇了摇头。 段锦云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蓝清溪对父亲的话未置可否,最终淡淡回了一句, “那我先回去了,听说是萧团长的母亲给爸做的急救,家里好像还没去看过她,我趁着放假买点东西去谢谢她。” 蓝松坡老脸一红,原来自己住院这段时间,唐采薇和两个儿子连这件事情都没做。 他伸手想给清溪拿钱,可他穿着病号服,口袋现在比脸还干净。只好讪讪地说,“帮我谢谢童医生,回头我让你大嫂把钱带给你。” 段锦云挽着蓝清溪要送她出去,临走到病房门口时,蓝松坡张口叫了一句“清溪”。 蓝清溪回头,可蓝松坡最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他想说,爸错了,你能原谅爸吗? 可他知道,即便清溪说了原谅,五年的偏袒忽视已经让父女之间隔阂成一道天堑。 以清溪的百折不回的决绝性格,他们对她而言,大概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了。 人终将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 话说跟萧千行手牵手走回家的荣嘉宝,进院子后直接进了童棣华的屋子。 果然,房间里枯坐的童棣华本就有些坐立不安,见荣嘉宝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眼见她又要行礼,荣嘉宝急急的喊了一声“停”,“这个,入乡随俗吧。以后这些虚礼一概都免了,萧将军这三个字也不要再叫,你还叫我嘉宝,萧千行也叫他的名字,你——,” 荣嘉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童棣华听到“以后”两个字心里一喜,知道萧千行肯定是答应自己留下了。见荣嘉宝好像是困惑于对自己的称谓,忙点头回答, “荣姐姐你说得不错。”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棣华确实是个男子的名讳,只是这里面有个缘由。” “童家传到我祖父那一代时已经是五代单传,我祖母生下我父亲后便再未开怀。祖父与祖母伉俪情深,不曾纳妾室通房,但又怕单传香火断绝,便为父亲取了谐音女子名讳意在好养活。” “也不知道是否真是这法子奏效,父亲不止身体康健,与母亲成亲后还一举生下了长姐长兄一对龙凤双生子。父亲便学了祖父的法子,家中生男子取谐音女子名讳,女儿则用了男子名讳。不过不为重男丁轻女子,只是父亲希望男子康健,女儿也能借着名字旺一旺根骨。” “我周岁宴抓周,在百十来样玩意儿中独独抓住一味药材‘白芷’,所以我母亲又给我起了闺阁小字,亲近之人便唤我‘阿芷’。” “荣姐姐若不愿唤我棣华,叫我阿芷亦可。” 荣嘉宝一拍脑门,萧将军没有了,荣姐姐又来了—— pS:刚才家里居然停电了,敢信? 第267章 他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两天后,来探亲的萧家人走了,童棣华则是通过了行医资格考试,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临行的前一晚,荣嘉宝把萧文军和田玢叫到书房仔仔细细的给他们交代了一番。主要是把从商城里挑选出来的各色种子和样品化肥交代清楚,还有记录生长记录资料的要求等等。 “田玢,我知道你已经跟嘉木学会用照相机了,这台相机你还是带回去。记录资料上需要图片资料,记录的越详细对后期申请实验点越有利。胶卷给你准备了一大盒,这是洗照片的钱。” “剩下的化肥我会安排寄给你们,种植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随时往你哥团里打电话,我虽然不会种地但我能帮你们找专家。” 萧文军和田玢人手一个小本子,荣嘉宝吩咐一句他们就记录一句,那样子可比上学时认真多了。 “田玢,这台收音机是我给你父亲的回礼,他送我的雪蛤油我很喜欢。”荣嘉宝见田玢红着脸要拒绝,直接摆了摆手,“这是我跟老人家之间的往来,不与你们小辈相干。” 另外她还准备了一些现代农业和农机汽车方面的书籍,以及萧文慧提到过的闲置书籍和和菜谱,连带各色文具满满两大箱,说要连同化肥一起给他们寄回去。 不过荣嘉宝怎么也没有想到,凭借这两大箱子的书和文具,一年后中学毕业的田家老四田钰,在七林子大队办起了一个乡村小课堂,并逐渐发展成十里八乡的乡村小学。 而另外一边,萧千行也正跟萧文慧吩咐着。 “娘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回去后悄悄在爹的坟旁起个衣冠冢,年节里也还烧纸。等她百年之后,再给娘重新下葬吧。” 萧文慧知道大哥说的她是指那个占了娘身子的鬼,抹着眼角点头应承。前两天大嫂已经把来龙去脉给她说了,她也有些同情那个阿芷,但娘到底是去了,这一时半会她还是难以面对她。 “你嫂子安排的事情你多盯着,该打点的也都准备好了,这些只能靠你去办。” “我知道的,大哥。”萧文慧点头。 她不傻,就看大嫂那位三叔的气派,如果只是想做种庄稼的实验,北方能种粮食的地方多了去了,干什么非要放在他们大队,还不是为了照应他们老萧家! “这是一千块钱,是我给你的。”萧千行话说得硬气,实际上钱也是嘉宝给的。 “大哥,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啥?”萧文慧赶紧往外推。 “不是说了有了机会你跟田玢就要单出来盖房子吗?不过这钱可不是白给田玢的。”萧千行正色说道,“他是个男人,不能养成用女人钱的习惯,等盖房子的时候就说是问你大嫂借的,以后田玢还了就留给你做私房钱。” “大哥。” 萧文慧眼睛一下就红了。 大哥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过日子的细致道理,现在一反常态肯定是觉得娘不在了,萧家从此以后要靠他遮风挡雨顾虑周全了。 “行了,现在也不打仗了,想来看你大嫂也方便,用不着哭哭啼啼的,啥时候想来给大哥打电话,我给你们买票。”萧千行说完沉默了片刻,最后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这几年也是难为她了。 “要是有人欺负你,也给哥打电话。” ~~ 童棣华跟着荣嘉宝把他们送到军部门口,看着萧文慧几度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是红了眼眶。 她辨药采药制药的本领已经教了大半给萧文慧,又写了好些常见病的汤剂和丸药方子给她,回去后也能做半个赤脚医生用不着下地干活。萧家老宅的钥匙也一并交给了她,叮嘱她种好山里和院子的药材,将来也是一大进项。 萧文军什么也不知道,但是萧千行为了加深他的记忆,还是在他肚子上又狠狠揍了一拳,跟他说以后要是再敢犯犟犯浑,就不要这个弟弟了。 萧文军嘿嘿傻笑,说回去后要帮嫂子好好种庄稼没时间再犯犟,萧千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他也要照顾好自己和文慧。 临上车前萧文慧到底抱着童棣华狠狠哭了一场,一直到汽车开出去良久还探着头向后挥手。 几人都知道她是在跟自己的亲娘告别,就一直在大门口目送他们,直到飞扬的风沙完全遮住了汽车的影子,三人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军部医院时,童棣华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我问过医院的陈院长了,来这里上班可以提供住宿。” “你不想在家里住?”荣嘉宝歪头问道。 童棣华看了看萧千行,低声答道,“文慧的心情我能理解,萧将,萧团长的心情肯定也是一样的,我住在家里怕他心里别扭。” 说完还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想过了,我准备先做些给战士们治疗伤痛的膏药,到时候就说要在医院里熬更看火,不会坏萧团长名声的。” 荣嘉宝看了一眼萧千行,未置可否。 萧千行叹了口气,淡然说道,“别费这道功夫了,我忙,嘉宝更忙,你又是个初来乍到的,住在医院宿舍也不方便,等哪天你真有了好地方再搬吧。” 荣嘉宝点头表示同意,童棣华自然再愿意不过了,立刻把手臂挽进荣嘉宝胳膊高高兴兴的挎着她走了。 萧千行沉默的跟在后面,隐隐听到她凑在嘉宝耳旁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还间或着叫了好几声“荣姐姐”,他突然后悔刚才自己的一时心软了。 他之所以同意留下她最大的原因,就是顾念嘉宝喜欢她。如果让她去军部医院住宿舍,嘉宝不免又要多操心一个人,倒不如把她留在家里省心,还能陪嘉宝说说话。 可现在这苗头隐隐有些不对啊! 这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耳熟,让他想起了媳妇儿嘴里那只白金汉宫的麻雀,那个抱着自己媳妇儿就不撒手的王室公主。 这,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268章 打猪草换工分 三天后,萧文慧一行辗转回到了七林子大队。 因为带的行李太多还花钱搭了一辆过路的牛车,才把满满当当的东西拉到了萧家老宅。正是上工的时间,除了不能干活的老老小小,倒也没有多少人看见他们。 老宅将近一个月没有住人,萧文军留下打扫,萧文慧跟田玢带着田小满,扛着给家里人带的东西回了田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遇见两个背着背篓的女孩子。 大的还算看得过去,小的头发乱糟糟脸上也是乌漆嘛黑,人比背篓也高不了多少。 这两人正是田青和宋金花的女儿,田白露和田小雪。 田白露刚带着妹妹去大队部交完猪草,背着空篓子赶回家做饭,刚巧遇上背着大包小包的二叔一家。 大半个月不见,他们不但吃胖了一圈,红光满面精神十足,还都穿着她见都没见过的新衣服。尤其是田小满,洋气的跟电影里的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是乡下泥腿子的崽。 其实这还是托了荣嘉宝的福。 因为她在火车上大显神威,西省铁路局和公安局一起来给她送过嘉奖和表彰。所以她给了个电话让萧千行找人买票时,对面一听是她的亲属直接安排了三张硬卧车票,连换乘车次的票也一并买好了。 萧文慧她们这才没有换上旧衣服守行李生扛硬座,而是一路躺着舒舒服服的回了家。至于衣服都是这一阵子在萧千行那穿惯了的,可看在旁人眼里,那就是见都没见过的好衣服。 原本田玢问过自家媳妇要不要换回旧衣服,萧文慧直接把他的提议给否了。倒是不是她爱显摆,而是她更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老萧家因为出了个萧千行,这些年本就是大队里的头一份,他们又是第一次去西省探亲,任谁都会猜大哥肯定给他们带了好东西。要是这会儿抠抠搜搜的装模作样,反倒让人在背后嚼舌根,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衣锦还乡,也让乡亲们知道大哥的实力。 毕竟他们这次带着大嫂交代的任务回来,将来是要用集体的土地的。即便公公田满仓是大队长,也难保有那么几个损人不利己使坏的。这样的人往往欺软怕硬,倒不如一开始就用权势震慑住,一时半刻反倒生不起风浪。 想到这,萧文慧又有几分伤感。 她即便是读了初中,却也很少去想这么曲里拐弯的事。这都是走之前童棣华,也就是那位‘阿芷姑娘’嘱咐她的。 ~~ “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两个女孩喊了一声,眼睛都齐齐看着他们手里的包裹。 “回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田玢说着话把东西往堂屋里搬,这间堂屋分家后是归田满仓老两口子的。 “我带妹妹去打猪草,交到大队部换工分。”田白露抢先回答。 田玢听了脚步一滞,但也只是一瞬,继而迈步继续往堂屋里走。萧文慧则是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打猪草换工分,真亏这田老大两口子想得出来。 没分家之前老大家五张嘴吃着公家的饭,却从来没提过让两个女孩子去换工分,而是让大女儿给他们洗衣服做饭,小女儿带弟弟。 现在分了家,倒把打猪草的这两个工分都看在眼里了,也不看看那那小的还没有背篓高。 这两个人,还真是算盘珠子成了精。 “二婶,你们穿的衣服真好看。” 田白露见二叔进了爷奶的屋子,二婶也没有再跟她们说话的意思,急忙拉着妹妹往前凑。 “嗯,是好看。是我大哥大嫂给买的。” “二婶,你们——,”然而田白露的话还没说完,亲奶就从里屋走了出来,语气平静说道, “大丫头,你不是还要给你爸妈做饭吗?快点的吧,等你做完了奶还要用厨房。” “噢,那我先去做饭了。” ~~ 田白露在这个家最怕的就是田刘氏这个亲奶奶。 她娘宋金花虽然老是打她骂她,但是她娘蠢得厉害,她也就是表面上害怕她,等到了时候或者有了机会,她是半点都拿捏不住自己的。 可奶不一样,她那双眼睛贼亮,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原本没分家之前爷奶对她们都不错,常教训娘说田家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所以在爷奶眼前宋金花是不敢磋磨她们的。 可分家时娘闹得太狠,从那天起奶做主把她们从小姑的屋里赶出来。娘后来故意在爷奶面前指桑骂槐的打她们,爷奶也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小姑也是一样的狠心,她跟妹妹从小就跟她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就算是养只猫狗也有感情了吧,可奶把她们撵出来的时候,小姑半个字都没帮她们说。 没过两天还从公社带了报纸回来糊墙,还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旧书架把她们原来支小床的地方占了。等她晚上偷偷抱着稻草枕头去敲小姑房门时,她才假惺惺的说屋子里没有位置给她们睡了。 她这才发觉,平常装作一副老好人的小姑,原来也是个面慈心苦的假好人。 可她运气好,摊上爷奶这种拿女儿当宝的爹娘。她听娘说过,爷奶为了给小姑找工作,整整送出去了好几百块钱。 娘说起这件事时牙根都快咬烂了,说一个死丫头片子不留着换彩礼就算了,居然还倒贴几百块给她找工作。 她当时还小,听了这话只敢在心里羡慕小姑。可她现在长大了,倒觉得娘说得对。 如果爷奶不是这么偏心宠着小姑,那给她找工作的几百块就能分给他们家不少,她也就不用带着妹妹去打猪草换工分。 如果爷奶不是这么偏心宠着小姑,更不会说要留一间房子给她。那小姑的那间房肯定就是他们家的了,她又哪会像现在这样,被娘赶出来屋檐下睡凉席。 ~~ 田白露不甘不愿的进了厨房,一边生火,一边竖着耳朵听堂屋里传出的说话声—— 这阵子熬夜熬太厉害,明天换休,白天补第三章,明晚四章一起发,晚安。 第269章 会说话的匣子 田满仓下工路上就听到人说他家二小子赶着牛车回来了,忙撒开腿脚往家走,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帮忙秋收的田钰闻言同样一喜,也是闷头跟上。 落在后面的田青和宋金花可没有这份心气,撅着大腚干了一天,四条腿重的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往家挪,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刘老栓子刚才不是说,看见满满一车东西拉到萧家老宅去了。那得有多少啊,去了五个人还扛不回来,还得雇车?” “哪有五个人?你忘了那个万知青被抓去劳改了。县里还特意派人来给大队和知青点打过招呼。” “那文军小子这趟是真没白去,把这个赖婆娘给扒拉掉了。还得是萧家老大啊,混成大团长了,说话没准比县长都好使。” “田青,你们田家可是攀上一门好亲戚了啊。这拉回来的一车好东西不得有你们田家一半。” “什么一半,人家早就分家了,就是拉回来两车东西跟田家有什么关系。” “看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分家好啊,分家能自己顶门户,还能当家做主。你看田老大不是一下就学会过日子了,媳妇闺女都能跟着挣工分了。” 田满仓这个生产队长在七林子大队很得人望,而上次分家的时候田青两口子又闹得太凶,一下子让大家看清了他的人品。 原来还看在大队长的份上高看一眼、敬他一分,现在?大队上的人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张口就是夹枪带棒或者阴阳怪气,名声和待遇那是一整个从天上掉到泥里。 要问田青后不后悔,那简直就是一定的。 他处处打小算盘拿捏老爹,这么多年难道田满仓不知道吗?田满仓知道,田青也知道老爹知道,可最后不照样顺着他的心意,明里暗里的让他占便宜了嘛。 田青也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分家时故意说了狠话。 却没想到老爹这次竟然是铁了心的,不但没有顺他的意,甚至都没有等到大队分账分粮食,就让大队会计从分家那天给田家分开计算工分。 这一下让田青麻了爪,虽然他是个壮劳力,可宋金花是个懒婆娘啊。 她事事比着老二媳妇儿,人家挣半天工分她也只赚半天工分,但人家会采药会制药还有娘家贴补,她有吗?她不往娘家偷东西就不错了。 分开算工分,那这五张嘴还不得饿死两三个。 没办法,田青逼着宋金花也要挣满工分,宋金花死活也干不动就转了转脑筋另想了个主意,让两个女儿去打猪草换工分,这样就能补上她的缺口了。 可即便这样,田青还是盯着宋金花拼死拼活地干,白天在地里累一整天,晚上下工回家也只有大丫头做的杂合面馒头和大碴子粥,肚子里连半个油花儿都没有,这可是宋金花嫁到田家以来过得最惨的日子了。 偏偏萧文慧临走前还是换了一只鸡、割了几斤肉给田满仓送去,田钰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带了两个半大小子硬是给田玢两口子干出两个半满工分来。这可把老两口高兴坏了,不但每天都是大米饭,还今天炒肉明天炒蛋的换着花样贴膘补充营养。 有一天田青喝着大碴子粥,听见厨房里炝锅炒肉的滋溜声响,黑着脸就把宋金花揍了一顿。宋金花还想喊人,可田青冷笑着问她这个家的人都让她得罪干净了谁还会管她,有本事就回娘家去叫人。 宋金花不敢回娘家。 她这些年在田家吃得饱穿得暖,婆婆不磋磨,妯娌好相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可娘家那就是个无底洞,娘和两个弟弟恨不得把她榨干了吃肉,让她往娘家偷点东西可以,让她回去那是万万不行的。 可她不死心,第二天故意在婆婆面前露了露衣服下的淤青。哪知那个老虔婆就像瞎了眼似的半个字都没提。宋金花这才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的跟着田青下地。 可最后到底还是借口屋子小住不开,夏天天热住在院子里更凉快,把两个闺女赶到屋檐下睡藤席子,才算出了一口闷气。 姓田的都欺负她,她也要欺负姓田的。 ~~ 这会儿宋金花跟在田青身后听着旁人的冷嘲热讽,倒没有像田青那样闷不作声,反而还打听起那辆牛车到底拉了什么好东西来。 大家本来都累了一天,没想到宋金花这个不知道是没羞臊还是没脑子的居然还凑上来打听,干脆拿她当个乐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起那些好东西来。 反正都是逗乐子,吹牛又不上税,什么自行车啊,收音机啊,好衣服好穿戴,钱呀票呀吃呀喝呀,能想到的是统统说了个遍。 宋金花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不就是去探个亲吗?我看他们走的时候也就带了点木耳蘑菇,还想得这么重的回礼?” “还自行车,还收音机,你们咋不说还有照相机呢?这个探亲,不是娶媳妇。” “就算萧家老大以前手大愿意补贴家里,可现在也娶了媳妇了,还能再敞开钱票供老萧家,那新媳妇还不把房顶给掀了。” “我看八成是从部队捡了些人家不要的破烂回来,充充面子吧。真要有你们说的一件半件的好东西,那还不得敲锣打鼓的让人看见,还会悄没声儿的运到萧家老宅子里?” 众人听了她的话一时倒也没反驳,因为谁也没亲眼看到牛车拉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而且萧家老大确实娶了新媳妇,以后再想补贴家里肯定跟以前也是不能比了。 宋金花见大家听了她的话都不吭声了,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田青嘴上没说话,心里也像是被疏通了一样畅快了许多,瞧了宋金花一眼,这个婆娘倒还有把话说到点子上的一天,看她倒也顺眼了许多。 说着话一群人已经走到了田家门前,田青的儿子田冬冬刚好从老两口的堂屋里跑出来,见了爹娘和一众叔伯爷娘,立刻人来疯似的大喊, “爹,二叔带回来一个会说话的匣子,还有自行车——” 第270章 三片腊肉 这个会说话的匣子自然就是荣嘉宝送给田满仓的那台收音机。 大家一听这还得了,纷纷叫老队长把那匣子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田满仓其实也是刚让田玢给他装上电池,自己还没稀罕上呢,可架不住众人起哄,就让田玢提着收音机,自己搬了个炕桌,仔仔细细的放在堂屋门口,调出了人民广播电台让大家听了好一会。 幸亏这会是刚下工,人人肚子都是饿的咕咕乱叫,听了一会后都恋恋不舍的说要回去吃饭。 不过临走前都没忘记冲窝在自己屋里的宋金花喊一句, “田青媳妇儿啊,你说得还真是对。这萧家老大娶了新媳妇儿以后确实不像以前那样补贴钱票了,不过倒是直接补贴上收音机和自行车了,你说这新媳妇当的,真是让人做梦都能笑醒噢。” 萧文慧可没遮遮掩掩,痛痛快快替亲嫂子荣嘉宝在七林子大队扬了一回名,说收音机和自行车都是嫂子给自己的见面礼。 田青看着像个鹌鹑一样缩着不说话的宋金花,一脚把她从炕上踹了下去,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骂了一句, “就你会说话,显得你有嘴了!看看人家娶的媳妇,连自行车和收音机都往出送,再看看你,拿了我五十块钱的彩礼,还光着身子进门。” “还处处跟老二媳妇儿攀比,掐她的尖儿要她的强。要不是你眼皮子浅,人家出了肉票还要人家出买肉的钱,能闹到要分家的地步?要是没分家,那收音机和自行车不就有我一份了。” 宋金花本来就被众人挤兑的又气又恼,现在挨了田青的窝心脚,一时头晕眼花嘴上就没了把门的,嗷嗷叫地哭喊, “你就知道怪我,要不是你说爹娘这两年越来越偏心老二家,老三老四又马上要婚嫁怕不分家会吃亏,我能去找老二家的麻烦吗?” “人家的媳妇儿能拿收音机和自行车当回礼,你就拿我跟她比。那人家嫁的男人是团长,一个月能拿好几百块钱工资的大团长,你怎么不比?人家萧团长还比你小几岁呢,你怎么不比?” “还有那五十块钱彩礼——,” 田青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已经从炕上跳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头也没回的对大闺女说,“大丫头,带你妹妹出去。” 田白露早在爹把娘踢下炕时就把妹妹拉到墙角了,现在听到爹说话低低了应了一声,拉着妹妹往出走时还顺手关上了门。 “大姐,团长是很厉害的大官吗?几百块钱是多少钱?”田小雪今年只有六岁,手里捏着馒头懵懵懂懂的问大姐。 “是大官,很厉害的大官。”田白露眼睛看向堂屋,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蒸腊肉的香味,使劲咽了咽口水。 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她知道几百块是多少钱。 之前分家,田家一辈子的积蓄还不到六百块钱,还被爷奶分成六份,落到自家头上还不到一百块。 可那个萧团长,明明也是从这个山沟沟里走出去的,明明比爹还小两岁,可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都能抵得上他们家的一辈子。 娘说得没错,爹也是个废物。 但她不是。 之前她跟小姑说让她求二叔带她去探亲,留在部队好嫁人,小姑还嫌她小小年纪胡思乱想。 既然小姑不愿意,就别怪她去把握机会了。 ~~ 比起田青这边一家人乌烟瘴气心怀鬼胎,堂屋里可是一派的和乐融融。 田满仓他们招呼大家听话匣子时,萧文慧就拿出了一条川味腊肉给婆婆让她切了蒸上。等送走众人,手脚麻利的田刘氏跟小儿子田钰已经弄好了一桌子的菜。 川味腊肉切了一大盘子,土辣椒炒鸡蛋,木耳炒口蘑,五花肉焖土豆片,炸茄盒,蘸酱菜,青瓜蛋花汤。六菜一汤,都是拿搪瓷盆盛的,分量那是没得说。 田刘氏想了想,还是拿了个小碗,夹了几片腊肉给田冬冬,让他拿回去分给两个姐姐吃。 可谁知道田冬冬接过碗,走出堂屋就着手抓起来就吃,一连三大块腊肉下肚,这才回头对着爷奶说, “我娘说了,姐姐都是没用的丫头片子,将来要嫁出去换彩礼的不用对她们好。奶,以后有肉就都给我吃就行了。” 堂屋里的众人和屋檐下的两姐妹,以及刚刚踏进院子的田英,都听到了这句童言无忌,神色俱有不同。 田英绕过站在堂屋外的田冬冬,进屋后直接插上房门。 田冬冬本来还想再进堂屋要肉吃,见小姑把门关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干嚎,但屋里没人回应。 连一向哄着他背着他的两个姐姐也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一个过来抱他。 ~~ “你们探亲刚走,你大哥就逼着你大嫂和两个侄女都去挣工分。你爹说我身子弱不让我出工就在家里做饭,你大哥就舔着个脸让我帮他照看一下冬冬。但你爹说了不管饭,要不他们两口子又要犯毛病。” “刚才我也是看那两个闺女可怜,才给夹了三块肉。没想到冬冬这才几岁啊,竟然也被教歪了性子。” 萧文慧知道婆婆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可大家看见田冬冬刚才的样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说像吃了个苍蝇吧,孩子又太小。 可眼见田家的血脉被教成个小号版的宋金花,心里又觉得像被块石头压着,气闷得厉害。 “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从明天开始不要帮老大看孩子了,让他自己管教,能教成一条龙还是教成一条虫,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吧。” 田满仓话说得硬气,眼里全是黯然。 四个孩子,怎么老大就被养歪了性子,不但没有一点大哥的担当想着照应弟弟妹妹,反而还想方设法的想占他们的便宜。 现在可好,连给他传递香火的苗苗,年纪小小都成了这副扶不起来的样子,让人看的心都凉了半截。 可再难过有什么用,他早晚有蹬腿的时候,日子只能随着儿孙们自己去过了。 “爷,给你这个,是我拿大舅妈给我的红包买的,还是我嘉木舅舅给我选的样子。” 田小满见自家爷脸上没了笑意,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副老花眼镜递了过去—— 第271章 种,一定要种 田小满原本就懂事,去了一趟西北又跟着荣嘉木学了不少东西,加上这会还穿了一身出挑的衣服,乍看之下竟然很有几分出息模样。 田满仓见了心里这才慢慢缓过劲儿来,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何况他一个庄稼汉子。 他露了笑脸,饭桌上的气氛才又重新和乐融融起来。 田小满继续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除了给爷买了老花镜,还给奶买了一块大红色绣着金线的纱巾,又给了小叔和小姑一人一块巧克力,把大家哄得眉开眼笑,争相抱着他揉搓。 田满仓把他搂在怀里,问了他大舅妈,又问了嘉木舅舅,田玢在一旁插嘴道, “大嫂那就不用说了,单说这个嘉木舅舅,那可真是神童。才六岁多就把小学课本全都学完了,每天早晚还去军营跟着我大舅哥出操。关键是根本不用人催促,就带着一块能定时的外国手表,啥时间干啥事愣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一番话把田家人听得是啧啧称奇,随后又聊了些一路上的风光见闻才散了晚饭。萧文慧带着田英田钰去厨房收拾碗筷,顺便还要给她们拿东西,田玢则跟着田满仓进了里屋。 “小军和万芳的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没有什么后患吧。”田满仓拨亮了油灯,给自己点上一袋烟。 “那能有什么后患,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田玢说着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三个五递给老爹。 “爹,这是大嫂的三叔给的见面礼,外国的卷烟。别说县长,就是再大一点的官都弄不到。” 田满仓接过来仔细摩挲了一遍,又递给他,“既然是好东西,你留着,以后派用场。” 哪料田玢上手就撕开了包装纸,就在老头心疼的只嘶嘶时,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亲家三叔给了一条呢,爹你放心抽吧。大嫂说了,这些东西不要留,该吃吃该喝喝。” 田满仓听到这话,咂摸了两遍品出味儿来。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拿着县长都抽不着的好烟,确实有些扎眼。 不过他的烟锅子已经点着了,就把香烟别在耳朵后面先吸自己的土烟。田玢坐着炕沿儿跟他把萧文军和万芳离婚的始末细细讲了一遍,包括中间的那些故事,把田满仓听得表情变幻不定,连烟锅子烧尽都没察觉。 田玢嘴角浮起一抹狡黠,接过老爹手里的烟锅子倒了灰,又取出一根香烟点燃递到他手里。 “萧家小子撞大运了,娶了这么个厉害媳妇。”田满仓笑着叹了一口气,爱惜的抽了一口洋烟,味儿不错,还挺冲。 “爹,我给你交个底,但以后关于大嫂的事情就不要问也不要提。”田玢故作神秘。 “你说。”田满仓点头。 “我大舅哥比起大嫂来可差远了。大嫂出一趟门,组织上给派六个警卫员跟着,她说的话,军长来了都得听着。你说这分量咋样?” 这还都是田玢在部队上亲眼见到的,但他相信在他没见到的地方,这位大嫂恐怕还有更了不起的身份。 田满仓没说话,直到把一根香烟抽尽了,才扯出一抹笑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 “你小子平时是个锯嘴葫芦,什么话都不跟我说。今天却把这么多保密的事告诉我,肯定有事求我,说吧,跟你老子还来这一套。” “嘿嘿,姜还是老的辣啊。”田玢挠挠头,把荣嘉宝交代的任务说了一遍。 “你说有良种,还有化肥?”田满仓是老庄户人了,说起种地那可比田玢在行得多。 “对,大嫂说了,高产肯定是高产的,就是要看具体能有多大的量。要是数据好,她就能帮咱们申请农业部实验点,爹——,” 没等田玢把话说完,田满仓铁耙犁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炕桌上,“种,肯定种!” ~~ 自从萧文慧这个厨师走了以后,厨房的大勺就落到了童棣华和荣嘉宝手里。 奈何这两个人都是品鉴大师,却丝毫没有半点厨艺上的天分,最后还是荣嘉木这个天才厨艺亲临指导,两人才算化腐朽为神奇,做出勉强还算可口的饭菜来。 童棣华一看是这么个情况,直接免了荣嘉宝的厨房工作,反正都是听荣嘉木指导吆喝,她一个人也够用了。 算着日子文慧文军也该到家两天了,童棣华正跟荣嘉宝念叨这事,午饭时萧千行就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小慧小军前天就到家了。昨天小军去县里补了离婚手续,小慧也把人情都送到了。刚才她来了电话,说你交代的事情也办妥了,田队长选了最好的地,只等到时间就播种,让你放心。” “那就好。”荣嘉宝倒不太担心这个,“你下午让赵磊来一趟把要邮寄的东西寄走吧,我还给他们俩多准备了一些粮食,免得占用了工分到时候不够吃。” 荣嘉宝之前是想给田玢和萧文军补偿一点粮票和钱的,但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要,即便现在把钱寄回去,他们也未必舍得拿钱去买粮,扎着裤腰带干活那可不成。反正都是从铁路打包运输,多寄几袋粮食也不算什么。 萧千行没想到她把事情想得这么细,心里一暖,伸手就要揽她入怀,就听童棣华在厨房里喊了一句, “嘉宝,可以吃饭了,你让萧团长等会儿再忙活。” 萧千行手僵在半空,最后在嘉宝头上摸了摸,去收拾桌子拿碗筷了。荣嘉宝这几天已经看惯了这种乐子,摇头笑着跟进了厨房。 下午赵磊把东西拉走后,没过一会,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会儿家里只有荣嘉宝。 自从荣嘉木学到中学课程,童棣华因为跟不上进度不再旁听,杜南周就把授课地点又改回了团部,所以吃完饭荣嘉木就跟着萧千行走了。 童棣华则是按时按点的去了军部医院上班。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熬膏药,这几天光是接待找她把脉问诊的军属都忙不过来了。 荣嘉宝在书房整理材料没打算理会敲门声,可没料到那敲门的人十分锲而不舍,一副不敲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第272章 主治医生章怀芝 能来家里敲门,除了军队里的人,就只有薛大娘和金桂香。 不过她们之前也是来找童棣华和萧文慧串门聊天的,现在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去了医院,按说没事是不会再登门的。 而且她们都知道萧家闭门谢客的习惯,有事来敲门时也都会自报家门,像这样死命敲不说话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 荣嘉宝懒得去应付,埋头继续工作。 按枪弹结合项目的总装进度,自己很快就要去发射基地,q弹的进程也就要往前赶。走之前三叔那边的事情也要安排好,还有弟弟的课程进度,特战团的训练,以及好多拉拉杂杂事情,也就是大伯那边省心啊!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敲门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来的人是蓝清溪,一左一右提着两个大包裹。 “荣博士,这是加密邮箱寄过来的包裹。”说完蓝清溪还压低了声音,“是从港城那边寄来的,我在邮局已经用牛皮纸重新包过了。” 荣嘉宝低头一看,果然两个包裹被她包得半点信息都没有,倒也是难为她想得这么细致了。 “进来吧,应该都是书籍,看看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 荣嘉宝知道应该是大伯寄来的第一批资料,正把蓝清溪往院子里面让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杀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和嗔怪。 “荣博士,你在家。” ~~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留着齐耳短发,颧骨微高,尖下巴,薄嘴唇,五官秀丽,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荣嘉宝不认识她,看听她说话的口气,八成就是之前在这一直敲门的人了。 “章怀芝,你怎么在这?”蓝清溪从她靠过来的时候就加了小心,现在更是直接挡在荣嘉宝身前。 “蓝清溪,我找荣博士有事,你让开。” 那个叫‘章怀芝’的女同志本来心里就有气,自己叫了半天的门没人答应,蓝清溪一来就喊开了。结果她还挡着自己跟荣博士说话,那口气肯定是好不了的。 “清溪,她是谁?”荣嘉宝没搭理她,只向蓝清溪询问。 蓝清溪闻言心头一热,荣博士一直称自己‘蓝班长’,这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很明显是在章怀芝面前替自己撑面子。 “荣博士,她叫章怀芝,是军区医院的医生。” “荣博士,我叫章怀芝,我可不是军区医院的普通医生。”章怀芝听到蓝清溪潦草的介绍十分不满。 “医生还分普通和不普通吗?”荣嘉宝无意置喙,淡淡说了一句,“清溪,你先把东西搬进去吧。” “荣博士,我是医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毕业后就进了军区医院,见习一年,急诊室一年,外科三年,现在已经是主治医师了。” 章怀芝见荣嘉宝没有让她进院的意思,赶紧报出自己的履历,心中却有些不忿。 她虽然在军区医院工作,但也听过荣嘉宝的大名。可她从心里觉得荣嘉宝不过就是依仗家世出国留学的早,回来后又捐了大笔的家财,给自己镀了一层金身。 她不比那些信息闭塞的土老帽,她知道在外国是可以花钱买学历的,荣嘉宝的什么博士头衔十有八九就是买来的,否则,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干就窝在家属院里当军嫂。 要不是知道这次去国外进修的机会是她牵线的,她才懒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还吃了半天的闭门羹。 “主治医师?”荣嘉宝喃喃重复,再看她一脸倨傲,轻笑出声,“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章怀芝一噎,她可是正儿八经凭本事考出来的医学院高材生,现在还是军区医院的重点培养对象,而且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平时为人也低调。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一路听着表扬和恭维过来的,还没人跟她这么不客气的说过话呢。 “我今天来是想向荣博士自荐的。”章怀芝知道她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 ~~ 荣嘉宝在她报出自己履历的时候就知道她的来意了。 她办事的效率很高。 拿到徐妙珍报告的当天就跟京市的何大姐联系了,何大姐虽说是一心扑在妇女儿童工作上,但听到她报告中的伤员数字后立刻就同意了荣嘉宝的提议,还亲自去了首长办公室汇报。 首长对这个情况远比何大姐更清楚,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这个方案。 根据荣嘉宝的提议,首批医疗进修队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人选在军医院中选拔,进修队先赴港城学习一年,再根据成绩申请欧美国家的顶级医学院,初始费用由协会提供,入港后实行奖学金制度,奖学金由港办提供。 最终西省军区医院分到了两个名额,其中一个就是徐妙珍。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了个军区医院的主治医师找自己,那目的还不就是一目了然嘛。 ~~ “医疗进修队的人选不归我管,找我自荐没用,请回吧。”荣嘉宝不打算浪费时间,开诚布公的回绝了章怀芝。 “荣博士,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要是不归你管,徐妙珍她能选上吗?”章怀芝没想到荣嘉宝这么不通情理,连问都不问就要赶人。 “章怀芝,你怎么跟荣博士说话呢。”蓝清溪把包裹放在廊下赶紧跑了回来,“医疗进修队的人选有考试成绩和背景调查两个标准的,你觉得徐妙珍是考试成绩不如你,还是背景调查不过关?” 章怀芝哑火了。 考试成绩徐妙珍第二她第三,至于背景调查嘛,她妈是军区医院的行政副院长,徐妙珍不过是有个当师政委的父亲,按说是压不过她的。 但偏偏徐妙珍的推荐人是项目发起人荣嘉宝,这一下子就把她的优势比掉了, 她想找母亲找人通融,可那位副院长母亲说荣嘉宝既不缺钱也不怕事,根本没有办法去疏通,还劝她说这应该会是个长期项目,让她等第二批。 可她章怀芝向来是力争上游掐尖要强的人,尤其还是输给徐妙珍这个小丫头,那让她怎么甘心。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琢磨了半天,这才亲自来找荣嘉宝—— 第273章 港城来的包裹 蓝清溪原来也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昨晚大嫂段锦云来给她送饭,把这件军区医院的头条新闻当乐子给她说了说,这她才能把章怀芝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章怀芝也不想想,这是出国进修,不是去地方医院交流学习,对国家的忠诚度和业务能力同样重要,要不然为什么人选要从军医院出。 话说白了,这批人选要能送出去,更要回得来。 就她平时那个清高桀骜、自以为是又嫌东嫌西的劲儿,谁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更何况,就算只是比拼业务能力,徐妙珍难道就比她差了? 奈何章怀芝不这样认为,短暂的缄默后她扶了扶金丝眼镜,调整出平素在医院里专业态度,认真对荣嘉宝说道, “荣博士,你不用回避这个问题,我知道你是这个进修项目的发起人,也知道徐妙珍是因为有你的推荐才能成为候选人之一,” “不是候选人,是已经通过选拔确定下来的人选。”蓝清溪嗤笑一声,半是嘲讽的插了一句。 “蓝清溪,你现在已经不是连长了,我可是中尉医官,你要有上下级观念,别再这儿乱插嘴——,” “你就是中校医官,也不是清溪的上级,在这个院门口,谁是来插嘴的该心里有数些。”荣嘉宝没等她说完遽然打断,淡然问道, “西省军区有两个名额,你考试成绩第几?” “第三。”章怀芝讷讷。 “那背景调查徐妙珍哪里不如你?你说,我听。” “我母亲是军区医院的行政副院长,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度不比徐政委差。”章怀芝说起这个昂起了头。 “就照你说的,你母亲和徐政委打了个平手,徐妙珍考试成绩又比你好,她入选医疗进修队有什么问题?” “不是平手......,”章怀芝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个出国进修的名额实在难得,而且她说的理由也是事实。 “不是平手?”荣嘉宝心有不虞。 “我母亲的级别比徐政委高,而且,这是医疗系统的事,应该优先医疗系统。” “你刚才不是说你母亲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度不比徐政委差,怎么现在又跟级别扯上关系了?照你这样说,谁的官大,谁就能派人?”荣嘉宝的脸板了起来。 “荣博士,话糙理不糙。” 章怀芝不是看不懂荣嘉宝的脸色,但实在是因为军区医院行政副院长这个位置太好了。不止级别高,社会地位更高。 整个西北地区不管是部队还是地方,即便是职务比自己母亲高许多,只要是求医,没人不是陪着笑脸过来的。 久而久之,章怀芝潜意识里便生出了一种优越感,只要是人就会生病,那在母亲面前就什么级别都没用。 即便是荣嘉宝,就能保证自己没有去医院的一天吗? 即便她不去,她的团长丈夫呢?他丈夫团里的战士呢?都能保证吗? 所以她才会把不该宣之于口的东西,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话糙理不糙?说得好。” 荣嘉宝见她一脸倨傲,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睥睨的意思,直接给气乐了。 这个什么主治医师,对待自己尚且是这个态度,那在医院里不得张狂得上了天,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军区医院是她家开的呢。 “我的级别比你母亲应该高很多,即便徐政委比不上她,加上我应该是足够了。你可以走了吗?” “荣博士,你只是项目发起人——,” “只是项目发起人,已经足够让你永远进不了这个项目了。” 荣嘉宝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进院子,还用能够让她听到的声音说,“清溪,下午联系何部长,把这个人的名字从项目名单里永久剔除。” “是。” 蓝清溪冲章怀芝歪嘴一笑,关上了院门。 章怀芝还要说话,蓝清溪又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半个头,半真半假说道,“章怀芝,这是军区不是你们医院,你要是想闹事,先想想能不能承受萧团长的怒火。” “他为了荣博士,可是天王老子的女儿都敢打的。” 章怀芝听到这两句话豁然停止了脚步。 萧千行活阎王的名号本来在西省就够响亮了,但上次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止打了蓝家兄弟,打了六个军官,连那个有名的骄小姐蓝臻真也被他拿皮带狠狠抽了。 “天王老子的女儿都敢打”这句话也成了这位活阎王的最新注脚。 章怀芝向来极为自诩,怎么会把蓝臻真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假千金放在眼里。可萧千行这个莽夫既然连女人都打,自己可别在这吃了眼前亏。 不过自己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 荣嘉宝可不知道这个高高在上惯了的章怀芝还不死心,拉着蓝清溪在院子里拆包裹。 一包全是书刊杂志,一半是Y文版本的当期财经资讯,另一半竟然是港岛各种本地期刊,那涵盖的范围就太广了。 社会新闻、武侠小说、马会快讯、楼花广告、戏院广告等等,连刊登一楼一凤的颜色广告都夹在其中。 蓝清溪陡然看到杂志中掉落出来的清凉宣传页吓了一大跳,脸刹时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目光落到荣嘉宝身上,也不敢伸手去捡那页纸。 荣嘉宝倒不在意,她知道大伯寄这些东西的意思,就是让她和她选中的人更加直观的看到港城的现状,方便她评估形势,随时安排调整计划。 “荣博士,这就是Zb主义社会的样子吗?” 蓝清溪见她面色不改色的捡起广告纸,还顺带歪着头看了看骑缝页的横版照片,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 荣嘉宝捡起另一张大圈帮和本土势力械斗的新闻,近百人挥舞着铁棍对殴,港岛警察却在一旁背过身子抽烟。 “荣博士,这不是警察吗?为什么不管?”蓝清溪见她看得认真,也凑了上去。 “是警察,但不是人民的警察,而是Y国人的警察。”荣嘉宝把这张报纸单独抽出来,又仿若自语的说了一句,“明珠蒙尘,早晚会擦亮。” 蓝清溪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荣嘉宝。 她要干的,还有这样的大事吗—— 第274章 第一名是谁? “清溪,这几份是科技杂志,里面有最新的前沿技术,你先看看,说不定有通讯方面的信息。不过都是繁体字,你适应适应。” 荣嘉宝挑出几本杂志递给蓝清溪,顿了顿继续说, “通讯技术的发展除了有先进科技以外,项目基础设施建设也是不能或缺的。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尖端重大项目没有搞成之前,别的项目通通都得让路,这些都急不来。” “你先在我身边委屈一段时间,也算是个学习接触新东西的机会,等以后条件成熟我会让你去干你想干的事,不会让你一直当个大头兵——,” “荣博士,”蓝清溪激动的打断了荣嘉宝,“在您身边工作就是我最想干的工作,不管你您需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是连长还是士兵一点都不重要,我知道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大事,这就足够了。” 荣嘉宝见她眼底已经氤氲出一团水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示安慰。 其实她并不是没想过蓝清溪的职务问题。 之所以没有动作,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立功的机会不好提,另一方面就是荣嘉宝知道很快就会取消军衔制,但时候除了津贴待遇上有所区别,着装称呼都一样,也就没有必要再费周折。 但见刚才那个章怀芝口口声声说蓝清溪只是个大头兵,不免有些替她委屈。毕竟,如果不是为了到她身边来工作,她原本只要记个大过罢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姑娘有眼光、有魄力、也有野心和狠劲,这样的人,早晚都能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整理完第一个包裹,荣嘉宝又拆开第二个。 这一个就全是港城最时兴的吃的喝的玩的,还有些常用药品,化妆品,也不知道大伯是让谁去操办的这些东西,荣嘉宝居然还在里面发现了几包m国丹碧丝牌卫生棉条。 看到这个,荣嘉宝突然跑回卧室,借机从空间里搬出一箱卫生巾,这待遇提不上去,就变相的给蓝清溪发发点福利吧。 她拿了个大的藤编收纳箱,先装了十包卫生巾,又把护肤品、纯棉内衣裤、洗浴用品、毛巾浴巾,以及各种营养品装了满满一箱。 抱出去后又从大伯寄来的包裹里拿了一盒卫生棉条,大大方方的给蓝清溪讲卫生巾和卫生棉条的区别。 然后蓝清溪的脸又一次红透了。 “这个棉条说明书上有用法,你不习惯就不用,不过其实在特殊时期它也是优势的。卫生巾就不用我说了,一次性的干净也卫生。这些东西就算是福利了,不许拒绝。” “这一箱吃的喝的玩的你随便看,喜欢什么都拿走。这也就是我大伯寄来哄小孩的,别客气。” 蓝清溪还真就在那个箱子里一件件的翻了起来。不过她不是想要东西,而是明白了荣博士跟港城联络的关键点后,也想深入了解那个社会。 不过最后蓝清溪还是选了两个非常可爱的毛绒小玩偶,有点羞赧的放进收纳箱里。 荣嘉宝见她剃光头、说狠话,没想到还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小东西,干脆把那些毛绒玩具一股脑的选出来给她,嘴里还闲闲地问, “医疗进修队这边的第一名是谁?那个章怀芝那么狂,怎么不敢打这个人的主意。” 这蓝清溪还真知道,主要是因为这个第一名也实在是太出名了。 ~~ 话说章怀芝离开家属区就想去找新来的秦师长,讲明利害关系,让他去做做萧千行的工作。 毕竟军区医院才是他们的强力保障,现在他们师里还有好几个人在住院等手术呢,孰轻孰重,他这个新来的师长应该有数。 没到师部前先路过了军部医院,没想到平时冷清惯了的二层小楼,现在居然热闹喧哗的厉害。 章怀芝跟母亲到这来视察过一次。 那个所谓的刘院长就是战争时期退下来的一个战地医生,除了最基础的战地救护外什么都不会,这个医院也就是给战士们吊吊水,包扎包扎伤口,充其量也就是个卫生队。 这会这么热闹,难道是‘卫生队’彻底凉了,改成别的单位了?要真是这样就更好了。 章怀芝心里存着别样的心思来到了小楼前,但一打听,这些乌央乌央的人居然都是来看病的,还说是来了个精通中医的高手,能治百病。 章怀芝听了鼻子都差点笑歪了,中医?还高手? 她们堂堂的军区医院中医科都门可罗雀,这种地方还能有高手?该不会是来了什么江湖骗子吧。 她使劲挤到前面去扒开人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挽着低发髻的中年女人正在给人把脉,桌上还摆着一套摊开的针灸包,一个酒精灯。而那个战地医生刘院长,正站在这个中年女人旁边,一脸认真的看着手枕。 “刘院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章怀芝皱眉喊了一声。 “嘘。” 刘院长还没回答,旁边好几个大娘瞪着眼嘘了她一声,“童医生在把脉,需要安静。你懂不懂?” “我懂不懂?” 章怀芝气笑了,从她进医科大学那天起,就再没人跟她这样说过话。矜持低调也不要了,直接冲刘院长喊道, “刘院长,你告诉这些大娘,我是谁?我懂不懂?” 刘院长皱着眉,他正跟着童医生学习中医里的“望”和“切”呢,求诊的人这两天也都知道要安静、要排队的规矩了,这哪来的不长眼的还敢大声吵吵? 他转头扫了章怀芝一眼,重把目光移回手枕,嘴里淡淡回了一句, “不认识!” “你——!”章怀芝气得叉起了腰,不得不自报家门,“我是军区医院外科的主治医师章怀芝,我和熊院长来你们这视察过工作的。” “哦。是章医生啊,熊副院长又来视察工作了?她人呢?” 章怀芝没想到报了家门后这个老东西依旧不拿正眼瞧自己,还话里话外挤兑自己的母亲只是副院长,正要继续发作,就听见那个中年女人对病人说, “你这不算病,是早些年接连生孩子时亏了身子,一步慢步步慢,到现在才落下这么多小毛病。我给你配丸药,等药成了你过几天再来拿。” 听完章怀芝乐了,难怪这个刘院长对自己态度这么差,原来还真把一个江湖骗子当成神医了。 当即轻哼了一声,下巴冲着童棣华问道,“你有什么资格配药——” 第275章 救救孩子 刘院长今年五十多岁,原本已经是数着日子等退休了,哪知军属院来了童棣华这么个活宝贝。这会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门心思的跟在她身后想要拜师学艺。 可童医生人还没来医院报到,名气却早已传开,从上班的第一天起来找她把脉的军属就已经从诊室排到了大门口。 这可是他接手军部医院以来从未有过的兴盛景象,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带着为数不多的医护人员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去营房处定柜子的,去西延市采办中药材的,开药铡滚碾子的,连熬膏药的灶头都砌了两口,俨然已经成了半个中医院了。 现在突然杀出来一个不上不下的章怀芝,张嘴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这刘院长能干?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副院长的女儿,张口就回怼了一句,“童医生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怎么没有资格配药?” 但章怀芝敢这么问自然是有底气的。 即便那个姓童的中年妇女是个中医,但最多也就是能开开汤剂的方子。但她刚才听得清楚明白,那个姓童的说的是自己配制的丸药,那跟开汤剂可就是两种性质了。 军区医院也有研发制药部门,但自研药临床那都是需要主任医师签字的,她可不认为军区医院里会有哪一个主任医师来给这个卫生所的丸药签字。 “刘院长,刚才这个什么童医生说的话我可都听清楚了,她说的可是她配的丸药,你们向军区医院申请了吗?做了毒理药理临床吗?就敢给患者用,出了事谁负责?” “那都是些常见的丸药方子,中医典籍里都有出处。不过就是因病而异增减了几味药材,怎么会出事?”童棣华写完病历,抬头看向章怀芝,“再说,你是哪位?” “是呀,你是谁呀,算哪根葱啊,管的也太宽了吧。” “没听她说是军区医院的医生吗?还跟领导来视察过呢。这会领导没来她倒耍起威风来了。” 排队的军属正嫌闷得慌呢,突然来了个上门找麻烦的,找的还是她们心中的神医,那还能轻饶了她? 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章怀芝,把这个清冷桀骜的主治医生说得满脸通红,委屈的泫然欲泣。 刘院长看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同志,虽然高傲些但也是正经从医学院出来的医生,也不想她太难堪,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安静,替她解围般的问道,“章医生,你来军区医院有什么事?” 这倒还把章怀芝问住了,总不能说是来看你们这个破卫生所黄没黄吧。 刘院长见状摇了摇头,心道了一声莫名其妙,“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送你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还忙着呢。” 章怀芝也知道自己是被荣嘉宝和刘院长两人接连气昏了头了,搞得本来要干什么都耽误了,反到在这跟个中年妇女较劲,白白被这些乡巴佬们看了场笑话。 现在见刘院长给她递了台阶下,悻悻点头,边往外走边强行给自己找补,“有病还是要到军区医院去检查的,这里又没有设备又没有医生,只会开些不疼不痒的药,要是误了病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刘院长听了直皱眉,正要再说话,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刘院长,童医生,你们快出来看看我家大宝。” 这一听就知道外面出事了,童棣华卷起针囊就往外跑,其他人纷纷让开路,之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时办公小楼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哭喊声就是从圈子里面发出来的。 只见一个年轻的媳妇惊慌失措的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只手正伸进小男孩嘴里死命的往外抠,小男孩脸憋的通红已经泛出青紫色,看起来痛苦之极。 “刘院长,大宝被糖卡住了,我拍不出来,也抠不出来,你们快救救他呀!” 刘院长当然知道这是争分夺秒的要命事儿,赶紧吩咐准备喉镜和异物钳,稍微顿了顿又吩咐准备手术室,同时一把拉住了就要离开的章怀芝, “章医生,如果钳子夹不出来,你来给大宝做手术,切开气管救命,马上准备一下。” “干什么要我做。”章怀芝甩开刘院长的手,“你是院长,你不会做吗?” “我手不稳,创口切大了对孩子不好。”刘院长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短处。 他是战地医生出身,在枪林弹雨间抢救伤员从来都是跟死神赛跑,无论是清创、手术还是缝合,那都是大开大合的粗犷手法,想用绣花的功夫,那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开玩笑。加上他自己也受过不少伤,现在年纪大了也就不再做动手术刀的活了。 当然如果这会儿没有章怀芝,他肯定也会自己动手的,即便创面开大了也比丢命强。可既然章怀芝这个外科医生在,她自然是当仁不让的首选。 章怀芝本来不想多事,但既然被刘院长抓了差,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得讲点医德的。 她斜睨了一眼在孩子旁观察的童棣华,语气轻巧道, “可以,我可以帮大宝做手术,但是你们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中医,那就是骗人的玩意儿。不然你们先让这位童医生来治一治,看她能不能摸两下脉就把 大宝救回来?”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亏你还是个医生!” “刘院长,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这个态度,还要不要我帮忙了?” 刘院长已经接过异物钳准备操作,听到章怀芝这话瞬间铁青了脸,这个年轻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医者仁心都被她喂狗了。 “刘院长,别跟这位医生吵了,快救救我的大宝吧。” 那个年轻媳妇已经是眼里鼻涕糊了一脸,虽然只过了几句话的功夫,但小男孩的情况已经更坏了。 “不行,来不及了,直接手术吧。” 刘院长还想试着用钳子夹出来,可刚才这个年轻媳妇又抠又拍,这个硬糖的位置已经堵的更死了。 章怀芝脸上扯出一抹暗含得色的笑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见所有人对上她的眼睛后都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就说了,只要是人就会生病。 别管你再大的职务,到了医生面前都得低头—— 后面的章节在一直在卡审核,这一章之前也卡了一个多小时,不知原因。别等了,明天看吧。 第276章 “独门绝技” 看着刚才还口口声声挤兑她的人,现在头垂的一个比一个低,章怀芝觉得憋屈了半天,事情总算回到正轨上来了。 要不是这是个十万火急的病例,她真是还要好好跟这些无知的乡巴佬们讲讲道理。 不过在这一刻她也改变了去找秦师长的计划。 经过刚才这件事她猛然反应过来,有句老话说的好,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这个大宝的病情虽然紧急,但在军区医院住院的那几个战士病情可没这么急啊。 只要她稍微调整一下治疗优先等级,自然会有人来找她。到时候的情况不就跟现在一样,大家不还得求着她吗? “行吧,那就做手术吧,也算这个孩子走运,今天遇到了我呢。” 然而就在她重新端起高傲矜贵的派头,指挥陈院长把大宝带到手术室去时,童棣华出声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先试试。” “童医生——,”陈院长喊了一声,想说这个只能马上手术靠针灸是不行的,但童棣华已经前腿弓、后腿登的把大宝抱在怀里了。 就见她左手握拳右手环住左手手腕,在大宝的上腹处突然收紧双臂施压,一次施压完毕后立即放松,然后再重复操作。 众人不解,大宝的妈妈想要冲上去抢回孩子却被刘院长一把抓住。他虽然只跟童棣华接触了几天,但深知她是个既有本事又有脾气的人。她既然敢出手,必然就有些把握。若是贸然去打扰她施救,搞不好还要适得其反。 虽说她对孩子不会见死不救,但万一要是嫌旁人碍事顺手扎上几针,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为了给这个童医生确保留院资格,秦师长和徐政委都是亲自来找过他的,就想让他的考试过程中放点水,顺便把她救治薛大娘和一针把那个小娇妻扎晕的事都给他说了说。 不过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农村妇女,不但顺利的通过了笔试,甚至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 来医院上班的第一天,薛大娘和金桂香就带了一群有点年纪的军属来给她捧场助威,她不骄不躁挨个把脉问诊,还真给她诊出不少陈年旧疾来。再行上几套针,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第二天不用人吆喝,医院门前就开始排队了。 现在见她主动出手,又是套奇奇怪怪的招式,陈院长估计一定是有什么独门绝学,这才拉着大宝妈让她稍安勿躁。不过陈院长还真是猜对了,这还真是一套独门绝学,不过不是童家的家传技法,而是荣嘉宝教给童棣华的。 之前两人在家闲聊时,童棣华就说起过呼吸道被堵住活活憋死人的病例。别看她是个中医,但是接收了荣嘉木的现代医学百科全书后,人体构造、血管、神经、骨骼等等基础知识她已经烂熟于胸了。 荣嘉宝就把近十年后m国人发明的急救法教给了童棣华,还抱着她演示了好几遍。不过这让目睹全过程的萧千行嫉妒的面目全非,晚上也狠狠的跟她演示了好几遍,还逼她说了好多没羞没臊的情话才算放过她。 “陈院长,你就这么纵容这个江湖骗子在这胡闹,要是耽误了时间,我可就不会再帮你做手术了。” 章怀芝见本来已经回到正轨的事情再起变化,也顾不得影响放了狠话,可所有人此刻都把注意力都放在童棣华身上,她的话半个字都没进到大家耳朵里。 她跺了跺脚就想离开,可童棣华的奇怪招式又让她不由自主的驻足,她倒要看看这个老女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奇迹就是这样发生了。 在童棣华规律又标准的重复动作下,大宝的嘴突然被气压冲开硬糖随即飞了出来,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地,因为众人的屏息凝神甚至还能听到糖块落地的轻微响声。 随着大宝发出响亮的哭声,众人先是一滞,随后爆发出响雷般的掌声。 陈院长和大宝妈同时冲上去查看孩子,见他呼吸通畅、脸色也逐步恢复正常,这才常常呼出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院长也顾不得其他,伸出双手跟童棣华来了一个革命的握手,大宝妈抱着孩子一个劲儿的给童棣华鞠躬,周遭更是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童棣华这是第一次使用急救法,虽然对嘉宝有信心但到底没有实际操作过,别看她一脸的镇定若素,鼻尖上却也冒出了几滴汗。 “童医生,这个方法也是你从老医师那学来的吗?能不能外传,这可真是能救命的好法子啊。”陈院长一时激动,也不去管冒不冒昧了。 “可以。”童棣华见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大宝正冲着自己呵呵傻笑,不自禁的也挂上微笑。 “陈院长,这个方法是我儿媳妇教我的,就是为了救人。来,我给你演示。” 童棣华顺手扯过大宝妈,以她为教具给大家讲解操作要领,大家谁不知道这是能救命的方子,顿时两两组合边听边练起来。 这诡秘又奇怪的情景引起了过路人的一致侧目,纷纷上来打听,于是,这个诡异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壮大着。 章怀芝这会早被人抛诸脑后,随着队伍的壮大她也被挤到最边缘。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老女人居然真能玩出花活来,但她也认真听她讲了原理和操作,明白这确实是个又实用又简便的救命方法,说得夸张一点,这都可以在医疗系统申请技术成果了,可这个老女人居然就这么稀松平常的当众教学?真是蠢而不自知啊! 技术成果? 这四个字在章怀芝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后,她回望了一眼这些蠢透了的乡巴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军区—— 第277章 蓝清溪的个人问题 荣嘉宝可不知道她教给童棣华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在大显神通后,已经在操场上出现人传人的现象,还跟蓝清溪在家里喝汽水聊八卦呢。 她问章怀芝为什么不敢打第一名的主意,蓝清溪正跟她娓娓道来。 这个第一名叫左修远,今年三十岁,父母亲都是老革命,双双牺牲在四十年代初期的打鬼子战争中。左修远不到六岁就成了孤儿,在宝塔山保育院长大。 新政府成立后本来是可以跟随大部队一起到京市的,但他不想离开西北就被组织安排入伍,后考入军区医科大学。毕业后加入移动医疗队,历时五年走遍了西北各个贫瘠地区,之后加入军区医院。现在的职务跟章怀芝一样也是主治医师,但是军龄长,已经是少校了。 “左修远资格老,在移动医疗队一待就是五年,没进军区医院之前就得部队好几次表彰,就是在医疗系统内部口碑也特别好。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学习,笔试成绩又是第一,章怀芝跟她那个院长妈哪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荣嘉宝听后点了点头,蓝清溪继续说, “其实章怀芝吧医术也还可以,可就是家庭条件太好了。她妈乔天骄原来是搞宣传工作的,后来转了行政岗,又会钻营,在医院里权利大的很。她爸是军区附属中学的教导主任,倒是个老好人。章怀芝还是家里的独生女,一路顺风顺水傲气惯了,这次妙珍的推荐人要不是您,名额肯定就被她顶掉了。” “徐妙珍考了第二名,本来这个名额就该是她的。”荣嘉宝摇了摇头,“家庭条件好也不是她骄纵的理由。徐家条件也不差,我看徐妙珍和徐山关都还好。” “她这样的性格,出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即便回来,忠奸难辨。” 荣嘉宝太知道那些特务无所不用其极的渗透和策反套路了。像章怀芝这样的,家世背景好,弱点明显又没有坚定的信仰,那简直就是那些人眼中的大鱼肥羊。 不过蓝清溪一向独来独往,怎么会对医院的事情这么了解。 “清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荣嘉宝随口一问,却见蓝清溪的脸可疑的红了,不过她是个爽利人也没矫情,眼中的窘色只是一闪即逝。 “那都是我大嫂跟我闲聊时说的。今年她还想把左修远介绍给我,不过我那时候刚从军校毕业,还没打算考虑个人问题。” “那现在呢?” 荣嘉宝顺口一问,蓝清溪今年二十五,考虑个人问题也是正当时,而且她见那个徐山关好像对她很上心。 “现在就更不考虑了。”蓝清溪摇头。 之前她虽然也无意于男女之事,但从上军校起追求她的男同志也不少,当上连长后领导家的阿姨来给她介绍对象的就更多了。 她对爱情这个东西一直没什么期望,原想着顺其自然,等年龄到了按部就班的相亲结婚就是。可谁能料到原本前途璀璨的蓝家,一夜之间摧枯拉朽般的倒了。 这下倒是清静,身边所有的追求者都消失了,还有几个见面都不敢打招呼,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倒是又出现过一两个志愿兵,可那一脸的算计看的让人恶心。 明明就是想来搞投机希望蓝大江和蓝大河提携他们,偏要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但眼睛里对她寸头的嫌弃藏都不住。 就这些鸡零狗碎,直接被她打走了。 她蓝清溪,即便是一辈子不结婚又能怎么样,轮得到这些蝇营狗苟的人来作践。 “蓝家的事,对你个人问题有影响?”荣嘉宝蹙眉问道。 “不是。我本来也志不在此,现在能有时间和机会沉下心来学点东西,我也暂时不想考虑这个。” “这事不急。”荣嘉宝十分老道的拍了拍蓝清溪的肩膀,“蓝家虽然垮了,但你蓝清溪将来的成就,一定能重开族谱,让所有人以你为荣。” “好,我定不辜负荣博士的期望!” 蓝清溪答得同样豪气万千。 ~~ 萧千行下班带着荣嘉木回来,见荣嘉宝居然在院子里教蓝清溪打拳,眉心蹙紧的简直能夹死个人。 这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来抢他的媳妇儿,还有完没完? 好在蓝清溪见机极快,抱着快要溢出来的收纳箱,连礼都没给萧千行敬就跑出了院子。 听着身后荣嘉宝的娇笑和萧千行无奈的叹息,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向往,随即又摇了摇头。 像荣博士和萧团长这样的,本就是人中龙凤,他们这样纯粹热烈的爱情,哪是一般人能够奢望的。 看着手中的箱子,想着大嫂今天休假,就直接拐去了蓝大江家。 ~~ “你说章怀芝去找荣博士了?”段锦云正把蓝清溪倒在床上的东西一样样的给她往箱子里收拾。 “大嫂,你吃这个。”蓝清溪挑出几袋她下午吃过的零食给段锦云。 “唉,有好的你留着吃,我到底是在家里住的,不缺吃喝。”段锦云拗不过这个小姑子,就着她的手吃了块草莓威化饼干。 “我不缺吃的,这些零食糖果荣博士和嘉木弟弟给了我不少,她说涨不了我的级别津贴,这些当给我发福利。” 蓝清溪以前以为大嫂对她好是一家人的客套,经过这大半年才知道她是发自真心的对自己好,心旷一开,在她面前也就没什么保留。 “什么级别津贴都不重要,你只管安心干你的。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你大哥的津贴在我这儿呢,随便花。”“大嫂,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家里之前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蓝清溪认真的看着段锦云。 “知道,全家都向着那个假千金嘛。”段锦云说着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你大哥是这么个糊涂脑子,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嫁他!” 下班回家的蓝大江,进屋刚好听见这句话—— 第278章 清溪和嫂子的故事 “看在我的面子?” 蓝清溪摸了摸已经长成小草坪的圆寸,不解的重复了一遍,刚进门的蓝大江则悄咪咪的在客厅里找了个角落蹲下。 “你不记得了。”段锦云摆了摆手,“前几年我还没嫁给你大哥,在军区医院当护士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那会儿你还没上军校,有次户外作训,你不是送了个战友到医院治伤吗?就是我接的诊。” 蓝清溪挠了挠头,喃喃说了一句,“我真不记得了,你们都戴口罩。” “有个姑娘操作失误,架线杆倒了伤了人,她当时面临转期你就帮她把事儿扛了。” “噢,想起来了。”蓝清溪无所谓的一笑,“天黑,她那会有夜盲症,其实平时水平还可以。再说杆子倒了也就是我和小楚受了点伤,不是大事。” “是呀,小楚是受了点小伤,抹点红药水两天就没事了。你可是结结实实扛了一下,整个后背肿的像发糕,前胸着地时还给石头划了道大口子,怕是现在还有条疤。” “大嫂,你偷看我洗澡了?”蓝清溪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还用偷看你洗澡?”段锦云作势要戳她的额头,“你伤口发炎高烧不退,趴又不能趴,躺又不能躺,是我给你清的创上的药,那伤有多深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没数?” “原来嫂子是救我的白衣天使啊。”蓝清溪哈哈一笑,“看来我那花没有白送,给我自己送出个嫂子来。” 段锦云脸微微一红,分辩道, “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给我们护士送的花。后来还有一次你来医院开药,遇到几个人找护士的麻烦,不是把他们打跑了嘛。” “后来别人给我介绍蓝大江,我想着既然是你一母同胎的大哥肯定也错不了。哪知还没等到我跟你大哥结婚你就提干上军校了,我本来还替你高兴,谁能想到你在家过的是那种鬼日子。” 说起这个段锦云又是一脸气愤, “要说还是我年轻没有经验,当时你住院我们都知道你是蓝师长的女儿,见没有一个人来看你还当你们蓝家真是家风严谨一点都不搞特殊化。结果呢,全被那个演戏精哄的围着她转呢。” “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段锦云难得见蓝清溪像今天这么轻快,不想再提那些糟心事。蹲在外面的蓝大江脸上青红交加,一言不发。 “大嫂,这个是荣博士给我的......,” 蓝清溪知道段锦云的好意,顺着她把话头扯到那堆东西上,拿起一包卫生巾和棉条低声跟她说了用法。 段锦云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蓝大江则是抓耳挠腮不知道她俩在家里还在咬什么耳朵。 “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分这个的。” “这还真是好东西,荣博士对你也是真心的好。”段锦云拿着卫生巾仔细查看,目光落到卫生棉条时,脑子一抽,问了一句, “清溪,你的个人问题你现在考虑吗?我看左修远现在还是单身,你要是考虑我给你安排安排。” “不考虑。”蓝清溪摇头,“大嫂,刚才荣博士也问过我这个,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再说,我当连长的时候都没考虑个人问题,现在是个大头兵了,像个苍蝇似的四处去乱凑什么。” “什么乱凑,别胡说。你能看上谁那是谁家烧高香了。”段锦云狠狠在蓝清溪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徐山关呢?你们小时候就认识,家里出事以来他对你可没有另眼相看,自己营长都不当了,巴巴的跟你到特战团去当个连长——,” “不行。” 蓝大江蹲不住了,声音从客厅传了进来,“那小子脑子里有弹片,随时会死,清溪不能嫁给他。 段锦云和蓝清溪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 “蓝大江你真是长出息了,还学会偷听了,滚进来。” 蓝大江听到媳妇叫他,讪讪的拨开门帘进了卧室,见妹妹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有些窘迫。 ~~ 这阵子媳妇没少骂他,他也把原来的事情来回想了好多遍,甚至他还去找了蓝松坡和蓝大河。 错肯定是错了,不过他从父亲和弟弟的眼睛里居然看到了一丝羡慕。回来后他问媳妇他们是什么意思,段锦云是又好气又好笑。 “蓝大江,你爸和你弟是羡慕你,羡慕你是个真傻子。只有真傻子才有可能得到清溪的原谅。” “你是说清溪不会原谅爸跟老二?” “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了吧。你爸心偏的太久,把清溪伤的太深了。这人心啊,划开的口子太大,就算自己想补也是补不回去的。” “至于蓝大河,他未必需要清溪的原谅,他是你们家最精明的人,你以后管好你自己吧。” 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提唐采薇,也许是因为都看清了她的为人,也许是因为蓝松坡住院后她的转变,也许是因为她居然执迷不悔的跑去特战团抹黑清溪。 她就像一个横亘在蓝家三父子心上的结,不想面对,不愿触碰,大家只希望她跟着蓝松坡转业到地方后能好好过日子。 可同样因为了解,三人也不敢相信她真能安分这平淡的日子,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这样悬在父子三人的心头。 ~~ “蓝大河,清溪的事情她自己做主,不归你们管。”段锦云看自己丈夫梗着脖子又心虚的样子,半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 “可徐山关他脑子里有弹片——,”蓝大江还在强辩。 “有弹片也比有水强。他会照应清溪,会帮萧千行捆那个害人精,有人欺负到清溪门上去他还会让他老子去找你老子告状。” 段锦云的声音比蓝大江高多了,“再说荣博士已经组织了医疗进修队,过几年做了开颅手术,徐山关就是个好人了。” “那也是过几年的事情,手术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 “蓝营长,你放心吧,我不会嫁给徐山关的。”蓝清溪抱着收纳箱起身准备回连队,嘴里淡淡说道, “不过不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什么弹片,而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我。” “我想好了,我要嫁人,就要像荣博士和萧团长一样,找个能够互相欣赏互相爱慕的人。否则,我宁愿单身一辈子——” 第279章 东厢、西厢 今天的晚饭是萧千行和荣嘉木联合完成的,等童棣华从医院回来时,饭菜都已经上了桌。 反正院门是锁着的,童棣华假意抱了抱拳,说了声“辛苦萧将军”,然后抢在萧千行发怒前跑去换衣服洗手,荣嘉宝在旁看得是哈哈大笑。 “都是你惯的。”萧千行无奈,趁着院中无人在媳妇盈润红唇上使劲啃了两口,这才消了愤懑。 “她才多大年纪,在外面还总是要装样子,回家了就让她松快松快吧。”荣嘉宝很同情童棣华,尤其是现在。 因为童棣华曾经苦恼的跟她发过牢骚,说她原来的朋友都是十四五岁的花季少女,而现在全是薛大娘和金桂香这样的“老媪”,还时时来找她说些她们这个年纪的“体己话”,即便去了医院情况也是一样的。 萧千行能说什么呢? 自己的媳妇自己宠着呗。 “嘉宝,今天陈院长把中药材买回来了,晚上吃了饭我就来配要送给你的三叔三婶的药方子,你的那些好药材找时间也拉回来,我给萧团长做几颗护心丹。” 童棣华的声音从西厢传出来。 ~~ 自从萧家人走了之后,童棣华带着荣嘉木一起搬到她口里的“西厢”,她说现在是盛夏不需要火墙,嘉木跟他们夫妻俩住在“东厢”不方便,西厢两间房她们一人一间正合适,等冬天来了再让嘉木搬回去不迟。 这个提议只能说,颇合萧将军的心意。 不过萧千行还是先征求了荣嘉木的意见。 荣嘉木这段时间身心都成长了不少,萧千行虽然天天把他架在脖子上扛进扛出,但遇到事情又总是把他当大人一样问询意见,这让荣嘉木打心底对这个姐夫产生了极大的信任和依赖。 加上每天在军营里被浓郁的男子汉气息熏陶,荣嘉宝离开的日子里童棣华又每天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所以对于离开大姐搬到西厢并没有任何异议。 不过荣嘉木还是在心里小小的腹诽了一下,就算不搬到西厢,现在大姐也不能哄着他一起睡了,搬不搬的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他一个小孩子当然不知道,这对萧千行而言区别可就太大了。 至少晚上媳妇儿不会为了噤声而咬着他的手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那婉转销魂、有时还带着微微哭腔的娇吟,快把他的魂儿都叫没了。尤其是她眼波流转、气息断续像悬着一根要断未断的丝线时吐出的那些情话,直把他这个铁血男儿的骨血都化成了一炉钢水。 他甚至都打算叫工兵营再派人来一趟,给西厢的两间房也装上火墙算了。 毕竟西北苦寒,她的“阿芷姑娘”冬天也是会冷的。 ~~ “好,我明天早上就出去搬药,萧团长你在特战团给我找个小仓库,咱们一次多拉些东西回来。”荣嘉宝冲萧千行眨眨眼。 萧千行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团里搞个小仓库,以后也好用障眼法。 萧千行听到配药倒是想起正事,转头对正跟荣嘉木碰杯喝汽水的童棣华说,“你以前给我配的那些止血止痛的药效果不错,有时间的话做一些,不白要,我让团里跟你买。” “好。” 童棣华自觉在萧千行跟前有了用武之地,几乎是有些谄媚的连连点头,“除了丸子和外敷的药粉,我再给你们熬制几种膏药,给那些有旧疾沉疴的战士拔拔病根儿。” “不过我今天听一个有来头的姑娘说,我自己制药是要什么申请批准的,你有门路吗?” “有来头的姑娘?”萧千行和荣嘉宝齐齐出声。 童棣华这才把下午在军部医院发生的事给二人说了一遍。 “章怀芝?她还去你那儿了?”荣嘉宝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悦。 “你认识她?”萧千行面色一沉,看来又有人来找媳妇麻烦了。 “她下午来敲了一阵子门我没理,后来清溪过来送包裹她才凑上来说了两句话,想顶替徐妙珍参加医疗进修队被我给回绝了。” 荣嘉宝顺便把考核结果跟萧千行说了说,包括头甲左修远。 “左修远我知道,除了有点土,别的地方挑不出毛病。他去进修肯定没问题。章怀芝我不认识,但乔天骄我知道。” 萧千行冷嗤一声,“她不惹到我就算了,她要是敢找你们两个人的麻烦,她这个副院长也就算干到头了。” 萧千行话里的“你们两个人”明显包括了童棣华,这就代表萧千行把让她当成自己人,最起码也是自己这方阵营的人。 童棣华听的心里欢喜,又不敢当着萧千行的面撩拨荣嘉宝,只拿着汽水瓶又跟荣嘉木无声的碰了一下。 话说这个黑乎乎的饮子还真好喝! 荣嘉宝知道萧千行在外是个不喜不怒刚且不怎么管闲事的人,能让他这么鄙夷看来也不是一般人,不由晃着他遒劲的胳膊好奇发问, “我今天听蓝清溪说就有点奇怪,这个乔副院长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萧千行继续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她原来叫乔来娣,早年加入了文化宣传队,附庸风雅应和上意,从领袖的诗词里取了两个字,改了这个名字。” “后来不知道走了哪些门路进了卫生队,建国前调到老区医院,后来援外战争时到战场镀了一圈金,明明犯了错误,可等我回国时人家都进了军区医院了。” “你跟她在援外战场打过交道?”荣嘉宝大概明白了,这个乔副院长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萧千行摇头,“是梁军长,他的伤员在乔天骄手里吃了闷亏——” 第280章 重生的意义 萧千行言简意赅的把当时的事情说了说。 别以为说到战场上去过,就当乔天骄是什么不惧炮火的英雄救护员,她其实只是在停战阶段跟着慰问团去救护所走了走过场而已。 可当时救护所的领导踩中诡雷牺牲了,乔天骄就被赶鸭子上架留在救护所主持工作,活生生一个外行领导内行。刚好那时候救护所又来了一批黑心商人倒腾到前线的未消毒的纱布和医疗用品,救护所里的医护人员提出过疑问,但乔天骄因为这次临时任命正在恼火,不但没有往上汇报还命令直接使用那批物资。 后果当然是严重的,使用过这批物资的伤员伤口迅速感染恶化,甚至有几个伤员不得不做截肢处理,医护人员不顾乔天骄的高压把事情汇报上去,三十八军也有伤员在这个救护所,军长粱尚武震怒,直接派人把乔天骄给关了起来。 后来调查小组把人提走,战事如火如荼梁军长也无暇他顾,等萧千行出国参战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他是最后一批回国又直接开赴西北,跟卫戍京畿的三十八军遥遥千里,这件事就再没听粱尚武提起。 也是后来送战士去军区医院治伤,萧千行无意中看到公示表彰栏里乔天骄的名字,问过粱尚武才知道,她被调查小组带回京市后只封闭调查了几天,给了个处分后说是发配到艰苦地区工作,摇身一变就成了西省军区医院的行政干部。 粱尚武只说她是被大人物保下来的,他现在隔山跨海的也不好再插手。萧千行表示理解,和平年代和战争年代不同,将军拔剑不是小事。但心里却记上了一笔,要是这个沽名钓誉、无视人命的乔天骄撞到自己手里,就跟她新账老账一起算。 ~~ “那看来这个乔天骄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大的事情都能被她压下来,还短短几年爬到了副院长的位置。”荣嘉宝听完萧千行的讲述,若有所思的一下下轻叩桌面。 西省军区医院背靠军医大学成立的,资质水平都过硬,而且里面的医生和行政人员还都是军籍,像乔天骄这样对军队犯过错误人还能混到里面当上副院长,找的门路怕是可以通天了。 “县官不如现管,你只管放心,我不是梁老头,没那么多顾忌。”萧千行按住媳妇儿的手,指了指她碗里堆成小山丘的菜。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哪能让区区一个乔天骄给搅和了。 荣嘉宝捧场对小山丘发起攻击,一边吃一边夸,好听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夸得眉飞色舞,直拍着胸脯说今后的晚饭他们两全包了。 童棣华对萧千行那个大狼狗摇尾巴的样子只觉不忍卒睹,在心里对荣嘉宝竖起了无数大拇指。神思一晃,想到那个跟萧千行一样冷口冷面的夏小将军,不知道他成亲后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 吃完饭,童棣华把客厅的家具一归置,开始一样样的摆药材,荣嘉宝跟着她打下手,萧千行看了一眼,有点犹豫问了一句,“梁老头年轻的时候受过不少伤,你说的那个护心丹我能不能给他?” 萧千行之所以犹豫,不仅仅是因为听她俩说护心丹的材料珍贵,最重要的还是顾忌童棣华的身份,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古方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就不好了。 童棣华看着荣嘉宝用眼神询问,梁老头是谁? “是萧团长的义父,将来要靠他养老送终的。” “那我给老将军另配几味药丸,药材不易得你让他不要外传。”童棣华闻言马上冲萧千行点头,接着又对荣嘉宝说,“你三叔没受过伤,只配些保养滋补的药丸即可。不过我之前观你五叔气色早年怕是受过不少暗伤,给老将军配的药丸他也能服用。” 荣嘉宝略一思忖,“那再配一份,我给大伯寄去。你要什么药材只管说,我想办法去弄来。萧千行,今天大伯寄来不少港城的社会新闻和报刊,你闲了去看看。” 萧千行见荣嘉木已经换上背心短裤准备去连队出晚操了,应了一声就往出走,没走两步又探头进来,单冲童棣华说了一句, “制药配药的事情你只管做,刘院长不是没牙的老虎,这点小事他应付的来。” 童棣华和荣嘉宝互看了一眼,看来这个刘院长还深藏不露啊。 ~~ 第二天一早,萧千行开着卡车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在北门接上荣嘉宝,等到特战团时罩着帆布的卡车已经装的满满当当了。 仓库是现成的,马跃和蓝清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荣嘉宝之前已经把那四箱武器交给特战团,这次借着搬运物资又把迭代的轻武器和护具准备了百十来套,准备装备给第一批特战队员。除此之外,她还特意给马跃准备了一件防弹衣和一个红外定位装置。 这个特殊待遇还是源自蓝臻真那句预言,说马跃很快就会牺牲。可她上一世只顾着挑丈夫和享受她大小姐前呼后拥的优越感,只说记得给马跃开追悼会,至于因为什么牺牲的是半点都不知道。 这还真把荣嘉宝给难住了。 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采用的最消极的防御办法,防弹衣保他中枪不死,定位装置则是为了万一的意外方便搜救。 萧千行对这件事情倒是看的很淡,他说保家卫国没有不死人的,不管是马跃还是他都一样,甚至还一本正经跟荣嘉宝交代了遗言。 荣嘉宝没反驳,但从她让特战团厉兵秣马开始,她就做好了要在未来的几场重大冲突战争中,碾压性的取得胜利。 保家卫国当然是要死人的。 但如果武器、战术迭代的足够强大,避免长时间的消耗,避免了那些用血肉换来的胜利,避免无数家庭失去丈夫和儿子,不也是她重生的意义之一吗—— 第281章 我会死? 蓝清溪帮着收拾完仓库,向荣嘉宝汇报已经通过外交部龚司长跟何部长取得联系,把荣嘉宝关于从医疗进修项目中永久剔除章怀芝的意见转达了。 “何部长亲自回的电话,说另外两家军医院的人员也都选定了,随时可以出发,问您具体赴港时间。” “五天后吧。”荣嘉宝算了算从三个地方集结到花城的时间,“具体时间和接引人等港城回复后再发通知。” “你现在就按这个意思给港城发电,等他们回电后直接跟龚司长联系。” “另外让徐妙珍走之前到我家去一趟。” ~~ 安排完荣嘉宝就要回家,赵磊则是喜滋滋的扛着药材跟在后面。 他可不是贪嫂子给的糖果零食啊。 主要是徐连长上次给的太多了。 就那几块糖果,可是拿布票、粮票和工业劵来换的,能给家里人换上这些东西,不比攒两块糖实惠? ~~ 蓝清溪去守电台,马跃用特战团的名义给荣嘉宝打了收条,先把那些东西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最后看着那件防弹衣和定位器,若有所思的看着萧千行。 “这两样东西是单给我的,嫂子是什么意思?” “怕你死。”萧千行是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有。 “我会死?”马跃喃喃自语。 他对荣嘉宝的评估已经重新建立又推翻过好几次了。 尤其是在接过那位首长的电话后,他心里有种感觉,这位荣博士一定是在干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徐山关的病情排查全国的病患数据,然后轻易的就完成了医疗派遣队的发起,甚至所有人都在等她定出发时间。 要不是他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觉得荣博士跟神仙也差不多。 可现在这位神仙单独给他准备了一套保命装备? “谁不会死。”萧千行抬腿就是一脚,“瞎想什么呢?这些东西回头都能做出来人手一套,现在让你先试试性能。出任务的时候老老实实带上,回头给你嫂子提供数据。” 马跃躲过萧千行的大脚,拎着东西走了。 提供数据? 这保命的东西还需要提供数据? 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没死。 他不傻,老萧不愿意说他也没必要问,总归领他们两口子的情就是了。 ~~ 荣嘉宝回家后锁上大门一头扎进了空间里。把收来的珍贵药材又搬了几箱到饭厅改建的“药房”后,开始在黑土地上种植药材。 昨晚跟童棣华整理药材时,她被好好的科普了一番,但同时也启发了她。 空间的黑土地搭配浇地专用的灵泉水,那可是种植药材的不二之选啊。 之前她虽然试种了一些抗旱的草种,粮食、蔬菜和果树,但都是为了获取数据,并没有打算在里面大规模的种植。原因很简单,即便她把空间里的土地全部种满,能解决几个人的温饱? 但药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生长周期长、地域环境要求高的珍贵药材。因为稀缺所以具有极高的价值,不管是拿到外面去制药,还是在位面商城出售,性价比都极高。 而且现在还有个制药的高手童棣华,要是能在商城出售成品药丸,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固定的进项,到时候给各个基地和研究所输送原件或原料,就不至于捉襟见肘了。 ~~ 就在军区这边忙得热火朝天时,章怀芝也连夜写好的急救法的成果报告找到了母亲乔天骄。 乔天骄本身医务知识匮乏,调到军区医院以来又着重在人际关系上下功夫,现在拿着这份只有几页纸的成果报告是一头雾水。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方法报上去真能算成果?” “妈,你不懂。”章怀芝对母亲的官威很推崇,但说起专业知识心里是半点也瞧不上她的。 “这方法虽然简单,但操作容易效果巨大,在学术界肯定会引起重视,我只是报个成果换个去外国进修的机会,已经算是亏大了。” 乔天娇闻言放下手中的报告,在宽敞气派的办公室来回踱了踱步,脸上带着为难之色对女儿说, “怀芝,这件事情妈已经跟你说过里面的厉害关系了。咱们医院只分到了两个名额,左修远名气大又是笔试第一,徐妙珍的条件虽然跟你差不多但她是发起人亲自推荐的,咱么想换哪一个都不容易。” “我知道。” “妈,你用一用你在京市的关系,用这份报告去换另外两个医院的人员名额,我不从西省走,这份成果也不在西省展示。” 章怀芝早就考虑过这方面了。 虽然军部大院跟军区有些距离,但互相之间也常有往来,她要是从西省军区报这份成果,说不定在她出国前还会有些风波。 但如果是占用别的医院的名额,那等成果传到西省时她早就在外国的医学研究所自由徜徉了。 至于荣嘉宝昨天昨天威胁她把她剔除进修项目的话,她才不会害怕呢。要知道母亲在京市可是有通天的关系的,那人一句话能把母亲从阶下囚推到副院长,还能惧怕区区一个荣嘉宝? 乔天骄听到女儿云淡风轻般的吩咐,脸色就更复杂了。 她因为长期在外面东奔西跑,女儿一直是跟着她当老师的父亲长大的。不得不说这个孩子被她父亲培养的很好,从小到大学习生活没有让她操过半点心,还考上了军医大学进了军医院,实打实的让她骄傲。 可凡事有得必有失,她长期不在女儿身边,母女之间并不亲密。而且她能感觉到女儿并非真心的尊重她,而更多的是看中她手中的权利。可她现在年纪大了,又自觉亏欠了他们父女俩,有些事情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半辈子也就过去了,所以对女儿的要求总是尽力满足。 但这个进修项目她早就跟她说过很难活动,她却在这时候提到了自己在京市的关系。 这个关系,只有丈夫才知道。 而且还是那样不光彩的让他知道的。 她以为这是她们夫妻之间永远不会去触及的一层窗户纸。 毕竟他也从因此从一个不入流的乡村老师升到了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不是吗? 可这关系,现在居然从女儿嘴里说了出来—— 第282章 名额 “怀芝,这件事情真的不好办。” 乔天骄挥去那一缕复杂心绪,试着跟女儿解释。 “你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找人打听过了。这个发起人荣嘉宝很有来头,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乔天骄对章怀芝向来予取予求,这是她第一次被母亲拒绝,还表现出对荣嘉宝的惧意。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隐瞒了荣嘉宝说的话,她怕母亲知道后更不敢帮她。 “我知道啊,所以我说了不从西省走,不是还有八个名额吗?我也不是空着手要,这不是有成果吗?” “要不这样,”乔天骄想到了一个办法,眼睛一亮,“你既然说这是个了不起的成果,妈妈给你报功,把你肩上的牌子换一换,怎么样?” 章怀芝的心动了动,可下一刻就冷静了。 知道这个急救法的人太多了,她拿来做筹码是想打时间差。如果她成功的出去了,即便被查出来成果存疑,谁还能把她抓回来不成?但如果是用来报功晋升,那可是随时会被撸掉的。 “妈,我去外国进修回来自然能够晋升,而且升的更快,这个账你总会算吧。” “那不行就等明年吧,我知道这是个长期项目,晚一年去也没事儿。” “不行。”章怀芝口气十分坚定,“一步慢步步慢,我不能让左修远和徐妙珍抢在我前头。” “怀芝——,”乔天骄习惯性的要拍桌子,可对面是自己的女儿,最终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再说。 “妈,你先试试吧,我也不是在逼你。”章怀芝放缓了口气,但清冷桀骜的态度没有半分松动,“如果你确实办不成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没尽力试试就放弃了,我会很伤心的。” 乔天骄豁然抬头看向女儿。 她自己就是说如软硬话的高手,怎么会听不懂章怀芝话里威胁的意思呢,只是......, 乔天骄苦笑。 女儿肖母,她真不知道该高兴啊,还是该痛心。 “你先去上班吧,报告留下,我会尽力给你运作的。” ~~ 下班前蓝清溪收发完了所有电报,整理完档案锁紧保险箱后,先去找荣博士汇报了一遍,之后去了徐政委家找徐妙珍。 “清溪来了,妙珍你快下来。”金桂香拉着蓝清溪的手,亲热极了。“今天就在家里吃饭,我去给你煮腊肉,用辣椒笋干炒了,保证是你小时候吃的味道。” “好。”蓝清溪也不扭捏,“谢谢金阿姨。” “诶,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金桂香压低声音,瞟了一眼楼梯,“比我家那两个都强。” 然而还没等蓝清溪回答,大门处传来一个男声,声音懒散中还带着笑意,“妈,谁不在说谁是吧。” “你倒是狗鼻子,知道家里来客人了。” 金桂香瞥了瞥门口的儿子,又看了看眼前的蓝清溪,心里‘唉’了一声,让徐山关招呼客人自己去了厨房。 “蓝小溪,你来我家还带礼物啊。”徐山关走近见蓝清溪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啧啧打趣。 “给妙珍带点吃的。” 蓝清溪淡淡一笑,自从她想明白个人问题后,对徐山关的态度就不像原来那样了。 “这么客气,让我看看。”徐山关从没在蓝清溪脸上见过这么恬淡平静的笑容,心里莫名有点慌乱,伸手就要去拿她的小包。 蓝清溪也不阻拦,大大方方把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包零食、一块香皂、一小支香水、一管口红,还有一个毛绒玩偶挂件和两本杂志。 “这也是荣博士给你的?” “嗯,妙珍马上就要赴港,我过来跟她说说。” 蓝清溪本来只是来传达通知,但想到自己初初见到这些报刊杂志时的震惊,就想先给徐妙珍这个书呆子打打预防针。 徐山关嗯了一声,拿起杂志开始翻看,这时徐妙珍也从楼上下来,笑嘻嘻的看着大哥和蓝清溪。 “妙珍,你来。”蓝清溪趴在她耳朵上低声说,“五天后花城集结,民航大后天有趟省城去花城的航班,你最晚后天下午就得赶到省城,只有明天一天的准备时间了。” “这么快?”徐妙珍吃了一惊。 “荣博士办事向来如此。” 蓝清溪说得与有荣焉,她上午给港城发报,下午别人就把事情全部敲定,说是五天后就是五天后,半点折扣都没有。 “你走之前去去荣博士家一趟,她要让你带东西给港城的荣先生。还有这两本杂志,你带去一起还了。” 蓝清溪指了指徐山关手里的杂志,“这些零食和日用品都是从港城来的,你带着适应适应。” 徐妙珍点点头,也没跟蓝清溪多客气。 这两个人,一个是书呆子气不知道人情世故,一个是性格清冷知世故而不世故,以直报直,反而关系一直不错。 ~~ 吃了饭蓝清溪就要走,还婉拒了金桂香要徐山关送她的好意。 “金阿姨,妙珍这一两天就要走了,让她大哥陪陪她吧,这一去可是要好几年的。” 徐家人一听也对,一面叮嘱她没事常来,一面给她装了满满两个饭盒加餐。 等蓝清溪走远,金桂香一巴掌拍在儿子身上,“这么好的姑娘你不知道把握,你将来就等着后悔吧。” 徐山关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容半分都没减,但眼底早就兵荒马乱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妈,你别再点鸳鸯谱了,大哥这次没戏了。”徐妙珍给徐国正泡好茶,又拿出听诊器和血压测量仪,准备给父母做做检查。 “什么意思?”金桂香不解的问。 “你没发现清溪今天一次都没有叫过大哥的外号吗?”徐妙珍边说边摇头。 “什么外号?”徐国正歪头问道。 儿子有外号?他怎么不知道。 “徐甜甜啊!”徐妙珍捂嘴轻笑,“小时候大哥长蛀牙医生不让他吃糖,妈把糖锁起来又不给他零花钱,他就专门抢别人的糖吃,就得了这么个外号。不过是没人敢在你面前叫,所以你不知道。” 徐国正点头,这么个女孩子气的外号,也确实不敢让他知道。 男孩子嘛,就要有个响亮威风的外号。想想他小时的外号,算了,狗娃子也不怎么好听。 “你先别说外号,”金桂香摆了摆手,“你先说你大哥为什么没戏了——” 第283章 荣老大名不虚传 金桂香没想到自己这个书呆子女儿竟然还能看懂男女之事,接过她手里血压计的加压球,一边捏一边催促她快说。 “蓝家这几年闹成这个样子,清溪虽然看起来不在意,但实际上心里敏感的很。原来她总是想着维持一团和气,即便蓝伯伯做了错事,她宁愿跟着吃挂落也没有去举报。那时候大哥要是追求她,我觉得八成能成。” “可现在她什么都放下了,又时常跟着荣博士在一起,比原来活得通透洒脱多了。” “跟荣博士有什么关系。就她跟萧团长那个恩爱劲儿,我一个老婆子看着都眼热,清溪丫头能不眼馋?”金桂香前阵子跟萧文慧走得近,没少听她说自家大哥的黏糊事儿。 “就是眼馋啊。所以她要么找个情投意合的,要么根本就不会找。就我大哥这磨磨唧唧又多思多虑的性子,清溪怕是瞧不上了。” 徐妙珍虽然是个书呆子不通人情世故,但正是因为这份专注她很容易察觉到人本身的变化。 以前清溪跟大哥说笑打闹从无顾忌,但今天明显疏离客气了,可若是像章怀芝一样以为那是因为蓝家败落,真就大错特错了。 从前她眼里有追求也有迷茫,但现在眼里尽是神采和自信,再无半点彷徨困惑。这样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光芒。 “你大哥那不也是因为有伤嘛,现在眼看着要有转机了,怎么还不成了?”金桂香知道儿子的心思,怕拖累人家姑娘,可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 “好了好了,快把那球放下吧,再捏我这老胳膊就不能要了。”徐国正出声打断了这个话题,冲着老妻指了指血压带,已经鼓的比发糕还胖了。 徐妙珍赶紧给父亲松了绑,又看了大哥一眼。 徐山关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翻着杂志,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也许妹妹说得对,他早几年要是跟蓝清溪表白或许这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想过要去找蓝清溪说什么。 脑子里的弹片一天没有取出来,他就不可能真正去考虑个人问题。这种随时会死的心理压力,折磨他一个人就够了。 “老大——,”金桂香还想要再说什么。 “妈,妙珍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几年呢,先忙活她的事儿吧。我不是还在你们眼跟前嘛,不急。” 徐山关打断了母亲的话,又举起杂志朝妹妹晃了晃,“港城的情况很复杂,这两本杂志你好好看看。” “知道了。” ~~ 徐妙珍给父母检查完又开了些常备药,收拾东西准备上楼时,发现蓝清溪拿来的那堆东西里少了个粉嘟嘟的毛绒挂件。 之后就被那两本杂志大开眼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金桂香过来找她时,只见她小脸压在一页彩刊上睡着了。 一张打打杀杀的照片旁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昨夜九龙城寨发生大型械斗,新扎话事人大杀四方。” ~~ 无独有偶,荣嘉宝跟童棣华折腾药材时,萧千行也在看那堆杂志,不过他从里面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嘉宝,这人我看着有些眼熟?” 荣嘉宝正在帮童棣华誊写药方,侧脸看了看萧千行指着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洋人警察和几个华人警察正在跟路边的商行收取保护费。 “是不是你们部队上的?” “有点像,不过这气质?” 萧千行看那华人警察吊儿郎当的扛着警棍,腰歪腿斜一脸流氓相,跟自己印象中的人可是一点都联系不起来的。 “大伯回去的当天,许司令给他挑了二十个南省军区的本地兵王。”荣嘉宝冲萧千行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小子跟我在比武里见过面。”萧千行恍然大悟,随即连连摇头称赞,“荣老大名不虚传啊,这才多久的功夫。” “哪止啊,我还没来的告诉你,胡队长也带队南下了,就是不知道大伯给他安排什么角色了。” 荣嘉宝说着停了手,好奇的看向萧千行,“胡队长会说粤语吗?让他去?” “哼。”萧千行轻哼一声歪了歪嘴,合上杂志跟媳妇儿介绍, “胡军这小子在功夫上没什么悟性,但他有一门绝技,什么地方的方言都会说。” “这么厉害?” “厉害什么呀,他跟左修远一样都是烈士遗孤,也都是在宝塔山保育院长大的。那里面天南海北哪的人都有,他又是个孙猴子,地上的死石头他路过都能踢两脚、吵一架,学个方言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难怪首长派他去。”荣嘉宝了然的点点头。 萧千行见她们忙得热火朝天,但这精细活又不让自己插手,又继续去翻杂志。 这一次他把注意力放在社会新闻的照片上仔细搜索,果然大有发现。除了在华人警察里发现了熟人,连街头械斗的帮派成员里都找到了熟面孔。 萧千行暗自思忖,看来嘉宝和大伯,是要搞大动作啊。 ~~ 港城元朗,边界差馆。 几个带着草帽在树荫下乘凉的警察看着徐警长正对着衣着光鲜的人点头哈腰。 “老鬼,那几个人什么来头。” “其他的人我不认识,那个肚子比大肚婆还大的胖子,是跟洛哥的,尤哥来的。” “洛哥的人?难怪老徐笑得跟中了六合彩一样,呸,擦鞋仔。” “说话积点口德咯。老徐得罪了人从港九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好几年,跟老婆孩子长期分居不容易的啦。元朗只有老婆饼,没有真老婆的啦。要是洛哥能帮他说句话,他不就能调回去了。” 那边徐警长拍了好几下胸脯后,大胖子尤哥拿出一卷扎好的百元大钞放到他上衣兜里, “老徐,你要是想调回港九我请洛哥帮你说句话,你要是愿意帮洛哥守着这个差馆,你老婆按月关饷,儿子升学直通车,” “尤哥你放心,我愿意帮洛哥守好边疆。”徐警长没等尤哥把话说完,立刻接话。 开玩笑,调回港九还不是为了给老婆孩子搵个好衣食,现在洛哥开的条件这么好,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好,等会我会让人送几碗鱼翅过来,犒劳兄弟们。” ~~ 车子开出差馆的视线后,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尤哥马上从副驾驶转过头,微微躬着身一脸讨好的对着后座上微微带笑的男人说, “胡先生,你看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吗——” 第284章 门路、考验 这位胡先生当然就是那位大内侍卫统领,胡军。 他之前奉命南下,许司令就是从这条线路把他送过来的。这次接应医疗进修队的任务,荣先生已经全权交给他了。 “尤哥,你太客气了。” “不敢不敢,胡先生叫我阿金就行。”尤哥连连摆手,他可不敢在这位面前托大。 半个月前洛哥跟那位神秘的荣先生密谈过后,就交代他以后明着巴结洋人,暗里要唯荣先生马首是瞻。他尤里金从擦鞋的烂仔混到现在人人叫他尤哥,那都是洛哥提携的,他不管是什么洋人还是荣先生,就只认洛哥一人。 但眼前这位胡先生,洛哥对着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他哪敢让他叫自己哥。 “尤哥,我现在是洛哥手下的探长,你以后就像刚才在徐警长面前那样就可以了。后天我过来接人,你到时候再辛苦一趟。” ~~ 花城那边已经打通关卡做好了接应准备,可这边本该整装待发的人员却出了问题。 荣嘉宝接到了何部长的一通电话,说京市医科大学那边人员出现了变动,报上来的名字有一个换成了章怀芝。 “嘉宝,要不是你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这个章怀芝还真就蒙混过关了,真是好算计,东方不亮西方亮啊。” 何部长性子刚烈,平生最厌烦这种事情。这是关系到万千军人生死的大事,怎么能当成人情交易呢。 “是她那个副院长妈妈乔天骄给她走的门路吧。”荣嘉宝乍听之下也是动了气。 “可不是。”何部长从鼻孔里发出鄙夷的声音,“乔天骄可是个大能人,你猜她找的谁的门路?” 荣嘉宝听何部长这么说,估计这人自己八成认识。但自己认识的人里谁会跟乔天骄这样的人搞在一起呢。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试探着问,“该不会是康洪吧。” “嘿,真让你给猜着了。”何部长在心里赞了一声,“这个乔天骄二三十年前就是康洪手底下的宣传干事,后来不知怎么弄到卫生系统去了。当年犯了大错,也是康洪把她保下来送到西北。” “那您的意思呢?” 荣嘉宝虽然是项目发起人,但还是非常尊重何部长的,她相信她不会给康洪开这个口子。 但即便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也不要紧。她现在没必要去跟康洪正面冲突,但章怀芝能不能顺利到达港岛,她说了还是能算的。 “我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何部长朗声笑道,“小嘉宝,我可不是什么两面三刀的老滑头,章怀芝既然在你那过不了关,那谁来给她求情都没用。” “名单我已经打回去了。那个被她顶替掉的人不是什么好的,给了点好处就主动让贤了。这样的人还指望他出去学本事回来救咱们的战士?半点革命信仰和立场都没有。” “嘉宝,你跟你大伯提一提,去的这些人找个机会都考验考验,时间不等人啊,别花费几年的功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 荣嘉宝挂了何部长的电话,又给三叔打了个电话,约好了第二天送三婶和荣嘉音过来小住。 离开团部时,见徐妙珍领着一个又黑又壮的小伙子在哨兵处登记。 “荣博士,这就是跟我一起去进修的左修远。”徐妙珍忙跟两人介绍,“左修远,这是荣博士。” 她是军区大院的人,保密意识很强。而且即便大院的人都知道荣嘉宝来头大本事大,但谁也不会轻易往外传,保密是道红线。 她只介绍了‘荣博士’三个字,让左修远知道这是项目发起人。 “荣博士你好。”左修远穿着便装,就伸出右手跟荣嘉宝握了手,然后憨憨一笑,黝黑的脸上出现两排大白牙。 荣嘉宝忍着笑,心想萧千行还真是会总结,这个左修远,看起来确实有点土,而且一点也不像是位医生。 大概因为从小在西北的黄沙天里长大,左修远虽然人高马大,但皮肤红的发黑,伸出来的手看起来也是粗粗笨笨,不像是拿手术刀的更像是庄稼汉。 “荣博士,你别看左主任现在有点土,他平时其实更土。不过他手巧的很,拿手术刀也稳。” 徐妙珍见荣嘉宝憋笑,忙替左修远解释,而且一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像是在认真陈述一个人人皆知的事实。 “妙珍——,”荣嘉宝轻轻叫了一声。 “荣博士,徐医生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西北长大的,又干了五年移动医疗队,土就是土,没关系的。不信你回家问问萧团长。” 左修远眼神纯粹又豁达,显然对这个“土”字半点都不在意。 荣嘉宝点点头,心道萧团长到也是这样评价你的,接着随口寒暄了一句,“你们到特战团来有事?” “左主任他来看看清溪。之前他去外地培训教学了,要不是这次考试他还回不来。”徐妙珍解释。 “那你们忙,我先去军区医院。你晚上别忘了来我家一趟。” 荣嘉宝冲两人挥挥手走了,接到哨兵通知的蓝清溪也从机要室走了出来,见到这两个人不禁有些奇怪。 “妙珍,左主任,你们找我?” “是左主任找你,让我给带个路。”徐妙珍朝左修远努了努嘴。 “左主任,找我有什么事?”蓝清溪客气的笑了笑,心里也想不到这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左修远找自己干什么。 “蓝连长,我马上要出去进修了,我想来问问,你有对象了吗——” 第285章 谁的成果? 蓝清溪和徐妙珍被左修远这句话呛的连连咳嗽,什么路数? 然而没等蓝清溪回答,左修远又继续说,“要是没有对象的话,我能跟你通信吗?” 蓝清溪直视左修远的眼睛,里面只有豁达和真诚。迎着自己的探究,也只是坦荡大方的微笑,没有半点闪躲。 “通信?我们没这么熟吧。”蓝清溪笑了。 “嗯,不熟,所以才要通信。”左修远也笑了。 “好。” ~~ 左修远来了一趟,只说了三句话。 听到蓝清溪肯定的答复后,把背到身后的军用背囊交给了她,说要去军区医院看看那位神医,就迫不及待的跑了。 “清溪,左主任这是跟你表白吗?” 徐妙珍一整个被震惊住了,这个左修远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明明平时土的穿布褂子带羊肚毛巾,偏偏是个全科医生。明明平时连跟女同志说话都很少,却敢大咧咧的到军区大院来当众表白。 狠人啊! 会咬人的狗,噢不,真人不露相啊! 自家大哥但凡有他一半的魄力,清溪怕是早就成她大嫂了。 “表白?还不至于。”蓝清溪就地打开那个军用背囊,嘴里淡淡回答,“就是先交个朋友。” 可翻看背囊里的东西时还是让她愣了愣,最后摇头笑了笑,拎着东西回了机要室。 ~~ 左修远跟荣嘉宝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军部医院。 这几天该把脉问诊的人也看的差不多了,童棣华就在专心的布置药房、制药间和理疗室。 刘院长也没闲着。 他让童棣华把针对大人、儿童、婴儿、老年人不同的施救步骤细细写了,他在外墙的黑板上出了一期海报,还狠狠出了点血找人拍成了示范照片。 左修远原本是听徐妙珍说军部医院来了个中医圣手,想来拜访学习一下。可看了黑板报之后,眉头皱得死紧,进了刘院长的办公室。 “刘叔,外头黑板上的急救法你们从哪弄来的?” “你小子怎么来了?”刘院长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左修远的声音有些意外。 “来办点事,再拜访拜访你们医院的那位中医圣手。” “哼,都走到门口了,不能说是来看你刘叔的吗?”刘院长假意嗔怪。 “那我本来也没打算来看你,咋能卖嘴乖,我也不是那样的人么。”左修远一笑,又露出两排白牙。 刘院长那头摇的跟拨浪鼓差不多,“难怪你三十岁了还没讨到媳妇儿,就你这张笨嘴,我看难!” “刘叔你都快六十了,不也没讨到媳妇儿嘛。你都不急,我急啥。”左修远不以为意,“你快说呀,黑板上的急救法从哪学来的?” “就是你要拜访的中医圣手写的,咋地,想学?” “学肯定是要学的,但是我今天去乔副院长那拿文件,在她那也看到一份这个急救法,已经准备报成果了。” “报成果?”陈院长拍案而起,他手上正在写的就是一份报成果的申请。 想要推广这个急救法是需要大量的印刷宣传品,还要通过医疗卫生系统各级发放宣传,他们这个小破庙肯定是没有能力的。想要大面积推广必须作为成果上报,不过他上报的成果研究员正是童棣华。 “走,我带你去见了童医生再说。” ~~ “妈,通知到了是吧,我刚才看见徐妙珍和左修远已经背着包走了。我什么时候走?机票安排好了吗?” 章怀芝昨天就知道母亲已经帮她走通了关系,甚至都没有动用那个学术成果。她就知道,凭母亲的关系手段,只要她愿意尽全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不过同时她对母亲也产生了一些怨怼。 她之前一个劲儿的说荣嘉宝多有来头多不好惹,千方百计的推脱她,想让她打退堂鼓。非逼着自己说了不想说的话,才不情不愿的去给她办。 她都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年纪也大了,有关系门路不给自己用,还想干什么呢? 不过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等自己去了港城、去了欧洲,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她脸上带出一丝温情,算了,都要走了,给彼此留点念想吧。 “妈,等我出去了,会给你写信的。要是能去F国,我一定给你买香水和口红,让你像外国电影里的明星一样漂亮。” “怀芝,这件事情有变数,你这次,这次恐怕去不成了。” 乔天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后悔。早知道事情会有变数,就应该等彻底稳妥了再告诉怀芝,现在突然走不成,只怕她又要生气了。 不过康部长话说的很清楚,他说之前考虑的简单了,要不是何部长提醒他怀芝信仰不坚定有可能一去不回,他这几年的布局就差点毁了。 这话的意思她明白。她就是康部长放在西北的一颗棋子,关键时刻要发挥重要作用。如果她的亲生女儿投奔海外,那她将来还是什么资格和立场去跟别人斗争。 她本来还想争取,但康部长还问她能不能保证章怀芝学成之后一定能回国,如果能他可以再想办法把她直接送到花城,学成归来也是一员大将。 可她不敢保证,女肖其母,若她现在有这样的机遇,她也愿意投奔自由。更何况怀芝还有学识和医术。一旦出去,就是虎归山林龙归大海,谁还愿意回头。 康部长听出她声音里的犹豫,温声宽慰她, “天骄,你有才华、有能力更有野心,眼看着属于我们的时代就要来临了,不要为一些小布尔乔亚的东西扰乱你革命的意志。” “孩子暂时的不理解不要紧,等到你站的更高,掌握的权力更大,能提供给她的东西更多时,一切的不理解都将化为崇拜和敬畏。” “你要相信我,我可从没对你许过空头承诺啊!” “我知道了。”乔天骄明白康洪说得是对的,怀芝一直以来不就是崇拜自己手里的权利吗! “还有,既然荣嘉宝在西北,你就给我把她盯紧了,等时候一到,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荣家——” 第286章 自傲?愚蠢? 康洪可没忘记他在荣嘉宝婚礼上受辱的事,但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是他能大展宏图的时候。 不过,也快了。 乔天骄是一员干将,用来对付荣嘉宝,刚刚好。 ~~ “去不成了?”章怀芝有些意外。 但看到母亲眉眼间的形容憔悴,她还是压住了怒气,决定先问问清楚。 “为什么?昨天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吗?” “本来是安排好了,连名单都报上去了。谁知道妇女儿童协会的何部长给打回来了。” 乔天骄揉了揉眉心,顺手抹平额头上浅浅的川字纹,岁月不饶人啊! “妇女儿童协会?”章怀芝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是呀怀芝,我还想问你,何部长怎么会知道你的?”乔天骄颇有深意的看着女儿。 军区医院跟协会常有联络,很多专项资金都是从协会的募款和捐赠中划过来的,尤其最近那批打虫药的生产资金还是她亲自经手的。 可即便是她也极少能跟何部长直接通上话,怀芝又是怎么进入到她的视线中的呢? “我不知道。”章怀芝目光有些躲闪。 难道荣嘉宝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她真有这么大的能量,说把自己从进修计划中剔除,就真这么轻易的办到了? “怀芝,说实话。”乔天骄一眼看穿,看来这丫头是背着她搞了什么小动作了。 “妈,我去找过荣嘉宝了。”章怀芝被母亲这声带着威严的低喝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句,但随即又昂首分辩起来, “妈,我想着她是因为徐妙珍近水楼台才推荐的她,我也不想事事依仗您才去向她自荐的。哪知道她沽名钓誉极了,明明在家却偏不给我开门,害得我在那白白守了两个小时。” “我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 “所以你就言语得罪她了?” 乔天骄目光灼灼逼视着女儿,心里却直摇头。 真是时代不同了,不过是吃了两小时闭门羹,这叫什么委屈。 当初她被粱尚武关在炮火连天的战场前沿,既怕飞机轰炸,又怕粱尚武下令毙了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时时刻刻担心会性命不保时,那才叫真正的委屈。 “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怎么就叫言语得罪她了。” 章怀芝见母亲提起荣嘉宝依旧是一副忌惮畏惧的姿态,一再克制的骄矜傲然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不就是会托生些,投胎到了大富之家,沾了家世的光去国外买了两个博士学位吗?现在还是因为家里有钱,就白白占了个项目发起人的名头指手画脚,对我们这些一步一个脚印考学出来的人公平吗?” “买回来的博士?这话你是从哪听来的?”乔天骄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荣博士到底有多厉害,但是康洪跟她透露过她的档案资料保密级别很高,替她站台的也都是金字塔上层的那些人物,连他都要暂避锋芒。 这样的人,会去买学历? “还用去哪听?”章怀芝嗤笑一声,眉宇间全是不屑,“现在是什么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她真要有本事,能甘心窝在家属院里当军嫂?” “而且她才二十岁,妈,你见过二十岁就拿几个博士学位的人?真是把我们都当土老帽骗了!” 乔天骄闻言不语,这倒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新社会号召男女平等,各行各业的女同志都是你争我赶,除了生孩子坐月子的,但凡是喝过点墨水的谁肯在家吃闲饭。 但她经历过那一次战场惊魂后,做人做事都是稳字当先,再也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现在单凭这个毛毛躁躁的女儿几句凭空猜测,她可不敢随意轻视荣嘉宝。 不管她的学历如何,人家说出来的话管用啊! 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肯定是怀芝冲撞了她,她联系了何部长,一句话就卡掉了怀芝的名额。 这个孩子啊,说她自傲吧,她又要去干上不得台面的事。说她愚蠢吧,她不但考上了医科大学,还能搞出技术成果。 终究还是年轻没受过挫折,这次算是个小小的碰壁,对她得成长也不是没有好处。 “行了,这次进修的事情已经定了。不止你的名字被拿下了,连让名额给你的那个京市医科大学的医生也吃了挂落发配边疆了。” “你现在把你去荣博士家前前后后的经过仔细给我说一遍,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我看看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后面也好弥补。” “弥补?” 章怀芝闻言一把挥掉了面前的玻璃水杯,起身就往门外走, “她荣嘉宝把你女儿的大好前途都毁了,你不帮我想办法,还要奴颜婢膝的去巴结她?” “难怪你半点医术都没有,也能当上军医院的副院长。您这套本事我学不会,要拍马屁您自便吧,恕我不奉陪了。” 看着章怀芝摔门而去,乔天骄眼底的痛苦转瞬即逝。谁让她早年伤了身子,只有怀芝这一个女儿呢。 即便她从心底里瞧不起自己这个母亲,她却不能不替她善后,为她打算啊。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申报成果的材料,上午她问过左修远,他说这份材料的价值很高,完全可以直接向卫生部申报。 左修远的眼光、学识和人品,那还是相当有保证的。 想到这,她拿出一个寄文件的专用信封,把资料放了进去。 ~~ 摔门而去的章怀芝可不知道乔天骄这一番慈母之心,满腔满眼都是对荣嘉宝的愤恨。 说穿了她不就是有钱嘛。 自己要是也生在权贵之家,凭她的聪明刻苦和勤奋,哪一点不把她比下去。 母亲既然这么能钻营,为什么在挑选伴侣上这么随意。就她所知她的那些社会关系里,可是有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人啊。 要是母亲年轻时选择的是那些人,她还会被荣嘉宝一个钱串子家庭里出来的人比下去? 心里有了成见,这一路所见的笑脸就都像是嘲笑她的。 章怀芝脑子一热,进了住院部三楼,把军人军属的住院登记册挑了出来—— ps:下班去了趟医院,回来晚了。剩下两章明早发,晚安。 第287章 办厂 军区医院这边,童棣华正在往中药柜里归置药材,荣嘉宝一来就被她拉了差,要往一张张杏黄笺纸上誊写药名。 “我的毛笔字可不好啊。”荣嘉宝接过毛笔,沾了现成的瓶装墨水写了起来。 童棣华停了手凑过来看,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我还当你这世家小姐从小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的,现在看来也是人无完人啊。” 荣嘉宝侧身抬头朝她翻了个白眼,这半个簪缨世家的大小姐也是真不会说话啊。 “我会弹钢琴、画国画、打网球、骑马狩猎,还会开飞机,你会吗?” “不会,不会,恕我失言,你这瘦金体写的极好,要怪只能怪这笔墨不好。” 童棣华连声告罪,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因为她们两人实在算是年纪相仿,荣嘉宝同情童棣华的遭遇,童棣华又常常把她当成自家大姐,日常相处起来,就渐渐有了些闺阁好友般的玩笑和默契。 就在这时,刘院长领着左修远敲门进来了。 未及客套寒暄,刘院长就把左修远在乔天骄那看到同一份急救材料还要申报成果的事说了。 “我这边正在给童医生申报呢,要是让她抢了先,小童不就吃了哑巴亏了。” “这也不是我想的法子,陈院长你用我的名字申报也不对。”童棣华淡淡说道,“不过那个姓章的姑娘没有半点医者仁心,却只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也不能让她得逞。” “嘉宝,你说呢?” “那咱们也申报吧。” 荣嘉宝不知道章怀芝母女之间的暗里官司,这成果本来就该广而告之让更多的人受益,谁申报其实都无所谓,但要是拿来给这对母女做进身之阶,倒是大可不必。 “好,我的材料也写的差不多了,下午我就往省卫生厅寄。”陈院长摩拳擦掌。 “这,恐怕不妥。”左修远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黝黑的肤色掩盖他脸上的绯红。 “上午乔副院长让我帮她看那份成果的学术价值,我说了价值很高,可以向卫生部直接申请成果。” “哎呀呀,你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陈院长狠狠给了他一拳,然而他那垂垂老矣的拳风落在一身腱子肉的左修远身上,跟挠痒痒也差不多。 “不怕,速度没我快!”荣嘉宝笑得一脸狡黠。 ~~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一边通过保密邮箱寄送材料,一边发电报请何部长帮她走流程。同时还让留守荣家老宅的管家荣叔在京沪两地的印刷厂印刷巨量的宣传科普手册,只等部里批注的结果一下来就可以直接去印刷厂领取发放。 不过成果的申报人不是童棣华,而是刘院长。 这是荣嘉宝的提议,因为童棣华不需要出这个风头。 刘院长无奈,只能连连摇头后不得不坦然受之。毕竟推广救人是第一位的,这个荣誉只要不落在乔天骄母女头上就行。 刘院长也是看出来了,人家这婆媳二人根本没把这个荣誉看在眼里,你想想,光是免费提供那些宣传手册就要花多少钱! 荣嘉宝又问了问军区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印刷厂,如果没有她就等明天见了三叔让他去西延市安排印刷。 刘院长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原来军区这边是有个小印刷厂,也算是个小小的军办单位。但咱们的印刷量太少了,也养不活这个厂。好好的设备卖给西延市商务局了,一个簇新的厂房也放旧了。” “厂房?在哪?”荣嘉宝原本对印刷厂也没抱多大希望,但厂房这两个字引起了她的兴趣。 “就在西面训练场旁边,当初挑选厂址怕声音大,特意从训练场区划拉了一块地。荣博士,你问这个厂房是想?” 陈院长可是耳聪目明老而弥辣之人,童棣华进医院的事好几个人来跟他打过招呼,多多少少也都提到过这位荣博士。虽然她深居简出,却是谁都不能小觑的人物。 今天又共同办了这么一件大事,好吧,虽然在人家那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他也看出来了,她财大气粗是不假,可所作所为全部出于公心,甚至都是些出力不留名不讨好的事。 这样的人,在外面说话做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他在战场上几生几死得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准还跟他们医院有关。 果然,就见荣嘉宝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厂房嘛,当然是用来办药厂的。” ~~ 其实在萧千行向童棣华下订单的时候,荣嘉宝就有过这个念头。 能经过萧千行亲自确认过药效的药当然是极好的,既然是好东西自然不能只供应特战团。 但指望童棣华和军部医院那几个医护人员手搓,那就真是啥也别干,光搓丸子就能搓到退休了。 她原本想着把药方直接交给军区医院,毕竟他们的生产线是齐备的。可因为乔天骄,她又改了主意。 药方送到军区医院,与资敌何异? 就算让三叔在西延市发展一个制药厂,又有什么难的呢? 只是既然是军需品,由军办工厂生产到底是稳妥些,免得后面风雨飘摇,说不定就有等米下锅的时候。 现在陈院长这么一说,是厂房也有了,厂长也有了,还能帮给军属提供些工作岗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厂长是谁? 那当然非陈院长莫属了。 ~~ 左修远见荣博士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要开制药厂,一边啧啧称赞,一边将功折罪的画了一张详尽的西北药材产地图。 不但在图上标明了哪个地区有什么品类药材的种植,更标注出了一些适合人工培育药材的地方,不拘规格,大大小小有十几处。 这些都是他参加移动医疗队五年,踏遍西北每一处土地得来的第一手资料。 他有预感,这张图在这位年轻的荣博士手里一定能够派上用场。 ~~ 不过他所料确实不错。 等到几年之后左修远从欧洲回来,这个现在还只有一栋空厂房的制药厂已俨然成为西北最大的中西药联合制药厂。产出的药品不仅仅供应军队和医院,甚至参加了进出口交易会,成为西省的一大创汇产业。 而他在地图上勾勒的星星点点,也最终成为特色药材种植基地,让西北享有“塞上药都”的美称—— 第288章 她要当特种兵 不过办厂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了。手续申报、设备购买、招收工人等等,方方面面都是事儿,指望陈院长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好在当天晚上陪着女儿来找荣嘉宝的金桂香知道这件事后,主动表示愿意去给陈院长帮忙。而她之所以这么痛快,还是因为之前童棣华给她号脉后给过她一葫芦自配的药丸。 金桂香今年刚刚五十岁,正是更年期症状最明显的时候。时时的心绪烦乱、潮热盗汗,生理期一会长一会短长毫无规律,心头还老是有一股无名火。女儿虽然也给她讲了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还给她开了些安神的药,但药效微乎其微一点改善都没有。但吃了童棣华的药就不一样了,真是神也清气也爽,自然对她连人带药推崇至极。 现在听说是为了给部队的战士们调配制伤药才要办制药厂,加上她自觉于公于私都承了荣嘉宝天大的人情,这事既然是她挑头的,那她金桂香是无论如何都要出一份力的。 当下就说回去跟老徐商量,让他先去军里把手续跑下来,招人的事情也让童棣华提要求,她先在军嫂里面摸摸底。 荣嘉宝知道金桂香在大院里极有人望,有她帮忙自然求之不得,就让童棣华跟她去聊招人的细节,自己把徐妙珍带到书房给了她一个化妆盒大小的皮箱。 箱子是防震材料的,里面有加急赶出来的几种药丸,还有她写给大伯的家书。家书里除了把何部长关于择机考核这批进修的队员外,还托大伯在国际市场询价,是否能够进口到最先进的西药生产线。 这些东西在她的商城里当然也有,但这种超大型流水线她可不能凭空变出来,而且商城里的钱还是得花在刀刃上啊。 ~~ 第二天一早,徐妙珍和左修远背着行囊出发省城,荣宏宇开车带着郭思媛和女儿荣嘉音也来到了军区家属院。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上门,童棣华跟萧千行都请了半天假在家作陪。荣宏宇和郭思媛打量了一遍这个明显费过心思修缮的大院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荣家人不怕吃苦,但这却是萧千行重视他家嘉宝的表现。 荣嘉音则对这个院子半点兴趣都没有,从车子开进军区大门,她的心思就全被操场上随处可见的绿军装吸引住了。现在到家跟荣嘉木在一旁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就提出要堂弟带她出去逛逛。 “去吧,我看你的心早都飞走了。”郭思媛点点头。看荣嘉木拍着小胸脯一副熟稔的样子,想来也不需要她跟着了。 看这两个人牵着手一蹦一跳的走了,荣宏宇无奈的叹了一声,“嘉宝,嘉音想当兵的事儿你怎么看?” “她要想当就当呗,现在技术兵种里女兵也不少。” 荣嘉宝本来是想让嘉音继续上大学,可考虑到明年开始各个高校连个正常的教学秩序都没有,那大学暂时不上也行。 “技术兵种?”荣宏宇哼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嘉宝和萧千行,“要是技术兵种就好了。嘉音说了,她要跟你们两个一样,当特种兵!” 荣嘉宝和萧千行面面相觑,心道完了,矫枉过正了,这柔弱内向的小丫头是要弃文从武改当花木兰了。 荣宏宇呷了一口茶,继续说,“还有你三婶,我们从京市出发前何部长说了,让她去妇幼保健院。不过我们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这荣嘉宝也是早有打算的。 三婶喜欢别人叫她郭医生胜过荣太太,那必然也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 她原本是想让她去军区医院,一来那离西延市不远,二来大部分军字牌的单位在以后的日子里受到的冲击并不算大,三婶安全无虞。可现在知道康洪埋了乔天骄这颗钉子在那,三婶就没必要去了。 见荣嘉宝迟迟不说话,荣宏宇敏感的察觉情况有些异常,萧千行也皱起了眉头。 按荣嘉宝的性格,对所有人都早有规划,现在却表现的这么迟疑踌躇,必然是本身的计划出现了不可控的变数。 “嘉宝,你是不是想让三婶去军区医院?”萧千行略一思忖,问出了心中疑惑。 “原来是这样想的,军区医院毕竟安全一些。”荣嘉宝对着萧千行莞尔一笑,这个男人的洞察力真是不一般啊。 “那是因为乔天骄?”萧千行明白了。 “谁是乔天骄?”荣宏宇一脸疑惑。 萧千行三言两语给三叔介绍了一遍,连带着把康洪帮章怀芝做手脚的事情也说了。 听到这个人跟康洪有关,荣宏宇也沉默了。 ~~ 关于这个人他曾经问过大哥,既然知道他将来会为虎作伥,不如让老五现在去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了结了。但大哥听到他这话时看他像看白痴的眼神让他现在都能从梦里羞臊的醒来。 “这种逆时代的潮流,是杀一个康洪就能解决的?时代列车开到了它的节点,没了康洪还有王洪,你就算放一只猴子在那里,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阿宇,这种时候嘉宝的做法是对的。” “她先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再带领全家偏居一隅养精蓄锐。即便她在西北做些动作,只要是利国利民的,自然有人保她,那些人的手即便伸过去,也会被萧千行打掉。” “你既然选择留下,就听嘉宝安排吧。” 当然这种被大哥训斥的话也不能他一人受着,荣宏宇自然也学着荣老大的口气把叫着要去杀康洪的乔五训斥了一顿。 别说,感觉还就好多了。 ~~ 这时,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童棣华突然插了一句,“亲家,你来我们军部医院呗,陈院长马上就要去制药厂当厂长了,你刚好来当个院长。” “你不懂别乱说。”萧千行无奈的叫住了自己的“娘”,“军部医院那就算不上是个医院,三婶是在外国留学过的专家,在京市那都是挂得上号的国手——,” “我看行。” 没等萧千行说话,郭思媛抢先一步答应了—— 第289章 给荣副市长的规划 郭思媛这话一出,荣宏宇先不干了,神色哀婉地看着她,“夫人,你到这来当院长,那我怎么办?” “我哪能来当院长,我就跟亲家一样当个医生。”郭思媛捂嘴轻笑,拍了拍丈夫的手,“亲家和晚辈都在呢,注意形象。” “夫人都不要我了,我还注意什么形象?”荣宏宇假意嗔怪了一句,但眼里已经是了然和赞同了。 他知道思媛八成是为了嘉音才愿意留在这里,平心而论,若不是要他们夫妻两地分离,留在军区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童棣华哪见过中年人还这么腻歪深情,一时忘了遮掩,瞪大了眼睛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 萧千行一看这“阿芷姑娘”有些忘形,就给嘉宝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提醒提醒。 荣嘉宝会意,朝童棣华说,“咱们不是给三叔三婶配了药吗?拿出来看看,留不留的待会再说。” 童棣华一个机灵反应过来,赶紧去药房搬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把养生益气的保养丸子推给荣宏宇后,拉着郭思媛逐一介绍那些美肤美体、外敷内服的膏方和丸药。 荣宏宇好奇的听了一会后,兴致盎然的问荣嘉宝,“亲家配的这些东西真有她说的这些效果?” 荣嘉宝点点头,“那些都是小菜一碟,还给大伯和五叔配了专治陈伤旧疴的丸子,那才是好东西。我已经让人给大伯带过去了。” “那这个生意可以做啊!”荣宏宇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搞了药妆品牌,参加进出口交易会,要是药效真跟你说的一样,横扫整个东南亚也没问题。” 他是商务局局长,年轻时更是满世界跑了个遍,欧美那些香水和化妆品漂洋过海之后,卖价堪比黄金,却照样让人趋之若鹜。 华夏国在进出口交易会上提供的大都是低端农产品,各地的特色手工艺品,以及各个工业口生产出的紧俏物资像收音机、自行车等等,但这些品类往往都存在体积大附加值低的属性。 有一届交易会上,一个小日子的药妆品牌狂揽了十几个国家近百张订单,成为那一届的黑马。后来知道了那巨大交易额后能获取的净利润,连南老都心动不已,还问过荣宏宇几次我们能不能搞。 这个事情当时搞不了。 因为很多医药行里的独门秘方是不外传的,但公私合营的话就存在药方泄露,老一辈人把这个看的比性命还重,谁肯干? 即便他舍出荣家的招牌情面去找到药方搞出一个这样的项目,他作为商务局长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全程参与,到时候一旦出了纰漏,就不好对别人交代了。 但现在不一样啊,他只是个小小的副市长,完全可以主抓几个项目。有他坐镇,萧家的核心配方当然也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可以。”荣嘉宝也表示赞同,又指了指童棣华,“之前娘是想把方子送给你们做见面礼的,是我说三叔不方便配制才做了成品。” “我们现在已经敲定把军区废弃的印刷厂改成制药厂,可以先帮荣副市长代工一批让你去参加秋季交易会。你们西延市的厂子可以慢慢筹备,不过最好不要盖新厂,旧物改造最合适。” 荣宏宇点点头又看向童棣华,已然是满口生意经了。 “亲家,我知道配方是你们医家的宝贝,你放心,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守住核心环节,绝不会让配方外泄。至于使用费嘛,我到时候跟商务局申请奖金,您看怎么样?” 童棣华摇头,不管是配方还是奖金,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 “配方都可以写给你,只要不让别人抄去跟你们打擂台就好。奖金我也不要,”见荣宏宇还要劝说,童棣华指了指荣嘉宝,“你跟嘉宝商量,我一概不管。” 荣宏宇朝侄女挑了挑眉,荣嘉宝点头,他这才心安的把这事在心里打了个转,后又挑起另一个话头,“你五叔去武器研究所也有十几天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这下萧千行有些尴尬了,赶紧解释,“五叔多带了几张图纸过去,研究所的专家舍不得放他回来。不过也快了,核心关窍都搞通了,现在已经在开模了。” 乔五是代替他去的研究所,谁知道会待这么久呢。 “三叔,我有还有两个现成的项目跟你商量。”荣嘉宝从书房取出一叠资料。 郭思媛见这叔侄俩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跟童棣华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瓶瓶罐罐就进了药房,看起来相处的倒是不错。 “什么项目?” 荣宏宇随口一问,随即也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许感叹,“都说西北贫瘠困苦,我在部里看材料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深的体会,现在到了实地,才知道世人诚不欺我啊。” “整个西延市,能称得上工业的就是几家棉纺厂,剩下的全是半条腿,要么就是引进了没有干起来的机械厂,要么就是毛子撤走专家的化工厂。我排查了一遍,连只生产铁锹锄头犁耙的国营锻造店都能跻身全市前五十名纳税户。” “穷啊。”荣宏宇继续说,“农业就更不用说了,没有扬水站的地方都是在看天吃饭,土壤沙质化严重,能种的东西有限,好多人吃饱饭都难,全家连一人一身衣服都保证不了。” 萧千行赶紧给三叔续上一杯茶,解释道,“西延市原来也不是市,因为我们军区定在这儿,加上西部基地建设,才变县为市划大了行政区域,提升了行政等级。” “但县城原来并不大,省里为了照顾军区和基地,这十年里迁了好些单位和项目过来,才勉强像个城市的样子。但现在大环境如此,紧要物资都要支援大项目,加上老毛子又撂了挑子,才变成了三叔说的半条腿。” 荣宏宇呷了一口茶,给了萧千行一个“我明白”的眼神,“我也就是随口感慨感慨,谁能想到同样一个时代,地域之间的差别就像隔了几代人。” “三叔,白纸一张才好做文章啊。”荣嘉宝口气十分豪迈,随手摆开了自己的资料—— 第300章 斗起来了 荣嘉宝自始至终对三叔的规划都没有变过。 三叔是荣家最会做生意的人,也差不多是全华夏国除了南老以外最出色的国际商业人才。 上一世,三叔在风暴过去后回到京市,即便是坐着轮椅,依然为了国家的开放事业出谋划策。 他熟知各国经济史,朋友故交遍布欧美,联系对外考察、引进大型钢铁、汽车行业的合资建设,推动外贸办国际化,引导成立国家级的国际金融机构。 在荣嘉宝死的那一年,三叔已经成为领导人身旁最为重要的经济智囊。可他依然孑然一身孤寂沧桑,彷佛要将那瘦弱身躯里所有的能量全部燃尽奉献给新的时代。 这一世,她说服三叔到西北来,既要保护他,也不想让他白白荒废等待十年,西延市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西北环境确实恶劣,但也并非全无好处。因为即使在最混乱飘摇的年月里,最高层依然对获取外汇极度重视,毕竟太多的大设备需要从外国进口。 有她的商城做后盾,三叔完全可以在创汇产业上做文章。既可以保持和国际市场强关联,也可以为自身加多一层保护伞。她只要给三叔创造一个环境,谁能知道这位荣家三爷能变出多少倍的惊喜呢。 ~~ “三叔,这是我给基地一线工作人员设计的防辐射服,你先抓紧安排一家工厂生产出来,材料我出,钱也我出。之后这家工厂可以考虑做出口军品配件,图纸我提供,资质让萧千行去跑。” 荣嘉宝把图纸文件递给三叔,又拿出另外几张地图, “这是军区医院的左主任给我西部药材种植规划图,总共有大小十几处。有种植年限长价值高的,也有种植成长期短量大质优的。” “这是我根据地理资料规划的果树种植规划图,不同的沙土位置我会提供最适合的果树苗,经过两三年就产生最适宜最优质的水果。” “这些是小型农业机械,用料少,效率高,价格便宜,适合山地、坡地,特别抗造。” “这些是——,” 还没等荣嘉宝继续介绍,荣宏宇叫停了。 他几乎是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侄女,不知道她后面的那些图纸里有多少东西,或者说,不知道她那个芥子世界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三叔?”荣嘉宝见三叔打断自己又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嘉宝,三叔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只要是不挑地理环境,不需要耗费钢铁煤矿等战略物资,现有的生产资料又能够满足的情况下,大部分高附加值的出口产业都能做?” 荣宏宇小心谨慎的措了措辞,一脸希冀的看着荣嘉宝。一旁端茶倒水的萧千行当然也不例外。 然后这两个男人就见荣嘉宝笑得像个小狐狸似的冲荣宏宇竖起了大拇指,同时朝萧千行抛了个俏皮的飞眼儿。 “啪。” 荣宏宇一拍桌子,站起来在院中走来走去,像是激动又像是兴奋,最后一拳砸在萧千行肩膀上,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后,双手摩挲仰天大笑。 荣副市长的职业规划图就这样完成了。 他把荣嘉宝给的所有图纸资料装进公事包里,再要回去重新梳理调研西延市的现状,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把这座县级市打造成一颗真正的塞上明珠了。 ~~ 解决了荣宏宇的问题,话题重又回到荣嘉音身上。 毕竟有了刚才那么多的规划,现在尚在京市最后冲刺毕业证的荣嘉明已经毫无悬念的被安排好。 可女特种兵? 萧千行的特战团里有吗? 萧千行摇头,“部队女兵的去处很简单,卫生队、文工团、通讯连。能参加战斗的机会不多,论起实战能力大部分女兵还不如地方上的女民兵。” 荣嘉宝听到这话,倒是想起那个把五叔生擒了个女民兵队长,她的身手和枪法就很不错。要是把她和蓝清溪捉对厮杀,只怕胜负还未可知。 “现在没有女特种兵也不等于以后没有,嘉音要是想参军就同意吧,反正明年也上不了大学了。她要是能吃得了这个苦,过一年让萧千行把她调到特战团,让她参加特战团的战术训练,能不能撑下来就看她自己了。” 荣宏宇听了也点了点头。 他们荣家注重后辈的教育,却从来不勉强任何一个荣家人做她不想做的事,也不反对任何人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嘉音年纪还小,能逐梦成功当然好,如果她吃不下来这份苦,他这个当父亲的愿意为她兜底。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要准备午饭的时候了,童棣华和荣嘉宝都开始向门口张望,连去厨房烧灶头的萧千行都出来往门口张望了两次。 这引得荣宏宇和郭思媛大为惊奇,直问嘉宝你们看什么呢。 等听到她们说是在等荣嘉木回来指挥萧千行炒菜时,夫妻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童棣华和萧千行深感羞愧,忙躲进了厨房,郭思媛挽起袖子找过一条围裙也跟着进了厨房,三人在厨房里一阵推让,最终还是童棣华切菜、萧千行烧火、郭思媛掌勺,做出了一桌地道的南方菜肴。 荣嘉宝已经习惯了当甩手掌柜,笑眯眯的听着厨房里的声响,跟三叔闲聊,听他说到市政府上任后的种种,以及京市那边传来的新闻。 “可以呀,直接让他们去种药材。”荣嘉宝笑着给三叔出主意。 一旦药材种植基地落了地,安排几个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说是下放改造,可怎么改,不就是当地人说了算嘛。 “哪有那么快?”荣宏宇刚才没细看图纸。 “有。距此不远,南首山,最适合种柴胡和板蓝根,当年就能收获,收获的药材直接卖给军区制药厂。” 这次该荣宏宇竖大拇指了,郁郁之气尽散。 又过了一阵子,眼见饭都要做好了,荣嘉木和荣嘉音还没回来,萧千行已经打算出去找人了,赵磊急赤白脸的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嘉木带着的那个姑娘在师部外头跟人斗起来了,他怕那姑娘吃亏,让我来通知你——” 第301章 斗画 斗起来? 荣嘉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把话说清楚,斗什么,跟谁斗?” 还是萧千行了解他这个风风火火又爱大喘气的警卫员,一个眼神扫过去,赵磊马上把话捋直了重说。 “斗画,是斗画。” “画画?”荣嘉宝向郭思媛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随即又问赵磊,“就比画画吗?那嘉木还要回来搬救兵?” 赵磊嘿嘿一笑,“就比画画,对方也是个小姑娘,可已经斗了两个回合,输了又不让他们走,这才让我回来搬救兵的。” 说完还瞥了萧千行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是秦师长的女儿。” “那咱们去看看吧。”童棣华一听原来是两个小姑娘斗画,瞬间来了兴趣,撺掇着郭思媛就要去凑热闹。 郭思媛原本也是个心思烂漫的人,而且荣嘉音性子内向从来没跟人比斗过,也升起了好奇之心点了点头。 这下自然是连荣宏宇带萧千行都得跟着去了。 一路上赵磊连比带划的把这件事给大家说了一遍。 原来荣嘉木带着堂姐出了家属院就去了特战团,先到机要室外找了一趟蓝清溪,炫耀了一遍自己已经学会了收发电报,足可以给大姐做报务员了。 随后又去了几个训练场,被大家当做人形负重器材揉成了个脏毛熊,看得荣嘉音捂嘴暗笑,他还乐呵呵的犹自不知。 从团部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赵磊,他一听这是嫂子的堂妹要参观营区,就自告奋勇的给他们当起了向导,直到走到了师部大楼。 “师部那几个宣传干事当时正在小广场上准备建军节的宣传展示板,哪知道一阵大风刮到了木板,负责画画的薛林手就被砸了,几个人怕完成不了任务正急得团团转,大嫂的妹妹见了就说能帮他们画,可刚画完一张秦师长的女儿就来了,说也要帮忙,一来二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斗画了。” “秦师长有女儿?”荣嘉宝见确实不是大事,笑着问萧千行。 “有。”萧千行点头,“是他跟前妻生的。” 童棣华见萧千行就说了这么不咸不淡的几个字,扒着荣嘉宝的耳朵给她仔细的介绍了一遍。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那只能怪薛大娘和金桂香把她当成体己人了,大院里有什么新鲜事儿都要跟她分享分享。 “秦师长结婚晚,三十岁上头才得了这么个闺女,长期被她妈带在江城,也就是暑假能团聚团聚。不过去年秦师长离了婚,今年是派警卫员去把闺女接过来的。” “那秦师长的女儿就该比嘉音小了。” “嘉音正值二八,秦家姑娘好像未到及笄。”童棣华压低了声音,这是她古代人的习惯,对女子的信息十分注意保密。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师部大楼,小广场上这会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连秦奋和徐国正也赫然在列。 他俩见荣嘉宝一行人来了,笑着迎了上来,荣嘉宝也笑着把三叔三婶跟他们做了介绍。 秦奋和徐国正虽然不像京市那些高层一样对荣家三兄弟那么了解,但也能在华夏日报上时常见到这位荣局长,尤其是最近一次跟荣博士一起代表荣家捐款。 荣宏宇的气质派头是荣家三兄弟中最为风度翩翩的,既不像荣老大一身凛然官威给人压迫感十足,又不像荣宏声一副温文隽永的书生呆气,那完全是豪门公子的贵气。 如今有了些年纪,原先的桀骜潇洒也沉淀的醇厚怡人,只一个照面就让秦奋和徐国正在心底喝了一声彩,随即握手寒暄起来。 童棣华耐不住客套,拉着郭思媛去看荣嘉音,荣嘉宝跟秦、徐二人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三人从人群外围探出头,,就见荣嘉音跟另一个小姑娘背对着众人各自在画架上画着画,原先宣传干事准备的宣传版画已经全部画好,两个姑娘前面还各站了一个战士,正在给她们做模特。 荣嘉宝只能从背后打量秦师长的女儿,身材纤细,穿着一条白色蕾丝花边的连衣裙,也是一派亭亭玉立。只是她手里的一套工具是画油画的,荣嘉音则用的是根素描铅笔。 看热闹的人虽多,却都没怎么出声,就静静看着两个姑娘画画。 “三婶,嘉音素描的功底也不错啊。”她们三人选的位置不错,刚好在两个姑娘中间,能看到她们的作品。 “嘉音从小喜欢画画,又肯下功夫,你爷爷给她请了两派的大师指点过。不过因为她每天还要练书法,受传统文化熏陶得久了,最终还是选了国画。”郭思媛低声解释。 荣嘉宝微微颔首,看来在书画这一项上,堂妹可比她强多了。 她自小跟在父亲身后做个小书呆子,课余时间就喜动不喜静,骑马打球才是她的强项,写写画画这些需要静气的她只是略通皮毛。 童棣华听了郭思媛的话,转着眼珠子看了荣嘉宝一眼。 荣嘉宝眼睛都没往她那边看,假意绷着脸说了一句,“我才不会让嘉音去给你写中药条子。” “我也没说要她写啊。”童棣华被识破了心中打算,嗫嚅着嘀咕了一句,“就你鬼心眼子转得快。” 郭思媛只觉得嘉宝和她婆婆的相处方式十分有趣,心里不由替她高兴。没了韩春瑶那么个糟心的娘,嘉宝总算也能遇到个真正疼爱她的长辈了。 “我画完了,可以走了吗?””这时,荣嘉音放下手中铅笔,侧头看向那位秦姑娘。 荣嘉宝见荣嘉音嘴角含笑,眼里也是一片灿然,就知道这个秦姑娘必定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这多半是两个小姑娘之间惺惺相惜的一场切磋。 “你再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画好了。” 果然,那个秦姑娘声音柔柔答道,手里的画笔倒是有条不紊,并未因对手先完成了画作而乱了阵脚。 这时萧千行一行人也寒暄完走了过来,秦奋先冲童棣华点点头,客气招呼了一句“童医生”,才跟荣嘉宝和郭思媛介绍, “这是我女儿秦念安,我见她在家无聊就让她出来走动走动,哪知道看见荣姑娘画得好,一时手痒就拉着她斗画。我赶过来的时候徐政委说没事,我看她们画的专注就没打断。” “是我家闺女不懂事,还请你们见谅——” 第302章 秦念安 荣嘉宝笑着接了秦奋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哪就谈得上见不见谅,秦师长客气了。” 秦奋一听,荣博士这话留着口子啊。 她言下之意是还不知道是不是念安仗势欺人,要是她堂妹受了委屈,必然是不能见谅的。 秦奋心里感叹荣博士还真是个护短的人。蓝清溪跟了她才几天,她就能替她把蓝家兄弟暴打一顿,还把唐采薇的假面皮扯了个干净。 但同时也有些佩服荣家人的家教。这个时代可没有几个大人或长辈会尊重小辈的意见,不管自家孩子有没有吃亏,遇到他这套说辞百分之百都会大包大揽的说没事。 这一点,他倒是要好好跟人家学一学。 白欣妍迫不及待的再婚,原本她死死攥着的念安抚养权也不要了。小林过去接人时她连转学手续都给办好了,大大小小收拾了四个箱子,说句难听话,就算是把女儿扫地出门了。 不过这样也好,白欣妍向来强势,又自恃是个艺术家性子敏感多变。心情好的时候把女儿捧上天,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十天半个月都不跟孩子说话,把念安的性子也搞得敏感内向,还有些没有主见。 这次他调到西省军区应该能稳定待上好几年,母亲也接来了。念安年纪到底还小,还有改变的时间和机会。 想到这他又看了看荣嘉宝,现在军属院里又有这么个厉害的榜样在,但凡能沾染到荣博士的几分精气神,那就真是意外之喜了。 秦奋暗暗提醒自己,晚上回去要跟老娘说说,让她好好把荣博士的光辉事迹在念安跟前叨咕叨叨,让她早点崇拜上榜样。 秦念安可不知道他的老父亲这会已经给她盘算了一套章法,完成画作后走到荣嘉音的画前,仔细看了看后,黯然摇了摇头, “你素描手法和效果比我好,要是画油画一定超过我,刚才画的水彩画意境也比我强。我不如你。” “刚才那幅水彩画是他们宣传栏限定题材的,我有偶像也憧憬军旅,意境比你高不足为奇。不过你不是军人的女儿吗?怎么画出来的全是一片晦涩颓败之感。” 荣嘉音指着宣传栏上的两幅水彩画。 一幅是她画的,是她这阵子到西北来之后的所见所感。风卷黄沙,蛋黄般的太阳粗粝但明亮,黄土地简易哨位上的站岗战士却显得格外坚毅和蓬勃。构图简洁,寥寥数笔让人感觉到绘画人对战士的崇敬和热爱。 另一幅是秦念安画的,是一幅写实的操场战士作训图。同样是黄沙漫天,但她笔下的战士人人正襟危坐,行走坐卧像上着发条,而且人人看起来都很疲惫,精气神全无,让人看了只感觉到心酸。 第二幅人物画像也是一样的。 同样的两个战士,荣嘉音的素描画人物神采飞扬,那种容光焕发的生命力让做模特的战士都有些惊喜,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平实五官,在画里就英气了很多。 而秦念安那幅油画人物像,虽然也画的惟妙惟肖,但那笑脸上总像蕴含着心事,做模特的战士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也有些疑惑,怎么莫名感觉自己有些老,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不上相? 秦念安听了这个小姐姐犀利的点评和询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其实今天也是她第一次跟别人斗画,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难道自己也遗传了母亲那多变的性格? 不,她不想像她那样。 秦念安情不自禁的甩了甩头,小声跟荣嘉音解释,“我是放暑假才来部队的,平时一直在江城生活。” 荣嘉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秦念安还要再说什么,荣嘉木扯了扯荣嘉音的衣角,“二姐,大姐和三叔三婶都来了。” 荣嘉音朝人群外看过去,见父母和大姐正微笑看着她,连姐夫和童婶婶也来了,脸上不禁一阵飞红,光顾着陪这个小姑娘画画,忘了回家吃饭了。 她连忙跟荣嘉木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徐国正作为政委马上开始夸奖,或者说和稀泥, “荣家家学渊源,小小年纪就画的这么好,是童子功吧,刚才的事我都听宣传干事说了,还要感谢你们两个替我们部队的战士排忧就难啊。” 荣嘉宝抿嘴一笑,心想这徐政委还真是个妙人,有这样的人搭档做政委,秦师长未来可期啊。 “嘉音,这是师里的徐政委,这是秦师长,那个小姑娘就是秦师长的女儿。”荣嘉宝给堂妹介绍。 秦奋也赶紧喊了声“念安”把女儿叫了过来,给她介绍了一番,着重突出了一下荣嘉宝这个归国博士。 老父亲的心也是拳拳可见啊。 秦念安跟着父亲的介绍一一叫人,见这些人全是那位姐姐的亲属,就知道一定是自己拉着别人画画让她的家里人担心才找了过来,脸一下子就臊红了。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荣姐姐的时间,让各位担心了。” 秦念安生得娇小,又因为长期在室内皮肤白皙近乎孱弱,她这么怯生生的跟荣家人道歉,引得大家连连摆手。 秦奋心里一酸,他对白欣妍非常了解,知道闺女这副敏感怯弱的性子全是被她害的。虽然以前跟女儿商量过来部队来跟他一起生活,但这孩子不肯他又太忙了,一来二去就耽误了。 “那没事儿我们就回家吃饭了。” 荣嘉宝跟秦、徐两人告辞,看热闹和看画的人也都散了,她们正要往回走,秦念安在后面叫了一声“荣姐姐”,然而还没等到荣嘉音回答,几个穿着作训服的人疯了似的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白大褂, “童医生,童医生,你在这就好,快跟我们走,有个军属难产了,陈院长说危险的很,让我们赶紧来请你——” 第三章在审核中,麻了。 第303章 救人 在场的人一听这话,谁也不敢耽误,就要让童棣华赶紧去军部医院,郭思媛留了心抓住那个白大褂问了一句,“什么症状?” 那个白大褂是个男医生,几乎是哭着说,“气闷、呼吸困难、血压也降的很厉害。” “是高龄吗?”郭思媛声音严厉起来。 “是高龄,之前已经生产过三次了。还问这些干什么啊?” “你们医院有手术室吗?xx药有没有?供氧供血设备呢?”郭思媛嘴里发问,脸色沉的越发厉害。 荣嘉宝知道三婶作为资深的妇、产科医生,能让她如临大敌绝不是小事,在旁边问了一句,“三婶,出事了?” 郭思媛点点头,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凑到荣嘉宝耳旁,“应该是羊水栓塞,你们这个医院怕是没有抢救的设备和药物,这个产妇八成救不过来了。” 荣嘉宝想了想,也跟郭思媛咬了耳朵,“要是有药和设备,三婶能救吗?” 郭思媛没考虑那么多,直接点头,“可以试试,比等死强。” 荣嘉宝再不迟疑,指着军部前的汽车果断的发号施令, “徐政委,马上派车送我们去医院,萧团长,三婶带了一个大黑箱子的医疗器材,你快去家里拿了送过来。” 徐国正听了忙一叠声的叫来司机,萧千行也明白媳妇这又是要使用障眼法了,早上是他出去接的人,哪有什么大黑箱子啊。 但事急从权他明白人命要紧,而且见刚才飞奔过来的军官正是他团里的,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记得这个军官的媳妇就是因为高龄,他们又盼儿子心切,前几天他就请假把媳妇送到军区医院了,怎么会在这个生产的节骨眼上回家? 郭思媛心里有异但也不多想,自从上次她在丈夫书房里看到堆成山的物资后,她也知道了嘉宝在51区得了个好东西。她既然敢这么安排,必然是能变出那些东西来的。 大家兵分两路,童棣华郭思媛荣嘉宝上车直奔医院,萧千行也了一辆车回家取箱子,但同时叫过赵磊,让他回团里带一个排迅速到医院警戒。 事情来得突然,小广场上转眼就只剩下几个人。 荣嘉音摇了摇父亲的手,说也想去医院看看,荣宏宇还没说话,那边秦念安竟然也向秦奋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两个老父亲对视一眼,不由得露出相同宠溺又无奈的表情。徐国正在旁看的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这两个人欺负他没闺女麽! 他的妙珍啊,这一去就不知道哪年才能回来。 ~~ 荣嘉宝到了医院率先跳下车,冲进楼里连声喊着准备手术室。 陈院长早就等在门廊处急得一脑袋汗,听见荣嘉宝的喊声,连个苦笑都挤不出来,“手术室我们有,但设备不全,我们也没有能做大手术的医生啊。” “我能做。”郭思媛第二个跳下车,“知道产妇血型吗?马上号召献血。” “听她的,她是留过洋的妇科圣手,她还带了药品和设备,马上到。” 童棣华几乎跟郭思媛同时冲进医院,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扯起老头就往手术室跑。 “反了,反了。”陈院长被童棣华拽得飞起,一边快速倒腾着老寒腿,一边大声嚷嚷。 童棣华脸一红,松了手。 陈院长一边指路,一边叫医护人员把产妇推进手术室。 郭思媛在盥洗台迅速又细致的洗好手带上医用手套,这时产妇已经吸着氧推进来了,她一看床上已经有不少血渍,人也已经半休克了,忙把监视身体症状的仪器全部接上,打开所有灯,快速检查病房,看有多少可用的东西。 这时萧千行赶到了,把一个巨大的黑色空箱子递给荣嘉宝,眼神复杂又有点纠结的看了她一下,最后叹了口低声交代, “我已经把医院清空了,出入口和窗外都有人把守,我就守在门口,有什么情况你就叫我。” 荣嘉宝知道萧千行的顾虑。 他不是一个严守普世价值观的人,如果救治病人会给她带来危险,那萧千行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她,即便千夫所指也不为所动。 “放心,我心里有数。”荣嘉宝飞快在萧千行脸上落下一吻,让他去叫陈院长马上送血浆,随即关上了门。 现在病房里只有她们三个人,荣嘉宝让童棣华观察产妇,她则拽着三婶拎着箱子走到角落里。 “三婶,你就当在清点物资,把你需要的一样样报出来。”荣嘉宝指着空箱子对郭思媛点头。 就这样,郭思媛念一样荣嘉宝在商城下单一样,箱子就这样一件件堆满了。 ~~ 这是一场艰难的仗,好在童棣华虽然不懂现代医术,但在郭思媛的指挥下胜任了一个合格的助产士。 而荣嘉宝因为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能够在郭思媛报出所需物品时精准到位,还能间隙着给郭思媛擦汗。 手术室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三个人都在各司其职。 手术室外除了萧千行送过两次血浆以外,没有任何人能进到楼里,包括后来赶到的秦奋和徐国正。 荣宏宇倒是不意外,反而对萧千行的安排极为赞赏。 荣嘉木跟荣嘉音并排坐在条凳上,脸上表情全是自信和骄傲。秦念安走过去,荣嘉音拍拍条凳让她也坐下。 “你们就不担心吗?”秦念安坐下,有些疑惑地问。 江城是大城市,她在报纸和广播里看到过很多产妇手术失败的新闻,甚至就是她的中学老师,也在课堂上因为打了一个喷嚏最终送了命。 “我妈妈是非常厉害的妇产科医生,她肯定会尽力救治那个产妇的。何况,还有我大姐在里面。”荣嘉音一脸笃定。 “你大姐?”秦念安重复了一遍。 “对,我大姐。只要有她在,什么事情都难不倒。”荣嘉木抿嘴重重点了点头。 “你们的大姐,这么厉害啊......,”秦念安讷讷自语。 ~~ 就在这时,马跃开着车一脸铁青的来了。 他冲秦奋和徐国正敬了个礼,没等到回礼就冲着楼内大喊,“老萧,你猜对了。” 沉寂了半刻,萧千行那彷佛从地狱里发出的声音传了出来, “集结特训队,手术结束后,跟我走——” 第304章 母女均安 秦奋和徐国正见这两人一问一答,话里都带着风雷之声,知道事情肯定小不了,忙把马跃叫过来询问。 马跃因为是政委,平常嘴角总是噙着几缕笑意,跟萧千行比起来也称得上和蔼可亲。可现在脸上的冰霜比起萧千行完全是不遑多让,让人霍然想起这个“书生”外号后面还有“杀手”两个字。 他扫了一眼焦急等在医院外的那个军官,略背了背身对两位领导说,“刚才老萧让我查这个嫂子的情况,明明前两天董营长已经请假把嫂子送到军区医院去待产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老萧怀疑有人故意搞鬼。” “我马上打电话到军区医院核实,才知道不止这个嫂子被以床位不够预产期没到为由赶出医院,还有三个已经排期等着做手术的战士也被延期了手术。” “有这种事?”秦奋和徐国正听到这话也是又惊又怒。 军区医院本来就是要优待军人军属的,赶待产军嫂出医院?给战士手术延期?真是闻所未闻。 “师长,那个嫂子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马跃听到这事时虽然也是震怒不已,但刚听声音萧千行已然是要大开杀戒了。说句晦气话,这嫂子要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个医生章怀芝能不能保住性命他倒无所谓,但老萧为此犯纪律上军事法庭可划不来啊。 “怎么不危险?”这时陈院长也凑了上来,“送来的时候宫口都开了,要真是羊水栓塞,就我们这个小医院......,” 陈院长顿了顿,神情复杂的看向楼里,“那个郭医生据说是遍游欧美留过学的,在京市也是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希望能发生奇迹吧。” 这几个大男人哪知道羊水栓塞的危险,为了评估事态的严重性又让陈院长解释了一遍,当知道这差不多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时没有一个人的脸色能轻松的起来。 “那刚才如果不进行手术直接往军区医院送呢?”马跃权衡后问了一句。 “不可能。”陈院长苦笑,“我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就我所知这病发作的非常快,每延误救治十分钟,死亡率就会增加三成。即便是在军区医院发作,在设备齐全的情况下都没人敢保证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这不是把军嫂的命不当命吗?!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秦奋和徐国正眼里也冒出了火苗,他们这些人为国家流血流汗义不容辞,可默默支持奉献的家属更不容易。伤害家属,比伤害他们自己更让人愤怒。 “军区医院的一个医生,叫章怀芝。老萧说是争取医疗进修队的名额时来走过荣博士的门路,被嫂子给拒绝了,所以才故意针对特战团的伤病员。” “章怀芝?”陈院长皱得像苦瓜一样的脸瞬间绽开,“她还有完没完了?” 他接着把章怀芝到军部医院来指手画脚的事也说了说。不过急救法成果申报的事他没说,既然荣博士做了抢报的安排,就不要扰乱她的计划。 “还有这些事,”秦奋看向徐国正,“政委,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去跟军长汇报一下?” 徐国正沉默半刻,最终摇了摇头,“先不说吧,军长不知情更好些。” 秦奋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万一军长说他来交涉处理,萧千行再想做什么反而麻烦。 “就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把人救下来啊!”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小楼,马跃突然冒出一句,“嫂子在里头,肯定能。” 秦奋和徐国正都知道他口中的嫂子是指荣博士,这也是特战团全体官兵对荣博士的专属称呼,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竟也莫名的有了几分信心。 ~~ “嘉宝,多亏了那几支进口药,她的命算是救回来了。但宫口全开生产在即,如果不把孩子救出来,随时还会有生命危险。” 郭思媛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已经湿透了。荣嘉宝迅速洗了手,给她喂了两口水,又往她们嘴里塞了两条能量棒。 郭思媛也重新换了手套,快速吞掉能量棒后去看产妇下身,“胎儿已经进入产道,争取让她自然分娩,现在的情况做剖腹产手术危险更大。” “嘉宝,还要血浆,做好心肺复苏的准备,氧气也不能断。” 荣嘉宝赶紧去做准备,童棣华也跟着在旁边消毒器材。 自然分娩她是懂的,但对于郭思媛严格要求的消毒啊,辅助工具啊等等的操作标准她还是第一次实打实的接触。 她脑子里浮想起了很多事,尤其是让父亲蒙冤最终导致童家满门流放宁古塔的宫闱秘案。可现在也不是能心有旁骛的时候,忙甩了甩头去听郭思媛指挥生产了。 这个产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既遇到了郭思媛这个妇科圣手,又遇到了拥有商城的荣嘉宝,否则即便她是在军区医院,没有那几支进口药也绝对保证不了母女均安。 ~~ “萧千行,手术成功了,母女平安。”荣嘉宝推开手术室的门,对门口严阵以待的萧千行点了点头。 “好。”萧千行看似冷静的吐出一个字,但荣嘉宝见他的短袖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知道他内心肯定也不平静。 “可以叫护士来接手了,箱子你带回去。”荣嘉宝又推了空箱子出来,剩下的东西能留的全在操作台上,不能留的她也都收到空间里了。 “好。” 萧千行拎着箱子走到走到门口,所有人都迅速围了上去。 “陈院长,你安排护士进去吧,手术成功母女平安。” “你说什么?人救回来了,孩子也平安生下来了?”陈院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萧千行看向那个军官,“董营长,产妇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还要再住院观察三天,你休假吧,好好照顾一下。” “谢谢团长,谢谢嫂子。” 董营长见萧千行让开了通道,跟陈院长及一众医护人员一起跑了进去,见到刚收拾好孩子出来的童棣华,一个头就磕在了地上—— 第305章 团里总共也没有几个女兵 萧千行知道里面再无大碍,冲秦奋和徐国正敬了个礼,冷冷看向马跃,“人呢?” “已经集合待命,要不要换便装?”马跃犹豫了一下,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到军区医院,是不是动静太大了。 “你别去了。”萧千行直接无视马跃。 “别呀,老萧。”马跃瞬间苦起了脸。 这会手术室里的警报解除,他自然也不担心萧千行惹出什么大麻烦,凑热闹的心气儿自然就起来了。 想想他能跟萧千行尿到一个壶里,又能是什么易与之辈。要不是有个政工干部的帽子压着,他保准儿比刺头还刺头。 “让蓝清溪跟着一起去,团里还有没有能比划两下的女兵?” 萧千行想到既然要去抓人,带两个女兵倒是方便些。 “团里总共也没有几个女兵。”马跃摇头。 萧千行突然看向荣嘉音,“嘉音,教你的拳在练吗?” 荣嘉音豁地抱拳,腰马笔直站的像杆标枪。清脆爽利的回了一句,“师傅放心,日日不辍。” “三叔?”萧千行又看了一眼荣宏宇。 “去吧。” 荣宏宇挥挥手,看着女儿脸上瞬间开出的光彩,眼眶突然潮热。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飞吧,都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吧。 ~~ “师长、政委,我带特训队出去拉练一圈,先走一步了。”萧千行还是跟两位领导走了个过场。 特战团的作训计划不归师里管,即便他明说要去干什么,秦奋和徐国正也管不到。 “嗯,去吧,别让人以为我们师里无人,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承担。”秦奋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 “多谢师长。 萧千行再没有多的话,把箱子扔上车,带着荣嘉音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医院,马跃也赶紧跳上车飞驰而去。 “年轻真好啊!” 徐国正一声长叹,眼里有些向往,也有些沧桑 。 “政委,咱们也还没老到要羡慕别人的地步。走吧,去谢谢那三位救人的女英雄,也要准备后面的事了。” 秦奋四十五岁正是当打之年,可没有徐国正这样的感慨和暮气,相反还被萧千行的铁血感染,心中正是一团豪情。 ~~ 产妇已经转移到单人病房,氧气瓶和输血袋一直没断,小医院里能上的检测设备也都上了,郭思媛跟陈院长仔仔细细交代了一番后才离开病房。 等在外面的秦、徐二人又是一阵感谢,郭思媛告诉他们产妇还不算完全脱离危险,这三天她会留在家属院,有情况随时可以去叫她。 他们见郭思媛头发已经湿的一缕缕粘在脸上,眉眼间也尽是疲惫,知道她累狠了,赶紧安排车送她回去。 童棣华忙着把刚才的见闻记录下来,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荣嘉宝见外面只剩下三叔和弟弟,知道萧千行必然是去找人算账去了。 “三叔,嘉音呢?” “大姐,姐夫把二姐带去打架了。”荣嘉木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荣嘉宝,他就知道,有大姐在什么都能解决。 “那你怎么没去?”荣嘉宝笑着摸摸弟弟的头。 “姐夫说要能比划两下的女兵,把蓝班长姐姐也带去了。”荣嘉木可没错过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 “那好,咱们回家去等。” 三人走远,秦奋看女儿还看着荣家人远去的背影,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看看,榜样的力量,这就来了。 ~~ 特训队其实就是那一百名挑选出来的战士,另外那十个秦奋选送的苗子马跃给他们单独编了一个班,这次的行动并没有叫他们。但徐山关现在作为特战团的连长在特训队参训,自然有资格参加。 他们从训练场听到集结的广播命令,到现在挤在摇晃的卡车里,完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开卡车的汽车班长接到是全速前进的命令,根本不管车厢里的兵王们的死活,把卡车开的是全程离地跟飞也差不多。 到了军区医院门口,跳下车来的队员虽然没人呕吐,但脸色可没几个好看的,青白交加个个像见了鬼。 “团长,政委。”三个早就等在大门口的战士迎了上来。 “还能坚持吗?”萧千行问。 “能。” 这三人一个是韧带撕裂,另外两个都是慢性病排期等手术。一个跳着脚,两个面上明显带着病容,但在接到电话后都着装整齐的在大门口等待。 “好,一班负责所有出入口,他们三个认识人跟你们一起。其余人跟我进去抓人,如果发现目标,直接扣下发信号弹。” “是。” ~~ 军区医院也算是军事单位,门口也有哨兵站岗。 门口突然集结了上百个面色惨白却又龙精虎猛的战士,也让哨兵吃不准这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 但好在萧千行这张脸在整个军区那就是活招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哨兵从哨位里跑出来,冲萧千行敬了个礼壮着胆子问, “萧团长,您这是带人来看病,还是?” “抓人。” “您要抓什么人?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哨兵一听是来执行任务的,顿时松了口气殷切的询问。 “外科医生章怀芝,罔顾医德,草菅人命,恶意驱赶我团军属产妇,恶意延误我团战士手术时间,现在造成重大后果。特来拿人。” 这句话一出,整个特训队都沸腾了。 驱赶产妇? 重大后果? 这谁能忍? 这章怀芝是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敢在他们特战团头上拉屎撒尿。 连哨兵脸上的颜色都变了。 他知道章医生是乔院长的女儿,可是欺负军人军属,那跟欺负他也没什么区别。 “萧团长,外科在三号楼二层,章医生这个时间应该在科室。” 萧千行点头,指了指行政办公楼对哨兵说,“你可以给乔天骄打电话了,就说我萧千行要把章怀芝抓回去给产妇偿命。” “产妇生,她生;产妇死,就准备给她收尸吧——” 第306章 军装亡命徒 萧千行这浩浩荡荡的百十来号人在医院里可谓是十分壮观。 马跃带了一队人马直奔住院部,第一时间找到听章怀芝命令把产妇赶出医院的相关人员。 徐山关带了一队人占领了外科办公室,把工作日志和手术台账翻出来,轻轻松松查到了修改后的手术排期表,并顺着签字人抓出了两个医护人员。 至于萧千行,则是直扑章怀芝办公室。 按说以章怀芝的级别她是不该有独立办公室的,但谁让她是副院长的女儿呢? 当萧千行一脚把整块门板踢碎时,章怀芝还在沙发上睡大觉。 “你们是谁?” 她昨天气得狠了在床上辗转了一夜,今天中午连饭都没吃就一直在办公室补觉。 “你是章怀芝吗?”蓝清溪例行公事的询问。 “是,怎么是你,蓝清溪,呜呜呜,”她话没说完,蓝清溪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块毛巾狠狠塞进她嘴里,这可是她找好几个臭小子擦过咯吱窝的。 “报告团长,目标人物身份已确认。” “带走。”萧千行挥手。 章怀芝还在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她伸手要去抓堵嘴的毛巾准备呼救,却不知蓝清溪和荣嘉音早就商量好了,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 荣嘉音甚至还用了萧千行之前教过她的制敌招数,在章怀芝身上看似随意的拍了几掌,她就像个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萧千行赞许了点了点头,看来这小丫头还真是像她自己说的日日不辍。 不过他可不知道,荣嘉音为了能把这套招式练熟,老管家和宁小天都没少遭她的荼毒。 “留下几个聪明的搜查办公室。有危害军人军属的东西全部带走,留作证据。” “是。” 萧千行来得快去得快,绑了章怀芝,带走了相关的人证物证后,没等乔天娇赶上来就要撤离。 马跃还特意贴了一张红纸告示留在医院的宣传栏,上面就写了八个大字——“残害军属,天理不容。” 这是军医院,往来的绝大部分都是军人军属,这八个字一贴,章怀芝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了。 等乔天娇闻讯赶来,特战团的人已经鬼影都没有一个了。 再看到那张巨幅告示,抓住身边的人赶紧问了问,才知道章怀芝背着她干了些什么蠢事。 延期给那几个小战士做手术也就算了,毕竟都是小病,横竖人在医院里出不了什么大纰漏。 可把待产的孕妇赶出医院?这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这些当兵的把自己的媳妇孩子看的有多重,她一个军医难道不知道吗? 这里离军部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军部那个诊所又连个妇科医生都没有,万一出了问题一尸两命她担得起吗? 而且还专挑萧千行的人下手,这是生怕别人猜不到她这是公报私仇吗? 乔天骄没想到女儿成长的太过顺遂,只稍微受了这么一点点挫折,就生出这么强的报复心,连理智都丧失殆尽。 萧千行那是什么人? 那是个杀神! 西南剿匪时他才十几岁,就敢孤身进到土匪山寨斩旗拔寨。 援外战场他进驻的晚,但他带的突击部队跟敌人反复争夺阵地,全团打光了他都能守住阵地两天一夜。 人人都说粱尚武是只虎,可她在战场上犯是的时候他也只是把人关起来等候处置。当时要是对上萧千行,只怕他抬手就会把她毙了。 她到西省来了这些年,不管是出于谨慎还是出于任务需要,军区大小人物她都调查了个遍,最不好惹的就是这个萧千行。 他不但没有明显的弱点,甚至连价值观都跟其他人不同,想跟他搞道德绑架或者舆论攻击,他根本就没有道德 不但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狠起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命也不当回事儿。 那就是个披着军装的亡命徒。 远的不说,就说他原来的师长蓝松坡,不就是因为小小的得罪了他一下,就被他直接搞的转业到地方当个小厂长去了。 他一个团长敢搞一个师长,你说他是不是个疯子! 怀芝这次真是惹错人了啊! 不过乔天娇不知道,萧千行之所以要这么大动干戈的来抓章怀芝,其根本用意却是为了震慑她。 他要让乔天骄甚至她身后的康洪明白,他萧千行有多不好惹,将来兴风作浪时少把手往军区伸,哪怕只是对一个普通战士下手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更不要提荣家人了! ~~ 萧千行把人带回来后全部羁押在军部医院,原地解散特训队后自己去了军部。 不过他可不是找军长通气,而是从政治处请了几位搞内部审查的高手过来审查。要知道这毕竟是系统内部的官司,交给政治部最合适。 不过章怀芝还真是让嫉妒冲昏了头脑,她见参加进修队无望,居然生出了小人心思。留守人员从她办公室里搜出了好几封内容一模一样的举报信,分别寄往京市和军区领导。 内容就是检举揭发徐妙珍进修队名额得来不正,是跟荣嘉宝私相授受获得的。还顺便检举了荣嘉宝是资本家大小姐,生活骄奢,贪图享乐,在军属院作威作福。 这信件内容涉及到荣嘉宝,性质一下就不同了。 政治部的人马上就现有情况向军长汇报,军长没想到居然能发生军医院驱赶军嫂的事情,抬手就砸了烟灰缸。 等听到是荣嘉宝和她的婆婆、婶娘把产妇九死一生救了回来,这才平了平火气,又详细询问了产妇病症的具体情况。 至于萧千行去抓章怀芝的事,他表示正该如此,都被人把屎尿拉到脸上了,还能忍气吞声? 带的人多? 那不是说出去拉练吗? 人少那不是在浪费宝贵的汽油? 军长让政治部的人不要受干扰继续调查,自己则把目光放在徐国正交来的一份报告上—— 第307章 她知道怕了 “大姐,你不知道,姐夫今天实在太帅了,还有马政委,还有蓝班长,总之所有的人都很厉害。” 跟着童棣华从军部医院回来的荣嘉音像个小麻雀,把刚才的见闻绘声绘色给大家讲了一遍,对特战团员的推崇也到达了一个新高度。 “是吗?可我听蓝班长说你也表现的非常好,尤其是收拾章怀芝的那几下,很有你姐夫的风范啊。”荣嘉宝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十分捧场的夸奖。 谁知荣嘉音听到这话反而羞赧的低下了头,荣嘉宝还没来得及询问,郭思媛在旁噗嗤一笑,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娓娓说道, “姑爷是教了她这套制敌的法子,不过她在木桩子上练来练去心里到底没数。荣管家自告奋勇给她当陪练,后来位置是认准了,手劲儿也凑合,不过荣管家也被她拍倒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宁小天心疼他干爹,自己顶了位置给嘉音当陪练,顺道着自己也学会了。你五叔说他是个练武的苗子,荣管家见他忠勇又懂得感恩,已经找人教他功夫了。” “小天哥哥也开始习武了?”荣嘉木在旁听得眼睛一亮,两簇不服输的小火苗噌的蹿了起来。 “也只是打打基础。”郭思媛解释,“那孩子性子执拗,虽说是认了荣管家当干爹但干的活一点都不少,又要收拾打扫,又要跟着学文化,还要照顾弟弟,也就是一早一晚能留出空来练练武。” 荣嘉宝点头,“这样也好,荣叔老了,一个人留在老宅也有个作伴的。宁小虎呢?” “那就是个奶团子蜜罐子,不但把荣管家哄得眉开眼笑,连来看了两次疗养院改造进度的何部长都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恨不得抱回家去。” 荣嘉宝抿嘴一笑,看来这一世这两兄弟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大姐,我当兵的事情爸妈给你说了吗?你同意吗?”荣嘉音阴差阳错的被带出去执行了一趟任务,这会儿心气正盛。 “嘉音,技术兵种不好吗?蓝班长你也看见了,她原来就是通讯连的,现在也只是从事机要工作,真正特种兵的苦楚你是想都想不到的。”荣嘉宝考虑了再三,还是觉得要把利害关系跟堂妹说清楚。 “我枪法虽好,但也是在近距离打非移动靶,一旦跟你姐夫一样进入到真正的作战环境,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虽说身手、枪法都可以练,可真正的特种作战是要你在极限环境里作战的。武装泅渡、丛林生存、雪山荒原,远距离狙杀、近距离格杀,这些对生理和心理的挑战和冲击你都想过吗?” “大姐不是想打击你,只是想让你在做决定之前要有足够的考量。说句自私的话,咱们家的女孩子不一定要去吃这个苦头的。” 荣嘉宝这一番话还没把荣嘉音吓到,郭思媛脸上已经出现了不忍之色,荣宏宇眼里也是一样,但他们都忍住没有说话。 荣嘉音却像是对这些早已了然,在荣嘉宝说完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大姐,这些我都知道。之前在老宅你给五叔和姐夫的资料我都偷偷看过,我知道特种兵是干什么的。” “我是崇拜大姐和姐夫,但我想当兵并不是因为觉得你们威风气派。大姐,我也是荣家的后代,太爷、爷爷、大伯、二伯,荣家几代人的胸怀担当我也有传承担当的责任。” “我原来胆子小也没有什么主见,从小读书、弹琴、画画,我以为将来会跟妈妈一样做个医生,或者跟爸爸一样当个干部,或者像二伯一样做个学者。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要做荣家第一个战士,一个真正扛枪卫国的战士。” ~~ 政治处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审章怀芝,而是从其他人入手把人证物证都固定死了,才把她提来。 可章怀芝这个天之骄女哪受过这样的屈辱,一进询问室就把桌子掀了,咆哮着要见师长、见军长,要告萧千行肆意妄为胡乱抓人。 “我们就是军部政治处的,奉军长的命令来审查这件事。现在不是告不告萧千行,而是你先要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迫害军人军属。” “我没有。”这么重的罪名章怀芝当然不肯认。 “没有?那你解释,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调整三位战士的手术时间,还有指使相关涉案人员强行逼迫产妇出院。我提醒你一下,你是外科医生,妇产科的事情不归你管。” 章怀芝不说话了,沉默了半晌后说要见乔天骄院长。 “你是来接受审查的,轮不到你点菜。既然你不想说这件事,现在问你另外一件,把这几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解释一下吧。” 章怀芝一看那几个已经拆开的白色信封,气得再度咆哮, “你们有什么权利查阅我的私人信件?我是犯人吗?是萧千行吗,我要去告他。” “你的私人信件?那你为什么在信末尾署名‘一个有良知的知情人’?萧千行是上校团长,奉命调查迫害军属案,别说查到你一个小小的中尉,就是查到乔副院长也照抓不误。” 章怀芝这是接连犯了军人的两个大忌。 迫害军属在先,同为军人却背刺战友在后,还是搞匿名信。 呸!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迫害军属,我到底迫害谁了?”章怀芝无从辩解,又把话题转到第一件事上。 “迫害谁?董营长的妻子,被你赶出医院的待产孕妇,今天上午突发羊水栓塞。” 这四个字像一发子弹命中了章怀芝的要害,令她瞬间噤声。 她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羊水栓塞,上午发作,人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了。难怪萧千行敢这样不管不顾雷霆万钧的去医院抓她。 可她的本意也不过是想为难一下那些人,出出心里的恶气而已。她可是个医生,怎么会想要故意害人呢? 章怀芝不敢置信,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浑身的力气好像被倏地抽走,她害怕了,随即大声叫嚷, “我要见乔院长,我要见我妈——” 第308章 黑心芝麻汤圆又来了 乔天骄这会还真在军区,不止人来了,还带来了一辆设施齐备的救护车。 她跟章怀芝的清高桀骜不同,是出了名的谦逊和气。在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马上做出了一系列的补救措施。 不但那三名战士优先安排手术,还亲自带着药品、医生和救护车来到军区,找到秦师长后半个字没提章怀芝,只一味的降低姿态赔礼道歉,拐弯抹角的打听那名产妇的情况。 不过秦师长未置可否,只让人去叫萧千行,说师里以萧团长的处理意见为准。乔天骄听到这话,心知那名产妇八成是死了,这件事情看来不能善了了。 这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呢?? 这次任她脑子再怎么转,她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怀芝全身而退。但一想萧千行让哨兵给她带的话,她又不寒而栗。 不,她不能让怀芝死在这个活阎王手里。 “秦师长,这是医疗事故谁都不想的。既然已经发生了,我觉想办法弥补损失比追究责任更实在些,你觉得呢?” “噢?乔副院长的意思是?” 秦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谦逊懂礼的漂亮院长说出的话也如此不分轻重,再看她便觉得跟前妻白欣妍有几分神似,当即在心中大摇其头。 “我尊重家属的意见,想要多少赔偿只管提,我一定想办法满足。处理后事的费用我也承担。”乔天骄想趁萧千行来之前跟秦奋谈妥条件,态度十分诚恳。 “那章怀芝呢?”秦奋眼底有了怒火。 女肖其母,章怀芝不把军嫂的命当命,这个当妈的也没好到哪去。 “怀芝她年纪轻也不是故意的,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当然,我肯定也是会处罚她的,记大过,降职,好不好?” “处罚?这是犯罪!你说的好轻巧啊!”秦奋轻嗤一声,乔天骄还要再说,萧千行打了报告出现在门外,她只能住了嘴。 “萧团长,审查的怎么样?”秦奋冲他使了个眼色。 “旁证齐全,章怀芝是有计划的预谋迫害。匿名举报信的事她不敢应询,但字迹比对确凿无疑。” “什么举报信?”乔天骄没想到还有她不知道的事,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跟你无关。”萧千行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我是她的上级领导,有权知道。”乔天骄不想跟萧千行冲突,可事已至此,也只有梗着脖子硬来了。 “那你跟我走吧。直接去审查现场,没工夫跟你多废话。”萧千行指了指大门。 “秦师长,你不去吗?”乔天骄见秦奋没有起身的意思,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萧团长处理就可以了。”秦奋心里已经在盘算另外一件事了。 “我是副师级......,”乔天骄不想以势压人,但现在萧千行手握着产妇死亡这个大把柄,她不想赌命啊。 “副师级?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不对等?”萧千行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之前你女儿去骚扰荣博士,说在医疗系统里你的等级比徐政委高,所以约定俗成那个进修名额该是她的。” “现在你又嫌我的级别跟你不对等,那是不是以后去军医院就不用挂号,按职务大小就行?” “乔副院长,你好大的官威啊。”萧千行目光如电,带了一丝绝杀和狠戾看向她,“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副院长,能不能永永远远的当下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乔天骄被萧千行的杀气逼退了一步。 “有也无所谓。”秦奋插了一句,“萧团长军功卓着是高职低就,就军衔而言他跟你是平级。” 乔天骄暗骂自己昏了头,连这一茬都忘了。 “走吧,不用麻烦秦师长给你保驾,我今天不杀人。”萧千行话虽如此,但乔天骄听的后脊背发凉。 可她为了救女也只能跟着萧千行往外走。心里再次确认,这个当着师长的面都敢说杀人的活阎王,就是个军装亡命徒。 怀芝啊,你怎么非要惹到他头上啊! ~~ “看看吧,这是证词,这是举报信,人证在另外的房间里,审讯调查的人也是军部政治处的。你现在考虑一下,你是要以章怀芝领导还是家属的身份跟我们说话。” “领导怎么样?家属怎么样?”乔天骄听到这话以为事情还能谈,眼睛顿时亮了。 “要是领导,军方会根据医院的处理意见决定要不要连你们一起告。” 乔天骄一噎,他们居然这么强硬,连医院的面子都不给。大家都在一个战区,难道他们以后就没有求到医院的时候吗! “乔副院长,我劝你不要节外生枝,我会打书面报告请军部政治处派专人盯着我军所有军人军属在你们医院的就医情况,一旦发现有任何猫腻,我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萧千行不用猜都知道乔天骄的心思,她只要敢卡脖子延缓治疗,他就敢跟她新账老账一起算。 “那要是家属呢,能谈吗?”乔天骄眼里带着恳求看向萧千行,虽然知道他软硬不吃,但她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呀。 “要是家属,我怕你今天走不出军区大门。”萧千行指了指医院外。 今天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自从这辆刷着军区医院字样的救护车往这一停,闻讯往这边来的人可不少。 “萧团长,我代表医院跟你正式交涉,你提要求吧。”乔天骄此时深深后悔不该亲自过来,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识时务了。 “章怀芝,开除军籍,剥夺行医资格,赔偿家属相关费用。你,自请处分,承认管理失职。” “就这样?”乔天骄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能保住怀芝的命就好。 “就这样。” “好,我同意。人我能带走了吗?” “可以。” 萧千行本来也没打算要章怀芝的命,而且刚才他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韩雨柔,她可是凭一己之力祸害了整个沈家,当然自己也没什么好日子。 乔天骄爱女如命,章怀芝又心怀鬼胎。 开除军籍、不许行医,足够她打起精神好好招呼自己的好母亲了—— 第309章 元朗的枪声 萧千行所料不错。 原本章怀芝见乔天骄这么顺利的就能把她接走,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见萧千行还铁青着脸盯着自己,嘲讽的话简直如鲠在喉。虽然被母亲死命拉住,但上车后她还是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什么武状元,在权利面前都得低头。 乔天骄看着女儿洋洋得意的蠢样子,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等回了医院进了办公室,章怀芝刚笑着叫了一声“妈”,就被她劈头盖脸的扇了一顿耳光。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章怀芝捂着脸根本不敢置信。因为母亲对这个家庭和她的亏欠,她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听过。 “打你?我只怪自己打晚了!” 乔天骄打了女儿心里也痛,可她要再这么自以为是恣意妄为下去,不知道还会闯出什么祸来。 她刚才看过那些证词,所有人众口一词说章医生用院长的名义给他们施压,他们不敢不听。可平时怀芝一直都标榜她是靠学历和本事在医院立足,嘴里那是自傲的很啦。 她也不是不知道外科的人给她独立办公室,也从不安排她上晚班,更没人管她考勤和业绩也是年年评优,人情社会嘛,这原本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可现在她的胆子已经大到打着她的名头干坏事了,再不管教真不行了。 “你明知道那个孕妇是高龄提前到医院来就是保胎的,你还把她赶回去,你是存心想要她的命吗?”这会儿没有外人,乔天骄的话说得很直白。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章怀芝也从被扇耳光的震惊中缓过来,心头只剩愤怒,“你在援外战场上给战士用感染过的纱布和药品时,你不知道会要别人的命吗?还不止一条呢!” “你大胆!”乔天骄没想到女儿居然敢这么戳自己的心窝子,气得冲上去又是几个耳光。 别看章怀芝年轻,但她是半点苦都没吃过的娇小姐,论打架根本不是四方闯荡过的乔天骄的对手。 这第二顿耳光算是把章怀芝暂时打怕了,哼哼唧唧不再挑衅。 “行了,你回家去了吧,以后不要来医院了。”乔天骄斜向上抹了一把眼泪,挥手让她出去。 “以后不来医院了?什么意思?”章怀芝可不笨,一步跨到乔天骄面前。 “什么意思?你个蠢货!”乔天骄疲倦极了,走回到大沙发椅里坐下,“死了人啊,人家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你答应什么条件了?”章怀芝扒住办公桌前倾着身子追问。 “开除军籍,取消行医资格,赔偿损失,我也——,”然而没等她说完,章怀芝哗的一下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继而发出尖锐的叫声。 “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答应这些条件,我不同意,不同意!” 乔天骄见状也不再说自己也要申请处分的事,只冷冷问了她一句,“不答应这些条件也行,萧千行说了,让你偿命。” 章怀芝停止了尖叫,直愣愣的看向母亲,看着她平静、从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嘲。 萧千行说要自己的命,她居然说的这么轻松。 萧千行提出这种毁了自己人生的条件,她居然答应的这么轻松。 章怀芝突然也冷静了,嘴角也勾起一抹自嘲,淡淡说道, “妈,我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你抓紧时间去找关系吧。我不能被开除军籍,更不能被取消行医资格。” “没用的,萧千行说了会盯着我们医院。怀芝,这次先忍了,你就当回家休息休息,以后的事情妈妈会替你筹谋的。” “萧千行盯着我,你就找人对付萧千行,把他调走。” 乔天骄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不像在说疯话,“把萧千行调走?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去找康部长,王主任,随便你哪个姘头,只要能调走萧千行,你去找,去找!” 乔天骄的脸皮瞬间变成又红又白,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喉间一股铁锈味道翻涌,直接昏死在沙发椅中。 ~~ 三天后,那个产妇完全脱离了危险,董营长来家里谢了郭思媛三人好几次。 秦奋趁着这个代表师里感谢三位女英雄的名义,也带着老娘和女儿连着登了几次门,硬生生把荣嘉宝这个伟光正的榜样种进了女儿秦念安的心里。 徐国正则带来了两个文件。一个是同意医院申请建立制药厂的批复,一个则是充实扩建军区医院的指示。 经过这次事件,军长下决心把军区医院认认真真的搞起来,至少要具备基础的救护能力。 当然促使他下这个决心的原因还是因为现在军属院里已经有童棣华和郭思媛这两员大将坐镇。甚至为了留住郭思媛,军长特批了荣嘉音的入伍申请。 至于制药厂,因为提议人是荣嘉宝,荣宏宇也代表西延市提出了共建的计划,这让军长增添了无穷的信心。 然后直接拒绝的荣副市长的要求,大笔一挥,要钱要钱要人给人,甜蜜的果实绝不与人共享。 而章怀芝呢,虽然乔天骄被她气的吐血住院,但院长亲自接手了对她的处理,不止行政通知还在告示栏张榜公示,以图尽快消除负面影响。 她作为军区医院历史上第一个被开除的医生,再也清高不起来,灰溜溜的回了家,但心里已经恨毒了所有人。 不止萧千行,不止荣嘉宝,不止乔天骄,而是所有人。 ~~ 港城元朗,胡军按照约定时间到边界差馆接人。 他这时俨然已是便衣探长的装扮,短裤凉鞋,白背心花短袖,一柄手枪大喇喇的别在腰后,任谁一看都知道他差佬的身份。 “胡哥、尤哥,你们来了。”徐警长见前后来了四辆车,赶紧上前跟两人打招呼。 “老徐,弟兄们都关照好了?”尤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儿子的入学照片,靓仔来的。” “多谢尤哥,我老婆跟我说了,说尤哥提前关了半年的响给她。” “要的啦,儿子换学校,怎么都要搞得体体面面的。都是洛哥吩咐的,我只是办事啦。” “多谢洛哥,多谢尤哥,我一定把这差馆守好。什么时候过人都保证稳当——,” “不对,趴下。” 胡军长期从事警卫工作养成了对危险的预感,从刚才下车就感觉到有东西盯着自己,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子弹破空而来。 一把推倒尤里金和徐警长,原地几个翻滚后,再没人看到他在哪里—— 第310章 杀的就是他的人 “尤哥,你有没有事?”被子弹打中右臂的徐警长同样在草丛中翻滚了几下躲在一棵荔枝树后,低声喊着尤里金。 “我没事,你中枪了?” 尤哥虽然大腹便便,但没发迹之前也没少挨揍,论起躲避功夫也不是生手,所以在被胡军推倒的一瞬间他就迅速找到了一块背阴的大石头,隐藏住身形后才四处观察。 “右臂擦了一下,没事。”徐警长看了看被血液浸染的右臂,又冲尤里金低喊,”尤哥,你带枪没有?“ 尤里金苦笑,“我是跟洛哥的,不是跟女王的,你们都知道我从不带枪的啦。你的枪呢?” “我的枪还在枪房啊。尤哥,我看不到那位胡哥,他是不是害怕跑掉了?” “收声!不要议论胡先生。” 尤里金低声叱喝,但心里其实也泛起了嘀咕。刚才枪响前胡军的反应极快确实让人佩服,可现在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尤哥,要不我冲一冲吧。” “冲什么冲,命这么贱吗?老婆孩儿子还等你一家人整整齐齐呢。再等等看。” 徐警长不再说话,尽量多的遮挡住身体的同时眼睛四下打量。 没过半刻钟,远远近近的又听见几声枪响,随后就听到胡军的声音,“搞定了,都出来吧。” 尤哥立刻从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就见胡军甩着一个树枝条,像赶羊一样赶着三个东倒西歪的人往这边走,自己看上去倒是毫发无伤。 “胡哥,你没事吧。”尤哥赶紧迎上去。 “没事,你审吧。”胡军把树枝一扔,从腰后抽出手枪对着三人。 “额,好的,我审。”尤哥心想,就您这拿枪指着别人头的做派,哪还需要我审呢。 “老鬼,怎么是你?”徐警长也从荔枝树后面钻了出来,看到其中一人顿时惊呼出声。因为那个老鬼正是边界差馆的差佬之一。 “老徐,你能跟洛哥混,我当然也能跟颜哥混,各为其主而已啊。” “那这两个都是颜刚的人?”胡军笑的很惬意,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太阳眼镜戴上。 “是又怎样?”那两个人刚才已经被胡军在手脚处各开了一枪,自以为这会儿报出颜刚的名字对方必然不会再动手了。 “颜刚,十大探长之首,资历老,去祖家留过学还拜见过他的洋主子。”胡军慢条斯理的一句句念着。 “没错,颜探长叱咤港岛的时候,你的主子洛哥还在守水塘呢!更别提你这条小杂鱼了——,”然而这人话音未落,胡军手里的枪就响了。 正中眉心,他笔直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是不敢置信的睁着,但飞旋而出的子弹已经把后脑轰出一个大洞了。 “你敢杀人?”另一个人瞬间吓的屎尿齐出,顺着短裤流的满腿都是。 “他刚才开枪,难道不是要杀人?”胡军伸手把太阳镜往下勾了勾,从眼睛上方露出眼白狐疑地看着他。 “我们是颜探长的人——,”胡军手里的枪又响了。 尤哥看傻了,不是,不是刚说让我来审吗?我好像还一个字都没问啊? 胡军把手枪插回腰后,对着倒地的第二具尸体说了一句, “杀的就是颜探长的人,不是他的人我还不杀。” ~~ 胡军南下本来是要在荣先生左右护卫的,不过荣宏毅觉得大材小用就对他做了另外的安排。 胡军原本还有些踌躇怕违背了首长的初衷,荣老大为人开明,就亲自上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功夫,他也才相信这位荣老大的厉害。 揍起人来一点儿不比萧千行手软,差点就被他打哭了。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的去洛哥手底下当了探长。 不过荣先生交代过,让他跟着洛哥可不是要韬光养晦,而是要展现实力一举收服所有华探长。 颜刚,是洋人豢养的一条恶狗,仗着资历和学历一直压洛哥一头,说是华探长实际上屁股一直坐在华人的对家那边。对这种人,自然就要亮刺刀。 ~~ “尤哥,把这两具尸体扔到颜刚地盘上去,至于这个老鬼,是你们内部的事我不插手。”胡军看了看表,又往旁边的小山丘慵懒的斜了一眼,弯弯嘴角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胡哥,我知道了,你,您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好。” 尤哥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难怪洛哥再三嘱咐他要尊重胡先生,真是要身手有身手,要胆量有胆量啊。 胡军点点头,扫了一眼徐警长流血的右手,“贯穿伤?你再坚持一会,等下有人给你治。” “没事的,没事的。”徐警长赶紧摆手,“胡先生,老鬼的事情是我的失察,希望您不要怪罪。” “跟你不相干。”胡军没再多说话,现在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也不知道这几声枪响会不会把那些书生吓得缩回去。 他走到接应点,按约定好的暗号开始唱闽南语民歌。也不知道是对方还没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鬼哭狼嚎的唱完后界网那边毫无反应。 “再不出来小爷就打道回府了。” 胡军喊了一句,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一首宝塔山的信天游。随着歌声十几个脑袋纷纷从荔枝树下笑嘻嘻的露了出来。 “左修远?”胡军看着唱歌的黑壮青年,吃惊的一把扯下了太阳镜。 “小军,多年不见,你的歌声依然动人啊。”左修远憨笑着看着自己这位儿时伙伴。 ~~ 一行九人的医疗进修队交接完毕,胡军让左修远留下给徐警长处理一下伤口,这时一直背着医疗箱的徐妙珍主动站了出来,其他七人就先行上了车。 “这姑娘怎么还随身背着医疗箱?”胡军用胳膊肘杵了左修远一下,左修远摇头,他像是会管别的姑娘闲事的人? 徐妙珍是急诊室医生,对这种急性伤口处理起来是得心应手,很快就把徐警长的伤势处理好了,还用这几天跟左修远突击学的本地话结结巴巴的叮嘱着注意事项。 “行啦,他是警察知道去医院换药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胡军对面对自己人没了吊儿郎当,但也恢复了冰冷严肃。 徐妙珍点头,走到胡军跟前默默的塞了个纸团给他。 胡军狐疑地展开一看,随即点了点头,把她带到自己亲自开来的那辆车上—— 第311章 赤羽 “是荣博士让你给荣先生带的东西?”胡军边开车边询问。 刚才徐妙珍给他的纸条上就写了一句话,有东西要当面交给荣先生。 按说徐妙珍的性格是想不到这么谨慎细致的,但她有对好父母啊。自从知道荣嘉宝要她给自家大伯带东西,徐国正就动用了自己的老关系去打听了一下这位荣先生。虽然并没打听到什么核心的东西,但起码知道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人物,早年间还是特科的骨干。 这下老两口就有些担心自家这个大大咧咧的傻姑娘会无意中犯下什么错,替她思前想后了一番后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她那个一直未曾离身的急救箱下层装的就是荣嘉宝的那个密码箱,而用纸条传信就是要保证她当着任何人的面也不会说出荣先生三个字。 要说徐国正和金桂香这对父母是真不错。 “是。荣博士给的。胡探长也认识荣博士?”徐妙珍一路打量着车外的风景,感觉跟杂志上看到的并不相同,她哪知道这时的元朗还只是一片菜地呢。 “岂止认识,我还是她和老萧儿子的未来干爹呢!” 胡军每每想到这个就止不住的嘚瑟,这可是他平生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了。 ~~ 等到所有车辆开的不见踪迹,刚才的小山丘上才探出几颗头,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中一人还覆着红黑相间的一个面罩。 如果徐妙珍在场的话一定能叫出他的身份,因为这就是她在港城杂志上看到的那个跟人械斗的“九龙城寨新扎话事人”。 “赤羽哥,刚才那个男人好可怕,他发现我的时候我差点就吓尿了。不过他也真够有种的,那两个枪手可是颜刚的狗诶,他说杀就杀了。”一个年轻人对着面具男啧啧感叹。 “赤羽哥,你说他为什么没把我们抓起来?”另一个年轻人也是心有余悸。 “为什么?”赤羽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但口气很老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赤羽哥,你可是新进的城寨话事人诶,他一个老东西凭什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一个兄弟不服。 “话事人?城寨里我这样的话事人还有五个,有什么值得别人看得起的。要不是为了给街坊抢条水喉,我才懒得出这个风头。” ~~ 城寨是港城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因为内部结构复杂、人员也复杂,加之港城的特殊行政情况,就逐渐变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但正是因为警察和一切机构都进不来,所以整个城寨是没有公交电和公家水的,内部用水用电全靠从外面私自接线和私拉水喉。 这些私拉的电线和水喉都是由城寨内的各个势力控制,里面的居民想用水用电就要缴纳远远高于市价的费用。当然,在靠拳头说话的城寨内,这些资源的所属权也不是固定的,谁能抢到、谁能保住就归谁。 赤羽从小在城寨长大,养母去世后也吃了两年百家饭。他为人寡言少语但极重情谊,又得了不少因躲避仇家退居城寨的老拳师指点,小小年纪就身手不凡,自然身边就会聚集起一帮热血少年。 但随着他长大,那些给过他饭吃、教过他功夫的、庇护过他的叔伯婶娘们也都老了。慢慢没了赚钱的能力,又有诸多旧疾缠身,用水用电自然也就负担不起了。 赤羽代表这些老弱去跟那些势力谈过,可想降价那简直是在痴人说梦,甚至还被嘲笑那些老东西活着就是浪费米粮,还派人故意去家里砸过几次。毕竟空间也是城寨的一种资源,用来开赌档、粉档、鸡档,那都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事情发展到最后,当然就是赤羽带领热血少年打退了来犯之敌,为了保护那些老弱只能扯起自己的旗帜。地盘是打下来了,报纸也上了,说起来也算是有个小名号的人物了,可他也彻底的被绑在城寨这条船上了。 他其实除了功夫以外,还跟那些退隐的高手们学过很多其他的东西。国学、算术、英文、地方戏剧、方言、江湖黑话,甚至还有一位资历极深的青帮大佬给他写了名帖,收他做了关门弟子。 有了这些本事,他本想在成年后离开城寨去外面走一走,可现在一切都显得遥不可及了。 ~~ 今天他和兄弟们出现在这里也算是个意外。 他控制的水喉是从颜刚的地盘上拉出来的,自然少不了给他交保护费。可颜刚自恃是十大探长之首,他规定的保护费水头比其他区域多出两成。 赤羽这条是水喉是平价供应给他管辖区域的,多出的两成也不是一笔小钱,常常是要他带人偷偷出去打些零工贴补,所以对颜刚那也是十分痛恨厌恶。 前两天他的兄弟听到颜刚的手下私底下议论,说洛哥那边来了个新探长,有没有能力还不知道但派头架子十足。颜刚本就忌惮洛哥后起之秀来势汹涌,就想要借做掉这个新探长给洛哥提提醒,让他分清楚大小尊卑。 赤羽动了心思,就让人悄悄跟踪打探。今天一早小兄弟就来报告,说颜刚派了两个枪手去往边界差馆,洛哥那边那个姓胡的新探长和尤哥也带着个车队去了那边。 赤羽本想探知颜刚的计划后派人悄悄通知洛哥,也算在他面前博个人情。 毕竟洛哥虽然也收保护费,但他讲规矩、讲义气,对真正的可怜人也常常施米施粥。他想也许有一天他离开城寨的时候,能托洛哥看顾一二。 可现在消息回来的太晚,即便他赶去报信,能不能取信于人也不好说。机会转瞬即逝,他当即决定也赶去边界差馆,枪手刺杀这种事情,成事不容易,坏事还不容易吗? 只要自己抢先救下那位胡探长,哪怕只是发声示警,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啊。 可事情却让他大为震撼,也第一次这么切实的感觉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个看起来没有半点正形的胡探长,在他发出警示之前就像背后长眼一样避开了危险。他在高点看的清楚,胡探长身形几个起落之间就到了枪手的位置,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连开三枪打穿了三人的手掌,随手折了一根荔枝木抽打着就把人赶走了。 可他却让他们把身上所有的枪械和财物全都剥下来留在了原地,甚至还笑着往他们的藏身处看了一眼,彷佛自己的行踪和心思全部被他看透。 原来自己一直是井底之蛙,连城寨里的头目和颜刚之流都当成了人物—— 第312章 命运的齿轮 胡军的车开进浅水湾豪宅时,徐妙珍已经被沿途所见震惊的好半晌没有说话了。 这远比从杂志上看到的更为现代更自由,但街上的外国人也比想象中的要多,而且全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让她蹙起了眉头。 胡军从后视镜不时观察她的反应,未置可否。 荣宏毅听见管家来报说胡军带了一个那边来的女孩子,就知道八成是专门来找他的。 “荣先生,这是西省那边选派的进修医生徐妙珍,荣博士让她带了东西给你。”胡军介绍完之后就准备离开,荣宏毅挥手让他留下。 “都是自己人,不用回避。” “徐小姐,你是嘉宝的朋友?”荣宏毅虽然气场强大,但相貌穿着极为儒雅,对着徐妙珍这个祖国来的后辈学者态度更是极为亲切。 “不不,首长,我不是荣博士的朋友。”徐妙珍连连摆手,“我父亲也是军人,我们算是邻居吧。” “这个,是荣博士让我带给首长的。”徐妙珍有条不紊的打开医药箱的夹层,取出那个密码小皮箱递给荣宏毅,“密码是首长的出生年月日。” 荣宏毅见这个女孩子对嘉宝很是尊重,嘉宝也愿意让她传递东西,就想留她吃顿饭,问问家里人的情况。让胡军带她去餐厅吃点心,自己则打开了那个小皮箱。 “护心丹?” 荣宏毅没想到皮箱里装的居然是几个药葫芦,还是真的葫芦做的药葫芦。又打开信看了看,荣嘉宝在里面详细写明了几种药丸的功效和服用方法,还强调了专治他的沉疴旧疾。 这倒让荣宏毅有些好奇,他们荣家认识的中医名家也不少,也吃过不少炮制的调理丸子,要说效果嘛,还真是欠奉的很,所以他本人对中医中药并不感冒。 但这是那个神奇的侄女给他的药丸,那当然就得另当别论了。想想锁在密室里的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儿,哪一件拿出来不是惊世骇俗的,要不是那些东西,他哪能这么快就收服那几位探长和立法委员,连那几位太平绅士立场都有所松动了。 至于信里让他帮忙购买西药生产线和考验进修队员的事,那都不叫事儿。不过他也知道,真正重要的信息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传递。 荣宏毅时间紧,看完信就叫管家摆饭,到餐厅时徐妙珍已经像个小松鼠一样鼓着两个圆滚滚的腮帮子,吃的眉眼俱开了。 “徐小姐,这些水果点心等会让管家给你打包,留点肚子尝尝香江特色啊。” 荣宏毅因为儿子荣嘉琰早夭的缘故,对年轻人总是会多点耐心。尤其是面前这个从祖国来的年轻姑娘,不卑不亢又有学识,现在吃东西也随性大方,倒是娇憨质朴让人心生好感。 “谢谢首长。”徐妙珍从善如流停了手,只是看着面前的点心轻轻咂吧了一下嘴。 “哈哈哈。”荣宏毅难得开怀,这时菜已经络绎不绝的上来,他一边介绍菜品,一边询问荣家的情况。 徐妙珍连忙放下筷子,像背课文一样把母亲给她梳理的大小事件一口气背了下来,荣宏毅和胡军听了个热闹之余,也对眼前这个姑娘的憨傻加深了印象。 “你说是嘉宝的婆婆是个中医圣手,所以她们才要在军区开制药厂?”荣宏毅放下咖啡杯,不经意的问道。 “是。童阿姨医术很好,尤其是针灸术。” “没错,之前萧千行给过我专门的止血止痛药,也说是他娘自己配的,效果确实不错。”胡军也在旁附和。 荣宏毅点点头,但心里却升起了疑惑。 自他知道嘉宝要嫁给萧千行,可是把他的背景资料调出来看过的,甚至还托人去佳木县实地走访过,要说起萧千行老家的事,他怕是比他本人都更清楚些。 其母童荻花只是个普通村妇,体弱胆小事事畏缩,虽说是跟村医学过中医,但不到一年那村医也就去世了。 靠自学能在三年间成为神医,还有出神入化的针灸术?开什么玩笑! 这件事情透着蹊跷! ~~ 一时饭毕,荣宏毅安排司机送徐妙珍去医疗队临时驻地,留了胡军说话。 “阿军,今天的事办的不错,颜刚众人虽然跋扈却没有胆量,即便你把枪手杀了他也不敢明着来找你麻烦,你以后出入小心些,许司令那边再送人来你留几个在身边。” “荣先生,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嘛。”胡军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双拳难敌四手。人家要是上来就拿十几把枪对着你扫,不用神枪手也能把你打成筛子。而且现在帮派众多鱼龙混杂,你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十几岁正是心火最旺的时候,个个都是口袋里的锥子,人人都要出头,江湖大佬殒命在小混混刀下的还少?” “说起这个,我今天在元朗是遇到那个九龙城寨的赤羽,不知道荣先生知不知道他?” “知道。”荣宏毅作为港城的一方地下势力,方方面面的消息都很灵通。方方面面的消息都很灵通,何况赤羽是最近风头最旺的新扎话事人。 “他在哪干什么?” “九龙城寨那边是颜刚的地盘,他八成是收到风想过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搭上洛哥,他罩着的那些人不也能讨口饭。” 胡军这阵子可没少看八卦报纸。 什么十大探长、四大家族,上至港督府,下至各个行会,那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花边新闻。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一个姓金的在明报上连载的武侠小说,尤其钟爱萧大侠。 “九龙城寨这个地方,其实以前也出过赤羽这样的人物,不过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荣宏毅叹息摇头。 他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给他授业的武师傅哪个不是一方大豪,耳闻目睹的故事太多。江湖中从来不缺惊才绝艳的少年,但能修德行保初心得善终的,百不存一。 啊?”胡军听他这么说,脸上有些讪讪,挠了挠头道,“我看他还有几分意气,把枪手的装备还留给他了。” 荣宏毅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拍了拍胡军的肩膀道,“阿军,你也有几分义气,少年心性,难得难得。” “既然你愿意,以后吕洛那边有什么好活你可以关照他,看看这次的城寨少年能走多远——” 第313章 突发事件 荣嘉宝挂了大伯从港城来的电话后,在电讯室连连摇头。 荣家的麒麟子,名不虚传啊! 就从徐妙珍那听到关于童棣华的三言两语,大伯就猜到这其中有蹊跷专门打电话来提醒她。一要注意这人本身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二要注意她参与的制药工作是否有什么阴谋。 她虽然没想瞒大伯,但穿越这件事也不是能在电话里说,只好隐晦的告诉大伯,他心中的猜疑她明白,但童棣华确实另有奇遇,等日后当面跟大伯详述。 不过她说完这话,明显的从电话里听出了大伯语气中的艳羡之意,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奇遇都让你给碰到了。 不过知道童棣华是稳妥可靠的人之后,荣宏毅豪气的给制药厂下了第一笔外汇订单,要定一批止血止痛和其它的日常用药,甚至连包装和批号都不需要,他会在港城分包发售。 荣嘉宝打蛇随棍上,顺便帮荣副市长的那几个棉纺厂接了一批订单,当然是由她免费为这批订单出设计图纸。 “大伯,我可说明只免费提供这一次图纸噢,以后你再跟三叔下订单我可是要收设计费的。” 荣宏毅听了哭笑不得,这赚钱比捡钱还容易的侄女居然还为了两个设计费跟他讨价还价。 “行啦,大伯明天就让人注册一间成衣公司,订单就从新公司走。大伯一毛钱都不赚,可以吧。” “好。那大伯你可别后悔噢。” 要知道她的商城图书馆里可以有海量的服装图库,港城的转口贸易可以把这些商品销往全球,利润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荣宏毅听她这话就知道这家成衣公司必然大有搞头,但他一个孤老头子要钱又能干什么呢。 “放心,不后悔。” ~~ ~~ 出了电讯室,刚好遇到马跃。 “嫂子,徐政委刚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不在团里,说军长把筹备制药厂的事情交给他了,有事想找你商量。” “好,那我去师部。” “那我送你吧,老萧带人出去勘察地形了,准备搞一次野外训练。” “好。” 两人刚要离开,团部通讯室的门嘭的一下被撞开,值班通讯员一脸紧急的跑出来,见到马跃立刻喊道,“报告政委,西丰镇与军部失去联系超过24小时,军长让咱们马上派人去查看,十万火急。” 一听到“西丰镇”三个字时,马跃的脸色已然变了。 西丰镇距离军部有近四百公里,坐卡车全速前进也得好几个小时,还要穿过一段沙漠无人区。 这虽然只是个镇子,但因为地处跟邻国界山中,所以战略意义极其重要,跟军部的通讯联系也是定时定点的。超过24小时失联,说严重点都可以按照战争打响进行警报拉动了。 “马上吹警报,全团一级备战,特训队十五分钟后登车,跟我出发。”马跃一刻也没耽误,马上发布命令。 “嫂子,我就不送你了——,” “西丰镇在哪?”荣嘉宝问。 “边境界山,距此有四百公里。” “不能派飞机吗?”荣嘉宝再问。 马跃一脸苦涩,想起在那些外国特战录像里看到的特种兵机降伞降。原本他跟萧千行还觉得那除了快以外也不比他们强多少,可这会荣嘉宝一句话才让他切身醒悟,快,在很多时候就是一切。 “不行,我们连机降跳伞的地面训练都还没做过,而且军区总共也没有几架飞机,燃油和起落架次都要向军部申报,并不容易。” “那就把上次我带过来的那批装具全部穿上,还有我给你的东西,死都不能丢。” “我知道了。嫂子,我的遗书在办公室抽屉里,其他的事情老萧都知道。” “行了,别说丧气话。现在我不是嫂子,是你的首长。我命令你带好先遣队,保持电台联系。” “一定把定位器保管好,如果有特殊情况尽量不要分散,萧千行会去增援你们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马跃向荣嘉宝严肃的敬了个礼,随即飞奔向集结点。 同时,整个特战团都动了起来,原本在各个操场训练的战士全部回宿舍换装和检查枪支,准备好后全员待命。 连炊事班也捅开了灶头,抓紧时间蒸出两顿饭量的馒头后,沉默的打包野战伙食所需的一切东西。 ~~ 荣嘉宝没有在团里妨碍大家备战,自己去了师部找徐国正。 特战团拉动的警报自然大家都听到了,徐国正和秦奋见到荣嘉宝这时走了过来,也是一脸的苦涩。 “荣博士,我从特战团过来吧,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刚还想跟你商量制药厂的事,你看就遇到这么个事儿。”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荣嘉宝询问,。 “也发生过,西省军区总共有三处军部,辐射七个省。边界线有好几处,长度也不等。一般来说三四个小时就要定点联系一次,失联的第一时间也不会出动特战团。估计是已经有最近的小分队去过了,情况肯定不乐观!” “不过特战团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我们师部只会得到一个大概的通知,涉及到详细内容是不会让我们知道的。具体情况只能等马跃赶到后头通过电台联系了。” 秦奋和徐国正说完还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但这么说出来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汗颜。 荣嘉宝理解的点了点头,即便是二十年后,特种作战也不能成师建制,这注定是一个精英兵种的存在。 这时,四辆军用卡车拉着特训队的一百名战士和物资呼啸而过,马跃冲他们按了按喇叭,徐山关从卡车里探出头,使劲跟徐国正挥了几下,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 “唉,这小子!”徐国正又好气又好笑,眼里有了水光但神情很骄傲。 荣嘉宝叹了一口气,转向秦奋,“秦师长,马跃说先遣队赶到西丰镇顺利的话也要五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够不够跟军部申请航线和飞机——” 第314章 军地共建 “申请航线和飞机是可以,但如果马跃带的人都解决不了问题的话,飞机的运输能力......,” 徐国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马跃带去的这百十来号精兵都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不是再派运输机的事儿了。 “嗯,徐政委说的是。”荣嘉宝并没有坚持,她只是刚好遇见才多说了两句,事情到底如何还是要等萧千行回来决断。 “不,先申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对。”秦奋的态度跟徐国正截然不同。 有句话叫年轻的战士渴望建立功勋,年轻的师长也一样。 他这个年纪调来主力师当师长,可不是来图安稳的。而且在秦奋的潜意识里他更倾向于荣嘉宝的意见。 ~~ 抛开特战团的紧急任务,别的工作还是要正常进行。在秦奋踌躇满志的离开后,荣嘉宝跟徐国正来到了办公室继续说制药厂的事儿。 “你说港城那边已经给制药厂下订单了?”徐国正还没坐稳就被这句话惊得又站了起来。 这,这,这......, “这没准儿还是妙珍的功劳。我托她给我大伯带了几瓶药,八成是她推销了我们制药厂。” 徐国正笑着摆摆手,这才想起还没给荣嘉宝泡茶,忙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精品绿茶抓出来泡上。 “荣博士你太抬举她了。我这个女儿有些呆气,勤勉刻苦有余,通权达变是半点都不会,指望她推销?这制药厂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荣嘉宝笑笑没说话。 徐国正拿出军长批示过的文件递给荣嘉宝,“我之前打给军部的报告批了,军长让我们师负责这个制药厂的筹建,我想听听荣博士的意见。” 金桂香之前是跟荣嘉宝说过让徐国正去跑手续,不过她没想到他的效率这么高,看完报告赞许的点了点头,“徐政委做事务实老道,效率也高。” “荣博士你可别再夸了,被你说的我这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这个制药厂要不是你和荣师长的提议,军长哪会这么痛快。” 徐国正说完还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就我们军长那个抠门劲儿,后勤上过年多杀几十头猪他都要考虑三天。” “现在制药厂还没开起来就来了港城的订单,我这心里就更没底了。我知道荣博士虽然走的不是经济仕途,但荣老先生家学渊源,总归是比我们这些门外汉强百倍的。我今天是诚心请教,希望您该怎么指点就怎么指点,不要有什么顾忌。” 荣嘉宝知道他们一家四口都是德行操守俱佳的人,见他又说的诚恳,便笑着应了下来。 “徐政委,那我就直话直说。” “除了港城的订单,萧千行还把常用药寄给了一些给三十八军的梁军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新的订单,而且会越来越多。这些简单的中药配方药,靠一般机器加人工就可以。但如果还要生产西药,尤其是血清和疫苗,国内的生产线根本做不到。” “当然,咱们军区的制药厂不一定要生产西药。只是做些供应部队的药品已经足够养活军区医院,以及解决上百个工作岗位了。” “那要是想做西药呢?” 徐国正坐正了身体急切问道,即便他再不懂经济,西药有多稀缺他还是知道的。这要是能成,军部就是多了只会生蛋的金鸡,不,金老虎金大象啊! “想做西药?”荣嘉宝指了指报告上军长批示的独立自主四个字笑了,“如果照徐政委刚才对军长的评价,咱们军区应该没有这么多经费引进生产线,更别说还要新建厂房和生产车间了。” “我也不卖关子。想搞西药就得跟西延市政府合作,让我三叔用面子把设备从我大伯那赊出来,等以后卖了药再还钱。至于具体怎么出资怎么分成,那就是你和我三叔谈了。” “军地联合?这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徐国正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徐政委,其实我建议你们跟西延市合作。”荣嘉宝把报告推回去,“因为我三叔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已经烧到在西北建立中药种植基地上了,即便你们不合作西药项目,以后中药材从西延市采购也是能节省不少成本费用的。” 徐国正闻言抬头,随即就了然的笑了,“荣博士,萧千行好福气,我们军区好福气啊。要不是因为有他,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怕是荣市长在西延市就能自己开张了吧。” 这还不明白? 完全就是因为萧千行,荣嘉宝把这个天大的便宜白白送给他们了。 ~~ 军长办公室。 徐国正把跟荣嘉宝的谈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了军长,他自然比徐国正站得更高看的更远。 军长沉默了半响,问了一句,“所有的配方都是荣博士出?这个怎么算?” 这时徐国正的脸上露出全然的佩服之色,“荣博士说了,所有的配方她都出,技术上她也可以找人来指导,甚至国内没有的材料她都可以想办法帮忙进口。” “条件呢?”军长抬头,目光灼灼。 “条件就是这一部分按技术入股占两成,分的利润专项用于对特战团的装备训练,还说如果有一天她和萧千行离开咱们军区,所有设备都不带走。” “装备?她要买什么?”军长皱眉。 “军用直升机。” 军长愕然。 ~~ 萧千行带人去勘察地形是为了准备特训队的结业考核,可等勘完地形回来,特训队已经人去楼空了。 等他听完情况汇报,直接拨通了军部的电话,要求马上申请飞机和航线,那边回复他秦师长已经申请过了,如果需要随时可以起飞。 萧千行又让总机帮他接了师长办公室,秦奋在那边把事情给他简要说了说,还特意加了一句,荣博士当时也在场最好回家问问她。 萧千行二话不说先回了家,刚翻墙往下跳就是一阵拳风袭来。 “五叔,是我。” “知道是你,五叔手痒了,先来过两招——” 第315章 出发 “五叔,有正事儿,回头再玩。”荣嘉宝的声音淡淡响起。 “知道了。” 乔五撤了招式,撇嘴看了萧千行一眼自言自语道,“女生外向啊,我被那些书呆子关在研究所十几天也没见谁想着我,现在这个臭小子要找帮手就急吼吼的把我叫回来了。” “五叔......,” 荣嘉宝无奈的抓起乔五的胳膊摇了摇,果然乔五露了笑脸,就像小时候被她哄得搭树屋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挑眉笑道,“放心吧,五叔帮你。” “嘉宝,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把五叔叫回来不合适。”萧千行听到两人的对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感动的同时却也打算拒绝她的好意。 “哪里不简单,你说来听听。”乔五先开了口。 “西丰镇说是个镇,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独特,实际居民人口并不多。但是却驻扎了一个边防哨所,常规建制一个班,负责日常巡逻和定时通讯。” “我刚才已经问过相关方面,他们失去联系后已经派出去两拨人了联系但依然没有音讯,所以才会让团里派先遣队。但是根据我的经验,西丰镇十有八九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自从跟毛熊关系交恶后国际环境陡变,无论是西北还是东南,边境上觊觎窥探的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根本就没有消停过。我之前出过好几次任务,就是在边境追击入境者。” “这些人里不止有特务间谍,还有打着商人、佛教徒的名义来散播异端、赠医赠药的,男女老幼形形色色,伪装迷惑性很强。身上还常常携带武器,让人防不胜防。” “你的意思是西丰镇被这些人攻破了?”乔五愕然,随即又对荣嘉宝说,“要是这样,马跃带了一个特训队去随便都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要是这么简单,那前面派出去的两拨人不会连一点音讯都没传出来。”荣嘉宝摇头看向萧千行。 “你说得对。”萧千行苦笑,“要是天灾受阻就应该直接返回,没有音讯的话,要么是被抓了,要么已经牺牲了。” 说完他看向荣嘉宝直言不讳地问,“嘉宝,你这么急把五叔叫回来,又要秦师长申请了飞机,是想做什么?” 如果连马跃带领的先遣队都解决不了西丰镇的情况,空运一个萧千行去也没用。 “等马跃的消息吧。”荣嘉宝安抚的拍了拍萧千行的手,“我没想太多,这不是马跃出任务我心里有些不安,就多备一道保险嘛。” 萧千行没再说话,但他绝不会让嘉宝去涉险,五叔也不行。 不过马跃没让他们多等,很快赵磊就抓着电报飞奔而来,但听到他喊出的“政委来电”四个字时,荣嘉宝和萧千行的脸色未见轻松,反倒更沉重了。 时间不对,按说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西丰镇。 萧千行抢过电报飞快看了一遍递给荣嘉宝,乔五歪头凑上去,电报上说他们在无人区中遭遇了飓风,有两辆卡车被卷飞落地有人员伤亡。剩下的两辆车也被飓风掀翻后因油箱破裂无法机动前进。 马跃组织好人员救护,把四辆卡车围成一个安全区,让伤员和留守战士待在里面等待救援,自己则带了个十人小队正在步行前往西丰镇。 “无人区天黑之后温差极大,必须马上派人去接应伤员。”乔五是在国外受过全地形训练的精英,马上出声建议。 飓风? 荣嘉宝想起上一世她在西部基地的时候,有一阵子粮食短缺,基地保障部门的同志去五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拉粮食。也是在路上遭遇飓风和极端恶劣的路况,运输的卡车是一辆接一辆的坏,最后十几辆卡车的车队到达基地时只有三辆车,粮食十不存一,还牺牲了五名战士。 后来天气转好,后勤部的人去寻找丢失的车队。据说车辆大半已被沙尘掩埋,运输的粮食被过往的动物全部吃掉,而那五位战士的尸骨更是掩埋在那一片变化莫测的广袤大地中了。 “幸好马跃多了个心眼,出发时带了两部电台。”萧千行叹了口气,随即对着两人说,“我出发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他口气很坚决,势必是要在荣嘉宝说话前把她的一切念头打消。 “我和五叔跟你一起去,我不往前冲,你放心。”荣嘉宝坚定的摇了摇头。 其实从特战团警报拉响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慌乱感,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但在见到萧千行后越来越强烈。尤其是他刚刚说出让自己留在家里时,这种慌乱感到达了顶峰,甚至变成了恐惧。 她不知道是命运中的哪一环出了问题,还是说因为他们试图去拯救马跃的性命而发生了别的变化。总之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不能让萧千行这样孤身前往。 萧千行第一次从荣嘉宝的眼神里看到恐惧,他立刻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询问,“你是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荣嘉宝摇头。 如果是具有一定规模的阻击战,她的商城图书馆还能查到信息。但是她早就查过了,以西丰镇为词条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任何反常的记录。 可如果只是牺牲一个十人小队,或者,只是一个萧千行,这会载入史册吗? 就像那五名被黄沙吞没的战士,他们的名字只是镌刻在沙漠中无言的丰碑上。 ~~ 萧千行自然没能犟过荣嘉宝。 事实上任何一个男人也没办法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担心自己安危的心爱之人的请求。 当然,最重要是荣嘉宝答应他,有任何危险马上躲进空间,这才让他勉强答应。 然而世事多变,当他们三人乘坐飞机就快到达西丰镇时飞行员告诉他们,现在外部条件太差无法就近降落。 “跳伞。”乔五看了一眼仪表盘,这个高度是特战训练的考核标准,他没问题。 “好。” 荣嘉宝知道这一趟她来的意义了。 萧千行不会跳伞—— 第316章 两朵伞花 “不行。”萧千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两人荒唐的建议。 “我带你跳。” 荣嘉宝借着机舱内的死角,从包里拿出两个伞包以及高度计、伞刀、护目镜等配件。 “这太危险了。西丰镇的情况并不明朗,没有必要白白冒险。”萧千行这会儿悔之晚矣,他怎么就被媳妇说服了呢。 荣嘉宝看了看手表,对萧千行莞尔一笑,“现在是整点联络时间,要不先跟马政委联系一下,问问情况再说?” 萧千行同意,这才进了驾驶舱去联络,可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马跃带领十人小组轻装强行军了两个小时,在距离西丰镇45公里的地方遇到第二次去探查情况的骑兵。西丰镇被一股来路不明的匪徒袭击,现在整个镇已经被控制,居民全被抓做了人质,哨所战士生死不明。这个骑兵也是身中两枪,被战友掩护着拼死跑出来报信的。” 说完萧千行看了看荣嘉宝,又看了看乔五,他知道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强行军的极限是每小时8公里,即便马跃现在扔掉所有装备也要将近6个小时才能赶到西丰镇,但现在镇里的情况已然是分秒必争,他们不可能对里面的人质和战友的危险视而不见。 “我让马跃不要关闭电台,随时跟机组联系。”萧千行说。 “匪徒有多少人,具体情况知道吗?”乔五皱了皱眉。 “情况不明,骑兵刚接近镇子就遭遇了枪战,只知道使用的不是我军的常规武器。” “他们袭击占领一个边境小镇干什么?想打仗?”乔五对政治并不敏感,不然三四十年代也不会卷到一片腥风血雨中。 萧千行摇头,“不是打仗,是挑衅。” 自从新政府成立以来,不管是前朝遗老遗少,还是海外政治上的敌对国,从来没有停止过从边境渗透试探。甚至好几个国家明码标价的鼓动人民叛离故国,目的就是利用舆论进一步在国际上孤立我们。 东北、西北、东南、西南,这样的小冲突屡见不鲜,但并不为人所知。大部分人的和平,永远离不开另外一些人的负重前行。 “以前也发生过,但极少有人选择有边防力量的村镇,一般都是抢掠人口财物,连杀人都不多。西丰镇这次来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匪徒。” “行了。”乔五拍拍萧千行的肩膀,“趁着天刚擦黑赶紧下去吧,等会咱们爷俩想办法摸进去,让丫头藏在外面就是了。再犹犹豫豫的,人该死光了。” 荣嘉宝也坚定的点了点头,“你让飞行员在我们跳伞后去马政委那边接那位骑兵战士吧。我要穿装具了,你交代完快过来。” 萧千行不是矫情的人,事已至此只能按嘉宝和五叔说的办。 飞行员知道他们要跳伞,惊愕的看着萧千行, “萧团长,你深藏不露啊,咱们军还没轮到去空军师学习的机会,你都能伞降了?不过咱们飞机上的伞包不是最新型的,你操作的时候注意下。” “行了,不用你们的设备。”萧千行摆手,“接下来你归马跃政委指挥了,抓紧营救伤员。” 等他交代完回到机舱,乔五已经穿戴整齐,冲飞行员比了个开舱的手势。荣嘉宝给萧千行套上护目镜,装上安全锁扣,三两下就把两人扣在一起了。 “走了。”乔五怪叫了一声,一个标准的离机姿势跳了出去。 “嘉宝。” 萧千行喊了一声,明明她才是该被保护的那个,可现在却为了开伞和着陆,嘉宝反而在他身后。 “萧团长,带人跳伞的项目在极限运动俱乐部里是要加钱的,你记得要补偿我。”荣嘉宝开了一句玩笑,没等萧千行回话也跳出了机舱。 ~~ 飞行员见只开了两朵伞花,先是大惊失色揉了揉眼睛,然后看见大名鼎鼎的萧阎王居然是背着媳妇儿跳的伞。 等等,伞包和操作杆都是荣博士在操作? 我的妈呀,这活阎王的胆子也太大了。 ~~ 荣嘉宝的跳伞技术相当不错。 这还是她在m国留学时,恰逢大伯荣宏毅帮空军师联系了一次飞行学校的培训,见她颇有兴趣就顺便给她安排了一次短期培训。 不到两个月,直升机驾驶执照和花样跳伞的结业证书都被她拿到了,还差点被学校留下做代表参加那一届的花样跳伞竞赛。 萧千行严格按照她交代的落地注意事项,居然第一次就完成了站姿落地。顺势往前跑了十几步缓冲,脱离安全扣,收伞,一气呵成。 “可以啊,小子。”乔五收好伞包过来,见他动作利索脸上也没有变化,忍不住夸了一句。 “都是嘉宝的功劳。”萧千行低头整理装伞,但一滴眼泪重若千斤的没入了泥土里。 “那是自然,飞行学校的优秀校友室里,现在还挂着嘉宝的飞行照片呢。”乔五的口气里充满了自豪。 “我回去就申请去空军师培训。”萧千行再抬头时已经满眼坚毅,任谁也不知道他曾有过怎么样的情绪。 “好。等你学会了就回来教大家。”荣嘉宝指了指一处土塬,“过去说话。” 三人走到土塬阴影里,荣嘉宝开始像变魔术一样往外掏东西,反正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秘密没什么好遮掩的。但这两个男人却立刻高度紧张起来,分别背身挡住她,四只眼睛向雷达一样四处扫视。 等他们再转身时就被面前的东西惊呆了。 “防弹衣,轻机枪,夜视头盔和护目镜,热成像仪,闪光弹,催泪弹,消音手枪......,”荣嘉宝如数家珍,一边过款一边介绍用法和注意事项,完全无视了两个男人不敢置信的目光。 “要是需要轻型炸药我也有。不过那个动静太大,用的时候再来找我拿。”她说完也给自己套上一件防弹衣。 “你跟五叔先留下,”萧千行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趁黑摸进去探探情况。” “嘉宝留下就行,我跟你一起去。”乔五兴高采烈的往身上穿装备,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对荣嘉宝说,“上次你给荣老大的黑箱子里也是这些东西吧。” “差不多,不过还有更好的。”荣嘉宝挑眉故意做了个极得意的模样。 “嘉宝——,”萧千行刚喊了个名字就被荣嘉宝打断了。 “想让我一个人留在外面,你忘了那些小说电影里的桥段了?男主角打生打死大杀四方,一回头爱人被抓,让你做情义两难的生死选择——” 第317章 杀,杀,杀 这次的匪徒还真是非同寻常。 萧千行和乔五在夜视仪和热成像仪的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西丰镇口抓住了两个,不止是国籍不同的外国人,还罕见的携带了一部国外最新研制的“黄砖头”对讲仪。 荣嘉宝抢先一步先关了对讲仪,萧千行举起消音手枪抬手就打死了一个红发匪徒,跟着指了指镇子口那两具穿着军装的尸体。 乔五见那两名战士死得惨烈,一枪托就砸破了一个黄毛匪徒的头,用英文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到我的国家来杀人?镇上的居民呢?” 乔五一口地道的英文发音引得黄毛匪徒抬起了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了半边脸,眼里却露出狰狞疯狂的笑意,“噢?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居然有能说英文的军人?可惜啊,你们其他的人都死了。” 乔五闻言骂了一句“杂碎”抬手又是一枪托,正砸在黄毛挑衅的眼睛上,瞬时眼角崩裂,眼珠子半粘连着掉出一半来。 荣嘉宝给萧千行翻译,萧千行沉着脸走了过去,用生硬的外语问了一句,“来了多少人,目的是什么?” 黄毛也是个狠角色,眼珠子掉出来半点都没吱声,甚至反手把粘连物扯掉,亲手捏爆了自己的眼珠,嘴里桀骜道,“我们幽狼战斗团从来没有怕死的孬种。” “幽狼战斗团?” 乔五斜睨了他一眼,一刀划开了黄毛的紧身衣,也不管流不流血沿着裂开的口子一把撕开,果然看见一个带着骷髅的黑色狼头纹身。 “呸,狗屁战斗团。”乔五骂了一句,转头对荣嘉宝和萧千行说,“就是个专门收容各国兵渣子的雇佣军公司,每个队员手里都至少都有三五条人命,枪毙十遍都不冤。” “那就好。” 萧千行没再说话,两个拳头对碰了一下后,开始往黄毛身上招呼。 从膝盖开始往上一寸寸把他的骨头全部打碎,数条肋骨尽数扎进内脏,拳头还没走到头上,黄毛嘴里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胸口。 “你,你,是魔鬼......,”黄毛嘴里咿唔着,但是谁也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了。 又不是没给过你说话的机会! 不是没有孬种吗? 贱不贱啊! 萧千行的拳头把他砸成了一团没有半根硬骨头的烂肉,破裂的内脏也会因为极速衰竭导致死亡,可在这之前他只能承担着剧痛等着。 还残存着一点意识的黄毛突然有些羡慕那个红毛同伴。 他在一开始就被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开枪打死了。 一枪毙命,那是多么仁慈的死法啊! ~~ “嘉宝,有照相机吗?”萧千行收拳起身看向媳妇。 “有。”荣嘉宝随手变出一个照相机递给萧千行,还顺势拍了拍他的手掌,示意她都明白。 萧千行挤出一丝苦笑,对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黄毛拍了两张照片,还有一枪毙命的红毛也拍了两张。 “小子,你这是要干什么?”乔五在旁看着不解。 “等我把这个幽狼战斗团的人全部杀光,就把这些照片贴在国门界碑上,让他们知道践踏别国土地和生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刚才的虐杀仿似激起了萧千行的戾气,此时的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独守阵地的两天一夜里。 乔五看着手臂上竖起的汗毛打了个激灵,这份杀气也就是十几年前在荣老大身上见过。 这小子果然不善茬! “这个简单,到时候我把照片再给荣老大寄一份,让他手里的人往全世界地下组织里都撒一撒,保证像他们这种收钱办事的佣兵再不敢来咱们这儿撒野。” ~~ 解决完这两个人,荣嘉宝打开了对讲仪的开关,一个外国人的声音跳了出来。 荣嘉宝挑眉,眼里带了个问号看向五叔,乔五接过对讲仪朝她拍了拍胸膛。 “灰狼,你那边有情况吗?” “没有。”乔五回答。 “野狼?怎么是你?灰狼呢?”对讲机那边问。 这下大家就知道红毛是灰狼,黄毛是野狼了。 “放水去了。” 萧千行的外语水平只是个入门汉,不然他现在就能听出来乔五的口音已经跟黄毛有八九分相似了。 这就是乔五的江湖本领之一。 原本还只能模仿华国人的方言口音,但出国三年外国人的口音口型也就掌握的七七八八了。 “既然前面没有情况,你们去东边广场跟白狼他们会合,把剩下的人全部杀了准备离开。” “oK。” 乔五见对方不再说话就关掉了对讲仪,脸色阴郁的看向萧千行,“东面广场还有活口,但是他们准备杀完人转移了。” “好。”萧千行再度看向荣嘉宝。 “我就留在这儿,你们把武器都带上,解决完了再来找我。” 她知道这会再跟进去只会让这两人分心,反正情况已经摸清楚了。但她刚才那个女主角被挟持的桥段到底是吓到了萧千行了,他现在眼里还有迟疑。 “我躲进空间里,你们要是补充弹药或者解决完了就叫我。”荣嘉宝再不多说原地消失,萧千行和乔五才算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把面罩和夜视仪戴好,打开对讲仪向东面走去。 ~~ 东面广场的战斗结束的很快。 在夜视仪里他们两人清楚的看见广场四处散落着十几具尸体,三个挂着冲锋枪的外国人来回巡视着广场上的一群人质。 人质目测大概有七八十人,但多数都带着伤,其中还有几名战士。 萧千行和乔五对视点头,你左我右,三声短促沉闷的子弹出膛,三个匪徒均被爆头。 飞行员获取了马跃的坐标后几经盘桓才降落下去。把重伤的骑兵抬上飞机后,马跃询问萧千行的情况。 “跳伞了?” “对。”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萧团长会跳伞啊? “人安全吗?”马跃追问 。 “安全吧,我看嫂子那伞开的挺利索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飞行员拍拍舱门,示意要关门了。 马跃闻言心里一阵火大,萧千行啊萧千行,你真是半点分寸都没有了。把媳妇带到战场上来还不说,居然还让她带着你跳伞。 万一要有个什么闪失,你拿什么向上面的首长交代。 飞行员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用起飞的气流给他们又加了半斤黄土的负重后,逐渐消失在夜空。 马跃看了看表,下令继续强行军。 ~~ 萧千行和乔五解救了东面广场的人质后,从受伤战士那里得知了事件的全部经过。 事情是在昨天上午发生的,两个牧民打扮的人赶着十几只羊来到了西丰镇。经过哨所时羊群突然冲进了院子,哨兵还来不及驱赶,羊肚子底下藏着的炸药就响了。整个哨所被炸成平地,哨兵连同换班休息的几个战士全部牺牲。 爆炸声惊动了全镇,然而也是信号。 从界山那边冲下来一队带着武器凶相毕露的外国人,对着镇中的居民就是一顿扫射,之后把幸存的居民和其它哨位的战士赶到东面广场,还在每个战士身上开了两枪。 “首长,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从昨天到现在,镇子口发生过两次枪战,我们想着应该是部队派来查看的,不知道那些战友还活着没?” 萧千行听着小战士的讲述,手上给他喂药包扎的动作一点不慢,听到他的问话摇了摇头,一个圆脸盘小战士瞬时就掉了眼泪。 “你们的伤不重,估计这帮杂碎是想先留着你们当人质。你们三个,现在带着乡亲们往镇子口转移,我去收拾剩下的杂碎,能做到吗?” “首长,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老百姓,去把枪捡起来,马上转移。” 萧千行说完,跟乔五走到那三具佣兵的尸体前,三把冲锋枪同时倾泻子弹。转瞬之间打出了一两百发子弹,三具尸体已经完全被打成了人型肉泥。 果然,枪声刚刚结束,对讲仪里就传出声音叫他们去广播站会合。 知道镇上再没有人质,萧千行和乔五手脚便放开了许多。 他们一边谨慎的朝广播站方向移动,一边沿途用热成像仪检查,在靠近广播站时发现两个高点,上面各站着一个持枪匪徒,形成火力交叉网。 “狙击手。”乔五压低声音,“我一把狙击枪不可能同时干掉两个。可不打掉我们就要被人家压制在这儿,人要是从后面溜了咱们就亏大了。” 萧千行打量地形,指着其中一处,“五叔,那个杂碎旁边有树,我摸上去给他割了,你看见我动手就马上狙掉另一个。之后你找个狙击位置,我一个人去广播站。” “好。”乔五点头。 萧千行从后面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那棵树旁,动作轻巧如狸猫般三两下上了树。等他靠近那个狙击手左手拍上他肩膀的同时,右手的三棱军刺从气管扎进去绞了个对穿。 乔五见他得手,在伏击位上一枪命中另一人的眉心。不过因为这人一直在移动,中枪后就直挺挺的从高点栽下来,在静谧的夜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砸地声。 乔五也不管他,得手后迅速移动位置,几个跳跃腾挪就到了早就看好的高点,从瞄准镜里能看到整个广播站的前后门。 不过狙击手尸体落地的声音到底引起了注意,对讲仪再度响起,“白狼,是你们来了吗?” 但这次乔五没有再回话,他只耐心的匍匐瞄准。而萧千行更是直接扔了一个手雷,不但炸开了广播站大门,连院子里埋着的炸药也同时爆了。 乔五从瞄准镜里看到连串爆炸后一览无余的广播站,勾起嘴角笑了。 萧千行这小子幸亏是当兵扛枪了,否则就凭他这狠劲儿和邪性,要是走了歪路真不知道谁还能治住他。 这还真不怪乔五这么想,一般人的思维肯定是找到了据点就争取活捉匪首,看是否能获取有用的情报。而且生擒和交尸首,在评功受奖方面是有很大区别的。 但萧千行从来不在意这些,他既不是公安也不是法官,他只是一件人形武器。 这个狗屁佣兵团敢越境来犯我国土,敢肆意杀害老百姓,敢炸哨所杀军人,那他们的结果就早已经写好了。 生擒? 审判? 在他这里都不需要。 那样对他们来说都太仁慈了,这些杂碎怎么配得到那么好的结局。 而且萧千行心里还有另外一个让他杀心大起的缘由。 如果不是这些杂碎,嘉宝又怎么会被连累到跟他到这里来! 就凭这些理由,杀他们一百次都不够! ~~ 广播站里的人也没想到他们本来预留给华国人的炸弹礼物被提前引爆了。 不过除了本来想出去查看动静的一个匪徒被炸碎了之外,其他人并未受伤。 这时广播站内火光冲天,热成像仪就没了作用,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萧千行打开一部对讲仪,问乔五,“五叔,你的火力能覆盖到吗?” “放心。”乔五的声音传过来。 “好,你盯后面,我看前面,冒头就开枪,杀光为止。” “得咧。”乔五在对讲仪里哈哈大笑,临了又补充了一句,“你小子可真对我脾气。” “多谢五叔夸奖。” 这时前后门也同时冲出来几个人,乔五在制高点挨个点名,连杀两人后往后冲的人退了回去。 守着前门的萧千行自然就更不会手软,他近距离射击实在过于优秀,左右两手齐发,只打关节不打要害,瞬时就放倒了三个人。 就在三人以为自己侥幸活命,叫喊出同伴来把自己拉回去时,萧千行又扔进去两颗手雷。 等爆炸声和呻吟声逐渐停止后,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人声音,而且说的还是流利的中文。 “外面的同行,你们也是为了这笔赏金来的吗?我们可以谈谈,但要先停火——” 第318章 生化武器 听到赏金两个字,乔五也通过对讲仪说了句话,不过话是对萧千行说的。 “我就说这是帮只认钱的渣滓,全杀了算了。” “行。” 萧千行说完又朝广播站未倒的屋子扔了一颗手雷,看着数倍于制式木柄手榴弹的强大威力,不由再次感叹媳妇的神奇。 他要是现在还没明白媳妇肯定不止拥有一个储物空间的话,那就是个傻子了。 不说这些武器的的威力,单说夜视仪和热成像仪就远比他在外国特种兵录像上看到的精巧十倍。这已经不能用在国外买好的存储空间里来解释了。 不过这些还重要吗? 对萧千行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媳妇的秘密! 西丰镇是个边陲小镇,广播站其实就是镇上行政管理和宣传办公的地方,也是全镇最大的一栋建筑。 一圈围墙里盖着两排房子,前面一排办公,后面一排生活住宿。在萧千行一连串的炮火攻击下,正面围墙和院子早炸成一片废墟,前排的房子也垮塌燃烧着。 龟缩在后排房子里的佣兵队长见外面的人丝毫没有和谈的意思,心里也是一阵冒火。 原本这只是组织内发布的一个绑票任务,谁知道这小子这么值钱,被抓后他们国家立刻关闭了离境通道还展开大肆搜查,逼得他们只能绕道边界从华国离开,进而逼得他们不得不进入这个边陲小镇修整补充。 他们佣兵团虽然长期活跃在东南亚地区,但进入新成立的华夏国还是第一次。这些原本就是些兵渣滓的雇佣兵看到小镇上的红旗和哨所后,登时就起了戏谑轻视之心,纷纷叫嚣着要让这些落后的华国军人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虽说他们顺利的端掉了哨所占领了全镇,可没想到一天之内就来了两拨查看情况的侦察兵。这让佣兵小队对这个国家有些刮目相看,要知道以往他们在一些小国边境上时常能安稳的住上三五天的。 然而等他们权衡过后准备连夜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灰狼和白狼小组覆灭,担任警戒的两名狙击手也被干掉,再加上突围失败,前后已经损失了十几个队员。现在除了那个肉票小子,队长在内已经只有四名队员。 可为了活命,还是得继续谈判。 “我手里这张肉票值二十万美金,我把他交给你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佣兵队长继续用对讲仪喊话。 “华夏军人从不谈条件,只有血债血偿。”萧千行回了一句。 “军人?怎么可能?”佣兵队长诧异极了。 他在广场上见到过那些幸存的军人,虽然也很有血性,但一看就是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的。而在对讲仪里说话的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冷血的恶魔。 佣兵队长用母语跟剩下的队员交流,一直缩在桌子下面的那个肉票突然跳起来抢过一部对讲仪大喊, “我是达哈尔汗亲王的儿子,我命令你们马上将我营救回国。” 他讲的是英文,乔五照样通过对讲仪翻译给萧千行。 佣兵队长本来还想阻止,可转念一想,如果这些华夏军人顾忌这个肉票的性命,他们也就有周旋的本钱了。非但不阻止,反而帮着他给萧千行做翻译和说服的工作。 “对,这小子确实是达哈尔汗亲王的儿子,不过他太蠢了,在欧洲留学时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我们幽狼战斗团才接了这个把他绑回去的任务。” “既然你们是华夏国的军人,不会不考虑所谓的国际影响,让这小子陪我们死在这吧。他虽然愚蠢,但是他那个亲王父亲可是很宝贝他的,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你们不怕引起国际纠纷吗?” 说完还推了推那小子,抬起下巴指向讲仪,示意他继续说话。 “是的,我知道现在没有几个国家愿意跟你们华交往,只要你们把我安全护送回国,我保证说服我父亲来访问你们的国家。” 对讲仪里一片安静,此时一两分钟的沉默也让人觉得度日如年。 这个骄横跋扈惯了的亲王儿子虽然被佣兵团抓了后吃了些苦,但他听到华夏军人来了后还是不由流露出一贯的傲慢。明明是他有求于人,现在却颐指气使起来。 “喂,对面的人听到了吗?如果你不知道达哈尔汗亲王是什么人就马上去汇报核实,再耽误下去,要赏给你的金子可没了。” 佣兵队长见外面没有继续扔手雷,以为这小子的话起作用了,先狠狠揍了他两拳,接着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喂,对面的人在吗?我已经说服绑匪不用你们来营救了。只要你们不再开枪让他们从后门退出去,解救本少爷的功劳就算你们的了,怎么样,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不赶紧的接住。” 对讲仪里依然沉默。 “喂,你们听到了没有?我都说了把功劳白送给你们了,怎么还不说话?是听不懂本少爷的话吗?” “你怎么证明是达哈尔汗亲王的儿子?”萧千行的声音打断了这小子的嚣张。 “证明?”佣兵队长和肉票面面相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哪还有什么可以证明。 “脸,我的脸。” 佣兵队长恍然,他们小队都是欧美面孔,但这小子却长了一张跟亲王有八成相似的蒙古人种面孔。 “去,到窗户跟前让他看清你的脸。”佣兵队长踢了他一脚。 小少爷脸上挂满了鄙视和恩赐的神情走到窗户前,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我的脸就能证明,看到了吗?” “看到了。” 萧千行左手一挥,乔五的狙击枪无声击发,小少爷的表情还来不及转换,半个脑袋就被轰没了。 “现在没东西证明了吧。” 这是佣兵队长从对讲仪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同时两颗黑乎乎的手雷从窗口被人大力投掷了进来。 他正要飞扑卧倒,眼前闪起了巨大的光亮,瞬间就失明了。随即听到一阵呲呲声,一股浓烈辛辣的味道钻进脑子里,本就失明的眼睛倏地流下泪来。 “华夏军人,使用,生化武器......,” 第319章 成为卖家 (因为考勤的原因,章节挪动了一下,今日份从318章生化武器开始,麻烦往前挪步观看) 闪光弹和催泪弹扔进房子里时,萧千行也带着面具闪电般的跟在后面,他倒不是想留活口,只是想见识见识这些新式武器的厉害。 尤其嘉宝叮嘱过他,使用闪光弹时要闭眼,使用催泪弹时要带防毒面具。可当他跳进房里见到瞬时就失去战斗力的几个雇佣兵时,还是非常震惊。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浓烟中他凭借剧烈的咳嗽声锁定了目标,随手就打死了两个,第三个人被他一拳砸上太阳穴后晕了过去。 萧千行也不检查,拖着他出了屋子后,头也没回又往里扔了两颗手雷,把这个饱经肆虐的广播站彻底夷为平地。 乔五此时也从制高点翻身而下,朝萧千行点了点头,“在上面看过了,没有漏网的。” “多谢五叔,要不是有你这次不可能这么顺利。”萧千行对乔五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乔五蹲下惯例的去搜身,手刚要往那人嘴里掏毒药,萧千行阻止了。 “他要是个宁死不屈的就不会让肉票来求饶了。五叔不是说了吗,这种人只认钱,贪财者必定惜命,留着他给五叔报个功吧。” “嘁,这些玩意儿不配!”乔五脸上的鄙夷都快凝成实质了,“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他们幽狼特战团?荣老大在港城已经被他们刺杀过三次了。” “什么?”萧千行面色一沉,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自从接触到荣宏毅,他除了尊敬他是嘉宝的大伯外,更多是对一个孤悬海外以身报国的前辈的敬佩。 这样的英雄好汉,居然被这种狗屁雇佣兵团刺杀过三次。 乔五理解的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声音像在安慰,也有些黯然, “这算什么。这还只是拿钱办事的,还有对面岛上的杀手,港城本地抢地盘的,还有那几个大国的情报人员,谁不想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现在已经好多了,否则我也不会留在这边。” 荣宏毅自身过硬,身边也有高手,不过把乔五赶回来最重要的原因是想让他跟另外两个弟弟一样过些安稳日子,不想让他再打打杀杀。 “行了,去找嘉宝吧。” ~~ 荣嘉宝在镇口待了没多长时间就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她偷偷从空间出来,见远远的从镇内老幼相携的出来一群人,猜到可能是萧千行他们解救出来的人质。 但这些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自己贸然出现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就又老老实实的进了空间。 不过她也没闲着,因为刚才时间紧迫,兑换出来的都是位面上的武器和装具,价格之高昂让人不忍回想。她这会急于给自己的余额回点血,就打开商城研究有没有什么赚快钱的门道。 那个长期收购药材的帖子依然挂着,卖临期大力丸的倒是没再出现。 荣嘉宝之前把收集的药材给童棣华拿出去一部分做药,剩下的除了从动物身上获取的以外,只要不是非要长在在深海或者山巅的品种,她都从商城购买了种子往黑土地上逐一种下,因此她每天还增加了一个浇水育苗的工作。 不过到底是专门用来灌溉的灵泉,药材苗成活率百分百,发芽生长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时时在变化。为了得到准确的生长数据,她还在空间里种了两垄打算在南首山推广的板蓝根和柴胡。 当然作为对照组,她在自家院子里也种上了这两种药材。有童棣华的照顾,成活率当然没不成问题,但生长速度却远不能跟空间里的比。就她粗粗的目测,空间里速度只怕快了十倍不止。有了这个底气,她当然就更不着急把药材往外卖了。 今天着急给钱包回血,就又多花了一笔黄金在公示板上发布了一条售卖信息,出售的就是童棣华还没有配制完成的顶级丹药。 这批丹药是童家真正的家传秘方,用料费工时长效果佳,除了几味对症的特效药外,还有一味救心丹和一味回春丸。 那救心丹能帮垂死之人从阎王手里抢上半月的寿数,这半月之数对很多人来说可是极为珍贵的。回春丸不敢说延年益寿,但对病弱老迈之人,却有些增强体魄的效用。 这样类似功效的药她在商城里也看到过,不过数量极其稀少价格也非常昂贵,她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现在她发帖子时就参考了那些药的价格,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刚把帖子发出去,付出去的黄金就回到了自己账户上,帖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弹出窗口,上面写着——“是否愿意加入商城,成为卖家?”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荣嘉宝料想肯定是童家的药丸过于珍贵,而发布售卖帖子的商品都是单品一次性交易,商城为了把药丸纳入常规售卖体系,才退还了黄金吃掉了帖子,直接对她发出了开店邀请。 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啊。 荣嘉宝一边感叹,一边点下了“是”。 画面跳转,一个制式商家页面,上面有十个已经点亮的空白货架。荣嘉宝点开一个填上了救心丹三个字,想到药丸还没搓出来,又备注了一个“预售”字样。 等她填好后,售卖的数量格自动写上了“十”。 她又填上了另外四种药的名字,同样也是预售,售卖数量从“十”到“五十”不等,想修改也可以,只能减少不能增多。 她还要再研究研究时,听到外面远远的传来萧千行和五叔的声音,知道事情八成是解决了,就关掉了商城页面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萧千行推开用重物挡着的木门,闪身进屋叫了一声,“嘉宝——” 第320章 危险、危险 荣嘉宝等萧千行关上了门,才从空间里走出来,言笑晏晏的扑进他怀里, “萧团长,看我是不是严格遵守你的命令了,半步都没踏出空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萧千行刚从杀戮和硝烟中下来,陡然间娇妻入怀浑身就是一个激灵,回手抱住妻子,整个人的戾气才一点点无形散去。 他没松开手,揽着她把刚才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留了个活口想给五叔捞个功劳,不能老让他这么出生入死的白干。 “这事儿你跟五叔商量吧,我不管。”荣嘉宝娇笑着从他怀里钻出来,“刚才那些人过来我怕我突然出现说不清楚引起误会,现在过去看看吧,不是还有伤员吗?” ~~ 现在镇子入口处已经生起了两堆篝火,虽说这个时节深夜里并不寒冷,但对这些劫后余生又都失去了亲人的居民来说,火光总是能带来些许的温暖和慰藉。 乔五现在的性格非常谨慎,尽管萧千行说那个雇佣兵不会求死,他还是上上下下把他身上摸了一遍。 不过萧千行是拽着脚把他一路拖过来的,整个人看起来已然是破破烂烂五劳七伤了。 乔五见荣嘉宝出来,重又端起枪开始警戒,萧千行则带着她去人群中给三位哨所的战士介绍。居民里有个赤脚医生,接过荣嘉宝递来的急救包,开始逐一给伤员治疗。 萧千行看了一眼手表,估计着如果一切顺利马跃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带着小队赶到了,也就没有再去搜索全镇。 但为了安全考虑,乔五还是戴上了各样设备和狙击枪,说是去找个高点警戒,万一镇子上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过来打黑枪。 萧千行朝他抱了抱拳,乔五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进了黑暗中。 荣嘉宝笑着去搜索就近的屋子,让幸存的居民分批挪到房子里方便治疗休息。萧千行则是守在几个战士身旁,负责警戒保护所有人。 然而大家都不知道的是,那个唯一幸存的雇佣兵,居然就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也就是那个会说流利中文的男人。 他被萧千行拖过来时就苏醒了,但面对萧千行和乔五两个高手,那是半点胜算都没有,无奈只能装死。 等他听到乔五要去找高点警戒,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那个狡猾的华国男人以为把他所有武器搜走了他就没有杀招了吗?他们华夏国有句话叫兵者诡道,他天狼还有一张保命的王牌还没出呢。 天狼静静躺着,全部精力都放在倾听外面的动静上。他知道原来东广场上的那些人质全部转移到这了,而且现在还在往安全的房间里移动。 户外的人越来越少,那个最凶狠的男人已经落单,就是现在! 天狼悄无声息的从右臂肌肉里挤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钢针,这是他专门请人打造的保命杀招。为了把它藏进肌肉里,他花了很长时间在在右臂的固定位置日日穿刺,硬是做出了一个针囊。 他偷眯着眼睛时已经观察的很清楚,那个男人戴着头盔身上穿着防弹衣,唯一可以被钢针毙命的地方就是咽喉。 此时夜已经深沉,吹针射穿咽喉后他可以马上躲避进射击死角,等那个狙击手过来抢救同伴时,他就可以趁机溜走了。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当他瞥见萧千行再一次背对着他时,天狼忍着浑身疼痛站了起来。 那个华国的狙击手确实厉害,连他藏在嘴里的毒药都扒了出来,可只要他没割下自己的嘴唇,他的武器就还在。 ~~ 天狼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靠着一个招数几次在战场上保住了性命,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含住钢针,调整到最佳位置后用脚踢地发出声响,那个华国男人果然回头,他对着他的咽喉力道十足的吹出钢针,正准备快速移动时,一个焦急的女人喊话声传到他的耳里,但他好像分辨不出来话里的意思了。 因为就在声音抵达他的耳朵时,一颗子弹也击穿了他的脑袋,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眼珠和脑浆炸开喷溅出的图案。 原来,跟他们平常爆别人的头形成的图案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 天狼死了。 萧千行因为荣嘉宝的一句“千行蹲下”,躲过了那根本来可以要他性命的钢针。 天狼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萧千行和乔五身上,对其他那些曾被他掌握生死的弱小羔羊们没有任何防备。 当荣嘉宝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刚好看见天狼朝萧千行方向有所动作。她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明白肯定是冷兵器。 即便她喊话的同时也击发了手枪,但浑身上下的血也都快凝固了,箭已离弦,能不能躲过谁能保证! 好在萧千行对执行荣嘉宝的命令从来没有打过折扣,他不及思考就条件反射般的下蹲后马上进行了一连串的战术翻滚动作。 等看到天狼脑袋开花仰面倒下,萧千行看向荣嘉宝,发现她直愣愣的举着枪一直没有放下。 萧千行飞奔过去,未及询问就看到嘉宝脸上全是冷汗,想让她收回手臂却感觉整条手臂已经僵硬的动弹不了了。 “嘉宝,嘉宝,我没事,我没事。”萧千行心中大痛,从身后抱住她一直在她耳旁呼唤。 这片刻的沉默对萧千行来说无异于凌迟。 他这个从来不惧生死,还能跟媳妇坦荡荡说为国牺牲固我所愿的铮铮汉子,突然怕了。如果刚才那一刻他死了,嘉宝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怎能安心? 好在荣嘉宝只是那一瞬间被吓住了,等那股劲儿过去慢慢就缓了过来。 她收回手枪,硬挤出一抹笑意想要宽慰萧千行,却看见他大颗大颗的眼泪纷如雨下,眼泪滚烫灼热,一粒粒拍在她的脸上,也一粒粒落在她的心间—— 第321章 特招,中校 两个半小时后马跃率队赶到,见到镇子入口处的两大堆篝火后吹了两声特战团的联络口哨。 “都过来吧,已经解决了。”萧千行从火光后走了出来。 “都解决了?”马跃解下头盔,右手向后一挥打了个手势,剩下的战士成扇形进入。 “解决了,轮值警戒吧。”萧千行招手叫来背着电台的战士,让他给军部发电。 萧千行口述电文的同时马跃在旁听得心惊不已。 这个什么幽狼特战团他没有听过,但是将近二十个人的武装小队被萧千行爷儿俩给团灭了可是事实啊。 发完电报,马跃问萧千行要不要现在就去镇内搜索,萧千行摇头。 他看着马跃的脸,突然明白明白了一件事,这小子这一次的死劫,怕是已经解了。 如果这次任务没有嘉宝和五叔的出现,马跃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点到达西丰镇,迎接他的只有整个镇子的尸体。这种情况下他就未必能发现广播站院子里埋的炸药。 而这也解释了蓝臻真为什么只知道马跃的追悼会,却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牺牲的。这种边境小镇上的极端恶性事件,必然是最高的机密。 那自己呢? 是不是也躲过一场死劫? 临出发前嘉宝突如其来的害怕,那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害怕,让她坚持一路跟随,最终在生死一刻救下了自己。 ~~ 东方既白,燃烧了一夜的篝火也只剩黑白交杂的灰烬,所有居民走出安全屋往镇内凝望,似乎在回想这翻天覆地的48小时。 荣嘉宝走到萧千行跟前,马跃带着十人小队立刻起身整队,随着“整理着装、敬礼”的口令,所有人向她敬了军礼。 这一次,不是因为她的保密级别,而是因为她不顾安危从天而降,拯救了这镇上的数十条性命。 荣嘉宝点头示意礼毕,把对讲仪递给了萧千行,里面随即传来乔五的声音,“镇外一公里有徒步小队接近,目测不到五十人,好像是徐山关他们。” 果然,没一会徐山关和一群被风沙裹挟后已经看不清楚本来面目战士们来到镇前会合。原来是飞机回去接完所有的伤员后,剩下的人也跟着强行军来来到了西丰镇。 乔五见来了这么多人,这才从高点下来。 萧千行和马跃加入整好的队伍,也一起向这位拯救了数十条性命的热血前辈敬礼。乔五还要闪躲,却被荣嘉宝按住了。 其实昨晚马跃来了后乔五就可以换防休息,但他却因为没有搜出天狼身上的针囊险些误了萧千行的性命自责不已,一直不肯下来。 “五叔,一家人本来就是互相照应,你要是什么时候都怪到自己身上,我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都不再找你了。” 荣嘉宝挽着乔五的胳膊低声威胁,乔五无奈,只能冲敬礼的战士抱了抱拳,又摸了摸荣嘉宝的头叹了口气。 萧千行跟马跃强调这帮匪徒特别喜欢预埋炸药,展开搜索时一定要注意到这点。 马跃点头,拿起对讲仪,又指了指萧千行的头盔和设备,“这也是这帮人留下的?” 萧千行摇头,淡淡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 马跃心知这肯定是嫂子给的,就像她给自己的保命套装一样。 这时负责警戒的战士喊大家往天上看,一架军用飞机正在缓缓接近。 ~~ 飞机留下了应急物资、食物和药品,带走三名伤员和荣嘉宝萧千行三人。 西省军区司令员要萧千行立刻回去做事件的详细汇报。 ~~ 萧千行,你刚才汇报的对特种作战的理解是你自己总结的?”司令员虎目圆睁,眼里威势十足。 “一半。”萧千行不卑不亢,“主要是受荣博士启发,她给我讲了外国一些特战部队的训练方法和作战目的,我又结合了一下我们自己的情况理解总结的。” “你小子倒是老实!”司令员敛了眸内的精光,点了根烟,“那位乔先生也是个人物,前几天武器研究所打了报告,要申请试制一批迭代武器的样机,听说也是他带去的图纸。” “司令员,乔先生是少有的侠义之士,还是特战领域的专家。二十年前就被荣老先生送到国外的军事学校专门学习,后来又跟着荣老大在港城出生入死,要不是我娶了荣博士,我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就我们现在的训练科目,在他眼里也就跟玩儿似的,成绩远把我们甩在后面。” “你小子可是难得替人说好话啊,说说,有什么目的?”司令员弹了弹烟灰。 “我能有什么目的。”萧千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我本来还想抓个活口给五叔报个功,可他说在港城的时候他跟荣老大已经杀退过这个佣兵团三次了。” “他要想捞功劳,还用得着我给他报?” “嘿,你小子跟老子搞起以退为进这一套来了。”司令员一盒火柴扔了过来,“老子是打算用你这位五叔的,可不是中了你的奸计!” 说完司令员面色严肃起来,“你们这次的行动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虽说你们也叫特战团,但就像你说的,培养的都是钢铁战士,并没有特战思维。” “那是我媳妇儿说的。”萧千行板着脸插了一句。 “滚,少打断老子。”司令员插着腰骂了一句,“现在从上到下谁不知道你萧阎王娶了个好媳妇,连跳伞都有媳妇给你护驾,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敌后营救、渗透、斩首,城市攻坚、反恐,这些词听起来陌生,又好像就在眼前啊。” “我的意见是由你主持,在特战团的底子上组建特战中队,用你的特战思维进行训练,等到时机成熟在演习时让我也见识见识。那位乔先生,你请他去做个教官,如果他愿意就算是特招入伍,但只能先给个中校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滚吧。”司令员挥了挥手,“保护好荣博士。” “是。” 萧千行离开后,司令员拿起电话要通了海棠厅,把事件经过详细的给老首长汇报了一遍。 尤其是那位达哈尔汗亲王的儿子—— 第322章 闲话 老首长听完汇报,略沉吟了一下,“那位亲王殿下是仇视我们新社会的,一直联络那些遗老遗少想搞复辟分地盘,自然也教导不出好子女来。” “那个小衙内死就死了吧,不过我们的国家不允许有任何雇佣兵肆意进出为所欲为。你说的组建特战中队的思路很好,不过胆子可以大一点,步子也可以迈的大一点。” “荣博士不是说欧美国家的特种部队也是在二战期间才见雏形的,那我们的差距并不远嘛。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一支成熟的特种部队,这次西丰镇的事情是不是能处理的更好呢?” “老领导的意思是特战中队的规模还可以扩大?”司令员问询。 “当然可以,特战团本身不就是特战旅改制的吗?如果通过测设考核的人足够多,再扩充成特战旅也没什么不可以嘛。” 老首长呵呵一笑,“还有,既然荣博士对特种作战这么关心,你就要趁她人还在你们西省多取取经,别等她哪天走了你再感叹入宝山而空回。” “萧千行在这荣博士还会走吗?据我所知荣博士可是稀罕这小子的很啦。” “儿女私情和国家大义面前,这丫头不会堕了荣家的志气的。” “我跟你提前透露个消息,枪弹结合的总装工作已经完成,这丫头马上就要去发射现场。一旦发射成功,她即刻就要转入q弹项目了。” “还有华东所拿了她给的计算机资料后,进展一日千里,说不定哪天就要请她过去。你当她会一直留在你那儿?” “这丫头这么厉害!”司令员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荣嘉宝这么具体的工作内容,心里很是吃惊。 “可我看她确实打算在西省长期发展啊。73军打了个报告要跟西延市共建一个中西药制药厂,还说要生产疫苗血清出口创汇。那荣宏宇是她三叔,也是举家都搬来了啊。” “建药厂,出口创汇?”老首长仔细咂摸这其中的意味,“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她在你那边的安全你多上心,要是搞什么事业能支持的就尽量支持。” “还有,那位乔先生就不要给中校了,直接给个上校吧。宏毅在港城风风雨雨的不好嘉奖,乔先生也没少出力,就不要小家子气了。” “是。” ~~ 挂了电话,老首长又给南老去了个电话,询问荣宏宇调到西延市的具体经过。南老并未在电话里细说,过了一会儿反倒是抱着一个文袋件专门来了海棠厅。 “荣公忠勇,儿孙没有堕了他的志气啊!”老首长合上文件感慨。 南老带来的文件正是最初从康平路52号挖出来的那些名单和笔记本。说白了,就是一张杀人榜。 “是呀,宏宇和荣家丫头要是想避祸直接出走就是了,这骨子里到底流的是荣公的血脉。当然荣公没走,今天他们也没走。不但不走,还想法设法的替国家办事。” 时事风暴的酝酿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作为知道机密的两个人,对荣家此时的行为着实大加赞赏。 “刚才我跟蒋司令通电话,他说73军要跟西延市共建一个制药厂,还要生产西药出口创汇,这事你知道吧?” “那我还没听说,不过倒是听他说过要在西省搞几个特色中药种植基地,要搞什么中成药剂还有什么药妆,还要参加今年秋季的花城进出口交易会。” 南老呷了一口茶,“咱们那位武状元老家是黑省的,宏宇跟我提过一嘴,说荣博士给了萧家姐弟一些超级大豆和粮食种子,让他们在黑省试种一年,记录好数据以待时需。” “超级大豆和粮食?这也是那丫头从国外带回来的?”这话果然引起了老首长的重视。 “八成是。但是不是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治大国如烹小鲜,咱们时不时的也要装聋作哑才好啊。” 这两位都是不世出的奇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个世界上纵然有天才,也不可能全面到这种程度。但不管人家是有能耐还是有奇遇,只要她是一心为了这个国家,就没有必要去寻根问底。 满汉全席都给你端上来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老伙计你说得对啊。不过人家年轻人敢拼敢闯,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西延市那边你多留意,宏宇有什么大动作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跟我说。他要是真能在秋季交易会上成为一批黑马,以后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 “还有那个大豆和粮食的事情,真有什么产量数据你记得早点来告诉我。” “行啊,跟你掏掏心窝子我也舒坦多了,知道你忙,我走了。” 南老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头说了一句,“再给你报个小喜,港城荣宏毅在东京交易所狙击钢铁企业大获全胜,比上次赚的只多不少。你那个上校不白给。” ~~ 荣嘉宝下了飞机后跟乔五直接回了家,毕竟昨天晚上就只有童棣华和荣嘉木两人在家,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没想到敲开大门,薛大娘和孙女秦念安、金桂香、蓝清溪还有她大嫂段锦云都在。院中的桌子上堆了圆的扁的好几个饭盒,一看就是这些人提来的。 荣嘉宝心里一热,她自认不是个乐于交际的人,出去也没跟谁打过招呼,可她们就主动到家里来照看老的小的,的确很让人感动。 不过还没等她跟大家打招呼,童棣华和荣嘉木就冲了过来,一个抱住她上身,一个抱着她大腿,嘴里叽哩哇啦的叫嚷, “嘉宝\/大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跟着去执行任务,还从飞机上跳下去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荣嘉宝一阵好笑,也不管童棣华,只看着荣嘉木问,“大姐不是跟你说过机降、伞降和花式跳伞的吗?怎么也沉不住气了?” 荣嘉木平常可是跟个小大人似的,难得见到他一脸慌张。 果然听了荣嘉宝的问话,荣嘉木脸上先是一红,随后瘪嘴看了看童棣华,“童婶婶担心的都哭了,我就有些害怕。” 荣嘉宝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了一下童棣华,故意大声叫了一声,“娘,我平安回来了,您不用担心了——” 下一章要两点了,明天看吧。 第323章 (网络原因彻底发乱套了,连全勤都没了,发出去的还在被审核。今日份请从322章闲话回看一下,见谅。) “荣博士,那我们特战团以后会有跳伞训练吗?” 蓝清溪的注意力确实没在徐山关身上,从昨天知道荣博士带着萧团长跳伞她就再度被震撼了。 她知道荣博士厉害,但那主要还是表现在她天才的头脑上面,一直以来萧团长才是那个武力担当。 可当那个飞行员绘声绘色的描述荣博士用安全扣把萧团长固定在她身前,又行云流水般的出舱开伞降落时,她才豁然明白小小的身躯里也能展现出强悍的力量。 荣博士和萧团长不止伉俪情深,更是一对势均力敌的同行伴侣,而不是单方面的谁在保护谁。 不过他们的感情蓝清溪只是感叹了一瞬,她最向往的还是能更多的充实自己,让自己也变得强大。 “应该会有。”荣嘉宝笑着点点头,但并没有多说。 “那我们就回吧,小荣回来童医生也该放心了,咱们也让她们婆媳俩说会儿体己话了。没看见刚才童医生那个眼泪汪汪,婆媳俩感情这么好还真是少见。” 薛大娘起身吆喝大家散场,童棣华忙进屋拿了些糖果点心死活往每人手里塞了一份儿,谁不要就让她们把带来的饭盒拿回去。 等众人走到门口,秦念安拉着荣嘉木悄悄问他荣嘉音还来不来,荣嘉木顺嘴就问,“大姐,念安姐姐问二姐什么时候来?” 秦念安脸一下就红了,但还是笑得腼腼腆腆的看向荣嘉宝。 “嘉音要参军,我二婶要来医院当医生,回去收拾收拾就会过来,到时候我让嘉木去叫你来玩。” “好,谢谢荣博士。”秦念安这是头一次跟荣嘉宝说话,耳朵红的像个小兔子。 ~~ 中午徐国正回家,金桂香跟他说起了上午的事情。 “老徐,咱儿子出去执行的任务是不是有危险?” “有个屁危险。”徐国正压低了声音,“他们的卡车在路上遇到飓风延误了行程,人家萧千行跟那位乔先生两个人就把活儿给干完了,等你儿子赶到也就是个打扫战场了。” “那个乔先生这么厉害?”金桂香也吃了一惊,她倒是跟这个人打过两次照面,只觉得像个武夫多厉害倒是看不出来。 “当然厉害。”徐国正放下了筷子,沉吟了半响,“我想跟你商量商量,现在丫头也出去进修了,老大也进了特战团,我想向组织上打报告退二线了。” “是不是跟秦师长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我看他还是挺尊重你的呀。”金桂香停下来看着老伴儿。 “也是也不是。” “我老了,没有冲劲儿了。本来是想着能给儿女帮帮忙才没退。现在他们都有了着落,也就不再需要我了。秦师长才四十五岁,正是敢打敢冲的时候,我太保守了,这样合作下去早晚会出问题,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我急流勇退吧。” “什么机会?”金桂香好奇。 “建药厂的机会。”徐国正跟老伴儿向来是又有商有量的,细细致致的跟她分析,“军里把共建药厂的具体工作交给我了,我就想趁这个机会打报告让上面物色新的政委人选,我也好专心搞这件事。” “不是说退吗?” “退二线不是还要过渡过渡嘛。等药厂彻底搞好了,我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说不定还能换个地方发光发热啊。” 金桂香瞥了徐国正一眼,就知道这个老东西闲不住,他这是提前把退休生活都安排好了。 “我看行啊。现在军部医院不也在扩大规模吗?看着咱们这儿是越来越好了,以后看病吃药都不用往军区医院跑了。” 金桂香掰了半个馒头递给徐国正,示意他继续吃饭,“今天段锦云就去医院问老陈了,说她想调到这边来工作,说不定那边还会有别的医生愿意过来。” “她倒是有眼光有魄力,以我来看,咱们这以后可不比军区医院差。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 “你这是替蓝松坡感慨呢还是替你儿子感慨,我今天看清溪那丫头,除了上进心是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了,你那个好大儿,怕是要打光棍了。” “不管他,那是头犟牛。”徐国正咬了一口馒头,“说起老蓝,小段有没有说他现在怎么样?” “怎么没说,坐在萧家院子里不就是扯闲话么。”金桂香也把自家那头犟牛扔到一边,饶有兴致的跟老伴儿说起家常。 徐国正当时给蓝松坡认真选了两个工作单位,一个是去农场当副场长,一个是去棉纺织厂下面的劳保用品厂当个副厂长。 这在当下已经算是很好的单位,尤其是对蓝松坡这么个犯了错误不得不转业的人而言。徐国正算是很对得起战友一场的情分了。 蓝松坡本来还是考虑,但唐采薇到特战团去闹蓝清溪,他才匆忙选择了去劳保用品厂当副厂长。 “小段说蓝松坡那个副厂长主要是管保卫工作,他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死心了,还真就可丁可卯的去上班了。倒是唐采薇,嫌那个厂就是做做毛巾手套手帕什么的没出息,说你是存心整人,堂堂的一个副师长被你们安排去绣花了。” “小段说厂里分了套小三居给他们,但是唐采薇住惯了大房子大院子,还有阿姨做家务,现在每天在家不是摔盆就是砸碗,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逼着老蓝请保姆。” 金桂香边说边摇头,“没想到唐采薇竟然是这种人。从老蓝当营长的时候咱们两家就认识,原来看她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三个孩子又都有出息,还以为是个好的。” “前几年他们一家子都偏心那个假千金,把清溪的心一点点的凉透了,要不是小荣当众揭破她的脸皮,咱们还都没反应过来呢。” “要说小荣还真是哪哪都好,不止有本事,眼光也毒辣,比我们这些活了多少年的人看的都通透。” “你不懂,这人有多大的能耐,必然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徐国正低声把他所知道的关于韩春瑶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小荣登在京市晚报上的?”金桂香瞪大了眼睛。 “那还能有假?那个黑心的娘们才是没干一件人事儿,唐采薇那点道行在她面前那就不算一盘菜,小荣还不就一眼识破她了——” 第324章 荣姐姐,不用可怜我 徐国正和金桂香在家里拉家常的时候,萧千行也从司令员那出来又去了军长那,最后带了最新鲜出炉的文件回了家。 “上校?”荣嘉宝失笑,“五叔这你可不能拒绝啊,咱们这位武状元当了十几年兵也才是个上校,你这速度可比坐火箭快。” “哪来的上校?司令员给的?”乔五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对他而言那些牌牌就只是约束。 “不是,海棠厅的首长给的,据说还是跟南老一起定的。”萧千行知道乔五不会轻易接受招安,干脆就亮出了底牌。 那两位首长是荣老爷子最为推崇的挚友,五叔是老爷子的义子,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五叔也不会拒绝。 “多大点儿事啊,还闹到那两位跟前去了。”乔五果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无奈的挠了挠头,跟萧千行约法三章。 “先说好啊,我只跟着你干,当教官也行,出任务也行,其他的事情也一概不管,尤其是那些场面上的活儿,别找我。” “行。” “等你哪天调走了,或者退役了,我马上就走。” “行。” “那我能提条件吗?” “可以。” “我这个上校能分个院子吧?” 他这话说得大家都齐齐抬头看他,乔五嘿嘿一笑,挑眉得意道,“不是给我要的。” “嘉音和你三婶不是都要来这边了吗?那个小医院能有什么好房子分,干脆要个院子拾掇拾掇,回头三哥跟嘉明来了也方便。” 荣嘉宝带头鼓掌,“五叔你可真是心细如发啊!” ~~ 就这样,乔五接印上任,成为特战团的上校级教员,新官上任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准备特训队的训练考核。 房子的事情自然还得找徐国正。徐国正知道乔教官的任命后亲自跑了一趟特战团,又去征求了荣嘉宝的意见。毕竟以荣嘉宝的级别和贡献,是真的可以选一栋部长楼的。 荣嘉宝自然拒绝了,这院子可是萧千行亲手为她准备的,她才舍不得搬家。 徐国正干脆就把萧千行对面同样最靠边的两个院子协调出来,让营房处按照萧千行那边的样子翻修了一遍。萧千行知道后主动交了钱,还询问了协调房子需不需要给补偿。 徐国正收了钱,但表示补偿就不需要了。他让那两家在空置的营房里随便选,两家的媳妇都挑了采光好院子大的,是兴高采烈搬走的。 ~~ 是夜,萧千行一改平时那副永远喂不饱的恶狼样,把洗的香喷喷的荣嘉宝抱在怀里久久没有出声。 “千行,你有心事?”荣嘉宝从他怀中抬起头。 萧千行嗯了一声,却没再说一个字。 “是我在西丰镇的时候吓到你了?”荣嘉宝伸手捧着他的半边脸庞,一抹柔软轻轻印在他幽深的眼眸上。 萧千行不由得把她拥的更紧了些,抵着她低声呢喃,“嘉宝,你吓着我了。” “我从来不怕死,可是看见你害怕的那一刻,我也怕了。我后悔答应你去涉险,后悔让你看到我可能会死的时刻,我不敢回想假如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我会杀了害死你的人,然后再继续活下去,还要活的好好的。”荣嘉宝再度从他怀里钻出来,目光灼然的直视着他。 “好,那就好。” 萧千行重重呼出一口气,宛若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可莫名的又有一点点酸涩的味道。 两人相拥而眠,等荣嘉宝听到萧千行入睡后的呼吸声,睁眼看见他并不安稳的睡颜,手指轻抚他微蹙的眉心,几不可闻的说出一句, “千行,反之亦然。” ~~ 吃过早饭,萧千行带走了荣嘉木,家里就剩下童棣华和荣嘉宝。 “阿芷,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家传秘方药丸的事。”这个称呼是童棣华坚持的,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必须这样叫。 “商量什么?等我做好了就给你呀。”童棣华笑嘻嘻的凑上来,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有条件’四个大字。 “我想多要一些,但不能占你的便宜,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提。”荣嘉宝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忍。 虽然童棣华已经开始吃自己调配的美肤美体药丸,她也拿了好多料子让她做些喜欢的衣服,整个人气质装扮看起来跟之前已算有了很大的变化。 但每当她流露出这种少女的古怪精灵,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微微的难过,这样的灵魂禁锢,谁也不敢说感同身受,更无从宽慰。 “我想坐飞机!” 童棣华张口就来。 “可以。再提。” “我想学开汽车。” “可以。” “我想学西医。” “可以。” “这么痛快?看来要给你做很多很多药了。”童棣华抿嘴一笑,随即把脑袋靠在荣嘉宝肩头,挽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 “荣姐姐,你不用可怜我。”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确实只想速死,可文慧和文军用了一锅铁锅炖大鹅把我留下了。” “从京城到盛京走了半年,到宁古塔时我已经几个月没吃过一顿热饭了。全家十八口只剩下五个,我母亲和姐姐是在我怀里逝去的,她们临去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活下去,即使在宁古塔那样的地方也要活下去。” “大概是因为她们在保佑我,所以我遇到了文慧,遇到了你。文慧没有怪我占了她母亲的身子,还在萧将军跟前替我说情。你也可怜我,不但帮我说情还让我留在你身边。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就把我当邪崇烧死了。” 荣嘉宝右臂被她挽着不便行动,正好伸左手拍了拍她的头。 “若我说二八年华困在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媪身体里不怨不恨,那肯定是假的。之前那三年,我带着文慧上山采药,又在大队里当赤脚大夫,忙忙碌碌的干了很多事,其实就是不想闲下来想这些事。” “我觉得自己是在苟活,但又舍不得去死,反反覆覆,有时候夙夜难眠。这次跟着来探亲,多少也存了点飞蛾扑火的心思。” “要是萧将军识破了愿意给我个了断,对我来说也是解脱——” 第325章 没有遗书 童棣华依然幽幽倾诉,“可我见到了你,也见到了这广阔天地,我就舍不得死了。” “我原在闺中也有两三密友,一个学识渊博才堪大用,一个能勘察刑狱查破奸邪,我则是精通医术。我们的本领不比家族中的任何一个男子差,甚至说高出一筹也算不上妄言,但我们都知道这些才华没有能见天日的时候。” “我们的命运注定从一座府邸抬进另一座府邸,最后成为祠堂中一块没有名字的牌位。我们也曾怅惘过,如果我们能变作男儿身,必然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但这儿不一样,你们也不一样!” 说到这儿童棣华霍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突然多了两团小火苗。 “你,蓝清溪,郭婶婶,还有嘉音,你们都能选择你们想做的事,而且身边的人都支持你们。甚至连我也能堂堂正正的坐堂、诊脉、制药,被人尊敬,被人称一声“大夫”。” “虽然失去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但你们这的寿命高啊,七减八凑的,我也不算太吃亏,还免了嫁人和生育之苦。” “这原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若是再整日期期艾艾顾影自怜,岂不是说我们闺阁中的理想抱负,都只是叶公好龙之举?我虽是一介女子,这个污名却还不想担。” “说得好。”荣嘉宝拍手叫好,“阿芷,你今年不过四十多,好好保养至少也还有三十年好活,有这些时间,还有我,不管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还促狭在她慢慢变得光滑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就算想找个人嫁了,我和萧千行也会举双手赞成。” 她这浪荡子的做派惹得童棣华双颊绯红,轻轻拍了她一巴掌,“你这个促狭鬼,等着萧将军晚上收拾你。” “哈哈哈哈,”荣嘉宝故意怪笑,“还不知道谁收拾谁呢。” “呀呀呀,你这成了亲的女人果然没羞没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难怪敢抱着萧将军跳伞,可见闺房之内必然也是个没羞臊的。” 童棣华是个医生,哪会不懂男女之事的,荣嘉宝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让她是又羞臊又好笑,两人你拍我打之间,一起朗声大笑。 九月暑气还盛,笑闹了一阵后两人都是汗津津的,这才停下继续说话。 “阿芷,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遇到合眼缘的人,想要嫁人的话我跟萧千行绝不会反对的。” 童棣华摇头,“我不会嫁人。若有人来跟你说项,一定要帮我回绝掉。” 荣嘉宝见她眼里划过一丝黯然,试探着问了一句,“阿芷,你们古代人订婚早结婚早,你是不是早就有心上人了。” 童棣华半靠着椅子,拿着蒲扇给两人扇着风,眼里一片岁月倥偬, “童府隔壁的宅子住着一位夏大人,他家有个小公子从小读书习武,跟我的药材库只一墙之隔。他去江南骁骑营历练前翻墙送过一枚玉佩。” “嘉宝,流放的路实在太难走了,到最后除了活着,一切都是奢望。” ~~ 这一次交心后,荣嘉宝这一生都再没有替童棣华慨叹可惜,而是坚定的支持她的每一个选择。 而那位夏家的小公子,也再没有提过。 ~~ 去西丰镇的队员两天后返回了,容宏宇也开着车把郭思媛和荣嘉音送了过来,知道乔五领了职衔还给他们要了房子后,纷纷笑嚷这匹没笼头的马终于还是上了嚼子了。 乔五这会也顾不上他的三哥,全天扎在特战团跟马跃商量特训团的结业考试,半个南首山都被他们两个摸遍了。 最后制定出的是对抗猎杀游戏,三天两夜的野外生存,萧千行和乔五扮演猎物,一百位参加考核的战士扮演猎人。游戏时间内猎人可以追击猎物,猎物也可以反杀猎人,谁被干掉谁就退出。 “乔教官,你们二对一百,玩的太大了吧,要不把我也加上吧。”马跃心里觉得这个比率确实有些太高了,这要是回头真把两个主官给抓住了,乐子可就大了。 “不用,南首山面积不小,地形也复杂,三天两夜光是生存就是个大考验,我和萧团长补给充足武装齐备,地形又熟,以有心对无心他们不是对手。” 乔五拿着红蓝铅笔俯身埋在地图里并未抬头,“要真有出类拔萃能抓住我们的,那也是后生可畏,你该高兴才对。” “我当然高兴,我是怕你们不高兴。”马跃嘟囔了一句。 乔五把铅笔一丢,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萧千行,半嘲讽的调侃道,“那你就错了,真要有厉害人物,萧千行恨不得把他这个团长都让出去,好跟在荣首长身后当警卫员。” 自从荣嘉宝出发去了九泉发射中心,萧千行的脸上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丝笑容。尤其是送她去的飞机返航时居然把四名警卫员和蓝清溪一起带了回来,他的心就更是悬在半空没有放下来过。 他知道为了这次发射,飞行轨迹内的群众迁移了几十万,发射基地的工作人员也会在最后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全部撤离,可嘉宝不是。 她说她在首长面前做过保证,说过这个方案万无一失,她会陪最后的发射勇士们共同见证这个时刻。她也一再向他保证绝对会平安去平安回,可箭若离弦,谁能百分百保证呢? 不过好在蓝清溪跟他说嘉宝让她带句话,说她没有写遗书,这总算让萧千行有些安慰。 以嘉宝的性格,若有半分的踌躇就会把前后的事情安排清楚,她说没有遗书,就真的是有百分百的把握吧。 老萧,这方案已经定了,考核时间也该定下来了吧。” 马跃照例是不知道荣嘉宝具体任务的。 但他现在对嫂子的信心可比对萧千行足多了,见萧千行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只觉得是在庸人自扰。 “再等等。” 萧千行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是说快则两三天,慢则三五天,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等什么?” “再等等,”萧千行难得冲马跃发了火,然而下一刻,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响了—— 第326章 如有神助 “我是萧千行。” 萧千行一把抓起电话,不到五秒钟立刻站得笔直,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首长”。 马跃和乔五以为又来了任务,丢了铅笔地图走了过来,就见萧千行在一声声“是”中脸上出现隐忍的激动,直到他挂了电话。 “有新任务吗?” 萧千行摇头。 乔五一听没任务即刻没了兴趣,马跃反倒好奇的询问,“哪位首长打来的?” “倪帅。” “谁?” 马跃一个跨步奔过来,盯着那部红色电话机一脸不可置信。 “倪帅。”萧千行重复了一遍。 乔五可是知道这位声名显赫的倪帅从战场上退下来后主管了全国的科技工作,尤其在国防科技。他打电话来,必然跟二哥或者嘉宝有关。 “没出事吧。”乔五皱眉看着向萧千行。 “没事。”萧千行摇头眼里激动难掩,“倪帅说导弹搭载弹头从九泉发射中心出发,飞行九分钟后在罗布泊上空精准击中了靶心,当量超预期,我们有枪有弹了。” 因为倪帅说这个消息马上会向全世界发布,所以萧千行才敢告诉乔五和马跃,对于军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太好太好的消息了。 乔五闻言挑眉笑了笑,他没有军旅铁血豪情,有的只是身为荣家人的骄傲。 马跃则是激动的一把抱住萧千行,狠狠在他背上捶了两拳。 他也在援外战场上服役过,除了数不尽的炸弹和燃烧弹,还有无时无刻的宣传攻势,威胁随时要往祖国投掷核弹。 他们不怕死,也勇于为了国家和人民而死,可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就像梦魇一样困扰着每一个战场上的人。 现在他们成功了,有了反击的武器了,所有军人的腰杆子真真正正的硬起来了。 “老萧,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成了吗?”马跃捶了萧千行几拳尤嫌不够,再次追问确认。 “真不真的你打自己啊,逮着我家姑爷猛揍算是怎么回事。”乔五撇嘴,拾起个铅笔头嗖的打在马跃脑门上,又斜睨了一眼萧千行,“嘉宝呢?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让你去接人?” “暂时回不来,倪帅说试射成功后嘉宝被他带回京市了,现在正在搞封闭研究,什么时候接人要等通知。”萧千行声音有些黯然。 “老萧,你该不会是说倪帅亲自打电话来,就是帮嫂子给你带个话吧。”马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萧千行一个特战团长,跟倪帅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不然呢?他老人家认识我是哪根葱?”萧千行跟乔五同款撇嘴,嘴角眉梢的骄傲得意不言而喻。 “嫂子跟你说的那件事有关?”马跃壮着胆子问。 “不止有关,她还是发射基地最后的留守人员之一,离发射台只有不到两百米。” 萧千行神色复杂的说出了这句话,马跃和乔五齐齐站直了身子,半晌没再说出话来。 ~~ 荣嘉宝此时正在中科院的第七研究所跟q弹项目小组进行持续的头脑风暴。 她向首长立下的军令状如期履行,枪弹结合项目提前完成,试射成功后倪帅直接把她带回了京市。 首长跟她在海棠厅密谈了一个小时后,派车把她送进了第七研究所,还从8341调派了四名护卫随行保护。问她还有什么要求,荣嘉宝只说请首长往西北打个电话,免得家里人担心。 她离开海棠厅后首长又跟倪帅通了气,当倪帅听到荣嘉宝再次跟首长立下的军令状后连连摇头,但首长却对此深信不疑。 “老伙计,这世上的奇人异事我们也不能尽知啊,让她试试吧。” “那要不要严密保护起来?” “你没看这份报告?从她回国到去西北,桩桩件件,哪吃过半点亏?这丫头有自保的能力,我也给西省的司令员打过招呼了。也不止你们国防科委需要她,保护的太严反倒引人注意。” 首长说完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掏出手帕擦了汗,这屋子里的文件太多,没办法使用电风扇。 “老伙计,山雨欲来啊,你那边将来要是有不得不送走的人,就往西北安排吧。” “西本?”倪帅说出这两个字后随即恍然,“西北贫瘠,民风也粗犷,是锻炼人的好地方。” 两人对视一笑,了然中更多的是苦涩。 ~~ q弹项目小组的三位总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热忱、最爱国和最有信仰的人,他们对倪帅送来的这小姑娘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十分认真的听取她的意见。 不过在这个项目上荣嘉宝是有点为难的。 项目小组目前的进展其实还在理论构建阶段,虽然有核心思维但构建模型中的两大难题尚未攻破。 已有q弹的三大国研究体系一脉相承,采用了相同的构型,也当然也是他们最核心的秘密,绝不可能外泄。 不过华夏国虽是在一张白纸上做文章,可我们伟大的科学家总工用智慧的大脑天才的创建了用自己名字命名的构型,不但体积小威力大,而且结构稳定成本低廉,各方面远超三大国。 但问题是,这位总工现在正坐在荣嘉宝面前敦厚和蔼的看着她,但他伟大的构型图还未横空出世,荣嘉宝总不能把他的设计图直接拿出来给他吧。 商城图书馆的羊毛薅起来虽然痛快,但当着原主的面偷天换日,荣嘉宝的脸皮还是没有那么厚的。 没办法,荣嘉宝就只有在他们现有的基础上跟他们一遍遍的脑力风暴,每到分歧点她就提出意见,四个人再运用超强的大脑算力运算,硬是形成了一个初阶模型。 下一步就是通过大量的演算推导证实理论的可行性。 这项工作原本是要去华东所进行会战的,但因为她上次给华东所提供的资料让他们提前生产出了乙号样机,而这台样机现在就在中科研试验轮值。 因为甲乙两台大型计算机的同时服役,每个部门能分配到的机时多了一倍,荣嘉宝又拿了三分之一的资料号称闭关,实际上是在空间小楼里的办公室里使用电脑演算,进展自然是如有神助—— 第327章 猎杀游戏 就在荣嘉宝躲进小楼成一统时,萧千行这边也没闲着,两天三夜的猎杀游戏正式开始。 因为考核期间要封山,马跃得先去驼铃大队跟他们打好招呼。生产大队长倒是没有异议,但那位女民兵队长张木兰提了个要求,她想带两个队员进山当保障员。 “马政委,说起这南首山还真没有人比木兰更熟悉了。这山你别看秀气,但山涧裂谷也不少,还有些伤人的畜生。你们要是上百号人撒进去,有点啥事还真要有个指路的,我看木兰的提议行啊。” 大队长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但瘦削,腰上别着一杆烟枪,笑起来一脸褶子。 听他这么说,马跃略一思忖就同意了。 这次考核一百名战士只配发一份战备口粮,一套空包弹枪械,一把军用匕首,一个指北针和信号弹,要完成三天两夜的野外生存,还要面对两个全副武装的猎物的反杀,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关键时刻的救援还真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 “行,那就麻烦二位了。后天零时考核开始,务必确保不会再有社员上山。” “放心,我们大队接到上头的通知说要准备种草药,明天我就把社员都叫来开大会,你们在进出山的路口都放上人,保证耽误不了事儿。” “木兰啊,你陪着马政委看还有什么要配合的,我先回家让你婶子给部队的同志整口饭菜。” 马跃知道他这会儿推让也没用,索性展开地图跟张木兰交代。 “从这儿到这儿的一大片区域就是这次考核训练的范围,成形的山路进出口有六处,明天上午我带人来封山,后天零时考核打响。期间要是听见枪声或者烟雾、信号弹之类的都不要惊慌,我会在大队这边一直待到考核结束。” “这是南首山的地图,怎么会这么细致?”张木兰认真听完马跃的交代,但对他手中的地图极为惊奇。 要说这山水草木是全在她心里,但要像这样画出来是万万做不到的,光看图她都觉得绘图的人比她还了解这座山了。 “部队的同志画的,提前都来勘察过地形了。” “还是部队里的同志有本事啊,我们民兵比不了。”张木兰佩服的连连点头。 马跃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心里却在摇头。 能画出这种几乎没有瑕疵像印刷版本的地图,可不是随便哪个部队的同志都能做到的。 还得是人家乔教官啊! ~~ 零时之前,一百名战士提前进入南首山,他们可以随便组队也可以按照原有的建制集体行动,想自由行动也行。 零时枪响,猎杀正式开始。 不过这一百人没想到的是,担任猎物的萧千行和乔五这会正在大队部临时改成的指挥中心呼呼大睡。 用乔五的话,给他们点时间去分组藏匿,他跟萧千行要是进去的太早,怕这场游戏撑不到一天就要结束。 这一觉睡到了凌晨四点,两人装备齐整碰了碰拳分头上山。 天亮时已经有三十人下山,这还是在萧千行两人没有使用夜视装备的情况下被干掉的。 马跃一看,全是用油彩代替冷兵器被击杀淘汰的。再一问,要么是睡觉的时候,要么是上厕所的时候,甚至是轮流值班走路的时候,神出鬼没的就被抹了油彩撕了臂章。 天亮之后偷袭就没有那么容易,间或的就有枪声传来,到黄昏前又淘汰掉了二十个。 马跃脸色不太好看了。 这才是第一天,人员精力充沛还有一份口粮,怎么说也不至于被毙掉一半。把这归结为萧千行和乔五的战力惊人,恐怕是说不过去的。 因为少了一半的人,原有组合基本都被打乱,更多的人落单,也意味着更多的人被干掉。 再一次天亮后,山上还剩下三十人,乔五和萧千行也会合了。 ~~ 徐山关此时带领着一个六人小组,在山间溪流的开阔地一边警戒一边啃野果。 “徐连长,你知道这山上还剩多少人吗?”大家怕招来猎杀不敢生明火,在小溪里抓了几条鱼也只能杀了生啃。 徐山关咬了一口果子酸倒了牙,脸上带着自嘲回答,“还剩多少人我不知道,只是所有人都忘了咱们才是猎人,不想着狙杀猎物反而被追的满山跑。”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萧团长和乔教官有多厉害谁不知道?这场较量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输给他们也不算丢人。” 徐山关扫视了一圈,见所有人都没了斗志,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是在战场上正面冲锋,他相信这些战士一定是一个比一个英勇,舍生忘死绝不会退缩。 可他们现在这么轻易就丧失了斗志,很大程度上他们还是把这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考核,而萧、乔两人却永远做着实战的准备。 想想在西丰镇见到的情景,两个人接连狙杀了将近二十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救出了全镇的军民,自己却连点油皮都没擦破。这才是真正的特战思维和特种作战吧。 “我们不能就这样被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干掉,我提议主动出击,制造陷阱把人引过来,他们就算是神枪手也不能同时打掉我们七个。哪怕全部牺牲只要能干掉一个,也不算白来啊。” 徐山关低声跟众人商量,却不知道萧、乔两人根本就在不远处拿枪瞄着他们。 “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就不知道能做出什么陷阱。”乔五弯了弯嘴角,收了枪。 “走吧,去看看另外的人。” 萧千行面无表情也收了枪,他的心情跟马跃差不多,甚至比他更糟。 这些人都是特战团的训练尖子,仅仅过去了一半的时间就减员了三分之二,这还搞个屁的特种作战。 现在还剩不到三十人,才开始想起来动脑子,狙掉他们轻而易举,倒不如留下看看这些溃兵能想出什么招数来。 哪怕是阴招、损招呢? 也比坐以待毙强吧—— 第328章 变化的沼泽 除了徐山关那边的七人外,剩下的没人敢落单,全部都分了小组。很不幸,他们也全都被萧、乔二人盯上了。 第一组,队伍里有两个战力名次相当的兵王,因为意见分歧搞得队伍分裂,被全部狙杀。 第二组,因为有人误食了有毒的植物非战斗减员,两人退出,剩下三人去寻找其它小组。 第三组和第四组,跟徐山关的情况差不多,准备发起最后的反击。只是手段较为直接,都是打定主意以身为饵,把萧、乔二人引出来合而围之。人人悍不畏死,过程十分英勇。 但特种作战不是要堵枪眼扛炸药包,不是十个换一个,为了让战士们加深记忆,所有人也被无情的狙杀。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活死人们看向自家团长的眼光,几乎都是猩红充血带着仇恨。 萧千行点了点头,说了句“记住现在的感觉”后就无情的离开了。 ~~ 此时离考核结束还剩半个白天和一个晚上,只剩下徐山关的行动小组和三个散兵游勇。 萧千行和乔五再次找到徐山关小组时,他们已经从小溪旁换到了一处沼泽。 “那棵大树下设了吊索,难为这群小子找了这么大一片草来遮掩。”乔五从瞄准镜里逐一点评,“还挖了个陷阱,那几根大树杈子挡着的。” “这里也就是那片沼泽有些危险,前面的陷阱都是虚晃一枪,徐山关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两人正在观察徐山关打算怎么诱敌深入,一发信号弹打响了,一个战士从草丛里爬出来。 “这是打算牺牲一个,换我们俩?徐山关呢?藏哪儿了?”乔五瞄了一遍,没看见徐山关。 “沼泽里,全身涂满泥巴趴着的。”萧千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盯着那块沼泽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是豁出去了。”乔五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是很佩服你们这些战士,这份前赴后继不顾生死的劲头,明知不可无而为之——,” “别说了,你刚才狙他们的时候可没手软。” 萧千行根本不给乔五把话说完,敌人还没全被全歼危险还没解除,他倒是动摇起军心来了。 “你小子有种。”乔五被他一噎懒得再说话,却见外围跑进来两个人,身穿便装背着担架。 “民兵队的怎么这会跑进来了?”乔五知道民兵派人进山当保障员,可这会还真不是时候,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可是有好几处陷阱。 然而民兵在山里练出了健步如飞如履平地的铁脚板,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跑到近前,其中一人一脚踩中了大树下的吊索,嗖的一下被吊到半空。 好巧不巧的是吊起来那人扛着的担架脱手,一下子就把另外一人撞进了沼泽里。 乔五见那人掉进沼泽原本还要起身,突然整个人开始往下陷,勘察时刚刚没过小腿的沼泽此时像是活了, 打着璇儿把人往里吸。 “不好,我去救人。”乔五飞快的跑起来,“萧千行,你别动,那群兔崽子肯定要来杀我。我完了,你给五叔报仇。” 果然,随着乔五的出现,四下里藏着的战士纷纷向他开枪,任凭乔五采用什么战术躲避动作,终究还是中了好几枪。 当然这些战士也在第一时间被萧千行狙掉了。 其实就在乔五往外跑的时候徐山关也动了,他让小战士发信号弹的确是想引萧千行两人过来,他也知道那两个陷阱根本不可能抓住他们,他的杀招就是藏在沼泽中的自己。 可谁知道那个民兵队长阴差阳错的掉进了沼泽。 本来他还在坚持,可瞥见原本平静的沼泽突然打起璇儿来,立刻意识到危险来了。他一着急跳了起来就要去救人,但他脚下的沼泽也开始动了。 这时乔五已经身中几枪跑到跟前,徐山关大喊,“乔教官别过来,沼泽发生变化了。” 乔五一看连徐山关都在往下陷,忙冲着那群活死人招手,“滚过来帮忙。” 同时向张木兰喊话,“张姑娘,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坚持?” “我还可以,你先救军人同志。”张木兰是山里的老猎户,应付沼泽中的漩涡也有些经验。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更要保持冷静,尽量不要有大动作,以防止沼泽下的水系发生更大变化。而且她的身形轻盈,在调整好后身体下降的速度并不快。 反观徐山关,体型魁梧身上又披了厚厚的一层泥甲,刚才还跳起来想奔跑,整个人砸进变化中的沼泽里陷的更快。 所以当乔五问她时,她让先救徐山关。 乔五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即从腰间接下求生索一头扔给徐山关,等他接住后迅速跑到安全地带,把另一头交给那群活死人让他们玩命拉。 接着又去砍吊索,也不等吊起的民兵队员挣开绳子,抓着吊索就往张木兰那边跑,民兵队员的那声“我们队长有绳子”完全被忽略了。 等乔五跑过去时,就见张木兰正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铁爪,系上一根又细又透的绳索,使劲拉了拉确认牢固程度后右手甩着晃了两个圈,铁爪出手,狠狠的抓住了岸上的一棵皂荚树。 张木兰见乔五直愣愣的看着她,想到他刚才那声“张姑娘”,原本英气飒爽的脸上莫名一烫,也不再看他,抓着透明绳索一步步把自己拖出了沼泽。 第329章 从天而降 张木兰就这样一步步把自己拖上岸,乔五跳上皂荚树帮她取下铁爪,又拉了拉那条透明绳索点头称赞,“好东西,是牛筋鞣制的?” “是。” “看起来可有年头了。” “这条是我爹没瘫之前做的,现在想再凑一条的材料可不容易。” 张木兰边说话边挽绳索,收到铁爪这头停下了,乔五这才意识到铁爪还在自己手里。 他把铁爪递给张木兰,见她解下绳索后极利索的往腰上一绕,两边搭勾交扣,轻轻松松就隐藏在衬衣下了。 这倒跟自己的习惯相似,乔五暗忖,接着又探头去看她装铁爪的挎包。 张木兰见他好奇,索性大大方方的把包摊开给他介绍,打火石,火绒,割胶刀,猎刀,弹弓,吹针筒,蛇药,金疮药,迷药等等。 乔五边看边点头,看来这张老爹还真是一把好手,教出的闺女也不含糊。 “乔教官。” 徐山关也被大家拉了上来,收拾好求生索还给乔五。 乔五接过求生索往腰上一绕,再看萧千行埋伏的地方早已没了人,知道他去清场了。 “我已经死了,你自己去找萧团长对掏吧。” “我也死了。”徐山关有些臊眉耷眼,伏击不成反倒惹出这些麻烦来。 “哼。”乔五指了指张木兰对徐关山说,“你小子敢在沼泽地里设伏,就没想过怎么自救?还没人家一个姑娘家厉害。” “行了,死人都跟我下山吧,回去看萧团长怎么收拾你们。” 下山路上民兵队员好奇的询问这次猎杀游戏的玩法,听到是二对一百互相狙杀时啧啧感叹,“徐连长,你们要是把我们张队长带上,肯定不会输的这么惨。” 徐山关这会儿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拍了拍民兵队员的肩膀一摇三晃的往山外走。 乔五则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后的张木兰,心道这还真是老猎人的习惯,可他们一群大男人在这儿,用的着她一个姑娘家来断后? 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慢了,到了山口时远远瞧着竟像是并肩而行。 ~~ 考试时间尚未结束,但一百名被考核的猎人已经全军覆没,萧千行和马跃沉着两张脸把所有人员带回。 离开驼铃大队时,童棣华和西延市商务局的人骑着自行车跟他们的卡车擦肩而过,童棣华还单手握把跟萧千行热情洋溢的挥手打了个招呼。 车上的萧千行闭目抬手扶额,完全不想跟这个已经完全放飞了自己的古代人打招呼。 自从嘉宝出差,萧千行就跟乔五一样搬进了军营,家里就剩下童棣华、郭思媛和荣嘉音,连荣嘉木也在发现家里全是女眷后跟着姐夫去了连队。 郭思媛已经办好入职手续,开始在军部医院开展产、妇科的科室创建工作。蓝清溪的大嫂段锦云也从军区医院办好了调动手续,整天跟着郭思媛跑前跑后的打下手。 童棣华的中医理疗室已经步入正轨,眼见制药厂还在筹备,她就跟着荣宏宇派的人每天往驼铃大队去宣讲药材种植的知识,要不是南首山被萧千行占了,她八成已经扛着锄头上山了。 荣嘉音更是像只快活的小鸟,早晚跟着荣嘉木去连队出操,剩下的时间大半都在练体能,就等着秋季新兵入伍后正式开启自己的军旅生涯。 现在除了晚饭时能聚在一起见一见,人人忙的脚不沾地,也人人思念荣嘉宝。 ~~ 荣宏宇的动作十分迅速,跟徐国正谈妥了制药厂的各项细节后,马上向商务局申请调拨了一批中药材。 要知道这可是计划物资的时代,只要是物资就需要调配手续。不过他手握港城和三十八军的订单,又是商务局的老领导,自然是一路绿灯。 嘉宝之前跟他说过,明年之后再向京市调拨物资就没那么方便了,制药厂想要长期发展必须要自力更生,有了药材种植基地,谁想来卡脖子都没那么容易。 荣宏宇就抽出几路精兵根据左修远的地图,一边去收药材,一边考察建立种植基地的可能,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一个月后,荣嘉宝从天而降。 当时萧千行还在办公楼里就听见操场上一阵喧哗,随即就是越来越近的螺旋桨转动声,他走到窗前一看,一架半新不旧的军用直升机正在着陆,四下散开的战士们却都兴奋的向驾驶舱招手。 “这群小子又不是没见过直升机,至于兴奋成这样吗?没出息样儿!”萧千行嘀咕了一句,却刚好被推门进来的马跃听见。 马跃眼珠子一转,朝萧千行做了个‘你来’的手势,还顺着他的话头道,“对对对,全是些没出息的二愣子,走,到我办公室去,我找你有话说。” 萧千行没理他,眼睛仍然盯着窗外,嘴里问马跃,“有人给团部通知要来直升机吗?怎么直接落到操场上了。” 马跃一看萧千行没着他的道,摇头暗笑也走到窗前。看着螺旋桨转停止转动驾驶舱门即将打开,抬手死死箍住萧千行的肩膀,一脸促狭的回答, “她倒是想把直升机落到你家院子里,可惜不够大啊。” “什么意思——,”萧千行的话戛然而止,见打开的驾驶舱门里出来一个穿着军装、戴着飞行头盔的女同志。 那身形......, 下一刻,那位女同志摘下头盔的瞬间,萧千行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是嘉宝! 下一刻,那位女同志摘下头盔的瞬间,萧千行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是嘉宝! 他正就想转身下楼,才发现马跃一脸奸计得逞的使劲箍住他,嘴里还十分欠揍,“你不是说都是些没出息的二愣子吗?老萧,保持风度,就算一个月没见媳妇也要——,嗷呜。” 马跃看着自己差点被萧千行撅折了的左手,再看看直接跳窗下楼的萧千行,一脸痛心加惋惜的自言自语, “不就是一个月没见媳妇吗?萧千行啊萧千行,你还有没有点冷面阎王的样——,” 马跃自己给自己消了音。 冷面阎王已经抱着那个军装美人啃起来了—— 第330章 萧团长,来一个 萧千行此刻的眼里只有荣嘉宝。 大概是因为要戴飞行头盔,荣嘉宝没有挽发,而是扎着两个灵动的双马尾,毛茸茸的外翻着很是俏皮。 草绿色军装裤子配白色衬衫,衣袖半挽,风纪扣也没系,从敞开的领口能看到清冷的锁骨。马尾里钻出来的几缕碎发正贴在锁骨上,尾端却已没入不可见之处。 “萧千行,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荣嘉宝右手抱着头盔站在舱门的舷梯上,眼见着萧千行从团部二楼一跃而下径直飞奔到自己跟前,笑弯了眉眼明媚问道。 “想。”萧千行半点都没犹豫。 操场上瞬间响起了震天的起哄声,一波波往进涌的人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嗷嗷怪叫。 “那你可要接住我啊。” 荣嘉宝把头盔往驾驶座上一扔,整个人就往下跳。 萧千行自然是稳稳的接住了他的心头宝,见她笑颜如花眉目间也尽是见到自己的欢喜,一个没忍住低头就去采撷那片嫣红。 荣嘉宝两颊一热,随即伸手圈住萧千行的脖颈,回应、加深、反守为攻。 原本喧闹的操场瞬间变得静可听针。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只有被赵磊扛在肩膀上的荣嘉木,十分熟稔的张开十指捂住眼睛。 这些哥哥姐姐们,真是没有见过世面啊! ~~ 等两人热吻分开后,静止的人群才重新爆发出更热烈的叫声和掌声,人群里也不知道谁带了头,一阵阵有节奏的口号声响起, “萧团长,再来一个!” “萧团长,来一个!” “马跃,别以为你躲在后面我就听不出来是你,今天晚上的班你值了。”萧千行虽然是绷着脸,但嘴角已经快翘到天上了。 “老萧,你不想值班我能理解,但你要栽赃陷害也要走点心啊,我这人还在楼里呢。” 马跃说完这话也从二楼跳了下来,快速跑到荣嘉宝面前后,整装立正敬礼如行云流水,“首长,欢迎回家。” 其他人立刻跟着整装敬礼,齐声大喊,“首长,欢迎回家。” ~~ 这一幕,在荣嘉音和荣嘉木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多年之后,这对姐弟带领着自己的队伍迎接大姐时,完美的复刻了今天的场景。 ~~ 萧千行办公室。 此时枪弹结合试射成功的消息已经海内外皆知,萧千行办公桌上收集了最近的所有报道,荣嘉宝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指给她看,很是与有荣焉。 荣嘉宝一直挽着他的手臂没放开,见他这副高兴模样,踮起脚在他耳畔柔声说了一句,“我们已经有更好的了。” 萧千行听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当然知道更好的是什么,但,这么快吗? 荣嘉宝点头。 所有理论构建方面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项目组还要再次进行验证演算,她就打报告离开了。因为无论再演算多少次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差池,这可是那位天才总工的天才作品啊。 这个模式需要的外壳和内核都不复杂,总装工作就在眼前,应该会比原先的时间线提前一年半。 节省出来的国力民力就更早的投入到另外几个需要举国之力托举的大项目。一步快步步快,总归都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嘉宝,你怎么穿着军装?还有那架直升机是怎么回事?”萧千行知道q弹项目还是机密,只好按捺住心中激动问起其它的事。 “几个重大项目的研究组都被特批转军籍了,我刚巧赶上了。至于飞机么,是被你们司令员打劫了。”荣嘉宝抿嘴轻笑。 “这个我知道。” 马跃见萧千行没把媳妇直接抱回家,就知道他还是要脸打算上会儿班,就一直在门口等机会说话。 “嫂子之前不是跟军里说了要拿制药厂两成的股份来给咱们团添置训练设备吗?司令员说药厂赚钱还有待时日,先给咱们一架飞机训练,等以后药厂赚了钱再还他。” 马跃说完看向萧千行,“我刚才过来就是要给你说这事,哪知道嫂子动作比我还快,从司令部开着飞机就回来了。” “打劫是什么意思?”萧千行对马跃的话充耳不闻。 “我本来想给你们添置的是能坐二十多人的运输直升机,可你看司令员给的,连飞行员在内也就能塞进去五个,想用那个搞日常训练根本不实用,最多只能带个行动小组执行像西丰镇那样的任务。” “他这是打算给我个小的,让我还他个大的。”荣嘉宝好笑的摇了摇头,“徐政委说军长抠门,我看司令员的算盘也不遑多让。” “司令员可没跟我说这个啊,我就说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搞狸猫换太子?不行,我找他理论去。” 马跃听完荣嘉宝的话立刻不干了,白得一架直升机的快乐也瞬间没有了。亏他还把司令员当好人,人老精鬼老灵,这些老狐狸真是一个人都不能相信。 “不着急。”荣嘉宝叫住了马跃,“制药厂运转起来还需要时间,有飞机就比没有强,等时机到了我再去跟司令员打擂台,有我呢。” 说完荣嘉宝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说是这段时间对外联络的几次记录,让萧千行拿去机要室归档。 “嫂子,你现在穿了军装也算是我们的战友了,你的军官档案是挂在哪的?”马跃说完还贼兮兮的问了一句,“什么级别?” “挂到国防科委了,少校。” “等等,我没听清,是少将还是少校?”马跃差点平地栽了个跟头,连走到门口的萧千行也停住了脚步。 少校? 连五叔都给了上校,嘉宝只得了个少校? 然而下一刻马跃又摇头换脑起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嫂子好韬略啊!” 萧千行黑着脸一脚踢在马跃屁股上。 就你有文化—— ~~ 第二章 “萧千行.....,不行了......,你再这样不知节制......,我就要叫人了。” 荣嘉宝娇喘着制止萧千行的声音,根本就氤氲在焦灼之间,萧千行啃噬着声音,没有一点收敛之意。 “萧千行......,”荣嘉宝的声音柔媚的像要滴出蜜来。 “我在......,”萧千行一声低吼,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 起床号响,萧千行有些懊恼的看着从窗帘里透过来的晨光。 这夜也太短了吧! 荣嘉宝推了推他,“马都跑死三匹了,还不知足?chu qu。” “出去?”萧千行扯出一抹坏笑,起身往外走,荣嘉宝失去了依仗,只好找他借力。 “该死的,你要去哪?” “不是出去吗?”萧千行每走一步都觉得如在云端,喉间也时不时也会溢出低低的声响。 “我是让你.....,”荣嘉宝声音破碎极了,“谁让你.....到院子里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还以为你要到院中来。”萧千行得意极了。 遮凉棚那边的花木已经长的有半人高,前一阵子萧千行还搭了个秋千,原想着嘉宝回来了可以荡一荡,没想到第一个享受的竟然是他自己。 “嘉宝......,嘉宝......,”细碎的吻伴着晨光落到所有目所能及之处。 “千行......,”荣嘉宝情不自禁娇声回应,声音柔媚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眼见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萧千行又悍勇非常,她只能咬着嘴唇不让那些声音再溢出来。 晨光斑驳落到嘉宝身上,一阵急风骤雨,半数的花瓣落进了水塘中。 ~~ 荣嘉宝再醒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她见身上穿着干净的两件套睡衣,床头放着冲好的牛奶和两碟子点心,下面还压着萧千行写的条子。 “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明明嘴巴甜的要死,写的字条永远这么干巴巴。”荣嘉宝念叨了一句,把纸条折好放到床头的盒子里。 端着牛奶点心走到院中,廊下躺椅正静悄悄的等着她,荣嘉宝半倚着边吃东西边打量离开月余的院子。 两块地上的中药长的朝气蓬勃,显然是被童棣华精心照顾着的,但生长进度完全不能跟她空间里的相比。 院子角落里的小羊不见了,八成是送去炊事班了。自从萧文军走后,那羊基本上就是指望赵磊每天送点牧草来。嘉木虽然喜欢,可惜实在没有时间去放羊挤奶,送到炊事班闲了也能去玩玩。 常用的折叠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餐厅里的圆桌,椅子也多了好几把,显见是吃饭的人也多了。 遮凉棚多了一挂秋千,水塘里移栽了半池芙蕖,空气中除了淡淡花香还有一阵药香,这会儿阳光浓烈,院子却静谧而温馨。荣嘉宝绷紧了月余的神经就在这个平平常常的夏日小院里放松了。 等萧千行再跳墙进来时,就见媳妇手里捏着半块点心在躺椅上睡着。脸上的表情恬淡平和,再也没有之前神魂不安的样子,心里只觉一阵畅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高兴油然而生。 ~~ 为了让这小两口团聚,童棣华可是带着荣嘉木去对面亲家家里住了一晚。 眼见已是第二天下午,萧千行翻墙进院后半天也不来开门,再不让她见嘉宝,就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虎狼之事了,也顾不得害臊不害臊,叉着腰就在院门口大声喊, “老大,嘉宝醒了没,快来给娘开门。” 她这一嗓子还真叫醒了荣嘉宝,她一个激灵醒来,见天边已微见黄昏,萧千行正坐在旁边躺椅上憨憨的看着她。 荣嘉宝侧耳听见童棣华的喊声,忍住笑挑眉问道,“她现在不怕你了?萧将军?” “怕我?”萧千行朝大门口翻了个白眼,“现在该我怕她了。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现在整天骑着自行车疯跑。” “白天不是去南首山种药材,就是去医院跟段锦云学护理缝针,再不然就是去制药厂教人家搓丸子。晚上给嘉木煮药水泡澡,再就是关起门来搓丸子。” “前几天还从医院搬了个人体模型回来,画的密密麻麻的穴道,已经开始教嘉木认穴了。” “在院子里见到我,也是一口一个老大的叫着,不等你回答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还四品官家的大小姐,现在都成杨排风了。” 荣嘉宝从来没见过萧千行这么喋喋不休的抱怨过什么人,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的点头鼓励他继续说。 萧千行陡然没了兴致。 他就知道,肯定是媳妇跟那个阿芷姑娘说了什么,她才有了这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在这跟她告诉告状诉苦,她果然是半点不放在心上,还跟听大戏一样点头叫好! “老大,老大,再不开门娘也翻墙了噢。”童棣华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却没人来开门,猜到萧千行八成在告自己的状,喊门的声音更响了。 “来了。”荣嘉宝高声应答,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萧千行,你别动,我去拿相机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 萧千行闻言虎目圆睁,把她捉过来狠狠磨蹭两下才稍稍解恨,边去开门边恶声恶气,“你就惯着她吧,早晚她就要骑在我头上拉屎了。” 门一打开,童棣华又一阵风似的从萧千行身边刮过,甚至顺道还剜了他一眼。 都霸占嘉宝一天一夜了,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呢! ~~ 晚饭是在对面吃的。 为了给嘉宝接风,郭思媛还特意请了半天假,做了一桌子家乡菜。荣嘉宝当然是照单全收,一边吃一边夸,把三婶哄得眉飞色舞。 “喜欢吃你就多吃,这一个月是不是都吃食堂了?我看下巴都尖了,人也瘦了一圈。”郭思媛边说边把嘉宝面前的分餐碟子菜码堆的高高的,又给其他人都布了一圈儿菜。 “没瘦啊,我觉得还胖了呢。”荣嘉宝小嘴儿抹蜜继续哄三婶。 萧千行倒是不经意在看了媳妇一眼,微不可见的颔了颔首,有些地方是胖了。 荣嘉宝没注意到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丈夫,只把装菜的碟子往他面前挪了挪。 “三婶,在医院待的习惯吗?” “习惯,一切都好。” “那有什么新闻吗?” 郭思媛和童棣华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第331章 新鲜事儿 说起荣嘉宝离开的这一个月,军属院里的新鲜事还都跟医院有关。 第一件就是章怀芝带人杀回来了。 “章怀芝?她不是都被开除军籍赶出军区医院了吗?”荣嘉宝没想到她还这么顽强。 “她现在不是医生,摇身一变成了西延市药品管理局的小科长了。说咱们医院自制药剂不合手续带人来查医院的药房。”郭思媛给荣嘉宝解释。 “乔天骄这么大能耐?还能给她安排?” “不是乔天骄安排的,是熊耀宗。”萧千行意有所指补充了一句。 “熊耀宗?” 荣嘉宝有些错愕的抬头,萧千行微微颔首。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蓝臻真嘴里,因为这个熊耀宗就是她上一世的公爹,未来的西延市文化委员会的头头,那个让自家儿子接近蓝臻真从而把蓝松坡拖下水的幕后棋手。 可章怀芝怎么会跟他搞到一起? “这个人我见过,是分管文教卫生工作的副市长。我跟你三叔到西延市时他是第一个上门拜访的市领导,看起来和气没架子,实际上是个笑面虎。” 郭思媛虽然性格烂漫,但到底是大家族出身,观人察物的功夫那都是从小耳濡目染练出来的。只是她喜静不喜动,除了医院的工作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家里了。 “那后来呢?”荣嘉宝先把熊耀宗放到一旁。 “后来当然被打出去了。” 童棣华见终于就说到自己知道的了,赶忙把椅子往荣嘉宝身旁挪了挪,眉飞色舞的给她讲了起来。 “那个章怀芝就是太自负了,半点没把陈院长放在眼里。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战地医生到军部医院养老的,连他的履历都不查一查就敢带着人来找麻烦。” “等陈院长把他的本本儿一掏,那些跟来的人一下子就哑火了,他医术虽然不济,但资历职别可高的很呢。当场就在十几张药剂方子上签了字,给章怀芝臊了个大红脸,还没来得找补就被看热闹的人打出来去了。“ “说起来也怪老大,上次没给她吃些苦头就把人放走了,让她以为自己还是个人物了。” 童棣华现在“老大,老大”叫的顺口极了,她知道只要有荣姐姐在,这萧将军就是只纸老虎。 “也不能怪姑爷。”郭思媛笑着打圆场,“我听段护士长说章怀芝放回去那天就把乔天骄气吐血了,在病房里整整躺了三天,人都瘦脱了相。” 荣嘉宝看向萧千行,见他正低头抿嘴偷笑,心想这个憨憨如今也学会使阴招了。 “你是故意把章怀芝放回去跟乔天骄打擂台的?” 萧千行嘿嘿一笑,却并未作答。 乔天骄现在修养的谨慎谦逊,人前还有些好名声,轻易不会犯错。但有了章怀芝就不一样了,你要相信蠢人的破坏力。 郭思媛听了这话只一味偷笑,只童棣华错愕的重新打量了一遍萧千行,这.......,堂堂武状元也用这种阴招? 吃完饭,萧千行切了一大盘冰镇西瓜端出来,又三两下洗好了碗碟,捞起荣嘉木就去了连队,把院子留给三个女眷说体己话。 不过刚走出去没多远,就遇到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金桂香,还有同样提着大包小包的薛大娘和秦念安。 萧千行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看嘉宝的,点头指了指郭思媛家,半步都没停的走了。 “萧团长对他这个小舅子是真不错,比带儿子也不差什么。”薛大娘看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跟金桂香念叨了一句。 金桂香也回头看了一眼,点头赞同, “那可不,不过这个小嘉木也实在讨人喜欢,人又聪明学识又好,虽然不爱笑但见了谁礼数都周全,特战团人人都把他当个宝。” “刚来的时候是瘦了点,现在长了肉看起来也跟电影海报上的小童星似的,这荣家人个个都是一副好相貌。” “这倒也是。” 三两句话间就走到了郭思媛家,敲了门进了院,众人客套了几句重新落座。 “这活鸡和大鸭子是我从集上买的,原本说杀好了再给你送来,可天气太热怕杀了放不住,就只好逮活的了,回头吃的时候让萧团长代劳吧。” 荣嘉宝和郭思媛道了谢,又端了些水果出来。 “郭婶婶,嘉音姐姐今天回来吗?”秦念安本以为今天荣博士回来,荣嘉音会回来看大姐。 “应该不回来吧,新兵连训练期间好像不让请假。”郭思媛给秦念安撬开了一瓶汽水递到她面前,“你要是想找她可以吃饭的时候去食堂,就怕她现在黑的你都找不到。” “这还真是,我前几天路过新兵训练场,一眼看过去真没有一个白净的,军装军帽一套个个看起来都一样,我愣是没找到嘉音。” 金桂香和徐国正老两口,一个扑在制药厂硬件建设上,一个扑在人员选拔培训上,这阵子可没少往医院跑,跟郭思媛也处熟了。 “那我明天去食堂吃饭,也看看嘉音。”荣嘉宝朝秦念安笑了笑,“你要一起去吗?” “好,明天周末不用上学,我跟您一起去看嘉音。”秦念安点头之后又显得有些犹豫,最后鼓起勇气看向荣嘉宝,“荣博士,您不怕让别人知道嘉音姐姐是您和萧团长的堂妹吗?”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小心翼翼的小姑娘,荣嘉宝心里顿时明白了,她八成是因为父亲或者母亲的身份受到过别样的对待。但能做到推己及人替嘉音着想,心地倒着实不错,便柔声问她,“念安,你是因为嘉音是我和萧团长的堂妹才找她玩的吗?” “不是。”秦念安倏地涨红了脸,“我是因为嘉音姐姐画画画的好,而且她有目标,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我就不行。” “所以呀,这跟她是谁家的孩子并没有关系。至于是否有人因为嘉音的身份接近她或者排斥她,她会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我们这些家人可以听她倾诉,替她筹谋,但真正的风雨始终要自己去承担和面对。你说对吗?” 秦念安觉得对,但知易行难,自己去判断和应对又怎么会是件简单的事呢? 至少,自己就应对的艰难而困惑。 荣嘉宝看出秦念安的彷徨,继续问她,“念安,你知道蓝清溪吗——” 第332章 秦念安的蜕变 秦念安跟奶奶回到家时仍然在思考荣嘉宝的话,连父亲跟她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 薛大娘把秦奋拉到一旁,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那小荣话说的是好,但就是太直了,咱家念安性子有些温吞,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啊。” 秦奋听完老娘的话脸上没起任何变化,最后让她先去休息自己跟女儿聊聊。 “念安,来喝牛奶。” 秦奋从厨房端出冲好的奶粉,招呼女儿到沙发上坐,秦念安乖乖走过来,端起牛奶咕咚咕咚喝下。 秦奋递给她一块手帕,又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刮胡子的动作,秦念安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接过手帕把唇上的奶粉圈儿擦掉。 “想跟爸爸聊聊吗?”秦奋拍了拍沙发。 秦念安顿了顿,最后坐到了父亲身旁歪头看着他,“爸爸,你能跟我说说蓝清溪姐姐为什么从连长变成小兵了吗?” “荣博士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荣博士说,蓝清溪姐姐十八岁参军入伍,当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蓝师长的女儿。但她丝毫没受影响,刻苦训练在军区大比武中夺了头筹,后来提干保送上军校,回来又一步步干到连长。” 秦念安一字不差的重复着荣嘉宝的话,“荣博士还说蓝清溪姐姐心性坚韧,做事果决,但不必人人都是蓝清溪。” “那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秦奋心里有些感动,他虽然希望女儿向荣嘉宝学习,但也没想过她会这么细致的指点她。 “知道。”秦念安点头,“这句话说的就是我。我的性格不同于蓝清溪姐姐,也不同于嘉音姐姐,我们每个人要走的路不同。” “好,说得好。”秦奋一掌拍上茶几,眼里竟有了几分潮意,“念安,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 “爸爸,我让你担心了。”秦念安明白了荣嘉宝的话,自然也明白了父亲一直以来的不遗余力。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做父亲的哪有不替孩子担心的。”秦奋摸了摸女儿的头,“都怪爸爸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的性格敏感内省又多思多虑,爸爸不需要你出人头地替我争荣誉,只希望你心里安稳,日日喜乐。” “我知道了。荣博士说家人是后盾是港湾,可以提供倾诉和帮助,但面对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亲身经历学习应对,才会有自己的判断和承担。我以前觉得很难,但现在也想试着去面对。” 秦念安这话说得老父亲差点掉泪,只一味点头。 “那爸爸你告诉我,蓝清溪姐姐是怎么变成小兵的?” 秦念安跟外人很少来往,对蓝清溪的事情半点都不知道,今天荣博士话说了一半还真勾起她的好奇心。 秦奋把蓝家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跟女儿说了一遍,尤其是蓝清溪自请处分降职的经过。 谁知秦念安沉默了良久后突然吊了一句书袋,“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秦奋奇怪的看着女儿,“什么意思?” 秦念安突然呵呵一笑,“这是荣博士在讲完蓝清溪姐姐前一半的故事后说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假如有一天爸爸你犯了跟蓝师长一样的错,我决不会包庇隐瞒,要大义灭亲!” ~~ 第二天中午,荣嘉宝先去特战团接了荣嘉木,才一起去大食堂看荣嘉音。 郭思媛在医院的工作繁重,几个科室都得是从无到有,也就顾不上去看荣嘉音,反正新兵连分兵下连队后就有假期可以回家了。 童棣华则是在家整理药材。 这一个月荣嘉宝出差,空间里的药材成熟的可真不少。她昨夜挖出来许多放在童棣华原先住的屋子里,还拿萧千行做了个幌子。 童棣华早起看见这么多好东西,根本不用人催,已经自觉开始整理分类准备炮制,连医院都没去哪还有功夫去看荣嘉音。 于是,荣嘉宝姐弟俩提着几个空饭盒手牵着手,嘻嘻哈哈的来到了大食堂。 说是大食堂,其实应该叫机关食堂。 因为各个团营都有自己的炊事班和小食堂,都是各自训练带回用餐。为了方便区分,这个只有机关干部和家属才会来的食堂就叫大食堂。 新兵训练时间短,接兵周期又长,当然不会给他们专设一个食堂,因此每年的接兵季,大食堂就会增设人手和菜色,让新兵在这边用餐。 姐弟俩到大食堂的时候新兵正在列队拉歌,一个个扯着嗓子唱得脸红脖子粗,完全是一副宁愿唱死不能让人熊死的架势。 “这没有二十分钟消停不了,我们先进去打菜。你找嘉音不好找,她没准儿早看到你了,一会肯定就找过来了。” 薛大娘带着秦念安也提溜着几个饭盒,早就在食堂门口等着荣嘉宝了。 荣嘉宝点头,这乌泱泱的一片绿色确实让人脸盲,转身牵着弟弟跟薛大娘进了食堂。 在各个窗口转了一圈,饭盒也都打满了,刚跟薛大娘坐下,一个女同志连推带搡的拉着两个小女孩冲到了两人面前, “快,给荣博士跪下。” 今天发烧,只有两章,明天白天会补。 第333章 张木兰 (昨天欠的一章补到332章后面了,麻烦回看一下。为了考勤,请大家理解) 荣嘉宝一看来人就笑了。 不是别人,正是驼铃大队的女民兵队长,张木兰。 昨晚在郭思媛小院里聊的新鲜事儿里,就有这位女民兵队长。 ~~ 原来南首山考核结束后,萧千行和马跃对考核结果很不满意,尤其是野外生存这个部分,用乔五的话说就是洋相百出。 随后他提出让张木兰来给战士们做山地野外生存的讲解培训,萧千行亲眼目睹了张木兰的沼泽自救,也知道她对南首山了如指掌,自然不会反对。 张木兰能当民兵队长,对部队自然向往至极,接到这个邀请那是半分钟都没犹豫,打着背包就来了。 到了特战团的新训练场,一见障碍训练设施和高楼游绳攀爬,搞清楚动作要领和要求后,轻轻松松就跟着跑了一遍。虽然没有战士们的负重大,但她跳跃攀爬奔跑灵活如同猿猴,也是小小的露了把脸。 自此张木兰成了特战团的半个编外人员,除了带他们去南首山拉练培训,平时就在特战团跟着他们一起训练。晚上就住在蓝清溪宿舍,还时不时跟她互通有无,你教我密码发报,我教你用弓弩射击,早已经是乐不思蜀了。 她身在特战团,对荣嘉宝的大名自然不会陌生。可她很难把传说中的荣嘉宝和那个她见过的娇柔和气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直到荣嘉宝驾驶着直升机从天而降,又大方坦荡的跟萧团长当众做那种亲密举动,她才见识到这个小姑娘是真正的与众不同。 刚才蓝清溪听哨兵说嫂子来团里把小嘉木接走去大食堂吃饭,就急吼吼想来见她的领导,张木兰也就鬼使神差的跟了过来。 哪知刚进食堂就见到蔡小霞的举动,没等到蓝清溪出手,张木兰直接就把她抓住了。 ~~ “张队长,好久不见啊!” 荣嘉宝笑得眉眼弯弯,挥着手跟她打招呼。 她才不管张木兰是因为什么野外生存特长进的特战团,她只知道这是五叔提出来的,就凭这一眼足可让人另眼相看了。 要知道大伯和三叔为了五叔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但每每说起来,大家还真不知道五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生在旧社会又早早进了帮派,少年得志身边钱财从来不缺,百乐门、大世界有多少形形色色的美人,他是统统没看在眼里。 后来跟了荣老爷子,接触到的都是豪门千金、世家小姐,甚至南洋、东洋的财阀千金也不在少数,他照样视若无睹。 等再出国上军校,那些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的外国美人更是热情开放,偏偏他就躲在军校里当了三年的单身汉。 他在港城的那几年,荣老大甚至都当面问过他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气得乔五直接搬去夜总会住了半个月,还被荣老大找出来追打着跑了几条街。 最后夜总会的妈妈告诉荣老大,说五爷就是找个间房子睡觉,少爷小姐都没碰过。这才让荣老大消了心头的怒火,但乔五的婚事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可摸不着头脑归摸不着头脑,上次北苑机场见面时荣宏毅还是叮嘱过荣嘉宝,有机会一定要给五叔找个合心意的媳妇,让他也过几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太平日子。 虽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万一呢? ~~ 张木兰见荣嘉宝笑的好看,也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抬手敬了个礼,叫了一声“首长”。 荣嘉宝拍了拍胸口,心想还好,没跟着特战团那帮小子叫她“嫂子”,不然万一她跟五叔成了,这乐子可就闹大了。 “张队长,你先放开她吧,我跟她说两句话。”说完还补充了一句,“等嘉音来了咱们一起吃饭。” 张木兰点头松开了蔡小霞,跟蓝清溪对视一眼,两人都默默站到了一旁。 “蔡小霞,童工这件事情上就不要再做纠缠了。如果你家里有困难,可以向团里申请补助,如果你是看中那份工资就自己去制药厂报名。你看今天是不是就到这儿了?” 蔡小霞见自己都求到这个份儿上荣嘉宝还是不肯松口,心一横,咚的一下也跪到了荣嘉宝面前。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荣嘉宝也没再躲闪,冷笑摇头, “这是要搞道德绑架了?不给你女儿安排工作我今天还走不了了?那你跪着吧,我不走,你也别走。” 薛大娘看不过去了,让秦念安去打电话,自己则板着脸责问, “小蔡,这好话歹话都给你说了,怎么都听不进去呢?现在是新社会,别说制药厂不能收这两个闺女,就是任何一家单位也不可能招童工,你懂不懂?” “你丈夫是营长,养活你们母女几个也不是问题。你真要是看中那份工资,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自己不能去?” “我生老四伤了身子,我得赶紧养好身子好生儿子,不能去干活。”蔡小霞嗫嚅着说了实情。 “还要生?你今年已经37岁了,上一次羊水栓塞能救回来已经是撞了大运,郭医生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再生产了吗?”荣嘉宝没想到她居然为了生儿子连命都不要了。 “37岁也不算大,我们乡下四十还开怀的女人也不少。再说生孩子是有危险但也没你说的那么邪性,反正我不能让老董断了香火。” 说到生儿子蔡小霞声音可是响亮了许多,腰杆子也挺直了,甚至声音里还带了些许的嗔怪, “要不是上次在医院里花了那么多钱,老董也不会说让我去结扎,我也不会非得让爱弟梦弟去找工作赚钱。” “医院花钱?” 荣嘉宝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句。 上次为了救蔡小霞可是从空间里买了两支进口药剂,虽说不是位面上的商品但价格也不便宜。 萧千行从乔天骄那坑了一笔治疗费和营养费,让陈院长核算了一个费用后剩下的钱全给了蔡小霞。 陈院长核算治疗费时还来问过郭思媛,她想多留些钱给产妇,就只按照普通救护算了个数字。 可现在蔡小霞居然把她在这儿撒泼打滚的原因都归结到了治疗费上—— 第334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你无理取闹!” 荣嘉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蹙眉看了看蔡小霞,才乖乖坐到荣嘉宝身边说,“大姐,我就跟班长请了一小时假,午休前就要归队。” “好,你先吃饭。”荣嘉宝指了指饭盒,荣嘉音也不推让,抓出一盒米饭就开始大快朵颐。 新兵训练真是消耗最大的时候,她时间有限只能先吃饭,等大姐处理完这个无理取闹的人再跟她说话。 荣嘉宝见她这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转向蔡小霞, “我听你话里的意思,董营长并没有要求你再生儿子,你又何必自扰。你有四朵金花,长大了一样可以成才。” “什么四朵金花!是四个赔钱货!”蔡小霞像是被戳了肺管子,声音高的都破了音,“我不生儿子连董家的祖坟都进不了,乡下那些婆娘个个都要戳我的脊梁骨,老董死了连个摔盆打幡儿的都没有。” 荣嘉宝知道薛大娘让秦念安去叫人了,也不想再跟她多说,招呼蓝清溪和张木兰入座,一边分饭盒一边招呼她们吃饭。 等萧千行马跃和董营长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诡异的画面。 荣嘉宝一桌子人神色自若的吃饭,蔡小霞带着两个女儿跪在她们面前。 董营长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这是出的什么洋相?他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进退两难不知所措的蔡小霞一见董营长,哇的一声哭了,“老董,你可算来了!” 满桌子的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就好像是谁罚她们娘们三个跪在这儿似的。 “知春,知夏,还不赶紧拉着你娘起来,跪在这像什么样子。”董大彪黑着脸低声斥责了一句,又赶紧跟荣嘉宝道歉,“嫂子,对不起,我不知道家里这口子闹到您面前了。” “知春?知夏?不是叫爱弟、梦弟吗?”荣嘉宝颇觉玩味。 “我和姐姐的大名就叫知春、知夏,是我娘非要叫我们爱弟、梦弟的。”一直倔强沉默的梦弟也就是知夏,直愣愣的看向荣嘉宝,眼里滚动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无声落下。 “董营长,把孩子们带回去吧,好好培养以后一样成才。”荣嘉宝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制药厂以后还要扩大规模,如果真的想让孩子们有个前途,最好先送去上学。” “嫂子,我,唉,”董大彪今年三十七,被荣嘉宝一句话臊的满脸通红,他哪里是不愿意让孩子们去上学,只是蔡小霞。 “爹,我们想去上学,等上完学进了制药厂,赚的钱都交给娘,行吗?”知夏听到荣博士跟父亲说的话,三两下抹掉眼泪,一脸希冀的看向父亲,甚至连一直木讷呆滞的知春都抬起头看向父亲。 “不行。”没等董大彪回答,蔡小霞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拒绝,“女孩子读书就会把心读野了,不知道安守本分——,” “闭嘴。”董大彪伸手捂住了媳妇的嘴,拉着她就往食堂外走。 “爸!” 知夏眼看着能上学的机会就要这样溜走,站在原地看看荣嘉宝又看看父亲,眼神无助又绝望,知春则像是已经习惯似的垂下了头。 “先回去。”董大彪没法儿把话说死。 知春知夏只能木木然的跟在父亲身后往外走,步子沉的像带着看不见的脚镣。 那情景看的众人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尤其是荣嘉木和几个女孩子,眼里都流露出同情和不忍,几个大人却只能无奈摇头。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重,突然又有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荣博士,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帮帮那两个可怜的女孩子?” 荣嘉宝叹了一口气,笑着对荣嘉音说,“早知道这顿饭这么难吃上,我就直接去新兵连看你了。” 荣嘉音抿嘴轻笑,但下一秒看向说话人的眼神却凛然了很多,“我大姐要是没帮那两个女孩子,根本不会说出上学这两个字来,你又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就是。”荣嘉木也少年老成的蹙眉看着来人,“你这么有正义感,刚才那两个姐姐在这儿跪了半天怎么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现在他们走了,你来抢占道德高点吗?” 这姐弟俩的话把荣嘉宝听得哈哈大笑,使劲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故作手捋胡须老怀安慰状,“吾家小儿女,长成矣!” 萧千行摇头苦笑,这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招惹嘉宝,要是论打口水仗,谁能是这些荣家人的对手。 文化人搞起骂战来,那可是脏得很啊! ~~ “郭老师。”秦念安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跟其中一个打了招呼并向众人介绍,“这是军区中学的郭可怡老师,我的班主任。另外一个我不认识。” “另外一个姓赵,是军区小学的老师。爱摆架子,见人下菜碟,是个事儿精。”马跃点着头补充介绍,声音洪亮,表情真诚,压根没有当面嚼人舌根儿的自觉。 这个姓赵的小学老师正是刚才诘问荣嘉宝又被荣嘉音荣嘉木抢白的那个人。听到马跃这么说她,气得说出一个“你”后半天没有别的话。 “薛奶奶,荣博士,你们好。”郭可怡落落大方的跟她们打了个招呼,随即拉着赵英就往外走。 赵英还在再说什么,却萧千行漫不经心的瞪了一眼后浑身寒毛倒竖,跺了跺脚半推半就的让郭可怡拉走了。 荣嘉宝眼里燃起八卦的小火苗,朝萧千行挑眉指了指马跃,萧千行立刻清了清嗓子认真汇报。 “马跃是政委,团里每次有随军啊上学啊这些事他都会亲自安排好。跟那个赵老师打过几次交道,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仇人了。不过马跃是双贼眼,他说谁不好肯定不会走眼。” “你才是贼,你全家——,”马跃及时闭了嘴。 这桌子上老萧的全家可有好几个,惹不起,惹不起。 “那这个郭老师呢?”荣嘉木突然插了一句。 “不知道,我还没跟中学老师打过交道。”马跃摇头,“不过小嘉木,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 第二章 荣嘉木听到马跃的问话嘿嘿一笑,看了一眼荣嘉宝才说,“我跟大姐商量过了,准备直接参加小学的毕业考试,然后再上一年初三。” “什么?你要直接上初三?那岂不是要跟我做同学了?” 秦念安不敢置信的看着荣嘉木,就这么个小豆丁,直接从小学一年级跳到初三!!! 然后再看其他人,居然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模样,才知道他竟不是在说玩笑话。 “嘉音姐姐?你弟弟也这么厉害吗?”秦念安虽然把荣嘉宝当榜样,但跟年纪相仿的荣嘉音更亲近些。 “那当然,我大哥、二哥、大姐、弟弟,都是最聪明的。”荣嘉音这会儿已经扒完了两碗饭,掏出手帕擦完嘴,正捏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扇着风。 她嘴里的二哥,正是大伯家的荣嘉琰,只是她们一直以为嘉琰跟着大伯娘在海外隐居。 “你的兄弟姐妹可真多。”秦念安有些羡慕,但看向荣嘉木的眼光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哪里知道,以荣嘉木的学习进度,现在就是上高中也没有问题。不过荣嘉宝觉得反正也只是象征性的上一年学不要过于扎眼,上完初三拿个毕业证,十年之后好参加高考。其实大学的课程也会提前让嘉木学完,只是这个过场总是要走的。 “大姐,你说董营长会让那两个姐姐去上学吗?”荣嘉木最明白想上学却不能上的感觉,很是能跟董知春、董知夏共情。 “不好说,他不像是重男轻女的,但也不像是对家务事一无所知的。要是能上早该上了。”荣嘉宝说完看向马跃,“马政委,你说是吧?” 马跃拱拱手,笑的一脸谄媚,“首长英明!” 原来这个董大彪跟蔡小霞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董大彪参军后跟着队伍一走就是好多年,蔡小霞就在家没名没分的替他照顾老人,顶住了好些风言风语,也被娘家吊起来朝死里打过好几次,就是不肯松口嫁人。 好在董大彪是个有良心的,打完仗回家就娶了蔡小霞。他当时的级别还不能让蔡小霞随军,一直到32岁升了副营长,跟他结婚七年的蔡晓霞才带着两个女儿来部队随军。 这七年里蔡小霞不但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女儿,还伺候走了董大彪的父母,所以他对蔡小霞是又有情又感恩,可以说是千依百顺。蔡小霞来部队后又生了个女儿,这让本来就重男轻女的她就像犯了癔症,死活非要再生个儿子。 谁知三年没开怀,再怀上时已经是37岁了。董大彪多少知道点高龄产妇生产不易的常识,还真是出于关心媳妇的初衷把她送到军区医院待产的。虽然最后闹了这么大一出,但好歹也是母女平安,所以他才会对郭思媛三人谢了又谢。 “这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老董知恩图报又有情有义,蔡嫂子帮他尽了孝道又生养了几个孩子,唯独在重男轻女这件事情上想不明白,她要硬不让闺女上学,我就是政委也不好干涉。” 马跃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她从没像今天这样犯过混,而且也是个要强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抽的什么风。” “她想生儿子,又知道自己再怀孕生产有风险,想要两个女儿给她挣些钱生产的时候用。”荣嘉宝声音很淡,目光随意落在食堂来回的人身上,显得很缥缈。 她记得上辈子死的那年,代表大会已经有人提出了强制义务教育的提案,但那离现在还太远太远。 如果蔡小霞死活不愿意让女儿上学,她又能做什么呢?强行把两个孩子送去上学,然后看他们每天打的一地鸡毛? 那个赵英说的轻松,她有能力,然后呢?让萧千行给董大彪下命令吗?那别的团呢?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只有让所有人看到榜样的力量,看到女孩子也能成才,在任何方面干的都不比男孩子差,也能创造价值和财富,才能让这些轻视女性的人从内心产生变化。 “嘉宝,你在想什么?”萧千行感觉到媳妇情绪有些低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我在想那些女孩子的将来。”荣嘉宝莞尔一笑,挠了挠萧千行的掌心。 ~~ 离开食堂,蓝清溪说又有包裹来了,荣嘉宝就让她和张木兰一起去取了送回家,下午照旧。 蓝清溪想起上个月包裹来的时候,她和荣博士在院子里吃吃喝喝看杂志聊天的快乐时光,忙不迭的点头拉着张木兰一溜烟跑了。 荣嘉木跟着马跃萧千行回了特战团,秦念安一直把荣嘉音送回了新兵连,一路上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悄悄话,反正回家时已经是一蹦一跳了。 包裹依然是从港城寄来的,照例是一包期刊杂志,一包零食玩意儿。不过这次多了两封信,一封是徐妙珍的家书,一封是左修远寄给蓝清溪的信。 蓝清溪处理好包裹的外包装,跟张木兰一人一箱抱着,出了团部办公楼就遇到晃晃悠悠的徐山关。 “徐连长。”蓝清溪叫住他。 徐山关闻言胸口一酸,脸上却是懒洋洋的。先叫了一声“张队长”,才吊儿郎当地说,“蓝小溪,这大包小包的又要到你的首长那去混吃混喝了?” “是呀,你也可以去找你的团长政委混吃混吃嘛!”蓝清溪不理他,取出徐妙珍那封厚厚的家书递过去,微微颔首示意他不要声张。 “这才出去多久啊,有这么多话可说吗?我就是出去十年也写不满一页纸啊。”徐山关接过信也被那厚度吓了一跳,随即嘻嘻哈哈的塞进裤兜又问,“你们女同志是不是都这样?” 蓝清溪但笑不语,心道就你徐甜甜那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写出来也不比徐妙珍少。 “走了。” 徐山关看蓝清溪背后朝他摆了摆手,面色略一挣扎脱口而出,“清溪,左修远给你写信了吗?” 蓝清溪的脚步半点没有停滞,抽出信封朝后挥了挥,笑的清脆又飒爽,“写了,你们男同志写信话也不少——” 第335章 请医 左修远出发前在特战团门口跟蓝清溪近乎表白的对话那可是相当坦荡磊落,不止特战团,甚至整个大院都无人不知。 为此徐山关还挨了母亲金桂香好一顿奚落,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中用了。 徐山关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又蔫又土的左修远居然能搞出当众表白这一套,但对他这个人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烈士遗孤的身份,又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别说进西省军区医院,就是想调到京市进301医院也不只是难事。可他硬是跟着流动医疗队走遍了西北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救治过的大小病患更是数都数不清。 凭他喝了这五年的风沙,就值得所有人夸他一句“真汉子”。 可也是这条真汉子,做了他想做又不能做的事。 此时已是初秋,燥热的暑气早就消散了大半,连午后的阳光都不那么灼热刺眼。 徐山关看着蓝清溪一步步走进光晕里,心中百味杂陈,如果......, 也知道过去了多久,蓝清溪的身影早已不见,哨兵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提醒,他才转身回了军营。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落子无悔。 只要她一切安好! ~~ 荣嘉宝从西厢药材房里把童棣华叫出来,一边摆开饭盒招呼她吃饭,一边跟她说起食堂发生的事。 “非要男丁?那董营长既无门庭又无家资,家里又没有荫官爵位等着继承,干什么非要男丁?” 童棣华津津有味的吃着食堂大锅大灶做出来的红烧肉,嘴里包着饭边嚼边说话。 荣嘉宝看的好笑,难怪萧千行说她四品官家的大小姐变成了烧火的杨排风,现在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也是被丢到九霄云外了。 “我看是蔡小霞自己想要儿子,董营长倒不像要强求,否则怎么会给女儿起知春知夏这样的名字。” “知春知夏?”童棣华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蔡小霞在医院住了一个多礼拜,她三个女儿轮流来照顾她,我就听见她叫爱弟、梦弟、来弟了。” “她的身体不适合再生孩子了,回头你让老大跟董营长说说,再要搞出了人命这四个女孩就没妈了。” 荣嘉宝若有所思,这时蓝清溪已经在外面自报家门了。 张木兰之前来过一次,就是乔五带她来让荣嘉宝给她赔枪,当时没有细看,这回才察觉萧团长家的围墙都比旁人高出许多。 “以后如果你单独来找荣博士,敲门的时候就要自报家门,她工作性质不同,一般不接待闲杂人。”蓝清溪嘱咐张木兰。 “好。” 张木兰第一次跟荣嘉宝去团里取枪时见战士们都叫她嫂子又朝她敬礼还觉得奇怪,这次在操场见到全团的人都叫她首长才知道这是个藏在特战团的大宝贝。 她是民兵队长,保卫首长安全自然义不容辞,这也是她在食堂里一把抓住蔡小霞的原因。 现在蓝清溪的嘱咐她自然也认认真真的听到心里。 ~~ 张木兰抱着箱子走进院中,打眼就看见正在吃饭的童棣华,她习惯性的点头打招呼后突然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是荣博士的婆婆? 怎么跟上次来时见到恍若两人? 她和父亲住在南首山半山腰,自小长在山林间,多见生灵少见人,也养出了动物般的敏锐和直觉。 她上次来时,这位首长婆婆穿着沉稳持重,见到她这个生人也只是略点了点头就进到自己屋里再不露面。 可现在呢,下身穿着藏蓝色麻布束脚阔腿裤,上身一件海棠花色的丝绸半身褂,一根木簪挽着黑亮的发髻。身段与其说瘦削不如说是窈窕,肤色也比之前白皙嫩滑。 整个人看起来惬意又轻松,不但没有半点老态,连气质也灵动不少,观之令人可亲。 童棣华自跟荣嘉宝深谈过后,渐渐恢复了在母亲长姐跟前的率真心性,加上现在又打败了萧将军,那更是虎的厉害,哪会留意张木兰的诧异。 但荣嘉宝就不用了,她本就是怀着不可言说的目的邀请张木兰来家里的,自然把她的反应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见她如此敏锐不禁在心里暗自称许,五叔请她来当野外生存的教练真是选对人了。 “张队长,这是我婆婆童棣华,是军部医院的中医大夫,现在还在你们驼铃大队教大家种药材,你们见过没?” “没见过,我这阵子都在连队回家少,我爹行动不便也不在大队上工。”张木兰摇头,“不过我听爹说了大队要建药材种植基地,商务局还派了专家来讲课,只是不知道专家是荣博士的婆婆。” “不是专家,就是会种药采药。”童棣华谦虚的摆了摆手,把饭盒叠成一摞抱进厨房,边哼小调边刷碗,没一会就又端着两壶茶走出来。 “这壶四味汤给张队长,咱们喝我新配的药茶。” 张木兰闻到四物汤里的红糖味一脸愕然,“您怎么知道我来月事了?” “我是中医啊,这点望闻问切的本事还能没有?”童棣华嘿嘿一笑,还特意给张木兰换了个大些的茶盅,“不过你身体身体虽然壮实,但气血翻涌过旺也不是好事,你要是愿意,最好抓几服药调理调理。” 张木兰错愕过后才知道面前这位可能真是位神医,忙站起来鞠了个躬,客客气气的请教是否能治疗风湿偏瘫。 “那得看过后才知道,何况偏瘫也未必是因为风湿,病人在哪?”童棣华偏了偏身体没受她的全礼。 “病人是我爹就在驼铃大队,您要是有时间我明天带您去瞧瞧?”张木兰声音神情都有些激动。 张老爹的病一直是她的心事,她几次说要带他到大医院去看看,但是爹不想花钱总是找借口拖着。现在有个神医一眼就看出她气血翻涌的老毛病,那也许还真能治好爹的病。 “就在驼铃大队?那不用你带了,我让大队长带我去就行。”童棣华爽快的摆摆手,又心直口快的补充了一句, “你脸上的伤疤,要是想治一治的话,我也有些办法——” 第336章 闺阁小酌 张木兰听她说起了自己脸上的伤,倒是淡然了许多。摸了摸脸颊笑的憨直,“这倒不紧要,先给我爹治吧。” 童棣华点头没再多说,看起来这还是个孝顺的,又见嘉宝已经开始动手拆包裹,便饶有兴致的凑了上去。 荣嘉宝打开第一箱,见满满都是吃的玩的,直接推给童棣华叫她带蓝清溪和张木兰去挑喜欢的,自己则打开了另一箱。 可等她搬出所有的期刊杂志后,抬头就见几个人都没管那些吃喝玩意儿,而是盯着她手里花花绿绿的书本。 荣嘉宝一阵好笑。 果然不管是哪个年纪,哪种性格,看八卦的心思都是一样热络而急切。 童棣华是无意中看到这种繁体字的彩色书的。 本来还以为是古籍,结果翻看了几页之后就不撒手了,看到粤语中里的俚语还来问荣嘉宝是什么意思,基本就是把这当成朝廷封禁的画本子来看了。 蓝清溪则是一半一半。 画本子她固然爱看,但既然跟着荣博士,了解港城动态自然也被她认为是工作之一,何况现在徐妙珍和左修远也去了那里。 至于张木兰,则是被这两个人裹挟盲从。 荣嘉宝无奈,抬手示意拿走拿走。 童棣华欢天喜地带着两人把杂志搬到饭桌上,还极为老练的挑选她认为最精彩的周刊推荐给张木兰。 荣嘉宝见她们三人围着桌子埋头苦读,也快速翻阅着那些外文的金融、科技期刊和最新的成果报告。 这幅画面要是让外人看见,估计也会为大家满载的学习热情而动容。 ~~ 没过一会儿,蓝清溪“哎呀”一声引得众人抬头。 不过她也顾不上解释,拿着杂志走到荣嘉宝面前,指向一块豆腐块文章,——“元朗界网惊现枪战,横尸四人颜探长誓要追凶。” 不过配图上没有横尸的画面,只是元朗界网的一派山明水秀,而且在正文中港城记者犀利猜测,说对面有一支神秘军队潜进了港岛。 看报道的时间跟医疗进修队入港的时间差不多,所以蓝清溪才惊呼出声。 “不会有什么事,不然大伯早就跟我们联系了。”荣嘉宝拍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今天妙珍的信也跟着包裹一起来了,我只是没想到医疗队刚一过去就会遇到这种危险。”蓝清溪有些责怪自己不稳重。 “外面不比家里,总是要冒些险的。”荣嘉宝轻叹一声。 港城各方势力汇聚,最是波诡云谲,可这条路大伯还要走三十年啊! “呀。” 又一声惊讶驱散短暂的低落,这次出声的是张木兰。 她运气好翻到了一篇报道外国健身比赛的新闻,一整排肤色各异又仅穿着三角裤头的猛男们正摆出各种姿势展示自己的肌肉。 她哪见过这个啊,脸刷一下臊的绯红,杂志也像烫手的火炭一样被她扔回桌上。 荣嘉宝三人好奇的把头凑过去一看,齐声大笑。蓝清溪翻着杂志给她讲关于港城的种种,童棣华却把眼睛往那些肌肉猛男的图片上瞟了瞟。 看禁书的快乐,你们不懂。 ~~ 四个女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子,荣嘉宝兴致颇浓就从屋里拿出几瓶酒来。 童棣华骨子里是个喜闹不喜静的,她知道嘉宝能带回家里来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只把这当成闺中小酌,忙进厨房翻整治出几碟能下酒的熟食和果子。 蓝清溪和张木兰面面相觑,这还真像徐山关说的,到首长家来混吃混喝来了? 不过蓝清溪也跟了荣嘉宝一段日子,知道她率真的脾性,没扭捏大大方方的上了桌。 张木兰更是直来直去惯了,都跟首长一起看过光膀子男人的照片了,那还酿酿酱酱个什么劲儿,也跟着蓝清溪上了桌。 不过她还是留着一个心眼,这里面就属她武力值最高,首长的安全得靠她保卫,所以不能多喝。所以她给自己选了瓶不醉人的红酒,然后愉快的被那后劲给放翻了,当然,这是再几个小时之后的事儿了。 ~~ “清溪,你说徐妙珍来信了?那左主任呢?我可听说他走之前还特意到团里来找过你呢。”荣嘉宝一脸促狭。 “左修远也来信了,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蓝清溪见荣嘉宝喝的两颊微红眉眼弯弯,看起来像个香香甜甜的脆苹果,差点没忍住去捏捏她的脸蛋。 “左修远挺能干。他画的中药材收购和种植地图详尽精准,商务局收回来不少好东西,将来基地形成规模了他也是创始功臣之一。” 荣嘉宝喝了一口红酒,眼睛微微眯起,半是打趣的看着蓝清溪。 “我的首长,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哪讲得清楚。” 蓝清溪只当荣嘉宝是在询问她和左修远的事,笑着摇头,“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通信也好,将来也好,都顺其自然吧。” “好。”荣嘉宝点点头,从外文期刊堆里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这份资料拿回去学一学,接下来三个月你着重巩固加深你的外语水平,过完元旦我送你去华东所。” 蓝清溪只当是有什么特殊任务,接过资料看了标题,“西方未来二十年通信技术的展望猜想”。 “首长?” “这不是你一直想干的吗?” 荣嘉宝知道这份所谓的展望猜想实际是有半数已经从理论开始转为实践。在欧美几所特殊的研究所和大学里,关于现代通信技术的模型都已经搭建好了,而那些将会改变整个世界的技术也会率先应用在军事领域。 华东所在风暴中受到的冲击不大,而且核心研究室已经秘密搬到了京市某处,有了她的资料和元器件,等成果能够横空出世,带给全世界的震撼绝不亚于重新引爆了一颗蘑菇云。 “我要去过久?” 蓝清溪看到资料上的二十年突然胆怯了—— 第三章 还在写,两点前会发 第337章 西北菜刀 荣嘉宝耳力过人,听到这个小豆丁要进来助拳当即对张木兰叫了一声“罢手”跳出了战圈,张木兰也随即卸了力道。 小旋风一样的荣嘉木冲了个寂寞,萧千行瞅了一眼已然准备去捞荣嘉木的乔五,撇了撇嘴凉凉丢下一句,“五叔,看不起谁呢?” 乔五不语,板着脸指了指凉着没冒气的烟囱,“还不去做饭?等着吃现成呢?” ~~ 因为打得尽兴,荣嘉宝执意留下蓝清溪和张木兰吃晚饭。 然后两个人就像活见鬼一样看见小豆丁荣嘉木站在板凳上指挥着威名赫赫的武状元、活阎王、特战团长萧千行同志挥舞炒菜铲,而最后端出来的菜居然比大食堂的小灶更好吃。 看着荣嘉宝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蓝清溪和张木兰彻底服气了。 还比什么枪法拳脚,能把西北利刃锻造成西北菜刀,荣首长在她俩心中的形象已然高耸入了云端。 萧千行和乔五并未跟这四个女人一起吃饭,做好饭装了两个饭盒拎着就去了团部。 他知道嘉宝没什么朋友,也从未见她留过人在家吃饭。 ~~ “张队长,到我身边工作是要经过严格的背景调查的,你能接受吗?” 张木兰见荣嘉宝举着杯子问她,现学现卖的先跟她碰了一下才豪气的回答,“那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不过除了我那个老爹和死了的狼娘外,也没什么可调查的。” “狼娘?”荣嘉宝诧异的抬头。 “我爹原是南首山深山中的猎户,是狼娘把我叼着扔到他屋前才收养的我,也是为了我他才搬到山前驼铃大队的。” “那是狼救了你?难怪你叫她狼娘。”童棣华恍然的点点头。 “可不是。我爹说狼娘把我叼来的时候是冬天,我也有五六个月大的,要不是狼娘怕我冻死没准儿我就一直在狼窝里长大了。”张木兰哈哈一笑,没有半点局促,“我爹说后来狼娘还时不时的叼些活物送来,生怕我爹不能养活我。” “那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狼娘也老了。那次我去看她,刚好遇到两头饿疯了的野猪,狼娘为了救我跟野猪嘶斗了一场。可她老了根本斗不过野猪,还是我爹赶来用猎枪把野猪打死,但狼娘的肚子被划了一道大口子救不活了,我脸上的疤也是那时落下的。” 荣嘉宝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段传奇的经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张木兰语气虽有几分怏怏但人却并不低迷,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 “我爹说了,活着干死了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人一辈子就是要肆意痛快。要是心里老有放不下的事,啥时候想起来都悲悲戚戚的还不如死了干净。” “张老爹话糙理不糙,是个好样的!”荣嘉宝竖了个大拇指。 “那是!”张木兰听见夸赞自家老爹得意的附和,同时也向荣嘉宝竖起来大拇指,“首长你也是好样的。” “又会打枪,又会打拳,还会开飞机,整个特战团,不,整个军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蓝清溪心想这些算什么,我们首长还会造蘑菇呢。不过她也看出来,木兰姐这酒算是喝上头了。 ~~ 等萧千行、乔五和荣嘉木再次回到院子里时,荣嘉宝和张木兰还在对饮,但明显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蓝清溪仍乐呵呵的在旁边递酒递菜,童棣华趴在桌上已然呼呼大睡了。 “嘉宝,嘉宝。”萧千行半蹲在荣嘉宝面前。 “萧千行,你回来啦?诶,怎么变成两个了?”荣嘉宝双掌一合固定住了萧千行棱角分明的脸,醉眼惺忪半歪着头,莹润娇艳的红唇使劲儿在他薄唇上吧唧了一下,“嗯,这样就变成一个了。” 萧千行再不管别人,伸手抄起媳妇儿就往屋里走,嘴里丢下一句话,“蓝清溪,剩下的人都交给你了。” 别问他为什么不敢交给乔五。 他抱着人家侄女飞也似的跑进东厢还锁了门,难道是要干什么好事吗?? 蓝清溪领命,先把童棣华扶进她的屋子,再出来时张木兰就已经瘫倒在椅子里了。 “手上有分寸,肚子里能装多少酒倒没分寸了。”乔五皱眉,又看向蓝清溪,“你酒量不错? ” “我还在备勤,没喝两口。”蓝清溪老老实实的回答。 “她跟你住一起?”乔五指了指张木兰。 “是。” “走吧,前头带路。”乔五说话向来干脆。 蓝清溪见乔教官一副要送她们的架势忙不迭的拒绝,“乔教官,我可以把她背回去。” “背回去?”乔五一声嗤笑,“就她这一肚子酒菜,走不出二百米就全要吐出来。” 说完乔五把张木兰抱起打横放在两臂之间,不像抱着个人,倒像是端着盛满金银的托盘,目不斜视端方守礼。 “走吧。” 蓝清溪见状也不敢再推辞,抓起荣博士给她的资料就往院外走,不过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从对面院子里出来的郭思媛。 “老五,你这是......,” “跟嘉宝一起喝醉了,我送一下。” 乔五说完这话突然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喝醉了送一下,多正常的事儿啊,为什么非要加个跟嘉宝一起呢。 于是,更加脚不沾地的走了。 郭思媛狐疑的看着捧着托盘步子迈的飞快的乔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乔五当然不知道,郭思媛没琢磨出名堂后一大早去医院就给荣宏宇打了个电话,然后还在港城大宅吃早茶的荣宏毅,也在半个小时后知道了这个喜讯。 老五的红鸾星,动了。 ~~ 因为中午在大食堂发生的事,今晚家属院的餐桌上都添了不少的话题。 就比如看到了全部过程的薛大娘和秦念安,就跟下班回来的秦奋说起了这件事。 “董大彪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当众给荣博士下跪?”秦奋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一滞,“董大彪搞什么名堂,救她媳妇的命还救出错来了——” 第338章 女大三,抱金砖 4K二合一) “董营长还是我让念安给特战团打电话叫来的。要说今天的事情也是赶巧了,小荣要不是去大食堂看侄女,哪能接二连三的遇到这些糟心事儿。” “接二连三?还有什么事儿?”秦奋这下真有些动气了。 荣博士平时可以称得上是深居简出,不是在特战团就是在家里,怎么去个食堂就遇到一堆麻烦事。 认真说起来,这都得算他们保障不力了。 “军区小学有个姓赵的老师一直在那儿说风凉话,说荣博士有能力就应该帮董营长的两个女儿上学,而是不是袖手旁边什么的。还是马跃狠狠损下了她的面子,才被范老师给拉走了。” 金桂香给儿子一通解释,秦念安在旁补充,“还有嘉音姐姐和嘉木弟弟,她们两个好厉害,说的话让人半句都反驳不了。” “有能力就非得帮她,这不是搞道德绑架嘛!”秦奋蹙眉说道。 “对对,嘉木弟弟就是这样是说的,他说赵老师在人家跪着的时候不说话,等人走了又来指手画脚抢占道德制高点。”秦念安连连点头。 “荣嘉木说的?” 秦奋闻言有些诧然,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能说出这样有见识的话! “可不是。”薛大娘摇头感叹,“你说人家荣家是怎么培养后代的,个顶个的不一般。荣嘉音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非要去当兵,居然还就撑下来了。荣嘉木一个六岁的小子,别人还在玩尿泥,他就要去读初三了!” “初三?哪不是跟念安同级?”秦奋再次诧然,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女儿,秦念安点头。 “那也不奇怪,”秦奋略脑子转个弯就想通了,“荣博士今年也才二十岁,可在国外已经拿了三个博士学位了,家族遗传的脑子好。” “那今天的事你管不管?”薛大娘问儿子。 “不好管,不过既然是闹着要进制药厂徐政委应该会出面。”秦奋摇头,“重男轻女的事情我们就更不好管了,不过,就看荣博士想不想管了。” “什么都让小荣管,你们就都干吃饭吧。” 薛大娘知道这种事情确实不好管,真要上纲上线也行,但是波及的面可就太广了,这年头有几家真能做到儿子女儿一视同仁。 可儿子堂堂一个师长把困难就这么臭不要脸的指望着小荣,她还是要排揎他一顿的。 吃完饭秦念安回了自己房间,薛大娘把秦奋拉到客厅悄咪咪的跟他说起范文芳范老师来。 “儿子,前几天我跟你说的范老师的事你考虑了没?今天在食堂还是她把那个赵老师拉走的,我看也是个明白事理的,要不咱们先见见?” 秦奋抬头,难怪刚才老娘在饭桌上欲言又止的,原来是老生常谈又要自己相亲。 “娘,念安刚来我就着急着再婚不好吧。再说我现在每天也忙,哪有时间处理个人问题。” “就是考虑到念安,我才帮你相的这位范老师啊。”薛大娘语重心长,“情况我不是给你介绍过了,她今年三十二岁,家在省城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里还有个哥哥。” “她原先跟人订过婚,等了好几年没结成婚又退了,这才把自己耽误到这个年纪,要不然她也不能跑到咱们军区中学来当老师。” “人长得斯文秀气,对念安这个转学插班生又照顾,怎么样,见见吧。” 秦奋本来就对相亲没什么兴趣,再听老娘这么一介绍就更不想见了,听听这家庭情况跟前妻白欣怡简直一模一样。 白欣怡父母亲都是绘画院的大拿,家里也有两个哥哥,她从小就是被家人众星拱月哄着长大。可就是这样的高知家庭,明知白欣怡跟自己没离婚时有些事情就做的出了格,可全家人没有半点道德是非,还反过来替她开脱说什么艺术家就是这样热情浪漫。 去他妈的热情浪漫,祝你们全家都被热情浪漫! “妈,我不想再找这些知识分子了。”秦奋声音有些黯然,薛大娘听了心里辣辣的痛。 她虽然没听儿子说过什么,但她可是做了大半辈子的妇女工作,这里头的事儿还用谁教? 这天杀的白欣怡,要不是为了儿子和孙女的名声,她能让她干了缺德事儿还这么轻松就脱身,呸! “唉,你一个师长不找知识分子,难道要找个在地里刨食的?”薛大娘叹了口气眼睛突然一亮,“要说童医生倒是个好人选——,” “妈!”秦奋豁然站起来,“你真是越说越没边了。” “咋,你嫌她年纪大?”薛大娘撇嘴不以为意,“女大三抱金砖,何况她才比你大一岁。” “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相中你呢!人家现在又是在医院坐诊,又是给制药厂配药方,还隔三差五的出去指导别人种药材,抢手着呢!” 制药厂的事情是徐国正在管,秦奋上一次见童棣华还是一个多月前在医院抢救董大彪的媳妇儿,倒是不知道她还干了这么多事。 虽然她跟在火车站初见时的老媪模样已经大有改善,可老娘再想点鸳鸯谱也不能点到她身上去啊! 秦奋自觉在军队里还是少壮派,可童棣华? 他使劲儿甩了甩头,再也不跟薛大娘胡扯,起身上了楼。 ~~ 引起风暴的董大彪董营长家,却是一派的温声细语。 就像马跃说的,董大彪对蔡小霞这个又有恩又有情的小青梅那是百依百顺,加之她这次为了生产硬生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董大彪更是对她连高声说话都没有了。 这会儿大女儿知春把饭做好端上桌,局促的看了父母一眼,才跟大妹知夏、二妹知秋上了桌,还解释似的说了一句,“小冬喝过奶粉睡了。” “什么小冬,我都说了要叫招弟。”蔡小霞一下子炸了毛,“她一个赔钱货,配喝奶粉吗?” 三个女孩听到“赔钱货”这三个字齐齐低下了头,董大彪放下筷子温声劝慰,“郭医生说你用了药不能喂奶,小冬胎里就弱必须补充营养,再说这奶粉不也是郭医生送给的没花钱吗?” “这是钱的事儿吗?她个赔钱货不配吃。”蔡小霞把筷子直接摔向二女儿,“还有你,今天还在外面说要去上学,真当带你进城来是享福来的吗?不许吃饭,给我滚到外面站着去。” 知夏性子倔强,一声不吭放下碗就出去受罚了。知春怯生生的抬眼看了看父亲,却被蔡小霞瞧个正着,也把她赶了出去。饭桌上就剩四岁的女儿知秋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小霞,你这是干什么?” 董大彪实在不明白,媳妇儿以前虽然重男轻女,可也没有在吃穿上苛待女儿,怎么自从老三出生后脾气就越来越大,现在连饭都不让孩子们吃了—— ~~ 第二章 “大彪哥,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人了?”蔡小霞对董大彪同样情真意切,眼看都要四十了私下仍用的是小时候的称呼。 “丢人......,倒也谈不上。”董大彪违心的安慰媳妇儿,这些事情跟她说了有什么用呢。 她中午带着两个孩子去大食堂跪嫂子的事儿早就传遍全团了,别说其他人,就是他自己营里的人对他都没有半点好脸色。团长是没说什么,但政委却找他谈了话,告诉他脑子里不要有封建糟粕要好生对待几个女儿。 “小霞,我想让知春和知夏去上小学,你先别急听我说。”董大彪在媳妇炸毛前按住了她的手,“军区小学上学不要学费,文具杂费一个学期也花不了两块钱,我的工资津贴养活你们足够了。” “不行。”蔡小霞坚决的摇了摇头,“大彪哥你知道的,我不是因为钱才不让爱弟梦弟去上学,就是怕她们的心学野了。” “而且上学有什么用呢?咱们去年回老家不是有好些城里读过书的知青都到乡下去种地了?还是照我的意思,早早让她们出去干活,又能挣工资又能提前把位置给占上。” 董大彪眉毛快愁成个死疙瘩了,仍然耐着性子继续说,“你今天去食堂没找到活,制药厂也不招童工,你说说,按你的意思让她们去哪里找又能挣工资又能占位置的活儿?” “大彪哥,你能不能找找关系?”蔡小霞也正为这事儿犯愁。 “我就一个小小的营长,能找到什么关系?”董大彪苦笑。 他今年三十七岁,特战团是一线作战单位,按照惯例三十九岁升不上去他就该转业了。可在特战团升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特训队全团选尖子他的营就只挑出来二十个,另外两个营各占了四十个。 一线出任务轮不上他,带兵的成果他又不占优,现在又得罪了嫂子引得全团人侧目,年底的先进个人肯定也没戏了。 他要真有关系,都想替自己打点打点,怎么可能去帮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找工作! “你不是说萧团长护短吗?你去找找他,让他跟童医生郭医生说一下,肯定能进制药厂,要不在医院干点杂活也行。” 董大彪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媳妇,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小霞,你没发烧吧。” “没啊,说起来我这个月子坐得不错,出了院后啥事儿都没有。” “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董大彪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你今天在食堂里闹的那一出得罪了嫂子,郭医生是嫂子的婶娘,童医生是嫂子的婆婆,你还给团长安排的明明白白,你怕他打不死我是吗?” “你来随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得罪嫂子的那六个军嫂,丈夫被萧团长打成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董大彪越说越气,“挨打事小,当时军长还在场,留下了坏印象以后能不能待下去都难说。” 蔡小霞愣了一瞬,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但张嘴说出的话更让董大彪心塞,“大彪哥,你居然吼我!” 她这一哭,里屋睡着的婴儿也吓的大哭,知秋早已经扒完了碗里的饭爬下了饭桌,董大彪颓然跌进椅子里,叫了一声“知春、知夏”。 两个女儿从门外探头,董大彪朝她俩招招手,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明天一早去军区小学问问,看报名需要什么手续,这钱拿去买文具。” “大彪哥!” 蔡小霞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先是死死盯着那一块钱,继而移到两个女儿身上。 “小霞,今天政委已经找我谈话了,说让我剔除脑子里的封建糟粕,要我对几个女儿好一点。你要是还想让我干,就至少做做样子让孩子先去上学,你要是想让我转业回家,我明天就打报告。” 董大彪捏着眉心看向蔡小霞,“其实我在部队干的也累,你要是想要我回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蔡小霞飞扑到董大彪怀里捂住他的嘴,“大彪哥,我没想让你转业,你好好干,我不拖你后腿了。” 蔡小霞不傻,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没有军人好。工资高、福利好、社会地位也高,干什么都没有在部队好。 不就是做做样子吗?她会的。 董大彪以为这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可没过多久蔡小霞又一次炸毛了。 ~~ 事情其实很简单,夜深人静时蔡晓霞滚到了董大彪怀里,想要跟他亲热一番时却被他推开了。 她以为董大彪还在生气,就加倍的撩拨讨好,可董大彪硬是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大彪哥,你是嫌弃我了吗?” “没有。”董大彪抓住媳妇乱动的手,“你身子亏得太厉害,医生说了不能再怀了,等我去问问有什么避孕的法子,今天就算了。” “避孕?”蔡小霞一头从床上翻起来,“避什么孕?我还没生儿子呢,不行。” 说完就直接去扒董大彪的裤头,刚才的温柔小意全没了,完全是霸王硬上弓的气势。 “小霞,你不要命了吗?”董大彪捉住她的手。 “乡下四十岁还开怀的女人多得是,凭什么到了城里她们说不让生就不生?” 她扯掉董大彪的粗布裤头,翻身就跨坐上去,生儿子是蔡小霞的执念,谁来劝都没用。 董大彪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又因为媳妇儿怀孕产自素了大半年了,这会儿哪禁得起她这样得到手段,最终顺了她的意,就着银白月光忙活了半宿。 ~~ 军区小学上学的人不少,但中学每个年级却只有一个班,所以中学部跟小学部并未分开,都在一栋教学楼里。 一大早,马跃陪着荣嘉宝来见校长商量荣嘉木入学的事,在门口刚好遇到带着两个女儿来报名的蔡小霞—— 第339章 去学校 原本董大彪是让两个女儿自己来学校咨询的,但蔡小霞说她要替丈夫挽回在团长政委心中的形象亲自带女儿到学校来报名,顺便也收走了董大彪给的那一块钱文具费。 从家属区走到学校这本来也就二十来分钟,蔡小霞却一路穿街过巷招摇了个遍,直到所有人都知道她要送女儿去上学这件事后,才板着脸低声骂着四个赔钱货走到了学校。 远远看见荣嘉宝带着弟弟跟马政委一起说说笑笑也到了小学校时,蔡小霞顿住了脚步。看向荣嘉宝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但更多的是不能自抑的恨意。 本来她对荣博士是充满了感激之情的,毕竟人人都说她们救了自己的性命。可坐月子时她又听说她之所以被军区医院赶回来,是因为荣博士保举了徐政委的女儿参加什么进修,惹恼了军区医院的章医生才被害得自己被人拿来作筏子发邪火,心里就开始别扭了。 神仙打架,干什么害得她们这些小鬼遭殃。 要是她一直在军区医院顺顺当当的住着等生产,能得羊水栓塞这种要命的病?还说救治她用了什么什么进口药,整整收了她八十块钱的医药费。 虽说团里找那个姓章的医生给她赔了一千块钱的补偿,可那八十块钱的医药费医院是实打实的扣掉了啊,这个钱难道该她出吗?要是她在军区医院生产,根本连八块钱都花不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彪哥还在萧团长手下当差,她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但再想让她感恩戴德那是想都别想。 昨天她在大食堂遇到荣嘉宝是个意外,原想着机会难得让两个丫头去跪一跪,以她那副假菩萨心肠又有那么人看着,肯定能把人给收了。 记得在老家时有一家人户接亲,因为没有彩礼那家的老婆婆当众给新媳妇磕了一个,这生生让新媳妇被戳了半辈子脊梁骨。 后来她听那老婆婆跟旁人炫耀,说她那次下跪可值老钱了。不但省了彩礼排场,还在儿子心上扎了根刺,认为老娘为了给他娶媳妇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但跟媳妇离了心,还对她言听计从孝顺的不得了。 而那个莫名其妙被跪了跪的新媳妇,从踏进婆家的第一天起脊梁就再没直起来过,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还有满腹委屈无处倾诉。毕竟谁让你进门的第一天就逼的婆婆给你下跪呢。 这件事被蔡小霞牢牢记在了心里,不管有理没理,只要有人跪下了,那被跪的人就是再有理也都变没理了。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制药厂最低工资也有28块钱,就算梦弟只算一半的工资也14块,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就是42块,一年就是500块。 爱弟今年12,梦弟今年10岁,干上十年那就是五千块啊。不对,工资还会涨,梦弟也能转成全工资,那就比五千多的多的啊。 有了这些钱,将来儿子一出生那就是掉进福窝窝里了,想要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啊。 可她万万没想到,下跪这个招数失灵了。即便自己也豁出脸皮去跪了,荣嘉宝也半点没有松口。 她蔡小霞也是个爱面子要强的人,现在想起昨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下跪还被视若无睹的情形,她就觉得脸皮子一阵阵的发涨。 这明明就是她荣嘉宝一句话的事儿,她都害得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凭什么不帮忙! ~~ 马跃今天陪荣嘉宝姐弟到学校来,就是不想再出现昨天在食堂里的那种事儿。 自从上次倪帅亲自打电话到团里,不用萧千行说他已经知道嫂子大概是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而且根据他事后对西丰镇事件的复盘,如果没有嫂子带着老萧跳伞先行抵达歼敌,他率部半夜赶到又见到满镇尸体的情况下,没准儿就会落入那几处隐秘的炸弹陷阱之中。 在马跃心里,荣嘉宝既是默默无闻的国家栋梁,也是他和先遣队的救命恩人,是值得他们舍身相护的首长和亲人。 可她出去执行秘密任务回来才两天,不过就是到食堂去看了看堂妹,怎么就引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又是当众下跪,又是道德绑架,还都是豆腐掉进灰堆里拍不得也打不得,他是越想越窝火。 想到嫂子今天要带小嘉木去学校,他怕那个不长眼的赵英再来啰嗦就提出跟她一起去小学,哪知荣嘉宝却跟他聊了一路的适龄儿童的就学问题。 这让马跃又羞惭又动容,对嫂子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 蔡小霞见荣嘉宝和马跃明明已经看见她却径直走进了学校,半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心里又愤恨起来。 董大彪好歹也是营长,说起来也是团里的骨干,论年岁马跃也得叫自己一声嫂子,萧千行是个活阎王自己惹不起,马跃一个政委凭什么这么拜高踩低的。 这也怪马跃平时对军属那都是和风细雨惯了,否则蔡小霞无论如何不敢生出跟马跃比萧千行好惹的心思来。 萧千行那是人狠话不多。 马跃可是实实在在的人又狠话又多,不止从肉体上打击你,还要杀人诛心! 眼见前面的人拐进了校长办公室,蔡小霞脚步不停飞快赶上。而正在教职工办公室里浇兰花的赵英也看见了这一幕。 马跃到学校来从来只有一件事,就是给团里的随军家属办理入学手续,她昨天在大食堂被马跃平白羞辱了一顿,现在仇人送上门来正是报复的好时候。 当即放下手中的洒水壶,对办公室另外两个带一年级的班主任说,“今天要是来了新生你们都不要接收,让他到我的班上来。” 两位老师面面相觑,赵英向来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揽活。 随即两人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肯定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要来上学了,她这看人下菜碟的毛病又犯了—— 第340章 助学 这两位老师倒也没猜错,不过赵英这次不是为了巴结领导,而是打算整治整治荣嘉木,给这小子和马跃一点颜色看看。 她可没忘记这小子昨天拿腔拿调的说她抢占道德制高点来着,这么点小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是家里大人教的。等他到了自己班上再慢慢收拾他。 打完招呼后她也急吼吼的往校长办公室赶去。 ~~ 马跃刚把荣嘉宝介绍给学校的王校长,连来意都还没表明,蔡小霞就抓着两个闺女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敲了门。 “你好,有什么事吗?”王校长是个和蔼的半老头。 蔡小霞见平时和颜悦色的马政委这会儿看都没往她这儿看,半点要介绍她的意思都没有,心里那股子愤恨就到了极致。 “我是特战团二营董大彪营长的爱人。”她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即看向马跃,“马政委,真是官高一级压死人啊,萧团长的小舅子来上学你一个大政委就亲自跟来操持,我们一个小营长家的孩子要上学您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马跃一听乐了,董大彪这媳妇可以啊,昨天闹了一场还嫌不够,今天直接把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来了。 “蔡嫂子,你这话说得不对。”马跃一本正经。 “哪里不对?”蔡小霞的愤懑已然挂了脸。 “我比你说的那个小营长大两级,萧团长比我还大半级,你说的官大一级当然不对!”马跃说到最后加了重音,脸上也没了笑意。 “你——,”蔡小霞语塞,却梗着脖子硬想了一个理由,“队伍里讲究官兵平等——,” “好,那从现在开始就让董营长去二营一连去代理连长。”马跃根本没让她把话说完。 “不行,我们老董是营长,不能你一句话就降职。”蔡小霞慌了,马跃有这个权利吗? “官兵平等,部队向来有轮值轮岗的传统,军长还到基地去喂过三天猪呢。”马跃暗自摇头。 这董大彪连惯子如杀子的道理都不懂,把个媳妇宠的是非对错都不分,他昨天明明还找他谈了一次话,谁知今天反倒变本加厉了。 “至于你说的张罗上学的事,我倒想问问蔡嫂子,你是五年前来随军的吧,我当时有没有去家里看过你和孩子,有没有跟你说过可以免费到军区小学上学?你怎么收的我的礼,怎么回的我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蔡小霞这才记起来,她随军的第二天马跃就提着一袋粮食、一袋水果点心来过家里,还特意跟她提了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是她说刚来不习惯才给拒绝了。 校长室门口站着的知夏猛然抬头看向姐姐,见知春点了点头,眼中带了些愤恨看向自己的母亲,但随即又低下了头。 荣嘉宝没错过这一幕,见知夏虽然低着头,但两只死死攥住衣角的拳头关节都泛了白,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蔡小霞此时已呆站在原地不再说话,荣嘉宝看向王校长提出了自己今天的来意。 “王校长,我听马政委说随军家属里有不少适龄儿童没来上学,原因很多我也不想赘述,不过有个提议您听听?” “好好好,荣博士您说。”王校长对这位荣博士那是早有耳闻只是无缘一见。 “要不,咱们先把这个‘您’字互免了。”荣嘉宝莞尔一笑。 “好,好,互免,互免。”王校长从善如流。 “我是想现在是新社会新风气,提倡男女平等自然教育界也一样。我知道咱们学校有军区补贴是不收学费的,我提议再设立一个助学基金,主要用于三个方面。” “第一,如果没能来上学是因为购置文具书本困难可以提出申请,通过后由学校发放实物交旧换新。第二,设立奖学制度,一年评定一次,成绩优异者获得奖学金。第三,帮扶救助存在巨大家庭困难但有上学意愿的孩子,比如烈属、遗孤等等。” 说完荣嘉宝还略有深意的顿了顿,“于此同时,成绩优异的中学毕业生可以推荐参加西延市部分工厂的招工考试,同等情况下优先录取。” “不限男女?”王校长追问。 “不限。” “那限不限名额?” “不限。”荣嘉宝给王校长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管哪一条,只要考核达标名额不限,如果都不达标那排名第一也没用。” 这是荣嘉宝无可奈何之中想出来的办法。 现在没有强制义务教育,她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去做动员工作。 那些不让女孩子们上学的家庭,要么是要把人留在家里干家务带弟妹,要么是想让她们去干零活挣钱,真正连书本杂费都出不起的人是极少极少的。 她说报销文具杂费,只是把孩子们来上学的唯一一道门槛拔掉,后面的奖学金和工作岗位才是真正的诱饵。 晓之以情不如动之以利。 对于诸如蔡小霞这样的人来说,财帛动人心! 哪怕用这个换取那些孩子上一年学的机会也好。 她能做的也仅止于此,总不能让萧千行带人把不让孩子上学的家长统统毙掉吧。 ~~ “奖学金有多少钱?” 果然,听到荣嘉宝的话后蔡小霞原地活泛起来。 “学校后续会出细则。” 荣嘉宝目光淡淡扫过知春知夏两姐妹,希望这次机会能改变这两个孩子的命运。 “那,那就让这两个丫头来试试吧。” 蔡小霞本来只想让一个丫头上几天学做做样子,另一个还得留在家里做饭做家务。 但转念一想,多一个人头就多一份奖学金,还是先让她们两个都来,反正引弟也四岁了,也该开始学着干活了。 “那文具书本换来换去的多麻烦,还是换成钱我们自己去买吧。我打听过了一个学期也就五块钱,不多。”蔡小霞伸长脖子看向荣嘉宝。 “我也觉得不多,就是怕换成钱就再也见不到文具书本了。”荣嘉宝似笑非笑的回看蔡小霞。 蔡小霞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暗骂了一句抠门,问王校长去哪办报名手续。 王校长这会儿的情绪有些激动,见荣博士这话一出口效果如此立竿见影,忙起身走到门口要给她指教职工办公室,刚好就看见在门外鬼鬼祟祟的赵英—— 第341章 跳梁小丑 “赵老师你来的正好,这有两个学生要报名上学,你带她们去办公室办手续吧。” 赵英正在听壁脚,冷不防校长出来被抓了差。不过她并不把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脸上丝毫没有偷听被抓住的羞耻感。 “喏,就是那间办公室,你们自己去找一年级的老师吧。”赵英可没兴趣招呼一个区区营长的孩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 蔡小霞自觉受了一肚子气,正想找人发泄,可赵英根本就没让她把话说完,“能随军的都是营长副营长起步,你搞清楚状况再狂。我赵英可不像有的人一样只会装模作样。” 蔡小霞哑火了,赵英说的确实是实话。 她敢阴阳怪气的对马跃,是因为知道他是特战团的政委又没有家眷,是不会跟自己较真。 可这里是军部驻地,谁知道这个赵英头上飘的哪片云彩呢。 “走啊,不是想上学吗?杵在这儿就能报上名了?”蔡小霞骂着两个女儿教职工办公室走。 知春知夏悄悄回了头,荣嘉宝微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 ~~ “荣博士,看来道德绑架这一套也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对那种没有道德的,别人是压根都没想绑。” 马跃见嫂子的计划果然奏了效,蔡小霞这种茅坑里的臭石头都能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去给孩子报名,心里很痛快,觉得这政委的工作嫂子也能做啊! 但看到赵英又替嫂子觉得委屈的慌。 为了让知春知夏能有机会上学,嫂子是一点重话都没跟蔡小霞说,偏偏她还一再的蹬鼻子上脸。而面对赵英这么一个滚刀肉,她却一个照面就乖乖认怂走人。 这真是要多tm的就有多tm 的,他要不是政委,还真能说些‘好话’来。 “跳梁小丑罢了,理她干什么。”荣嘉宝对听壁脚的人可没什么好感,直接无视赵英叫回了王校长。 “王校长,你看我刚才说的那几条怎么样,实施起来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提。” “没有没有,就是那个中学毕业生参加招工考试优先录用的事情......,”王校长有些踌躇。 “有话尽管说。”荣嘉宝十分豁达。 “实不相瞒,荣博士你这几条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也实在感激佩服,但要想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能不能组织暑假前毕业的那批学生搞一次考核。” “那就更好了!”荣嘉宝立刻明白了王校长的意思,同时也对这个慈眉善目乐呵呵的老头刮目相看。 报销文具用品只是苍蝇腿,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奖学金也是一年之后才能看到,多少是有些遥不可及了。只有让往届毕业生参加招工考试这一项能够立竿见影,而且效果最佳。 能想到并且说出这个提议,足见这个老头绝不是懦弱浅见的人,甚至还有些果决的魄力。 荣嘉宝目光浅浅落在赵英身上,以她这种品行能在这儿飞扬跋扈的待下去,看来又是个有背景的。 不过,那又如何! ~~ 王校长见荣嘉宝同意他的提议,立刻兴致勃勃的准备跟她讨论细节,但拿出本子拔下钢笔毛正襟危坐的样子,完全像是要听领导布置工作,显得颇为诙谐。 荣嘉木抿嘴轻笑,“王校长,咱们中学是全科呢,还是只有语文数学?” 当时在京市沪市等大城市,中学除了语文数学外,还有政治、物理、化学,外语很少即便有也是毛熊国的,历史地理多是开卷并且不计入总分。 但在大部分的小城市或者农村,实际的学习考试项目也就是有语文和数学。 王校长一听就知道荣博士是内行,有些羞赧道,“考试只有语文和数学,但是学校里有一位理科老师也会教一些理化知识。” “那这样,让毕业班的老师帮着出一套试卷,那位理科老师也出一套理化试卷,不过也不计入总分,就看看学生的水平。” “考核评定的标准呢?” “您定!” 王校长猛然抬头,见到荣博士笑颜里的信任和真挚,心头一热鼻头瞬时就酸了。 人家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王校长当即在心中下了决心,一定要配合荣博士把让孩子上学这件事情做好。 ~~ 没过三分钟,负责毕业班的语文老师范文芳和数学老师林高远就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当听王校长把荣博士的助学计划说了一遍后,两人神色均是有些激动。她们能当初中老师本身文化程度就不低,也都能从这个助学计划中看出荣博士的真正用意。 而且上一届的毕业生也是他们的学生,自己的学生能有这样一个好的机会他们自然比王校长更多了一份高兴。 “王校长,可是冷老师请假回老家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理化的卷子不好出啊。” 林高远跟负责理化的冷勾云是住在一个宿舍里的单身汉,听见还要一份做参考的理化卷子面上露出了难色。 王校长看向荣嘉宝,就见她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随即对身边那个一直默默默默看书的小豆丁说, “嘉木,你来出一份理化卷子,不要超出初三的教学范围。” “什么???” 所有人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荣嘉木毫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对大姐点点头后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和笔就开始出考题。 马跃当然知道这是个小天才,但这种场景下还是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臭小子,又被他装到了。 但他今天也不是来吃干饭的,清了清嗓子也是一脸处乱不惊, “王校长,今天荣博士过来还有件事,就是想请你给荣嘉木安排一下小学毕业考试,等通用考试后直接到初三年级上学。” 王校长还没说话,一直在旁边被当做背景板的赵英终于找到了机会痛快出声, “我就说昨天在食堂那个小营长的媳妇求你你不吭气,今天倒是来学校装模作样了。什么助学计划,什么优先招工,都是为了给你这个弟弟搞特殊啊。” “可你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这个小豆丁能有多大,六岁?七岁?就想一步登天?” “还说我是跳梁小丑,我看你们才是在这儿出洋相吧——” 第342章 她爸是谁,惹不起吗? “你还在这儿?”荣嘉宝恍若才注意到她,随即看向王校长,“这是贵校的......?” “这是小学老师。” 王校长被荣博士话里的省略号臊了个大红脸,沉声就要驱赶赵英。平时耀武扬威就算了,遇上正经大事可不能让她在这儿瞎搅和了。 “小学老师?”荣嘉宝食指轻叩桌面重复了一遍,突然语出惊人,“贵校招老师都不看水平只凭关系的吗?” “哪能啊。” 马跃是出名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扒拉开王校长凑到嫂子跟前当起了捧哏。 “团里这几年适龄孩子上学都是我来办的手续,我对学校的师资再清楚不过了。小学老师大部分是从有文化的军嫂里招,中学老师大都是从正规师范毕业生里招,军区对下一代的培养还是很重视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滥竽充数的肯定是假话,不过肯定不多。” “那这个小学老师,就是滥竽充数的?”荣嘉宝的声音逐渐冷冽起来。 这个助学计划一旦开始实施奏效,一定有很多孩子走进课堂,但如果面对的是赵英这种品行的人做启蒙老师,那可真是一种灾难。 这王校长看起来是有些为人师表的胸怀和抱负,那自己就助他一臂之力吧。 “首长慧眼。” 马跃拱了拱手,心里怪笑一声,赵英完了。 他现在也了解了一些嫂子的脾性。 她不喜欢交际也不爱管闲事,但一旦她决定要管,那就是雷霆万钧一管到底。好事要大办快办,坏事那就更是直接掀桌谁也别想全须全尾的下去。 “马跃,你说谁滥竽充数呢?”赵英气恼的冲马跃喊叫。 “说你说你,滥竽充数。你脱盲了吗就敢来学校教书?为人师表四个字你会写吗?当老师要具备哪些品行你都知道吗?” “你,欺负人。”赵英气得连连跺脚,可她深知马跃的厉害,只在原地蹦高并不敢上前。 荣嘉宝见马跃两次见到赵英都是言辞犀利厌恶至极,而赵英屡屡受挫却拿他无计可施,猜想两人八成有过龃龉,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听八卦的好时候。于是转向王校长说, “既然老师里有滥竽充数的,不如趁机排查一下吧。助学计划是要上报军区长期实行的,生源有了师资也要跟得上,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王校长看着荣博士和马政委一唱一和,再要看不出这是在唱大戏就真该退休了。忙不迭得的应和点头,“按惯例每年年底也是要对所有老师进行考评的,现在提前一点也好,到时候学生多了该忙不过来。赵老师,你已经缺考两年了,这次不能再搞特殊了。” “要考核我?你配吗?” 赵英被荣嘉宝和马跃挤兑的正要吐血,这个向来没被她放在眼里的老头居然也敢来落井下石敲打她,狂言立即脱口而出。 “无礼!我是校长,学校考核老师天经地义,你怎么说话呢?” “校长?很了不起吗?让你当你才是校长,不让你当你就是个看门的糟老头。” 赵英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马跃,“马跃,你知道的。我可不是蓝臻真那个假货,我爸也不是蓝松坡,我奉劝你适可而止——,哎呀。” “聒噪!”荣嘉宝从荣嘉木的铅笔盒里随手丢出个铅笔头打在赵英腮上,转头问马跃,“她爸是谁?惹不起吗?” “你敢打我?我爸是军区后勤部部长,军级。”赵英没想到荣嘉宝敢打她,家里人的叮嘱瞬间忘到了九霄云外。 “后爸、副部长、副军级。”马跃无情的补充。 “马跃!”赵英气疯了,马跃竟敢当面戳她的脊梁骨。后爸怎么了,后爸就不是爸吗? “那也没有比蓝臻真好到哪去,哪来的优越感。”荣嘉宝摇头,“马政委,给这位首长打电话,我帮王校长说说情,免得回头连校长都当不上。” “好咧。”马跃抓起桌上的电话要起了总机,“我是73师特战团政委马跃,帮我接军区后勤赵副部长。” 电话转接的过程中赵英闭了嘴,她没想到荣嘉宝居然会直接拨通父亲的电话。 她的理智突然被拉回了一些,家里人说过她不是普通的军嫂,碰到她的话尽量避开,避不开的话也千万要收敛脾气,决不能得罪她。 可她就是这个脾气啊,怎么收敛的住呢! 这,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刚刚有点忐忑,就听见马跃的声音,“喂,我是马跃,你是刘干事啊,” 赵英一听接电话的是父亲的秘书刘干事当即松了一口气,父亲不在,没接到电话,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大不了她请一阵子假,回家躲躲风头,避开荣嘉宝总行了吧。 可马跃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赵副部长在开会问我有什么事?不是我找他,是荣博士找,好,我等着。” 几分钟后,马跃把电话递给了荣嘉宝,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边就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荣博士你好,我是赵子良,有什么事需要我办?” 这时候的电话质量不算好,只要电话那头的声音大些,这边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 赵英当然也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心中忐忑变成了害怕。他对荣嘉宝说话都这么客气,自己刚才那样......,她环顾四周想找人帮她求情,可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了别的地方。 不过荣嘉宝在电话里并未提及赵英,只说学校要搞一次例行师资水平考核,希望赵副部长能理解并支持。 赵副部长是什么人,立刻从这句话里知道一定是那个臭脾气的继女惹到了这尊大佛,连声表示一定理解一定配合一定支持。 荣嘉宝说了声谢谢正要挂机,对面又传来了另一个更醇厚雄浑的男声,“小荣博士啊,前两天才从我这儿要走了一架飞机,今天怎么又找起赵副部长了啊?是缺油料了吗?” “司令员?”马跃挑眉做了个口型无声询问。 荣嘉宝点点头,心想这下倒是省事了,直接在电话把助学计划跟司令员做了个汇报—— 第343章 放榜 话说司令部这边正在例会,刘干事两次进来找自家首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当赵副部长说出是荣博士来的电话后,司令员直接叫了休会。 别人不知道荣嘉宝出差去了哪里,司令员可是一清二楚的。倪帅把人送回来时派的可是贴身卫士,还一再嘱咐他要把人保护好。 ~~ “老战友,这里面的分量还用你来嘱咐我?别说那两朵蘑菇需要她,我看将来需要她的地方还多的很呐。这么个大宝贝我能不看好?” 倪帅听完哈哈大笑,在电话里还说起了酸话,“你老小子有福,我几次跟老首长说把人要到国防科委来都被他挡回来了,否则依我的意思才不会把人还给你。” “不还给我?我那位武状元是吃干饭的?” 司令员原本还想夸耀一番萧千行正在进行的特战训练和西北武器研究所的新成果,但话到嘴边想起了‘财不外露’这句老话。 这老小子要是急了眼,没准把萧千行这盘菜直接端走,到时非要搞个夫唱妇随,他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好好好,惹不起你们的武状元,总之你把人给国家保护好,等总装的时候我再来接她。” ~~ 倪帅的话言犹在耳,荣嘉宝的电话就打到了后勤部,他当然得知道有什么需要保障的。 赵副部长听到荣博士来电也是一头雾水,但司令员在班子成员会上说过对待她只有四个字——“全力保障”。 不过他也没想到保障重视的程度居然到了让司令员叫停了会议,还跟着他来了电话间。好在荣博士并没在电话里说什么,要不然他在司令员面前还真有点不好下台。 司令员接完电话回到会议室,今天的例会就又多了一个议题。 而学校这边,在荣嘉宝跟司令员详尽汇报助学计划的同时,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件事已然板上钉钉了。 果然,挂了电话后荣嘉宝对王校长说,司令员大力支持这个计划,让他们放手去干。 王校长和两位老师当然喜不自胜,可有人欢喜有人愁,赵英则是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她抬头看着荣嘉宝,几度欲言又止。但眼见没人理会自己,就想偷偷溜出办公室,步子刚迈到门口就听见背后冷冷的声音响起, “赵老师,你昨天说有能力就该去帮助那些失学的儿童,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今天就带着助学计划来了。你既然有这样的认识和胸怀,也不好袖手旁观吧。” 赵英讪讪转身,脸上再没半点嚣张跋扈的神色,“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能力有限,但跑跑腿传传话总该能做到吧。你父亲既然是后勤部的副部长,你去找份随军的名单,把失学适龄儿童的家都走访通知一遍吧。” “什么?你知道那有多少人吗?让我去走访通知......?” 赵英的声音只高昂看一秒就自己降下来了,面前的荣嘉宝能跟司令员直接通话,而自己的后台跟她说话还得赔笑。她还没傻到到了这会儿还分不清大小王。 “你没有这个能力吗?”荣嘉宝扯出一抹笑意反问。 “我——,”赵英语结,承认自己连跑腿传话的能力都没有吗? “看来是默认了。”荣嘉宝自顾的点了点头,“来连跑路传话的能力都没有,还怎么为人师表?” 赵英还在犹豫要不要替自己分辩,就听荣嘉宝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误人子弟等于杀人父兄,你离开学校吧。” 赵英习惯了以势压人,同样也知道官高一级压死人。 就像她威胁王校长的话,让你当校长你才是校长,不让你当你就只是看门老头。 荣嘉宝势大,既然打定主意要赶她出学校,是留着脸面自己走,还是被她敲锣打鼓的扔出去,她还是会做选择的。 赵英离开学校的第二天,另外两个老师也悄悄的交了离职报告。 ~~ 三天后,能到场的往届毕业生全部到场参加考试,一场语文,一场数学,感兴趣的可以再多拿一张理化试卷。 跟这些毕业生同场竞技的还有小天才荣嘉木,并且享受了交卷即阅卷的待遇,成绩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双满分。 不过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按荣嘉木的成绩小学和初中的毕业证本该双双到手,但王校长却耍了个心眼。他在给荣嘉木初中毕业证书的发放日期上动了手脚,直接把日期写到了一年以后。 理由也让人啼笑皆非。 王校长苦着老脸说学校高等师资力量匮乏,荣嘉木既然身兼数科之长,就请留在学校一年,给大家答答疑解解惑。 荣嘉宝明白这只是理由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助学计划刚刚开始,有荣嘉木在中间做信使,王校长总是省些功夫的。 让嘉木上一年学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事,但姐弟俩商量过后还是同意了。因为王校长虽然狡黠,但对助学计划的拳拳之心却毋庸置疑。 赵英离开学校的当天他就跑去后勤部复制了名单,挨家挨户的上门走访通知,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扯出了司令员支持这面大旗,但效果确实惊人,一周后几乎所有的适龄儿童都到学校来报了名。 据荣嘉木回来说,老校长看到操场上乌泱泱的报名队伍时痛洒了几滴眼泪,还当场吟诵了好几首劝学诗。 荣嘉宝当然知道之所以出现井喷的报名情况,是因为司令员在例会上讨论了这件事,明确表态支持的备忘录破格发到了营一级单位,这才让各位军官排除万难让孩子们都进了学。 考试成绩也在第二天张了榜。 徐校长很公道,荣嘉宝请他制定考核标准,他就在西延市高中录取分数的基数上又加了十分。八十个考生过线的有十二个,其中两个是女同学。 荣嘉宝请来三叔荣宏宇,当众宣布这十二名考生直接录取到西延市的四家工厂,学徒期一年,男女同工同酬,一年后还可以考取工厂的技术岗。 谁都知道,考上技术岗就意味着从工人转成了干部,这样的条件和待遇无异于往军属院里扔了一颗大炮仗。 当时的环境谁家没有三五个孩子,狼多肉少,真正不为儿女前途犯愁的只是极少数—— 第344章 调教 这一次多方发力的助学计划,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无论家长送孩子上学的初衷是什么,达成的效果却直接而长远。 因为各方面的支持,生源和师资不断得到强化,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附属学校发展成为西延市最好的重点小学和重点中学。 而且在风暴中保住了平稳,为西延市逆势而起的各个产业源源不断的输入人才,为西省在风暴结束后的迅速崛起打了牢固的基础。 同时因为生源稳定教学有序,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从学校报考的考生全员上桌,大学毕业后奔赴大江南北,成为国家复兴建设进程里最中坚的力量之一。 二十年后,兢兢业业的王校长完成了最后一堂公开课后,在教室溘然长逝。 追悼会上摆满了花圈挽联,学校大礼堂整整三天灯火通明,从各地赶来的人川流不息,有心人不难发现,其中好多人已经是各地报纸电视上的熟面孔了。 彼时早已离开西省军区的荣首长亲自赶回吊唁,并带来领导人手书一幅,——“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 当然,这就都是后话了,当下自然是全力推进助学计划。 王校长面向家属院公开招募小学老师,军嫂里还真有好几个能力品行俱佳但没有得到工作机会的,在这次招募考试中脱颖而出。 范文芳受王校长之托,联系了自己在省城师范大学当老师的父亲,物色了几名能吃苦又有才华的弟子充实了中学部的力量,从单语文数学扩充到了物理、化学、历史全科。 范文芳自己也会同荣嘉木编写了外语初级课程,作为兴趣班每周末开课。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兴趣班第一批报名的学员里,就有军区医院的中医大夫童棣华。 ~~ 离开学校的赵英被母亲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把她送到省城安排了工作,没两年就结婚生子很少再回军区。 她知道自己的靠山并不牢固,母亲是赵副部长的第三任妻子,既无结发之情又无患难之谊,而且没有共同子女。赵副部长平时大度,对她这个继女一视同仁,但一旦她惹出什么有不良影响的祸事来,他都不用说话母亲就会把她赶的远远的。 就像两年前她相中了马跃,仗着自己的身份硬在他面前摆谱,还说他是个孤儿让他入赘做上门女婿,结果被马跃五花大绑关在烧煤供暖的高塔上整整一夜。 但事后赵副部长非但没有给她出气,母亲还把她扔到军区小学去当孩子王,并警告她马跃萧千行就是一对魔王,没事少去招惹。至于她在小学里如何摆谱抖威风,母亲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虽然嚣张跋扈,却也最会看人脸色,那天母亲送她去省城时跟她说了一句话,让她一辈子也没有对荣嘉宝生出报复的心思,也算变相的保全住了自己。 直到很多年后在电视上见到荣嘉宝,她才真正相信母亲的话, “以荣嘉宝的保密等级,萧千行就是一刀杀了你,你父亲也不会说半个字。” ~~ 话说秦念安回家跟秦奋和薛大娘说了学校发生的事情后,薛大娘摇头好笑,只说秦奋这个师长还真吃上现成饭了,说等小荣解决人家还就雷厉风行的解决了。 还有半章,正在修改中。 第345章 张大哥,乔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不要再叫乔兄弟 童棣华又重新检查了他的手指手腕和膝关节,最后笃定地说,“类风湿,还好发现得早,关节没变形前还算好治,不然拖得久了有瘫痪的风险。” 张木兰吓了一大跳,虽然之前张老爹也是半瘫,但还能拄着拐在家里走两步,吃饭上厕所都还用不着人,这也是她能放心去部队的原因。可要真是瘫痪了,以老爹的性格,只要一个错眼他就能给自己了断了。 “童医生,你说能治好对吗?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我爹治好,我有钱——,” “丫头!”张老爹突然爆出一声厉喝,“你有什么钱,别胡说。” “爹。” 张木兰知道老爹的顾虑,这些年他们父女俩在南首山打猎得了不少好东西,老头又有路子拿出去换了钱票。可这些都不能过明路,不然就会被当成占有侵吞集体财产,到时候是去劳改还是吃枪子儿都说不定。 “她没有钱我有,不就是治个病嘛!”乔五知道张家有张虎皮,只当这父女俩在为这事情拉扯,“再说你家丫头马上就要给我侄女当警卫员了,这点小事还不能给办了?” “当真?” 张老爹虽然不知道乔兄弟的侄女是什么干部,但萧团长来南首山搞训练考核他是有所耳闻的,那可是手底下有一千多号人的大领导。 而且听大队长说,选择他们驼铃大队当药材种植基地的副市长就是萧团长的岳家叔叔,现在乔兄弟说还能配警卫员,那肯定也是大干部啊。 能跟着这样的人,自己这个毁了容貌又耽误了年岁的女儿,后半辈子就也能吃上公家饭了。真要这样,自己就算现在死了也能瞑目了。 “当然是真的。”荣嘉宝走上前笑眯眯的看着张老爹,檀口轻启一字一顿,“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 张老爹殷切的看着荣嘉宝,就见她冲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嫩笋条似的手指向乔兄弟,声音比溪流敲击石板的叮当声还好听, “我的要求就是,您以后不要再叫那个人乔兄弟。” ~~ 张老爹的旧疾需要童棣华家传的秘药,她之所以先问过荣嘉宝是因为这个药目前为止也只给过萧千行、乔五、荣宏毅和粱尚武。 药材固然难得,但珍宝在手更易引人觊觎,所以给谁不给谁童棣华统统交给荣嘉宝做主。而且即便她说给药也是要搞个障眼法的。 现在诊断出了类风湿,童棣华就名正言顺的让张老爹去军部医院住院治疗。 张老爹本来还要推辞,童棣华板着脸摆起医生的架子狠狠训了他一顿,说总不能三天两头让自己跋山涉水的过来给他扎针换药吧,这老爷子这才赧赧的闭了嘴。 张木兰在里屋忙着打包行李时,古老跟夫人来到了童棣华跟前,客气的做了自我介绍后问道,“童医生,能否请您帮我也诊一诊脉。” “古老感觉哪里不舒服?”童棣华对于看病这件事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刚才您跟张老爹说的那些症状我也有。”古老虽然是个经济学专家,但因为长期在一线做田野调查还是经了些风雨,并不是那种白胖红润的老干部模样。 “我早起僵硬的时间大约莫是30到35分钟,这两个月体重轻了六斤有余,间隙着发低烧温度在37.2到38之间。另外手指会有肿痛滞涩之感,容易疲劳,即使休息也难以恢复精力。” “你哪有时间休息啊。”古老的夫人似乎抱怨的说了一句。 她穿着跟古老同样的制服裤子和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成圆髻一丝不乱,看起来也像个知识分子。 “那你坐下,我瞧瞧。” 童棣华等他坐定又是一番检查,最后点了点头,“你跟张老爹一样的,不过你的情况可能还要严重些。不过既然你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怎么不早去医院看看。” 古老先拍了拍夫人的手,才笑得一脸豁达道,“之前没有时间,现在刚好遇到您这位神医,也是我的运气。” “那你也跟我去军部医院。”童棣华只管看病。 “这怕不方便吧,宏宇。”古老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再不是什么经济学家,只是个犯错下放的糟老头子了。 “你是去看病,有什么不方便的。”荣宏宇朝山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这样,古老和夫人跟着荣宏宇的车回了军部医院,沈建时则接了商务局的差遣,开始在驼铃大队规划建设生产基地,其中就包括了办公和住宿的几个大院子。 ~~ 不过回去的路上还发生了个小故事。 张老爹被已经不能叫‘乔兄弟’的乔兄弟背下山,放进了荣嘉宝的车后座,回程路上他小心翼翼的问童棣华女儿脸上的疤能不能治。 “能啊,我之前就跟她提过,不过张队长说不着急,要先给你把病看好。” 童棣华轻描淡写的回答后,眼看着张老爹的嘴巴张的足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举着拳头在张木兰身上扫视了半天,最后一拳打在自己腿上,眼泪瞬时就流了下来。 “你个傻丫头,爹都这把年纪了知不知的能有什么要紧,女娃娃的脸有多要紧你不知道吗?有这样天大的好事你还不晓得珍惜,回头折了福——,” 说到折福两个字张老爹又朝自己嘴上猛拍了三下,随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往四方拜了拜,这才又继续说,“你现在下车,回去把那东西取来,给神医请她给你配药治脸。” “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哪有钱啊。您让我回去取什么?” 张木兰这会儿再无烦恼挂心头,又挑眉又撇嘴的用老爹刚才的话堵他的嘴。 “你这臭丫头,学会挤兑人了——,”张老爹气的作势要打她,就见张木兰从挎包里掏出个收口的布兜子递给童棣华,还一脸洋洋得意的看着他。 “您还真当我傻啊!” 童棣华接过布兜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压手,好奇的打开一看,两块拳头大小的马蹄金—— 第三章老是审核大半夜,别等了 明早看吧 第347章 红剑小组 “哟,这可是好东西。” 荣嘉宝偏头看了看,微微摇了摇头,童棣华便随手把马蹄金丢回布兜子,束上口递回给张木兰。 张木兰眼里没有细活,但张老爹眼里有啊。 他看出首长和神医真就只是轻飘飘的朝金子上扫了一眼,半点都没看进眼里,甚至连来历都没打算问。 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啊! 他哪里知道,荣嘉宝空间里最最不缺的就是金子。 至于童棣华,她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往来的都是贵胄豪宦,得到的礼物赏赐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离京流放之前,金银锭子在她们眼里那都是俗物。 现在虽然落魄了,但吃穿用度一应都有嘉宝,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更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了。 可别人越是坦荡,他就越不能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就跟荣嘉宝说了这马蹄金的来历。 原来是一次山洪爆发无意中冲出了一处地穴,洪水退去后这几块闪亮的马蹄金就在阳光中露了真容。 “金子都冲出来了,那地穴被洪水倒灌了吗?” 荣嘉宝这话一出口,张老爹就知道多半遇到行家了,说得就更仔细了。 “没有。我顺着方向查了查,那地穴规模不小,不但有好几处盗洞,还有几具白骨。这马蹄金应该是被带出地穴时分赃遗漏的。” “好在那次洪水不大,只冲出了甬道。我也将来遇见大水倒罐会掩了地穴,就把到盗洞仔细回填了。” “张大叔是个细心人。”荣嘉宝赞许的点了点头。 能用马蹄金做陪葬品,这地穴八成是个有来历的墓葬。而张老爹能分辨盗洞、甬道和地穴,应该也有些来历。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头一脸欲言又止,笑了笑再度出声, “地穴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别人,等时机合适我会带文物保护部门的人来找你带路。至于这马蹄金嘛,你们先藏好,到时候找他们换奖金。” “好,好。”张老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当然知道那地穴是一处大墓,他还顺着盗洞进到过主墓室,只是在门口又发现几具白骨后就折返了。 他一个老绝户好不容易有个女儿,才不想把命送在这死人墓里头。但他存着私心没有上报,是想把那两块马蹄金留给张木兰傍身。 现在这位小首长给了准话,他自然是一百个安心。 而且这位小首长虽然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却句句都说到他的心坎上,观人与微、勘破人心的本事着实让人佩服。 ~~ 张老爹和古老同时住进了军部医院,古夫人也被安排住进了军区招待所,方便去医院陪护。 张木兰刚回团里,就被马跃叫到了办公室,告诉她背景调查已经通过了,是否愿意参军入伍。 答案自然毋庸置疑,马跃给她办理好一系列手续后,着重强调了保密纪律后,通知她从明天开始旁听红剑小组的非战斗科目培训。 ~~ 红剑小组成员都是从上次南首山培训考核中筛选出来的佼佼者。 虽说那一百人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但萧千行和乔五仍然从中选出了二十人分成A、b两组成立了红箭小组。 西丰镇事件完美验证了乔五和萧千行组成的特战小组的战斗力,尤其是机动性和时效性的重要。 红剑小组的成立就是一次尝试,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萧千行。除了体能战术训练和机械驾驶,城市化装侦查、犯罪心理学、追踪和反追踪等等动脑子的科目也是必修课。 而这些科目的教官,就是乔五。 ~~ 蓝清溪把长达两页纸的电文发给港城荣宏毅后,归档签字进保险箱。外面饭前拉歌声已然一浪高过一浪,她提着饭盒去了食堂。 “清溪。” 张木兰刚上完课正是饥肠辘辘,在食堂一眼就看见蓝清溪。 “怎么打这么多?”蓝清溪走到她跟前,见她端着四个饭盒。 “我爹在医院住院,我吃完给他送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介绍我嫂子给你认识,她现在是医院的护士长,让她照顾照顾。”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今天我请客,给嫂子也打两个硬菜带去。”张木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摞饭票。 离开食堂时,满手饭盒的两个人遇见了徐山关和几个班排长也往外走。 徐山关一反常态只跟蓝清溪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这人今天有点怪啊。”蓝清溪回头看了看徐山关的背影。 “你说徐连长?” “嗯。” “他今天离开红剑小组了。”张木兰压低声音,“不是被淘汰,是自己申请退出的。” “为什么?”蓝清溪有些错愕。 徐山关当初为了留在一线战斗部队可是连最为不屑的以势压人都使出来了,为了留在特战团又心甘情愿的从营长降到连长。经历了西丰镇事件和南首山对抗考核,终于如愿进了全军区第一支特战小组。 真正是求仁得仁,怎么会主动申请退出? ~~ 这天晚上,金桂香和徐国正提着两大袋水果敲开了荣嘉宝的大门。 “这也太多了吧。”荣嘉宝看着每袋至少有十斤重的苹果笑着摇头。 “不多不多,现在郭医生不也搬过来了吗,人多吃得快。”金桂香生怕荣嘉宝拒绝,一把握住她的手,“小荣,我知道你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和老徐就是想表达个心意,妙珍来信说荣先生很照顾她,我们心里感激得很。” 荣嘉宝把两人让进院子里,泡好茶一一倒上,笑着问起徐妙珍的情况。 “妙珍说一到那边荣先生就见了她,不止请她吃饭还给她装了两个大食盒回宿舍。”说到这儿金桂香还有些脸红,“这孩子就是有点死心眼,也不知道客气,还连吃带拿的。” “她现在已经进入港岛大学,每天除了学语言就是泡图书馆,说是那边的学科全书籍也多,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就是吃饭有些不习惯。”徐妙珍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远离过父母,金桂香只说了两句就红了眼眶。 “孩子出去是进修学本事的,有吃有喝有人照顾,你这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徐国正嘴上这么说,心里一样不好受,忙转了话题, “咱们不是来说正事的吗——” 第348章 徐山关的彷徨 徐国正和金桂香所说的正事其实还是制药厂的事。 因为已经达成了跟西延市政府共建,印刷厂改造的厂区只够用来生产中成药丸散药剂。而西药对生产环境的要求高,军方索性就在营区旁边划了块地按要求正在盖新厂。 生产设备是荣宏宇跟大哥赊的,连设备带人都在运输途中,各方面的进展那是如火如荼,预计的是元旦前后投产。 中药厂这边所需要设备程度不高,所以在人员设备原料到位的情况下,已经开工生产了,毕竟港城和三十八军的两个订单可都要按期交货。 金桂香等徐国正介绍完情况接着话头往下说,“本来这是件大好事。毕竟中药厂好些活儿只要勤快和踏实,认不认识字都不要紧,这就给好多没文化的军嫂提供了机会。” “我也是优先那些没有工作机会的家庭先来,可哪知道会出蔡小霞这么一档子事儿。都是我工作没做好,才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荣嘉宝这才听出他们真正的来意,原来是来给自己道歉的。 “金阿姨,这事已经过去了,她现在不是也肯让两个女儿去上学了嘛,福祸相依,也算是误打误撞干了件好事。”荣嘉宝给金桂香的杯子添了一次茶。 “说起上学这件事,我真是从心里替那些女孩子们谢谢你。” 金桂香前几年也为这事儿也做了不少工作,但效果甚微。 尤其是那些拖着一串女孩生儿子的家庭,她看见那些女孩望向自己的希冀目光都是又心酸又惭愧。现在荣嘉宝一出手就把这事解决了,连蔡小霞那个死硬派都松了口,她心里也十分安慰。 “能去学校只是个机会,要长久走下去还得自己努力,我能做的微乎其微。”荣嘉宝宽慰着金桂香,“回头学校还有个考试,要是能选出懂理化的苗子我就给你送去,有了打样的以后总会好起来。” 几人还在闲话,萧千行背着荣嘉木从墙上跳了进来。 “小嘉木这是出完晚操了?”金桂香早就见过萧千行跳墙进出,已经见怪不怪了。 荣嘉木微笑点头,在外人面前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气度了。 等徐国正两人离开,萧千行随口问了一句,“他们是来问徐山关的事?” “不是,就说妙珍到港城的事。徐山关怎么了?”荣嘉宝好奇。 “他申请退出红剑小组了。”萧千行把苹果扛到厨房,又出来收拾桌子。 “退出?为什么?你同意了?”荣嘉宝更好奇了,这徐山关不是连死都不怕吗,怎么会主动退出。 “同意了。” 萧千行动作利索极了,说着话又提着一桶温水,把荣嘉木扒的就剩个小裤头,开始给他冲澡。 “他什么原因要退出?” “他跑来问我,如果红剑小组出去执行任务,我会不会让他上。”萧千行往荣嘉木身上打香皂,搓的他嘎嘎怪笑。 他这么一说荣嘉宝就明白了,对徐山关人品赞许之余,也些微有些感慨, “这小子的脑子还是有点轴,你要是真不要他,根本就不会把他选进来。一叶障目畏缩不前,对蓝清溪如此,对红剑小组亦如此。” 萧千行听了媳妇的感慨略怔了一瞬。 他之前不是也差点犯了跟徐山关一样的错嘛。 徐山关不知道,因为荣嘉宝的这一句感慨,萧千行为他破了人生中唯一一次例。 ~~ 徐国正两口子到家时,就见到徐山关正坐在小楼前的台阶上。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我刚听萧团长说红剑小组晚上跟乔教官去搞夜间射击训练了啊。” “我退出红剑了。”徐山关起身 “退出?为什么?”这句话让徐国正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儿子十几年的追求,没有塌天大事怎么会放弃。 “是不是头又痛了?”金桂香伸手就要去摸儿子的头。 “没有。”徐山关没有躲开母亲的手,只淡淡看向父亲,“我去问萧团长,红剑小组有任务会不会让我上。” “他拒绝了。” 徐国正了解萧千行,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是,他拒绝了。那我就不占着这个名额了,对吧,爸。” 徐山关还是第一次在父亲面前露出这种有些彷徨的口气,徐国正心里一痛,一把将已经高自己一头的儿子抱住,轻轻用拳头在他背上捶了几下。 “儿子,你是好样的,君子坦荡荡。” “爸,我是不是太彪了,明知道谁都不会真让我上前线......,”徐山关也是第一次成年后被父亲拥抱,声音都有些哽咽。 因为这个病,他不能上前线,也,不能追求蓝小溪。这样整天劲儿劲儿的跟谁较劲呢! “胡说。”徐国正猛地捶了他一下,“西丰镇不是前线吗?萧团长没有让你去吗?” “只不过是因为红剑小组将来承担的任务一定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他才会拒绝你。” 徐山关被父亲的话惊醒,是呀,西丰镇不是也让自己去了吗? 刹那间他明白了,在萧千行的衡量准则里,他可以死,但任务不能失败。 ~~ 就在徐山关跟父亲促膝长谈时,他们以为泡在港城大学图书馆的书呆子徐妙珍,正在霓虹善良的街头,被一群持刀弄棍的小混混追的陌路狂奔。 她真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帮着胡军到制药厂检查一批要运回国内的药品,怎么就突然演变成杂志上的喋血街头了。 本来她还跟人比划了两下,可新兵连学的那几下早就还给班长了。眼看着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徐妙珍只能拔腿就跑。 可她虽然来了一个多月,对街市根本就不熟,眼见就要被人追上,暗巷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拖了进去。 这可把徐妙珍吓了个半死,所有在杂事上看到的惨事照片全都变成了自己的脸,她摸出哥哥给他改过的三棱军刺,狠狠朝那人扎去。 但军刺挥出的同时,她听到那人说话了,“我知道你是洛哥的人,啊——” 第349章 陌路狂花 可惜话说晚了一秒,他眼见徐妙珍的匕首挥出,只想着她是个弱质女流并没放在心上,只随意抬手格挡了一下,但军刺划破手臂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不对,这跟被普通匕首划伤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是谁?” 徐妙珍只知道自己刺伤了来人,但下一刻手里的军刺就脱了手,一丝不乱的麻花辫被扯掉发圈三两下打散,一个高大但瘦削的身形便靠了上来。 徐妙珍更慌了,抬腿就往那人两腿之间踢去。 可对方早有防范,欺身而上两条长腿紧紧压制住她,一手托着她的后颅,一手搭上她的手臂,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清冽,“我认识胡探长,你要是不想被那些人捉去就配合我。” 徐妙珍听对方说认识胡军略一迟疑,就感觉那人靠的更近,正要挣扎就听见一阵嘈杂声涌进了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也没有半点光亮,炎热空气里还透着一股食物腐烂发酵的酸味。 这时徐妙珍的眼睛已经有些适应黑暗,那人靠的实在太近,除了能熟悉的甘苦药味,便是真正的呼吸可闻,一股清爽的柠檬肥皂香强势笼罩住她。 那群人用粤语嚷着寻找她的踪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还调笑了两句“偷食鸳鸯”,但没停留呼呼啦啦的追出了小巷。 没等徐妙珍开口,那人便迅速后撤,双手也离开了她的身体,低声说了句“抱歉”。 突然巷子中段推开了一扇铁门,光亮和喧哗声也随之透了过来。 “先进去躲一躲,他们找不到你还会再找回来。” 那人抓住徐妙珍的手钻进铁门,里面正是一间茶餐厅的后厨,数个灶头同时在煎炸烹炒,不是蒸腾热气就是火光冲天,厨师们半个眼神都没有落在这对从后巷钻进来的不速之客身上,脸上满是习以为常。 徐妙珍这才有机会看向这个尚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然而只是一个照面她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赤羽?” “你认识我?”那人闻言诧异转头,都忘了保持平时刻意改变的音色,声音中透出几缕青春的气息。 “看过杂志。”徐妙珍认出了赤羽,反倒更不知道是敌是友了。 “杂志。”面罩下的赤羽自嘲一笑。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这个从那边过来才一个多月的土包子都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我不是好人,但你是洛哥和胡探长的人,我会保住你的。”赤羽摇头,这个土包子的眼神也太好读了吧,还是那边的人都这样? “这不是久留之地,我给胡探长打电话——,”赤羽的话没说完,后厨方向就冲出一群人,正是刚才追着徐妙珍的那些。 “跑。” 他也顾不得打电话,抓起徐妙珍就往外跑,那些人一边挥舞着刀棍追赶,一边骂骂咧咧的叫“衰仔”。 徐妙珍只能被动的跟着赤羽狂奔,穿过车水马龙和人潮汹涌,港城特有的招牌霓虹在这对年轻人身上印下各色斑驳。 一口气跑到城寨跟前,一架飞机擦着楼顶从二人头上轰鸣而过,赤羽这才停下脚步,看着大口喘气的徐妙珍,撇嘴夸了一句,“你跑的还挺快。” “那当然,我哥从小就带着我跑步,全校长跑第一名。”徐妙珍骄傲的点了点头,随即不解的看向赤羽,“杂志上不是说你是九龙城寨的新进话事人,特别能战斗吗?你怎么也跑?不械斗吗?” 赤羽只觉无语,要不是这个土包子让他一眼看透,他都要觉得这就是嘲讽了。 特别能战斗? 就算不带她这个拖油瓶,他也不能孤身跟着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帮派人士械斗啊。 他又不是那位胡探长! “算了,跟你讲不清楚。”赤羽挥挥手,“我找地方帮你给胡探长打电话。” “你手流血了。”徐妙珍这才看见赤羽的左小臂外侧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没事。”赤羽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 “你打完电话我给你包扎。”徐妙珍拍了拍挎包。 “差点忘了土包子会治伤了。”赤羽走向一间有公用电话的糖水铺,嘴里嘀咕了一句。 ~~ 第一次见这个土包子就是在元朗界网,当时胡探长为了接应他们一行人出手就干掉了几个杀手,事后还把人扔到颜刚地盘上示威。 原本各方势力都在等着看颜探长会怎么报复,连八卦周刊都登出‘颜探长誓要血债血偿’的文章,可事情居然就在众人观望下发生了谁都没想到的变化。 颜刚的鬼佬靠山回国述职,新上任的督察直接在十大探长外任命了洛哥为总华探长,原来洛哥的位置则由气势如虹的新秀胡军接任。颜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里子面子一次性被扫了个精光。 之后胡探长又在油尖旺帮派大械斗中,赤手空拳对战了所有帮派的双花红棍,一夜之间名震香江,成为所有帮派后生仔的偶像。 赤羽当然也不例外,但他好像又比其他人更幸运。 他在界网那边捡了胡军从杀手身上剥下来的枪械和财物,没过几天又得了几个公司招工的名额,安顿过去的兄弟们又介绍了好几个日结又松快的差使,回来还告诉他都是胡探长发的话。 等到胡探长名声大噪,他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跟城寨里的几位老前辈说了说,几位沉吟合计过后,告诉他港城本地长不出胡军这种横空出世的人杰,他必然是那边派来深潜探路的。 可几位长辈又说按常理深潜的人不会这么张狂,想来后面还有大图谋。现在时代变了他们也老了,怎么选择他们不能再替赤羽拿主意,但那边派来的人必然是一身正气,对他示好多半是随手施为并无拉拢的目的。 赤羽苦笑,也就是这些叔伯把他当个人物。 事实上他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世来历都不清楚的小混混,有什么值得被那样的大佬拉拢吗? 第350章 叫你们胡探长来吧 至于赤羽今天为什么刚好能救到徐妙珍,说起来也是因为胡军。 徐妙珍去帮忙检查药品的制药厂,正是赤羽的小兄弟工作的地方。好巧不巧,小兄弟扭了脚赤羽去帮他顶班,下工出了制药厂没多久,就遇到被人追砍的徐妙珍。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还胡军的人情他也要把人救下来呀。 ~~ 打完电话,赤羽向徐妙珍招了招手,又让糖水铺的老板端出两碗百合莲子绿豆沙。 “差馆的人说胡探长不在,我不知道方不方便让人来接你,就留了话说医生在城寨,我就陪你在这等胡探长回电。” 赤羽说完把绿豆沙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吧,林伯的招牌糖水。” 徐妙珍没说话,从挎包里掏出纱布、碘酒和止血药粉,伸手就去拉赤羽的左臂。 “早不流血了,不用不用。”赤羽就像被烫了屁股一样跳到徐妙珍对面的椅子上。 “不流血?”徐妙珍指了指他的胳膊,低声嘀咕了一句,“我那可是三棱军刺,碰上就是一道血槽子,要是扎个窟窿你这会血早就流干了。” 赤羽脸上一热,看着手臂上的血槽子确实还在往外冒血。他就说这跟普通匕首不一样。 “那我自己来,你先喝糖水。” 徐妙珍皱眉看了看他,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小屁孩,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放心吧,医者父母心,没那些讲究。” “你叫我什么,小屁孩?你,你,”赤羽被这个称呼气的结巴了,不让这土包子叫他赤羽哥就算了,居然敢叫他小屁孩! “你才十八岁,在我面前不是小屁孩是什么。” 徐妙珍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知道这会儿正是见到女同志害臊的年纪。可她自从当上医生,男女大防什么的就在心里就自动失效了,只有病人和非病人之分。 说完她走到另一边,趁着赤羽气得跳脚,抓起胳膊就开始消毒。 “嘶......,你怎么知道我十八岁,嘶......,”赤羽被蛰的嘶哑咧嘴,不过都被面罩遮住了。 “杂志上写了啊。”徐妙珍清除了血污,看着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心里瞬时涌上巨大的内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想救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赤羽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好啦,都是小伤,你一个女仔遇到坏人就是要下狠手,不然吃亏的是你。” “怪我大意了,哼。”赤羽有些讪讪的嗤了一声,“看你像是风一吹就倒的,哪知道手劲儿又大跑得又快,挨这一刀就当捡个教训。” 徐妙珍开始往他伤口上细细的撒药粉,这药粉还是童棣华特意给她准备的,据说疗效连萧团长都十分认可,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用。 “你这伤口三天不能沾水,三天后我再来给你换药,这个药效很好,两次足够了。”徐妙珍收起药葫芦,一边嘱咐一边缠纱布。 “不用那么麻烦,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换。”赤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药粉,不必麻烦医生再跑一趟,大喇喇的伸出手。 徐妙珍怔了怔,还是把小药葫芦递给赤羽,“那你记得不用洒太多,省着点你能多用几次。” “多用几次?”赤羽疑惑的把这二指长的小葫芦拿到眼前看了看,“你不是说我再换一次药就足够了嘛。” “这次是够了。”徐妙珍收好剩下的东西,舔了舔嘴唇,问糖水老伯有没有洗手的地方。 “这次是够了。”赤羽重复了一遍,对着去水槽洗手的土包子背影狠狠吼了一句,“你诅咒谁下次还受伤呢!” 徐妙珍却一脸认真的转头解释,“我两个月内在杂志上看到三次你的报道,次次都是械斗。按照这个频率,你再次受伤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来港城不久,但是我知道这里谋生不是很难。你年纪还小,其实可以考虑改行。你今天救了我,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胡大哥帮你介绍一份工作。” “你!” 赤羽气结,他是找不到工作才待在城寨跟人械斗的吗! 这个土包子,张口‘小屁孩’,闭口‘年纪小’,她年纪大了不起嘛?还在他赤羽哥面前倚老卖老。 “你跟我走!” 赤羽见她说完还扑棱着两颗傻乎乎的黑葡萄眼珠一脸希冀的望着自己,气得抓起她就往城寨里走。 “不等电话了?” “我会让人来等。” “那我还没喝糖水呢。” “林伯,打包带走,再加一杯凉茶,越苦越好!” ~~ 旺角,丽花皇宫。 胡军端坐二楼包厢,舞台中间的新晋选美皇后正唱着最流行的布鲁斯,现场乐队是肤色各异的鬼佬,舞池和卡座里一派莺莺燕燕,五光十色、裙裾飞扬。 “胡哥,刚才差馆打电话,说赤羽打电话过去找你,留了话说医生在他那边,请你回去后给他回电。” “赤羽,这小子倒是会凑热闹。”胡军身旁的桌子上摆了各色酒水,但他只喝了一杯白水。 “跟去的人怎么说?” “徐小姐中途被赤羽救了,不过她胆子不小砍了赤羽一刀。兄弟们追了一阵子,他俩跑到九龙城寨,在糖水伯那打电话加包扎伤口,现在两个人进城寨里面去了。” “有意思。” “胡哥,要不要让城寨里的人接应一下徐小姐?” “不用。”胡军随意摇了摇手指,全然一副大哥做派,“赤羽敢打电话来报备就会保护好徐小姐,让她进去见识见识也好。这港城有天堂,也有地狱。” 这时又一个手敲门走进来,脸上还有几分羞惭,“胡哥,包厢里那位左先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那些妞全都昏睡过去了。” 胡军一听乐了,左修远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现在人呢?走了吗?” “走了,去门口打包了一份牛河又回来了。” “他还说,知道这个套是您给下的,邀您过去一叙。” 第351章 挖兄弟墙角? 胡军推门迈进包厢,就见屋内只亮着一盏冷白色大灯,其它五光十色的灯光全都熄了,沙发上东倒西歪着几个妙龄女郎,隐隐还有些微鼾声传出。 左修远端着干炒牛河大口朵颐,对眼前大桌上堆着的酒水、果盘和菜肴完全视若无睹。 胡军挥了下手,进来的人迅速把女郎和桌面清扫一空,重新摆了一桌后全部退了出去。 左修远倒也不客气,筷子一伸,半边鱼腹就进了肚子。 “你现在不怕我下药了?”胡军大喇喇坐下,也拿起一双亏筷子吃起来。 “大半夜在室内还戴着太阳镜,你眼睛出毛病了?” 左修远好笑的看着这个小老弟,要不是界网接应时见过面,他还真会当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身上哪还有半点军人的气息。 “港城的霓虹灯太亮,怕迷了眼。”胡军扯下墨镜往背心上一挂,看似嬉笑实则双关的看向左修远。 “那你好歹也找人把我绑了严刑拷打一番啊,上来就整美人计,是对老兄弟我的特别关照吗?” “你从小嘴就跟焊死了似的,我就是打死你估计也问不出半个字来,就不费劲走那个假过场了。” 胡军嘿嘿一笑,想起小时候在宝塔山一群孩子上树偷枣下河摸鱼的情景。那时候左修远最老实,也常常被老乡在地里抓个正着,但不管老乡怎么问他咬死就他一个人,从没出卖过任何人。 后来老乡知道这都是保育院里没有爹妈的烈士遗孤,就再没在地里抓过他们,左修远反倒时不时的去老乡家里帮着挑水,还跟着学种庄稼种药材,这在保育院里也算是独一份。 “笑什么?”左修远的胃深不见底,半点没有停筷的意思。 胡军摇头不语,筷子一横就要去抢最后一块叉烧,左修远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于是直接端走了盘子。 “不至于吧,你来进修又有补助又有奖学金的,怎么还跟饿死鬼一样。” “你还是十大探长呢!外面想给你送钱的人能从旺角排到半山,你不照样没少吃。说起来这桌席面还是你安排的,跟客人抢肉吃,这就是你胡探长的待客之道?” “那是公家的钱,纪律你懂的。”胡军笑了笑放下筷子,“我一个月就还是那几个津贴,跟你不能比啊。” “我的钱存着有用。” “我的钱没用?”胡军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嘛。 “你成家了?”左修远挑眉询问。 胡军当初是跟随大部队进京的。开始几年大家还有联系,后来随着他进入8341,很多个人信息就开始保密,算起来他俩也有七八年没联系了。 “我上哪成去?”胡军嗤的一声,“你当我是萧千行啊,天上掉下个荣妹妹。不过你小子的档案上也没写成家啊,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挤兑谁呢?” “是没有,不过快了。”左修远吃完抹了抹嘴,又伸手把果盘挪到面前。 “快了?那也没见你小子的恋爱报告啊。”医疗进修队的一应事宜都是由胡军全权负责,每个人的档案和背调他都烂熟于心。 “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哪来的报告。” 左修远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寄给蓝清溪的信她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寄回去的那封信?姓蓝的对吧,等等,姓蓝,该不会是那个......,不不不,你眼睛不能瞎到那个程度......,” 胡军陡然想起左修远是往回寄了封信,保障组跟他汇报过,他隐约记得好像姓蓝。可当初在舞会上生扑萧千行被他扔出去的那个好像也是姓蓝,天啦,老左这是傻子该不会相中那个妖精了吧。 想到这,胡军一阵凌乱,话都不会说了。 “你又在那瞎联想什么?从小到大就过度活跃。也不知道你在首长跟前是怎么当差的。” 左修远比胡军大三岁,见他一个人喃喃自语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胡军从小就好动爱说话,即便是坐讲台旁的专座,也能趁老师板书时扭头跟后面的人说几句。就算老师让他罚站,他也能照着玻璃窗户自己跟自己说半天。 “你说的是不是蓝臻真?她是蓝师长的养女已经死了,我说的是蓝清溪。” “蓝臻真死了?怎么死的?” 左修远之前特意打听过蓝家的事,知道蓝臻真到京市找萧千行时被8341的人打出去过,现在听到胡军的呓语不用要猜就知道那事十成十是他干的,也不等他再问,就把所知的事情说了一遍。 哪知胡军听完后一反常态的沉默了,同时上上下下把左修远打量了一遍,最后假装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狡黠一笑说道, “老左,你不是才开始跟那个蓝清溪通信吗?那说什么恋爱不恋爱的还为时尚早,我要是现在开始追求她,不算挖兄弟墙角吧。” 左修远一听不怒反笑,“你都没见过没过人家,追求什么?” “不就是通信嘛,有手就行!”胡军嘚瑟的冲左修远抛了个媚眼,“她能被嫂子和老萧同时看中一定是个好姑娘,我凭什么不能追求。” “就凭我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 “哒哒哒哒哒......,” 胡军的自我吹嘘还没说完,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包厢里的杯盘碗盏全部飞了起来。 “找掩体。”胡军一脚把茶几踢到门口,左修远就地翻滚把大沙发推出来躲在后面。 “小军,过来。” 胡军瞥了他一眼,“还会打枪吗?” “废话。” 胡军从腰间拔出枪丢给左修远,点了点头,“我去引来他们,你保护好自己,枪声一响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说完也不等左修远回话,盯着包厢右侧的墙面猛的撞了上去,一声巨响后石膏板做的隔断墙就被胡军撞出个人形大窟窿。 于此同时包厢的门也被撞开,几个枪手一见墙上的窟窿,也跟着跃过大洞追了过去。 第352章 一路砸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追击的枪声由近到远,左修远拉开手枪保险,悄悄走到包厢门口向外探看。 一楼的音乐居然在短暂停顿后重新响起,连舞池里的人都重新跳起舞来,彷佛刚才的枪声和枪手只是幻影。 “醉生梦死。” 左修远骂了一句,蹲下查看门口几人的伤势。全是近距离中枪,不是打头就是打心脏,没救了。 “救胡哥。”一个青年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艰难的递过来一把手枪。 “放心。”左修远接过手枪,又摸了几个弹匣,朝胡军离开的方向追去。 如果刚才他还怀疑这是胡军针对他设计的又一次考验,那现在这几条活生生的人命足以让他看清,这些扎根港城的战友们到底过的是怎样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活。 ~~ 胡军在听到密集的枪声时就知道外面的兄弟肯定已经完了。 丽花皇宫是洛哥的场子,他今天借来居中调度对医疗队九人的考验,却没想到被人黄雀在后浑水摸鱼了。 港城的帮派械斗以刀、棍为主,能这么肆无忌惮用枪的只有他们这些探长的人,以及拿钱办事的杀手。 他知道被一群持枪杀手堵在包厢里只有死路一条,只好先把那些人引出去。看着追着他出来的枪手,他拍了拍胸口,还好左修远那个傻子没被人发现。 跳出封闭的包厢,胡军自然是龙归大海。 要知道打巷战可是陆军的拿手好戏,很快,四个枪手连他躲避的位置都没找到就被他用飞刀无声解决。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左修远居然也跟着他杀了出来,还解决了最后两个枪手。不过也正因如此,这才算留了两个活口,左修远可不是一枪毙命的主儿。 等差馆和附近帮派的兄弟赶到,战斗已经结束,还没拷打那两个活口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原来颜刚知道今晚胡军在丽花皇宫有行动,就安排他们过来把他乱抢打死再做成是被对家报复反杀,到时候任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左修远这段时间也没少看八卦周刊,自然知道颜刚是为了之前华探长之争来报复的。 “你现在惹祸的本事比小时候可大多了。” “嘿嘿,过奖了。”胡军在这一番奔跑打斗中居然没搞丢太阳镜,慢条斯理的戴好后搭上左修远的肩膀,笑的一脸不羁,“老左,你小子这些年也不白给,怎么样,握枪杆子比握手术刀来劲吧。” “少臭显摆了,说说怎么办吧,里头还死了几个兄弟呢。”左修远的脸色并不轻松。 胡军听到这话脸倏地黑了,跟他一起过来的兄弟不多,为了尖刀作用都被他撒到各个差馆和帮派里去了,他身边跟着的都是洛哥派来保护他的本地警员。 但那些兄弟的命也是命啊! “林牧,带人进去把丽花皇宫砸了。里面的兄弟厚葬,抚恤加倍,钱我来出不要找洛哥。抬上这四具尸体,跟我去砸颜刚罩的场子。” “是。”林牧先应了一声,又问,“砸哪家?” “只要是颜刚罩的,一路砸过去,砸到天亮或者颜刚出来为止。” “是。” 林牧飞快跑开去安排,左修远一脸疑惑的问胡军,“丽花皇宫不是你的地盘吗?砸了干什么。” “砸了才好师出有名。”胡军说完压低了声音,“看不惯里头那帮子醉生梦死的,趁机敲打敲打。” 果然,刚才枪击都没能打断雅兴的豪客们,这会都像被火烧了圈的猪一样惊叫着四散奔逃,什么风度气韵都没了。 “老左,你回去吧。考验的事别放在心上。”胡军收了吊儿郎当,严肃认真的拍了拍左修远。 “说什么呢,时刻准备接受考验。”左修远砸了胡军一拳,关了保险把枪递给胡军,还顺口说了一句,“这枪是在港城买的?跟原来的不一样啊。 胡军把枪别回腰间,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这把枪是荣先生给的,而且只给了他一个人,这个分量他懂。 “我跟你一起去长长见识,顺便还有几句话跟你说。” ~~ 因为有四具尸首开道,颜刚越界砸场子以及胡探长被六名枪手狙杀的消息在半个小时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港岛。 洛哥带着尤里金以及本派系的六名探长亲自来现场探望胡军,带来的兄弟也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打砸的行列。 而那些被胡军亲手打服的帮派人士,听说偶像被六名枪手围堵,不但毫发无损反杀了枪手,还报仇不过夜当场就抬尸横扫颜刚,连总华探长洛哥都带头掀翻了几辆小轿车后直接坐不住了。 这可是比帮派还帮派的热血故事啊,谁还能不去掺一脚?! 而颜刚在知道还有两个活口时瞬间放弃了去找鬼佬做主的打算。法治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坐实他出动枪手杀人,那些假仁假义的鬼佬只会拿他祭旗,用来妆点帝国文明的脸面 。 于是真像胡军说的,一路砸,砸到了天亮。 因为颜刚一直没有出现,又不愿意承担这次巨大的经济损失,这夜过后所有被他罩着的夜总会、赌档、字花档等等偏门生意的老板不再向颜刚交租,转而派出代表跟洛哥接触寻求保护。 没了印钞机一样的现金来源,颜刚的实力被一挫再挫,很快被调岗到最没有油水的岛外区域。 不久,几个区议员又在荣宏毅的授意下上书高层,颜刚被迫退休,探长职位由新人补位。另外两个骑墙观望的探长纷纷向洛哥斟茶赔罪求和。 至此,总华探长洛哥和十大探长,尽归荣宏毅麾下。 当然,这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 而这会跟着赤羽进入九龙城寨的徐妙珍,看着秘如鸽笼层层叠叠又不见天日的房子,惊奇的张大了嘴巴。 “赤羽哥,你回来就好了,吹水伯老毛病又发了,现在痛的在床上打滚啊。” “膏药刘呢?” “他抽了那个这会叫不醒,赤羽哥 ,要不去求丧彪那边的医生吧。” 赤羽没说话,丧彪那边的医生哪是那么好请的—— 第353章 问诊九龙城 城寨里人口众多,生活配套自然也就得跟上。别看鸽子笼密密麻麻,该有的却是一样都不缺。 赤羽的地盘上大多是老弱妇孺,能提供的也就是些缝补浆洗、编藤席家具、算卦扶乩等等仅能糊口的行当。 但丧彪就不一样了。 他路子野又跟颜刚交好,大半个城寨都在他手里,什么赌场、白粉档、暗娼馆、钱庄一应俱全,还养着一帮人专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几年前他就拉拢赤羽让他过去跟着他干,哪知赤羽不但没同意,反而用拳头在城寨打出了自己的地盘。 这当然是大大得罪了丧彪,现在说要去他那里求医,天知道他会提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条件来。 赤羽的目光落到徐妙珍身上,可这个土包子就像个土包子一样走过来走过去,好奇的打量着一间间毫无规律堆叠着的纸壳房。 他刚才是气不过她说自己找不到工作才一时义愤把她带进城寨,想让她亲眼看看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械斗,谁知道会遇到吹水伯病发呢。 赤羽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医生,你怎么称呼,能不能麻烦你给吹水伯看看病。” 徐妙珍这才把好奇的目光收回,点头答道,“我姓徐,叫徐妙珍,你说的吹水伯怎么了,人在哪?” “蛇缠腰啦,我也说不清楚,你跟着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赤羽比了个请的手势。 ~~ “是带状疱疹,拖得太久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只能止痛,不能根治了。”徐妙珍边写病历边说,“这些西药是日常养护的,药房里应该都能买到。” 写完病历见吹水伯痛的整个人抽搐缩成一团,又从包里掏出另一个药葫芦递给赤羽,“这是止痛丸,没有副作用,痛得很了就吃一颗。” 赤羽接药时见徐妙珍有些不舍的看着药葫芦,猛地反应过来之前她在糖水铺说三天后再来给自己换一次药,是根本没打算把那药整瓶给他,而是自己大喇喇伸手向人家强要来的。 想通这个他的脸倏地红透了,想他赤羽哥纵横江湖以来一直以仗义自居,今天居然从一个女孩子手里抢东西,真是百世英名一朝丧啊。 徐妙珍可不知道面罩下的赤羽脸色是红是白,她也不是舍不得送药。 只是那几个药葫芦是童医生和荣博士给的,自己一出来就不知道哪年才能回去,看看旧物多少能解些乡愁。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又潮热阴湿,不利于他养病。”徐妙珍说完想到刚才见到的情况,怕是整个城寨有窗户的房间也没有几间,又改口吩咐, “时不时的拿艾叶给他熏一熏屋子,天气好的时候多出去晒太阳,总会有些缓解的。” “好。” 赤羽倒出一颗止痛丸塞进吹水伯嘴里,有心把两个药葫芦都还给徐妙珍,可自己敷过药的伤口能明显感觉出这药比平常用的效果好得多,想比止痛丸的效果必然也是不凡,就厚着脸皮把药葫芦揣进口袋,反手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钞要付诊金。 “不用了,这药是我两个长辈送的,不是拿来赚钱的,而且现在你比我更需要。” 徐妙珍说完推门就外走,哪知门外小小的空间已经挤满了人,前后上下的屋前但凡有点空隙也都站满了人,还都齐刷刷的看着自己。 “你们这是干什么?”赤羽跟出来问了一句。 “我们听说小羽你请了医生回来,我们也想来看看病,膏药刘就是那三板斧,早就不顶用的了。”几个年老的回答。 “那你们呢?也要看病?”赤羽抬头看那些挤在悬梯上的少年。 “我们听说羽哥你带了女仔回来啊,是不是嫂子来的,我们过来看看啊!” 说完所有人哄堂大笑,赤羽随手扔了板凳上去,被身手灵活少年稳稳接住直接塞在屁股下。 赤羽悄悄瞥了一眼徐妙珍,见她神色如常,暗暗庆幸这个土包子,不,徐妙珍刚来港岛肯定是没懂大家的话。 哪知道下一刻就见她搬了个凳子坐下,用五分熟的粤语跟那些叔伯婶娘说,“呢度,行队,睇医生。”(这边,排队,看病) 赤羽一拍脑门,再也不敢往徐妙珍身上多看一眼。 ~~ 徐妙珍是急诊室医生,也算是全科医生,看病的速度很快。 所有人看完病后赤羽将病人和看热闹的人群一一驱散,现场就剩坐在小板凳上的徐妙珍边整理病历边快速开药,嘴里还念念有词。 “徐医生,他们的病有大碍吗?” “有。虽然还没有拍x光片,但根据我的经验大致可以判断,有两个阿婆子宫内膜移位需要手术,还有几个阿叔有结石,要照过之后才知道是手术还是药物治疗。” 徐妙珍停下笔看向赤羽,“他们平常发作的时候应该很痛,应该是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了,如果不进行下一步治疗的话,止痛药也会很快失效。” “我知道,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赤羽再次掏出那叠纸钞递给徐妙珍。 他虽然不如徐妙珍对病情了解的那么清楚,但这些人病有多重他是知道的。并非他不想带他们出去治疗,而是城寨的人都是黑户,公立医院根本不会接收。 私立医院?那都是给富豪们服务的,他们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徐妙珍没接那沓钱,只看着他追问,“那你打算后面怎么治疗?” 赤羽也没躲避这个问题,也没有躲避眼前这双澄澈认真的眸子,他的回答黯然却又决绝, “你既然看过杂志,就应该知道这里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多以后,活过一天算一天吧。” 徐妙珍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们进入港岛大学时了解过本地的医疗情况,公立医院药费便宜但排期时间长,私立医院效率高但医疗费高的让人望而生畏,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应刚才的那些病人。 两人相对沉默了半响,徐妙珍突然向赤羽鞠了个躬,“我现在知道你不是找不到工作非要走歪路,而是要留下来照顾他们。对不起,我现在正式跟你道歉。” “别别别,”赤羽被她搞得手忙脚乱急急跳开,心里却升出一种蒸腾的热气,嘴里却口不择言, “你这个土包子怎么莫名其妙的就给人鞠躬,还是你们那边的人都这样——” 第354章 是个傻姑娘 “你怎么知道我是那边的人?还有,你怎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医生?” 徐妙珍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掏出军刺,但没对着赤羽,而是直愣愣的戳在自己脖子上。 她不傻,知道自己打不过赤羽,但这个距离捅破自己的喉咙足够了,谁也别想从她这儿得到任何信息。 “我的小姑奶奶你快放下,那把刀有多利你又不是不知道。”赤羽直接被她吓出一身冷汗,这土包子手里没轻重,万一划破她纤细的脖子...... “你说。”徐妙珍昂了昂头一副视死如归状。 “别动别动。”赤羽急得大喊,“我说,胡探长去元朗接应你们过界时我收到风有杀手要杀他,赶过去报信已经晚了。我看到他跟你们对歌,还看到你给那个差佬包扎伤口,所以我知道你是医生。” 徐妙珍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都对,想再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可以放下匕首了吗?”赤羽的面罩都快汗湿了。 “不行。”徐妙珍想想还是不敢冒险,自己虽然没什么价值,但是要是被赤羽抓住了去威胁胡大哥,岂不是要给组织上添麻烦。 “我要出去,别跟着我。” “好好,不过你小心看路,千万别磕绊了。”赤羽想了想又说,“还是我走前面给你开路。” “好。” 赤羽见徐妙珍答应的倒是干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也第一次对那边的人产生了好奇。 就在他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时,几个少年飞奔而来,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喊叫着。 赤羽一把拦住他们,心道幸亏自己走在前面,可听了少年们七嘴八舌的话后,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最后对着徐妙珍说, “胡探长今晚横扫颜刚,派了个姓左的过来接你,你认识吗?” ~~ 左修远进来城寨时也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果然像胡军说的这里就是港城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不过这都没有看见徐妙珍把军刺抵在脖子上时让他感到惊悚,瞬时间他掏出了枪指着赤羽,嘴里呵斥,“小徐,怎么回事?” 赤羽直接举起了双手,声音里尽是如释重负,“快把这位姑奶奶带走吧,她要是把自己戳伤我就跳到香江也洗不清了。” ~~ 左修远听徐妙珍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安抚的冲她点了点头,随后让她出去糖水铺等自己,他还要在城寨里转转。 “左大哥?”徐妙珍不解。 “放心吧,是任务。”左修远故意神秘的做了个口型。 “好。” 徐妙珍出去后,左修远让赤羽带路。 赤羽哪是随意听人指挥的性格,他刚才不过是怕徐妙珍不小心伤了自己才痛快投降。对其他人,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你要逛就自己去,我还有其他事。” “小徐说你这边有几个老年人需要动手术,如果你带我逛城寨的话,这几台手术就交给我了。”左修远双臂一合,胸有成竹。 他从保育院开始就跟小男孩打交道,又当了十几年的兵,对付这些半大小子最是得心应手。 ~~ 逛完城寨两人回到糖水铺时,糖水伯和徐妙珍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赤羽的几个小兄弟百无聊赖的守在旁边。 左修远摇头轻笑,难怪蓝清溪还特意嘱咐要他多照顾照顾徐妙珍,这就是个只会看病的傻姑娘啊。 他写了一个电话给赤羽,“五天后给我打电话,我通知你把病人送到什么地方。” 赤羽愣怔了片刻,直言问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左修远叹了口气,指了指徐妙珍又指了指自己,说了五个字, “我也是医生。” ~~ 次日午后三点,中环丽晶大酒店中餐厅,荣宏毅照例坐在自己的长包台前惬意的喝着下午茶。 行内人一看就能发现,这张长包台并不是中餐厅看风景最好的地方,左面靠窗,背面靠墙,丝绒落地帷幔悬垂在右面好似一道隔断,墙后五布之外就是通往后厨的通道。 “荣先生,这是您每周必点的蟹粉水晶烧麦,特意交代过,加糖口,您试试?” 餐厅经理亲自推着点心车来到荣宏毅身旁,这位荣先生虽然每周只来一次,但这张台子却已经包了整整三年,这样的大豪客并不多见。 “好,我试试。另外把今天最好的点心全拿上来,再来一份干炒牛河。” 经理连声应承,心里却暗暗纳闷,这三年来荣先生虽然偶尔也换菜单,但从来也不超过两碟点心,今天这是......。 就在他往桌上端点心时,一阵劲风从身旁刮过,桌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精壮男子。 “胡探长?”经理愕然。 这可是今早霸占了香江所有报纸周刊的风云人物啊。 “认识我?”胡军一把扯掉墨镜,眼里满是促狭。 “一夜之间砸穿了颜刚的场子,当红炸子鸡非你莫属啊。”荣宏毅好笑的摇头,指了指靠背椅,又给他倒了一杯乌龙茶。 “嘿嘿,虚名,都是虚名。” 胡军现在在荣宏毅面前跟他原来在首长跟前差不多,那副敢偷国礼花的淘气劲儿也出现了,坐下端起茶杯就喝。 “可不是虚名,上午关先生还给我打电话,邀请你去演电影。” “关先生?演黄飞鸿的那位?”胡军来了兴趣,“要我去演黄飞鸿还是鬼脚七?” 荣宏毅见他这副淘气相,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自家电影公司开张,你想演谁就演谁。” “那我要演萧峰。”他最近追明报上那本武侠小说简直如痴如醉,末了还补充了一句, “让萧千行来演慕容复。” ~~ 风卷残云般的扫荡完一桌食物,胡军把昨夜的情况做了汇报。 医疗队九人都受到了不同的考验,不出意外也都经受住了考验,尤其是徐妙珍几乎自戕的英勇得到了胡军的重点夸赞。 “那姑娘傻是傻了点,都在狼窝子里给人看完病了才察觉到不对,但胜在英勇。” “我记得她的推荐人是嘉宝吧,就她那鬼心眼子,也就是这种憨直的人才能跟她做朋友。” 荣宏毅说起侄女全是骄傲,她这阵子干了什么老首长可没瞒他。 “荣先生,左修远让我帮他向上申请,他打算在港城医科大学进修两年就回去。” “为什么?” “他说这边的水平足够回去做开颅手术了,他怕那些战士等不不了太久,这期间他可以帮咱们做些事情——” 第355章 荣宝影业 “左修远?你保育院的小伙伴?” 荣宏毅日常过手的事情极多,但医疗队成员的资料他还是悉数看过一遍的。 “是。昨天晚上他......,”胡军把左修远昨晚的表现以及孤身进入九龙城寨的事情说了说。 “华夏儿女,生生不息!” 荣宏毅听完颇为感慨,这些祖国派来的孩子虽然性格各异,但信仰和能力从来不曾让人失望。 “那您的意思是同意借医院给他了?”胡军打蛇随棍上,没忘记左修远托他安排医院给城寨里那些病患治疗。 “这件事不要从我这边走,等下你带上支票跟厉润去关先生那一趟。他德艺双馨名下还有专门的善堂,这种善事以后都从他那边走吧。” 荣宏毅手里有一家私人医院,但刚才胡军说左修远在城寨里足足转了两个小时,他就知道以后诸如此类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不止看病做手术,只怕这些后辈们对整个城寨都有自己的想法,否则他一个医生怎么会提出在留港期间帮自己做事。 不过年轻人有想法肯做事当然是好的,何况从昨晚的表现来看,那个姓左的小伙子也算是能文能武有勇有谋了。 “给关先生送支票我去行了,厉经理去干什么?”胡军不解。 “去请教开电影公司。” 前两天嘉宝的电报中特意提到了让他留意电影市场和本土商人抛售不动产的动态。 荣宏毅心情愉快的呷了一口鸳鸯,心里盘算着该约汇丰和渣打的几位大班们出来聚聚了。 “真要拍电影?” 胡军知道厉润是荣先生手底下专门打算盘的,为人精明无宝不落,看来这电影公司是板上钉钉了。 “你真想去演男主角?” “哪能啊,正事儿都干不完。”胡军连忙摇头,“我想着拍电影不是要武行吗,赤羽那小子倒是合适,何况还有一帮子人要吃药。” “小军,你对这个赤羽很上心啊。”荣宏毅这是第二次听胡军提到要帮赤羽找出路。 胡军眼底黯然一闪即逝,荣宏毅目光如炬立刻就明白了。 保育院出来的孩子大概跟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子是有些共情的。 “行了,这件事情想怎么办你跟厉润商量,不用再来问我了。” “谢谢荣先生。” ~~ 五天后,关先生旗下的慈善医院迎来了两拨人。 一拨是赤羽送来的病患,一拨是包括左修远和徐妙珍在内的五名医生。 两个月后,“荣宝影业”成立,关先生介绍了三位年轻有为的影人占股加盟。 “荣宝影业”第一部电影便开创了仙侠电影之先河,票房口碑双丰收。 赤羽的十几个小兄弟作为“荣宝影业”第一批武打演员在电影中初露头角,而他因为不肯摘面罩无缘拍摄。 ~~ 从港城运来的制药厂设备辗转一个多月终于到了新厂,同时抵达的还有从清大拿到毕业证书的机械小专家荣嘉明。 那还有什可说的,荣嘉明放下行李就去了制药厂,在看到完全按照荣嘉宝设计图纸建成的现代化生产车间后赞不绝口。 他虽然没有出过国,但信息并不闭塞,外国的先进成果看的也不少。这套设备厂房,就是放在欧洲也属于前列。 荣嘉明跟着随设备来的两个安装人员一头扎进了厂里,直到全部列装试机完毕。 送走安装人员的当晚,他回了军属大院。郭思媛叫回荣宏宇,在家里给他举办了个接风小宴。 “爸,那条生产线上有易损零件,而且那两个技工还故意做了点手脚,短时间看不出来,半年之后肯定会出些小问题。” 荣嘉明不会喝酒,端着果汁敬了父亲母亲和童棣华一杯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你的意见呢?” 荣宏宇当然知道只要进口设备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故意人为制造些问题,等设备出问题了再收取高额的修理费用,从洋务运动起这一套把戏就不鲜见。 荣家在沪上的产业众多,自然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怎么应付他心里有数,但现在他更想知道儿子会怎么处理。 “明天我就去厂里把他们做手脚的地方改过来。”荣嘉明笑起来斯文又干净,“至于易损零件我可以复制,不过需要父亲找两个好车工,这门手艺我还不灵。” “好小子!” 荣宏宇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孩子踏实却不木讷,发现问题后按兵不动,心里却又把解决方案已经想好了,这个性子跟思媛简直一模一样。 “儿子,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啊?” “不是还有中药厂吗?我先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升级设备的地方。” “那之后呢?” 荣嘉明抬头将众人逐一扫视了一遍,接着无视萧千行凌厉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荣嘉宝的头,嘴角噙着笑意道,“之后就看我这个好妹妹给我安排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又不傻,偌大荣家好端端的京市不待,又捐房产又捐定息,还举家随着堂妹西行,这里面能没点名堂? 他原以为是急流勇退韬光养晦,可就这几天所见,不但父母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连自己那个内向敏感的妹妹都拿了大主意去参军,这可不像是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反而是彪着膀子要大干啊。 他胆识气度不如大伯,学问精深不如二伯,父亲那套做生意的本领他也不感兴趣,唯独跟母亲一样,愿意捧着应用学科吃饭。 他这几天已经想好了,活不分大小,只要能在专业上一展所长,他心甘情愿听吆喝。 至于吆喝的人是谁? 就看大伯那只戒指戴在谁手上就是了。 ~~ 吃完饭荣嘉木带着堂哥去了荣嘉音所在的新兵连。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即将结束,现在也到了要分兵下连队的时候,所以管理没有最初那么严,荣嘉木偶尔会来给堂姐送点吃的,也算是熟门熟路。 不过当纯黑的荣嘉音站到大哥面前时,还是把荣嘉明吓了一跳。 三兄妹坐在单杠上高高低低像一副笔架,荣嘉明听,嘉音和嘉木说,你争我抢说着别后的故事。 看着面完彷佛脱胎换骨的弟弟妹妹,荣嘉明更加确定,这次的西行,对于荣家将会是一次全新的转折—— 第356章 奸商啊,奸商 这阵子萧千行在荣嘉宝和乔五的培训下,不但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飞机驾驶员,还熟练的掌握了机降、伞降、武装跳伞、特种跳伞等等技术,训练成绩即便放到空军里也是数一数二。 他在特训的时候,团里也没闲着。 除了红剑小组的二十人继续单独训练,其余特训队的人分散到各营,全盘复制特训设施和科目。 半个月后军需股长和后勤股长就找到了政委马跃,一个月的弹药消耗量和伙食标准都见底了。 马跃早就得了扩编的尚方宝剑,带着两人直接去军区后勤处申领了超额物资。 知道这件事的秦奋暗自感慨,难怪最开始他问萧千行要十个名额时他那么痛快的就答应了,还毫不隐晦的说即便学了同样的训练方法也未必能够全师展开。 他原来还不以为意,这会儿算是明白人家的意思了。 全师推广? 你掏得起钱吗? ~~ 至于荣嘉宝这边,因为要等待q弹的总装,倒是安安稳稳的在家待了一阵子哪也没去。 不过她也没闲着,除了当萧千行的飞行教官,还教会了童棣华开车,帮郭思媛健全了产科、妇科的所有设备设施,还时不时的到学校去给客串外语教师。 当然还有自己的专属固定项目,就是进空间种药材。 她在空间里她种的都是些珍贵药材,除了供给童棣华在家里制药外并没有往中药厂供货。 但耐不住黑土和灵泉的加持,那药材长的是蹭蹭快,且品质绝佳,于是她又跟童棣华学了炮制药材的手艺。并且在售出了两味奇药得了大笔入账后,在小楼旁扩建了一个现代化的智能存储仓。 虽然所费不菲,但现在有了稳定进项了啊,一次投资,终身受益。 不过说起那个卖药的小店,荣嘉宝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商城确实会做生意。 明明她有充足的货源,但商城根据上架药品的珍稀程度提前设置好了数量,并且售完不补。一定要等到每旬首日零时,才能重新修改数量。 这是为了避免把白玉卖成白菜价,荣嘉宝懂。 可眼睁睁的看着有钱不能赚,这种心痛不知道商城懂不懂。 不过因为她上架的所有药品每次都是瞬间售罄,商城又逐步开放了几个格子给她,摆明是希望她多上品类,榨干童棣华的所有家学。 奸商啊,奸商。 ~~ 今天忙完庶务,她就一个人溜达着往医院走。 上次海姆立克急救法的推广很成功,郭思媛从中得到了启发,编写了一本女性生理常识的小册子,在医院免费发放。 同时她十分关注孕妇和产妇的心理状况,每周都在医院举办孕期知识科普和产后心理疏导的小课堂。 今天正是小课堂开课的日子,荣嘉宝就打算去医院看看。 说起这个小课堂,起因还是因为蔡小霞。 虽然荣嘉宝没有把蔡小霞认为医院多收了她医疗费这种丧良心的话告诉郭思媛,但是蔡小霞在军人服务社倒卖婴儿奶粉时被郭思媛撞了个正着。 那都是荣嘉宝从友谊商店买的好东西,郭思媛因为可怜那个孩子能活下来不容易,母亲又用了很多药不能喂养母乳,才拿了四罐送给上门道谢的董营长。 可蔡小霞却认为丫头片子不配吃奶粉,更别说是印着洋文的高档奶粉,硬是让招娣襁褓之中就喝米汤,自己拿着奶粉在服务社里卖高价。 郭思媛是多聪明的人啊,即便看破撞破也没说破,但却把她当空气一样略过跟售货员选菜过秤。 蔡小霞自然被这种无视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郭思媛回来也跟荣嘉宝提起了产妇心理健康的问题。 荣嘉宝可不认为蔡小霞是什么产后抑郁,她从根本上就是重男轻女自私自利。 她之前在食堂里没有发作她,只是看在那两个女孩,尤其是知夏想读书的份上。 蔡小霞毕竟是那四个孩子的母亲,如果把她收拾的狠了,她咬死不肯孩子去上学谁能拿她怎么办。 打她一顿吗? 还是拿董营长的仕途威胁她? 一个蔡小霞如此,十个百个呢? 财帛动人心,不能行之以权,只能诱之以利。 她当然不可能拯救所有女孩于水火,但既然遇到了,能救一个,就救一个。 也许你指缝间漏出的一滴水,便是沙漠中旅人活命的一碗水。 ~~ 不过对于郭思媛所说的开设小课堂她还是非常支持的。 别说从农村来的军嫂,就是城市里的很多人对于孕产知识都是两眼一抹黑。 孩子生育率高,死亡率也高,产妇产后的遗留问题多,护理不当痛苦终身。 三婶在国外学的那么多先进知识和理念,现在有了一个能发挥应用的平台,当然要能尽可能的科普推广。 ~~ 因为军区医院也是军长亲批的扩建升级项目,现在的这栋小楼肯定是不够用的。 好在这里别的不多,空地那是大把大把的。 司令员大笔一挥一次到位,三栋诊疗一栋住院,规模气派的新医院大楼也在日夜赶工。 眼前这栋小楼很快就会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了。 荣嘉宝走进医院,迎面遇上护士长段锦云,她手里抱着一堆宣传册正要往会议室走。 “荣博士,您来了。” 段锦云见到荣嘉宝赶紧迎上来,态度亲热嘴里却很尊敬。 “你好呀,段护士长。” 荣嘉宝对段锦云的观感不错。 当初蓝清溪在家里四面楚歌,她作为唯一的外人却一直无声的关照她。蓝清溪跟家里撕破脸后她又果断的说服了蓝大江从部长楼里搬出来自立门户。 军部医院扩建的决定一下来,她还是第一个打报告申请从军区医院调动过来的人。要知道军区医院的护士长和军部医院的护士长,那在各方面都是有区别的。 这是个善良正直又不乏眼光的人。 “您是来听郭医生讲座的?” “嗯。” “走,我给您带路,这些手册正要发下去呢。” 段锦云从旁簇拥着荣嘉宝,手指了指册子,突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荣博士,羊水栓塞后短期内再怀孕,是不是真有性命之忧——” 第357章 一把好算盘 荣嘉宝听到段锦云这话脸瞬时沉了下来,眉心微蹙问道,“蔡小霞怀孕了?” 段锦云摇了摇头继续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昨天我去中药厂领药刚巧见到她在收购处排队交药材,隐约听见她跟别人说最近只想吃酸的,这一胎怀的肯定是儿子。” “交药材?她连去制药厂上班都不肯,会去外面挖药材?”荣嘉宝说这话时心里多少已经有了数。 这个打着养身子的名义养尊处优的蔡小霞怎么可能去干挖草药这种力气活,肯定是家里那两个女孩子挖来她自己去收购处卖罢了。 不过她竟然宁愿放弃助学计划里的奖金也不让知春知夏上学,这倒出乎荣嘉宝的意料。 “是她家大女儿挖的,我回来的时候在厂门口看见她把空背篓丢给她了。这几个女孩子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段锦云说完也有些唏嘘,但见荣嘉宝面色有些不虞赶紧出声劝慰, “荣博士,事情能办到这一步您已经尽力了。说句不该说的,这几个女孩子能在部队还算好了,真要被蔡小霞带回乡下,别说上学,怕是饭都不一定能吃饱。” “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您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顾忌着两个孩子才对蔡小霞格外留情。可当妈的非要装傻充愣,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 荣嘉宝被她劝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歪头笑道,“你对我倒还挺了解。” “不敢说了解,但从您过往的经历来看,还没有人在您手下走上第二个回合。”段锦云捂嘴轻笑,“我家蓝大江不就是跟您第一次照面时就被您狠揍了一顿。” 荣嘉宝闻言哈哈一笑,这段锦云也是个妙人,“那蓝营长是不是记恨我?” “哪里哪里,他早被我和清溪收拾服帖了。现在除了训练就是回家,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再过两年到点了就转业。”段锦云边笑边摆手。 “你去给郭医生送手册吧,我先去学校一趟。”荣嘉宝没再跟着段锦云往会议室走。 “那蔡小霞怀孕的事儿?”段锦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生死有命。” 荣嘉宝淡淡说出四个字,转身离开。 ~~ 到了学校,荣嘉宝意外的在一年级教室里看到了董知夏。 她不声不响先去了校长办公室,等到课间时分知夏才被老师悄悄带过来。 知夏看见荣嘉宝的瞬间就愣住了,脸上出现又惊又怕又委屈的复杂表情。 “董知夏,你姐姐呢?”荣嘉宝温声问道。 “我姐姐生病了,”知夏怯怯的答了一句,但在看到荣嘉宝无声叹气时马上改了口,“我姐姐出去挖草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谎。” 原来两个礼拜前,老三知秋因为学做饭从板凳上摔下来家里没人干活,蔡小霞就让知春请假照顾两天。可这姐妹俩十分珍惜这次上学的机会,晚上做完家务后,知夏就把白天学的东西给姐姐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这一讲直接打开了蔡小霞的思路,既然老二能教老大,那何必占着一个劳力天天去学校点卯? 老大每天晚上学一学,白天就留在家里干活,等考试的时候再去,这样岂不是两不耽误。 刚好最近制药厂爆了单正在对外收药材,让这丫头去挖药,回来自己再拿去卖。 “这算盘珠子让她打的隔上八里地都能听见啊。”荣嘉宝轻捶了一下桌面。 她看见知夏时还以为是只退学了一个,没想到蔡小霞的聪明才智全留在跟学校打擂台上了。 “董大彪呢,他怎么说?” “我爸不知道。”知夏答完使劲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怕是不想知道吧。”荣嘉宝冷哼一声。 什么狗屁父亲,每天在家里进进出出,却对女儿的遭遇视若无睹。 遇到事情就打着感恩妻子的幌子博得所有人的同情理解,却变相把脏水全都泼到了蔡小霞身上。 有恩有爱? 要真是那么夫妻情深,明知道再孕有生命危险,怎么还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 蔡小霞固然该死,董大彪就完全无辜吗? 狗屁! “知春在哪里采药吗?”荣嘉宝此时说话声音里已经透着冷意。 “知道,在南首山。” “南首山已经被市里划为药材种植基地了,那是大队的公产,不让外人私采啊。”荣嘉宝诧异。 “我妈说其他地方采药的人多,一天下来也采不到多少。南首山地方大药材多,偷偷往山里走别人发现不了。” 知夏说话时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但四指掐进掌心愣是没让眼泪落下来。“我妈说姐姐年纪小,就算被当地人抓住也不会怎样。” 荣嘉宝听了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来人真的会被气笑啊。 “蔡小霞当个军嫂都是屈才了。”她冷笑着拿起了电话,但嘴角却没弯起半点弧度,“总机吗?帮我接特战团马政委。” “你是哪里?”总机通讯连的女兵声音里带着一丝优越。 “我是荣嘉宝。” “荣,荣博士?好的,我马上帮您转接。” ~~ 接通马跃后,总机连忙摘下了听筒,还搁的远远的。 旁边的话务员用肩膀撞了撞她挑眉坏笑,还无声做着口型,“怎么不听听?” 要知道只要不是红色保密机进出的电话,偷听电话内容可是这些通讯兵闲时的乐子。 总机撇了撇嘴,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可不傻。 要是被萧团长知道,他打起人来可是不分男女的。 ~~ 五分钟后,马跃开着吉普车风驰电掣的赶到学校。 “嫂子,我已经按你的意思紧急拉动了二营,五分钟后他们将登车前往南首山。” “那咱们也去吧。” “是。” 马跃虽然不知道荣嘉宝要做什么,但此时她人在学校,二营长又是董大彪,十有八九又跟孩子上学有关。 也不知道老董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车子离开前,知夏鼓了莫大的勇气跑到车窗旁,小脸憋的通红,声音稚嫩但嘹亮, “荣博士,我和姐姐还能继续上学吗?” 荣嘉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滚烫发红的脸庞—— 第358章 他果然知道 董大彪奉命带着全营拉动到南首山脚下,原本还是一脸的严肃认真,但看到荣嘉宝从吉普车上走下来时,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发号施令,这群壮小伙子们就齐刷刷的叫起“嫂子好”来。 “政委。嫂子。”董大彪几个标准的跑步动作到了两人跟前,立正敬礼。 荣嘉宝目光掠过他落到战士们身上,点头笑了笑,“今天请大家过来帮个忙,回去了我请你们喝汽水。” 听见是嫂子叫他们来的,小伙子们立即嗷嗷怪叫着表决心。争先恐后说着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是图嫂子的汽水、奶糖和酒心巧克力。 荣嘉宝听了噗嗤一笑,众人脸上便带了些羞赧。 真不能怪他们馋,要怪就怪赵磊那个小子,把嫂子给的东西显摆的全团皆知。虽然嫂子每次去团里从不空手,只是他们不在团部,捞着的机会不多。 “嫂子,有什么任务您就吩咐。”董大彪再次上前。 “董营长,我刚才去了小学,听说有孩子请假到南首山来采药。你可能不知道,南首山已经被市里划做药材种植基地,四处都在封山拉网,外人误入怕有危险,所以请咱们二营的战士过来帮王校长找找人。” 荣嘉宝语气平淡,微微弯起的杏眼却一直留意着董大彪。 果然,他听到荣嘉宝的第一句话脸色就变了,等她说完已然又窘又臊如针刺芒了。 “艹!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马跃压低声音狠狠骂了一句。 ~~ 一路上嫂子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他原本还在替董大彪开脱,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未必能留意到家里那些弯弯绕,还拿出蓝家兄弟举例子,说他们不就是被蓝臻真给骗了嘛。 可没等他说完,嫂子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看白痴了。 还说难怪他能打光棍到现在,完全是凭实力单身。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嫂子她骂人,实在太脏了。 他凭实力单身,难道萧千行就不是吗? 要不是那狗东西走了狗屎运被嫂子捡了去,他现在还跟自己一起在军官宿舍里实力相当着呢! ~~ 但没想到嫂子就说了几句话,董大彪这个孬货就变了颜色,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脸上。 要不是二营的战士还在这里,马跃一个飞腿就把他踢出去了。 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在家务事上耍脏心眼子。难为他还两次在嫂子面前帮他说话,连带着现在自己的脸也被打得生疼。 “政委。” 董大彪有点慌了,喊了一声。 “现在不想装糊涂了?晚了。” 马跃挥手把他推开,冲战士们指了指南首山下达命令,“目标,十二岁小女孩。特征,瘦弱,孤身,背着大背篓。上山,找人!” “是。” 董大彪看着手下的官兵有条不紊的排布进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说起这事他还真有点冤,他是知道蔡小霞最近没让知春去上学,但并不知道她来了南首山采药啊。 他只当小霞是把大闺女留在家里干家务,她既然愿意少个人去争什么奖学金,他就更无所谓了。 老家没人需要贴补,几个女儿又不花什么钱,他堂堂营长的工资津贴养活一个家还是很轻松的。 “政委,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女儿没上学,还是不知道她来了南首山采药?” 马跃本来就是心思通透的人,刚刚又被荣嘉宝点破了董大彪给自己罩上的这层伪装,这时再看董大彪的一言一行那简直就是入骨三分,嫌恶至极。 “又要占助学计划的名额,又要给家里留劳力得实惠,你董大彪的算盘在军区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重男轻女要不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你可别忘了。真要不顾自己的政治前途把吃相搞得这么难看,你就打报告调动吧,特战团留不下这样的大佛。” 马跃越说越气,反正现在也没有战士了,索性把话挑明。 “还有,我作为政委再提醒你一次。你媳妇是高龄,生产过四次还有一次羊水栓塞,再怀孕是有性命之危的。” “上一次你媳妇能救回来,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撞了大运了。要不是郭医生带的那几支进口药,你媳妇早见阎王了。” “我还听说你媳妇到处说救她花了八十块钱医药费冤枉,我告诉你董大彪,那进口药在国外一只就要卖几百块,还是外汇。你自己算算,医院有没有多收你们的钱。” “还有郭医生送的进口奶粉,是喝到你家小四的肚子里了?还是在军人服务社的柜台上呢?这桩桩件件你都不知道是吧,都是蔡小霞干的对吧?” 荣嘉宝在旁听的差点就要给马跃鼓掌。 这做政委的,嘴皮子就是溜啊。 董大彪却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他原本没想这么多,但在马跃嘴里他简直就像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政委,你别说了,我改,我都改。我保证不再重男轻女,保证让四个闺女都去上学。我保证不会再让蔡小霞作妖。” 董大彪几乎是在哀求马跃。 “改?好。那我暂且相信你。”马跃眼里突然淬出几缕锋芒,声音也从激愤转为冰冷。 “不过有的事情能改,有的事情未必。” “老董,郭医生从外国带来的特效药已经用完了,即便你有金山银山也再也买不到了。” “你们两口子若执意不听劝告,再要发生什么意外,就要认命!” 董大彪猛然抬头,“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已经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你好好体会吧。” ~~ 董知春的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战士们搜山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她,可她掉进了几块山石围拱形成的地穴里。 地穴入口窄小,只装了个底儿的背篓挂在山石上,人已经昏迷了。 接到消息上山的荣嘉宝在洞口比划了一下,她虽然看着瘦但身材玲珑有致根本钻不进去。又探头进去喊了好几声,仍然不见知春转醒。 “马政委,驼铃大队刚装了电话,赶紧给郭医生打电话,让她坐救护车过来。” “还有,带上荣嘉音——” 第359章 再定新目标 “可以了,往上拉。” 荣嘉音清脆的声音从地穴内传出。 地面上两个战士刚一上手,就觉得这小姑娘轻飘飘就像片羽毛,还没有他们负重训练时的背包重。 “没多重,一个人拉就可以。她磕破了头别再晃来晃去了。”荣嘉音托着知春的腿,朝洞口两个拉绳子的战士喊。 等人安全到达地面,郭思媛背着医疗箱马上过去检查, 荣嘉音接过绳索却没往腰上套,而是借力踩着坑壁一路游绳上去。 “小妹妹,可以呀。”拉绳索的战士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小妹妹,是战友。”荣嘉音骄傲的昂了昂头。 ~~ 董知春掉进地穴时磕伤了头一直昏迷,郭思媛不敢大意拉着人直接回了医院。 董大彪本想跟着上救护车,荣嘉宝捡起挂在山石上的背篓,勾了勾唇角,“董营长,这药可没采多少,不知道爱弟回家能不能交差,不如,你来代劳?” 荣嘉宝这一声‘爱弟’,活像一记耳光,热辣辣的打在董大彪脸上。 他的嘴几度张合,但迎着荣嘉宝戏谑的目光,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南首山已经划成种植基地了,你去别的地方采吧。” 马跃凛然说了一句,自从见到知春昏迷他脸就黑的能滴出墨来。 接着朝跟他们一起上山的种植基地负责人沈建时点了点头,转身跟副营长交代,“二营的战士也别白来,帮着基地同志把拉网的工作做了。” 副营长自认出地穴里救出来的女孩是董知春时就再没吭声。 他再要看不出来今天二营这场紧急拉动就是嫂子和政委专门调理董营长的,这些年的兵也就白当了。现在见政委交代任务,忙不迭带着人跟沈建时走了。 末了还看了看董大彪,摇头暗叹了一声。 老董多硬气的一个老爷们,偏偏对媳妇言听计从,这下好了,被媳妇给害惨了。 ~~ 回军区的路上,荣嘉宝忽然开口问马跃,“政委,你怎么知道我三婶带来的进口药用完了?” “嫂子,你知道我军历史上曾经有过极为艰难缺医少药的岁月吧。” “知道。”荣嘉宝点头,心想马跃怎么要开始忆苦思甜了。 “那段岁月,每个大建制单位的卫生员手里都有两支救命的进口药,任何时候都不能动用,只供指挥员伤重时保命。” “我知道,但说归说,指挥员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把这药给最需要的人用啊。” 马跃目视前方,微微摇头,“那个全靠血肉浇筑防线的年代,谁不需要救命的药。指挥员会让,但不是最需要,而是最重要。” “政委......,”荣嘉宝大概明白马跃的意思了。 马跃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眼里果决一闪而逝,“嫂子,你不是跟段锦云说蔡小霞以后生死由命吗?” “是。” “那救命的药她已经用过一次了。以后没了,就是她的命。” “我知道了。谢谢你,马跃。” 荣嘉宝明白了。 马跃刚才对董大彪说药没了,就已经断了他们两口子将来再来攀扯自己的路。 ~~ 回了团部,荣嘉宝让人去仓库搬了几十箱汽水和糖果送去二营,又带着荣嘉音去了医院。 知春照了脑部x光,郭思媛又亲自给她做了全身检查,这会正在输液。 “刚才你婆婆给她行过一遍针,人已经醒了一次。没大碍,脑子也没受损伤,就是营养不良加精神紧张。我给她加了一点点镇静在葡萄糖里,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郭思媛说完看向荣嘉音,笑的一脸自豪,“荣嘉音小战士,今天表现的很不错,你的妈妈以你为傲。” 荣嘉音咧嘴一笑,黝黑脸蛋上立刻出现了八颗洁白的牙齿,郭思媛和荣嘉宝没忍住噗嗤一笑。 “大姐,那这个小姑娘怎么办?” “让三婶把她的病说严重些,多开几天住院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荣嘉宝摸了摸堂妹的头。 “那以后呢?”荣嘉音眼底浮起一丝担忧。 “我想经过今天的事,她们姐妹应该能过一阵子安稳日子了。剩下只希望她们能快点长大,到时候就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荣嘉音看着大姐眉间隐隐的惆怅,恍然间明白了很多。 原来厉害如大姐这样的人,也有很多做不了的事。 “大姐,没有办法改变吗?” 荣嘉宝凝视着堂妹的眼神,她知道她问的不仅仅是一个知春。 “有,等到国家强大,经济繁荣,能够负担所有人读书学习,也许会强制保障所有人接受免费的教育,那时候就能改变。” 话脱口而出的同时,这个念头也在荣嘉宝脑子里逐渐定型。 既然国家会在二十几年后会推行九年义务教育,既然能让国防军工科技提前,那为什么不能也全力推进这件事呢。 提前十年开智,那推动这个国家繁荣向前的薪火必然更加旺盛热烈。 “强制保障所有人接受免费教育?大姐,会有这么一天吗?”荣嘉音吃惊的张大了嘴。 “只要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 荣嘉宝的话铿锵有力,荣嘉音和郭思媛被她感染的热血澎湃,没人留意病床上的董知春眼角泌出一串泪珠。 ~~ 二营的战士在沈建时的排兵布阵下扎好了秸秆编成的网,又顺便装了半车药材送到中药厂。 回到营部时教导员让他们直接去了食堂,那堆了半墙的东西当然引得臭小子们差点把屋顶给掀翻了,他摇摇头拉过副营长到一旁问起了究竟。 “今天不是常规拉动吗?怎么嫂子让人送来这么多好东西?诶,怎么没看见老董?他先回家了?” “别提了,今天老董算是掉沟里了......。” 副营长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给教导员说了一遍,言语之中还有点替董大彪叫屈。 “闭嘴!”教导员一脸严肃呵斥了一声,“你回头掏两块钱让司务长给你买两副猪脑补一补。” “今天这事情要不是嫂子和政委阴差阳错的让你们去了南首山,以董大彪两口子的德行,那孩子就是死在那也没人知道——” 第360章 不相信她们 “那老董的媳妇胆子也没这么大吧,丫头丢了还能瞒着老董不去找?” “不大?” 教导员气笑了,见四下没人狠狠踢了副营长屁股一脚,恨铁不成钢道, “助学计划是嫂子提的吧?连司令员都在例会上专门讨论表态支持,备忘录都发到连一级了,这是什么力度,你心里也没数是吧。” “这风口浪尖都在看表现的时候,一个本该在学校读书的女孩子因为要采药死在南首山,这么大的事故,谁扛得起。” “董大彪真是白吃了五年干饭,一点政治眼光都没有,心思也不知道用到哪了!” 副营长听教导员这么一说,也知道了事情的厉害,但仍然在替董大彪分辩。 “那也是老董的媳妇干的缺德事儿,老董又不知道。” “不知道?”教导员抬腿又是一脚,“你觉得你比嫂子和政委都聪明是吧,要是董大彪半点干系都没有,他们能这么下他的面子,让他堂堂一个营长自己去采一背篓药再徒步走回来?” “不至于吧。” “不至于?好,现在就去董大彪家看看,也算全了咱们战友的情谊。” ~~ 董大彪比二营的战士回来的早一步。 他已经在部队待了太长时间,采药?不灵。 他拿着女儿背篓里的药做样子,一路寻摸了半天也只挖了似是而非的几株。 他这才知道采药不同于打猪草,不是有手有力气就行。 无奈之下他回到驼铃大队,花钱买了一背篓采好的草药,有轻有重约莫二十来斤的样子。 虽然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从驼铃大队到军区,走路也花了四十多分钟,而且这还是成年男子的步幅速度。所以当他回家卸下背篓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没多重,一个人拉就可以。” 这句话就突兀的在他脑子里响起。 知春今年十二岁,是他结婚后的第一个孩子,一直跟着蔡小霞在乡下生活,五年前才跟着来随的军。 大概是乡下生活差身子一直单薄,可这几年也没见养出肉,跟小两岁的知夏站在一起倒像是同岁。 这么个丫头片子,背着这么重的背篓是怎么走回来的。 ~~ 大概是他进院子弄出了响动,蔡小霞掀开半截印花门帘从里屋走了出来。 “回来了?今天挖了多少草药?先去厨房做饭,再过一会你爸该回来了——,” 蔡小霞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怔的看着站在菜地前的丈夫。 然后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笑着叫了一声“大彪哥”。 见丈夫死死盯着自己却不言语,蔡小霞拢了拢头发,有些做作的虚扶着腰走到他面前,柔声解释, “大彪哥,你既然听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你也知道,我是为了支持你的工作才送两个丫头去上学的。这不,最近让我发现个巧宗儿,爱弟梦弟都去学校报名,但上学就去一个。” “晚上回来再让去的讲一讲,等到考试的时候再去。既不耽误挣钱,又不耽误挣那个什么奖学金——,” “啪。” 一个沉闷如同闷鼓的巴掌声响起,蔡小霞的话被打断,满眼惊异到了极致,连呼痛都忘了。 “大彪哥,你为了那个赔钱货上学的事情打我?” “闭嘴。”董大彪铁青着脸,抬头往左右看了看。 他们的院墙可比不了萧千行家的院墙高,一抬头左邻右舍的房子都尽收眼底。 好在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往外冒着气儿,院子里半个人影也没有。 不过董大彪不知道的是,他的教导员和副营长拐个弯就要到他家了。 “难怪政委说我两头好处都要占,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原来是你这个婆娘在后面坏我的事儿。” “政委又找你麻烦了?” 蔡小霞捂着脸,暂时顾不上掰扯这记耳光。 董大彪虽然没打过她,但在乡下哪家男人不打婆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眼前当然是丈夫的仕途要紧。 “别扯七扯八了,蔡小霞,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怀孕了?” 董大彪本来对马跃的敲打半信半疑,虽说这阵子自己一直在抵抗了蔡小霞的勾引,可十回里也总能被她得逞两三回。 谁让她想儿子想疯了,什么廉耻脸面都不顾,自己到底是个纯爷们,被她那么服侍还不动真火,那还是男人嘛! 可刚才见她扶着腰的样子,心里猛的就信了马跃的话,蔡小霞没准儿还真怀上了。 蔡小霞听到丈夫这句话,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的?可别乱传,头三个月胎还没坐稳,不好张扬的。” “不好张扬?”董大彪气的一脚踢翻了背篓,“你就差去军部广播室拿大喇叭喊了,还不好张扬?” “我也不想啊。”说到这蔡小霞叉着腰还有些气愤,“谁让那个郭医生说我不能生了?我才三十七岁,还没给生儿子,怎么就不能生了?我不张扬出去,任凭她败坏我的名声吗?” “人家不是说你不能生,是你再怀孕有生命危险!” “人家败坏你的名声,你知道她给你用的那几支进口药值多少钱吗?几百块钱外汇啊,还有送给你的进口奶粉,你都拿去服务社卖了,对吧。” “几百块,还外汇?她们怎么不直接说用金子救的我命?那天手术室里就她们一家子人,谁知道用的什么药?” 蔡小霞一听到说医药费就炸毛了, “奶粉我是卖了,那又怎么样,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嫌我卖钱心痛了,那别给我送啊,又想要名声又舍不得钱。” “你闭嘴。” 董大彪一想到马跃像是威胁的话心里就一阵发慌,“小霞,不说那些了,你就说你是不是确定怀孕了。” “我觉得是。”蔡小霞放下叉腰的手,无限柔情的摸了摸肚子,“我这个月那个没来,又想吃酸的,跟前面几次都不一样。” “那好,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我不去。 ” “必须去。你要为你的性命负责,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董大彪坚持。 蔡小霞听到肚子里的孩子几个字松动了,但随即提出了新的要求, “去检查可以,但不去军部医院,她们存心不良,谁知道会不会把我儿子给我弄掉。” “我要去军区医院——” 第361章 探病董知春 如果说蔡小霞之前还对荣嘉宝三人的救命之恩有过感激,在经过食堂那次事件后,就只剩下憎恨了。 她都当众给她跪下了,可她不但没把两个丫头片子收进制药厂,还让团长政委拿董大彪的的前途威胁他。 明明一句话就能办好的事儿,为什么要故意为难她! 尤其是她们说的她再怀孕会危及性命,蔡小霞更是半点也不信。 之前她们把什么羊水栓塞说的那么吓人,自己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人心中一旦有了偏见,就很难再分清对错是非了。 现在董大彪提出要去医院检查,她当然不愿意。 ~~ “去军区医院?”董大彪重复了一遍,“就检查个怀孕要这么麻烦吗?” “想生儿子还怕麻烦?”蔡小霞撇了撇嘴,“再说荣嘉宝她们一家子口口声声说我不能再生孩子,能帮我好好检查吗?” “自己是个不会生蛋的母鸡,就见不得别人生孩子——,” “住嘴!” 一声叱喝从院外传来,教导员铁青的脸出现在墙头,旁边还跟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副营长。 他俩本来是想来找董大彪商量如何挽回今天这件事的影响上,没想到刚好赶上这夫妻俩在家指名道姓的侮辱人。 侮辱的还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教导员,你怎么来了?” 董大彪没想到提防了左右邻居,却没注意到外面过路的人,脸色登时难堪起来。 教导员也着实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还算贤惠的蔡小霞思想居然滑坡到了这种程度,而董大彪明知道别人的付出,居然还这么由着媳妇胡说。 他现在也不想再管董大彪,连救命恩人都能被骂做不下蛋的母鸡,还指望他能有什么觉悟。 “我来的好啊,看了一出农夫和蛇的好戏。” “教导员......,”董大彪脸上热辣辣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农夫和蛇,教导员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蔡小霞没装,她是真听不懂。 “闭嘴吧你。”董大彪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蠢的让他丢脸,连嘲讽的话都听不出。 “大彪哥......,”蔡小霞又托住了腰。 “呵。”教导员嗤笑一声,懒得再看这两口子耍西洋景,眼睛往院子里扫了扫,看见那个被踢翻的背篓后,问了董大彪一句, “董营长,你家是不是还有点事要你去处理?” “什么事儿?”董大彪疑惑地问。 “什么事儿?”教导员气笑了,”你家知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有在家跟老婆嚼别人舌根的功夫,不去看看自家闺女?” 董大彪的脸刷一下被臊的飞红,被蔡小霞这么一缠闹,把采草药和知春的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被朝夕相处的搭档踩着脸皮挖苦,那滋味比被马跃教训更难过,这以后还怎么见面? “爱弟咋了?” 蔡小霞这时也反应过来,怎么都过了做饭的点儿那丫头片子还没回来,反倒是背篓先回了家。 教导员严格说起来连院门都没进,现在更是转身就走。 董大彪连忙跟着出了院子,本想跟政委解释几句,但蔡小霞也跟着跑了出来,无奈只能作罢。 ~~ “段护士长,人来了。” 一个小护士看见董大彪两口子进了医院大门,赶忙跑进知春的病房。 “好样的。”段锦云夸了小护士一句,边收饭盒边朝知春点点头,“躺下装晕,谁叫也别起来。” 知春满眼含泪,听话的躺下盖好被子,心中热浪翻涌。 这一下午郭医生来了两次,下班前还交代段护士长照顾她的三餐,刚才那碗肉丸白菜汤,就是特意给她做的小灶。 段护士长还特别跟她叮嘱,她的身体没有大碍,但郭医生说如果她愿意会开诊断书让她在医院多休养休养。 明明是这么好的人......, “不就是掉到山洞里了吗?至于就送到医院来吗?还要住一个礼拜?”蔡小霞听见值班护士跟董大彪交代的病情后忍不住又嘴碎的抱怨起来。 “这里是医院,你小点声。”报信的小护士可没给他们好脸色。 蔡小霞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自己没文化又是从乡下来,遇见小护士或者赵英那种趾高气昂瞧不起她的人,她是从来不敢回嘴争辩的。 “大彪哥,”蔡晓霞扯了扯董大彪的胳膊低声说,“你看,这里的人对我态度不好,我说了要去军区医院检查。” “那明天一早去吧,我请半天假。” 董大彪心里跟明镜一样,蔡小霞四处散播郭医生她们的流言蜚语,医院的人对她态度能好才有鬼。 但是否怀孕也要赶快查清楚,军区医院就军区医院吧,反正他这会儿也不好跟教导员见面。 进了病房,董大彪上前看了看女儿,病床很大,她却很小,盖着薄薄的被子也看不出多出来多少厚度。 “怎么还吊着水啊,这得花多少钱?”蔡小霞一看挂着吊瓶,情急之下伸手就要去推知春。 “你干什么!”段锦云厉声呵斥,“病人摔了头还有脑震荡,你推她是想她永远别醒了是吗?” “我.......,我没这个意思。”蔡小霞吓得缩回了手。 董大彪再一次感到媳妇丢脸。 蓝大江是营长他也是营长,可自己的老婆跟人家的老婆比起来,畏畏缩缩不成个样子。 “段护士长,我女儿的脑震荡严重吗?” “现在不好说,先住院观察两天吧。你们俩今天晚上谁陪床?”段锦云故意提出这个问题。 董大彪看向蔡小霞,见她指了指肚子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下说,“等会我让二女儿过来吧,晚上有事可以找值班护士吧。” “哼。”段锦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回去让知夏过来。” 蔡小霞一刻也不想多待,推搡着董大彪就要往外走,无意中瞥见床头柜的门微微开着,里面像是有东西。 她两步跨过去一把拉开柜门,果然里面放着几个罐头和一瓶麦乳精。 伸手就要拿,耳边传来段锦云几乎带笑的嘲讽声, “该不会又要把给孩子的营养品拿去卖吧,董营长,这可是秦师长的家属刚刚送过来的,要不你们直接卖给我吧——” 第362章 原来是这样 “回家。” 董大彪狠狠的冲蔡小霞吼了一句。 她不肯把郭医生送的进口奶粉给四丫头吃就算了,拿去卖也不知道隐晦点吗? 现在好了,脸面都被人当鞋底子踩了。 蔡小霞还是觉得送给她的东西就该归她处置,这个道理到哪都能说的通。但董大彪话里的怒气过于明显,她不得不暂时收回手。 反正,明天自己再来拿也一样。 就在董大彪扯着蔡小霞走到病房门口时,段锦云又在后面喊了一句,“董营长,记得出去的时候把住院费交一下。” “凭什么让我们交——,” 蔡小霞话没说完就被董大彪捂着嘴硬拉了出去。 ~~ 一个小时后,知夏带着十块钱来医院给姐姐交了住院费,当晚也住在了病房。 晚上值班的护士特意给她们拿来好几个病号饭盒,说是段护士请她们小姐儿俩的。 姐妹俩谢了又谢,捧着饭盒吃了很久,又说了一夜的话。 ~~ 第二天一早董大彪就带蔡小霞去了军区医院,午饭前就回来了。 董大彪回家看见四岁的三女儿正站在板凳上熬粥,心里一酸,转头对蔡小霞说,“既然没怀孕,家里的事情你也要担起来了,知秋还没有灶台高,你也放心让她做饭。” 蔡小霞这会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巴脑的应了一句。 心里却在一遍遍的回想,这段日子可是铆了老劲儿缠着大彪哥,月事明明也没来,嘴巴里还一直想吃酸的,怎么就不是怀孕呢。 要不是去军区医院检查的,她肯定要怀疑有人给她的检查报告做了手脚。 最糟糕的是,大彪哥还特意去找医生要了三个避孕套,还仔细的问了用法,说什么每次要戴,完事了要洗,晾干后重新洒上滑石粉。 有了这个东西,她还怎么生儿子! 不过她刚才好奇偷偷撕开了一个,是一个厚实但透明的套子,那要是用针把套子扎漏了,应该也发现不了吧。 “等会做完饭,给知春送一碗。” 董大彪朝三女儿招招手,见她怯生生的下了板凳,低眉顺眼走到自己跟前。 “知秋,饿了吗?” “米粥,喂妹妹。” 董大彪心里又是一酸,看蔡小霞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板脸吼了一句, “快去做饭,也不知道这个家要你能做什么?” 可他不知道,这句话听在蔡小霞耳朵里,那就是在责怪她没生儿子,所以这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了。 这会儿她也没了扶腰的过场了,赶紧跑进厨房去做饭,心里盘算着晚上要抓紧生儿子了。 ~~ 这会荣嘉宝家也正在吃中午饭。 荣嘉明泡在制药厂,荣嘉音还在新兵连,乔五是红剑小组的教官常常不回来吃饭。 萧千行觉得中午就他一个大老爷们回来跟三个女人一起吃饭有些不自在,就跟嘉宝打了招呼中午在团里就不回来,连带着小小男子汉荣嘉木放了学也直接去特战团的食堂报到。 童棣华和郭思媛乐得自在,但伙食水平却直线下降。 “嘉宝,你知道吗?今天上午蔡小霞去军区医院查妊娠情况了。” “段护士长说的?”荣嘉宝勾了勾唇角。 “你个机灵鬼。”郭思媛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段护士长人不错,又泼辣又能干,人也善良,就是消息过于灵通。” “段护士长是不错,我现在都能陪着完成一台小型手术了。”童棣华跟着附和,她在段锦云的培训下,已经把护士的必修课学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她子嗣有些艰难。”童棣华说完还贼兮兮的四下瞄了瞄, “她请我帮她把过脉,她没什么问题。后来又把我请去她家里给她相公摸了摸脉,现在正吃着我开的方子调理着呢。” “怎么样?”郭思媛一反常态的追问。 “问题不大,调理上半年就行。” 童棣华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胸口,她父亲可是太医,跟生孩子有关的科目,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她说完之后见郭思媛的神色有些古怪,尤其是看了看嘉宝,又看了看她,越发的欲言又止。 最后童棣华忍不住,嘻嘻笑着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和亲家还想再生一个?想找我把脉?” “哈哈哈哈哈哈,”荣嘉宝笑得直接一头栽进了郭思媛怀里,揉着肚子看童棣华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郭思媛也是被气笑了,抬手在童棣华手背上拍了一下。 “不是吗?”童棣华挠了挠头。 “应该不是。”荣嘉宝笑着从郭思媛怀里坐起来,一脸促狭道,“不过三婶你也还年轻,要是真想再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没大没小。”郭思媛摇头,但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三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荣嘉宝慢慢收了笑意,“我跟萧千行都没问题,只是这一两年我还要做些事,暂时没打算要孩子。” 这件事情荣嘉宝早就考虑过了。 那几个倾国之力都要完成的大项目没有搞出来前,她暂时不打算要孩子,而且她也早早的跟萧千行说过。 至于避孕措施吗?她可是有万能的商城啊。 “呀,你是说这个呀。” 童棣华这才反应过来,郭思媛之所以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是顾忌自己是萧千行名义上的‘娘’所以才不好明说,于是连忙表态,“没事没事,嘉宝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我一点都不介意。” 郭思媛听了这对婆媳的话才放下心来。 她也不是什么想当讨人厌的长辈,虽说嘉宝结婚的时间不算长,但就姑爷跟她的那个黏糊劲儿,按说也该怀上孩子了。 刚才是话赶话说到段锦云,这才让她忍不住露了形容。谁知道是自己空担心了,还被这对婆媳笑了一场。 不过嘉宝这婆婆,对她是真心不错。 有时间她冷眼看着,两人都不像婆媳,倒像是姐妹。 “那蔡小霞的检查结果怎么样?”相比较而言,童棣华还是喜欢听八卦的。 “没怀。”郭思媛摇摇头,跟着又说了一句,“但段护士长说她只验了尿,没验血,那这结果可不能算十分精确。” 谁知郭思媛一语成谶,两天后的晚上,出事了—— 第363章 知春的抉择 那天早上郭思媛刚到医院,就被消息灵通的段锦云拉进了童棣华的办公室。 “郭医生,昨天晚上蔡小霞出事了,在军区医院闹腾了大半夜,您知道吗?” 郭思媛摇摇头,她连军区医院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能上哪儿知道去? 段锦云放肆蔡小霞就在面前似的冷嗤了一声,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二人, “这个蔡小霞原来是宫外孕,之前验尿检查妊娠没有查出来。昨天晚上两口子行房时突然出血,把董大彪给吓坏了。” “我听说本来是要送咱们医院来的,但是蔡小霞在院子里叫的比杀猪还惨,哭着喊着说咱们医院的人不待见她,肯定不会给她好好治,最后董大彪就借车连夜把她送到了军区医院。” 段锦云叹了口气,又继续说, “要说这蔡小霞的命是真大,羊水栓塞的创伤还没恢复,又来个宫外孕压迫大出血,要不是刚好有个产科专家在院里值班,她的命能不能救回来还真难说。” “现在怎么样?”郭思媛皱眉问道。 段锦云摇头,“命保住了,但是子宫摘除了。我听军区医院的同事说,是董大彪签的手术同意书,蔡小霞这会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完了,不能生孩子那不是比要她的命还厉害。”童棣华连连摇头,“幸亏是去军区医院了,不然这黑锅咱们背定了。” “宫外孕是危险,但......,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郭思媛本来想说如果能及时止血也不一定要摘除子宫,但蔡小霞既然已经不信任她们,也没有上赶着去求着救人性命的道理。 再说句不好听的,就蔡小霞这个不生出儿子死不罢休的性子,如果再顺利怀上孩子,生产的时候必是一场生死大难。 她死不死的固然咎由自取,但孩子何辜啊! 三个人对坐沉默了半天,郭思媛对段锦云说,“咱们出一期墙报,把妊娠初期的常识介绍一下。在墙报那挂个小箱子做调查,看大家想不想开一期讲座,想的就往箱子里放颗石子。” “好。” 段锦云点头,这是个好办法。 虽说宣传手册已经发下去了,但军属里还有好些不识字的,可往往这种人更偏信民间的土方子。 不但不遵医嘱,还经常搞什么女转男的偏方,把什么鸡零狗碎的邪门东西都往肚子里灌,过敏见红都是小事,危及胎儿母体的也不是没发生过。 郭思媛来了之后虽然开了几期讲座,但固有观念的改变哪那么容易,当知道没有科学生儿子的秘方后来听讲座的人就少了,所以她才想出这个先征求意见后开讲座的方法。 一旁的童棣华却早没了听八卦的心思,而是在旁认真倾听记录。 古代并没有宫外孕这个说法,只是孕妇莫名其妙的出血,一旦变成血崩就去得很快,根本让人束手无策。 只是即便她现在知道了,在古代也无能为力。因为既没有检测的仪器,也没有手术的条件。 这时,办公室的门上被轻轻的叩了几下。 段锦云打开门一看,没人。 再低头,是半人高的小豆丁,董知春。 ~~ “知春,是找我吗?”段锦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明明是让她在医院休养,可只躺了一夜就再也闲不住了。不是帮着打扫卫生烧水送水,就是去理疗室帮着整理药草,怎么赶也赶不走。 大家对她的遭遇都很同情,时不时就有人往她病房塞两个苹果送几块奶糖的,短短几天就赢得了全院人的喜欢。 知春点点头,“段护士长,我想出院。” “出院?为什么?你知道你妈的事儿了?” 别说段锦云,连郭思媛和童棣华也觉得意外,招手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我妈?我妈怎么了?”知春茫然看向段锦云。 “你不知道?”段锦云拉着她在板凳上坐下,“你妈到军区医院住院去了,至少还得一个礼拜才能回来。你为什么要出院啊?” “我妈怎么了?”知春脸上半是焦急半是担忧,也没顾上回答段锦云的问题。 段锦云无奈,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妈意外流产了,没大碍。” 知春听到是这个原因,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今年十二岁了,有些事情已在懵懂之间。 “没大碍.......就好。”知春讷讷重复了一句,才又对段锦云说,“我的伤都已经都好了,留在医院还要麻烦大家照顾我,又给我送吃送穿的......,” “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你不也一直跑前跑后的没闲着嘛。踏实住几天,我看知夏晚上来陪你也挺高兴的。” 这几天知夏一放学就来医院,给姐姐讲课,陪姐姐干活,晚上病房里还时不时的传出姐妹俩压低的笑声。 知春犹豫了一下,满脸羞臊的说了实情,“段护士长,我妈昨天中午趁着你们不在来过了,她发现我能干活了但没叫我回去。” “她说反正交了十块钱的治疗费,又管吃又管住,还有这么多人送我好东西,让我住到你们赶我走为止。” “她还说,你们能让知夏跟着我一起吃病号饭,就让小秋也一起过来。” 她这番话说的三人面面相觑,这蔡小霞是真活不起了吗? “你妈把薛大娘、金阿姨还有荣博士送你的东西都拿走了?”郭思媛气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蔡小霞骂一顿,这是把女儿放在这儿打窝呢! “是。所以我想出院了。”知春咬着嘴唇,眼泪滴溜溜打转,“我知道婶婶阿姨还有你们都对我好,但我不想让我妈占你们的便宜。” 一阵沉默后,郭思媛开了口,“也好,反正你妈还要在军区医院住一阵子,你出院了也好去上学。” “我不打算上学了。”知春的声音有些凄惶,但也有些坚决。 “为什么?”童棣华抢先发问。 她是古代人,深知女子求学不易,又知道嘉宝为了让她们姐妹俩能上学一再容忍蔡小霞,现在听到她主动说要放弃这个机会,难免有几分怒其不争。 知春其实对外界的敏感度很高。 之前她木讷呆滞,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蔡小霞的禁锢下,知道无论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徒劳。 而这一次,她看见了光。 所以当她从童棣华短短三个字的问题中听出了异样,赶忙解释, “我今年十二岁,上到初中毕业还要九年,就算有奖学金我妈也绝不可能让我上这么久的。” “但知夏、知秋和小冬不一样,她们年纪还小,她们可以好好上学,将来可以考进工厂,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句话是她从荣博士那听来的。 她懂,那是期许,也是将来。 “那你呢?” “我去挖草药?” “你还要去给蔡小霞挖草药?” “不,我要为我,为妹妹们挖——” 第364章 还治其人身 中午回家时,童棣华和郭思媛各拎着两个大饭盒。 其中两盒是段锦云特意从家里带的。 一个四喜丸子,一个芋头烧排骨,说是要给蓝清溪加餐,就多做了点给大家尝尝。 郭思媛一看全是硬菜,就去食堂又打了两个素菜外加四个馒头,回家直接不用做了。 为什么是四个馒头? 因为童棣华虽然已经不像刚来时吃啥都香,但一顿饭两个馒头,还是要的。 ~~ 自从童棣华学会了开车,荣嘉宝的私人时间明显就多起来了。 除了规律的武术训练和空间务农外,她的精力主要放在降落伞的材料开发和设计上。 华国的空军组建时间不长,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还是在走仿制的路子。 受材料的限制,荣嘉宝也没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拿出自主研制的飞机图纸来,但这次q弹的实弹投放试验涉及到超级降落伞,她就想借这个机会帮空军把装具迭代一下,强化安全系数,提升操作效率。 伞衣的纺织品材料可以请西延市纺织厂试制,至于其他配件,上次三叔为制作防辐射衣开办的工厂就刚刚好,相信堂哥荣嘉明一定能办好。 至于q弹所需要的超级降落伞,她已经把设计方案和参数寄给了总工,选择哪家工厂制作就是他们的事了,她并不想略掠人之美。 这几天她一直在甄别现有的材料绘制全套的空军装具,只觉时间过得飞快。 刚画完最后一张图纸,大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嘉宝,嘉宝,今天有好吃的,快出来洗手开饭。”童棣华关上门就开始大声呼喊,郭思媛好笑的摇头。 “什么好吃的?”荣嘉宝闻声从书房走出来。 “沾了蓝清溪的光,段护士长给她做了四喜丸子和芋头烧排骨,捎带着给咱们也做了一份。” 童棣华擦桌子摆饭盒,郭思媛从厨房端出来三套餐具,笑着调侃她, “哪是沾蓝班长的光,分明是沾了你的光,这是人家特意做来谢你出诊的。” “哈哈哈,那也行啊,先尝尝段护士长的手艺,要是做得好,等她怀上身子我再找她收一次诊费。” 童棣华看着饭盒里的五个大丸子,先拿干净碗夹出来两个,又给嘉宝和郭思媛一人夹了一个,笑嘻嘻地说,“这两个留着给嘉木和嘉明晚上吃,嘉音回不来没口福了。” 郭思媛跟嘉宝相视一笑,一人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童棣华碗里。边吃着饭,两人把早上的事情给荣嘉宝说了说。 “嘉宝,知春的事你也别失望,这孩子也确实有难处。不过她说了知夏会把学的东西都教给她,她肯定能把小学的课程学完。”郭思远见嘉宝没说话,出言宽慰她。 “不是这个。”荣嘉宝回了回神莞尔一笑,“读书不就是为了开智嘛,经过这些事她现在能有自己的主见还能付诸于行动,已经远超预期,我怎么会失望。” “我只是有些感触。她的想法虽然好,采药赚钱攒着给妹妹们上学,可现在蔡小霞失去了生育能力,要是就此偃旗息鼓还好,要是越来越偏执,这孩子的日子还有得熬。” “放心!”童棣华刚吃了一大口丸子,两个腮帮子鼓的溜圆,含含糊糊道,“前两天薛嫂子教了我一招,我今天已经教给知春了。” 荣嘉宝差点忘了,阿芷姑娘还有薛大娘和金桂香这些老媪闺蜜。 “前两天薛嫂子不是来看知春吗?私底下跟我唠,说组织上虽然不好硬出面去管蔡小霞不让孩子上学,但要是两个丫头敢豁出去跟她打擂台,董大彪就不敢躲在后面和稀泥。” “闹上几次,只要董大彪不想转业回老家去种地,他就得把面子上的事情抹光滑了。” “怎么闹?”郭思媛好奇地问。 童棣华朝天翻了个白眼,低声念叨了一句,“真是大家闺秀!” 荣嘉宝也冲她翻了白眼,一语双关道,“大家闺秀说谁呢?” “哈哈哈,说我自己。”童棣华摇了摇郭思媛的手臂,继续解释,“薛嫂子说了,对待泼妇,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蔡小霞不是喜欢搞道德绑架吗?她能在食堂里给嘉宝下跪,知春知夏就能到师部大楼去哭去闹,说不让上学也好,说不给饭吃也好,总归把事情闹大就行。” “反正董营长12岁的女儿被迫辍学挖草药,新兵连女兵地穴救人的新闻已经传遍了。只要这两个姑娘自己愿意立起来,总归是有办法的。” “只是可惜了知春。”童棣华说完轻叹了一声,“这丫头想得远,怕蔡小霞有了儿子后把小秋和小冬扔了,所以才放弃上学先去挣钱。她说坚持四年她就十六岁了,到时候就不怕蔡小霞了。” “是呀。”郭思媛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我还跟她说了我可以资助她们姐妹,她却死活不肯。” “她说她年纪虽小,但在乡下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只要我资助她们姐妹,就会有更多的人到食堂去给我们下跪,她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荣嘉宝没想到董知春小小年纪居然能看懂这一点,也不禁感慨起来。 “她最后倒是求了一件事,希望我们帮她跟制药厂打个招呼能收下她采的草药。”童棣华心虚的看了看嘉宝, “我说她采的那点采药还不够制药厂过一回秤,让她直接把草药给我背到医院来。” “嘉宝,可以的吧?” “可以。”荣嘉宝看着童棣华装的可怜兮兮的表情笑了,“人渡不如己渡,她既然有心自救,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蔡小霞要实在还想闹,我就让嘉音和嘉木套上麻袋把她打一顿——” 第365章 特级战备团 吃过饭,荣嘉宝装着一大卷 图纸要去找堂哥荣嘉明,郭思媛说西药厂的设备都重新调试好了,嘉明这两天一直在中药厂。 “你要有事叫他回来就是了,没必要往那边跑一趟。” 荣嘉宝一听也对,要给堂哥看的都是伞兵装备图,中药厂那边确实不方便,就转头又去了特战团。 ~~ 因为要考核扩建编制,现在全团又改建了两处新训练场,每个营占一处,以连为单位轮流使用。 为了能多轮上一两轮训练时长,各个连长都翻了自己不怎么丰厚的家底儿,八仙过海的去找营长走门路。 什么绣花的鞋垫子,获奖的搪瓷缸子,老家寄来的核桃红枣,攒了不知多久早走了味儿的散烟,可谓是五花八门。 甚至还有个排长拿了张自己村花对象的照片,说只要营长给他们连多安排训练时长,他就让对象来部队探班鼓舞士气。 一开始大家还被他这慷慨劲儿整感动了,可营长一琢磨,兔崽子这不是自己想见对象还给他下套嘛,踢着屁股就把他赶了出去。 使美人计? 那还用去找什么村花县花的,他厚着脸皮去请嫂子来给大家鼓舞士气不好嘛! 几处靶场也是歇人不歇阵,各种规格的枪械射击科目全天候响个不停,整个特战团训练场那是轰轰隆隆炮火连天。 但凡是个军人,谁不眼热这股热乎劲儿。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特战团物资消耗大也意味着人员消耗更大,人人都是在拿命玩。 眼热归眼热,真敢揽这瓷器活的却没有几个。 但这里面也有个例外,就是蓝清溪的二哥蓝大河。 要说起他的军事素养来确实不错,能在73师当上侦察连的连长也不算是靠父亲蓝松坡。可他的问题就是权衡太过,一遇到抉择就本能的趋利避害,只选对自己最有利的。 偏偏他的眼界又跟不上他的野心,或者应该说他的私心遮挡了眼界,最终总是事与愿违。 最近的一次就是师长秦奋选拔人手去参加特战团的特训。 他嫌只是培训一个月起不到什么作用,又舍不得自己的连长职务不愿意向徐山关一样白衣入营。结果眼看着特战团拉动警报,特训队呼啸而出,直升机高来高去。 即使部队再有保密纪律,他也知道必然是执行重大任务去了,而且必定是一路凯旋。 不然司令员会送一架直升机过来? 不然特战团能得到几倍的补养和弹药? 不然凭空多出一个区区二十人建制的‘红剑小组’? 立大功,才有大赏。 反观全师其他单位,虽然秦师长上任后也是厉兵秣马要大干一场的样子。但练得再好,没有上一线的机会,也就没有立战功的机会。 在这种说后悔不是后悔,说沮丧不是沮丧的复杂情绪中,特战团方向的热火朝天就是时刻在提醒蓝大河,你又选错了。 ~~ 蓝清溪接到值班哨兵的电话来到团部大门前时,看到的就是一脸幽深的蓝大河。 “蓝连长,找我有事?” 蓝大河听到这声‘蓝连长’,笑得十分苦涩,“清溪,还是不肯叫二哥吗?” 蓝清溪没回他的话,事实上要不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去华东所报到,她根本不会出来见蓝大河。 “有事说事吧。” “清溪,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听说特战团已经在进行跳伞的地面训练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怕高——,” “二哥,我只是个通讯员,没资格参加实跳。” 蓝清溪说的是实话,虽然现在全团都加入了跳伞的地面训练,但真正进行过实跳训练的,只有红剑小组,当然徐山关除外。 谁也不敢保证在几千米的高空上,他颅内的弹片会不会受压移位,所以他也只做地面训练。 “你是荣博士的机要通讯员,怎么会没资格参加实跳!”蓝大河一听妹妹的话,惯常的那股子傲劲儿又上来了。 “你也说了,我是通讯员,不是警卫员,而且机要这两个字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万一被特务听见以为我掌握了什么重大秘密,” 蓝清溪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巧的手雷,握在手里晃了晃拉环,“二哥,我若被抓走,绝对会带上几个一起走的。” “你。”蓝大河向来讳莫如深的表情皲裂了,“你们特战团也太胡闹了,你一个通讯员怎么能随身带手雷。” “蓝连长,你耳朵没聋吧。这靶场上哪一发打的不是实弹,别说我是你口中的机要通讯员,就是他们,”蓝清溪指了指哨位上的哨兵,“他们的枪也是顶着保险的。” “我们是特级战备团,警报一响就要抵达前线的,随身带手雷,是事儿吗?” 蓝大河第一次如此切身的体会到什么是特级战备团。 以前耳朵里听的,眼睛里见的,都没有此时这个近在眼前的妹妹来的震撼。 人人都说蓝家儿女龙凤成双,说蓝清溪雏凤清于老凤,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清溪参加全军技术比武得奖,提干、上军校、当连长,可干的最重的活不过是扛着十几斤的电台在野外架线。 平常不过就是按按电键,插拔交换机,能跟他这个实打实干出来的侦察连长相提并论吗? 若不是占了性别优势,她能一路走的这么顺当? 所以他从来没打心底承认过妹妹的优秀,甚至在他看来,清溪这个接电话得来的上尉和蓝臻真弄虚作假得来的少尉没什么本质区别。 可此时的蓝清溪,全套作训服配上炸毛的刺猬头,既桀骜又飒爽,手里轻巧的捏着手雷,作战靴筒里似乎还有匕首冒头。 但最不同的是眼神。 跟原来的和气随意不同,现在清溪眼里全是自信和笃定,让人不得不相信如果此刻面前站着无法战胜的敌人,她会毫不犹豫的拉响手雷。 这就是特级备战团熏陶下的战士吗? 一个通讯员尚且如此,那别的人呢,尤其是那个红剑小组呢—— 第366章 非常人也 “清溪,干什么呢?” 荣嘉宝还没走近就听见了蓝家兄妹的对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那颗手雷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傻姑娘自从知道蓝臻真跟蒋昕的死讯后,就主动找马跃领了一个木柄手雷。 要不怎么说马跃凭实力单身呢。 他明知道蓝清溪直接找荣博士要不来手雷才来找他的,但他二话不说就给了,甚至还说了句“不够再来”。 在他的心中,执行上级交代的保卫任务才是第一位的。至于拿手雷是为了跟敌人同归于尽,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保家卫国,唯死而已。 这种事情,怎么还分男女呢。 后来还是萧千行考虑到木柄手雷安全性和隐蔽性都不好,才婉转的告诉了荣嘉宝,迫使她不得不给蓝清溪换了一颗进口手雷。 “我跟蓝连长说说闲话。” 蓝清溪见到荣嘉宝立刻像换了一个人,不但迅速收起了手雷,还笑得像个乖顺无比的小猫咪。 “蓝连长也来看妹妹?”荣嘉宝目光随意在蓝大河身上略过,又对蓝清溪说,“沾你的光,段护士长中午做的四喜丸子和芋头排骨特别好吃,我都吃撑了出来消消食。” “我大嫂的手艺没得说,张队长一口气就吃了两个,还给张老爹送了一个。”蓝清溪伸手比了个二。 荣嘉宝走近,哨位上的哨兵咧着嘴敬礼。 按说荣嘉宝现在挂着少校的军衔是要回礼的,但除了她开飞机回来的那天穿过一次军装外,平常都是便装,也就只点头笑了笑。 “张老爹的病治的差不多了吧。”荣嘉宝往团里走,蓝清溪眼里像是再看不见蓝大河,转身跟着荣嘉宝就往里走, “比原来是好多了,不过童医生说还要再巩固一段时间,现在如果回南首山湿气太重温差又大不利于养病,不如等新房子盖好了火炕烧起来再回去。” “盖新房子?”荣嘉宝这阵子很少见到张木兰,对这些情况还真不知道。 “是这样,那位古老先生不是也现在医院治疗吗?跟张老爹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两个人还搬到一个病房了。” 蓝清溪压了压声音,“古老先生他们不是下放来的吗?驼铃大队哪有好地方给他们住,张老爹就提出他在大队可以重新盖房,后来怎么商量的木兰姐也不清楚,结果就是张老爹多盖几间房子,租给古老他们住。” “那这是好事,以后有古老跟张老爹互相照应,张队长也能放心留在部队了。” “她太放心了。”蓝清溪好笑的向荣嘉宝打小报告, “她每天忙的不亦乐乎,又是训练体能,又是上红剑小组的文化课,周末还去小学学外语。乔教官每天还单独给她开小灶,又是广东话又是潮汕话,还搞什么隐匿训练。” “童医生叫了她几次去治疗脸上的伤她都忘记了,气得张老爹拿鞋底子追着她满院子跑。不过她骗张老爹说带他坐一次飞机。” “张老爹就不打她了?”荣嘉宝捂嘴一直笑。 “哪呀。张老爹听了把鞋垫子都抽出来扔她了,说再不去治脸他就一头撞死在特战团门口,看她还当不当的成警卫员,木兰姐这才去找了童医生。” 蓝清溪就这样跟荣嘉宝说说笑笑的走进了团部大楼,蓝大河则被彻底的遗忘在原地。 他看着妹妹跟荣博士在一起的亲昵,听着荣博士故意说的大嫂做的四喜丸子,听着哨兵叫他退出黄线以外,突然觉得自己被甩的很远。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来找清溪的初衷是什么。 ~~ 萧千行正在办公室设计实战演习方案,就听见赵磊急先锋似的在门口喊,“团长,嫂子来了。” “嫂子来了,又不是老虎来了,你小子又跑又喊的干什么,搞得萧千行好像在办公室里金屋藏娇一样。” 乔五刚好在电讯室,听见赵磊这急惊风的喊叫,先一步走了出来。 “五叔,玩笑不要乱开。”萧千行也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但对‘金屋藏娇’这四个字大为不满。 “老子.....,我就要开,怎么地!” 乔五才不怕萧千行,不就有个媳妇吗?就看不得他那没出息样! 萧千行拿乔五也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装作没听见,往前走着去迎接媳妇。 “嘉宝,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来看你。” 荣嘉宝对萧千行那向来是不分场合的甜言蜜语,也怪不得萧千行被哄的像大狼狗似的只知道摇尾巴。 乔五和蓝清溪早就见怪不怪了,连赵磊都是低头憋着笑,浑身一颤一颤的。 萧千行现在也知道嘉宝就是个嘴巴抹了蜜随时哄人的性子,但还是甘之如饴的吃下了这层糖衣。 同时嘴角也翘上了天,温声问道,“有事要办?” “嗯,借你办公室用用。”荣嘉宝说完转向蓝清溪,“你给中药厂打个电话,看荣工在不在那边,在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荣工是制药厂的人对荣嘉明的尊称,不过他一个清大的高材生倒也担得起这个称呼。 蓝清溪去电讯室打了个转就出来了,“荣工说他马上过来,不用接他骑自行车很快。” “找嘉明干什么?”乔五跟进了办公室。 “有些东西让荣工看看。” 荣嘉宝扫了一眼萧千行办公桌上的演习方案,卷了卷挪到一旁。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抱出一大卷图纸,一一摊开。 “降落伞?安全伞?滑翔伞?伞刀?”乔五从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边翻看图纸一边念念有词,“你要搞迭代啊。” “嗯,趁着这个机会给空军做点事儿。”荣嘉宝指了指办公桌上的图纸,“萧团长,过来看看。” 萧千行听到媳妇发话,这才凑上去看图纸。 乔五见状微微一怔,心里打了个转不由得对萧千行大为激赏。 这小子还真是个公私分明的职业军人,明明是嘉宝最亲近的人,可一涉及到工作,还真能做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难怪他前世能做到西省军区的司令员,这小子,非常人也—— 第367章 全军区征召 不到十分钟,哨兵打来电话,荣嘉明到了。 赵磊飞跑着出去接人,不过回来的时候可不止有一个荣嘉明,同行的还有荣嘉音,新兵连连长和几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兵。 荣嘉明推着二八大杠不近不远的走在旁边。 就见他身穿深蓝色背带工装裤,上身白色翻领poLo衫,外加一件跟裤子同色的棉质外套,背着黑色牛皮双肩包,一副君子莹然的温润气质。 见到团部楼前等着的众人,荣嘉明先叫了一声‘五叔’,随即对着萧千行喊了一句‘妹夫’。 萧千行点头,客气的回了一句,“大哥。” 这简单的四字对答让除了荣家人以外的在场众人大跌眼镜,目光在萧团长和这个斯文书生之间来回打量,有偷笑的,有咋舌的,也有暗中心思流动的。 荣嘉宝已经习惯堂哥每次见到萧千行都要摆一摆大舅哥的架子,偏萧千行还十分配合他,忍住笑问道, “大哥,你怎么跟嘉音一起来了?” “在营区门口碰巧遇见的,先忙她的事吧。”荣嘉明把自行车停到一旁,走到五叔身旁。 “萧团长。” “萧团长。” 新兵连连长带着几个战士给萧千行敬礼,说明了来意。 原来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即将结束,现在到了要分兵下连队的阶段。按照流程,会先让新兵自己填写意向连队,再根据各单位的实际需求按考核成绩分派。 荣嘉音可是冲着当女特种兵这个目标来参军的,她的意向单位当然是特战团。但表格交上去没多久就被退了回来,原因无它,特战团从来没有招过女兵。 不过新兵连长也顺嘴提了一句,以前特战团虽然没招过女兵,但以前也没有女兵报他们团啊。 她这才请连长带着到特战团来问问,看能不能填报。至于同来的几个人,嘴上说是也想报特战团,但实际上只是想来看看热闹。 萧千行听了她们的来意,让赵磊去训练场叫回政委,同时意有所指的对新兵连长说, “特战团的战备级别你也知道,医务室、通讯处都是男兵,就算在炊事班也是一样要参加日常训练的,要是以为有清闲岗位,可就找错地方了。” “我知道。”新兵连长点头称是,“我也跟她们都说了,就算要找女兵肯定也不能轻轻松松就通过的。” 萧千行说完见嘉宝几人都没有回办公室的意思,就陪她们默默站着,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现在气温瞬间下降,都静静听着此起彼伏的射击声。 好在马跃听赵磊说嫂子来了,跑的比谁都快,几分钟后就来到了办公楼前。 “嫂子好。” 他见楼外站着这么多外人,就没有叫‘首长’。 “政委好。”荣嘉宝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行了,有正事儿。”萧千行没容他跟嘉宝耍嘴皮子,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 ~~ 其实关于女特种兵这件事情,从荣嘉音入伍开始,萧千行就跟马跃讨论过。 他们俩的意见基本一致,女同志的体质先天性弱于男同志,即便是在韧性和忍耐力方面优于男同志,但成建制的组建女特种兵暂时还不是时候。 虽说在8341有一队专门保护女外宾、女政要的女兵,但她们的主要科目还是安保而不是作战,贴身安保和战术格杀那可是两回事。 但在荣嘉宝提供的资料里,诸如提前渗透目标城市、化妆侦查获取情报、解救人质和城市反恐这些将来会用到的科目,女兵的作用又不容忽视。 总不能到时候再去临阵磨刀吧。 反正现在特战团从上到下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特战旅的筹备,都是在为我军探索出一条特战的新路子。 既然如此,女特种兵倒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不过正如那位新兵连长所说,不可能毫无门槛谁想报名谁就能来,必须经过初筛。 ~~ 马跃知道萧千行是不愿意处理这些庶务才把他叫过来,目不斜视在萧千行的脚面上狠狠碾了一下才下了台阶,对新兵连的人说, “可以报,不过要参加团里统一的考核,过线才行。” “赵连长,人员带回吧。三天之内,特战团征召女特种兵的通知会发到军区所有单位,只要认为自己有信心通过考核,所有女兵都能报名参加。” “发通知的时候加一条,”萧千行冷然出声,“负重15公斤五公里越野速度达不到22分钟的,就不要来浪费时间了。” 赵连长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公里越野是标准科目,但23分钟是轻装的合格标准,武装的标准是26分钟,而且,这还是男兵的标准。 萧团长这副做派,到底是想招女兵还是不想招呢? ~~ 回新兵连的路上,那几个女生唉声叹气的跟赵连长抱怨,说萧团长提出的条件太苛刻,她们根本达不到云云。 赵连长没多说话,只淡淡看了一眼荣嘉音。他知道这里面只有她是真心要报特战团,但她在新兵连的训练成绩虽好,但离萧团长的标准还是有些差距。 要说这荣嘉音可是萧团长的小姨子,他把标准定的这么高,不怕把她卡下去吗? “荣嘉音,你的成绩也到不了23分钟,你的团长姐夫会不会给你开后门啊。” 女兵里有人见连长不回话却一直看着荣嘉音,心里泛了酸水。 荣嘉音恍若未闻,只全心琢磨着会是什么考核内容,剩下的时间里自己该怎么准备。 “荣嘉音,跟你说话呢。”那女兵见她也不答话,扯了一把她的袖子。 “啊,说什么?”荣嘉音回了神。 “说你成绩也不达标,你的团长姐夫会不会给你开后门!”那女兵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原本大家都是新兵,一样的短发一样的军装,可自从大家知道荣嘉音有个团长姐夫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连填报意向单位这种事情,连长都愿意带着她来跑一趟。 至于吗?有就报,没有就不报。 非要当特种兵?搞什么标新立异。 要她说,既然萧团长是她的姐夫,想进特战团私底下走走关系就是了。 偏偏这个荣嘉音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非要拉着连长去走过场。 这下好了,人家当众把招收标准说得明明白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她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第368章 萧千行的死穴 荣嘉音却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业还是绘画、音乐,只要取得任何一点成绩,都会被人指责是因为家世。 时间久了,她对自己的能力和信心也会动摇,以至于性格内向敏感,也不肯跟人倾诉。 可她身上到底流淌着荣家的血液,内心总有些不屈的火苗。 尤其在堂姐回国后,那火苗一点点壮大,终至燎原。 若她连两句风言风语都受不住,还当什么特种兵! ~~ 荣嘉音没有荣嘉宝气场强大,但一双小鹿眼加上娃娃音,损起人来也让人防不胜防。 “你问我姐夫会不会给我开后门?肯定会呀。” “你——,”女兵没想到她居然光明正大就承认了,一时有些语结。 “我什么?” “萧团长说了武装越野要跑进 23分钟,到时候众目睽睽,你考不过他想给走后门也不行。”女兵愣了片刻就想到了这句话。 “那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废话!”荣嘉宝嗤了一声,“倒是你,明明就没想过报特战团,跟着来装什么相。” 女兵又是一愣,“你耍我?” “跟你很熟吗?耍你。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早点回去训练。”荣嘉音继续说, “你要是担心我姐夫给我开后门,就报名参加选拔去全程监督。要不然就闭嘴,年纪不大,歪心思不少,小心老得快。” “你——,连长,你看荣嘉音她——,” “她怎么了?韩美丽,马上就要分兵下连了,别整事儿。你要不服气,就把意向表拿回来重填,我没意见。” “她,哼。”荣嘉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原地踏步提醒大家整队往回走。 “行了,不是金刚钻就少揽瓷器活。”连长现在只求快把这些新兵送走,也没心思和稀泥了, “两人成行三人成列,目标新兵连,跑步,走。” ~~ 再说荣嘉音离开特战团后,马跃也没着急回训练场,反倒是把自己跟萧千行关于女特种兵的思考和打算给荣嘉宝汇报了一下。 荣嘉宝听完,对这两个人竖了大拇指。 “两位领导思虑的周全,不过女兵的韧性和忍耐力比男兵强,除了化装侦查营救人质以外,谈判专家和狙击手方面也可以考虑一下。” 荣嘉明不懂这些,只是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大妹,嘉音的成绩怎么样,能不能达到妹夫制定的标准?” “我也不知道。”荣嘉宝说完歪头冲萧千行挑了挑眉,睫毛扑闪的画着问号。 “达不到。”萧千行勾唇露出一抹浅笑回应着媳妇,看着乔五就要嗔怪的眼神,故作高深的补了一句, “至少她账面上的成绩达不到。” “就知道你会捣鬼,算嘉音没白叫你师父。”乔五一把搂过荣嘉明的肩膀就往楼里走,嘴里开始碎碎念, “嘉明,你回来这几天五叔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段日子自己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认识什么女孩子,你年纪也不小了.....,” “五叔,我虚岁才二十一,还小的很呢。” “小什么呀,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快有你了。” “五叔,你还没结婚呢,我当晚辈的怎么能抢在你前面。” “诶,这件事情上要跟嘉宝学,可不能跟你妹夫学,眼看过了年他就三十了......,” “五叔,我人还在这儿呢!” 萧千行被乔五点到死穴,冷声冷气在后面大喊了一句。 乔五头也没回嫌弃的朝后摆了摆手,转进了办公室。 萧千行看着身旁的马跃笑的都快把脸埋进肚子了,一脚踢的他‘嗷呜’叫了一声。 “滚吧,赶紧把征召计划送到军长那去,再准备好场地和教官,看看咱们这一批能招多少人。” 突然乔五把头从办公室里伸出来,“姑爷,你把张木兰也加到考核名单里去,她的编制还在民兵大队,省得回头再费二道事儿了。” 萧千行很想回他一句,你家姑爷已经三十岁了,眼花耳背听不清您老人家说的是什么。 可他哪敢真的在乔五跟前拿乔,只深深叹了一口气,跟马跃补充,“把这个征召通知也往预备役系统里面发一份,说不定还有像张队长那样的高手。” “行。” 马跃离开,荣嘉宝也收起了一脸坏笑,像往常一样把小手放进萧千行的巨掌里一下一下的挠着手心。 “五叔说我老了。”萧千行声音有些郁郁。 “不老不老,五叔那是嫉妒你。”荣嘉宝柔声安慰萧千行,但脚步却加速往办公室走去。 萧千行知道她已经等不及要跟大舅哥说正事了,只好收了这副哀兵的姿态,陪着他快步进了办公室。 至于老不老的话题,等夜深人静时再慢慢研讨。 ~~ 荣嘉宝:不老,不老,要体力有技术,要技术有体力,一研讨就是通宵达旦,谁敢说你老。 萧千行:......,还有余力点评的这么精彩?再来。 ~~ 荣嘉明看见桌子上堆满图纸,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铅笔,想了想又问,“大妹,可以记录吗?” “可以。”荣嘉宝对堂哥的谨慎细心十分欣赏。 “大哥,这些都是空军专用的装具,只要不被外国间谍拿到,对内的保密性没那么强。毕竟将来是要量产的,想完全保密也不大可能。” “好。我知道了。” “大哥,这些图纸和样品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能不能造出一样的仿制品要给我一句准话,不行的话我就要找别人了。” 荣嘉明笑了笑,“东西都没看,大哥怎么能给你作保。妹夫,有空屋子没?把样品和图纸都搬过去吧。” “好。” 萧千行迅速让人腾出会议室,荣嘉宝则又无中生的把图纸上的样品各变出来两份。 荣嘉明拎着背包进了会议室,晚上萧千行给他送饭时又搬来了洗漱用品和行军床。 为了保护图纸,还派了两班战士轮岗警戒。 荣嘉明这一闭关就是三天,出来后挂着半脸的青色胡渣和两个黑眼圈,但笑容依然温润。 “妹夫,告诉大妹,我可以。” ~~ 不过荣嘉宝没让他先去军工厂车零件,因为西药厂要剪彩开张了。 由于是军地共建的第一家上规模的大厂,这一天,来了很多人—— 第369章 黄山迎客松 作为共建项目的军方负责人,徐国正提前几天开始筹备制药厂的剪彩仪式。 虽然不设宴席也不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热闹还是要有的。 文工团的锣鼓班子,广播处的高音喇叭,主席台和观礼台,剪彩的花球,揭牌的红布,几万响的鞭炮,那都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受邀剪彩仪式的嘉宾,他也提前给荣宏宇通了气。 西延市的领导班子当然是人手一份邀请函,但来与不就不强求。 军里面徐国正也都跑了一遍,本来只想知会一声,谁知军长明说了要来剪彩,其他的头头脑脑自然也乐得来捧个场。 除此之外,徐国正还亲自去家里给荣嘉宝送了请柬,诚邀她担任剪彩嘉宾。 到了正日子,早上八点开始制药厂的大喇叭就放起了欢快的音乐,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也早早布置停当,厂长黄克和徐国正一起在厂门口迎客。 剪彩的时间定的是上午十点,军长和班子里几位领导刚过九点就到了。也不急着去喝茶休息,只让徐国正派个向导带他们到厂里参观参观。 徐国正想了想,这个活只能让盘亮条顺的荣工来干。毕竟机器和车间再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人了。 荣嘉明前一天才从特战团出关,今天一早就被母亲催促着来帮忙,还特意给他选了一身行头。 套头毛衣加牛仔裤,外罩一件驼色长款风衣,翩翩书卷气很有荣宏宇年轻时的风采。只是少了荣三少爷当年的桀骜和豪气,只剩端方君子的温润和无争。 这会见徐国正请他帮忙做向导,微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领着几个人就往车间去了。 荣宏宇和市政府的人在九点半抵达。 除了市长是派秘书做代表,其他在家的领导都来了。尤其是副市长熊耀宗,不止自己来了,还带了一双儿女同来。 厂长黄克是荣宏宇从沪市调来的,精明能干当然不在话下。迎宾的安排早就布置的滴水不漏,只是就在众人一路寒暄着往厂里走时,又一辆小汽车来到了厂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赫然是乔天骄,军区医院的副院长。 徐国正眼睛微眯,朝荣宏宇看了看。荣宏宇微微摇头,表示不是自己邀请的。 现场有了片刻停滞,乔天骄却让司机搬出一盆遒劲的黄山不老松微观盆景,笑着上前跟大家打招呼,半点不见窘迫。 “还是乔副院长心细啊,不像我们这些人,一人拎着两串香蕉就来了。”出来打圆场的是熊耀宗,“这盆景造型大气有神韵,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吧。” “熊副市长好眼光,这还真是省城一位名家的作品,今天我借花献佛,预祝制药厂开门见喜、蒸蒸日上。” “乔副院长有心。既然来了就一起见证见证吧。不过这盆景就不好收了,制药厂化学物品多,不利于植物生长。” 荣宏宇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制药厂不利于植物生长? 那这些移植过来的行道树和灌木都是假的? “荣老弟,就一盆盆景——,”熊耀宗话没说完就被荣宏宇打断了, “诶,这可不是普通的盆景,刚才你不是鉴定过了吗,名家手笔。这样,乔副院长既然搬来了就别带回去了,直接放在政府车上给熊副市长带回去。” “他是你的半个分管领导,又是识货之人,这么上好的盆景,可别明珠暗投了。” 荣宏宇话里有话。 除了市政府和军区的人,请帖根本没往外发。乔天骄好巧不巧的出现了,熊耀宗还急着出来帮她说话,这要说不是奉了谁的命来打探情况就见鬼了。 可康洪是大人物,你熊耀宗也是吗? “荣老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乔副院长确实是我通知的。毕竟军区医院也要采购药品的,为了以后的合作她理当现在来捧捧场啊。” 熊耀宗哈哈一笑道出了原委,惯常的笑模样掩饰了内心的阴暗。 “请吧。”荣宏宇笑得就更真诚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官场上的交锋从来也不是一两个回合就能分出高下,没收礼本来就是一种态度,旁观者心知肚明即可,犯不着当众给人难堪。 可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此过去时,乔天骄车子的后座又下来一个人,穿着米色妮子大衣,齐肩短发,戴着秀气的金丝边眼镜。 熊耀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徐国正等知情人更是板起了面孔。 竟然是章怀芝。 ~~ 章怀芝的目光在熊耀宗的儿子熊楚生和女儿熊雅竹身上扫了扫,又掠过军区的熟人,径直走到母亲乔天骄身旁,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里走。 按说她是应该跟着熊楚生一起来的。 她被赶出军区医院后之所以能在市药监局重新上岗,就是因为搭上熊楚生。虽然她带人来军部医院杀回马枪时被陈老头教训了,可回到西延市后章怀芝又重新抖了起来。 西延市副市长的未来儿媳妇,在药监局那还不是跟她原来的军区医院一样横着走? 知道熊耀辉要带着儿女来参加制药厂的开业剪彩,她就提出要跟着一起来。 她还不相信了,跟着副市长一起来剪彩,军区的人还敢像上次一样把她打出去? 到时候即便他们心里再不服气,面子上也要向自己低头! 可谁料熊楚生竟然拒绝了她。 这把章怀芝气的又清空了一次桌面,还把熊耀宗送她的见面礼玉镯也打碎了。 她想要去向熊耀宗解释,却刚好偷听到他们父子的谈话。 原来熊楚生不带她去剪彩竟然是熊耀宗的主意,他说荣副市长和秦师长都有女儿,价值都比她大,要熊楚生借这个机会去跟她们认识认识。 比她的价值大? 比她的价值大? 她章怀芝是那两个发育都不完全的黄毛丫头能比的吗? 可后面听到的话更让她心惊。 熊楚生竟然跟父亲抱怨,说要不是熊耀宗吩咐他跟自己保持关系,他早就不想伺候自己了。 熊耀宗却说是上面有人说了话,让他把自己安置好免得她去给乔天骄找麻烦。 熊耀宗最后还说,反正你有那么多女朋友,多她一个也不多—— 第370章 不用浪费药 章怀芝的骄傲哪能受得了这个,当时就要冲出去揭穿他们。 可她到底也经历了一些事儿,看到脚下的地毯还是认清了现状。 听熊耀宗话里的意思,八成是母亲在上面的某个姘头给他下了命令,才给自己安排了工作,还让儿子来追求自己。 现在冲出去除了撕破脸又能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啊没想到,乔天骄的手段如此了得。 就因为自己把她气的吐了血,竟然就能命令一个副市长来给她打扫善后,她还真是小看了她。 想清楚这些,章怀芝去医院找了乔天骄。 既然她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自己何必舍近求远。就先听她的安排吧,反正她就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说了会替自己筹谋的。 ~~ 正如萧千行所料,乔天骄就算再厉害,只要有章怀芝这个蠢货在,就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乔天骄接到康洪让她去制药厂的电话本来都已经拒绝了。反正熊耀宗也会去,何必非要她也去呢。 但章怀芝却极力怂恿她,说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愿意跟军区的人和解,只是没有人从中斡旋。倒不如趁这次机会双方握手言和,以后也好见面。 乔天骄并不相信女儿的话,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就跟她约法三章。 去是可是,但不要下车,等她参加完剪彩仪式先跟军区的人沟通好了以后再来叫她。 章怀芝当然满口答应,但她可不是想着什么握手言和,而是去让熊耀宗父子俩看看,没有他们她章怀芝一样能去剪彩现场。 想把她当成池子里养着的一条鱼,想去招惹什么价值比她大的这个师长那个市长的女儿,先看看她身边站着的人是谁! ~~ 乔天骄看着一脸趾高气昂挽着自己手臂的女儿,眼前只觉一黑。 刚才那个情况她是瞎子吗? 自己都差点没能进去,她现在下车来干什么! “妈。” “闭嘴,谁让你下来的。回车上去。”乔天骄压低了声音,脸上尽力维持着笑容。 “妈,下都下来了,大家也都看见我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进去再说吧。” 章怀芝从头到尾就想过要遵守什么约法三章,她也不怕乔天骄,反正她永远都亏欠自己。 乔天骄知道自己又上了女儿的当,心里一阵荒芜。 都说儿女是前世的债,可自己不过是年轻时为了生存做了些身不由己的事,就算对不起章辉,她们父女两人到底是站在自己的血肉上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啊。 这债,就还不清了吗? “算了,我身体不舒服,心意也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乔天骄不想女儿留下惹祸,索性向众人告辞。 “妈!”章怀芝看到熊楚生在人群中撇了撇嘴,当即被激得大喊了一声。 “你今天到底想来干什么!”乔天骄咬牙质问了一句。 章怀芝不语,但执拗的挽着乔天骄的胳膊就是不让她走。 “你撒手。”乔天骄被她搞的进退维谷,使劲甩开她的手。 可章怀芝只知道不能就这会灰溜溜的回去,就像个杠头一样死活不肯松手。 乔天骄自从上次吐血住院,身体便大不如前,整个人形容消瘦风华气度不如之前的一半。 这会被章怀芝抓住竟然一时挣脱不开,眼前所有人都跟看滑稽戏一样的看着自己,又气又羞又怒,气血翻涌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柔美女声传来, “张队长,麻烦你去把乔副院长解救出来,再喂她吃颗药。咱们要再晚来两分钟,她怕是就要被自己的女儿活活气死了。” 来人当然是荣嘉宝。 她答应了徐国正来剪彩,今天又是休息日,就带着童棣华和荣嘉木一起来凑热闹。 但她只要外出就要跟特战团报备。 看在制药厂也是在军区外围,马跃就只派了张木兰和两名警卫,外加一个主动跟上来的机要员蓝清溪,一行人安步当车,乍看之下也是浩浩荡荡。 她耳朵好,早就把这对母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乔天骄,要不她做的那些恶事,她就快有些同情她了。 她确实有能力有手段,但摊上这么个又坏又蠢的女儿,再有万般算计转眼都得落空,也算是她的报应吧。 至于章怀芝,她还真是能一次次的让自己意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找自己要顶替掉徐妙珍的进修名额。 第二次萧千行把她抓到团里丢了军籍和行医资格。 第三次她搭上熊耀宗自以为是到军部医院来搞事被打了出去。 她现在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再次踏进军区,甚至不顾丢人现眼在这里跟乔天骄死命僵持呢。 ~~ 张木兰这是第一次跟荣嘉宝出任务,几乎是有些亢奋的走到这对母女跟前,抬手就捏住了章怀芝的小臂,她顿时尖叫痛呼随即撒开了乔天骄的手。 童棣华见她脸上有着反常的潮红,上前摸了摸她的脉,又掏出针囊随手在她头上扎了几个穴位,片刻之后潮红褪去,她指尖几个飞转,银针重新回到针囊中。 “怒急攻心,血脉一时不得归经,扎两针就好了,用不着浪费药。” 乔天骄正要道谢,听到童棣华这句话,差点再次血不归经。 什么叫用不着浪费药。 她就不配吃了药吗? 但她知道眼前这人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若不是章怀芝把她们得罪死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跟她们交好的。 她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太明白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能换到何等令人咋舌的资源了。 无论如何,乔天骄还是走到近前向荣嘉宝和童棣华道了谢。 荣嘉宝未置可否,口气淡淡问道,“乔副院长今天是带着令爱来检查制药厂生产资格的?” “荣博士说笑了,我是来道贺的。”乔天骄苦笑。 上次章怀芝带药监局的人来查军部医院的事她事前并不知道,现在看来,荣嘉宝把这笔账也算到她身上了。 “荣博士,上次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我想也是。”荣嘉宝点头,“乔副院长精明能干又左右逢源,即便不知道陈院长的级别,也不会明目张胆就是一副小人做派。只是好竹生不出好笋,着实令人堪忧。” 章怀芝听到荣嘉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可小臂传来的剧痛让她不敢回嘴,只能向乔天骄求助。 就在她张嘴要说话时,一个猥琐的男人声音传入荣嘉宝的耳朵, “爸,这个荣嘉宝真够味,那个什么市长师长的女儿肯定都不如她,要不,我去勾搭她吧——” 第371章 社会的毒打 这说话声极小,明显是耳畔私语,但听在荣嘉宝耳里却如同惊雷。 “闭嘴,她嫁的可是萧阎王,你活腻了是吧。”被叫‘爸’的男人声音低沉凌厉。 “那又怎么样?结了婚的女人更有滋味儿。再说她不是荣家的大小姐嘛,手里可有金山银山——,” “闭嘴,也不看看这是说话的地方吗?先按计划的来,其它的回去再说。” “爸,那章怀芝怎么办?我明明都把她打发了,她却跟着乔院长一起来,是不是想来坏我的事。” “看看再说吧,今天也就是带你来露个脸。要不是......,谁要这么个惹事精。” 就这么短短四五句话,荣嘉宝已经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她虽没见过熊耀宗本人,但在章怀芝上任药监局后,萧千行曾拿地方报纸给她看过熊耀宗的照片。 五十多岁的年纪,面方耳阔笑容可掬,黑框眼睛后的眼神虚虚实实,身穿四个兜的藏蓝色干部装,典型的笑面虎模样。 此时这个笑面虎正站在一堆市领导中间,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跟他形容相似的年轻男女,想必就是他的儿女。 荣嘉宝看了那年轻男人一眼,随即嫌恶的转开了目光。 这人就是蓝臻真上一世的丈夫,没想到蓝臻真虽然死了,但这对父子还是打算故技重施,把主意又打到嘉音和秦念安的身上。 再看章怀芝的反常举动就什么也明白了。 难怪她非要来凑这场热闹还执意不肯离开,原来就是想借乔天骄的势给熊家父子一个下马威。 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明相。 ~~ “妈,快让这个丑八怪放开我。”章怀芝只觉小臂都快被这个脸上有道大疤的女人捏断了,气质败坏的喊道。 “丑八怪?” 荣嘉宝沉了脸,张木兰从不曾因这道为保护狼娘而落下的伤疤自哀过,身边的人也从没未因相貌而轻视过她。 而且她这段时间的训练成绩,就算在高手云集的特战团里也极为亮眼,但章怀芝这个跳梁小丑,竟然当众拿相貌羞辱她。 “张队长,章怀芝侮辱军人,扇她的嘴。” “是。” 张木兰被人骂丑八怪的次数太多,她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因为所有骂她的人都被她当场揍了回去。 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能随便揍人,本打算放过章怀芝,没想到荣博士直接给她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这还是除了张老爹以外,第一次被人庇护。 张木兰心头一热,手上的力气就更大了。 ‘啪啪啪啪’四个大耳光,章怀芝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 “妈......,”章怀芝刚一张嘴两颗槽牙掉了出来,瞬间她哇的一声哭了,“妈,这个丑八怪敢打我——,” 乔天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个蠢货真的是她生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章辉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趁自己坐月子虚弱没有防备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换掉了呢? 明明别人就是抓住了‘丑八怪’这三个字打的她,她居然还敢再叫?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荣嘉宝嗤笑着发令,“张队长,这还是个有种的。她既然屡教不改,你就继续打。” “是。” 张木兰乐呵呵的挽了挽袖子,‘啪啪啪啪’又是一阵脆爆竹声。 “荣博士,怀芝她知道错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乔天骄没有办法,这一下下的耳光声让她的心都疼的拧在一起了。 怀芝固然需要一点教训,但荣嘉宝的出手也未免太狠了些。而且看这架势是不打算停了,那怀芝这张脸还能不能要了。 “又替她道歉?”荣嘉宝嫣然一笑,“您这不是第一次替章怀芝擦屁股道歉了吧,效果可不太好啊。” “您每道一次谦,章怀芝的祸就闯的更大些,依我看,您的教育方法不太对。她既然不是小孩子了,就让她接受接受社会的教育吧。” 乔天骄被说的满脸通红,可那一声声的脆响还在继续,她只能硬着头皮还要再说,却见荣嘉宝已然收敛了笑意,冷然说道, “乔副院长,我想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之前章怀芝剽窃军部医院的学术成果,好像是你替她向卫生部申报的。要不是陈院长高风亮节不予追究,你一个失职视察的处分应该免不了吧。” “乔副院长,这里不是军区医院,你也不是章怀芝的领导。你要是来参加剪彩就请往里走,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恕不远送了。” 乔天骄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阵无力。 她当时知道怀芝出国进修的事情肯定没戏了,就想用那份连左修远都十分认同的‘急救法’给她换个肩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在女儿面前有个交代。 谁知没等到立功晋升的通知,反倒被康部长在电话里大骂了一顿。说那个学术成果早就被军部医院的陈老头报上去了,还是何部长亲自去卫生部交的材料。 不仅如此,连更详细的科普宣传页都已经在京沪两地的各个医院进行发放推广了。亏他还信心十足的拿着材料去卫生部找人,明里暗里被臊了一鼻子灰。 乔天骄这才知道女儿不止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借她院长的背景在医院里沾光,甚至连学术上都没有她说的那样优秀,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剽窃别人的成果。 后面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怀芝被赶出医院,也把她气的吐了血。康部长没有办法,这才给熊耀宗打招呼安置了章怀芝,让她能好生修养早点恢复工作。 这件事情发生在京市,她原以为就会这样悄悄过去,哪知道荣嘉宝现在突然提出来,言语中还隐含威胁,难道,这一切早就在她的算计当中? 第372章 单凭五叔处置 乔天骄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熊耀宗。 熊耀宗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样感慨‘好竹出不了好笋’,就乔天骄这样的人品才情,怎么会生出章怀芝这样的蠢货来。 奈何康部长看中她,每年他去京市述职时总要叮嘱他多照应照应乔天娇。 现在她向自己求助,也不得不出来说两句场面话。 “荣老弟啊,这位就是你的侄女,赫赫有名的归国博士,大科学家啊,给我们引荐引荐吧。” “不急。”荣宏宇笑着朝章怀芝那边努了努嘴,“大科学家在忙正经事,咱们等等无妨。” 熊耀宗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什么时候打人还成正经事了? 敢情他们这些人兴师动众的过来剪彩,倒还成了闲事了? “荣老弟,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么一直打下去不成个样子吧。乔副院长面子不好看,你侄女也难免落个跋扈凶残的名声。” “诶,这哪算得上跋扈凶残,荣博士的脾气可比原来好的太多了。”徐国正从旁凑了过来,点着头一脸的诚恳,“她现在都已经不怎么亲自动手了。” 熊耀宗的笑容再度僵住,徐国正这个老狐狸他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那可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啊,今天怎么也转了性子? 眼见军地两边的主事人放着剪彩仪式不管,却都好整以暇的抱着膀子在这儿看热闹,那这个头自己是出还是不出啊。 熊耀宗还在权衡利弊,荣宏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噢,我差点忘了,这个章怀芝好像是你的未来儿媳妇。那你等等,我帮你说说情。” 荣宏宇没等熊耀宗开口解释,就朗声朝荣嘉宝喊道, “嘉宝,章怀芝是熊副市长的未来儿媳妇,你就照着侮辱军人的最低标准处罚吧,也算给三叔一个面子。” 熊耀宗被荣宏宇这句话气的心口疼。 这位荣三爷果然奸猾,他这么一句话楚生今天就算白来了,难怪康部长让自己看牢他。 “那就给三叔一个面子吧。” “侮辱军人?谁侮辱军人?” 荣嘉宝的回答和制药厂里面传来的声音重叠了。 众人齐齐往后看,原来是荣嘉明带领的军长一行人,参观完车间踩着时间过来剪彩了。 “嘉木,你去跟大哥说,让他小心烂桃花。” 荣嘉宝见熊耀宗身边那个年轻女同志看到荣嘉明后眼睛瞬时亮了,心道熊耀宗可真是没有浪费自己的一双儿女啊。 眼见弟弟大踏步的往堂哥身旁跑,荣嘉宝又吩咐随行的一个小战士,让他回团里把乔教官请过来。 再回头时,荣嘉明已经笑着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荣嘉宝苦涩的笑了笑。 大哥家世好样貌佳,从小到大都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爱慕他的人不计其数,又有三叔三婶从旁教导,怎么会不懂得如何防范烂桃花呢。 怎么可能人人都是韩春瑶。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杯弓蛇影。 ~~ “什么侮辱军人?徐国正,怎么回事?” 军长此时的脸色可不是一般的难看,师长秦奋陪在旁边也是一脸愠怒。 徐国正指了指已经停了手的张木兰,低声说了两句。 “章怀芝?是不是上次草菅人命,延误我们战士和军嫂治疗的那个医生?” “岂止啊,上次还带药监局的人来砸我们医院的招牌呢。”陈院长不甘人后也补充了一句。 “这样的人你们也请她?” 军长目光在秦奋和徐国正身上掠了一遍,又在张木兰和荣嘉宝身旁扫了扫,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荣博士出门就这么一两个人跟着?什么事都让她自己上?” “我怎么还听说上次有人搞道德绑架还直接舞到她面前了。怎么,敌人干不了的事自己人倒干成了是吧。” “这保卫工作你们73师还能不能干?不能干我从军里派人。再有今天这种事就不用两个姑娘自己动手了。” 军长这番话说的市政府那些人全都无语了。 都说军队里的人护短,可也没见过这么护的啊。 这章怀芝好歹是乔天骄的女儿,熊耀宗的未来儿媳,可人家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横,真横! 但听在秦奋和徐国正耳朵里,那跟批评可没什么两样。 能不能干? 能不能干好? 想不想干? 这都是问题啊! ~~ 十点整,爆竹轰隆声中乔天骄带着已经被打成猪头的章怀芝离开了,熊耀宗也没再帮她说一句话。 刚才徐国正不阴不阳的问了他一句,说像章怀芝这样在军队里犯了重大错误又被赶走的人,怎么还能在药监局上班,是走了谁的门路。 “熊副市长,咱们俩可是老相识了。你给我透个底,章怀芝除了乔天骄以外还有什么背景,我也注意注意,免得回头又在军长那吃瓜落。” 熊耀宗向来识时务,嘴上跟徐国正打着哈哈,心知药监局这个差使是不能再让章怀芝干了。 乔天骄的烂摊子,还是让她自己去收拾吧。 别让这个蠢货把自己的计划给耽误了。 不过他今天也不算白来。 荣宏宇的女儿虽然没见到,但他那个高材生儿子确实是一表人才,跟女儿熊雅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至于秦师长的女儿嘛,小是小了点,但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就是刚才被章怀芝这么一闹,还是要等这阵风口过去了才好办事。 ~~ 熊耀宗肚子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却不知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好大儿已经被乔五盯上了。 刚才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嘉宝却跟他说让他去查熊楚生。 “那是个色胚,我估计他祸害过别的姑娘,五叔即刻安排人去查吧。” 荣嘉宝知道当初护送自己的那几个高手都留在了西延市,后面还陆续又来了不少门内的兄弟。三叔跟自己说过,五叔既然动用了门子里的关系,就也要帮着照应一些有困难的兄弟。 “本地人?让萧千行去查不好吗?” 乔五说话时还看了一眼张木兰,见她正乐呵呵的跟薛大娘等一众女眷讲刚才的故事,心道这姑娘的心可真大。 “萧千行要知道他想来勾搭我,估计就不用查了。”荣嘉宝跟五叔无话不说。 乔五差点被口水呛死,指着熊楚生震惊道,“就这个獐头鼠目的狗东西?还想勾搭你?” “嗯。” “那查实之后怎么处置。” “但凭五叔处置。” “要是有人命呢?” “那就以命偿命——” 第373章 谁言寸草心 虽说没有大摆宴席,但西延市的诸位领导毕竟远来是客,总不能让别人空着肚子走。 徐国正和厂长黄克早就在食堂里安排了大锅菜,这会儿军地两边的代表正你来我往应酬的不亦乐乎。 荣嘉宝谢绝了军长的邀请,只跟薛大娘、金桂香这些军属坐在一起,笑眯眯的听她们唠着家常。 熊耀宗本想让女儿也到这桌来凑凑热闹,可熊雅竹一门心思都在荣嘉明身上,硬是跟着父亲坐了男宾桌。 反倒是熊楚生,喝了几杯酒后上了头。 眼见荣嘉宝在一众女眷中如同美人坐云端,身段容貌都远超他交往过的女人,更比父亲给他指的那几个师长、政委的女儿更强上百倍,竟然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就要过去敬酒。 但还没等他靠近,两个黑着脸的小战士就把他挡在了外面。 开什么玩笑? 军长可是刚刚才问责过嫂子的警卫工作,现在人还在前面坐着呢,他们还敢把人放到嫂子近前来? “这位同志,这边都是军嫂,没人喝酒,你请回吧。” “我是来给荣博士敬酒的,你们让我过去。” 他不说这话还好,小战士还不知道他要找谁。可荣博士三个字一出口,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就把他架了起来。 哪来的不长眼的兔崽子,敢过来灌嫂子酒? 这要是不收拾他,回去团长还不得把他俩的皮给扒了? 就算团长不收拾他们,那团里那些老大哥们能轻饶了他们? 不过这两人也知道这是市政府的人,不好把人直接扔出去,索性架起来墩到男宾席前,告状似的跟秦奋说,“师长,不知道从哪来了个臭流氓,腆着脸要去给荣博士敬酒,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熊耀宗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赶在军长说话前起了身。 先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推搡了一把,又向众人解释儿子酒后失言只是佩服荣博士,然后不待别人发作,一边说告辞一边抓着儿子叫着女儿疾步就往外走。 荣宏宇知道熊耀宗心术不正,可没想到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居然敢动嘉宝的脑筋,心头发狠,眼眸微垂掩住了一丝利芒。 “父亲,大妹心里有数。” 荣嘉明是个外表温润内心刚直的人,当然比别人更能感知父亲的情绪。 自从嘉木过来给他传话后,他一直留意着场内所有人的举止,所以他也没错过五叔曾经出现过,还阴鸷的盯了熊楚生两眼。 此时见父亲震怒,才悄声提醒。 荣宏宇闻言看向儿子,目光中有些微的诧异。他知道儿子秉性温良,可对自己的情绪体察的这么迅速细致还是第一次。 想来是原来的生活环境过于优渥安稳,儿子的很多优点都被自己忽略了。 “好小子。” 荣宏宇拍了拍荣嘉明的肩膀,眼里的狠厉尽数散去。 ~~ 张木兰眼见被两个小战士抢了差使,悄咪咪的凑到荣嘉宝耳旁,问要不要她跟出去把熊楚生打一顿。 荣嘉宝笑着摇了摇头,反过来也跟她咬起了耳朵,“我五叔已经去了。” “乔教官?那这小子算完了。”张木兰一脸惊悚。 “我五叔平常训练很严厉吗?”荣嘉宝不露痕迹的套着话。 “严厉倒不怕,就是阴招损招太多。除了徐山关也是个长了八百颗贼心眼子的,别人都快被他坑死了。” 张木兰口无遮拦,忘了徐山关的亲娘还坐在一旁,只把把乔五往队员枕头下放蛇,裤子里放蚂蟥,拉练挖陷阱逼他们吃田鼠,扮女人调戏队员等等不讲武德的行为说了个遍。 “那对你呢?” “哈哈哈,我在山里长大的,还能怕蛇怕蚂蟥?别说田鼠了,穿山甲我都烤来吃过。” 张木兰笑得颇为自得,完全没有领会到荣嘉宝的意思,倒是深谙这些事情的薛大娘和金桂香琢磨出了点门道。 看来小荣这是想把张队长介绍给乔教官啊。 ~~ 想到这,这两位也都各有心事。 金桂香听到张木兰说徐山关有八百个心眼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酸。 原本主动退出红剑小组的儿子,在跟老头子谈过话后又重新打起精神去找了萧团长。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萧千行很痛快的就同意他回红剑小组继续训练。但同时也跟他挑明,高空项目和深潜项目都不能练,重大任务也不会让他参加。 心思向来如九转大肠的徐山关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金桂香见儿子想通了,催着他再去找找蓝清溪。 可在这件事情上徐山关像是已经放弃了,只嬉皮笑脸的说将来要让外孙给他们老两口养老了。 为了这句话,金桂香背着人偷偷洒了几次眼泪,又恨弹片不长眼,又恨儿子是个犟种,又恨自己不能替他遭了这些罪。 要不是还有中药厂那一摊子事牵着她的精力,只怕早就郁结成疾了。 现在听到张木兰的话,知道儿子在各方面都表现优异,可有那么多条件限制,越是优秀也许儿子内心越是痛苦。 只能日夜祈祷女儿早日学成归来,把亲哥哥脑子里的弹片取出来。 至于薛大娘,她的心事就简单多了。 “小荣啊,你在学校见过范老师吧,你觉得她人怎么样?”薛大娘亲亲热热的拉起荣嘉宝的手询问。 “范老师?我只是点头之交,也没说过几句话,这可不好评论。” 荣嘉宝其实听童棣华和嘉木回来说过范老师的大概情况,知道她父母都是省城师范大学的老师,这次学校初中扩充师资力量还是她让父母帮忙,介绍了好几位正规的师范毕业生过来任教。 她跟嘉木合作的那个外语兴趣班也搞得有模有样,虽然报名的学员不多,但荣嘉宝还亲自给她们录了一版基础教材的磁带,连同那台录音机一起借给兴趣班做教具。 目前看来,范老师行为品行都还不错。但薛大娘话里的意思,怕是要给秦师长物色妻子人选,这样的建议她可不敢给。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年底,那场风暴就是在次年初从各大高校和文化界刮起来的。 这么个节骨眼上,给范老师和秦师长保媒拉纤,可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第374章 变成公公了?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人心啊,从来经不起考验。 薛大娘也没再追问,她原想着借小荣的眼光帮她参谋参谋,但她谨慎不肯多说她当然也能理解。 毕竟帮人做媒也是有风险的。 介绍成了过得好还好,要是过得不好,生活里有个磕绊就骂媒人的也不少。 不管怎么说,范老师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无论如何也要让儿子跟她先见个面聊一聊。 金桂香见有些冷场,忙另起了一个话头,向这两位今年新来的军属介绍, “薛大姐,小荣,这转眼就要过年了,咱们军区偏远,按惯例会有文工团来慰问演出,而且还有评奖评优表彰大会。后勤上还要杀猪宰羊,附近的大队还会联合起来搞大集搞社火,接下来可要热闹一阵子了。” “真的?” 荣嘉木和秦念安同时出声询问,逗得薛大娘和金桂香呵呵一笑,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到有热闹眼睛都亮了。 童棣华也在桌子下面扯了扯荣嘉宝的衣角,按捺着兴奋朝她使眼色。荣嘉宝扶额,好笑的点了点头。 这时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就等着送客后散场回家,荣宏宇突然领着几个市领导走了过来。 “嘉宝,这几位剪彩的时候都认识了,他们刚才看了童医生针灸的技法,都想跟她聊聊。” 荣宏宇这话说的隐晦,实际意思就是这几位领导想要求医。要么是为自己,要么是为亲朋,总之大家都是识货的人。 就像乔天骄之前想的一样,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能够换取的资源远超过常人的认知。 荣嘉宝看向童棣华无声询问,她无所谓的点点头,“那就去军部医院吧,我不出诊。” 所有人对这话都表现的毫无异议,跟军队的领导道别后,一溜小车去了军部医院挂号,童棣华威风凛凛的坐了头车。 这情景看的军长一行人挠头不已,等问清楚在他们参观车间期间童医生施展了什么手段后,也纷纷在心里敲定,明天也要来医院挂个号看一看。 这一次诊病后,童医生的名头在西延市军地两方悄然传开。 ~~ 这次剪彩仪式虽然有些不速之客,但总体算得上顺利,不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还曾有过一个小插曲。 今天除了是制药厂开业的日子,也是蔡小霞出院的日子。 她坐在董大彪借来的吉普车里,一路摇摇晃晃从军区医院回来。路过制药厂时正看见章怀芝闹事被摁住。 蔡小霞看着新建的气派厂房,外面停着的一排汽车,那些看着就像是当官的大人物,以及一群人簇拥着的荣嘉宝,她的心突然就刺痛起来。 她没文化,不知道什么叫子宫,她不过就是流了个没成型的孩子,怎么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她在军区医院发了疯,吵过,闹过,哭过,还到处给人下跪,可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子宫都摘除了,还怎么怀孕。 那个给她做手术的专家还问她,既然她上次羊水栓塞都能被军区医院的大夫救回来,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军区医院来。 要是发作后抢救及时,她是有很大几率保住子宫的。虽然她也确实不适合再怀孕,但保住子宫对她各方面健康都是有好处的。 她不管这些,只认定这个专家断了她生孩子的念想,扑上去就是一爪子,打破了专家的眼镜还抓伤了她的脸,然后就被关在单人病房里了。 等董大彪赶到医院,她正要扑进他怀里痛哭,却被他关上门之后狠狠教训了一顿。 “你这个不分好歹的泼妇,那位专家的军衔比我高两级,你是个什么东西,上手就敢去打人。” “怪别人摘了你的子宫,你怎么不想想,这是不是你自己作的?要不是你疑心别人要害你,要死要活的非要到这来,你能没了子宫?” 董大彪自己也被那天晚上的事吓得不轻,到现在雄风都没恢复,心里正是焦灼不安,接到医院的电话后真是气得杀人的心思都生出来了。 “害你,害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一个大字不识都不认识的村妇,又没钱又没貌,人家害你图什么!” “老子好好一条汉子,不少你吃不少你穿,却被你搞得名声扫地。现在谁不知道我董大彪穷的活不起了,逼着女儿去挖药材卖钱换口饭吃。” “说起挖药材,你自己去挖过没?没有吧,可老子挖过。”董大彪越说越气,“老子当着全营人的面被留下来挖药材,连车都不让坐徒步走回来,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儿吗?” “蔡小霞,你不是爱到处磕头吗?你现在去给那个被你抓烂脸的专家磕头,等人家原谅你我就接你回去,要是不原谅,你出院后就直接回老家。” 蔡小霞懵了。 被骂懵了,也被打懵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回老家。 她乖乖的去磕头,去赔礼道歉,那个专家当然得原谅她,一个大专家,怎么能跟她这个没文化的村妇认真计较呢。 看看,磕头这招还是好用的。 ~~ 但她没想到,她都落到这副田地了,制药厂前却如此光鲜。 她求董大彪停车让她看看热闹,董大彪原本不同意,但蔡小霞突然就犯了轴,说不停车就跳车。 董大彪只有把车远远停下,其实他心里也想看看,想看看这个出动工兵修建的大厂子,剪彩的时候会有哪些人来。 可他没想到荣嘉宝会当着市里一众领导的面,旁若无人的让警卫打那个章医生。 更没有想到军长居然也来了,还说起了蔡小霞在食堂给荣嘉宝磕头的事。 更更没想到的是,军长一语就给那件事定了调子,说是道德绑架,还说如果73师保护不了荣博士,就从军里直接派人。 他看着被吓的浑身抖如筛糠的蔡小霞,又恨又怒,恨不得一拳打死她。 幸亏军长并不知道具体闹事人的名字,否则自己在军队还能有什么前途! “看见了吧,现在知道人家对你有多客气了吧。乔院长的女儿人家说打就打,你算哪根葱,人家要害你?” 蔡小霞不吭声,也不敢吭声。 ~~ 傍晚时分,乔五回来见了荣嘉宝。 “查清楚了。” “这么快?”荣嘉宝还有点吃惊。 “四海之内皆兄弟,我那么老兄弟们来了这么久也不能光吃干饭啊。” “那,五叔怎么处理的?” “罪不至死,就先当公公吧——” 第375章 中了慢性毒 说起来上次护送荣嘉宝姐弟俩西行的那几位,可都是沪市老门子里的高手。 到了西延市这么个小池子,又有乔五提供的金钱和物资,那还不是分分钟就混得风生水起。 江湖中人每行一地必然要先拜码头,不过这次是个例外,没过多久他们就成了此地的码头,本地的风土故事、人情世故尽在掌握。 所以乔五爷一发话要打听熊耀宗家的小衙内,一时三刻消息就报了回来。 “熊耀宗是土生土长的西省人,十分重视政治前途,对家里的一双儿女还算有些约束。熊楚生高中毕业后就在市文化馆挂了个闲职,平素自命风流见了长得好看的女同志就要勾搭,但交往过的人基本没有被强迫的。” “这跟蓝臻真的说法也对得上,熊楚生是在熊耀宗掌权后才开始肆无忌惮的欺男霸女,现在他老子还没发迹他的腰杆子还没那么硬。所以我没也要他的性命,只把他废了,外加打折两条腿,够他消停一阵子了。” 乔五之前审讯蓝臻真时,把她所知关于未来的一切事无巨细都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生怕有半点错漏。 后来他还跟跟荣宏宇提过,要不要提前扫清熊耀宗,但荣宏宇说上面首长另有安排让他稍安勿躁。 谁知道这小子一双贼眼竟然盯到嘉宝身上来了,那真是自己把人头往五爷的刀下送。 “五叔在哪动的手?”荣嘉宝听完问了一句。 “市政府家属院门口。”乔五哈哈一笑,从身上摸出一副行头往桌上一扔,“打狗还要选地方?” “五叔。” 乔五听出嘉宝语气里对自己的担忧,忙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这江湖上的事情你不懂,越是众目睽睽光天化日,越是没人把这事往咱身上联系。” “再说不过就是两三脚的功夫,一脚踢烂裆,两脚踩断腿,那小王八蛋还没叫出来我就已经得手扯呼了,何况五叔还化了妆,已经够抬举他了。” 荣嘉宝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就听童棣华在厨房里高声喊了几声,荣嘉木抱着毛巾和书本从自己房里径直跑进厨房。 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吱吱咯咯的笑声和水面破开的声音,童棣华随即关了厨房门走出来。 这是荣嘉木现在每周固定的三次药澡,用的是童棣华幼时祖母给的方子。效果当然也是被她亲自验证过的,否则她也撑不到宁古塔。 童棣华跟乔五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坐到荣嘉宝旁边跟她说了另外一件事。 “今天在医院忙了半天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个乔天骄身子似乎出了问题。” “我给她诊脉时发现她心悸异常内里虚空,还以为是上次被章怀芝气的。按说她还是盛年又懂得保养,不该一次吐血就亏了身子,于是行过针后又仔细摸了一遍脉......,” 说到这时她还顿了顿,有些踟蹰的瞄了乔五一眼,惹得荣嘉宝哈哈大笑,乔五也是大摇其头,这让他回避的心思也过于明显了吧。 乔五抬腿就要往外走,荣嘉宝叫住了他又对童棣华说,“娘你放心说吧,我五叔又不是外人。” 童棣华讪讪一笑,继续说道,“我怀疑她是中了慢性毒药,上次吐血时激发了药性,所以身体才亏损的这么厉害。” 听到是慢性毒药,荣嘉宝和乔五都觉得有些意外,“什么毒?你能诊出来吗?”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既能为药也能为毒,哪是靠摸脉就能断出来的。原来的古法解毒也不过针对常见毒物有些现成的汤剂方子,要是样样毒都能解能治,谁还费劲去下毒。” 童棣华最近也看了不少港城期刊杂志上的武侠小说,对什么天山雪莲啊忘情丹啊之类的神药十分鄙夷,这会居然给两个现代人搞起科普来, “真要解毒,还得去化验血液,看看到底是中的什么毒素,才好对症治疗。” 啪啪啪...... 荣嘉宝热烈鼓掌,还推了推乔五的胳膊,昂了昂下巴用眼神胁迫他一起捧场。 乔五无奈,半垂着眸一脸假笑,左手三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右手掌心,心里直叹幼稚。 童棣华一脸得意,眉眼俱笑,“嘉宝,你说这慢性毒是谁给她下的?咱们管不管?” “她夜路走的多,谁知道有哪些仇人,谁下的毒我也说不好。”荣嘉宝摇了摇头, “不过她是个聪明人,今天又见识了你的医术,也许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还真会找上门来,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不会解。” “懂了。” ~~ 荣嘉宝这边岁月静好,军区医院那边却已是人仰马翻。 熊耀宗四平八稳的坐在手术室外,妻子却坐立难安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一次次的去扒门缝,最后忍不住跟丈夫抱怨, “到底是谁干的,青天白日在市政府门口就把人给打了。你到底让人去查了没有啊。” “怎么没查,小文不是已经带着公安局的人去了解情况了吗?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楚生的病治好。” 熊耀宗说话时一脸阴沉,同时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不管能不能治好你都不许到外头乱说,你自己生的儿子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 “知道......,知道......,” 袁彩铃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儿子最好面子,万一真治不好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能人道,那肯定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熊耀宗斜了妻子一眼没再说话,心里却在反复琢磨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儿子虽然风流,但在外面玩从来都是两情相悦,即便是多交了几个女朋友,那也没亏待过别人。那些女人要么图钱,要么图工作,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报复楚生的可能微乎其微。 要说是那些女人的对象或者丈夫,那就更不可能了。 能忍气吞声当活王八的男人,能有这个胆子光天化日的到市政府门口行凶?? 乔天骄家那个章辉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靠着媳妇从个小教师一路升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心里难道没数吗。 怂人就是怂人,不可能干出这么有种的事。 要说......, 是萧千行? 那倒还有些可能—— 第376章 老骥伏枥 其实这件事情一出,熊耀宗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萧千行。 原因无它,做贼心虚而已。 他相信剪彩前儿子和他的耳语并没有旁人听见,可他带着儿女离开制药厂时曾鬼使神差的回头看过荣嘉宝一眼。 就那一眼,让他感觉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知道儿子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的盘算,甚至,还知道那些更深更远的筹谋。 但,这怎么可能? 他当时还暗笑自己风声鹤唳,可不过半天功夫儿子就被踢烂了裤裆。要不是因为女人的事儿,谁会直接往那个地方下死手呢! 他刚才跟妻子说的轻松,实际上他曾揭开看过,一团残破污糟,能把命救回来就是万幸了,生儿育女是想也别想了。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魄力,又跟女人有关,他能想到的凶手只有萧千行一个。 事发后他已经悄悄给自己在军里的关系打了电话,让帮忙去查看萧千行的行踪,但刚才对方把电话回到医院,说特战团除了跟着荣嘉宝的那几个警卫,全天都没人外出。 不是萧千行。 熊耀宗得到这个消息内心反倒松了一口气。 要真是萧千行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从荣宏宇空降过来当这个副市长开始,西延市维持了很久的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市长年龄已经到站,早就半休养着准备到点走人。如果荣宏宇没来的话,他就是下一届市长的不二人选,这也是康部长私下给他的承诺。 可荣宏宇来了。 不但来了,还做出一副要大展宏图的样子,又上项目又搞基地,还跟军方打得火热。 这企图还能再明显一些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堂堂一个商务局的大局长,怎么会看中西延市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仅如此,荣宏宇来了之后康部长还接连给自己打了好几次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他看住荣宏宇,等时机一到直接把他扳倒。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声声叫苦。 俗话说天高黄帝远,这里不是京市不是沪市,荣宏宇出入有轿车有护卫,一家子人又都送进了73师,还有萧千行这么个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侄女婿,想扳倒他,谈何容易! 还有那个什么荣博士。 今天不止当众把章怀芝打成了猪头,还得到了军长的庇护,此人绝不是一个只会捐款的归国博士那么简单。 也许,想要扳倒荣宏宇,还得从她入手。 ~~ 熊耀宗的思绪错综复杂,一会儿想到儿子,一会儿想到时事,一会儿又想即将到来的那件大事,连乔天骄来到跟前都没注意到。 反倒是袁彩霞,突然提高了音量叫了一声‘乔副院长’,熊耀宗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他知道妻子那尖利的叫声里蕴藏着什么意思,但看看人家乔天骄,神色自若半点都没放在心上,这样的女人才是能干大事的。 熊耀宗用眼神给了妻子一个警告,随即起身跟乔天骄打招呼,“乔院长,你都知道了?” 乔天骄点点头,“怀芝刚挂上吊瓶睡了,我过来看看楚生。” “有心了,怀芝不要紧吧。”熊耀宗客气问道。 乔天骄苦笑,神色疲惫的指了指长条靠背椅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怀芝这次吃了大亏,除了脑震荡以外,我估计右耳听力可能也有些受损,刚才还在寻死觅活,我让人给她打了一针安定才算消停。” “这么严重?”熊耀宗和袁彩铃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震惊。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从没吃过亏,谁知道......,” 除了一只耳朵被打聋了,只怕脸也不能完全恢复了。 那个女警卫员的手还是手吗?急诊室的医生说跟被青砖拍的也差不多。 乔天骄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她知道怀芝该受点教训,可谁能想到是这样天大的教训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追究吗?”熊耀宗追问。 “追究?”乔天骄抹去眼泪,慢慢恢复镇定。“没办法追究,怀芝做事不周密,每次都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再要较真我都怕她被人打死。别说她了,楚生怎么样?” 正说到这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一个小护士探出头张望了一下,最后冲熊耀宗招招手。 熊耀宗心一沉,跟着护士走到手术室内,主治大夫正站在门后等着他,“熊市长,令郎这次......,” 情况跟他料想的一样,命是保住了,但传宗接代的工具完全被摧毁了,而且左腿膝盖受损严重,即便治好了走路可能也会有些不好看。 熊耀宗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往医生口袋里塞了个信封,千叮万嘱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安排单独病房专人看护,出院时一定要说痊愈。 之后阴鸷的眼神往外扫了扫,既然章怀芝也变成了半个残废,索性就让她来给楚生装点装点门面吧。 ~~ 制药厂正式开工,厂长黄克特意给荣嘉宝留了一间办公室,因为她是占据制药厂两成股份的技术让渡方。 她把常规药品目录和配方整理成册,交给黄克由他安排试制和量产,至于疫苗和血清的生产,她还在等。 等待第一批从各个高校下来的那些权威专家,有了他们的加入,才能在现有基础上更上层楼。 堂哥荣嘉明带着样品和两个八级车工一头扎进了军品厂,没日没夜的进行第一次样品试制,迭代装具的目录也送到了蒋司令员的桌上。 这是荣嘉宝送给司令员的一份人情。 有了这个他就可以去跟空军师的领导打擂台,给军区多争取一些轮值培训的机会。 期间倪帅又往特战团打了一次电话,跟荣嘉宝说q弹的三次模型推演已经顺利完成,现在已经申请总装,过完年会派专人来接她。 荣嘉宝应了一声,就等着对面挂掉电话,谁知倪帅竟然在保密电话里跟她唠起家常来。 不过绕来绕去她还是听明白了。 这位老帅八成是从武器研究所得到了轻武器迭代的样品,或者是从超级降落伞那边知道她给空军做的装具迭代计划,居然拐弯抹角的问她,有没有对大家伙的改良方案—— 第377章 女兵集结 荣嘉宝倒也实在,没跟倪帅绕弯子,只说现在倾国之力完成几个大项目尚属艰难,即便有大家伙的改良方案,咱们的材料技术也不过关。 她话刚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好,好,好,有就好,有就好。” 荣嘉宝失笑,这位老爷子是国防科委的领头人,有多少家底能用是最清楚不过的,现在突然这么问八成也是来探她的底的。 不过他跟老首长和南老一样,是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他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和热爱不容质疑。 只是我们的重工业从无到有刚刚起步,国家经济捉襟见肘,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奸佞伺机而动,天时地利皆不在我,空有热忱绝对不行。 路要一步步走,饭得一口口吃。 “倪帅,您诈我呢?” “怎么能算诈呢,小荣你可别忘了,你的军籍还在我这儿,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领导。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也别光想着你们蒋司令,那是个只进不出的老抠门。” “再说他是萧千行的领导,是婆家人,我可是你的娘家人,有好东西交给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荣嘉宝抿嘴轻笑,“蒋司令还给了我们一架直升机呢,也没您说的那么抠门。” “当我不知道呢?就那架老掉牙的直升机,是你用制药厂两成股份的收益换来的。也就是蒋昌恒欺负你面嫩好说话。你等着,回头我帮你打擂台,非让这老小子出回血不可。” 倪帅又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看着办公桌上那叠比字典还厚的成果材料,摘下茶色眼镜揉了揉眼眶。 这些钢铁洪流一旦准备列装,花出去的材料资金绝不是一笔小数字。 原来没有指望时觉得这套图纸也还好,现在既然有了指望,再看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了。 沉思片刻,他把材料锁进抽屉,迈步走去了秘书处。 ~~ 荣嘉宝从电话间出来,见蓝清溪还是一脸激动,笑着问她,“跟倪帅说上话没?” “说了,说了,”蓝清溪连连点头,“我说是您的机要员,倪帅跟我说,‘小鬼,好好干’。” “那你就听倪帅的话好好干,不过要换个地方了。”荣嘉宝在电讯记录上签好字,从背包里掏出一份调令。 “上尉同志,跟张队长办交接吧,等过完年就去华东所报到。” “上尉?” 蓝清溪展开手里的文件,一份是调令,一份是嘉奖令。 嘉奖令上写的清楚,因为她在国防重大项目中保障有力,恢复她原有军衔待遇,编制划归司令部机关办事处。 “荣博士,为什么编制不在特战团了?你们不要我了?” “瞎想什么呢?萧团长一个小小的团长,哪有资格往华东所派人,不把你挂在司令员那,人家能接收你吗?” 荣嘉宝笑着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笑话蓝清溪没动脑子。 “可我也没做什么,这个嘉奖......,”蓝清溪听到荣嘉宝的话解释放了心,但看着嘉奖两个字还是有些脸红。 “都是军区的脸面,出去了好好学,回来了好好干。”荣嘉宝拍着她的手点了点头,表示不要过多纠结。 蓝清溪知道所谓军区的脸面不过是荣博士安慰她的托词,再说就显得矫情,只能重重点头,在心里默默做了保证。 ~~ “老萧,你媳妇嫌你官儿小。”电讯室外的马跃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后无情嘲笑萧千行。 “你官也小,还没媳妇。”萧千行连眼皮都没抬,一句话就把马跃说自闭了。 荣嘉宝出来刚好见马跃冲萧千行翻白眼,好奇问道,“马政委这是怎么了?” “他想找媳妇了。”萧千行不动声色再补一刀,还伸手把马跃往身后拨了拨,嘴边噙着一抹笑意问,“倪帅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就唠了几句家常。”荣嘉宝嫣然一笑,“不过倪帅说蒋司令只进不出,要帮我跟他打擂台。” “好好好。”听到这句话马跃的自闭瞬间自愈了,从萧千行身后探出头,“到时候要再要架运输机......,” “再给你要个师长当。”萧千行没好气回了一句。 这架直升机都是媳妇辛辛苦苦换来的好吗? 还运输机? 他咋不上天? ~~ 萧千行和马跃都是被倪帅这通电话引来的,此时事了就要回到手头上的工作中去。不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心照不宣的把荣嘉宝请进了办公室。 原来自从全军区女兵征召令发出后,报名的人居然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六十年代的战备气氛还很浓,说是全民皆兵也不为过。因为放宽了年龄限制,预备役系统里的女民兵报名的也有不少。 除了预备役以外,卫生队的,通讯连的,文工团的,坐机关的,后勤农场、养猪场的,当然还有新兵连的。尤其西省还有戍边任务,那些顶风冒沙骑马巡边的战士里也有女兵。 这里面藏了多少龙卧了多少虎暂时还不知道,但申请表已经是雪片一样的报了上来。 这让萧千行和马跃一时有些头大,正巧荣嘉宝来了团里,就不约而同的想问问她的看法。 “之前不是说有个武装越野的考核标准吗?这些人都能达到?”荣嘉宝目测了一下申请表,大约有个两三百人。 “说是基本接近,推荐人那一项领导要签字的,应该大差不差。”马跃解释,“不过我们团也不是什么香饽饽,只要报名人的态度坚决,领导也不会较真。” 这些报名女兵的来处可谓五花八门,重装五公里越野不是日常考核项目,所谓的基本接近,应该是根据日常成绩推测的。 “那就在通知的时候说明,集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装五公里越野,不能达标即刻退回原单位还要按弄虚作假通报批评,还敢来的就有八成靠谱了。” ~~ 五天后,172位女兵在军区大操场前集结。 170套负重装备早已整整齐齐的摆在操场上,除了枪械、头盔、弹夹、水壶等必备物品外,还额外有两部电台和单兵、小组火炮。 萧千行、马跃、乔五穿着一色的作训服,犹如三尊杀神赫然站在前列。红剑小组的十名队员担任教官,任由他们自己发挥。 这172名女兵着装不同,发型体貌也不同。有留着长辫子的,有带着红十字臂章的,还有皮肤干燥带着陀红的,总之特征都很明显。 “全体立正。” 徐山关发出一声口令,人员迅速站立整齐。 “讲一讲。” 马跃往前站了一步,指着面前的负重装备,面无表情开始宣讲, “你们面前的负重装备约25公斤,电台和火炮除外。考核一阶目标,23分钟内跑完五公里。考核二阶目标,有能力的可以在折返处加跑五公里,时间不限。” “第一阶目标是你们报名时的基本要求,我们也反复强调过,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可以退出,不会计入档案,不会处分。” “但如果选择参加考核,成绩不达标的后果在通知你们来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三十秒考虑——” 第378章 师父的秘密武器 “报告。” 马跃话音刚落,一个女兵打了报告。 “讲。”马跃看向队伍中的一个短发女兵。 “我想知道,电台和火炮是干什么用的?”短发女兵个子娇小,但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都是增加负重的,60迫击炮净重12.5公斤,82无后座炮全重29.5公斤,括号——小组使用。” 马跃说完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遍,“我知道三步之内必有英豪,所以特意加了这几样负重,以备不时之需。” “我要求增加负重,我选60迫击炮。”短发女兵大声报告。 马跃打量的目光一闪而逝,炸雷似的声音响起,“姓名?” “闻人缨。”回答的声音同样不甘示弱。 马跃正想去翻资料,就见一直站在旁边的荣嘉宝朝他点了点头。 “同意。”马跃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这172名女兵的申请表荣嘉宝全部看过,她过目不忘的本领马跃是知道的,她点了头,这个闻人璎应该就是能够做到。 “有人要退出吗?不退的话考虑好后果。”徐山关再次出声。 这时队伍里有了一阵小小的躁动,有几个女兵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们知道自己不能达标,但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硬着头皮来到了这里。 现在看见操场上货真价实的枪械和沉甸甸的背囊,想起通知时的警告,加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脸却比墨汁还黑的活阎王萧千行,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其中就包括了新兵连里跟荣嘉音不对付的那个女兵谢梅。 她从那天自特战团回新兵连起就一直明里暗里的阴阳荣嘉音,可荣嘉音半点影响都没受,她自己反而中了别人的激将法把自己激到这儿来了 现在见教官已经问了两次是否退出荣嘉音却依然气定神闲,就忍不住着急起来。 她自己肯定是不能达标的,但是荣嘉音的成绩她也知道,离达标时间还差三分钟。她现在还不退出,是想趁着今天考核的人多浑水摸鱼吗? 她有团长姐夫撑腰,自己没有啊。 可让她这时候说退出,那不是白跟荣嘉音赌了一场?那她无论如何是不能甘心的。 反正她从头到尾想去的就是通讯连,这个特战团的团长将来也管不到她,得罪就得罪了。 打定主意后,谢梅也打了个报告。 “报告!” “讲。” 徐山关拿着花名册走了过来。 “荣嘉音她达不到考核标准,但她跟萧团长是亲戚,万一他们弄虚作假,对我们这些老老实实考核的人来说太不公平。” 她这话一出,本以为会像水滴落进滚油里哔哩吧啦炸出无数油花,谁知全场像被按下了音量键,顿时鸦雀无声。 这人脑子有病吧。 徐山关居高临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随即翻开了花名册,“谢梅,新兵连。我还以为你是政治处的呢。” “你上辈子是姓秦吗?一句莫须有,就敢往萧团长头上扣屎盆子?” “还你们这些老老实实考核的人,那就是要参加考核。自己站到荣嘉音旁边去,好好监督她,等有了证据再来说话。” 徐山关根本不给谢梅退出的机会,准备半小时后把她打回新兵连做退兵处理。 就这种搅屎棍子,无论分到哪个单位都是要迎风臭十里的。 “我.......,” “别我我我的了,快站过去吧。”徐山关挥手把她把荣嘉音那边推了推。 “你,你怎么能推人呢?我可是女兵!”谢梅跺了跺脚,新兵连的连长是个男的,平常嘴里骂的再凶,却根本不会跟她们有肢体接触。 现在特战团的人不分男女居然上手就推人,这还能忍? “够了。退回原单位,问责推荐人,处分留档不必参加考核了。” 萧千行冷酷的声音从队伍前传来,透着杀气,也透着豪气,目光入刀锋般在队伍中一斩而过,继续说道, “我以为你们都清楚这里是特战团,我要征召的不是卫生员,炊事员,不是娇小姐,是女特种兵,是能吃苦打仗保家卫国,没有性别不计生死的巾帼英豪。” “要迎风霜,卧冰雪,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忍。既要能正面跟敌人刺刀见红,又要能孤军深入忍辱负重,不是让谁来混资历看热闹的。” “还有最后一分钟让你们考虑,一旦考核正式开始,任何人有任何异议,一律做考核失败处理。” 萧千行的话又吓退了二十多个人,谢梅眼看着荣嘉音径直走到第一排离萧千行最近的位置,忿忿的咬着嘴唇仍旧一脸不甘。 转眼看见刚才还空旷的操场旁现在已经站着一溜领导,为首的还是师长秦奋,心思再度活络起来。 刚才萧千行说要给她处分还要留档,可还没分兵就背个处分,她还能有什么前途。 于是把心一横,飞快的跑到秦奋跟前,敬了个礼后眼泪汪汪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谁知秦师长还没说话,身旁一个小姑娘就红着脸叫嚷起来,“你胡说,嘉音姐姐才不是弄虚作假的人。” “你这么肯定荣嘉音跑不进23分钟?”秦奋在秦念安肩上拍了拍,示意她先别急。 “当然,我们新兵连在一个班,她的成绩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谢梅言之凿凿。 “那你的成绩呢?” “我.......,我知道我成绩也不好,但我要求进步,想着也许能超常发挥。”谢梅硬是编了个理由,总不能跟师长说自己是跟荣嘉音打赌来的吧。 “那看来你要求进步的方法不对,你这是弄虚作假无中生有,你再看看荣嘉音是怎么要求进步的。”秦奋朝沉着脸朝队伍前列指了指。 谢梅转头,就看见荣嘉音从两个脚踝上卸下了几根铅条,又脱掉作训外套,解下了一件黑色背心。 “你跟荣嘉音一个班,同吃同住同训练,她打着负重铅条和铁砂背心你不知道,她跟萧团长的亲属关系你倒知道,这样心思长歪了的战友,我们人民军队不敢要。” “小林,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考核的节奏,从荣嘉音决定要当特种兵那天起,萧千行就给她准备了铅条和铁砂背心。 这个方法虽然笨拙,但却是提升体能磨炼意志的不二法门。 否则胡军也不会一见面就跟萧千行吹嘘他带着几十斤的铅条练了一年,绝非吴下阿蒙。 荣嘉音也就默默 拿着师父给她准备的秘密武器一点点的增加负重,连吃饭睡觉都不曾摘下。 大鹏者,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第379章 三步之内有英雌 看到荣嘉音脱下铁砂背心,除萧千行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神色,连荣嘉宝也不例外。 “嘉音为了当特种兵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功夫,真是难得。”童棣华在旁啧啧称赞。 她今天特意跟来看热闹,为了堵萧千行的嘴,她还故意跟马跃说她是义务来搞医疗保障的。 她今天穿着嘉宝给她的粉紫色中长款羊绒大衣,脚蹬羊皮小靴子,脖子上还松松的围着一个白色海马毛围巾,齐腰的长发也剪成了别致的短发,看起来跟平时大相径庭。 要说能生出萧千行和萧文慧这样长相的儿女,童荻花本身的底子当然也不差。 童棣华来了后暗里又把这副亏空的身子调理的气血充足,现在好吃好睡还有美肤丸养着,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我也没想到她私底下还下了这种功夫,我也自叹不如。”荣嘉宝望着明朗的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堂妹,心里涌起一阵骄傲。 想想上一世那个被逼迫残害到失语自闭最终落水而亡的堂妹,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身戎装扛着枪械的小小巾帼,她再次感谢所有让她重生的机缘,让所有人的命运都能拨乱反正,回到它该有的样子。 “装具上身,枪械上身,红旗所指就是武装越野的方向,枪响计时。” 马跃的声音响彻全场,徐山关扛着红旗,另外九名红剑小组的成员穿插压阵,每人负重50公斤已然到位。 手枪实弹击发的声音并不清脆,但徐山关一马当先,所有人奔着那面红旗全部冲了出去。 那个叫闻人缨的短发女兵,除了规定负重外真的扛起了那架60迫击炮,单人负重27.5公斤。 张木兰跟一个认识的女兵组队抱走了82无后座炮,单人平均负重40公斤。 另一个女兵背走了八一式全套电台装置,单人负重高达48公斤,已经基本追平了红剑小组的男兵负重,这一下连萧千行的脸色都变了。 “萧将军,三步之内必有英雌,这可是你们的原话噢。”荣嘉宝见大部队走了,这才信步走到萧千行跟前调侃他。 “是我小瞧人了,没想到这里面还真是藏龙卧虎。”萧千行为人磊落光明,从不会文过饰非。 “闻人缨,出身西北武术世家,家传武功以腿法见长,来处是师直机关的档案室,不知道她有几分家传武功,但现在看来底子肯定不错。” “马胜男,就是跟张队长组队的那个姑娘。她是预备役甘泉大队的普通民兵,长期担任巡边戍边任务,骑术精湛,擅长攀爬,枪法一流。” “宁明月,就是最后这位女壮士,她来自军部后勤基地养猪场,申请表上的特长只有一项。” 荣嘉宝如数家珍的向萧千行介绍刚才的三位女兵,但到了最后这个宁明月这她卖了个关子。 “什么特长?” “什么特长?” 这时秦奋带着秦念安跟徐国正等几个领导也走了过来,刚好听到荣嘉宝的介绍,立刻出声询问。 同时问出声的当然还有童棣华。 秦奋和童棣华对视了一眼,礼貌的笑着点头打了招呼,心里吃了一惊。这跟当初火车站初见的那个老媪,还是同一个人吗? “宁明月的特长是养猪,因为养的猪体重大出膘率高,曾经获得过个人三等功。”萧千行见荣嘉宝抿嘴偷笑,替她念出了这句让人哭笑不得的履历。 “养猪也能得三等功?”童棣华吃惊的两眼瞪的滚圆。 “后勤保障工作也是军队工作的一部分,有考核目标也能立功受奖。不过能得到个人三等功,这个小战士养的猪一定很有分量。”这次出声解答的是秦奋。 “我想起来了,”马跃这时把退出的兵员清点安排完也走了过来,接着秦奋的话茬往下说, “这个宁明月不止猪养得好,猪圈的卫生搞的还特别好,荣获个人三等奖时还上过军报。报道里说她清扫猪圈时嫌赶猪麻烦,从小猪崽时抱进抱出,这才练了一身好力气。” “这,这可真是女中豪杰啊。” 童棣华回想刚才那个大骨架圆脸盘的姑娘,想象她把小猪扛成大猪进出猪圈的画面,不由得发出一声称赞。 ~~ 五公里处的折返点有客车待命,但只拉负重装备,在23分内完成目标的可以把负重放回车上再自己轻装走回来。 徐山关到达折返点时掐表二十一分半。 张木兰和马胜男几乎是踩着徐山关的脚后跟到了折返点,围着红旗转了个圈后立刻就往回跑。 闻人缨晚她俩一步,跟荣嘉音同时到达。 闻人缨看着跑远的张木兰二人组,又瞟了一眼围着红旗转了一圈荣嘉音,咬了咬嘴唇抱着迫击炮也往回折返。 徐山关因为要在23分钟的时间截点卡人,只能看着这几个姑娘负重跑远,心里也有几分佩服。 直到看见宁明月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电台卡着22分50秒跑到,摸了一把旗杆后居然还哼着歌又往回跑,佩服顿时变成了惊恐。 看她这副轻松模样,按道理不该名次这么靠后。 徐山关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姑娘,该不会是在控分吧。 ~~ 师部大操场上,不止萧千行荣嘉宝等人等在原地,连秦奋等人也都没走,就等着看考核初筛的结果。 张木兰和马胜男这对组合稳如磐石,回程用了30分钟,第一个冲线到达。 之后又回来了十几个轻装的女兵,再之后是抱着迫击炮的荣嘉音和闻人缨。又回来十几个重装女兵后,宁明月一人半高的身形也出现在了操场。 这时童棣华确实开始了她的医疗保障,在休息区来回询问有没有身体不适需要检查的。 不过几乎没人搭理她,还是荣嘉音笑眯眯的跟她说了句不用,又指了指闻人缨,“童医生,给她看看吧。” “我没病。”闻人缨脸上有些泛白,但却躲开了童棣华摸向她腕上的手—— 第380章 校场比武 童棣华倒也不恼,伸手替荣嘉音摸了摸,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好得很”,随即又来到宁明月身旁主动说,“给你把把脉。” 宁明月这会已经脸不红气不喘了,但有医生主动上前,立刻大大方方挽起右手臂的袖子,把手腕送出去问道,“男左女右是吧?” 童棣华没说话,摸了摸后无声的走开了。 “医生,这啥意思啊?”宁明月在后面探着个脑袋追问。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康健的人,放心吧,能活百岁。” ~~ 初筛的结果出来了,参加考核的有147人,其中121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考核。 其中还有31人选择了重装折返,并且都顺利完成了任务。 徐山关把折返点的登记表交给马跃,还跟他悄悄耳语了几句。马跃点头,目光从休息的人群中一一扫过,最后发布命令, “全体带回特战团食堂,吃完饭后休息十五分钟,新训场集合。” 军令之下原本热闹的操场瞬间人去楼空,装备也被特战团的人快速清点回收。 秦奋等人再想看热闹也不好跟去特战团,唯独秦念安拉着童棣华的手说要跟她走。 “走走走,今天的热闹还在后头呢。”童棣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牵着秦念安的手就往特战团走。 秦奋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离开的背影,心思恍惚了一瞬。 徐国正在旁边瞧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前几天制药厂开业时军长曾经私下跟他谈过,说他的退休报告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制药厂这个大摊子铺开,军里并没有合适的人手出面主持,希望他退而不休到制药厂担任书记。 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的好事情吗? 徐国正当时就跟军长拍了胸脯,说保证把制药厂的工作干好。 所以他现在就等着新政委来了跟他交接,对于师里的事情也就不再做任何表态。 秦师长的私事? 那就更不与他相干了。 ~~ 为了看热闹,童棣华拉着荣嘉宝也在团里食堂吃的饭,还一反常态的只吃了一个馒头,之后匆匆推着荣嘉宝牵着秦念安喊着荣嘉木,一串糖葫芦似的往新训场赶。 “这也不是看大戏,你赶着去占座位吗?”荣嘉宝一脸无奈。 “这可是校场比武,跟考武状元似的,跟看大戏能比吗?”童棣华低声教育荣嘉宝,对她消极的态度很是不以为然。 “这哪算考武状元啊,您的好大儿才是武状元。你要是想看,让他明年再去考一个,到时候您老人家再去占座也来得及。” “拳怕少壮。”童棣华伸手捏了捏荣嘉宝粉扑扑的脸蛋,语气中还带着点儿奚落,“过完年老大就三十了,这辈子怕是再也拿不到武状元咯。” “是吗?娘——!” 萧千行突然出现在这串糖葫芦后面,一声冰冷绵长的“娘”叫得童棣华打了个冷战,头也没回抓起秦念安和荣嘉木就跑掉了。 “三十也不怕,男人三十一枝花。”荣嘉宝习惯的开始安慰萧千行。 同时憋着笑在心里哀叹,这个年龄的话题,什么时候提起来能不笑啊。 ~~ “首长,你觉得这批女兵怎么样。” 萧千行怎么可能看不到媳妇儿那拼命下压的嘴角,但她愿意哄着他,他也乐得享受这份甜蜜时光。 “就像你说的,藏龙卧虎啊。”荣嘉宝跟萧千行牵着手沿着新训场边散步,“不过有本事的人一般也有脾气,我看这里面也有刺儿头。” “那怕什么,你看看团里从上到下有几个省油的灯。特战团的特产就是刺儿头。”萧千行不以为意。 “是,你萧团长就是最大的刺儿头。”荣嘉宝莞尔一笑,伸手在萧千行脸上掐了掐,随即甩着手假意呼痛,说扎了一手刺。 萧千行被哄得发出一阵大笑,整个训练场上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不过特战团的人早就习以为常,只觉得甜滋滋百看不厌。 反倒是新来的那些女兵,见到反差如此之大的活阎王不禁瞠目结舌。 “荣嘉音,你既然能背的动迫击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增加负重。”闻人缨不爱看热闹,只走到荣嘉音身旁询问。 这些受训人员目前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闻人缨刚才折返时突然心悸过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是荣嘉音从旁扶住了她,不但把迫击炮背到了自己身上,还主动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荣嘉音坦然回答,“我的计划是重装折返跑,加上迫击炮我跑不下来。” 闻人缨仿似被话噎住了,蹙眉打量荣嘉音,看她坦然大方不似藏奸,这才有些讷讷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你的铁砂背心和铅条加起来的分量也不少,你要是勉力为之,也未必不能跑下来。” “跑不了。”荣嘉音摇头认真解释,“我之前在新兵连的成绩一直在25到26分钟,解了负重我也只是有把握达标。” “我参加考核的目的就是加入特战团,25公斤是他们的考核标准,我不想无谓冒险。” “对呀,达标就行了,何必多费力气呢。”这时一个有些憨直的声音加了进来。 闻人缨抬头一看,鼻内发出一声嗤笑,“装什么相,你背着全套电台装置负重都快到50公斤了,还说我们多费力气。”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背电台的当然是宁明月,“我本来也不想背,可大家都走了电台还明晃晃的放在那,我要不背不就堕了咱们女特种兵的名头了吗?” “你们也知道这是全军第一次女特种部选拔,万一被那些耍笔杆子的秀才记上了,回头你们谁混壮了,说起来也丢人不是。” 闻人缨看着有些粗犷气质的宁明月,又对荣嘉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荣嘉音笑了笑并未回应她,而是伸出手对宁明月自我介绍,“我叫荣嘉音。” “知道,那个搅屎棍子不是报了你的大号嘛,还说你跟萧团长是亲戚。”宁明月大喇喇的回握住荣嘉音的手,“我叫宁明月,来自后勤养猪场。” 荣嘉音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眉眼弯弯的指着她手上嵌着标志的手表笑问了一句, “所以你明明有力气跑的更快,却因为只想达标就把时间控制在及格线以内是吗——” 第381章 有人来战否 宁明月把手表往袖子里推了推,看着荣嘉音嘿嘿一笑,对她的说法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到指着新训场上的障碍设施问道, “荣嘉音,那些项目你都练过吗?” “练过。” “那你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呗。” 荣嘉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那我就简单说一下我个人的经验......,” ~~ 马胜男跟张木兰岁数相当,同在民兵序列又是老相识,趁着这会有点空闲也在一旁聊天。 “老马,我真没想到这次你也能来。” “我也没想到。” 马胜男皮肤粗粝,脸上还有两坨永不消散的红晕,但目光极为明亮。 “这次女兵征召的年限放的这么宽,我婆婆让我一定来试试。”马胜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顿了顿,“我自己也想来,正式入伍比预备役强,万一要是能选上,家里两个娃以后也多条出路。” 张木兰知道她家的情况,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你好好干,肯定能选上,你的本事我知道。” “你说得对,军区这边的小学中学都免费,现在还有奖学金,只要学习好长大了还能到西延市的工厂里上班,怎么都比在甘泉吃沙子放羊强。” “你说的是真的?” 马胜男一把抓住张木兰的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原想着正式入伍津贴高,可以寄回去让孩子去县里上学。但如果军区能免费上学的话,津贴高不高的就无所谓了。 “我还能哄你。不过现在先别想那些,”张木兰朝荣嘉音那边指了指,“你刚才也看见了,这次来的有不少都是硬茬,不脱下几层皮,谁能在这留得住?” “我知道。” 马胜男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点点头,但眼里同时也燃起了不服输的火苗。 她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巡边工作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甘泉大队地处边陲,那一段边境线跨度大且地形多样,除了能骑马巡查的地域,还要在崇山峻岭间定期检查界石界碑。久而久之马胜男不止骑射了得,攀爬和负重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她丈夫早逝,留下一对儿女。好在公公婆婆都是好人,非但没有阻止她继续在民兵队工作,还尽心照顾孩子免她后顾之忧。 这次征召令发到她们大队时她本已背着物资进山巡查,是公爹拿着通知翻了大半座山赶上她,硬是接过她的背篓让她下山去报名。 这些年轻姑娘们厉害,但她也不能输。 ~~ 十五分钟转眼就到,马跃一声哨响,这121人迅速在他面前集结,萧千行和乔五不动声色站到一旁。 以荣嘉宝为首的这串糖葫芦上这会儿又多出了蓝清溪和郭思媛,一排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场边的原木堆上专心致志的看热闹。 “张木兰,出列。”马跃喊了一声。 “是。”张木兰从队伍的第二排跑步到马跃跟前。 “体能训练障碍区训练科目展示,你来。” “是。” “徐山关,出列。” “到。” “18米负重游绳攀爬展示,你来。” “是。” 命令下达完毕,队伍被带到体能训练障碍区,助训员掐表发令,张木兰轻装跑下来动作如行云流水。 马跃见队伍中有人露出不过尔尔的神色,面无表情再度下令。 “单兵负重25公斤,再来一遍。” 要知道张木兰在这个项目上轻装速度无人能及,所以她日常都是比照红剑小组的强度在重装训练。 25公斤?刚刚起步罢了。 果然,等她加上负重同样流畅的跑了一遍后,队伍里再也没有轻视和窃窃私语了。 随后徐山关也展示了轻装和负重35公斤18米游绳攀爬。 等他结束后,马跃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问了一句,“刚才这两项,有没有人想试试。” 一石激起千层浪,队伍瞬时骚动起来。 体能训练障碍区的标准赛道是400米环形跑道,五步桩、深坑、高板墙、高墙、低桩网、摆桥、单步高杠等等看起来虽然眼花缭乱,但训练效果却非常显着。 而且乔五又在标准的16道障碍外增加了6个实战模拟障碍,这一整套22项障碍看起来每一个都不太难,但想在规定时间内全部达标完成,绝对是一项艰难的挑战。 “我想试试游绳攀爬。”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马胜男。 “助训员,给她上保险。” 马胜男系上保险绳,听到徐山关掐表叫了一声开始,立刻攀绳而上。 她的动作跟徐山关比起来显得毫无章法,但在背负25公斤负重的情况下依然灵活自如,而且她的落脚点和借力点十分的别出心裁。 众人瞩目中她成功登顶,时间只比徐山关多用了三十秒,荣嘉宝带头站起来鼓掌。 之后又有几个女兵挑战体能训练障碍,结果虽然有成功有失败,但众人对这种训练形式普遍有了新的认识。 经过这一番接触,女兵们的胆子渐渐大了,有人就喊着说自己枪法好,但训练场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马跃听了直接喊了一声,“助训员,上靶。” 就见游绳攀爬的红砖训练楼每层窗户上都出现了人形靶,而且在轨道的牵引下时刻变换着位置。 “冯朴,打八个匪徒靶位。” “是。” 冯朴是红剑小组成员,听见马跃的命令立刻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这些女兵这才发现,这栋六层小楼的三十多个窗户前不止随机出现了人形靶,还细分了人质、匪徒以及匪徒劫持人质等等类型。 一时间看都看不过来,更别说政委明确规定了八个匪徒靶位。 但还没等她们感叹,冯朴的手枪弹夹就打空了,助训员报靶全部命中匪徒头部。 八发是弹夹的极限,却不是神枪手的极限。 “有没有要来挑战?” 马跃歪嘴喊话,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 ~~ “再厉害的神枪手也离不开千百次的练习,这些女兵里打过实弹的都不多,论设计经验还不如张队长和马胜男。”荣嘉宝给糖葫芦们做着解说。 事实也如她所说,之前那几个说自己枪法好的女兵这会儿都不再说话。她们最好的成绩也是打固定靶得来的,像这么复杂的移动靶之前连见都没见过。 马胜男倒是能打移动靶,但她刚才游绳攀爬已经出够了风头,现在不想再冒尖了。 按她本来不争不抢的性子,若不是为了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能让她留下来,就是游绳攀爬她也不会出头的。 见突然冷了场,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萧千行,目光在闻人缨和宁明月几人身上扫过,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既然来都来了,有没有想比划比划拳脚的——” ~~ 马胜男的表现让萧千行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群女兵,但正因为如此,女特种兵成立的意义反而显现了出来。 既然今天都已经展示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绝活也该一并露一露了。 听到‘拳脚功夫’这四个字,队伍里果然有人意动。 但毕竟这次提出比划拳脚的是萧千行,他的名头响彻西北,即便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也没人敢跟他伸手。 “老萧,你打算让谁上啊,张木兰吗?” 马跃瞥了一眼萧千行,这要是让红剑小组的男兵上,输是不可能输的,但赢了也没什么震慑力啊。 “要不,让我来?” 荣嘉宝在萧千行说话时就抬脚往这边走,此时堪堪听到马跃的问话。 “嫂子,这不合适吧。”马跃嘴里这么说,脸上看热闹的兴奋劲儿却半点也没掩饰。 荣嘉宝眉眼带笑看向萧千行,“我看了半天热闹也不能白来一趟吧,何况萧团长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萧千行闻言翘起了嘴角。 刚才他跟嘉宝提过,如果这些女兵里有合适人选可以考虑多留一两个跟张木兰轮换备勤。既然是她身边的人,由她亲自挑选当然最好。 不过荣嘉宝并没有给自己增添人手的打算,她的心情跟萧千行一样,今天这些女兵给了她太多意外和惊喜,让她也有些心情激荡,忍不住就想参与进来。 而今天,注定要成为这些女兵毕生难忘的日子,也是她们逐梦的开始。 ~~ 容颜昳丽的荣嘉宝脱掉驼色廓形大衣,露出里面的烟灰色连帽卫衣和休闲牛仔裤,随手扯掉慵懒的花苞头发髻,一条发圈将散落的长发束成扎实的高马尾。左手背在后腰,右臂向前一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才真是引得全场哗然。 也不知是谁吹了个特战团内部的通讯口哨,团部办公楼的每扇窗户上瞬时挤满了人,训练场外也开始有人往里走。 “一帮没见识的东西,八辈子没看过热闹吗,乱什么乱啊!” 马跃低声骂了一句,抬眼往左右扫了扫,正准备叫赵磊去训练场门口堵人,却瞧见他正屁颠颠的跟在童棣华旁边当跟班,而童棣华则乐呵呵的摆弄着挂在脖子上的进口相机。 她上次在院子里拍摄的荣嘉宝和张木兰比武的照片意外精彩,这让她的拍摄热情大增,现在出门时常带着相机,走到哪拍到哪。 不管是医院、药厂还是南首山,在无限胶卷的支援下,她拍出来的照片渐渐也有了独特的风格和韵味。 今天是荣嘉音的大日子,相机自然早早就位,只是她没想到还能赶山荣嘉宝大战群雄的场面。 “徐山关,去把训练场门口把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口哨是你吹的。”马跃无奈,只好抓出了始作俑者教训,“全团的人要是都进来还比个屁的武,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政委,这都是嫂子的号召力,我也拦不住啊。”徐山关一贯的嬉皮笑脸。 “少废话,现在就去。想看的人自己在外头想办法,上墙、上树、叠罗汉随他们的便,就是不许进训练场。” “是。” ~~ “这是谁啊?” “不知道,没穿军装,看着还娇滴滴的。” “小点声,刚才武装越野前她就在了,保不准是有什么来头。” 这群女兵是不敢向萧千行出手,但现在半路突然杀出一个年轻女同志,看起来文弱娇柔却又摆出一副叫阵的架势,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荣嘉音,你对特战团这么熟悉,认识她吗?”闻人缨性格古怪,但经过刚才的两件事觉得荣嘉音还算顺眼。 “认识。”荣嘉音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闻人缨见她没了下文,也识趣的没有追问。 宁明月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荣嘉宝,荣嘉音,听听这名字,能不认识嘛。 马胜男知道张木兰拳脚了得,拿肩膀撞了撞她,“你不去试试?” 张木兰正要摇头,就听见荣嘉宝的声音,“张队长,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你就先来打个样吧。” “是。” 张木兰高声应答,三两步就跑到荣嘉宝面前,唰的一下立正敬了个礼,这才又一抱拳,嗷嗷叫的一拳打了过去。 荣嘉宝这阵子没少练武,张木兰也不例外。 她原来跟张老爹学的东西没有门派不成章法,可她出生狼窝拥有与生俱来的敏锐和狠厉,从小举石锁站木桩练的是硬桥硬马,再加上长年在山林里打猎,行走如飞无惧昼夜,基本功那是相当扎实。 调来特战团的这段时间,她跟特遣队的人系统学习了一遍擒拿格斗的基础功夫。等确定让她担任荣嘉宝的警卫员后,萧千行和乔五更是先后传授了她两套传统武术。 那真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用乔教官的话,教她干细活那是十件只能学到三件,但要教她打架惹事,真是事半功倍还有添头。 现在首长叫她出来打个样,她当然求之不得。 既不啰嗦也不留情,打的是虎虎生威拳拳到肉。 荣嘉宝力气不如张木兰,但她招式精湛所学甚丰,集南拳北腿于一身,又兼耳力过人往往能料敌于先,以巧破力打的也是游刃有余。 两人这一交手就再无顾忌,训练场也快速安静下来,只听见两人时不时的呼喝叱咤声。 当然,童棣华赵磊这个满场跑着找角度的摄影小组除外。 “老萧啊,你还是抽空回一趟老家,好好给祖宗磕磕头上上香,感谢萧家的列祖列宗都在保佑你,否则怎么天上就能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香饽饽呢。” 马跃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最终没忍住酸了萧千行好几句。 你说这小子哪来的狗屎运呢—— 第382章 黑虎十八式 萧千行心里舒畅,才懒得跟马跃这个老光棍打嘴仗,一双眼睛目不斜视的追随着场上那颗闪亮的明星,嘴角比枪把子还难压。 只是......,那个撅着大腚在旁边跳来跳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赵磊,现在也是一点警卫员的正事儿都不干了,跟屁虫似的跟在那个‘药材’后面给她清场腾地方。 不过想到上次洗出来的那些照片,萧千行还是决定等拍完照再收拾赵磊。 毕竟拍好媳妇的照片还是第一位的。 ~~ 乔五正襟而立,一直在观察这两人的交手情况。 除了欣喜这两人都有进步之外,还在张木兰袭击荣嘉宝几次被提前化解时,不自觉的在心里叹气惋惜。 至于在一旁观战的郭思媛、蓝清溪、秦念安和荣嘉木四人,两个半内行,两个全外行,却没有差异看的眼里全是小星星。 ~~ 再看女兵那边,大部分人同样是看不出门道的外行,但即便如此也被交手中的两个人震住了。 她们都是从新兵走过来的,基本的操课和擒拿格斗也都学过,但分散在各个非战斗单位,学的这些早就还给新兵连的老班长了。 如果这就是女特种兵的基本素养,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而原本就是内行的几个人,则是完全被这场精彩的对战吸引,同时在心里默默评估,自己上去能打成什么样子。 这会儿功夫前后交手已过百招,荣嘉宝和张木兰谁都未露败相,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卸力收拳,双双罢斗。 场内依旧安静,随即外围响起炙烈的掌声。 大家向后看,就见训练场外围墙上黑压压的全是人。甚至连高低杠、路灯杆、和几棵秃的没剩下几片叶子的歪脖子树上都站满了人。 “嫂子,好样的。” “张队长,好样的。” 众人一阵叫好,间或着还听见有人捏着嗓子起哄, “嫂子,在家里揍团长的时候轻点。” “嫂子,别听他的,团长抗揍着呢,只管放心打。男人不打不听话。哎呀——,团长我再也不敢了,别用暗器打我啊。” 萧千行扔掉手里捏着的另外两块小石头,冷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认错认得快。” 众人一阵哄然大笑,童棣华尤其笑得前仰后合,还冲着围墙外喊了一句,“你们团长不打也听话。” 喊完一回头,还仰拍了一张萧千行恶狠狠指着她却无计可施的珍贵照片。 ~~ “荣嘉音,你不上去试试。”闻人缨眼看场地中的两人罢斗,挑眉问了荣嘉音一句。 “你要去就去,老问她干什么。”宁明月斜扫了闻人缨一眼,不冷不热道。 “我想问谁就问谁,又关你什么事。你这么爱装相,你怎么不去?” 闻人缨对宁明月的印象从一开始就不好,现在见她说话阴阳怪气,就更不会有好脸了。 “谁说我不去。”宁明月嘿嘿一笑,再不理其它人,径直走到荣嘉宝面前,同样敬了个军礼说道, “首长,后勤养猪场士兵宁明月,前来请教。” “请。” 荣嘉宝没穿军装不便回礼,做了个起手式,下一刻宁明月就出手了。 “黑虎十八式?” 马跃和乔五同时低低呼出一声,宁明月一个后勤养猪场的女兵,怎么会这套阴狠犀利的杀人招式? 而且就她出手来看,又准又狠又稳,俨然是得了真传。 “不奇怪。”一旁的萧千行把一张申请表递给马跃,声音里还有几分欣慰,“你看看她在养猪场的班长是谁。” 马跃接过材料一看,脱口而出,“岳木木?岳木木?二级战斗英雄岳林?” “没错,就是比咱们早一批回国,救了五名战友自己却被烧到面目全非险死还生的二级战斗英雄,岳林。” “他改名了?当初还是你带队攻上阵地,担架队才能跟上去把他抬下来,我还以为他已经回地方了。” 马跃摇头感叹,看了一眼招招都想取荣嘉宝要害的宁明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忙跟乔五讲了一遍岳林的英雄事迹, “乔哥,这个宁明月应该不是想上来就下死手,如果她的师傅是岳林的话,她可能就只会这个。” 萧千行跟着也向乔五解释,岳林除了重度烧伤以外还锯了一截小腿,家人又早在战火中死光了,所以性格有些孤僻偏执。 “我回国后知道他没有返乡去看过他一次。当时养猪场只有他一个人,我还问了后勤处的领导,说是派过人给他但都被他撵走了。” “这个宁明月能在养猪场一待就是四年,这套黑龙十八手还耍的如此凌厉,想必是投了他的眼缘,临老收了这么个小徒弟。岳林除了枪法之外,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这套黑龙十八手......,” 萧千行说到这也顿了顿,难得有些恳切的看向乔五。 “你们这一个两个干什么,我乔五是什么只会护短不明事理的人吗?” 乔五翻了个白眼,“那岳老头能舍身救了五个战友就是英雄豪杰,他就一个小徒弟肯定是要把最厉害的招数教给她,这也没什么难懂的。” 最后乔五斜睨了萧千行一眼,挤兑了他一句, “再说了,她打的是你媳妇又不是我的媳妇,你都不急,我一个当叔叔的急什么。” “五叔,你没媳妇。” 萧千行一招鲜吃遍天,对付所有酸溜溜的单身汉,这一句的杀伤力足够了。 “呸,乌鸦嘴。” ~~ 萧千行说的不错,宁明月确实是岳林的小徒弟,但拜这个师傅可不是她自愿的。 但此时她对战荣嘉宝,使的也的确是师傅压箱底的本事黑龙十八手。 但即便她力大如牛又把这套拳法练的比教科书还规范,奈何她遇到的是荣嘉宝。 早在萧千行在荣家老宅教乔五这套拳法时,就把对战破解之法也顺便教给了这对叔侄—— 第383章 日行一善 不过即便早有应对之法,荣嘉宝对这个能负重五十公斤折返跑的姑娘仍然给足了尊重,一直跟她打到五十招外才破了她的招式,还借她的千钧之力把她顺势摔了出去。 宁明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笑嘻嘻的冲荣嘉宝敬了个礼,“荣首长,我输了。” 荣嘉宝闻言有些诧然,“你认识我?” “嘿嘿,后勤养猪场除了一个糟老头就只有几十头猪,我闲的发慌把所有报纸都翻了至少三遍,包括华夏日报。” 荣嘉宝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并未取信这个说法。 华夏日报只报道过自己和三叔捐赠家资房产的消息,这一句‘首长’从而何来。 不过看这姑娘虽然招式狠辣但为人却有些磊落荡拓之气,再说军队都有政审,回头问问萧千行就是了。 宁明月外表疏阔,内心却细如发丝,她看出荣嘉宝对她的说辞并未全信,但她回头问问萧团长自会一切尽知。 她之所以知道荣首长的名头,当然是岳木木那个糟老头去打听的呀。 本来秋天就服完了第四年兵役她就准备走人的,偏那老头装病死活要让再多留一年。 虽然这破招数两年前就用过了,但看到他那副人嫌狗不理的鬼样子宁明月还是留了下来。 早走一年晚走一年对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外面又没人等着自己。 这老头虽然脾气大了点,嘴巴也臭了点,但却是真心对自己好。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可谁知道她正在给她的猪子猪孙念报纸时,糟老头子手里拿着木腿蹦蹦跳跳的就到猪圈来了,非塞给她一张征召令让她去参加女特种兵的选拔。 她要不是看老头的木腿就要敲在自己头上了,是绝对不会答应他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天知道她在养猪场待的有多快活。 尤其是在养出成果还得了个个人三等功后,连没事就来查岗的后勤处长都不抓自己的小辫子了。 每天除了跑步,训练和养猪外,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上山摸鸟蛋,下水捞鱼虾,吃的穿的住的全都不用自己掏钱,每个月还有津贴拿,这样的日子给个连长也不换好吗?! 可四年了,老头日日夜夜在自己耳旁念叨的故事,那些逝去的光荣和未尽的梦想,那些军人的担当和荣誉,多少还是有一些刮进了自己不太使用的脑子里。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帮这糟老头追逐追逐他的什么梦想。 见她答应,老头这才乐颠颠的装上木腿转身又去打听。 回来后一脸严肃的跟她说,这次招募女特种兵的单位是萧千行的特战团。 萧千行这种威震西北的人物她当然知道,他手底下有整整上千号嗷嗷叫的兵尖子,怎么会想到征召女兵?? 糟老头跟她说特战团正在进行新的作训调整和改变,对标的直接是欧美大国的特种部队,女特种兵的征召只是尝试。 但如果成功,她将成为国家的第一批女特种兵,会永远被记录在军史上。 莫名的竟然被老头说的热血沸腾是什么回事? 像她这种爹不疼娘不要连名字都是自己望月而取的孤儿,会有把名字永载史册的一天?? 就这样,本着日行一善的目的,她被老头拄着拐轰出了养猪场。 临上车前老头还神秘兮兮的跟她说,萧团长跟他有过命的交情。 而且听说他最近还娶了个极厉害的媳妇,虽说是随军的军嫂,但73军的人都叫她一声首长。 “你是个油盐不进的犟种,到了那边不要像对我一样没大没小,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万一碰上萧团长的媳妇,也跟着别人叫一声首长。” “我这个老头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还年轻,还有奔头——,” “再默默叨叨我不去了啊!” 宁明月一句话就堵住了老头的嘴,等她上了车,老头又从窗户扔进来一个手帕卷儿,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走了。 她解开手帕卷儿,里面全是十块一张的大团结和粮票、糖票。 宁明月眼底一热,撇了撇嘴。 臭老头,学会拿钱砸人了! ~~ 宁明月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这位‘荣首长’。 更没有想到她居然担任了比武环节的擂主,而老头引以为傲的压箱底功夫居然被人家轻轻松松就破解了。 障目一叶破,浮游见青天。 这地方比养猪场好玩多了。 宁明月自此对特战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老老实实的待了下来。 ~~ 荣嘉宝连战两场,场外已是一片叫好声,但投向宁明月的欣赏目光也不少,毕竟她那一套黑虎十八手明显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只是女兵队伍里原来还想要出去一试身手的人几乎全都偃旗息鼓了。 唯一有能力一战的只剩闻人缨,可她却不想此时出去捡这个便宜。 车轮战? 让家里的老爷子知道还不得罚死她。 可偏偏她认为的那个‘便宜’却不这么想,荣嘉宝直接点了她的名,“闻人缨,出列。” 接连见到张木兰和宁明月都给面前这人敬了礼,闻人缨当然知道她肯定也是一名军人。 只是外面这群人“嫂子、嫂子”的喊什么呢?难道她是萧团长或是马政委的妻子? 不过闻人缨的性格孤僻怪异,连参军都是家里老爷子逼着她来的。 正因如此她明明是新兵连各项成绩的第一名,却放弃了作战连队,在分兵志愿上直接填了机关文职。 闻人家的老爷子这下可算是弄巧成拙,他托关系把闻人缨送进部队原本是想锻炼她。 但关系人看到闻人缨的分兵志愿表时,出于照顾老大哥孙女的心理真就把闻人缨分进了69师师直机关。等老爷子知道时木已成舟,也不好意思再腆着老脸求人调动。 他人在省城鞭长莫及,只能在气不过时就写一封家书来骂她,末了还得在信封里塞上些钱票,竟是长久的做起了赔本生意。 闻人缨才不管这些,反正要她当兵她也当了,至于当的什么兵旁人就管不着了。 她躲在档案室又清闲又自在,除了每天早晚两次例行功课,白天就在办公室里看闲书。 入伍一年,图书室里的为数不多的几本闲书都快被她盘包浆了。 她本就打算混够两年就退伍,所以拒绝接收跟部队有关的一切信息。既不跟人闲聊,也不学习看报,别说荣嘉宝,就连萧千行她都是刚刚才知道。 本来,谁知道老爷子不知从哪知道了这次的女兵征召令,亲自从省城杀了过来,说如果不去参加选拔就马上托人把她调到后勤农场去喂猪—— 第384章 萧团长的人头作保 (今日份从383章日行一善开始,麻烦回看一下,因为补了前天欠的一张) 闻人缨是想来混日子,可那也舒舒服服的混日子,让她去养猪?还是算了吧。 无可奈何的她只能再一次屈服在闻人老爷子的威压之下,填了申请表打着背包来到了73师特战团。 不止得来,还得卖力气,毕竟老爷子还在军部招待所住着呢。 只要选拔失败,她立刻就得去养猪场喂猪。 想到喂猪,闻人缨想到了那个刚刚认识的讨厌鬼宁明月。 她为人虽然可恶,但手上的功夫倒还算勉强。 也许,养猪场也没那么可怕? ~~ “我知道闻人家在西北武术界颇有传承,你不出来试试?”荣嘉宝半笑嫣然,语气是邀请而不是命令。 之前她看闻人缨的资料,还有些疑惑为什么武术世家的孩子进部队反而做了文职。直到折返跑时见最后是嘉音扛着迫击炮回来,就猜到她八成是有什么隐疾。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闻人缨说出的话跟‘隐疾’毫无关系,“你已经连战了两场,我现在跟你动手,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把你口气大的,牛都吹上天了。” 别人倒还罢了,刚被荣嘉宝打趴下的宁明月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托大,那你就跟张队长切磋切磋吧。”荣嘉宝笑着走到一旁,跟萧千行并肩而立。 张木兰可没荣嘉宝这么客气,何况她本就好武,得了命令的同时就跃进了战圈,耳畔回响着乔教官那句“攻她下盘”,习惯性的听命朝闻人缨小腿扫去。 “五叔,你这是在给张队长下套啊,” 荣嘉宝乐呵呵的看着乔五,“闻人家的武功路数走的是北派,本就是以腿法见长,你不因势利导攻其薄弱,让张队长攻人家下盘干什么。” 乔五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老行尊的派头给荣嘉宝解释, “张木兰久在山林,下盘功夫比闻人缨只强不弱,但她没有跟北派高手交过手,让她跟闻人缨硬碰一场对她只有好处。” 荣嘉宝失笑,五叔这是在夹带私货,让闻人缨给张木兰做磨刀石啊。 这是当徒弟呢? 还是当徒弟呢? 荣嘉宝也不说破,就等着看五叔哪天情根深种,就换了个话题, “五叔,你跟闻人家的家主认识吗?我看闻人缨重装越野时后劲不足,要是身体有问题怎么还把她送到部队来。” “怎么不认识?” 乔五眼珠子转也不转的盯着场内打得正热闹的两个人,嘴里闲闲的回答, “我处理完蒋昕的事情后就去省城拜过闻人奎的码头,不过他现在深居简出,门人弟子也都隐入乡土了。” “当时陪着他出来见客的是独子闻人美,张罗筵席的是养女闻人雪,没有见过第三代。不过就现在看来,闻人奎对这个孙女应该是极为看重。” “怎么说?” 荣嘉宝说着歪头去看乔五,却被萧千行轻轻掰过了脑袋,直接面对着场外越来越多的人头,“闻人奎昨天就住进了军部招待所,这时候没准就在外头哪棵树上站着呢。” ~~ 荣嘉宝几人说话的功夫,张木兰和闻人缨已经过了三十余招。 张木兰硬桥硬马,闻人缨练的更是童子功,甫一交手就打的火星四溅。 尤其张木兰试出闻人缨下盘稳若磐石后,更是专攻她下盘,这让外行们看起来只觉得腿疼。 但百招之后闻人缨的应对就逐渐慢了下来,脸上不同于张木兰血气旺盛,反而渐渐显得苍白羸弱。 张木兰看出这里头有名堂,正在犹豫就听荣嘉宝喊了一句,“百招已过,停手。” 张木兰先一步跳开站圈,看着慢慢恢复血色的闻人缨,忍不住说了一句, “闻人缨,之前要给你诊脉的童医生是军部医院的神医,你要是有什么病最好去找她看看。” 学武之人从招式套路上多少能判断一些对方的人品心思。 闻人缨跟张木兰交手百余招,见她招式诡异半点不按套路,但走的却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便知她多半出身草莽没有师承。 因此对她耿直的说话方式并未见怪,反倒十分承情的说了一句,“多谢,我知道了。” 两人退回到女兵队伍中,荣嘉宝并未点评胜负,只再度伸手做了‘请’的手势,言笑晏晏道, “我已经休息好了,如果各位信心不足,可以一起上。” “不管输赢,我用萧团长的项上人头作保,绝不找后账。” ~~ “嫂子是霸气了,可老萧你的头啊......,” 马跃看着队伍里真的走出来七八个摩拳擦掌的女兵,摇头感叹。 萧千行却稳若泰山,负手淡淡说道,“剩下的人里就算还有漏网的高手,刚才没站出来现在也不会出来。” 以嘉宝今时今日的功夫,就是张木兰都不能轻易胜她,对上那几个学了两套军体拳的健儿们,以一当十不成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些最后出来的女兵在原来的环境里都算是勇武卓越,否则也不可能撑过重装越野。 但同时她们也是普通人,没有武术基础,没有机遇,没有家学,但她们既然来了,就也想有自己的展示机会。 这也正是荣嘉宝鼓励她们出来挑战的初衷。 军队中的确需要萧千行那样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人,但更多的组成元素还是普通人,靠信仰,靠坚持,靠薪火相传,靠一往无前,才能最终实现全局的涅盘。 ~~ 待到荣嘉宝把所有挑战者打败,今天的女兵征召初筛终于告一段落。 冬天的日落一天比一天来的早,眼见训练场上还有最后的一抹阳光,童棣华给这121位姑娘拍了一张大合照。 荣嘉宝被张木兰和荣嘉音拥在了正中间,一身便装在一群绿军装中显得格外乍眼。 也正是因为这点不同,这些终将散落各方的女兵姑娘们才能在军史馆的照片展览中,从这张人头拥挤且早已泛黄的老照片中,一眼认出那位首长—— 第385章 蓝清溪走了 初筛之后的日常训练由红剑小组负责,张桂兰并未参加,而是办好了正式入伍手续,接替了蓝清溪的工作。 本来荣嘉宝是想让她过完年再去华东所报到,但童棣华从医院听回来一个八卦后,荣嘉宝就改了主意。 八卦是段锦云告诉童棣华的,说唐采薇又跑来家属院来了。 美其名曰是来看三个儿女,但真实目的是想住在蓝大江家常住。 “我那个婆婆当惯了师长夫人,出门有车坐,进屋有保姆,干什么都有人捧着。现在到了地方上看什么都不顺眼,饭也不做,家也不收拾。” “我公爹说她两句,她就跳的比屋顶还高,从头到脚把我公爹骂的狗血喷头,说是他招了个灾星进门才搞的好日子没了。” “我公爹吵不过她,支了两块木板到厂保卫处的办公室住了,吃饭也在食堂。唐采薇看不起劳保厂的人不愿意出门交际,在家闷的待不住了,这才跑到家属院来的。” 童棣华把段锦云的原话跟荣嘉宝学了一遍。 荣嘉宝记得蓝臻真骂唐采薇的时候说过,上一世蓝松坡落魄后唐采薇立刻就跟他离了婚,后来还嫁了一个小领导,风风光光的过了一辈子。 可现在不管怎么说蓝松坡也是一个副厂长,家里还有一套小三居,这条件在外面已经称得上优渥了,唐采薇竟然还不满足。 如果是这样,她跟蓝松坡的日子应该也过不了几天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她在蓝大江家住下了?” 荣嘉宝问童棣华,她摇了摇头继续说, “没有。蓝大江见唐采薇哭哭啼啼的心就软了,本来想留她住几天。但当天晚上蓝大河到家里来时说起了蓝清溪。” “蓝大河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提了一嘴说现在特战团受重视,蓝清溪的前途将来肯定在三兄妹之上。唐采薇就说要蓝家兄弟陪她去特战团看女儿。” “蓝大江估计是被你打怕了,要不然就是段锦云日夜在他耳旁叨叨起了效,反正一听到蓝清溪的名字就警醒了,硬说他跟段锦云天天都忙着要孩子家里不能住人,借了辆车连夜就把唐采薇送回劳保厂了。” “难怪。”荣嘉宝讷讷自语。 她安排蓝清溪和张木兰交接后,基本就算给她放了假,所有时间都由她自由支配。 可前两天她突然跟自己说,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华东所熟悉工作,她本来还有些纳闷,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如狼似虎的家人环伺在侧,这个年不过也罢。 次日,荣嘉宝就把自己给华东所准备的见面礼和相关资料交给蓝清溪,以押送绝密文件的名义让她搭乘专机去了京市。 临出发前,荣嘉宝和张木兰到军用机场送她。 蓝清溪用手铐把保密箱锁在自己左手手腕,右手握着那枚进口手雷,眼看着运输机的舱门缓缓合上,眼泪大颗大颗滑落。 运输机上还有两个箱子。 一个是大嫂段锦云给她准备的四季衣物和日常用品。 另一个却塞满了荣博士给她准备的巧克力、糖果、速溶咖啡、卫生巾、毛绒娃娃等等吃喝玩乐的东西。 蓝清溪从大衣口袋掏出荣博士刚才放进去的卡片,上面印着一幅向日葵油画。 旁边还写着一句话,“离家千里又千里,务必争气再争气。” 她重重点了点头,像在荣博士面前做着保证。 但飞机拉升的推背感提醒了她,她已经离开那个明媚如同太阳般照耀着她的人了。 她正要将卡片收回,就见反面还写着一行字,“惜君青云器,努力加餐饭。等你回来。” 她飞扑到窗前往下看,只能看见小的像个指甲盖似的军用机场,再也看不见那张笑脸。 ~~ 蓝清溪的离开并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徐山关却回家找了一趟父亲。 徐国正并未隐瞒,但也只告诉他蓝清溪就跟徐妙珍一样,被派出去公干学习了。 去向不明,归期不明。 徐山关默默的回到了训练场,正好看见那些新来的女兵集体在加练。 他忽然想到蓝清溪,想到徐妙珍,想到那个能负重50公斤折返跑的宁明月,想到负重游绳攀爬成绩只比自己慢30秒的马胜男,想到明明生活无忧却要来自讨苦吃的荣嘉音,突然就笑了。 这些女孩子都在竭力追逐自己的梦想,他却还在为儿女情长莹然自哀。 难怪清溪和妙珍都看不上自己,现在想来真是臊也要臊死了。 想通这一点,徐山关围着操场开始一圈一圈的奔跑。 自此以后,每天两万米便成了他的独家操课。 ~~ 秦奋今天是从军部开完会直接回的家。 一路上都在思考会议内容,进了家门一抬眼就看见老娘和女儿头碰着头趴在餐桌上看着什么。 “爸,你下班了。”秦念安听见门响,转头喊了一声。 “下班了,你跟你奶奶看什么呢?饭都顾不上吃了?” 秦奋在玄关处挂好大衣和帽子,又跟厨房里的阿姨说了一声准备吃饭,这才笑着到餐桌前。 他性格坚韧,外面的工作和情绪从来不会带到家里来。 何况现在家里一个老娘一个女儿,都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更是报喜不报忧了。 “在看比武那天拍的照片。爸,你快来看,童婶婶的照片拍得可好啦。”秦念安一把将父亲拉到餐桌前,指着她和荣嘉音的合照给他看。 秦奋听到是童棣华拍的照片,有些诧异也俯身去翻看。 桌子上足足有十几张照片,大都是老娘和女儿跟她们各自朋友的合影。 不过秦奋眼尖,一下就在这十几张照片中抽出了一张三人合影。 照片里的人正是童棣华、薛大娘和秦念安。 只是,本来跟老娘平辈相称的童棣华,在夕阳的光晕中看起来竟像比自己小了十来岁。 “这张是荣博士帮我们照的,不过其他的都是童婶婶拍的,而且还是她自己冲洗的呢。”秦念安喜欢童棣华,换着角度一个劲儿的夸她。 她哪里知道,童棣华之所以跟她玩得来,全是因为她和荣嘉音才是她的同龄人啊。 “她还会洗照片啊。” 秦奋声音听起来淡漠,但眼睛却没从那张三人合影上挪开。 薛大娘左眼猛的跳了一下,知子莫若母,她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第386章 趁早歇了心思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因为看了那些照片,三个人的话题还围绕在那些女兵身上。 这几天秦念安是重复重复又重复的把什么负重游绳攀爬,负重障碍穿越,移动匪徒靶位射击,特别是那几场压轴的武术切磋,讲了一遍又一遍。 秦奋和薛大娘见她说的高兴也不嫌腻,只是十分痛心自己没能看到这场热闹。 尤其是秦奋,他明明都看完了重装越野,也发现里面有几个好苗子,怎么就没想到后面还有加赛呢。 “要说小荣那实实在在是没啥可说的,相貌、家世、才情、性格,哪哪都挑不出毛病。到底是小小年纪就出去历练过,也算吃了些苦头,能干要强些倒也能理解。” 薛大娘夸完荣嘉宝,又接着感叹荣嘉音, “但你说小嘉音是咋想的,还说她从进新兵连就绑着铅条穿着铁砂背心,这明明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何苦非得来受这份罪!” “奶奶,嘉音姐姐说了,这是她的理想。” 秦念安皱起鼻子嘟着嘴,很不赞同奶奶的话。 薛大娘本来还想说要是有一天仗都打到要小姑娘扛枪上战场了,除非这个国家的男人都死光了。 但转瞬就红了脸。 她是东北人,又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最是明白当年为了对抗鬼子哪里还会分什么男女老幼。 多少还没有枪高的半大小子上了战场,多少妇女拆了门板去参加担架队运输队。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怎么就忘了本啊! 好在秦奋及时出声岔开了话题,“念安,那你呢,你有理想吗?” 秦念安闻言面露难色,小小的脸蛋皱成了24个褶的包子,“我还没想好。” 说完还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像在回答父亲,又像在回答自己,“嘉音姐姐说她以前也没想好,是有一天突然就想明白的。” “不着急,爸爸就是随口问问,”秦奋笑着往女儿碗里夹了个丸子,“反正不管干什么也要先上完高中的。念安,你是想考省城的高中还是想考西延市的高中?” 秦念安脸上露出小小的忧郁,放下筷子连饭也不想吃了。 秦奋知道女儿刚刚才适应这里的环境,现在骤然提起出去上高中的事,八成是让她心里不安了。 “念安,不然就在西延市上高中吧,这样每个周末都能回家。” 秦念安点点头表示同意父亲的提议,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爸,军区中学为什么没有自己的高中啊。” “增设高中部是需要资质的,军区那个附属学校之前连初中都够呛,哪有高中办学资格。”秦奋跟女儿解释。 “可我们现在的老师都是省城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啊,范老师还说现在的初中课程设置跟京市重点中学一样,又全面又正规,西延市的高中都比不过我们。” 秦奋闻言点头,他工作虽然忙,但晚上回家也会过问女儿的功课。 虽然大部分他也不懂,但看起来确实五花八门,有时候还能听见女儿叽里咕噜的说外国话。 “要不你明天送念安上学去问问范老师,看学校有没有办高中的打算?我看王校长现在心气足得很,没准真要大干一场。” 薛大娘在旁适时的敲了一记边鼓。 但她的盘算可不止如此。 ~~ 吃过饭,秦念安抱着相片回房间去装影集,薛大娘却一反常态跟着儿子进了书房。 “娘,你有话说?” 秦奋知道娘非必要不会进自己的书房。 “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小童动心思了?” “娘,你这说的什么啊。”秦奋皱了皱眉,语气却并不强硬。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又干了这么多年妇女工作,这种事情我扫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薛大娘叹了一声,扯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当我不喜欢小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撮合你们俩来着?可你是不是嫌人家老,嫌人家土?现在咋了,看人家年轻了洋气了,又动了心思了?” “娘——,”秦奋像被揭破了心思,有些羞恼的喊了一声。 “儿啊,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文化人,可你心里其实最喜欢文化人。” “要不然当初你能不管不顾的就跟白欣怡结婚?也不管她德行如何能不能过日子,就冲着她会画两笔破画,一副狗屁英雄肖像就把你迷得不要不要的。” “两地分居十几年你都愿意,要不是她守不住.....,”薛大娘也不想戳儿子的伤疤,又换了一番措辞,“反正现在婚也离了,你也该重新考虑了。” “我知道的。”秦奋神色怅然,低声回应母亲。 “娘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但你年纪不小了,娘不能再看你钻牛角尖。你明天去学校,跟范老师好好接触解接触。” “至于小童,趁你现在还没动心思赶紧打住吧。” “为什么?” 秦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即脸上一阵热辣。 薛大娘见这傻儿子一下就被自己试出了心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金桂香跟小荣一家子走得近,我托她去侧面打听过了。小童说要为萧千行他爸守节,终身不再嫁。” “这都是新社会了,哪还有守节这一套——,” “我看你脑子也不清楚了,这是人家的托词你还听不出来?”薛大娘抬手在儿子头上招呼了一下,“人家是根本不想再走一家。” “我要是小童,我也不愿再嫁。看看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多痛快,在医院里人人尊敬,回到家更是被小荣当个宝,说是婆媳,处的跟亲姐妹也差不错。” “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最好的。说学开车就学开车,说学照相就学照相,汽油随便造,胶卷随便造,还借着教萧千行开飞机的由头把她带到天上飞了好几圈。” “每周还去参加学校的外语兴趣班,家里一屋子的书由着她看,想学什么现成的老师就在身边。” “她是哪里不自在了才会想要再嫁人?是喜欢做家务啊,还是喜欢给人家当后妈?” 薛大娘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输出把秦奋都给整懵了。 他一时都觉得,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再嫁,确实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第387章 闻人求医 薛大娘一通直拳打碎了童棣华投在秦奋心底的那一点涟漪,第二天一早还一起去了学校。 范文芳今年三十五岁,身材偏纤弱,冷白皮肤,五官标准,算是中人之姿。 不过她不像时下大多数女同志一样要么留着齐耳短发,要么梳着大辫子,而是留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戴着纯色发箍随意披散着,显得颇为别致。 她见秦奋来询问高中的事情,了然道,“秦师长是担心念安明年要去西延市住校吧?” “的确。”秦奋点头。 “那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荣博士跟王校长商议助学计划细则时就提过扩充高中部的事,王校长早就把相关资料交到省教育厅了,在念安初中毕业前这件事情肯定能落实下来。” “范老师,你说的是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念安了。 “是真的,不过初升高是要考试的,考试不合格也不行。”范文芳摸了摸她的头,转而微笑着对薛大娘和秦奋说, “我父亲也在帮着跑这件事,他说问题不大。毕竟是部队的事情,而且咱们现在的师资配置很有竞争力。” “范老师,听说你父母都是省城师范大学的老师,现在都退休了吧,怎么也不见他们来探亲啊。”薛大娘适时的拉起了家常。 “之前是没来过,不过这次王校长在省城时跟我父亲一见如故,如果高中部成立的话我父母应该会过来发发余热。” 范文芳待人接物从来都是温声笑语,给人的感觉很亲和。 “那感情好,有大学老师来教高中,是孩子们的福气。”薛大娘脸上的笑意盛了几分,拉起她的手亲昵的拍了拍, “小范,过几天有文工团来慰问演出,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看,我给你留位置。” ~~ 这天是周末,荣宏宇难得从西延市回来休息一天,晚上全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荣宏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捏了捏女儿的脸蛋,最后一屁股坐到郭思媛旁边在不挪窝,温声询问最近医院的工作如何,忙不忙,累不累。 萧千行看着满桌子姓荣的全是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模样,心中感叹。 在疼爱媳妇这条康庄大道上,三叔才是吾辈楷模啊! 郭思媛幸福又无奈的抚了抚丈夫微微染霜的鬓角,跟他说起医院的最新情况。 蔡小霞宫外孕被摘除子宫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大院,以至于郭思媛让段锦云搞的那个讲座意见征集反响空前热烈。 等到正式讲座那天,甚至因为来的人太多,直接把黑板搬到了室外,大家或坐或站扎扎实实听了一堂女性知识科普讲座。 尤其郭思媛深入浅出的从生物学角度讲述了生男生女取决于男性染色体后全场哗然,在某些家庭无异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过这次效果回馈也很好,很多人拿了手册回去学习,还定下了下一次讲座的时间。 荣宏宇看得出妻子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心里也是一阵舒畅。 两地相思之苦总算没有白吃。 跟着又问起了女儿。 荣嘉音见父亲终于关注到自己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嘿嘿一笑,“爸,乔教官只特批了两个小时假给我,您想知道什么抓紧问。” “噢,乔教官现在官威这么大了?就给你批两个小时的假?”荣宏宇见女儿开朗俏皮,就知道她一定是快活的,故意板着脸逗她。 “那当然,乔教官现在在团里的人望都要超过姐夫了,特战之光!”荣嘉音的马屁哄得乔五眉飞色舞。 特战之光,必须的。 “嘉音,你这是在搞县官不如现管啊,为了奉承教官,连师父的面子都敢下了。”荣嘉明心如明镜,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妹妹的鬼把戏。 “大哥,看破不说破。”荣嘉音冲大哥挥了挥小拳头。 众人哄笑中,童棣华朝荣嘉音勾了勾手指,两个人凑到一起头碰头窸窸窣窣。 末了,荣嘉音笑逐颜开的把一个药葫芦塞进口袋里。 “棣华,你给了嘉音什么好东西?” 郭思媛现在每天跟童棣华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所有人都多,两个人早就亲亲热热的互称名字了。 “强身健体的。”童棣华笑着回答,“嘉音年纪大了,不能像嘉木一样常常泡药澡,我搓了点丸子给她每天服用。” “有劳亲家了。” 荣宏宇吃过童棣华的药丸,对药效最清楚不过,现在见人家特意给女儿做了强身健体的药丸,心里很是感激。 “这算什么。”童棣华摆摆手。 “亲家,闻人奎找到我,想私底下找你给她孙女看看病,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乔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闻人奎还没走?”荣嘉宝挑了挑眉,跟童棣华她们解释,“就是闻人缨的爷爷,闻人家的当代家主。” “女兵的选拔还没结束,他怕闻人缨作怪,非要留下来监督她。”乔五双手展开往靠背椅上一搭,一副惫懒模样。 “五叔,你们打算留多少人?”荣嘉宝记得除了张木兰外,通过初选的还有120人。 “不知道,现在还在进行常规训练,除了自己选择退出的,我们不淘汰人。”乔五耸了耸肩,“其实这主要是考验意志,能通过重装越野的人有几个训练不出来?” “那现在有自己退出的吗?” “怎么没有,从你一打十的当天晚上就有人选择退出,陆陆续续的有十几个吧。”乔五撇了撇嘴,“这些都是目的不纯或者没有自信的,早走早干净。” 荣嘉宝点点头,未置可否。 “要是方便,要不现在就让闻人奎爷孙俩过来吧,我也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位前辈了。”荣宏宇询问童棣华。 “可以呀。” 童棣华本来那天就要替闻人缨把脉的,自然不会推拒。 只是明明可以去医院挂号,却要浪费人情私下求医,只怕其中还有隐情。 “那我去叫那老爷子,嘉音,你去把闻人缨带过来。”乔五从椅子里一跃而起。 “是。” 荣嘉音俏皮的冲五叔敬了个礼,嗖的一下就跑出了院子。 ~~ 没过一会,闻人缨就到了。 她看到萧千行和荣嘉宝,下意识的先敬了个礼。 “我回团里了,你们忙吧,嘉木,走。” 萧千行每天晚饭后都要带荣嘉木去团里加练一个小时,没有特殊情况发生雷打不动。 童棣华在院子里朝闻人缨招了招手,等她坐定摸了一把脉后,闻人奎跟在乔五身后也赶到了。 童棣华没看他,但摸脉的手又动了动,脸色也越发古怪。 最后扫了一眼闻人奎后,带着疑问征询的目光看向了荣嘉宝—— 第388章 三阴绝脉 “神医有话尽管直说。” 闻人奎今年六十有三,身材虽不高大却很魁梧,太阳穴鼓起,眼眸半垂但精光不掩,看着就是一副武者形态。 他二三十年前就是西省武林执牛耳者,抗战期间做了不少贡献,民族危亡之际也曾带着门下弟子参加过战斗,因而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军政两界都有些名望。 以他的阅历,哪能看不出这位神医已然诊断出孙女的病况,却心有疑虑故而踌躇。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舍近求远,非要托乔五爷来私下求医。 若非为了孙女,家族秘辛怎肯为外人道。 ~~ 荣嘉宝迎着童棣华征询的目光点了点头,“闻人老爷子素有侠名,你有话但说无妨。” 童棣华对荣嘉宝向来言听计从,见她这么说就直接看向闻人奎,“你孙女素有心悸,你可知为何?” “知道。” 闻人奎眼里的精光散去,有些颓然说道,“她天生三阴绝脉,打小自会吃饭就会吃药,若非一直练武,怕是早就不能如此康健了。” 童棣华看向闻人缨,见她面上没有半点起伏,只是眼底有一丝自嘲,便追问了一句, “只是如此?” 这话一出,饶是闻人奎素有涵养也压不住老而弥辣的火气。 听听这话多气人,只是如此? 为了这个天生的三阴绝脉,孙女自小吃了多少苦,每吃半碗饭就要吃一碗药,开始习武后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稍有懈怠心悸就要发作。 他这个当祖父的,帮又帮不了,替也替不得,生生看着她熬了十几年。 眼前这人居然轻飘飘的说出这么一句混账话,让他如何不气。 童棣华倒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一见老头这炸毛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但同时也打消了自己最初的顾虑。 于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医生惯常的诡异笑容,“老爷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神医请指教。” 闻人奎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止怒’,耐着性子请教。 可童棣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坐过山车般又是上天又是入地,一时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老爷子,三阴绝脉并非不能治,但闻人缨最大的问题是被人长期下毒。她现在脉如转豆,再放任下去,恐有天不假年之相。” “下毒!”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脱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唯有童棣华,憨憨的朝众人点了一圈头。 “三阴绝脉能治?” “所中之毒呢,能不能治?” 闻人奎第一个反应过来,再顾不得宗师气度,几步就抢到童棣华跟前。 连问两个问题后又自觉不恭,忙整了整衣冠长身一躬,甫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请神医救我孙女。” 童棣华当然不好受这个花甲老头的大礼,忙站起来躲开,闻人缨也赶忙去搀扶自家爷爷。 虽然她平日‘老头’前‘老头’后的没有半点尊敬之意,但心里知道这是世上唯一真心疼爱自己的人。 现在见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向别人行这样的大礼,哪里还忍得住,硬气中带着鼻音狠狠说道,“爷爷,我这病要能治早就治了,你别这样。” “你这丫头,怎么不懂事。” 闻人奎看似蛮横的将孙女轻轻往旁边一挥,又去寻找童棣华。 “行了行了,您这一把年纪给我行大礼我禁不起。三阴绝脉能治,就是用的时间久点,费的功夫多点,” 童棣华赶紧打断这对爷孙。 她出生杏林世家,可父亲虽然医术精湛但因为担着太医院的差使,轻易不能给外人看病。她见惯了别人上门求医,但也见惯了被拒绝之后的沮丧和哀痛。 奈何她空有医术却被束于闺阁,所以现在有机会行医,简直就是来者不拒。不管是西延市或军里的领导,还是驼铃大队那些乡亲,全都一视同仁。 遇到生活艰难的还常常赠药,真正是担得起一句‘医者仁心’。 不过这三阴绝脉虽然并不好治,但冥冥之中遇到她,也算是闻人缨撞了大运了。 “那毒呢?” 闻人奎知道大恩不言谢,也不再拘礼,总归是要厚报的。 “明天去医院先抽血做化验,总之有我和嘉宝在,必然帮你解了就是。” “好,好,好。”闻人奎点头如捣蒜,“明天就去抽血,那请问这个三阴绝脉什么时候能治?” “现在就治。” 童棣华也不啰嗦,起身带着闻人缨就要进屋,也不理会院子里的其他人,只在关门时留下一句话。 “嘉宝,第一次行针需要半个时辰,你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啊。” “嗯啦。” 荣嘉宝答应了一声,朝五叔点点头示意让他护法,自己转身去厨房备了茶点。 随后拎出一个装着木炭的圆桶,用火钳拨了拨掩着的红炭,又加了两根耐烧的新炭架在上面。 这圆桶还是萧千行拿小汽油桶改的。 因为天气渐凉,屋内虽然有火墙火炕,但荣嘉宝和童棣华喜欢院子里开阔空气好,还是常常坐在廊下喝茶说话。 萧千行怕冻着嘉宝,就找了两个中号汽油桶,切割打磨加装提手,又在外面买了半车烧好的木炭,每天下班回来就给她烧好备着。 这会儿在院中招呼客人,荣嘉宝就顺手拎了出来。 此时闻人奎正在跟荣宏宇寒暄,荣宏宇也把妻子和一双儿女介绍给他。 “嘉宝是我二哥的女儿,童医生是我们的姻亲,没想到您老的孙女跟我的嘉音还做了战友了。” 荣宏宇说话客气,言语之中以晚辈自居。闻人奎却不肯托大,非说当年在沪市拜会荣老爷子时是以子侄身份见的礼,坚持要跟荣宏宇平辈论交。 “小公子丰神俊朗,两位小姐更是身手不凡,荣老先生德行昭昭,治家之道更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闻人奎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绝没有半点吹捧。 但凡能称得上大家族的人家,从不畏惧一时的起落,只怕子孙不贤后继乏力。 荣嘉明玉树临风和气有礼,荣嘉音又跟自己孙女一起通过了女特种兵选拔,而这位荣大小姐更是气质卓绝身手不凡,俨然是荣家这一代中的领头者。 单看这三位后辈,就能断定荣家传承在三代之内可保无虞。 再反观自家,也难怪他要发出羡慕的慨叹—— 第389章 旧人手札 荣嘉音见过闻人奎之后先回了连队,郭思媛也回了自家院子。 剩下几人都是人精,只一味的说着闲话,半点不提闻人缨被长期下毒的事。 还是闻人老爷子关心情切,一遍遍的朝关着的房间看去。 荣嘉宝笑着宽慰他,“老前辈,我婆母既然说了能治就一定能治,天生的三阴绝脉不是小病,即便是用鬼门针法也要花些时间,急不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闻人奎在小辈面前失了稳重,不免有些讪讪。但下一刻彷佛被雷击一般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全然的震惊, “你是说,你是说,鬼门针法?” “不错,老前辈这——,”荣嘉宝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人奎打断。 “请问这位神医可是姓童?” “老爷子,你不是真上了岁数了吧。你可是慕名来求医的,你不知道医生姓童?”乔五在旁凉凉说了一句。 他在门子里的辈分奇高,叫一声老爷子是调侃,正经论起来还是兄弟相称。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毕竟刚才荣宏宇也提过童棣华的姓氏。 “不,不,我知道神医姓童,但我没想到是那个童。”闻人奎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哪个童?” 荣嘉宝福至心灵,抢先问了出来。 “这说来话长,不过若真是鬼门针法的童家,我这孙女的病就真有救了。” 闻人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长长吁出一口气,彷佛放下了千斤的担子,再也不往房间那边看,转而向众人娓娓说起这段缘故来。 那还是四十年代末期,闻人缨出生不久,母亲就得了产后风撒手人寰,父亲闻人美无心后宅,闻人缨就被奶娘丫鬟带着由闻人奎亲自抚育。 但没多久闻人缨被诊出患有心悸,老爷子就带着她天南海北的求医问药。但她年岁太小又不会表达,几乎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到了南方春城,闻人奎因缘际会救了一位大药材商。 这位药材商本身也通医理,数代之前家族里也出过朝廷大员,只是几番世事沉浮后沧海变了桑田。 他感激闻人奎的救命之恩,替闻人缨仔细看过后,说这症状是天生的三阴绝脉。 “我也是从他口中知道这个病症的名字。原想着他既然懂应该也能治。可他说这病症只是从先祖留下的一卷手札中得知,自己却并不懂医治。” “那手札中清楚记载,要想治疗三阴绝脉,必须要行针过穴重新打通绝脉,而这绝技鬼门针法已经随着一百多年前一位童姓太医官的陨落而失传了。” 荣嘉宝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也不等故事说完就急切的打断了他。 “这位药材商姓什么?” “姓夏。” ~~ 姓夏。 姓夏! 荣嘉宝强自按捺住起伏的情绪,端起红泥火炉上温着的茶水给闻人奎续了杯,“老爷子您继续说。” 闻人奎端起茶杯道了声谢,继续说道, “这位夏先生跟我说如果有一天能遇到当年的童家后人或者鬼门针法的传人,小缨的病就有希望治好。可我从南到北托了很多人帮忙打听,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那位夏先生也不知道童家后人在哪吗?”荣嘉宝状似无意的闲话一句。 “那时正是四十年代末,夏老板出走海外前去京市处置房产,是无意间得到的这本先祖手札。他只说童家获罪朝廷被抄家流放,旁的并未细说。”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竟然在这里遇到转机,真是上天庇佑。感谢荣老弟,感谢乔兄弟,感谢童大夫。” “合该孩子有这段机缘,闻人老兄不必如此,后面只要好好治疗,等除了顽疾还要将闻人家发扬光大的。”荣宏宇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 姓氏和技法都对得上,难道亲家是这个童医官的后人? “老爷子知道那位夏老板出走海外去了哪吗?” 荣嘉宝不知道手札的主人是不是那位夏小将军,但如果是,她想替童棣华拿到。 她跨越百年而来,又囿于这个躯体,此生此世再难见到故人音容,要是能有一件故人旧物,也是一个安慰。 “港城。” 闻人奎虽然不明白荣大小姐为什么对这个夏老板感兴趣,但他是个老江湖,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但能帮忙的一定要帮忙。 “荣小姐,要你有需要,我回头找个画师把夏老板的相貌体态画出来?” 荣嘉宝莞尔一笑,跟聪明人打交道确实轻松。 “那我就承老爷子的情了。” “那明天让嘉音回来一趟吧,她学过人物肖像应该不成问题。”荣宏宇接了话,心道这里面果然有蹊跷。 之后大家又闲聊了一阵,直到屋里传来童棣华的喊声,“嘉宝,你进来一下。” 荣嘉宝进去片刻就将闻人缨带了出来,她看起来跟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头上出了些汗。 “老爷子,第一次行针还算顺利,你先把她带回招待所休息。明天去医院抽血拿药,下一次行针在三天后。” “好,好。那童医生呢,我想当面向她道谢。”闻人奎脸上全是喜色。 “她心神消耗太大,不方便再出来见客了。”荣嘉宝浅笑解释。 几人这才想起刚才童棣华叫荣嘉宝进去的时候,声音比她一贯的亮嗓门是弱了不少。 闻人奎顿觉汗颜,但此时身上没有半点能拿出手的东西,只能朝屋子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就辛苦荣小姐照看童医生,小缨的病无论能不能治好,我闻人奎必定牢记恩德,但有差遣,绝不推辞。” “老爷子客气,不过我婆母让我跟你说一声,最好明天也去医院抽个血。” 众人愕然, 难道这位老爷子,也中毒了? ~~ 送走闻人奎爷孙俩,荣宏宇问嘉宝童棣华可有大碍。 “没大事,她已经吃了丸药躺下了,睡一觉就能恢复。这套针法用来打通三阴绝脉必须一气呵成,难免消耗过大。” 荣嘉宝刚才进去的时候,童棣华面白如纸,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比闻人缨这个将要天不假年的人看起来更早要去见阎王。 她赶紧把她扶上床躺下,又按童棣华的吩咐喂了她两颗补药。 童棣华趁喂药的间隙,在她耳旁说道,“闻人缨中的是蟾蜍毒液,曾经一度在官眷后宅中流传,我有解毒的方子。” “让她去抽血不过是做个幌子,但这种阴司手段多起于后宅,那个闻人老头怕是也难以幸免——” 第390章 闻人家事 荣宏宇听到嘉宝说童棣华没有大碍,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的问询, “嘉宝,你婆母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个故事里说的童医官的后人吧。” “算是吧。” “难怪你要找那个姓夏的,是想帮你婆母追溯族谱吗?” 荣宏宇了然。 他一直以来的生活环境到底还是宽松,没有荣老大那么敏锐。 当然也没有荣老大那么大的权利,能够看到萧千行的全部资料,还派人去黑省实地探查。 “嗯,这件事能不能成还未可知,你们先别跟我婆母说,免得找不到人空欢喜一场。” “五叔,你明天给那位老爷子也打个招呼,别说漏了。” “知道啦,就你鬼心眼子多。” 乔五对荣嘉宝的秘密所知最多,对她此番的说辞并未全信。 只是追溯族谱,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不过从嘉宝和童棣华的相处看来,感情深厚不似作假。 她既然信得过,自己这个做叔叔的从旁把握就是了,总归不是大事。 “五叔,你认识闻人家的其它人吗?你说这毒是谁下的?” ~~ 回到招待所的闻人奎爷孙俩也在各自的房间里琢磨这个问题。 只不过对他们而言,答案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只是,谁会去捅破呢? 闻人奎膝下仅有闻人美一子,养女闻人雪是老妻自襁褓时捡回来的。 成年后闻人美娶妻,妻子生下闻人缨后没多久就病逝,闻人美做了鳏夫再不曾续弦。 闻人雪身体羸弱不能外嫁,便招赘一个夫婿,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闻人钰,比闻人缨小三岁。 自从闻人缨的母亲病逝后,闻人奎就逐渐闭门谢客,只留了十几个经年的老仆洒扫护卫。 能长期下毒必然是身边之人,但闻人家有谁是非要置闻人缨于死地的呢? 闻人奎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起身决定去找孙女,只是门一拉开,却见闻人缨就在门口,抬手做出个正要叩门的样子。 “爷爷......,” “小缨......,” 两人一时无话,最后还是闻人奎说了话,“小缨,陪爷爷出去走走吧。” 两人下了楼,闻人缨说只能在招待所院内走动,出去的话随时有可能被哨兵抓住。 “小缨,爷爷不知道你中了毒。” 此时月已中天,月光洒在闻人奎本就花白的头发上更显的霜华沧桑。 “那现在爷爷知道了。” 闻人缨的语气淡漠,像陈述,又像质询。 闻人奎自打算去找孙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已经装了十几年糊涂,以前那件事情他是在小缨的娘死后才知道,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算了。 但居然还要继续害她的孙女,他绝不能容忍。 “你只管安心治病,爷爷一定给你个交代。” “爷爷知道下毒的是谁?” 闻人缨豁然抬头看向闻人奎,目光灼灼,眼底一片猩红。 闻人奎心里一酸,他就知道这孩子聪颖多思,怕是早就猜到那些丑事,所以才顺从自己的安排离家到部队来。 他反手一拳打在自己胸口,口气凌厉的承诺, “不管是谁,爷爷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 第二天一早,乔五说要送荣宏宇去西延市,但两人拐了个弯就到了特战团。 起因是昨晚他们闲聊了几句闻人家的八卦就散了,但他正要回团里时荣宏宇叫住了他。 叫他干什么? 那当然也是没全信嘉宝的鬼话。 荣宏宇说童棣华的医术这么厉害,家学必然不曾中断。 若家学未断,族谱就更好传承了,怎么会遮遮掩掩的要从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那里查询? 可怀疑又能怎么样? 嘉宝不说,他们就不好追问。 但不追问,心里又忐忑难安。 最后两个人灵光一现,大哥知道嘉宝的婚讯后是对萧千行做过详细背景调查的。 找大哥! 对,找大哥! 两个人这才一大早鬼鬼祟祟的来到特战团给大哥打电话。 片刻之后,荣宏宇从电讯室走出来,看见鬼头鬼脑的五弟,耳畔还回想着刚才大哥的雷霆咆哮。 ~~ “你荣三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童棣华有问题?亏你们还门对门的住着!!!” “行了,这件事情我早就问过嘉宝了,她说心里有数,见面了会告诉我,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末了荣宏毅还嘲讽了弟弟一句,“反正你之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我平常都在西延市忙工作,总共都没回来过两次。昨天一发现不就来跟你汇报了吗——,” 荣三爷委屈的想哭,可荣老大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 “好啦好啦,大哥也没怪你,刚才那个接线员是不是就是那个张小姐?” 荣宏宇往外扫了一眼,张木兰正背对着电话间专心致志的警戒值班,耳机也是放在桌子上的。 “嗯。是张木兰——,” “那好那好,你话也说完了,赶紧回西延市工作吧,嘉宝不是说最近有批服装要交付吗?” “你让张小姐接电话,我跟她说说怎么做好机要员的工作。” “大哥——,” “嗯——,”荣宏毅的声调一变,荣宏宇立刻不敢再磨蹭,出了电话间客气的叫了一声,“张队长。” “领导有什么吩咐?” 这是张木兰走马上任以来第一次接通海外专线,这会还在亢奋紧张中。 “电话对面的大首长要跟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你接吧。” “是。” 张木兰伸手将荣宏宇请出电讯室,反锁了办公室大门后才走进电话间。 “首长您好,我是张木兰,荣博士的警卫员兼机要员,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小张同志啊,不要紧张......,” ~~ “老大说你是干什么吃的,天天跟她打照面现在才发现有问题!”荣宏宇一口行军锅就扔到了乔五背上。 老五冤吗? 一点都不冤! 自己才冤的要死! “三哥,大哥真这么说的啊。” 乔五脸上有些羞惭,他是常跟童棣华打照面,可她是姻亲又是女眷,自己回避还来不及,哪还会去注意她的言行举止。 “算了,大哥说不跟你计较。”荣宏宇拍了拍乔五的肩膀,“大哥说他跟嘉宝早就此事沟通过,叫咱们一切如常。” “咱们?”乔五反应过味儿来,“三哥,大哥是不是连你也一起骂了?” “说什么呢?大哥怎么可能骂我?” 荣宏宇才不会承认一把年纪还被大哥教训,只好转移话题指了指电讯室,“大哥现在正在跟张队长聊天。” “什么?” 乔五果然立刻放过了这茬,“大哥跟她能聊什么?” “教她一个警卫员的基本修养。” 乔五摇头。 这个傻大姐,怕是连祖宗八代都要被大哥给套出来了。 ~~ 临近黄昏时分,荣嘉音突然带着闻人缨找到了荣嘉宝。 “大姐,闻人缨有急事找你。” “首长,我爷爷不见了,我怕他一个人回去会出事——” 第391章 营救行动 “不见了?怎么回事?” 荣嘉宝把闻人缨让进院中。 此时院中吃饭的人不少,但事急从权,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昨天晚上回去后......,”闻人缨把夜里跟爷爷的对话言简意赅给荣嘉宝说了一遍。 “早上爷爷陪我去医院抽血化验,童医生说这个礼拜先不要参加训练,我就去连队请假。回招待所后一直等待晚饭时分爷爷都没回来.....,” “你怀疑老爷子回省城去杀人了?” 荣嘉宝问得还是较为含蓄。 “我昨天听到童医生说让爷爷今天也去抽血化验,但刚才来之前我去医院问过,他根本就没去抽血。” “要是爷爷也中了毒,他孤身回去我怕......,”闻人缨眼泪扑簌簌滑落,哽咽到再也说不下去。 “萧团长?”荣嘉宝冲正在吃饭的萧千行摊了摊手。 “我去打电话报备,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萧千行跟荣嘉宝两心相印无需多说,放下碗筷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闻人缨,你父亲和你姑姑手里有多少人?住宅的平面图能不能画出来。” 荣嘉宝没工夫再说废话,单刀直入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首长,你都知道了?”闻人缨一脸错愕。 “这没什么难猜的。即便里面还有什么家族秘辛,害你母亲和给你下毒的也就在这两人之中。” 这是昨夜荣家四人闲聊得出的结论。 乔五江湖阅历最足,还说这闻人美和闻人雪之间八成还有点不清不清楚的事儿。 只是面对闻人缨,嘉宝不便说的太透彻。 “我马上就画。” 闻人缨再不多问,就要问荣嘉音要纸笔,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两下。低头一看,是荣嘉木拿着绘画本和铅笔。 “谢谢。”闻人缨眼圈又红了。 “只有五分钟,简图就行。” “是。” 说完荣嘉宝看向乔五,“五叔,你去不去?” 乔五罕见的摇了摇头,懒散的往椅背上一靠, “就这点活萧千行一个人就干了。飞机上总共就三个座位,营救人质的实战机会难得,从红剑小组挑两个人吧。” “那我带木兰姐去。”荣嘉宝闲闲的丢出一句。 乔五豁的坐直,随后又讪讪抱臂坐了回去,“她还不行,毛毛躁躁的。万一那老头丢了命你那拿什么赔这小丫头。” 荣嘉宝看五叔这只死鸭子就剩下嘴硬了,也懒得再操心,就等着看这两块木头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 “首长,图画好了。” “我爷爷有十几个老兄弟留在老宅。父亲明面上的人手只有五个,但私下不知道。闻人雪没有人手,但是她养了蛇。” 闻人缨说完顿了顿,眼里有一抹复杂晦涩,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最危险的是闻人钰,他脑子好像有问题,一时一个脾气。上一秒谦恭有礼,下一秒就能咬断你的喉咙,千万不要被他的假想蒙蔽了。” 荣嘉宝皱了皱眉,事情看来比想象中的更复杂。 一个不理内宅事务的父亲,一个豢养毒物的姑母,还有一个有暴力情绪问题的弟弟。 略一思忖变改了主意,在闻人缨的肩头拍了拍,又喊了一声五叔, “五叔,下次你把军长抓了再让红剑小组去营救,这次先把闻人缨带上一起去吧。” 乔五微微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就往外走。 嘉宝到底心善,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要带这丫头去跟人见最后一面。 就不知道死的是老的,还是小的了。 ~~ 乔五是打算出人不出工的,所以选择了当驾驶员。 荣嘉宝的想法仅次于乔五,就坐了副驾驶。 张木兰顺理成章坐在后排,跟萧千行一起听闻人缨讲解老宅结构图。 萧千行申报飞行计划时已经看过地图,老宅附近有个拓碑博物馆,里面有大块的空地,当地公安局已经派人去做地面引导工作了。 “嘉宝,等会你跟闻人缨在外头等,等里面完事了我再来接你们。” “好。” 荣嘉宝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管装好的蛇毒血清,连同三把麻醉枪一并递给张木兰。 “不用这个,我有蛇药。” 张木兰拍了拍她的背囊,不止拒绝了蛇毒血清,连麻醉枪都还回来一把。 随后右手一抖,袖口里就滑出一支巴掌长拇指粗的竹筒,她放到唇边做了个吹的动作,挤眉笑道, “吹针,针上还淬了麻药,老虎都能放倒。” “把你能的。” 乔五嗤笑了一声,歪头瞅了那竹筒一眼, “让你拿你就拿着,就你那能把老虎都放倒的药量,吹到人身上还不如拿枪把他突突了。” 张木兰脸上一红,老老实实把吹针筒收了起来,接过血清时还是忍不住嗫嚅说道, “这个血清我知道,好归好但是听说又少又贵,我那个蛇药其实效果也不错......” “张队长,这个蛇药血清,还是好多又少又贵的血清和药品,以后我们制药厂都能生产。 你的蛇药虽好但没有血清见效快,要是被平常的蛇咬了倒无所谓,如果是被含有剧烈毒素的蛇咬到,有可能等不到蛇药起效人就没了。” “以后你出任务时一定记得人命高于一切,千万不要做重物轻人的糊涂事。” 荣嘉宝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送出去的东西被退回来的情况,也才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赶紧珍而重之的跟张桂兰叮嘱。 万一以后遇到什么意外,她真来个重物轻人把性命搭进去就真要冤死了。 “我知道了。”张木兰认真点头,表示把她的话听到耳朵里了。随即又嘿嘿一笑,“首长,你以后别叫我张队长了,听起来怪客气的。” “那我叫你什么?”荣嘉宝跟萧千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抿了抿嘴唇压住笑。 “叫小张,大荣首长就是这么叫我的。” “行啊,那我就叫你小张,你就叫我嘉宝。至于你说的大荣首长嘛,就跟着我叫——,” “叫荣老大!” 乔五打断了荣嘉宝的话,斜睨了她一眼。 跟着你叫? 那叫我什么? 我不要面子的吗? 随即还欲盖弥彰的跟张木兰补充说道,“他喜欢别人叫他荣老大。” “是。” “小张啊,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开飞机,我看看你夜间驾驶的水平怎么样。”乔五说完还哼了一句小曲。 “是。” “小张啊,荣老大电话里给你聊了什么啊?” “......,” “小张啊——,” “五叔,专心开飞机!” 荣嘉宝和萧千行齐声叱喝—— 第392章 杀人者,人桓杀之 这一行人赶到闻人家时,周遭已是漆黑一片。 这个年代的人没什么娱乐活动,为了省电即便有电灯也不会长时间的开。 不过闻人家的老宅门前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光昏黄但稳定,一看里面装的就是电灯泡。 萧千行、乔五和张木兰拉上面罩,倏地消失在墙头,那院墙上砌来防贼的锋利瓦片完全被无视看了。 荣嘉宝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这宅子的如意门,左右两处正方印记一看便是原来放过镇宅的瑞兽,如今虽不见踪迹,但经年累月压出的留痕却是清理不到的。 她选了个座位席地坐下,见闻人缨没有武装,拍了拍身旁石板示意她坐下,“打过实弹吗?” “打过,爷爷以前就带我打过,在新兵连也打过,固定靶全部十环。” “麻醉枪给你”。” 荣嘉宝把原本给五叔准备的麻醉枪递给闻人缨。 他身上的暗器五花八门,嫌麻醉枪累赘。 闻人缨接过麻醉枪,仔细摩挲过后点了点头。 此时万籁俱静,夜空中一弯下弦月洒下清辉,更增了凉意。 两人都抬头看着月亮,良久,闻人缨突然开了口。 “首长,如果给我爷爷下毒的是我父亲,我该如何自处?” 荣嘉宝依旧看着夜空没有转头,嘴里却淡然答道,“如果给你爷爷下毒的是闻人雪,你便知如何自处了?” “我——,”闻人缨语结。 “这世上,若凡事只论亲疏,不论对错,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荣嘉宝说完转头看向闻人缨,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比平常凌厉得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人者,人桓杀之。” 荣嘉宝约莫是明白了。 这个孩子对家里的情况这么清楚,只怕对母亲的死也早有怀疑。 可她怀疑的对象是父亲,这令她不知所措。既不敢往下查,又觉得愧对母亲,就这样时时的受着煎熬。 或许闻人奎也是这样。 若非这次因缘际会遇到了童棣华,揭破了她们爷孙俩都被人下毒的事实,这事或许还会囫囵下去。 直到,他们也像那个据说得了产后风的女子一样无声死去。 只是这爷孙俩既相依为命,也互为底线。 所以在知道孙女被人长期下毒天不假年后,闻人奎刻不容缓的赶回来清理门户。 而闻人缨知道爷爷有危险,也不顾自己内心的纠结痛苦,直接找上了荣嘉宝。 可怜、可惜、可叹! ~~ “赏月呢?事情解决了。进来吧。” 萧千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荣嘉宝其实听到他走近开门的声音,但心里正在慨叹,就没顾上其他。 迈进大门,迎头是一面山墙照壁,借着月色能隐约看见是千里山河图。 转过去就是一排倒座房,只是本该有人值守的门房此时一片漆黑。 闻人缨还没张嘴,萧千行便出言说明,“别叫,你爷爷的老伙计在我们来之前就被药倒了。” “那我爷爷呢?”闻人缨捏着嗓子问,瞬间眼就红了。 “你爷爷正在以身伺虎,他好歹也是一门的宗师,既然有备而来就不会轻易死于宵小之手。多看少说,一切都有我们。” 萧千行说完这话,七扭八拐把她俩带到了一个院子前。 乔五和张木兰正趴在墙头,一个无聊的打着哈欠,一个却看的津津有味。 ~~ 这院子是闻人雪的。 此时闻人奎正端坐在正堂首位的圈椅上,闻人美坐左侧下首,闻人雪则倚在半壁雕花木门前。 廊下青石台阶上还坐着一个少年,面日隽秀,捧着脸正在仰望夜空。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闻人钰。 “院子里其他人呢?” “都被放倒了。” “闻人奎知道你们来了吗?” “不知道,没敢用江湖暗号,怕惊着闻人美。” 荣嘉宝捏着嗓子跟乔五对了两句话,就听见正堂里的闻人美颓然说了一句, “爸,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今天非要杀了雪儿和钰儿不可吗?” “闻人雪是你的妹妹,你若爱慕她就不该娶小缨她娘。你既娶了小缨她娘,便不该再让闻人雪找个入赘的活王八给你们当幌子,还生了个奸生子。” “爸——,” 闻人雪刚叫了一声就被闻人奎喝止了,“你别叫我,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姓闻人了。” “不叫就不叫,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荣嘉宝一干人离得远,看不见闻人雪的表情。 但听她嘴里吹出一声口哨,两条眼镜蛇王就从院中淅淅索索的爬了出来。 闻人美对这一切仿佛没有看见,只继续跟闻人奎解释, “爸,小缨天生三阴绝脉,就算小雪不给她下毒本也活不长。而且她娘也不是小雪故意杀的,只是养的蛇一时出了岔子,出了那样的事谁也不想的。” “闻人美,你说的好轻巧啊。” 闻人奎气极反笑,可刚一用力就呕出一口血来。但老头依然毫无惧色,目光炯炯盯着坐在青石板上的闻人钰。 “你当我真没看到小缨她娘房里的引蛇药粉吗?要不是你们已经做成了,我这个不明是非的老糊涂又想保全你们,我会只把小缨带走让你们逍遥度日吗?” “可这个你们还不肯放过小缨,居然还要给她下毒。都说虎毒不食子,闻人美,你真就为这个女人罔顾人伦血脉至此吗?” “爸,小钰也是我的血脉,孩子何辜——,” “住嘴,他是奸生子,从生下来就沾染了你们两个畜生的孽债。” “好在天道有轮回,她养的蛇真出了岔子,谁都不咬偏偏咬了你们的奸生子,把他变成山魈鬼魅般的东西。好,好得很。” “老东西,你找死。” 闻人雪听到老头咒骂他的儿子,气的几欲疯魔。 她是见不得哥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开始养蛇恫吓他身旁的女子。 她憎恨那个贱人能生下哥哥的孩子,放蛇咬死了她。 可钰儿何辜,为什么偏偏是钰儿被蛇咬了。 既然钰儿伤了脑子,那个贱人的女儿又凭什么活着。 若不是怕哥哥生气,她早就驱蛇把她一口咬死了,哪里还会费工费料的去搞蟾蜍毒。 今天既然这老头回来摊牌,索性就让蛇把他咬死。等哥哥继承了家业,从此他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 想到这儿,她口哨吹的更响了。 可突然间,屋外传来了另一个口哨声。 眼镜蛇听了第二个声音后止住了向屋内爬行的动作,反倒高高立起左右顾盼,彷佛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更奇怪的是,抬头望月的闻人钰听到这口哨声后,反应跟那两条蛇一模一样。站起身来四下里寻找,甚至嘴里念念有词, “姐姐,姐姐。” 第393章 三颗蛇药 围墙外的四人也都觉震惊。 因为这第二个驱蛇的口哨声,是从闻人缨嘴里发出来的。 闻人雪听到口哨声脸色陡然一变,伸手从脖颈下扯出一根小指粗细的骨笛尖锐的吹起来。 那两条蛇听了骨笛声,又恢复正常缓缓向正堂爬去,闻人钰却置若罔闻,眼睛仍在四下寻觅。 “闻人美,你要看着我也像小缨她娘一样被蛇咬死吗?还是说,你也早准备好了说辞,将来对吊唁的人说是养蛇出了岔子?” 闻人奎在听到第二声口哨后先是一惊,继而一脸凄惶懊悔。 眼见两条眼镜蛇王吐着信子游进了正堂,丝毫不见惧色,反倒厉声诘问闻人美。 “爸,我知道你的脾性。” 闻人美摇了摇头,原先的颓然不在,竟然平静如波, “你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说要杀小雪和钰儿就不会罢手,即便我现在跪下来求你也无济于事。” “外头吹口哨的是你的后手吧。不过你的老兄弟们早就被小雪下药放倒了,即便再来两个人也起不了什么用处了。” “说起来还要怪你自己,我们闻人家原就是西北武林的魁首,前头别人邀您去港城、宝岛,你不去也就算了,反正留下来也是一方大豪。” “偏你又要遣散门人弟子,只留这些伤残病弱吃闲饭的。断了闻人家的传承不算,可怜你英雄一世现在被囿于彀中,连个扶危济困的得用人都没有,我真不知道你下去后拿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爸,闻人家说到底还是要传到我手里的,我自然会壮大门户、大展鸿图,你就放心去吧。” 闻人美对父亲的行事做派一直不认同。 江湖人活的就是排场和脸面,父亲老了不敢出头事事龟缩,可他正是当打之年。江湖人心易散难聚,等家业传到他手里岂不就剩下空壳了? 只是虎老雄风在,西北武林大大小小的人物遇事还是会尊重老爷子的意见。他一天不放权,自己就只能窝在这四面围墙内才志难舒。 所以当小雪背着自己悄悄给他下毒时,他并没有阻拦。 老王不死,新王何立? ~~ “忒,你这个蠢才。” 闻人奎气急啐了一口。 从二三十年代风云骤起时他就教导儿子要学会针砭时局,把握形势。 华夏武术博大精深,但若离开了滋养的土地,必将淹没折损在时代的洪流里。 洋人叩关时,多少南省名宿远赴重洋,最终却只能偏居一隅,靠开武馆药铺度日,多少代的传承都在飞灰湮灭。 华国泱泱之大,非港城、宝岛可比,即便有一时一刻的起落也要泰然处之,随势而动。 势旺则显,势弱则隐。 这才是大家族的屹立求存之道。 可这道理说了一遍又一遍,这蠢才非但半点没有领悟,反被人唆使撺掇的连弑父之事都敢干了。 既如此......, 闻人奎正要动作,屋外的口哨声又响了。 两条已经爬到他面前的眼镜蛇王突然调转了方向,竟分别向闻人美和闻人雪爬去。 并且不同于刚才的蜿蜒缓行,速度迅如闪电,嘶嘶吐信子的声音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小缨,住手。” 闻人奎急了,刚才演了半天被药散制住不能运功的无力模样半点不见,手中扣住一枚金钱镖就往闻人美面前的毒蛇打去。 这个孽障固然该死,却不能让小缨背上弑父的名头。 ~~ 自从第二声口哨响起,闻人奎就知道孙女来了。 可同时他心里的懊丧悔恨也到了极点。 原来这孩子居然私下里也学会了驱蛇之术...... 原来这孩子知道的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那她这些年,除了三阴绝脉的痛,除了蟾蜍毒素的痛,还同时承受着杀母之仇的痛吗? 都怪他, 都怪他呀! 如果他早早替她做主,早早给她交代,她又怎会平白承受这些! 现在,竟然还要让她为了救自己这个没用的老头子,亲手弑父。 此事若成,必成心魔。 早知道, 自己就该一回来就了结了这个蠢才。 ~~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闻人缨的驱蛇手段远在闻人雪之上,闻人美又堪堪坐在老爷子下手,眼镜蛇掉头之后直扑闻人美。 即便闻人奎的飞镖出手极快,一下子就将蛇斩成了两段,但那蕴含着毒素的蛇牙,已经咬上了闻人美的脖子。 反倒是闻人雪离的远些,见蛇掉头后死命的吹起了骨笛,但院外的口哨声也半点不曾示弱。 这条蛇在两种号令下虽然减缓了速度,但仍旧朝闻人雪那边缓缓游动。 她慌了,嘴里咬着骨笛拼命吹,双手胡乱在身上摸索,想要找出驱蛇的药粉。 可这时,院中的闻人钰在两重声音的持续刺激下发病了,抱着头疯狂叫喊。 “钰儿,”闻人雪爱子如命,张口呼叫的同时骨笛掉了。 那本来缓慢迟滞的眼镜王蛇顷刻间动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闻人雪也被咬中了。 跟着一声枪响,眼镜蛇也被打烂了脑袋,像条破麻绳一样软趴趴的落在地上。 “行了,好戏收场了,咱们进去吧。” 乔五收了枪,淡淡扫了闻人缨一眼,从院墙跳了进去。 “我说老爷子,刚才那颗子弹你回头得给我报销啊,我但凡打早一点,就要给你留下后患了。” 乔五大喇喇的跟闻人奎鬼扯。 踏进正堂时,还顺手把闻人雪艰难翻找出来的药葫芦拿走。 “你——,” 闻人雪眼见自己活命的药被这个不知从哪来的恶徒抢走,拼命往他跟前爬想把药抢回来。 “三颗?” 乔五找了个椅子随意坐了,把药倒出来数了数, “闻人美、闻人雪、闻人钰,你倒细致。” 这时荣嘉宝、萧千行和闻人缨也进了正堂,张木兰则是尽忠职守的站在正堂门外,警惕的盯着闻人钰。 乔五见闻人缨进来,把药葫芦向她一抛,“这毒三分钟之内吃药还能解,你自己看着办。” “乔兄弟,这事情我来办就行。”闻人奎急了,起身就要去抢药葫芦。 “老爷子,你要是今晚躺下明早穿不上鞋,谁还能替她挡风遮雨?” 乔五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这个闻人缨,聪明、隐忍,却又不失血性,更有股生死看淡的昂藏之气,是个可造之材。 就看她怎么过这一关了—— 第394章 尘归尘,土归土 “小缨——,” 闻人美刚喊了个名字,就见闻人缨把一颗药丸扔在地上狠狠碾碎,接着又取出一颗掰成两半,分别塞进闻人美和闻人雪的嘴里。 两人一阵狼吞虎咽,再抬头时闻人缨掌心只剩下半颗蛇药,而另外半颗就在两人错愕惊惧在眼神中,一点点在她指尖化为齑粉。 惊惧之后的闻人美此时脑子的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朝女儿扑过去,想抢那最后半颗救命的药丸。 闻人缨手掌一合,目光灼燃看向二人,“闻人美,闻人雪,你们俩乱伦背德不仁不孝,先杀我母亲,再杀我祖父,坏事做尽近人可杀。” “现在作茧自缚都中了蛇毒,但药只剩半颗,谁死谁活,你们自己选吧。” 闻人缨话说的干净利索,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从她知道母亲的死因,从她开始学习驱蛇,她就无数次的想过报仇。 但事到临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孺慕过叫做父亲的男人,依然无法做到心淡如水。 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都是闻人雪妒忌所为,父亲即便知道,也是在事发之后。 可他刚才那般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本该早死,母亲被蛇误杀,以及要送爷爷上路的话,就这么赤裸裸的揭露出他根本一直都是放任与驱动者。 这才激起了她的杀意。 既然为了闻人雪,父母妻儿皆可死,那就看看闻人美是不是连自己的命也能舍出去吧。 杀人者,人恒杀之。 ~~ “小缨,我是你的父亲——,” “别浪费时间打感情牌了,我有的是时间听你说废话,但你确定自己能撑得住吗?”闻人缨打断了闻人美的话。 咬闻人美的那条眼镜蛇因为后继乏力,伤口远没有闻人雪那么深,这会儿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 眼见向女儿搞哀兵这套行不通,就立刻要求一个保证,“我们两人二选一,你保证会把解药给我们吗?” 闻人缨笑了,看起来却比哭还哀伤,眼里露出‘早知道就是如此’的眼神,嘴里淡漠说道, “我不能保证,你可以赌。” “好、好、好,有意思,是个狠角色。”乔五见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十分满意。 “五叔。”荣嘉宝在旁边叫了一声。 闻人缨少年困顿又被宿疾缠身,这一日里大悲大喜正是心神彷徨的时候,偏偏遇到五叔这个亦正亦邪的人物还在旁边敲边鼓。 “好就是好嘛。” 乔五迎着嘉宝无奈的目光讷讷了一句。 这种又有脑子又看淡生死的,可遇不可求啊。 他是, 萧千行是, 上一世的荣嘉木也是。 他现在的工作是教官,发现人才才是本职啊! ~~ “不愧是闻人家的种。” 闻人美颓然笑了一声,眼里狠戾果决暴涨,直直往地上的闻人雪扑去,双手死死卡住她的脖子。 “哥,哥。” “别怪我,二选一,死的只能是你。” 闻人美憋的满脸通红,不敢置信的盯着闻人美。 手脚舞动拼死挣扎像一条待宰杀的鱼,也不知摸到了什么,攥紧了就朝闻人美胡乱挥了过去。 闻人美松手了,脖颈处绽开一朵血花,随即像被扎破的水管子一样开始滋水,只是滋出来的水是朱红色的。 闻人雪被鲜血喷了一头一脸,大口喘气的同时艰难的举起右手。 她透过眼前的红晕看到手里拿着的是一片薄薄的瓷片,看款制像是自己给闻人奎下药时端上来的那个钧窑盖碗。 只是刚才被他揭破旧事时随手砸了个粉碎。 钧窑矜贵,落地就成细小的瓷砾,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整瓷片到了自己手里。 然后没等她想明白,闻人美的身子重重的砸了下来,脸贴脸眼睛怔怔看着自己,但瞳孔已然扩散了。 她想叫,但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掀翻闻人美,挣扎着朝闻人缨爬去,“蛇药,给,给我。 “还要蛇药干什么?他都死了。” “二选一,” “你不是一直想独占他吗?又是养蛇又是招赘,还杀了我娘。现在他死了,你怎么还想独活呢。” 闻人缨觉得可笑。 从她给他们各喂下半颗蛇药起,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定会为这虚无缥缈的生机互相残杀。 可当一切发生,她又觉得荒诞可笑。 明明是虚情假意,却打着深情的幌子害了这么多人。 她拿起最后半颗蛇药捏碎,只觉屋内血腥之气太重,彷佛千斤大石压在胸口无法呼吸,脚步摇晃着往屋外走去。 哪知她刚走到廊下准备大口吸气,斜下里冲出一人将她扑倒,嘴里叫住,“姐姐,姐姐。” 是闻人钰。 闻人缨想推开她,却像已经被掏干了所有力气。 张木兰伸手去抓,但她那能举八十斤石锁的两膀子力气,硬是没拉开这明明并不强壮的少年。 “脱衣服,睡觉。” 闻人钰这嘴里蹦出的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开到每个人的头上。 荣嘉宝和乔五想起出发前闻人缨说闻人钰会咬断别人脖子的事,双双色变。 难道这姑娘......, 两人双双抢出屋内,乔五化掌为爪,使了全力才把闻人钰拉开,正要暴打,就见他又像是卸了浑身的力气似的抱头蹲在地上, “爸爸,别打我,小鸟疼。” 乔五皱眉,这个爸爸是谁,是闻人美,还是那个绿头龟。 而且,这是什么情况? “五叔,可能是多重人格,你检查一下他的下身。”荣嘉宝和张木兰把闻人缨抱起来,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护心丹。 萧千行从正堂拖出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去了乔五那边。 乔五知道多重人格,但吃不准这个闻人钰等会还会不会变身,抽出腰间的求生索就把他绑在廊前的大柱子上。 随即扯下他的裤子,一番查看后松了口气,走过来对荣嘉宝说, “要么是天阉,要么小时候就被打坏了,根本没有发育。” “还有这多重人格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有九牛二虎之力,现在这个又像个三岁孩子。” 荣嘉宝摇头, “看来这个闻人钰在被毒蛇咬之前也有些自己的遭遇,我在国外看过分析研究报告,人格分裂的人往往会首先创造出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格,刚才那个大力士应该就是这种。” “那能治吗?”萧千行插了一句。 “治不了。” 荣嘉宝指了指脑袋,“这是精神疾病,谁知道他还有多少没显现的隐藏人格,在国外也是要进在精神病院,像他这种有暴力人格的还要单独配一个羁押病房。” “那他怎么办?”张木兰似懂非懂。 “他就不麻烦大家了。” 闻人奎的声音冷冷响起,一抬手便抹了闻人钰的脖子。 如果不是乔五说了闻人钰尚未发育,闻人奎下一个要抹的恐怕就是自己的脖子了。 第395章 慕强而生 荣嘉宝四人连夜返回团里,回程是张木兰开的飞机,乔五虽然抱着膀子坐在副驾驶,眼睛却半秒都没离开过操作台。 荣嘉宝靠在萧千行肩头,沉默的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 闻人雪从屋内踉跄爬出,亲眼目睹了闻人奎手刃闻人钰的场面,登时就疯魔了。 她一会抱着儿子说对不起他,一会又把闻人美的尸首拖到廊下打骂,让众人从她状似疯魔的话语中拼出了事情的全貌。 在闻人雪的讲述中,她自少女时期就被闻人美哄骗霸占,久而久之也就对他情根深种。 她想让闻人美娶她,闻人美却说他将来要继承家业,即便她是养女,传出去也难免为人诟病,这样对他的声名有损。 闻人美成亲后她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驱蛇杀了人。 但随后而来的闻人美不但没有怪她,还帮她处理善后。这让她确信闻人美对她感情至深,便依他所言招赘,并给他生下了闻人钰。 哪知婚前相中的那个老实到说话都脸红的男人,在发现他们的事后不但偷偷对闻人钰下了黑手,甚至教唆他去糟蹋闻人缨。 闻人钰生下来便遭闻人奎厌弃,闻人美又不好太过亲近,身边没有男子教导,虽然被父亲殴打下体以至近乎天阉也不自知。 他幼时脾性绵软,跟闻人缨关系极好,也不懂糟蹋是什么意思。 可在他被蛇咬伤救回性命后,竟似招来了妖邪,一切都改变了。 他再次遭遇虐待时,失手将那个男人活活掐死,闻人美这才发现儿子的问题。 一会儿是三岁孩童,一会儿又力大如牛,甚至还能惟妙惟肖模仿闻人美的声音动作。 所以她才给闻人缨下毒,即是不甘为什么自己儿子染了怪病闻人缨却好好的,另外也是想如果闻人缨死了闻人家就剩钰儿一点血脉,老爷子就会重新接纳她们母子。 闻人雪涕泪横流,道尽了几十年的心酸委屈。 然后,萧千行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丢到她面前,闻人雪的如泣如诉戛然而止,就只听见萧千行不带半丝感情的冰冷声音, “我若是你,就不会留着这些证据授人以柄。” “就算闻人美真的逼迫过你,在你杀了闻人缨的母亲后同样也是罪责难逃。” “你故事编的不错,可从你这么唱念做打想要活命,就见你对闻人美和闻人钰的感情也有限的很。” 萧千行扔出来的是从闻人雪房里搜出来书信、印鉴、委任状和几份身份证明。 他们摸进老宅后首先就是要找闻人奎。 等发现他在将计就计时,萧千行和乔五就分头把宅子摸了一遍。除了拔除障碍外,顺手就搜掠出这些东西。 就像闻人美说的,早先就有人劝说他们去海外。如今那些人再回来找上闻人美就是顺理成章。大约正是如此,他才下定了决心送父亲上路。 鉴于牵扯到闻人缨的前途,萧千行和荣嘉宝没有把这些东西交给省安全局,而是让闻人奎自己善后。 这老头把闻人缨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怎会给她留下一丝隐患。不过那便是后话了。 ~~ 这件事情里,有人无辜枉死,有人饱受折磨,有人可怜可叹。 ~~ 两天后,闻人奎将闻人缨送回了军区。 童棣华早就给他们配好了解毒的药方,不过验血抓药后的闻人奎并没回省城,而是带着一众老兄弟搬到了西延市。 原来处理完一应琐事后,闻人奎和孙女闭门谈了一次。 最后他说现在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害她的人已经没了,又遇到了童医生能治好她的病,以后闻人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再逼着她留在部队。 谁知经过这段时间的选拔训练,闻人缨已经对特战团产生了兴趣。 尤其这一番变故后,她对萧团长和乔教官佩服至极。 那样压制性的力量、身手、智慧、果断,那种自身的强大和对事情的掌控从容,正是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所以她不但要回来治病,还要留在特战团继续训练,成为真正的女特种兵。 闻人奎二话不说,搬家! ~~ 闻人缨第二次来治疗三阴绝脉的时候,闻人奎送来了两个箱子。 一个装着20根金条,一个装着两支百年的老参,一看就是好生珍藏的。 另外还有一幅那个夏姓药材商人的画像。 “荣大小姐,我知道大恩不言谢,童医生对我们祖孙二人的救命之恩不是这点黄货能回报的,但吃药总得付药钱不是?总要让我拿点东西遮遮手啊!” 荣嘉宝替童棣华收下了黄金,但退回了那两支老参。 她空间里的人参足有几大箱子,这两支还是留给这老爷子自己珍藏吧。 倒是那张画像,她仔细端详了很久。 嗯......, 跟童棣华描述过的那位丰神俊朗、英挺无双的夏小将军果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好在闻人奎随画像还附上了一封手书,上面细细陈述了十几年前与这人相识相交过程中提及到的所有细节信息,对寻人很有帮助。 荣嘉宝让荣嘉音重新临摹了一遍画像后,连同手书秘密寄往了港城。 ~~ 时间一转,到了军区表彰兼文艺慰问演出的时候。 荣嘉宝知道离发射基地来接自己的日子也不远了,便提前跟萧千行打好了招呼。 萧千行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抱着媳妇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的担心和不舍,很是又费了几对龙凤蜡烛。 表彰大会在军区大礼堂举行,金桂香早早的就替她们占好了位置,还提前跑到家里来接人。 荣嘉宝、童棣华、郭思媛加上一个荣嘉木,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大礼堂走,远远就看见荣嘉音和一帮女兵队的人,好像正在跟人争执。 荣嘉宝凝神听了听,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第396章 百灵鸟之争 这场争执的起因听一耳朵就明白了。 荣嘉音她们今天在南首山拉练,一来一回加上山地训练,回来时个个蓬头垢面累的只剩喘气。 可路过大礼堂时,女兵队中一个叫甘露的被文艺慰问团的人拦住了。 荣嘉音她们知道甘露就是从军区文工团来的,以为是熟人寒暄,结果对方张口就是一顿尖酸刻薄。 旁边还跟着一堆帮腔的拦着甘露不让走,连带着夹枪带棍连整个女兵队都刻薄进去。 现在还能留在女兵队的,哪有一个是吃干饭的? 就她们现在的本事,分分钟就能把对方干翻在地。但也正因如此,她们也学会了忍耐和克制。 荣嘉宝一行人也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 因为今天要正式出场合,荣嘉宝罕见的穿上了军装。 女兵队的人见她过来,齐刷刷敬礼叫了“首长”,荣嘉宝也回了军礼。 荣嘉宝目光在这个叫甘露的女兵身上扫了扫,脸上灰扑扑还挂着干涸的泥浆,轮廓清秀,眼睛乌黑明亮,只是此时带了几分闪躲。 随后她又看向那些慰问演出团的人。 人人都画着浓厚的舞台妆,看起来模样也差不多,只那个被簇拥在正中的女同志脸上满是趾高气昂。 别人都穿着各色的演出服,唯独她穿着红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配菱形格纹荷叶边大摆裙,脚蹬一双中筒高跟鞋,显得很是卓尔不群。 这红色羊绒大衣款式很特别,盘扣和收腰的地方都做了改良。荣嘉宝认出来这是她上个月发给友谊商店二楼服装区的定制图纸,也算是当季新款。 难怪这么倨傲,原来是有本钱啊。 按理说,这些慰问团的演员也是军人,见了穿着少校军服的荣嘉宝应该敬礼,但这会却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荣嘉宝没再理会,只笑着对女兵队的人说,“训练完怎么不回去洗澡换衣服?等会儿不来看演出吗?” “晚上还要加练夜间射击,教官没说给我们放假。”女兵们七嘴八舌的回答。 “那你们想看吗?”荣嘉宝笑着看着这群姑娘。 “想。” 宁明月高声喊了一句。 她就是见猪多过见人才从养殖基地跑来参加选拔的,结果来了之后从第一天开始每个人就被训的比猪还惨。 猪在槽子里没事还哼哼两句,她们每天被训的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真是比猪还不如。 听说有慰问演出她还高兴了好几天,可眼见到了正日子却接到了晚上夜间射击的训练通知。 她正臊眉耷眼的觉得白高兴了一场,哪知道就遇上荣首长。 “想就快回去收拾吧,跟教官说劳逸结合,我让你们放半天假,看完演出晚上咱们去团里会餐。” 众人一阵欢呼,连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的马胜男都露出了笑意。 “军区大礼堂演出是要查票的,人人都来看,礼堂还不得挤塌了。” 那个倨傲的女兵嗤笑了一句,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去吧,我说说能看就能看。”荣嘉宝根本不理她,只跟女兵队挥了挥手。 “喂,我说话你没听见吗?就她们这帮子大头兵,没资格进礼堂。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少校,少在这说大话。” 这个女兵叫瞿敏,从见到荣嘉宝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现在几次三番被无视,直接发起火来。 她父亲是某军的军长,少校她见得多了,就算是上校她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能不进不与你相干,”荣嘉宝转头扫了她一眼,“原来你知道我是少校,看来你不是军人啊。” “我当然是,怎么,你还想让我给你敬礼吗?” 瞿敏噗嗤一声笑了,好似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要我说你也别费力气了,想看演出?回去让甘露给你们表演吧,她在我们团时可是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要不是倒了嗓子要被退兵,能为了在部队讨口饭吃跑着这个鬼地方来?” 说完还用俾睨的目光把整个女兵队扫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明明是你在我杯子里下了药,才让我在演出前倒了嗓子,你还贼喊捉贼,”甘露又急又气,忍不住出声替自己辩解。 “放屁,我为什么要在你杯子里下药。”瞿敏柳眉倒竖,抬手就要甩甘露巴掌,却被荣嘉宝一把抓住。 “你继续说,她为什么要在你杯子里下药。” 瞿敏还要挣扎,荣嘉宝随意加了两分力道,她就疼的哎呀呀的叫了起来。 “我和瞿敏都是团里的歌唱演员,今年团里要向全国联欢会选送节目,瞿敏没有我的声音条件好,就在上级单位来评审节目时给我杯子里下了药。” 说到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及伤心的往事,甘露突然哇哇大哭,同时抽抽噎噎的说, “她不但给我下药,还把用过的月事带塞到我枕头里,在我鞋子里放大头针,还把我锁在道具房一天一夜。” “她知道我是农村来的,害怕被退回去不敢跟领导说,可我什么都忍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非说我嗓子倒了是个废物,要团里把我退回去。” “要不是特战团发了女兵征召令,我硬着头皮报了名,现在早就回乡下去了。我不怕回乡下,可我家里有后妈,肯定会把我卖给老光棍换钱——,” “好了,别哭了。” 荣嘉宝打断了她的诉说,文工团的歌唱演员,能通过特战团的初选还能撑到现在都没被淘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你现在还能唱歌吗?” “可以。” 甘露抬头,泪水把脸上的泥和灰重新冲出个图案,小嘴瘪瘪,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能唱就行,那个全国联欢会不是还没开始吗?等会演出你也上去唱首歌,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遛。” “你要真是只百灵鸟,团里帮你选报。” 甘露不可置信的看着荣嘉宝,“首长,你说真的?” “她也在放屁。”瞿敏压根不相信荣嘉宝说的话,挣扎着叫嚣,“全国联欢会,是一个团级单位能选报的吗?吹牛也不看看地方!” “还敢跟我动手,你把名字报出来,看我不整死你。” “特战团,荣嘉宝,记好了,我等你来整死我。”荣嘉宝笑着满足了她的要求,同时朝女兵队发令, “宁明月、荣嘉音。” “到。” 被点到的二人立刻答到。 “这个人目无军纪嚣张跋扈,带回团里关禁闭。” “是。” “你敢——,”瞿敏的话没说出口,被宁明月扯下脖子上的吸汗巾塞住了,同时坏笑着对瞿敏说, “我可是养猪场出来的,几百斤重的猪我说捆就捆,你要是老老实实跟我走我就不捆你。” 可瞿敏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哪受得了这个,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 然后,宁明月就真把她像捆猪一样捆的结结实实,跟马胜男和另外两个女兵扛着她一溜烟就跑了。 这一切发生在几个愣神之间,慰问团的女兵全都傻了。 荣嘉宝看着跑的飞快的抬猪小组,心想这训练量还是不够,看起来都不累啊。 笑了一声后,转头对那些目瞪口呆的女兵说, “回去给你们领导带个话,他要是想要人,让他跟政治处的风纪干部一起到特战团来。” 第397章 乐师来了 慰问团的女兵都被吓傻了。 她们团虽然隶属于西省军区,但瞿敏的父亲是京市某军的军长,瞿敏在团里向来都是横着走,连团长拿她都没有办法。 她们平常跟在她身后帮腔作势狐假虎威惯了,所以瞿敏不给荣嘉宝敬礼,她们当然也不会敬礼。 可谁能想到今天竟然在阴沟里翻船了。 这个小少校不但敢对瞿敏动手,竟然还直接把人给抓走了。 怎么办? 她们哪知道怎么办啊? 刚才瞿敏叫她们拦住甘露,那群女兵都怂的不敢动手。可现在,一个个都挽起袖子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了..... 一阵哇哇大叫,都争先恐后的跑了。 ~~ 因为出了这档子意外,荣嘉宝说要去团里安排一下,让金桂香带着其他人先去礼堂。 可谁肯错过这个热闹啊。 童棣华一把挽住了荣嘉宝的胳膊,坚定的表示,儿媳妇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郭思媛没她玩心大,但也笑着问演唱的曲目和伴奏怎么安排,要不要化妆。 曲目荣嘉宝早就想好了,是一首十几年后才会被创作出来的歌。 她也是在大会堂参加联欢会时听到的,只一遍就被歌曲中蕴含的感情深深打动。 虽然现在拿出来算是剽窃词曲作者的成果,但那样磅礴深情的歌曲在这个众志成城内外交困的时代诞生,对大家的精神慰藉作用肯定会更大。 至于原作者嘛,回头再想办法补偿吧。 只是伴奏......, 她和荣嘉音都是弹钢琴的高手,但现在也不好凭空变出一架琴来。 “你先去准备,等会我就把乐师给你送去。我回家拿点化妆品,不然舞台灯光打下来,小姑娘的脸该不好看了。” 然后郭思媛就在荣嘉木耳旁说了几句,他点点头撒开腿跑走了。 “还有我呢,我能干啥?”金桂香一看就剩自己还没出力,急忙出声请缨。 荣嘉宝笑着拉着金桂香的手,“你最重要,还得麻烦你去帮忙协调,好给她们安排一个上场的机会。” “那你瞧好吧。” 金桂香就喜欢小荣嘴甜,拍了拍胸脯道,“肯定把事情给你办漂亮了,咱们自己团里的姑娘,还能被外头人给欺负了!” 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进礼堂里去找人了。 ~~ 荣嘉宝回到团部时,姑娘们已经洗好澡换上干净军装在操场上等她,甘露还在一旁‘咦咦咦呀呀呀’的开着嗓。 见她到了,大家都齐齐凑了上来。 “首长,您能帮我选首歌吗?” 甘露洗干净后露出的五官更为清秀质朴,齐耳短发,眼睛黝黑扑闪。 “已经选好了。” 荣嘉宝拿出从商城印好的曲谱歌词递给她,让她熟悉熟悉。 荣嘉音和另外几个识谱的姑娘也跟着凑上去,想看看首长带来的歌曲有什么特别之处。 甘露哼唱了一遍曲子后,带上歌词从头开始。 她的声音清甜翠丽,穿透性极强,加上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歌曲所表达的深沉情感中,不自觉的就越唱越响。 旁边姑娘们的说话声随着歌声的逐渐嘹亮消失了。她们竖耳倾听,脸上也露出馨甜笑意。 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热烈掌声。 甘露这才从乐谱里抬头,发现操场边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过路的战士,连从没对她们笑过的红剑小组的几位教官,也都在一旁微笑鼓掌。 这时,荣嘉木带着大哥荣嘉明从外围走了进来,荣嘉明还背着一把小提琴。 “大妹。” “大姐。” 一大一小走到荣嘉宝跟前。 “原来三婶的秘密武器是你。”荣嘉宝笑着又掏出一份曲谱递给荣嘉明。 她倒是把大哥除了会敲榔头以外还是个小提琴手的事给忘了。 荣嘉明见她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装,要揉她头发的手半路转弯去接了曲谱。 他刚才已经听甘露唱过一遍,此时把曲谱细看过一遍后朝甘露温润一笑,“歌唱家同志,我们一起再来一遍吧。” 小提琴优美的前奏响起,荣嘉音在旁给大哥翻谱子,同时跟着轻声和音。 这一次有了音乐伴奏,甘露唱的更富感情,等到了副歌部分时已经有记忆力好的女兵开始跟唱了。 ~~ “你说什么,你们慰问团的演员被军区的一个女少校抓走了?” 军部宣传处的李主任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赵团长,心里隐隐有股不妙的感觉。 她们军区的女少校可是半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这会能出现在礼堂附近的,就只可能是那一位了。 这人,总不能闯出这么大的祸吧。 “是的,她还说她是特战团的,让我带着政治处的风纪干部一起去特战团要人。” 李主任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这事我处理不了,你等我打个电话。” 他示意赵团长稍安勿躁,转身拨通了军长办公室的电话,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对,是荣博士把人带走的,还要风纪干部跟着一起去要人。” “李主任,被抓走的是京市瞿军长的女儿,你别忘了说一声。”王团长在旁边补充。 李主任背对着他皱了眉,电话那边已经听到王团长的话了,“小李,你让政治处的人跟他到特战团跑一趟,但不是去要人,而是去了解情况。” “是。” “了解到具体情况后按军纪军规处理,不要搞特殊,该禁闭就禁闭,该处罚就处罚,至于她是谁的女儿,不重要。” “是。” “记得找个机灵点的去。” “是。” 挂了电话,李主任望着一脸希冀的王团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是瞿军长的女儿,就算是瞿军长本人来了,想要轻轻松松把人带走,怕也不容易了。 ~~ 由于今天被表彰的人员里有萧千行和马跃,荣嘉宝就没有留下看她们排练,约好了演出开始前在后台碰面就回到了大礼堂。 这让赶来要人的赵团长扑了个空,甚至团部的值班干部知道来人是慰问团来要人的后,干脆连营区都没让他进。 嫂子抓回来的人,她不在,谁敢放。 倒是政治处的钱主任进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后黑着脸走了出来。 “萧团长和荣博士都去礼堂参加表彰大会了。想要处理瞿敏的事,等会后吧。” “那怎么行呢?她可是主唱,她不在节目不就开天窗了。” “老兄,这话拿来哄别人也就算了,当我是雏儿呢。” “重要节目都有Ab角,她不上总有人上。要是没有b角,那节目也没多重要,拿掉就是了。”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钱主任沉了脸。 “王团长,你是哪个军区的人,屁股可别坐歪了。” “何况就算萧团长现在在团里,就瞿敏刚才的所作所为,也绝没有好果子吃。” 第398章 我和我的祖国 荣嘉宝刚坐到金桂香旁边,就有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了过来,说司令员在第一排给她留了位置,想跟她聊聊工作。 “那你快去吧,嘉木有我们呢。” 众人都推着她去第一排坐,司令员要跟她谈工作,那能耽误吗! 荣嘉宝看了一眼童棣华,对方回应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表示能照顾好自己。 不过半小时后,荣嘉宝就知道到童棣华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了。 这会儿司令员还没来,但三个军的军长和领导班子都到了,见她过来都热情的打招呼,争着让荣嘉宝坐在他们那边。尤其是萧千行所在那个军的军长,完全一副婆家公爹的架势,傲气的很。 军长相争,司令得利。 最后还是蒋司令的到来结束了这场争夺,不过在把荣嘉宝拉到他身旁坐下后,扫了一眼她的军装撇了撇嘴,对一旁的政委抱怨道, “早知道这丫头能穿军装,咱们就给她套上了,哪至于把关系给落到国防科委去,还就给了这么个牌牌。” 政委哈哈一笑,知道老伙计这是在开玩笑,荣嘉宝的归属那是海棠厅直接定的,给什么牌牌有什么打紧,便乐呵呵的打趣, “那你回头见了倪帅自己跟他打擂台吗,再把小荣要回来。” “我倒是想,可他自从管上这些大科学家,嘴皮子比以前还利索,时不时的还蹦出两句你听都没听过的词儿,我说又说不过他,咋打?” “那我帮您打。”荣嘉宝诙谐的插了一句。 “呦,那感情好。不过倪帅上次可跟我说了他是你的娘家人,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帮我跟他打擂台,这有什么说法没有啊。” “有。您就跟倪帅说,女生外向。” “哈哈哈哈......,”旁边的政委和首长们一阵大笑,“好哇,就冲这句女生外向,就该给萧千行再记个一等功啊。” 这时主席台上的灯骤然大亮,表彰仪式开始了。 从优秀士兵开始,一路念名单,上台,颁奖,致辞,首长们也轮番上去颁奖合影,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直到萧千行和马跃这一批优秀军官上台。 萧千行是高职低就,跟马跃一样穿着上校哔叽呢,胸前还戴着一朵脸盆大小的红绸子花。 萧千行和马跃执行的任务基本都不能对外公布。 像跨境接应专家团、陨石搜索回收、西丰镇狙杀佣兵团、破获西省谍报网等等,所以他们这个授奖环节进行的很快,蒋司令员和政委还亲自上去颁奖。 就在司令员跟萧千行握手合影时,台下举着五六台闪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宣传干事和军报记者中,传出一个亢奋的女声, “老大,把大红花摆正了,别板着脸,笑一笑。” 萧千行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是那味‘药材’。 ~~ 童棣华之前对荣嘉宝说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发现现场拿照相机的人都可以自由走动、任意照相。 别人有相机,她也有啊。 于是,萧千行在童棣华的相机里留下了一张罕见的红温照。 而童棣华,则收获了一张一家三口外加司令员政委的另类全家福。 ~~ 表彰结束就是慰问演出。 金桂香早就拉着徐国正去把加节目的事情安排妥了,这会指使小嘉木去把姐姐叫过来一起去后台。 不过荣嘉宝是被叫出来了,但少年老成的荣嘉木又被一群老头子给留下了。 荣嘉宝到了后台,见到甘露、荣嘉音、荣嘉明还有另外十几个女兵。此外还有赵团长,宣传处李主任,和政治处的钱主任。 赵团长此时见到荣嘉宝,心中一阵叫苦不迭。 之前从特战团铩羽而归,他不敢担责任,就给瞿军长打了个长途电话。 可打完电话回来没多久,就从舞台大幕后见到了这位让他扑了个空的女少校。 不但见到了,还见到她坐在第一排跟军区司令员有说有笑。 这下他就是再蠢也明白政治处的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瞿敏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 首先迎上来的宣传处李主任,他朝荣嘉宝敬了个礼后热情的跟她握手,嘴里更是殷勤备至, “荣博士,徐政委跟我说咱们团想报个节目,你看需要我们配合做些什么,舞台、道具、乐器、灯光,还有出场次序,是想开场还是压轴?” 王团长眼睛能看见的东西他们当然更能看见。 原来只是听说荣博士受军里器重,但今天这一看,好家伙,这哪是在军里受器重,这是在全军区受器重啊。 “大姐,这首歌写的太好了,旋律优美,感情真挚,又郎朗上口,甘露说合唱效果更好。” 荣嘉音凑了上来,“李主任说这里有钢琴,大哥刚才已经调过音了,我们四手联弹给合唱伴奏怎么样?” 难怪后台来了这么多人,原来独唱变合唱了。 “行啊。你们都准备好了?”荣嘉宝看着姑娘们盈盈的笑脸自然不会拒绝。 “准备好了。”齐刷刷的炸子音。 “那咱们就第一个出场吧,演完了早点回团里去会餐。” ~~ 礼堂观众席的灯光逐渐暗淡,主持人报幕过后,在一阵优美的小提琴旋律中,大幕缓缓拉开。 甘露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身上的畏缩闪躲全部消失,台风气质大气从容,往麦克风前一站,闪闪发光。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两段独唱音色优美,整个礼堂都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四手联弹的钢琴声响起,十几个穿着军装的女兵在甘露的带领下开始合唱。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 “.......” 就像荣嘉音说的,这首歌旋律优美,感情真挚,引人共鸣。直到合唱结束,大家还沉浸在美好的歌声中。 突然礼堂后面有人率先鼓掌,这像是按下了开关,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接着“再来一遍,再来一遍”的喊声也齐齐的响了起来。 薛大娘金桂香为首的特战团家属几乎是站起来拍手叫好,荣嘉木更是僵硬在司令员爷爷的怀里为哥哥姐姐攥拳加油。 前排的首长们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在礼堂后面就率先鼓掌的人,正披着军大衣,戴着茶色眼镜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第399章 老帅驾到 前排首长没有看见,但这位军装老者所过之处的人都看见了,只是都揉着眼睛觉得不敢置信。 等他快走到前排时,本来喧哗热闹的礼堂已然恢复了安静 “小嘉木,你说这首歌是你大姐刚写的?台上这些姐姐也是刚排练的?” 荣嘉木这会沉浸在全然的骄傲和兴奋中,他的哥哥姐姐可都在台上呢。也不顾蒋司令员这个非要把他抱在怀里的怪爷爷,小嘴叭叭说道, “是呀,就是因为遇到那个恶霸,大姐要给甘露姐姐主持公道,所以才排练的这个节目呀。” “那个拉小提琴的是我大哥,弹钢琴的是我大姐和二姐,司令员爷爷,他们表演的是不是非常好?” “是非常好。乐器好,唱的好,歌更好。” 蒋司令还未及作答,身后就传来一个沉稳还有些熟悉的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下一刻都迅速站了起来。 “倪帅?” “老帅?” “老首长?” 称呼虽然是五花八门,但溢于言表的激动兴奋却是一样的。 倪帅笑着跟大家一一挥手,又对着舞台上呆愣的女兵和主持人笑道,“小同志们,大家都要求再来一遍,这么好听的歌我也想多听一遍啊,那就再表演一次好不好啊?” “好、好,我们再唱一遍。” 甘露和众女兵打了一个激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兴奋的满脸通红。拳头攥住死命掐着掌心,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尖叫起来。 这可是倪帅啊。 新社会的缔造者之一,久历战阵威名赫赫的大元帅,只会在报纸上出现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唯独坐在钢琴前的荣嘉宝和台下的萧千行心里明白,倪帅来了,她得走了。 悠扬的小提琴声重新响起,倪帅在前排落座,顺手把荣嘉木从蒋司令怀里接了过来, “这是荣老先生的幺孙吗?来,给爷爷说说,这么好看的节目是怎么排出来的,还有什么是恶霸......,” 歌声再度响起,这次台下也有人开始跟着哼唱旋律,当然更多人的目光炙热崇拜的追随着前排的倪帅。 就见他时不时微笑看向舞台,又低头倾听荣嘉木说话,还跟身旁的几位首长点头交流,又威严又和蔼。 那个接过宣传处主任汇报电话的陈军长,心里暗自慨叹。 老瞿的闺女这次算是彻底撞到枪口上了,只希望他懂事些,别再节外生枝。 再一次歌曲终了,倪帅带头鼓掌,随即招呼司令员和军首长们上台跟演员一一握手。 “小同志们唱的很好嘛。” “小荣,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啊。” 倪帅笑着看向荣嘉宝,微微颔了颔首。荣嘉宝知道倪帅的意思,也眨了眨眼回应。 礼堂内的气氛随着倪帅的上台逐渐热烈,没上台的首长们高兴之余也在猜测,老帅在此时突然出现是否有什么紧要的事务。 “老萧,这次嫂子又露脸了,咱们团也露脸了。没想到嫂子还有这本事,我现在可真有点嫉妒你了啊。” 马跃和萧千行坐在四五排的样子,胸前的大红花衬的整个人都红彤彤的。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倪帅真人,一边热烈鼓掌,一边用肩膀撞了撞萧千行。 “是露脸,她向来有本事。” 萧千行看着台上身着军装挺拔卓悦的妻子,想起她初次在舞会上向自己款款走来的样子,深深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老马,你安排人跟你嫂子出差吧。” 萧千行低声叫了一声马跃,垂眸掩住眼底的担忧和不舍。 “出差?” 马跃鼓掌的动作一滞,看看台上的人,再看看萧千行突如其来的怨夫模样,一脸惊诧,“老萧,你该不会说倪帅是来接嫂子的吧。” 萧千行没瞪他也没回答,但马跃已经明白了。 “嫂子可真是干大事的人啊。老萧,我现在突然又不嫉妒你了。” 有个更干的媳妇当然好,但媳妇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背后担心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怕也不好受吧。 这时倪帅已经在台上开始发言,虽然都是些继往开来、欣欣向荣的场面话,但他能亲临一线就是对官兵最大的鼓舞。 “小同志,刚才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倪帅发完言,转头问甘露。 “报告首长,荣博士说叫‘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好名字,好名字。”倪帅欣慰点头,“那你会不会唱‘我的祖国’这首歌?” “报告首长,我会。” “那我们大家来合唱一首,以歌声寄情、明志,祝愿我们的祖国越来越好,你们说好不好?” “好。” 所有女兵此刻都如在云端梦境。 尤其是像马胜男这种艰苦戍边的民兵战士,她甚至连报纸都很少看,只从公社的高音喇叭里听到过倪帅的名字。 可现在,这位老元帅不但跟她们握手,还要同台合唱! 这样的场面,激发了她们全然的斗志和决心。 这些几经淘汰剩下来的78名女兵,没有一人在集训结束前退出。即便后来奔赴到各个单位也永远顶在最前线,战死也未后退半步。 荣家三兄妹相视一笑,蜿蜒悦耳又不失激昂的钢琴声和悠扬的小提琴声同时响起,甘露领唱第一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女兵合唱,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老帅双手一挥,面向观众席打起了拍子,全场瞬间沸腾。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色激昂,脸色陀红如醉,合唱声冲出礼堂,久久萦绕在夜空中,不曾散去。 ~~ 合唱结束,倪帅挥手跟大家作别,前两排的领导们也从侧门鱼贯而出,没一会儿都出现在军部的会议室。 不过倪帅分管国防科委,跟西部军区没有垂直关系。所以说是开会,其实也就是个跟老领导叙旧的神仙会,并没有军务要谈。 众人正开着茶话会,一个军官悄然进来走到陈军长身旁俯身说了几句。 陈军长无奈摇了摇头,还真是怕啥来啥。 第400章 请君入瓮 “你去跟瞿军长说,现在不是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让他稍安勿躁。” 陈军长还是想在老帅面前替老瞿遮掩。 虽然刚才荣嘉木在老帅和司令员面前把瞿敏被抓的始末说了一遍,他心里也认为这丫头嚣张跋扈是得教训教训。 但老瞿归老瞿,闺女归闺女,没必要让他在老帅跟前吃排头不是。 他虽然不能透露老帅的行踪,但总能先把事情压下来,等老帅走了再行处理。 没过多一会,又有一个军官走了进来。 不过不是找他,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军长跟前。 那位军长听罢军官的耳语,目光朝他这边瞥了瞥,又看了一眼倪帅和司令员,最后还是那个军官先出去,自己换了个座位来到陈军长身旁。 “老陈,怎么回事,京市的老瞿把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荣博士抓了她女儿,让我帮着说情。” “老瞿性子也太急了,他刚才把打到我这,我还说让他稍安勿躁,怎么转头又去找你了。” “我说我在开会让他等等,不过照这个情况看,没准他下一个电话就要找老贺了,到时候就不好遮掩了。” 老贺是另外一个军长,此时正坐在司令员旁边。 可事情就是这么寸,这两位还在私下议论老瞿的家教,就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军官走到老贺身旁。 老贺听完军官的汇报,水灵灵的就跟他俩来了一个对视。 不过这次瞿军长的好运到头了,司令员也听见了汇报的内容,目光一闪,把他们三个军长对视的一幕尽收眼底。 “我就说这一会进来一个一会进来一个,到底有什么要紧公务,原来是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在搞这个名堂。看样子,这瞿通的下一个电话就该直接打到我这儿来了吧。” “你们倒是说说,这事你们打算怎么替他办啊。” 三个军长被司令员说的啼笑皆非,陈军长抢先解释, “司令员,我们肯定是会按军纪严肃处理的。主要这事情来的突然,原来想等慰问演出之后再找当事人问问,哪知道老瞿性子这么急,” 说完顿了顿,讪笑着往倪帅那边看了看,“这不是想在老帅面前给老瞿留点面子嘛。” “很好啊,知情识趣、人情练达。” 倪帅微笑着夸了一句,三位军长立刻收敛了笑容站了起来。 “面子是个好东西,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所以军长的女儿就能给农民的女儿下药,不但不会受罚,还能把人挤兑到被退兵。” “刚才唱歌的那个姑娘是个文艺兵啊,为了不被退回去被后妈卖给老光棍,硬着头皮来参加特种兵选拔。不但来了,还能通过重装越野考核留到现在,这得有多大的毅力和决心。” “可即便如此,还要被嘲笑是来这里讨饭吃,我们这些往返十公里搞山地训练回来的战士还要被嘲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群文艺兵愣是把一群特战队员拦住了,是觉得别人打不过她们呢,还是特战队戒急用忍的素质约束了自己的手脚?” “一个十三级的文职兵连正职少校都不放在眼里,伸手就打、张口就骂,这就是我们的下一代?事业的接班人?” 像瞿敏这样跋扈骄纵的二代这几年不是个例,倪帅说起来格外痛心疾首,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老帅,您别动气,我们肯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众人赶紧往前簇拥着解释。 倪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摆了摆手,“我等会要带小荣走,为了避免有人说我偏听偏信,这件事现在就处理。” “好,我们马上就派人去取证,在场的人那么多,证人证词多了肯定不会有人说什么。” “取证自然是要取的,但是我也想让你们、让瞿通,都看看事情最真实的样子。”倪帅往会议室大门喊了一声,“叫萧千行。” 不到半分钟,萧千行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是跟荣嘉宝一起被倪帅叫过来,本来就在隔壁小会议室等着会见。 “报告。” “进来。” “首长,有什么指示?” “你回特战团准备一下,把瞿敏放出来,让她看见唱歌的那个姑娘和你媳妇,我们也要过去观摩,最好让瞿军长也能观摩观摩。” “是。” 萧千行明白了,倪帅这是要搞请君入瓮了。 ~~ 办这种事情,特战团有两个不二之选,一个马跃,一个徐山关,那都是阴死人不偿命的角色。 这人既然是媳妇抓回来的,那这个瓮,她就非入不可。 萧千行和荣嘉宝回到特战团,正好遇到马跃在跟徐山关说让他跟荣嘉宝出这趟差。 马跃说到底是政委,不像萧千行只跟徐山关约法三章后就不再把他当人看了,他还是要注意广大官兵的心理健康。 跟荣嘉宝出差这个任务,光荣、重要,但不艰巨。 毕竟都是在重点保卫的单位里面,发生意外的情况微乎其微,像上次根本都没留警卫,蓝清溪原机去原机回。 “嫂子,老萧说你要出差,我安排张木兰和徐山关跟你一起去,你看行不行。” “行呀。收拾收拾,随时可能走。徐连长是坐飞机还是?” 荣嘉宝知道徐山关不能参加高空跳伞训练,但不知道他能不能坐飞机。 “让他跟着你走吧。” 马跃斜了徐山关一眼,跟荣嘉宝解释,“这是个不要命的,红剑小组伞降训练时他写了遗书偷着上去了,没跳伞,只坐飞机没事。” “为这个整个小组被我罚跑了五万米,一个个还乐呵呵的,全是傻子。” 马跃嘴上虽然这么说,眼里却是赞许,所以他才会把这次出任务的机会交给徐山关。 “嘿嘿,他们才不傻呢。政委虽然罚跑了一万米,乔教官可是奖励了我们每人一把瑞士军刀和一双进口陆战靴。” 徐山关挑眉打着哈哈, “我一人犯险,全队享福,谁能不乐呵。” “徐连长其志可嘉,是个亡命徒。” 荣嘉宝可算知道五叔找他要了一堆军用品是干什么使了,“那我的安全就交给你和张队长了。” “首长放心,我保证用生命扞卫您的安全。” “行了,别耍嘴皮子。来活了,你们两人贼心眼多的,跟我过来。” 萧千行对马跃的安排没有异议,招呼两人进办公室,可他当前走了两步,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干什么?”萧千行回头。 马跃和徐山关对视一眼,齐刷刷摇头。 不能上前。 贼心眼子多这顶帽子,决不能自己往头上戴。 第401章 钓鱼的来了 瞿敏感觉在特战团禁闭室度过的这三个小时,比一辈子都长。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那个女少校捏住她手臂的第一时间报出父亲的名号。 想到自己刚才被那几个臭泥鳅捆着招摇了一路,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这辈子哪里吃过这样的大亏。 都给她等着。 等她出去后一定要整死那个女少校,还有甘露,还有往她嘴里塞臭帕子捆她的那个人。 一想到那条酸涩多汁的帕子,她就又是一阵干呕,正扣着嗓子眼儿,禁闭室的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瞿敏,出来吧。” 她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作训服肩膀上挂着上尉军衔的高大军官向她昂了昂下巴,满脸都是不耐烦。 瞿敏两三步抢出门去,左右看了看,“喂,我们团长呢?他怎么没来接我?” “架子还不小,你是正道来的么?还要敲锣打鼓的接?” “哼,我爸是军长,让他来接我怎么了?”瞿敏这次学乖了,先报了名号。 “知道你爸是军长,给我们军区三个军长都打了电话,不然能这么轻易把你放了?” 徐山关懒懒散散,一步三摇,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了不起啊,我们特战团抓进来的人,还是头一次这么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瞿敏听了他的话,面上浮起一抹得意,团长还算知趣,这么快就搬来救兵。 “喂,那你们军长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徐山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是不是?” 徐山关照样不理她,兀自往前走。 “你一个破连级,以后还想不想在部队混了。”瞿敏扔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果然,徐山关脚步停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蔑视,“你一个破文职兵蛋子,还敢威胁我?” “你爸是军长咋啦,我爸还是师政委呢。我现在虽然是连长,但前途远大的很,你少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徐山关这一副彻头彻尾的高干子弟派头,倒是让瞿敏收起了倨傲。她们平时最会计算,交朋友、找对象只会找圈子里的人。 她知道徐山关说的没错,他有师政委的爹,自己又是军官,将来仕途必然一帆风顺,狂一点,傲一点,都是应该的。 “连长同志,那你能告诉我,你们军长打算怎么处置那个打人的女少校吗?” 徐山关对瞿敏陡然转柔和还自以为俏皮的语调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 “怎么处理?你能这么快从禁闭室放出来就是宽大处理。你占理吗?心里没点数?” “不处理?开什么玩笑?”瞿敏豁然怒了,“她随意打人,还敢关我禁闭,不处理?你们没搞错吧。” “你有错在先,她军阶又比你高,打你就打你,还要看黄历吗?你爸是军长,你又不是军长,见好就收得了。” “不可能!我瞿敏绝不可能吃这种哑巴亏,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有脸没脸那是你的事,你一个文工团搞慰问演出的,离了京市那一亩三分地,谁管你是哪根葱。你有本事?自己去找把场子找回来?” 徐山关往会议室门口一指,脸上是赤裸裸的鄙夷。 瞿敏微微一怔,抬步就朝会议室走去。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她不会现在就发作。因为那些泥腿子离她的圈子太远,就是跑步冲刺也进不去。 可现在被同一圈子的人睁眼看着,她不立刻去把场子找回来,就会沦为子弟里的笑话,以后回军区大院后还怎么能抬起头来。 ~~ “甘露,首长说就用团里的名义推荐你上新春联欢会,你好好准备准备。” “这个保温水杯送给,去了京市后多留心照顾好自己,不惹事,但也别怕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给团里打电话。” 荣嘉宝知道自己是马跃投放给瞿敏的香饵,但甘露并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跌宕起伏,到现在仍觉得像在梦里。 现在手里握着个精致的保温杯,才恍然被拉回现实。 “首长,那我去演出训练怎么办?回来该跟不上了。”甘露一离开舞台性格就显得有些怯懦。 “甘露,你之前是被人陷害迫不得已才来的特战团,现在组织上会对瞿敏下药的事情重新调查,你不必非留在这里了。” 荣嘉宝之前已经看过了甘露的训练成绩,除了体能好一点以外,其他的各项都只是刚刚合格。 虽然教官说这姑娘每天都给自己加练,但她的起点低,留在特战团等待她的只能是更多艰苦和磨砺。 “首长,你们不要我了?” 甘露急了,忙把保温杯放回到荣嘉宝面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杯子我不要了,联欢会我也不去了,我就留在团里训练,你们别不要我。” 荣嘉宝见她一脸慌乱无措,连保温杯都还了回来,又好笑又心酸。 拿着杯子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茂密黝黑的头发,笑着宽慰,“甘露,我只是觉得文工团是你的志向,也更能施展你才华,现在你有机会能回去——,” “不,文工团不是我的志向。”甘露一脸坚决,没等荣嘉宝说完就连忙打断了她。 “首长,你一定会好奇我一个农村丫头怎么能分到文工团来当兵吧。” 她脸上露出复杂的哀伤。 “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我娘又死的早,十岁上头我爹娶了后娘,过了三年又添了个弟弟。我这辈子本来一眼就看到头了,后妈除了让我死命干活就是等我成年了嫁人换彩礼。” “哪知道有一年部队宣传队的人从山里过路遇到塌方,我们父女在山上捡柴刚好看见。我爹救人我回去报信,我爹背出来七个被埋的宣传队员,我也从村里叫来了人手。但最后一趟救人时,我爹没能出来。” “部队和武装部的人给我家评了先进,发了抚恤金,宣传队长感激我爹救了她,说我嗓子亮是个苗子,给我争取了这个当兵的名额。” “我后娘不想放我走,但又舍不得这个名额,就让我写了保证书,让我发誓等弟弟到了年纪就把名额让出来,这之前每个月的津贴必须全部寄回去。” “我就这样到了宣传队,队长人好,教我唱歌,教我识谱,帮我想办法留下一半津贴,最后还把我推荐到现在的文工团。” 第402章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甘露缓缓讲述自己的入伍经历,荣嘉宝静静倾听。 “我性子软,又是从农村来的,在文工团只知道练功、干活,可不知怎么还是得罪了瞿敏,她每天都拿我取笑,干那些欺负人的事,团里也没人帮我。” “我确实是因为被她下药倒了嗓子,不想被退兵才报了特战团的女兵选拔。我从小上山捡柴打猪草,负重越野不是难事,但来了之后我就喜欢上了这里。” 说到这儿甘露羞涩的笑了笑, “首长说我的志向在文工团不对。要是当初带我走的是司务长,我现在可能就在炊事班抡大勺,要不就是跟宁明月一样在养殖场喂猪。” “我没来没想过要跟瞿敏争主唱,刚才敢上台唱歌也是不想给特战团丢人,还有,不能塌了您的面子。” 荣嘉宝笑了笑,把杯子再次塞到她手里,“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这儿呢。” “因为这里的人不把眼睛盯着别人,也不跟人比较,不管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都只跟自己比。” “我喜欢这样,虽然我现在、成绩不好,但只要肯吃苦,不会永远都不好。” 荣嘉宝了然的点点头,这姑娘话拙理不拙,也算是一语中的。 “可是你考虑过没有,现在女兵的训练考核还没有结束,你不把握现在回文工团的机会,如果你最终没能通过考核,你将何去何从?” “我没想过能回文工团,我也没想过万一没通过怎么办。队里的姐妹们都没想过,宁明月说活着干死了算,想要留退路就肯定坚持不到最后。” 说完又局促但俏皮的偷笑了一声,“不过宁明月说,养猪场还缺人。” 荣嘉宝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应该说,对现在还留下的女兵保持这种破釜沉舟的态度很意外。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佩服。 “你既然愿意留在团里参加考核,那就参加完新春联欢会就回来——,” “你好大的口气,新春联欢会你说上就上?那可是在京市,你算是哪个台面上的人。” 瞿敏在会议室门口听到荣嘉宝这句大话,抬腿就把门踹了,咣当一声发出巨响。 荣嘉宝听见徐山关的口哨,知道观众已入场,淡然看向瞿敏,一字一顿,“你管我算哪个台面上的人,我说上就能上。” “哼。” 瞿敏放眼扫了一遍会议室,目光落回到荣嘉宝身上,想到她之前捏自己的手劲儿,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腕,没有上前。 她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双脚一抬,交叠搭在会议桌上,神色傲然道, “还敢这么狂?没人告诉你我父亲是谁吗?” “是谁都跟我没关系。” 荣嘉宝厌烦的蹙了蹙眉,甘露却以为她真的不知道,扯了扯她的衣角, “首长,她爸在京市当军长,她说自己在西城军区大院可以横着走,势力很大。我们团长,不,是文工团团长都不敢不给她面子......” 甘露的话落在瞿敏耳里无异助长了她的气焰,对自己这种威慑力很是满意,“听见这个泥腿子说的话了吗?我劝你也识相点。” “你现在跪下来给我认错,再自己扇自己二十个耳光,不,五十个,我就考虑要不要放过你。”瞿敏看见荣嘉宝那张容颜瑰丽的脸庞改了口。 荣嘉宝没理会她的狂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问道, “军长?还在西城横着走?那你还为了上个节目又争又抢又下毒的,我看你能力也有限的很。” “你放屁!” 瞿敏心虚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我才不稀罕那个破节目,但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她一个泥腿子、乡巴佬。” “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臭耗子,削尖了脑袋钻进文工团,什么唱歌不唱歌的,不就是想借机找男人攀高枝嘛。” “我问你为什么下毒!你扯什么找男人不找男人的。难道说你又争又抢的就是为了在新春联欢会上露脸,好方便你找男人?” 荣嘉宝一句猜测却正中瞿敏心事。 全国新春联欢会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汇报演出晚会,能出席的都是政界、军界的顶尖人物,父亲虽然是军长,但在那里面还不够排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心当然是高了还想再高,能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对她将来的婚姻择偶会带来极大的方便,她当然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但她向来高傲,这样的心思即便对着家人也不好宣之于口,她堂堂军长家的千金,还要去巴结奉承人? 但现在荣嘉宝一句话就让她应激破防了。 “下毒怎么了?我现在只后悔没有一次性把她毒哑,让她还能说话唱歌。她要是哑巴了,还能跑到这儿来讨饭?除非这个狗屁特战团是收破烂的。” 说完还故意用挑衅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荣嘉宝,好像是说你也是个破烂。 “瞿敏,你肯认下毒的事就好,这件事我一定会替甘露讨个公道。”荣嘉宝没想到瞿敏说话这么粗俗,懒得跟她回嘴。 她不知道在某些大院子弟圈子里,认为女同志说话带着脏字才是飒、才是爷们,那是他们区别墙外屁民们的个性之一。 “讨公道?你能保住你自己再说吧。”瞿敏哈哈一笑,“我说过要整死你就一定整死你,你现在就是想跪下来求我也不顶用了。” “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在哪?你父亲不过是京市的一个军长,手再长也伸不过来。我好歹也少校,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整死我。” “少校?” “上秤都没有二两重的东西!” 瞿敏啧啧两声,一脸不屑,眼睛里却满是猥琐和自得,审视评判的目光像是在看商店里待售的物品, “不是文工团,不是军医院,年纪也不大......” “呦,脸蛋挺漂亮嘛,大胸大屁股,还一头波浪发。你这个少校,该不会是陪睡陪出来的吧。哈哈哈......” 瞿敏刚才被荣嘉宝戳穿了心思,这会儿她自认也抓住了荣嘉宝的命门,叉腰狂笑越说越带劲, “少校啊,职位不低啊,光陪陪师长怕是不够吧。是军长?还是司令员?” “啧啧啧,现在就是有些女人,屁能耐没有,只要豁得出去大腿一张,就什么都有了。” “我瞿敏最看不起你们这样的贱人,见了军官首长就不要脸的往上扑。我告诉你,整死你根本不用我父亲,我只要往上面写几封举报信,自然就有人把你查个底儿掉。” “你以为那些睡过你的男人会保你吗?告诉你,对于你们这种上赶着的贱货,根本没人把你们当人——,” “你们谁去接那个电话,问问瞿通,她闺女把这一套路数说的这么清楚,是不是他的言传身教啊!” 一个遒劲但明显带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会议室内悬挂着的放映幕布突然升起,幕布后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倪帅带头走了出来。 身旁的司令员、政委、各个军一级的领导跟在后面,脸黑的都能拧出墨汁子来。 倪帅口中的那个电话,正是会议室大盆栽后马跃安排临时接的一根电话线。 在瞿敏踢开会议室大门时,线路的那一头要通了她远在京市的父亲,瞿通。 第403章 千里不留行 “倪,倪,倪......” 瞿敏看到突然出现在会议室中的军装老者,整个人如遭雷劈,嗫嚅了半天都没能把‘倪帅’两个字说全。 她回想刚才自己说过的那番话,看见倪帅身后站着的司令员和军首长们,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全身抖如筛糠,牙齿控制不住撞的咔哒哒作响。 她感觉像掉进了一个爬不起来的冰窟窿里,徒然的看向所有人,眼里充斥着全然的乞求。 但没有一个人回应她,那些曾经对她温声笑语的叔叔伯伯们,此时要么皱眉无视她,要么看向她的眼神尽是失望和鄙夷。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面无表情的萧千行推开会议室的另一扇门,没有看任何一位首长,让人胆寒的目光直直落到瞿敏身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已经抖的没个人样的瞿敏,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真脏。” 瞿敏战栗抬头,嘴唇颤抖未及说话,就觉脸上生疼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在撞到墙壁后咚的一声落下。 瞬间的静寂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而萧千行并未理会,只是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了看媳妇儿。 得到荣嘉宝柔然的回视后,他径直走到盆栽后的电话前,“倪帅,这个电话我来接可以吗?” 倪帅眼里闪过一抹欣赏,点了点头,“这是你的地盘,我们当然是客随主便。” “谢首长理解。” 萧千行敬了个礼,继而拿起电话,也不跟对方客套,直接爆出了一长串冰冷的话。 “我是萧千行,十四岁参军,历经西南剿匪、援外战争、边境保卫等各项战斗任务,荣立个人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和集体荣誉若干,现任西省军区73师特战团上校团长。” “我的爱人荣嘉宝,国防科委少校,S级科研专家,西省军区73师特战团全能教官。” “瞿敏,十三级文职兵,聚众辱骂殴打特战团士兵,公然诽谤荣嘉宝与我军区军长、司令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公然宣扬不正之风,寡廉鲜耻毫无道德。” “瞿军长,刚才在电话中你应该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如果觉得不够,我们还有摄影胶片可供佐证。” 萧千行的目光在会议室一个隐蔽处扫了扫,那里放着嘉宝提供的拍摄装备。 “借用瞿敏的话,我会把她所有违纪违法的事情查个底儿掉,按党纪国法交送军区军事法庭,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 “从现在开始,人我就扣下了,您还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瞿通反应如何尚不知道,在场的各位首长都纷纷失笑摇头。 萧千行凶名在外不假,但在他们面前最多就是不苟言笑,今天才觉闻名不如见面。 他一个上校团长,哦不,刚才的表彰大会后萧千行已经升了一级,现在是大校了。 他一个大校团长,敢硬碰一位实权将军,那字字如刀的话语里,夹带的威胁意味几近实质。 荣嘉音笑颜如花,对他那句‘我的爱人荣嘉宝’尤为满意。 会议室外的徐山关朝马跃做了个鬼脸,战术手语用食指在自己脖子上一划,又指了指会议室内,竖了个大拇指。 马跃沉着脸没说话,知道瞿敏嚣张跋扈,却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只怕过往恶迹绝不止甘露这一件。 他脑子快速旋转,盘算着如何对瞿敏进行调查取证。 一旁的乔五却快把嘴都笑歪了。 这个姑爷没白疼,有事真是猛猛往前冲。 不过光是收押待审...... 他朝张木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悄咪咪的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张木兰转头就往女兵队跑去。 乔五被她飞扬的辫子擦脸甩了个正着,看她如同猎狗一样迅疾的跑姿,忽觉她脸上的疤好像淡了很多。 ~~ “好,瞿军长高风亮节、大义灭亲,我会把你的意见转告给老帅、蒋司令员和各位首长的。” “刚才的摄影胶片我也会做个拷贝给寄给你,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也好做个念想。” 萧千行挂了电话,跟各位首长汇报。 “瞿军长说他绝不干涉对瞿敏的调查,如果有需要他还会积极配合,并且对军事法庭做出的任何决定无条件支持。” “好哇,好哇,不愧是我们独守战地两天一夜的一级战斗英雄,这些年历练的越发老辣,杀人诛心都学会了。” 倪帅哈哈一笑,指着萧千行对身旁的首长们笑道,“真没有辜负当年老总给他起的名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噢?萧团长的名字是老总起的?”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包括荣嘉宝。 “不错,萧团长率部打退了敌人七次冲锋,老总在停火线前亲自接见表彰,送了他这个名字。” “那你本来叫什么?”荣嘉宝俏生生好奇宝宝的脸蛋儿凑到萧千行眼前。 萧千行刚才冷酷的表情寸寸皲裂,从耳根开始泛红,嘴巴闭的比蚌壳还紧。 “倪帅,您说。” “老帅,非礼勿言。” 萧千行急忙阻止倪帅开口,心道这人老了是真不行,怎么好好的要来揭自己的短呢。 “哈哈哈哈哈......,我给武状元留点面子,这个话题你们回家自己研究。”倪帅朗声大笑,转而对着荣嘉宝说, “小荣啊,你跟小萧在京市举办婚礼只请了南老没有请我,怎么样,今天请我到家里坐一坐,喝杯茶权作补杯喜酒吧。” “放心,不白喝,我带了礼来的。” 荣嘉宝闻弦歌知雅意,看来倪帅这次来,不单单是要带自己走这么简单。 ~~ 从萧千行跟瞿军长通电话起,瞿敏就知道自己这次是遇上硬茬子了。 但她没想到萧千行竟然这么硬,连父亲都被他威胁的说要大义灭亲。 不,不,父亲不能不管她。 她这些年收拾过的乡巴佬不少,包括在京市时大院外的那些泥腿子,前前后后似乎还有几个没出息的怂包自杀了,这不会也算到她头上吧。 不,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找父亲。 只是她心里叫嚣的再厉害,身子已经瘫软成了面条,涕泪横流扶着墙也站不起来。 眼见众人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走出了会议室,她伸着手还要挣扎喊叫,张木兰带着宁明月和闻人雪等几个身手最好的女兵赶到了。 ~~ 这一夜,京市有三拨人同时展开了对瞿敏挖地三尺的调查。 其一,是她的父亲瞿通,他得查清楚这个女儿到底犯了多少事,才好衡量利弊取舍。 其二,是三十八军粱尚武军长派出的作战参谋和情报参谋,他自然是受萧千行所托。 其三、就是乔五安排的人,他还顺便给外交部的陶处长和安全局的刘处长都打了个招呼。 第404章 主战坦克 跟倪帅一起到家里来喝茶的只有蒋司令员和政委。 这会儿童棣华和荣嘉木还在礼堂看文艺演出没回来,院子里黑漆漆的。 萧千行利索的开门开灯,转身又去厨房捅开煤炉子烧水,出来时手里还提着两个取暖的汽油桶,问嘉宝是在院子里坐还是去书房。 “去书房吧。” 荣嘉宝可不好意思让这三位花甲老人坐在院子里受冻。 萧千行闻言把汽油桶往廊下一墩,打开书房门进去给火墙加柴。 倪帅领头进了书房,就见三面墙上都是书柜,当中一张长方形大书桌。桌下藏着几张椅子,拉出来后屋内的空间就十分有限。 荣嘉宝把桌上的资料收了收,腾出大半地方等萧千行上茶点。 三位首长不着急落座,反而细细看起柜子里的书籍,却越看越是咋舌,情不自禁就取下来翻看。 没一会萧千行就把茶泡好端来,另外又端了四碟子茶点,朝荣嘉宝点点头,示意自己去外面警戒就退出了书房。 柜子里的书籍多半是基础知识科普百科,是她特别甄选出来给荣嘉木看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外国出版的青少年版本。 剩下的就是文学赏析和语言学习的,还有大伯从港城寄来的那些专业期刊和八卦杂志。 倪帅二三十年代也曾游学海外,接触过外国出版物,知道其出版水平极高。 但蒋司令和政委没有开过这个洋荤,一个手里攥着《二战中各国投入的武器详解》,一个手里捧着《关于探索太空和宇宙的小知识》,虽然看不懂外文,但只是大开页的彩版图片就让他们不能释手了。 倪帅把书架全都扫了一遍,这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这味道......, “倪帅,这是我婆婆炮制的药茶,冬日夜里喝温养滋补,既不怕影响睡眠,又有滋养调理的作用,你尝尝,不容易得的。” 荣嘉宝笑着看倪帅喝下一杯,又垫着抹布从红泥炉上端起茶壶给他添满。 “司令员、政委,你们也来尝尝。” 听到荣嘉宝的声音,这两人才恍然自己可不是来看书的,老脸微红,赶紧坐下端起茶杯遮掩,但到底没把书放回书架上。 “这茶是有些不同寻常,喝下去身上倒是起了一股暖意,好像也没有那么疲乏了。”倪帅赞了一句。 “哈哈哈,老爷子真捧场,这就算是仙丹见效也没这么快。”荣嘉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过喝上几天确实能感受到变化。” “相逢不如偶遇,我等会给三位首长各包二两带上。可不是我小气,这几款高端药茶是要参加明年春季的花城交易会,产量有限,我三叔刀子都磨好了,专刀鬼子和棒子。” “你这丫头。” 倪帅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思忖刚才书架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外国书籍,看来这趟还真没白来。 “荣市长都要磨刀子?那这茶打算卖多少钱?”蒋司令员一口闷了,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杯。 “按当日外汇牌价,比重黄金。” 荣嘉宝一句话惊得司令员差点把茶壶洒了。 把壶放回火炉上时,还假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这刀子磨的是够快的,我可得好好品品,不能再牛嚼牡丹了。” “丫头,茶也喝了,该说正事儿了。”倪帅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镜片。 “您老吩咐。”荣嘉宝乖巧的点点头。 “就叫老爷子挺好,我认识你爷爷的时候你大伯才刚学走路呢。” “丫头,我本来带了几张新的坦克设计图,想让你帮着参谋参谋,不过现在我又改主意了。” 倪帅指着一墙的书,“你涉猎广见识多,接触的都是西方最先进前沿的科技信息,我想听听你对目前主战坦克的意见。” 荣嘉宝没有推辞,却把眉毛往司令员和政委那边挑了挑。 “好、好、好。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荣嘉宝的动作把三人逗得哈哈大笑。 蒋司令员假意伸手要拍她的头, “萧千行这个亡命徒敢正面叫板军长,你就敢在老帅面前给我和政委上眼药。我们要是不能信任,还能跟着坐在这儿喝茶吗?” “嘿嘿。”荣嘉宝赖皮的一笑,“我当然知道您两位是可信之人,可保密条例的过场我不得走一走嘛。” 说完荣嘉宝立即正了正颜色,开始阐述自己的见解。 其实也说不上见解,只是她在整理空军材料时把诸军种的现状和未来三十年的进展都捋了一遍。 很遗憾,除了现阶段国内工业基础孱弱、工艺水平不高,除了数年风暴造成的产业停滞甚至倒车外,还有一项最最重要的障碍。 70年代开始,西方发达国家的电子产业开始井喷式的发展,无论是飞机还是坦克,因为新科技的诞生会产生全新的飞跃,现在的主战机型和车型都将淘汰换代。 而我们正因为这方面的落后,又加上风暴后的全力恢复社会秩序和经济生产,军备武器研究长达二三十年没有产生实际的进步。 即便抛开电子产业,我们的主战坦克研发试车,从缺少复合装甲钢材,到动力核心研究无法突破,火炮焊接技术,滑膛炮口径技术突破,绝密复合装甲配方和切割焊机技术,甚至到从俘获的外国坦克上仿制的红外技术,没有一项能做到让军方满意。 从59式列装,兜兜转转近三十年,中间研制过梦幻、轻型、两栖、重装,均是不了了之。一个59式缝缝补补服役了三十年,坦率的说,这中间的过程全是弯路,没有什么借鉴价值。 所以不管倪帅今天带来的是什么图纸,不客气的说,都是在瞎耽误工夫。 荣嘉宝把三十年毫无建树的事实隐去,只说了前面那些技术困难,顺便提了一嘴西方国家的电子产业和网络技术发展趋势。 三位首长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们清楚荣嘉宝说的都是事实。 毛熊国和我们断交后撤走了专家,也掐断了对我们装甲钢和相关材料的供给。 好在我们的科研人员为了祖国的需要永远能克服万难,两年前研究稀土应用制造装甲钢试制成功。 但618厂的技术不过关,不但年产值不到两百辆,连产品质量都不能保证,屡屡出现交付即返厂的尴尬境地。 现在听了荣嘉宝的话,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处境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电子产业? 网络技术? 这些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再加在那些本就比我们先进的多的武器上,我们该拿什么保家卫国? 倪帅沉吟了半响,突然把擦拭的快秃噜皮的茶色眼睛往鼻梁上一架,两眼聚满了精光, “丫头,你这条条道道摆弄的这么清楚,该不会跟我说,你只看病,不开方吧?” 第405章 另辟蹊径 “老爷子,您这不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吗?这可是国家大事,你们都是功勋卓着的老前辈,我充其量就是个狗头参谋,哪就轮得到我来开方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把茶点盘子往三位首长面前推了推,“别空肚子喝茶,垫吧垫吧。” “滑头!” 倪帅轻斥了一声,拣了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对蒋司令和政委说, “我也不瞒尼恩,我今天来就是要带这丫头去发射基地的。q弹发射前的工作已经准备好,她要去参加实射。” “这么快就有了?” 听到这话的两人显然颇为震惊,这离上次枪弹结合实射成功还没过去多久啊。 “不止这个,西部基地那边也有捷报,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技术难题已经基本克服,现在已经在制作样机了。” 倪帅的目光转回到荣嘉宝身上,意味深长道,“孙总工说取得核心突破的资料是荣宏声教授从海外带回来的,真是一门双杰啊。” “哪里、哪里。” 荣嘉宝眼神闪躲故作油滑的打着哈哈。 她给萧千行的那份让他哄岳父消气的资料,确实就是推进人造卫星技术的关键资料,再加上父亲本身在国外进修的就是这方面的尖端技术,步子迈得大点不会令人生疑。 只是她却不敢居功。 这些都是邓总工、于总工、孙总工带领团队披肝沥胆、勠力同心的成果,她不过是把他们的智慧成果提早交到他们手里而已。 “丫头,司令和政委都是老同志,我们给你个保证,今天在这屋子里说的话再不会传进第五双耳朵,即便有什么抉择也由我一力承担,这下你能放心说了吗?” 倪帅在心里感叹,这丫头小小年纪,韬光养晦的心思竟然如此之重,真不知该喜还是忧啊。 “是呀,小荣,主战坦克可是咱们的陆军之王,你是陆军的媳妇,可不能藏着掖着。”蒋司令打起了感情牌。 “小荣,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工作汇报,就当给我们三个老头子讲讲国外的先进技术,让我们也开阔开阔眼界。有我们的武状元在外头站岗,谁也偷听不了你的说话。”政委也笑眯眯的打着包票。 “行吧,三位老爷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扭捏就显得我要吊起来卖了。”荣嘉宝故意做出一副大喇喇的逗趣模样。 蒋司令员是个急性子,见她松了口,一叠声的催促, “说吧说吧,不让你白说,回头给特战团再增加一倍的弹药消耗基数,再赶上二十头猪,还有模拟训练场地,也让工兵营再给他们起上几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荣嘉宝面色一正,侃侃道来,“我认为与其费时费力费钱去革新一项注定淘汰的技术,不如把功夫花在我们现有的主战坦克上。” “完善设计瑕疵,提升产品质量,提高兵工厂产能,就足可以满足当前的需要了。等到西方技术革新完成后,届时再一步到位岂不是更好。” “你说的不错,但这是消极的应对办法,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 倪帅轻叹了一口气,这也就是他心累的地方。 有时候明明正确的东西,却要瞻前顾后、平衡筹谋。 不干不行,干了好像也不太行。 “老爷子,上次特战团在西丰镇缴获了一批战利品,那里面有几台无线通讯器材和红外夜视仪,据我所知这些东西现在都在西北武器研究所。” “如果把现在的主战坦克精细化,再加上些新功能,是不是也算是个新型号?” 其实上次西丰镇缴获的武器里没有夜视装备,但荣嘉宝最后扔了两个普通的夜视仪进去,想着回头提升装备时有个由头。 没想到先在这里用上了。 “好你个新瓶装老酒啊。”倪帅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一事不烦二主。” “等q弹试射完成,新型号坦克设计图纸和技术就由你来主刀,用西北武器研究所的名义上报,让司令和政委给你保密护航。” 说完见她像是还有话说,含笑颔首鼓励,荣嘉宝继续说道, “北方国境线几千公里,敌人想要用钢铁洪流搞一线平推也没那么容易。牛皮吹的再大,等咱们的好消息一公布,国际形势肯定会有变化。” “到时候再想搞威胁讹诈,就不是咱们一家的事情。敌变友,友变敌,东方不亮西方亮,这谁又能说得准。” “毛熊重工业和军工确实厉害,可为了跟西方国家掰腕子,军费支出占比巨大,经济结构严重畸形,长此以往必定无以为继。” “咱们卷不过也没必要被裹挟着进去卷,深挖洞、广积粮,拭目以待就是。” “首长,我还有一个积极的办法,现在虽然搞不了大动作,但小家伙还是可以造啊。” “咱们不发展坦克,但是可以发展反坦克。单兵火箭筒、无后座力炮、地雷和障碍系统,这些技术武器研究所还是可以攻克的。到时候真要有什么局部摩擦,不就派上用场了。” “特战团可以承担单兵反坦克训练和武器试用。反正他们现在就是在当小白鼠,给谁当不是当啊,不挑。” 荣嘉宝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上一世,因为我们的两朵蘑菇升空,与毛熊国的关系更加紧张,最终在两国边境的一个小岛上爆发了局部战争。 对方就是使用坦克加步兵的战术,悍然入侵我国领土,造成了近百位军民的死伤。 当时边军也使用过了反坦克器材,但因技术落后,虽然打退了敌人,但自己人的伤亡也触目惊心。甚至为了抢夺一辆对方的坦克回来研究,付出了数条人命。 所以反坦克器材的试制和应用早在荣嘉宝的计划之内,只等合适的机会顺势而为。 她本以为要等到那几个大项目结束,没想到倪帅现在就把机会送上门来,这让她在庆幸之余也再度感叹这些新社会的缔造者们,时时刻刻心系国家和人民。 可她说完之后,三位首长并未发表意见,反而都是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第406章 神童之争 “是不是我说的不对?” 荣嘉宝眼里带着疑问看向三位首长。 “不,你说的很对。” 倪帅叹了口气,他现在突然有些明白这丫头的谨慎小心了。 “丫头啊,不,还是该叫你荣博士啊,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我今天没有问你主战坦克的事,你这一套东西,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至少要等到卫星上天吧。”荣嘉宝答的很痛快。 倪帅点点头,看来这丫头行事有自己的安排和章法。 “我记得你在外交部还有个职务,最近有没有写什么前瞻性的报告,能不能给我看看啊。” “行啊。” 荣嘉宝从刚才收起的那些书籍纸张中抽出了一份手写报告,随手递给倪帅。 这是一份关于三大项目完成后,东西方主要国家对我们有可能产生的姿态变化的分析报告,并在报告中针对性的提出了应对变化的指向性建议。 倪帅是国防科委的负责人,可以说他是最能看懂这份报告含金量的人之一。 “这,这个,你就随随便便放在这儿了?” 老爷子快速阅读过后,不敢置信的指了指书桌,又指了指就挂了一把铁疙瘩的书房门。 “对呀,我家院墙修的高,而且这张桌子除了我和弟弟外也没别人用,没有安全问题。” 荣嘉宝乖巧的点着头,她总不能说核心工作都在空间小楼里完成吧。 “胡闹!” 倪帅嗔怪低斥一声。 就这一人高的围墙,一扭就开的破锁,根本就没有安全性可言。这丫头子看着挺聪明的呀,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我让萧千行明天就搬个保险柜回来,您老别生气。”荣嘉宝知道倪帅的心思,赶紧补救。 “不行。” 倪帅通过今天跟荣嘉宝的一番恳谈,加上这份分析国际形势的报告,他大胆猜测这丫头手里一定还掌握了更多尖端技术,只不过她认为时机未到没有拿出来而已。 这样的人才,即便海棠厅的老首长说要隐匿保护,可也还有‘保护’两个字不是? 这房子,不能住了。 ~~ 正事谈完,荣嘉宝吹了个特战团内部的联络暗号,萧千行倏地出现在门外。 不过三位首长看他的目光各有不同。 梁司令和政委眼里全是慈爱和骄傲,还有些老父亲般的老怀安慰。 倪帅则是审视中带着疑惑,疑惑里又夹杂了几丝不甘,居然跟自己那位教授丈人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萧千行不解,眼珠子往媳妇儿那转了转,未及询问,倪帅就开口了,“你小子别贼眉鼠眼的,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上。” “报告首长,四十三分钟零七秒前您还夸我老练沉着、心有成算,怎么一会儿就变了。” 萧千行知道这老头没说出来的那两个字是什么,他可不能在媳妇儿面前再被老头揭短了。 “哼,就是靠耍嘴皮子把我们大博士骗到手的吧。” 倪帅刚才让荣嘉宝搬到部长楼去,她非说这个院子是萧千行一手一脚布置出来的,舍不得搬走。 荣嘉宝是国防科委的少校,那他就是她的娘家人。 这会儿正对自家这个品貌才情俱佳的大闺女爱不释手,见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愣女婿哪还有什么好声气。 “老爷子,你可别乱说。是我主动追求的萧团长,还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呢。” 荣嘉宝伸手挽住了萧千行的胳膊,一双星星眼,甜的都要滴出蜜来。 “果然是女生外向啊!” 倪帅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欣慰的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就冲这小子刚才硬刚瞿通的劲头,就知道丫头没挑错人。 “千行,我现在就要跟首长走了,娘和嘉木呢,还没回来吗?”荣嘉宝看向萧千行的眼神里带着缱绻。 “回来了,我让她们去对面了。” “那你叫她们过来,我跟嘉木说几句话。” “好。” 萧千行转身往外走,司令员和政委拿着刚才的书籍问荣嘉宝,“小荣,要是不影响你的日常研究,这书我们借回去看看?” “不影响,这都是我给弟弟选的,大部分他都看过了。首长想看尽管拿走,要是想看的更明白些可以把嘉木叫去翻译。反正他马上就放寒假了,成天都在团里待着。” “你说这些书都是给小孩子看的?这些外国字你弟弟都能看懂?” 两位首长面面相觑,连倪帅都有些吃惊了。 “这些都是青少年版本的,单词和句子都比较简单。”荣嘉宝赶紧解释,“就好像膛线、火炮等高线之类的专业术语,他查字典能认识单词,但具体代表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也够厉害了。我话说早了,不是一门双杰,只怕将来是要一门三杰了。”倪帅讷讷说道,“我现在还真想问问我这位荣老兄,到底是怎么培养的后代啊。” “刚才在礼堂小嘉木说大哥是工程师,二姐在女兵队特训,你自不必说,嘉木眼看着也是个神童。” “人家说三代之下难以为继,你们却个顶个的争气,想来你大伯家的那个孩子,必定也错不了吧。” 荣嘉宝神色一黯,摇了摇头。 三位首长心知有异没再追问,这时荣嘉木和童棣华已经牵着手走了进来。 梁司令认识童棣华,率先给倪帅介绍,“这位是萧千行的母亲,如今是我们军部医院赫赫有名的中医圣手,童医生。” 倪帅热情的跟童棣华握了手。 童棣华刚才已经被萧千行嘱咐过,这位老爷子相当于镇国大元帅加兵部侍郎,让她不要胡来。握完手后便十分拘谨的站在一旁,只是时不时的往这位大将军面上打量。 倒是荣嘉木,被三个老头抓着问东问西,最后还是倪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小家伙,你以后想不想当兵啊?” “想。”荣嘉木眼睛亮如星辰。 “那是想跟你姐夫一样当个武状元吗?”梁司令也跟着打趣。 “不想。” 荣嘉木摇了摇头,但随即又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让众人发笑, “武状元也可以当,但还要干别的。” “哟!看来武状元还没被这个小家伙放在眼里,那你说说,还想干什么啊!”倪帅不失时机的踩了踩萧千行。 荣嘉木张嘴说了个外文单词。 “什么意思?”众人看向荣嘉宝。 不过荣嘉木说出的这个单词连荣嘉宝都有些吃惊。 “洲际导弹。” 她翻译过后便笑着去摸弟弟的头,想要询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志向。 可说时迟那时快,两道人影刷的在她眼前一晃,荣嘉木就出现在蒋司令怀里。 “荣嘉木小同志,蒋伯伯特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西省军区一名光荣的战士了。不管你想当武状元还是研究洲际导弹,伯伯都全力支持你。” “蒋前进,你知道洲际导弹是什么吗?就跟国防科委抢人?” 慢了一步的倪帅直接喊起了蒋司令的名字。 一个荣嘉宝已经便宜萧千行那小子了,这个荣嘉木,一定得是国防科委的亲儿子。 第407章 镇国大将军,有疾 “我不知道有什么要紧,这小子知道就行啊。” 蒋司令紧紧抱着荣嘉木,还跟政委使了个眼色,二人默契的摆成犄角之势。 “好家伙,拿出对付小鬼子的那一套来对付老子了?” 倪帅一看直接气笑了,这两个老小子的这点兵法还是当年在抗大进修时他教的呢。 现在真是出息了,老虎的眼皮也敢翻了,当下也开始挽袖子,准备重新教教他们该怎么尊师重道。 荣嘉宝和萧千行看的目瞪口呆。 这老三位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吧,可现在这副急赤白脸的就要肉搏的样子,真是说三岁都有多。 就在她们不知道该怎么规劝的时候,荣嘉木清亮还夹杂着一丝丝奶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位爷爷,你们不用抢,我可以先在西省军区当兵,等我学会造洲际导弹了,我再去国防科委啊。” 现场一触即发的大战气氛先是一滞,随即消弭于无形。 “好,好,好。不愧是荣老兄的孙子,不但年少志高,这算盘珠子拨的也是劈啪作响,不搞什么非此而彼,是要尽数收入囊中啊。” 三个老头相视一笑,看向荣嘉木,“小家伙,你知道洲际导弹是什么吗?” “知道。”荣嘉木从蒋司令怀里跳下来,小旋风般的冲进自己房间,旋即抱出个大大的剪报本。 这下连荣嘉宝都有些好奇,伸头凑了上去。 荣嘉木快速翻到某页,正是华夏日报关于枪弹结合试射成功的报道。 下一页是一份港城严肃刊物发布的关于毛熊和m国洲际导弹军备竞争情况的报道。 再下页就是荣嘉木手抄的资料,不过是外语的,旁边还有很多专业术语释义查询。 荣嘉宝想起来了。 之前弟弟曾经问过她相关的问题,她给他讲述了基础知识后,还从大伯寄来的那些专业期刊里找了几篇科普报道给他。 因为这毕竟是军事机密,即便是外国专业期刊也只讲了个梗概,但胜在背景介绍全面、全文通俗易懂,荣嘉宝就当是给弟弟做了课外读物,没想到他还重点做了摘抄。 至于那些剪报,看萧千行那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知道是谁提供的了。 荣嘉木丢下剪报本,又倒腾着小短腿从书房里抱出一本有火箭、导弹介绍的儿童百科,小嘴叭叭一套又一套, 硬是把蒋司令和政委唬的一愣一愣。 倪帅是半个内行,自然不会像这两人一样,却也暗暗心惊。 这小家伙才七岁啊,竟然把这么个大东西讲述的头头是道、似模似样。 有这样的天分,又有这样的姐姐在旁教导,若假以时日...... ~~ 这边说的热闹,童棣华却自以为不露声色的扯了扯荣嘉宝的袖子,挤眉弄眼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这味药材又要出洋相! 萧千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曲拳轻咳了两声,皱眉瞥着童棣华。 童棣华才不理他,越是人多,萧千行对她的威慑力就越小,只用手勾着荣嘉宝。 “童医生,是不是舍不得儿媳妇出差啊?有什么实际困难只管提。”倪帅对军属笑容可掬、一派和蔼。 童棣华又飞快朝他脸上瞄了瞄,索性趴在荣嘉宝耳畔说,“这位镇国大将军面部时有痉挛,怕是有头疾,管不管?” 荣嘉宝转头看向倪帅,并未在他脸上看到丝毫异样。 又眼带询问看向童棣华,见她笃定的点头,便笑着跟倪帅说, “老爷子,刚才您也听蒋司令说了,我婆婆是中医圣手,相逢不如偶遇,要不把个平安脉吧。” ~~ 事实证明童棣华也确实有两把刷子,诊脉后给出的脉案让倪帅都啧啧称奇。 他的头疾是血管神经压迫造成的,但这种病多数是先天遗传,随着年纪的增长发作周期和疼痛程度都会加剧。 “这不是大病,人老了,就像机器磨损了,螺丝零件总会闹些小毛病。” 倪帅笑着收回手臂,笑着夸赞,“不过童医生确实了得,望闻问切只用了一招就看出我的老毛病了。” “不是小病!” 童棣华摸了脉,眼里便只有患者,没有元帅了。 “你这个虽然说是宿疾,但面部抽搐该是这两年才添的症状,除此之外应该还偶有心悸、牙痛和发热,对不对?” 倪帅愕然。 “你说的不错,可这都不都是些小毛病吗?” “非也非也。” 童棣华诊对了脉案,且对方还是个大大的人物,一时得意仰头晃脑起来。 好在她是在药材房单独看诊,身旁只有荣嘉宝陪伴,否则她的好大儿又要拿眼刀子剜她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为的这些小毛病其实都是经脉神经引起的。简单的说,随着你头疾病痛程度的增加,关联引发了心悸。” “心悸是房颤的前兆,如果疏忽大意不予置喙,是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 “行了,你这老中医夹着西医,说的云山雾罩的,快把人都绕晕了。就说怎么治,这位老爷子时间宝贵着呢。” 荣嘉宝这话即是打趣,又是替童棣华言语做找补。 “那我就给老将军行一遍针,先把他头上杂乱拥堵的神经疏通疏通,再开两葫芦救心丸,别的还需要吗?” 童棣华话中有话。 倪帅的年岁病症,其实用一颗护心丹最为对症适用。但能不能开护心丹,就要荣嘉宝来定夺。 荣嘉宝未置可否,只先问倪帅,“老爷子,你接受现在针灸治疗吗?” 根据她的记忆,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倪帅都还活着。 只是在中科院时也听说老爷子犯了心脏病中风送医院的消息,看来这病在现在就有了诱因和苗头。 但他这样的大人物,有固定的医院和保健医生,不会随便在外接受治疗。 虽然童棣华的医术毋庸置疑,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在前面的。 倪帅皱眉,但还是先对着童棣华客气的笑了笑,“童医生,你只管下针不要有顾虑,任何后果都不会有。” 童棣华点头,转身去取针囊。 倪帅转头看向荣嘉宝,顿了顿后指了指左边大臂,语气凝重的说,“以我跟你爷爷的交情,难道还信不过你?” “三十年代,我自国外进修回来经沪市过境,运气不好被叛徒出卖,身边的卫士都打光了,我这里还卡了一颗子弹,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你爷爷。” “这颗子弹就是你家那个叫荣忠的管家,亲自挖开我的皮肉取出来的,那晚租界的电断了,是你爷爷亲自掌的灯。” “丫头,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如此沉重?” 第408章 季孙之忧 荣嘉宝并不知道倪帅跟爷爷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不过这也合乎爷爷性格。 他钦慕这些先驱者的信仰和勇气,认为他们是寻找并点燃火种的人,所以对他们本人以及奋斗的事业都是倾力相助。 等到江山鼎定,他便急流勇退、深居简出,即便是面对儿孙也缄口不言。 最多也就是说说当时的风云际会、民生多艰,让儿孙努力上进不负韶华。 荣嘉宝见眼前这位老人确实是把她当做晚辈谆谆教导,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重生以来,据她跟这几位大首长接触的情况来看,他们无疑都是对空气中的味道有些感觉的。可无论是谁,也没能想到那不是一场飓风过境,而是近乎灭顶之灾。 倪帅正直宽厚、敢于直言,但也因如此,他成为最早被风暴冲击的那些人。仅仅两年之后,他就会被那些人边缘化到连身边的警卫员都留不住。 南老到时也会被以疏散的名义送到三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连看报纸的权利都没有。 中枢之地才是暴风的阵眼。 诸多先驱前辈空有职衔,反倒不如蒋司令他们这种地方大豪,越是高位,风险越大。 倪帅在最艰难时刻,曾说出‘就算带手铐,我也要抓这个项目’的话语,管中窥豹,境况之艰难可见一斑。 好在大勇者大智,这几位老爷子都在艰难岁月中保全了性命,在黑暗过后带领国家和人民重向光明。 ~~ 童棣华适时的打破了这片沉默。 她甩开针囊,十指一翻数枚银针在手,还没容老爷子看清楚,就被扎成个刺猬了。 “童医生神乎其技,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倪帅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同志竟然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绝技。 而且行针时那股沉着笃定的气度,比起京市那位年逾花甲的中医圣手也不遑多让。 “过奖、过奖。” 童棣华对自己能把镇国大将军扎的满头包十分满意,心道若是父亲能亲见此景,也该夸她一句‘出息’。 她又从药柜子里取出两葫芦救心丸,放到倪帅面前, “这药葫芦是我自己搓的,比制药厂做的原料更好些,你再犯毛病时和水吞下五丸。” “好,多谢。” 倪帅点点头,随意向荣嘉宝问道,“制药厂就是军区跟你三叔一起搞的那个?都产什么药,规模如何?” “品种很多,规模不算大,但是产品规格很高。大部分都是准备外销的,您老人家回头需要什么,打个电话到团里就行。” “外销?我们的药品也能达到出口标准了?” 倪帅觉得今天让自己吃惊的事情未免有些多了。 “不止药品,西延市现在新开工的好几家厂子的产品都是外销,我可是跟南老立过军令状,要赚大把大把的外汇回来。” “到时候,您想买飞机就买飞机,想买大炮就买大炮,再不用抠抠搜搜,怎么样?”荣嘉宝半开玩笑的冲老爷子做了个鬼脸。 国防科委是花外汇的大头。 就在几年前,钱院长写了一个清单让人去国外采购,那二十万元外汇可是从缴获的战利品中拿出来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老领导当时的嘱咐,“二十万不要一次花光,要仔细核对好物品规格型号,要落实好运送回国的路线,最好分批次购买运输......,” 甚至因为缺少外汇和购买渠道,很多试验检测仪器都是科学家们去跳蚤市场,去废品收购站淘换出零件自己搓出来的。 这个丫头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搞出这些创汇产业,为什么不在京市支摊子? 却劳师动众,带着荣家最会做生意的三爷,一头扎进这个西部小城。 仅仅说是方便她随军? 这个理由怕是站不住脚吧。 倪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开口,“丫头,你知道什么?” 荣嘉宝回望着倪帅,眼神深邃而苍凉,一字一句缓缓说出, “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 司令、政委和萧千行将倪帅和荣嘉宝送至停机坪,看着专机融入漆黑夜空,才各自回转。 萧千行直接去了团里,嘉宝说了飞机安全到达后会往值班室电话报平安,让他回家休息。 可嘉宝在天上一刻,他的心也挂在天上一刻,怎么能睡得着。 还不如去值班室等电话,也好找马跃商量商量瞿敏的事。 可怜的单身汉马跃就这样被老兄弟从被窝里揪了出来,顶着两个乌黑眼圈看着萧千行假装排兵布阵,实则竖着耳朵听电话声。 马跃流泪了。 困的。 你老萧担心媳妇睡不着觉,可我睡得香甜的很啊! ~~ 专机降落在发射中心停机坪时已是半夜时分,但主办公楼依然灯火通明。 两排大字在办公楼前清晰可见,——“干轰轰烈烈事,做隐姓埋名人。” 两位身着将军服的人和于总工已经快步走到飞机舷梯前,一见到倪帅便热烈的跟他握手。 于总工看见荣嘉宝也是露出醇厚真挚的微笑,“荣博士,又见面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是呀,我也没想到,能跟各位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时刻,我与有荣焉。” ~~ 因为倪帅的到来,所有骨干人员临时被召集开了一个简报会。 荣嘉宝坐在于总工旁边飞快的翻动文件,把所有落地参数和设计参数在脑子里逐一比对。 遇到两不相符的马上指出,总工就在旁边一一解释,总装过程中遇到的具体修改。 两人谁都没有拿原始设计图,但所有参数都在这两颗超强大脑里存贮着,遇到新问题也直接用大脑充当算力。 渐渐地,原本汇报的人都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们。 这里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没有见过荣嘉宝,但对总工却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见到面前这两人的工作状态和效率,才察觉到总工平时跟他们一起工作时的迁就和宽容。 那样海量的设计参数,不但全数复刻在他们的脑子里,甚至连直接用大脑充当算力这种几乎违背自然科学的逆天操作,在他们彼此眼里竟然稀松平常,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这怎能不让他们想起学术圈子里那个关于钱院长的着名笑话,“人,怎么会学不会微积分呢?” ~~ “天才在一起工作的画面真让人百看不厌啊。”张将军在倪帅耳旁悄悄感叹。 倪帅点点头,手不自觉的摸摸了内兜里那个拇指大的瓷瓶。 这是扎完针后荣嘉宝给他的,当时她的眼神还有几分犹豫,像是不愿把这颗药给他。 是不愿,不是不舍。 但最后还是把药交给了自己。 “老爷子,这颗药叫护心丹,你贴身收好,关键时刻能救你的性命。” “但我希望您不要透漏给任何人知道,不要让我蒙上怀璧之罪。” 第409章 三防任务 这场工作会议几乎开到东方初白。 还是张将军明确要求技术人员回去休息三小时,连会战办公室的灯都强行熄灭了。 荣嘉宝踏出会议室,抬眼就看见张木兰和徐山关守在会议室外,两眼锃亮,精神头十足。 “没想到会开了这么久,应该让你们先去休息的。”荣嘉宝笑容里带了些抱歉。 “首长千万别这么说,保卫您就是我们的工作。” 徐山关啪的站直了身板,惯常挂在脸上的散漫半点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到可怕。 从他搭上聂帅的专机那一刻,他就知道嫂子是要干大事的。 可直到刚才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玻璃,看到整个q弹技术团队和几位将军都在听嫂子和那位总工两个人说话;而且一说就是几个小时,旁人连嘴都插不上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平常深居简出、见面笑呵呵的嫂子,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首长,刚才保卫处的人给我们发工作证了。” 张木兰倒没有太多想法,有些憨直的把蓝色工作证递给荣嘉宝看。 她跟蓝清溪交接工作时,那些为数并不算多的留存档案是核对过目录台账的,她对荣嘉宝的过往工作有些概念。 何况团、师、军三级主官都跟她强调过保密纪律和保卫守则,她的主管领导和保卫对象都只有荣博士一个;工作内容和出差地点等等所有信息都要保密,不管谁来问也不能透漏半个字。 马跃甚至丝毫不带遮掩的问她,关键时刻能不能舍身为荣博士挡子弹。 张木兰当时就咬破手指要写保证书。 开什么玩笑? 那不是警卫员最本职的工作吗? ~~ 荣嘉宝接过蓝色工作证看了看,上面盖着发射基地的钢印,准入权限一级,有效期五天。 这时张将军也走了过来,把一本红色工作证递给荣嘉宝,同样盖着钢印,但准入权限是特级,有效期是长期。 “荣博士,现在基地的条件还不行也没有招待所,给你安排的宿舍就是住宿区后面那几栋小楼,要委屈你了。” “张将军客气了。”荣嘉宝接过证件收好,“我先去宿舍安顿一下,九点钟我跟于总工约好去储存仓库看实物,还有运载飞机。” “好。” “这个一级准入权限能进发射场吗?”荣嘉宝问。 “可以。”张将军点头,“本来外来非技术人员是二级准入权限,不能进发射场,也不能进核心办公区。” “但倪帅发了话,说荣博士带来的两位同志要寸步不离,所有升级了权限。” “倪帅和张将军有心了。” 荣嘉宝又略客套了两句,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了宿舍楼,安顿好后,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张木兰和荣嘉宝一间屋,徐山关住在她俩对面。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四张木质架子床,中间两张书桌,一盏台灯,一个脸盆毛巾架,架子旁放着两个藤编的暖水瓶。 张木兰放下两个行李箱,就爬高钻低的忙活起来。 所有床板、书桌、门板,全被她仔细摸了一遍,房间正中照明灯上的灯罩也拆了下来,就剩个光秃秃一目了然的灯泡。 跟着打开自己的行李,拿出杯子从保温壶里各倒了一杯水,放上了两片试剂。 又拿出一块三米见方的特殊布料钉在窗户上,还从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铝皮盒里捏出一把特殊粉末,均匀在吹在窗户开口处。 荣嘉宝看着好笑,谁说张队长干不了细活,这不是做事挺精细的嘛! 张木兰忙完这些,看了看杯子里的试纸,点了点头,“壶和水都没问题,可以喝了。” 说完也不等荣嘉宝说话,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个锡制茶叶罐,斟酌着分量泡了一杯,递给荣嘉宝, “这是童医生特意给我装的,说要是你熬夜加班就给你冲一杯,还要监督你喝完。” 荣嘉宝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她跟童棣华说过她出差最多一个礼拜,没想到她还私下里让张木兰给她带了药茶。 她嗅了嗅甘霖的茶香,倒出半杯递给张木兰,“一人一半,喝多了睡不了觉了。” 张木兰不疑有它,接过来一口就干了,末了还咂吧了两下,像是在回忆味道。 “首长,屋子刚才我检查过了没问题。我收拾床铺你睡一会儿吧,等时间到了我叫你。” “好。” 荣嘉宝知道自己不休息,张木兰也没办法休息,便从自己行李箱里取出寝具,边闲闲问道, “小张同志,刚才你那一套流程是在红剑小组学的?” “是,但红剑小组学的东西比这可复杂多了。不过乔教官说内保任务危险性不大,做好防窃听、防下毒、防暴起击杀就行。” 说完还扯开自己棉服军装,露出一角黑色,神秘兮兮的跟荣嘉宝说,“你放心,乔教官给了我一件防弹衣,关键时刻我肯定给你挡子弹。” 荣嘉宝失笑摇头,想想还是没有说破。 这件防弹衣还是她给五叔的,她需不需要别人挡子弹他还不清楚吗? 担心别人的安全又不明说,张木兰这个呆头鹅还真当五叔给她防弹衣是要她给自己当肉盾的。 算了, 皇上不急,太监宫女也不急。 说不定哪天还能见到五叔为情所困的样子呢! 想想从箱子里摸出个掌心大小的盒子,递给张木兰, “小张同志,这是场强测试器,你随身携带着这个进入到有监听设备的地方就会发出蜂鸣报警,以后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荣嘉宝手指在房里转了一圈,又拿出一个折叠镜子展开对着张木兰,镜子里的她满头满脸都是灰。 “还有这种好东西!” 张木兰才不管自己的样子,接过测试器就仔细端详起来。 荣嘉宝叹了口气,起身倒了盆热水,绞了个温热毛巾扔给她,同时帮她拍打肩背上的灰尘。 张木兰见状赶紧把测试器收进怀里,拿起毛巾胡乱在脸上一通擦拭。 “我记得童医生给你配了药啊,效果不好吗?我看这疤痕淡是淡了点,但不明显啊。” 荣嘉宝指了指张木兰右脸上的疤痕。 “是配了。”张木兰语气讪讪,一副心虚的样子,“夏天太热,这阵子女兵训练任务又重,我没顾上擦药。” “你可真行啊。张老爹回来驼铃大队,你就成孙猴子了。” “你忘了他走的时候还特意去给童大夫道谢,千叮万嘱求着把你的脸治好,你不遵医嘱是想砸她的招牌啊。” 第410章 测试器响了 张木兰听了荣嘉宝的话连连摆手,迅速从箱子里摸出一个藤编盒子,指着里面的瓶瓶罐罐说, “我可不敢砸童医生的招牌,诺,她说跟你出差这几天不用训练出操,让我早晚按时涂抹。” “我都带了,听话着呢。” 她不敢不听话。 最近港城寄来报纸上除了武侠小说,也有些新言情小说连载。她不答应老老实实涂药,童棣华就不给她看最新一期的小说。 追更的苦,谁懂啊! ~~ 两个小时后,徐山关在外面敲了敲门,等门开后递进来两个双层饭盒。 “我把早饭打来了,你们快趁热吃。暖壶给我,再过一刻钟就没热水了。” 张木兰把剩的水都倒在脸盆里,这才把暖壶递给徐山关,等他打水回来,屋里的人都收拾停当了。 荣嘉宝喝了一碗小米粥,外加半个馒头,剩下的全进了张木兰的肚子。 “徐连长,你吃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报告首长,吃过了,不需要休息。” 徐山关一直没睡,眼里有几道红血丝,但精神迥然。 他昨天听到张将军说给他和张木兰的是升了级的工作证,那就代表他们也能跟着进发射场,亲眼见证这历史的一幕。 这谁还能睡得着觉啊。 这回去给老爷子说了,那还不得把他羡慕哭了。 荣嘉宝知道这两个人这几天不会离开自己左右,也就不想再费唇舌,带着哼哈二将就去了存储仓库。 ~~ 弹体在固定架上安静的躺着,存储仓库的墙上用红油漆刷着“谨慎细致”四个大字。 红字下面还立着个展示柜,半边是存储工作中发现的各种细小异物,半边是详尽的工作手册。 弹体已经经过了最后的检测,马上就要进入装载环节。 仓库的另一边就放着那个特制的巨型降落伞。 “荣工,这个降落伞是完全按照你的设计方案设计的,已经通过了三次试验,高空投掷、地空开伞,三次试验均达到了40秒的逃生时间,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说话的是q弹项目小组的研究人员,在项目头脑风暴阶段跟荣嘉宝共事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世,举行降落伞的设计方案就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而且在试射前一个实验中遇到了伞面破裂的大故障。 所以荣嘉宝直接在设计方案上标注了主伞承重参数和伞面材料参数,这才会出现他口里说的三次试验成功,万无一失。 “好。” 荣嘉宝点头回应,见一切都已经就绪,就出了仓库,准备去看看担任投掷任务的飞机。 这时倪帅和张将军几人也赶了过来。 “荣博士,看的怎么样啊?” “挺好,同志们工作又谨慎又仔细,我也就是走走流程,您老只管放心。” “那就好。”倪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既定的试爆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气象观测部门把天气预报也发过来了,晴空万里,风力也在设计范围内,那就是万事俱备了。” “嗯,明天的这个时候,您老就能见到那比一千颗太阳还亮的壮观场景了。” “好,好,我等着,我等着。” 倪帅从不相信什么口彩,但这话从荣嘉宝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打心底愿意相信。 一行人正往任务飞机那边走,基地上空突然响起来了急促的防空警报。 “首长,快进防空洞。” 倪帅身边的侍卫立刻把他围了起来,徐山关和张木兰也不遑多让,一前一后把她包裹的其中。 “进什么防空洞,这是侦探机。”倪帅刚才的笑容满面瞬间变得阴云密布。 果然,警报响了一会儿就停了。 众人走到任务飞机前,半点笑模样都没有,倪帅的眉心似乎就从来没有展开过。 “倪帅,饭得一口口的吃呀,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发愁,但您老是我们这些科学家心里的定海神针,您要是愁坏了身子,这些工作就很难再进行下去了。” 荣嘉木看着老头拄着个拐杖四处奔走,心中着实不忍,在一旁温声安慰。 “丫头啊,百废待兴,谈何容易啊。”倪帅指了指天空, “我们的领空,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看得见,追不上,打不着,这就是让人家在头上拉屎撒尿啊!” “咱们不是打下来一架U2了嘛!”荣嘉宝嘴里嘟囔了一句。 “就一个二营,就三套兵器,顾得了头顾不了腚啊!”倪帅继续痛心疾首,但越瞧越觉得有些表演的痕迹。 荣嘉宝无奈,装作没看见。 “唉,拉屎啊,让人家在头上拉屎啊!”倪帅偷偷瞥了一眼荣嘉宝,见她不为所动,竟然伸手摸了摸干的快要起皮的眼角。 “倪帅,你眼睛进沙子了?”荣嘉宝又好气又好笑。 “老了,不中用了,两粒沙子都能迷了眼。”老爷子顺着她的话就往下说。 他之所以这番做派,源自他昨夜的深思熟虑。 荣嘉宝昨天给他那颗药,还说出了‘怀璧其罪’这四个字,足以证明那颗药的珍贵。 甚至珍贵到会引来连她也难以解决的人或者事。 这让老头心里十分动容。 她本来可以不给药,因为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来没人知道。 但她还是给了,不管她是念在自己跟她祖父的交情,还是单纯同情他这个病老头子,总归说明这丫头心思极正且颇有担当。 她能说出‘季孙之忧’,更说明她对时事的洞悉能力。 但在风云变化之际,她做出了跟她祖父同样的选择。 她不但没走,还从京市到西北,步步为营,在不知不觉中挣下了资本,完成了布局。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节奏的计划,可是一步慢步步慢,干不了大的干小的,能多强大一分也是好的呀。 所以他本就打了主意,等试爆工作完成,再拿几个小项目到她那去碰碰运气。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狗日的侦察机,不就来了吗? ~~ “老爷子,您有话就直说吧。”荣嘉宝扶额,做出不忍直视的模样,“您来可带着眼镜呢,哪来的沙子就能吹到眼睛里去。” “戴了眼镜嘛,倒是不觉得。”倪帅脸上倏地染了笑意,“走,沿着旁边走走,那边风沙小。” 这下大家都知道老帅是要单独跟荣博士谈话了,就围着飞机看,没再跟在他们旁边。 只有实心眼的张木兰,拉着一脸窘迫的徐山关,保持着落后二十来步的距离,缓缓的跟在后面。 ~~ “U2是打下来了,还打下了一架主战机型,但你不知道——,”倪帅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想起了“哔哔哔哔”的蜂鸣声。 荣嘉宝色变回头,张木兰正一脸无措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场强测试器,上面的红色信号灯还在持续闪烁。 第411章 树桩窃听器 “首长。” 张木兰神情有些无措。 这里前后都是开阔地,只是靠近铁丝围墙网的地方种了几排行道树。 但此时正值凛冬,灰褐色的树干上没有半片枯叶,树之间的间距又大,铁丝网后的情形一目了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这个警报器,怎么会无缘无故响了起来。 荣嘉宝快走几步来到张木兰跟前,大略扫了扫那几排树,又接过她手中的警报器往上伸了伸。 果然,高度增加后蜂鸣声变得急促起来。 “我来。” 徐山关看着荣嘉宝试图把手伸的更高些时,赶紧把警报器接过来。 一米九朝上的大个子再加上臂长,轻轻松松就是小三米,他顺着蜂鸣声的节奏,很快锁定了信号的来源。 居然是一棵树。 徐山关正要仔细查看,眼前人影一闪,手中一空,张木兰猿猴似的上了树。 警报器的信号最终指向了一节小臂粗细的干枯分支。 张木兰噌的一个跳跃,站上离那分支最近的主干,半趴半挂着去摸索。 下一刻,她就像拔萝卜一样把那截子枯树桩拔了下来。 ~~ 东西交到了荣嘉宝手里。 “原来如此。” 荣嘉宝摩挲着外层的仿真树皮,在找到自己预想的东西时掏出瑞士军刀刮开了伪装图层。 “这是什么?”张木兰一颗大脑袋挤了上来。 “太阳能蓄电池板。”荣嘉宝头也没抬,小心隔开仿真树皮,露出了这个东西的峥嵘。 “丫头,这是窃听器?”倪帅此时早已走了过来。 “是。但主要应该是截获目标区域的无线电通讯的。”荣嘉宝三两下就将其拆成了散件,一刀扎到内置的麦克风上。 “这是麦克风,不过这个位置太偏,应该没有录到什么东西。” “那是不是还会需要人来回收?”倪帅声音透着冷冽。 “不需要。”荣嘉宝把拆出来的散件一样样指给老爷子, “这是信号接收器,这是卫星通信模块,这是太阳能蓄电池板,它自己会把抓取到的信号通过卫星传回后方。” “太阳能电板可以给锂电池充电,不需要维护。仿真树皮做的隐蔽也不容易被发觉。” “老爷子,您也不要动气,m国间谍工作有高科技工具辅助,本身又起步早,咱们着了人家的道也难免。” 荣嘉宝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就目前的各项科技发展水平,也实在没有太多可供泄密的,这个窃听装置八成还是宝岛那边的人在瞎忙活应付差事。 不过这么扎心的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你那是个什么东西?” 倪帅虽然生气,但对现状也是极为明了,无论是西部基地、核爆场还是发射中心,那间谍特务就像夏天的绿头苍蝇一样,根本赶不完。 他现在对荣嘉宝手里那个会报警的东西更感兴趣。 “这是个简易的场强测试器,是我自己闲的没事儿时做的。功能很单一,就是检测到周遭电磁信号时会有反应。” 这东西虽然是她昨天先从商城买来送给张木兰的,但她说的也不算假话。 因为上一世,她在大项目完成后,参与了半导体和通信技术的雏形搭勾,在电子技术仿制研发过程中,她就手搓过场强仪,不过是专用大型设备而已。 “自己做的?什么原理?” 倪帅伸手就拿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但明显没打算再还给荣嘉宝。 “老爷子。”荣嘉宝好笑的往他身前站了站,声音压低说道,“您要是喜欢我就送给您,等我回去后还可以做几套大的供您在安保方面使用。” “但这个技术主要是用在电子和通信行业,咱们现在暂时还用不到,您就别琢磨了。” 倪帅闻言,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 底子还是太薄了啊。 现成的人才技术放在这,硬件却完全跟不上。 但叹息归叹息,他一边把仪器揣进怀里,一边苦中作乐,有人才技术就比没有强啊。 他就不相信了,一时落后,还能永远落后?!! ~~ 这时,保卫处长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战士跑了过来,跟倪帅敬了个礼后,听他身旁的工作人员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窃听器?” 保卫处长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不敢置信的接过那张仿真树皮摩挲起来。 “里面的紧密零件就不给你了,剩下的工作也不用我安排,但务必把整个发射基地给我从里到外翻一遍。” 倪帅顿了顿,还是把报警器递给了那个处长,“这个仪器遇到异常会响,用完了要还我。” 张木兰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报警器从老帅怀里转移到处长手里,嘴巴几度开合,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 “你这个警卫员有点意思。” 倪帅眼观六路,自然把张木兰的神情尽收眼底。 从她刚才非跟在他们后面,到身手矫健翻身上树,到这会想把自己东西要回去的虎头虎脑,可见是个闵直的实心眼子。 “她是民兵队长,又做过野外生存的客席教员,借这次女兵征召的名义正式入伍,现在是我的机要员和警卫员。” “好,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倪帅赞了一句,心想这丫头是得有个能干的女同志贴身保护。 ~~ 因为监听器的突然出现,本来已经检查过好几遍的任务飞机又要重新检查,一行人也离开了停机坪。 于总工跟荣嘉宝说了两句闲话后,又开始讨论专业领域内的课题,一路上都能看到神色肃穆正在挖地三尺的安保人员。 “荣工,你下一步有什么工作计划,要不要来九院工作。” 荣嘉宝莞尔一笑,九院是研究核武器的权威研究所,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于总工能提出这个邀请,她心里十分承情。 “谢谢于总工的好意,不过我的工作倪帅应该另有安排,多半会是应用学科。” “应用学科?” 于总工一怔,他是理论物理专家,现在转做q弹项目就是应用学科了,荣工所指的又是什么呢。 “于总工,上次我让人送到邓总工那边的防护服都用上了没?”荣嘉宝看到这个天才总工眼里清澈的疑问,出言解惑。 “噢,收到了,收到了,我也领了一件。那个材料很新啊,我跟老邓还讨论过......,荣工,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应用科学吧?” 于总工眼里陡然升起的诧异和惋惜之情,就连过路的瞎子也能感受的到。 第412章 前火箭专家 于总工不解的目光转向了倪帅。 这些顶尖天才都是老爷子的心头宝,他可承受不了这种清澈见底的嗔怪目光,赶忙解释。 “小荣涉猎比较广,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刚才你不也听到警报了嘛。”倪帅指了指天上,还眨了眨眼。 “荣工要去搞地对空导弹?”于总工没理解老爷子的隐晦,张口就喊了出来。 “没准儿,没准儿。也许是空对空导弹,也许是雷达......,” 老爷子看似在回答问题,实则眼睛已经像雷达一样在荣嘉宝脸上逐行扫描。 见她虽然面露无奈却并无为难之色,心里暗道有门儿,还要再张口许愿,就被荣嘉宝打断了。 “倪帅,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两个职务了?哪有您这么用人的,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啊。” “好、好,那就先这三样。” 老爷子一锤定音见好就收,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脸上的皱纹全都被笑意抚平了。 “荣工,你这么全面......,” 于总工没想到荣嘉宝所说的应用科学是这么个应用法,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茫然’这个词的意思。 荣嘉宝正要客套两句,就见于总工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后面,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谢高华?” 荣嘉宝听到这个名字,也转身向后看去。 但目力所及不是印象中那个儒雅风趣、还会画几笔小画的翩翩学者,而是一个形容憔悴、皮肤蜡黄、嘴唇干涸起皮的佝偻老头。 身上也不再是笔挺西服或者四个口袋的干部服,只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同样的肥大棉裤和老棉鞋。 原先的金丝眼镜也变成了一副胶框眼镜,右眼镜片碎了用白色医用胶布勉强粘着,两只眼镜腿也用细麻绳穿着,半挂在脖颈上。 荣嘉宝大为震惊。 谢高华堂堂一个留学归来的火箭动力学专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谢高华是南方人,家境不丰但聪颖好学,四十年代就考上了燕京大学,还考上了公费留学的名额,在欧洲学术界也取得了一些成就。 后来响应号召回国,在西北基地加入荣宏声团队一起从事航天研究,历经几代人造卫星的进步飞跃,实实在在立下了不少功劳。 在航天相关单位移交给了航天工业部前,荣嘉宝跟他在西部基地也算做了好些年同事。 后来听说他因为几昼夜的攻关,在一个清晨心脏病发猝死家中,荣嘉宝还托人给他送过花圈。 可现在,他怎么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发射中心! ~~ “于工。” 谢高华抬头看了一眼,扯出一抹微笑回应。 倪帅并不认识谢高华,见于总工跟他打招呼,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卫处的人,便出声询问, “怎么回事?” “报告倪帅,刚才处里通知升级基地保卫级别,我们正在把可疑人员押往指定地点集中。” “可疑人员?”倪帅皱眉,“既然是可疑人员怎么现在才处理?” “他不是可疑人员。”于总工忍不住出声解释,“组织上已经对他调查过好几次了,他本人没有问题。” 倪帅和荣嘉宝都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再问,之前那个保卫处长跑着赶了过来。 “倪帅,事情是这样的。五个月前,军区派了一个小队,拿着手续抓走了谢高华的爱人,说是外围特务。” “谢高华跟那个特务新婚刚三个月,我们也仔细调查了好几次,甚至还派人去他的老家外调,确实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谢高华参加过特务活动。” “可他跟那个特务确实是夫妻关系,我们不能轻易放行。后来就跟军区联系,想通过那个特务的口供解脱谢高华,可那个女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做,没有办法给他定论,他又参与过重大项目有保密的要求,既不能关也不能放,只能让他在生活区打扫卫生。” “刚才不是发现了那个监听器吗?他这种有前科的人肯定要集中审问的。” 五个月前? 军区小分队? 荣嘉宝明白了。 谢高华的妻子应该就是‘极光’特务案中那份西北谍网名单上的人,来抓她的正是马跃派出来的行动小组。 上一世,因为极光在京市时就从安全局的视线内脱网,所以并没有发生这次按图索骥的抓捕行动,谢高华的新婚妻子应该就是顺利潜伏了下来。 那这样是说来,谢高华前世突发心脏病,是不是也没那么简单? 毕竟他年纪不大,之前也没听他说过有病史。 ~~ “我没有前科!” 虽然形容憔悴、衣着破烂,谢高华仍然不卑不亢的回应了旁人对他的指责。 “组织上没给我下叛徒内奸的定论,我不是罪犯,没有前科。” “是的,你不能这样说他。” 于总工并不擅长与人口舌,但简单话语里的义愤填膺还是很明显的。 “倪帅,谢高华是我们留学生里的积极分子,当初为了响应回国效力的征召,他还被阻挠的警察踩断过腿,他是打着石膏漂洋过海回来的。” “他的事情出来的时候我们还联名给他写过担保书,可一点作用都不起......,” “于工,你别这样说,要不是你们联名给我写担保书,我怕是连在这扫地的机会都没有。我已经很承情了,你莫再费心。” 谢高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挚,破碎眼镜似乎还折射出光芒。 这才是荣嘉宝印象中的那个人。 她看了看倪帅,老爷子并未表态,但微眯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 荣嘉宝知道这件事情对于倪帅来说不好办。 基地保卫处对谢高华的处理并无不妥。外调,兄弟单位协查,该走的流程全都走了,而且因为那封联民担保信的存在,都没有做限制行动的处理。 即便倪帅插手,也不可能说一句话就让谢高华恢复身份名誉,重新回到岗位。也只能要求保卫处再去调查,那就形成死循环了。 但这件大人物不好办的事情,她来办却刚刚好。 “处长同志,你刚才说了,谢高华同志的案子是五个月前发生的,那么从事发到现在,他应该都没有机会去今天发现窃听器的那片树丛吧。” “那是不是就不用请他去集中审问了?” “那没准儿是他五个月前去放的呢?”处长没说话,另一个保卫干事却抢了先。 “五个月前?”荣嘉宝摇摇头,“那片树丛入冬前经过打枝和防虫害处理,如果是五个月前放的,修剪时应该就被发现了。” “那没准儿是修剪的人没看见呢?这你也没法证明?” 那个保卫干事继续呛声,看向谢高华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那你干脆就说窃听器就是谢工放的好了,还审问什么?!” “你——,” “小齐,闭嘴。”保卫处长喝止了那名干事,又转向荣嘉宝, “荣工,保卫纪律就是这样,谢高华必须配合我们审问,我们得公事公办,请你们理解。” “好,既然你说公事公办,这事情就好办了。”荣嘉宝等的就是这句话。 “徐山关,把谢高华带回宿舍,通知西省安全局来提人。” “张木兰,给国家安全局发报,说我要亲自审理谢高华涉谍案,让他们把所有资料和涉案人员全部移交西省安全局。”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从她那百宝箱似的口袋里,掏出从来没有动用过的证件。 保卫处长一脸懵的接过证件翻开,眼睛瞬时瞪的溜圆, “国家安全总局,主任处长。” 第413章 吾所愿也 “如假包换。” 荣嘉宝莞尔一笑,转向谢高华道,“谢工,你还有没有私人物品要带走,让徐连长跟你跑一趟。” 谢高华摇摇头。 他并不认识荣嘉宝,他只知道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调查了。 谢高华从大棉袄里掏出一卷折叠的信纸,递给荣嘉宝, “从调查开始,我所有的书籍、研究资料和个人物品就都被没收了,这是我最近写的一些东西,也交给你们吧。” 荣嘉宝接过来,信纸虽然充满了长期使用的旧物感,但没有一页纸卷了角,书面整洁、笔迹刚劲,展开一看,全是他专业领域的研究。 看得出来,即便被收走了所有的研究资料,他仍凭借脑子里的知识继续孤独前行着。 荣嘉宝大略翻了翻,把信纸又递了回去,笑容里带了些善意, “这个东西你自己收好吧,不过倒数第三页上的技术难题荣博士他们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在那上面再花功夫了。” “你看得懂?”谢高华有些错愕的看向这个年轻的女同志。 “一点点。” 荣嘉宝没再多说,冲徐山关和张木兰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去办自己交代的事。 “那你身边就没人了。”徐、张二人明显有些踌躇。 “我现在跟倪帅去指挥中心,还能有什么危险。”荣嘉宝好笑的摇了摇头。 徐山关见状便招呼谢高华跟他走,那个保卫干事还伸手拦了拦,说要正式手续。 徐山关根本没等荣嘉宝发话,一把就把他扒拉到一边, “等安全局的人来了自然有人跟你办手续,我现在只是请他去宿舍坐一坐,要什么手续。” 在场的人大都不傻,多数人都看出来荣嘉宝是要保这个谢高华。 虽然基地保卫处的人并不想买账,但她那本安全总局的工作证一亮出来,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涉谍案件本来就是人家锅子里的菜,拿走办案权,应当应分。 ~~ 往指挥中心走的时候,倪帅一直呵呵直乐。 真是以力破巧啊! 他不好办的事情,这丫头砸出个牌牌来就把事情给办了。 这抓人的是她丈夫,审问的是她下属,这案子大概还就得在她手里找个说法了。 “丫头,小罗还挺大方啊,上来就给了你个总局主任处长的牌牌,这是生怕留不下你啊。” 倪帅所说的小罗就是安全总局的罗局长,听这口气看来战争年代罗局也是老帅手下的兵。 “嘿嘿,都是些虚衔,方便抓我的差。”荣嘉宝打着哈哈。 “那外交部呢?是个什么说法?” 倪帅只知道她在这两家单位挂职,但安全局开出的条件居然这么优厚,他也是将将得知。 “部长办公室,国际事务参赞。也是虚职、虚职。”荣嘉宝继续憨笑。 “荣工,你真的太全面了。” 于总工跟在旁边已经听的脑袋嗡嗡了。 这荣工是吃什么长大的,精力被分散到这么多地方却还能取得这样的学术成就。 “没有、没有,都是机缘巧合。”荣嘉宝可不敢坦然接受他的夸奖,另起了一个话题。 “于总工,明天试爆成功后,你能不能找时间去跟谢工聊聊。” “即便调查结果出来,他确实完全无辜,按照现在的审查制度,他也不可能再重返西部基地工作了。最多也就是恢复名誉,碍于保密的需要,可能也不会完全自由。” 荣嘉宝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便还了谢高华清白,在未来这场风暴中,他也会被一次次的揪出来,别说自由,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那荣工你的意思是?” 于总工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呆子,他知道荣嘉宝说的是事实,现在她主动提了多半是有双全之法。 “西省军区中学那边缺理科老师,在审查制度暂时不会改变的情况下,你看能否屈就谢工在那边当个高中老师。” “可以,可以,教书育人,吾所愿也。” 于总工想也没想就替谢高华答应了,甚至还郑重的跟荣嘉宝握了握手,眼里闪着几分感激。 “荣工,你对明天的试爆就这么有信心?”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张将军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是这几个项目的具体牵头人,对实际情况比谁都了解。 别看开会的时候各部门汇报的都很好,但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 国际上那几个已经成功搞出q弹的国家,谁不是在原子弹后又花费了好几年功夫。 自家研制的时间这么短,真能一次成功吗? 考虑到士气可鼓不可泄,他一直在给大家鼓劲,但像荣工这样已经开始安排试爆成功后工作的这份冷静笃定,他自问可做不到。 “放心,一定能成功。” 荣嘉宝抬头看着西北广袤大地上升起的那轮骄阳,映照着山峦叠嶂,就像这新生的国家,看似孤独傲然,实则雄伟开阔。 ~~ 次日,荣嘉宝给徐山关和张木兰各发了一个防护眼镜,说要带他们一起去看那一千颗太阳,这可把两个人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谢工怎么样?”荣嘉宝问徐山关。 “一直在宿舍里写写画画,不过晚上我们一起去澡堂洗了个澡,搓背的时候也挺健谈的。” 荣嘉宝淡淡笑了笑。 这个徐山关,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军事过硬,跟人打交道也是一把好手,偏偏在感情问题上拖泥带水,可见世事难两全。 荣嘉宝去到对面宿舍敲了敲门,正在书桌上写东西的谢高华礼貌的起身冲她点了点头。 “谢工,于总工忙完会来看你。这是两份最新的科学期刊,这是今天的伙食,徐连长等会要跟我一起出去,你自己照顾一下自己,可以吗?” “可以。” 谢高华平静的接过那两本书,一看封面竟然是欧洲最权威的航天航空期刊,脸上瞬间显出狂喜,对荣嘉宝另外提过来的饼干罐头完全视而不见。 荣嘉宝有些感动也有些心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荣工,麻烦你找个锁从外面把门锁上。”谢高华握着书敦厚的笑了,“别给你们找麻烦。” “好。” 荣嘉宝没有推诿,君子不器,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无谓纠结。 ~~ “荣工,你进前指还是观察点?” 指挥中心的科研员拿着一件白大褂递给荣嘉宝。 前指是座半嵌入式的地堡,仅仅留了一道二十厘米高的观察口,安全性高但视野差。 观测点则是设立在没有遮挡的地面上,在试爆安全范围外,视野开阔。 但万一投掷飞机出现了偏颇,那就没有安全性可言了。 第414章 试爆成功 “我去观察点。” 荣嘉宝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晃了晃。 谁知她说出这句话后,整个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来看她,随即不约而同脸上都带了点笑意,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气氛消散了大半。 他们这两天都目睹了荣工和总工在一起的工作情况,对她的业务能力早已佩服至极。 昨天基地被保卫处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大家也都听说了隐藏窃听器和她亮出身份解救谢工的事。 这样又有能力又有身份的大专家,这么干脆的表明要去观察点看试爆试验,那说明她对这件事极有信心。 这份轻松和自信,对整个团队的士气起到了极大的鼓舞。 “那我也去观察点。” “我也去。” 几个不参加具体工作的年轻研究员纷纷出声,要求跟荣工一起去观察点。 “那我也想——,” “不,您不想。” 荣嘉宝直接把乐呵呵要凑热闹的老帅堵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就算她确保没有问题,这些大首长身边的警卫条例也不允许他们冒一点点的风险。 ~~ 上午九点,最新的气象资料送了过来。 “未来两小时内有气候骤变的可能?”张将军的脸色都变了。 要知道试爆方案早已确定上报,现在不止发射基地的人在等,千里之外的最高领导层也在看着表拭目以待。 “让我看看。” 荣嘉宝和于总工齐齐向张将军伸出了手。 接下来两人对着气象资料开始心算,试爆方案是考虑了气象因素的,只要变化在安全数值内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以照计划投掷,但要提醒一下飞行员,注意爬升角度和脱离时间。” “我的意见一样。” 两人达成一致,把结果反馈给了张将军。 “好。我让人去提醒飞行员。” “要是咱们也有气象卫星就好了。”于总工感叹。 荣嘉宝苦笑。 在她的记忆里,海棠厅的老首长在七十年代初就提出要搞我们自己的气象卫星,可直到他离世,直到自己也死了,气象卫星也没有搞出来。 ~~ 上午九时五十分,荣嘉宝和众多地面工作人员已经在观测点就位,装载了弹体的强击机也自指定位置起飞。 她和几个科研人员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飞机飞了过来,突然一个研究员惊叫了起来, “荣工,飞机已经过了投掷点了,没有投掷弹体。” 这句话说的所有人都紧张了。 荣嘉宝其实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 气象资料预测的并不准确,现在的天气情况非常好,云层上不应该出现突发状;飞机没有问题,发射的电键也是反复测试过的。 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飞行员身上。 能参加这项任务的飞行员忠诚和胆气绝对毋庸置疑...... “别慌,等我的命令。”荣嘉宝厉声喝止,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对,听荣工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里就传来附和声。 “对,荣工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就是,都别吵了,等荣工的号令。” “现在飞机的飞行范围还在安全距离,如果出了可控区,我喊一二三,大家马上回到防空地堡里。” “好。” 荣嘉宝不再说话,目光灼灼盯着望远镜里的飞机,在飞行到可控区边缘时,飞机掉头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望远镜面向众人,语气和笑容都让人心安,“飞机应该没问题,有可能是飞行员错过了投掷点,现在掉头应该是从飞行点重新开始。” “不放心的话,去地堡打个电话问问前指,再要投掷肯定要等下一个整时。” “我去。” 一个研究员飞快跑到观察点下面的地堡,没过两分钟,几乎是跳着跑了过来。 “荣工,你说对了,前指那边说飞行员太紧张没有按发射键,错过了投掷点,现在返航重飞,时间是整时三十分。” “好。” 荣嘉宝看了看手表,离整时还有十六分钟,观察点的工作人员虽然知道刚才是虚惊一场,但明显神经都已经高度紧张了。 “还有点时间,咱们也别这么干站着,不如我教大家唱首歌吧。” “唱歌?” “好.......,好吧,听荣工的。” 众人显然没想到荣嘉宝会在这么紧张的时刻提出教他们唱歌,但此时她在大家心中的权威已经达到了峰值,就都木讷讷的跟着附和。 荣嘉宝清了清嗓子,开始清唱,“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隔,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唱到第二段时,徐山关从怀里摸出个口琴,吹出曲谱给她伴奏。 他虽然没去礼堂看甘露她们合唱,但这群娘子军在团部排练时他也听过几耳朵。 曲子好,歌词也好,他自然就记下了。 ~~ 荣嘉宝的音色优美,乐感也强,背后是湛蓝天空,莽莽荒漠,又恰逢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一曲终了时,有几个感性的女同志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但那是感动的、热情的、自豪的、沉浸在对祖国深沉的爱与赞美中的泪水。 见大家的情绪舒缓下来,荣嘉宝欣慰的笑了笑,挑眉看了一眼徐山关, “口琴吹得不错,准备个节目,过年的时候上台表演。” “首长——,”徐山关哭笑不得,但下一刻就见荣嘉宝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 “不白让你表演,这是军用的防水多功能手表,送给你了。这个是记秒按钮,等会我喊开始,你就计时。”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徐山关立刻打了个敬礼,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他现在总算明白,赵磊那个小子为什么一听到给嫂子办事就跑的比鬼还快,团里的短跑记录都被他破了又破。 就嫂子这出手,谁不跑,谁就是傻子。 徐山关摩挲了一下这做工精细还带着三四个表盘的手表,有点疑惑自言自语道, “军用手表?这哪个军啊,用这么好的表?” “外军。” ~~ 接近整时,飞机又飞了过来。 在指定投掷位,飞机猛地转弯、加速,整个机头上仰45度。 “戴眼镜。”荣嘉宝发令,所有人立即带上护目镜。 从望远镜里看到飞机开始剧烈震动,荣嘉宝再度发令,“计时。” 徐山关按下手表计时键,就见飞机上掉下一颗东西,开出一朵巨大的伞花,跟着比一千个太阳还亮的壮观景象出现了。 “结束计时。” 荣嘉宝的第三道命令传来,徐山关按停计时,“首长,32秒。” “好。好好欣赏吧,记住这个历史时刻。” ~~ 当光晕升腾成蘑菇云,天上地下的队伍都动了。 一架飞机穿过蘑菇云,地面上数辆卡车也开始冲进目标靶位。 “首长,我听人家说这个爆炸有辐射,会死人的,他们现在进去干什么?”张木兰脸上一阵急切,有些顾不得的拉住了荣嘉宝的胳膊。 “他们去采样,不趁现在冲进去回收数据,没有办法确认试验成果,后续的研究工作也没有数据做比对支持。” 荣嘉宝摘下防护镜,眼泪无声在脸上流淌。 观察点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一样,流泪、跳跃、拥抱、把棉帽子统统扔上了天。 最后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把荣嘉宝抬起来一次又一次欢呼着抛上半空,连张木兰和徐山关都被挤出了圈外。 “你们轻点,别把首长摔了,呜呜呜.......,”张木兰一边跳着制止一边呜呜的哭。 “你哭什么?”徐山关的嗓子也是一阵哽咽。 “太了不起了,那些采集数据的人,还有这些研究员,还有飞行员,还有咱们首长......,” ~~ “报告倪帅,根据采集的数据计算,爆炸当量300万吨,远超预期,我们成功了。” 第415章 再返京市 荣嘉宝一踏进指挥中心,全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止住脚步,正了衣帽,一个扇面旋转,向所有人都敬了礼。 这下掌声更热烈了,穿着军装的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全都正色回礼,所有人眼里全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高兴。 “好哇,好哇,成功了,成功了啊!” 倪帅高兴的拐杖都扔了,在屋里踱着步兴奋自语。 “恭喜倪帅,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荣嘉宝笑着上前把老爷子扶着坐下。 “同喜同喜,我回去就给你们请功。” “好呀,别忘了飞行员。刚才我掐表看过,弹体投掷后设计的安全撤离时间是36秒,他仅仅用了32秒。” “这么高的飞行水平,有机会请他到我们军区做做报告,让萧千行他们也学习学习。” 倪帅闻言,意味深长的抬眼看向她,最后浅笑点头, “丫头,你是个厚道人啊。” 本来成功完成了投掷任务,飞行员是有大功的。但因为他个人原因导致原定投弹计划延误,这也是连最高层都知道的事实。 大功当奖,大过当罚,但荣嘉宝却给了个极好的理由。 回头上报时便是功大于过的瑕不掩瑜,那延误的事情,便能轻轻揭过了。 ~~ 旁边的徐山关听到这话,才明白刚才嫂子为什么无端端送他一块手表,还让他计时。 他是军人,明白功是功、过是过的道理,更明白嫂子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对飞行员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蓝清溪只在嫂子身边待了短短几个月,性格就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他也不过才跟着出了两天差,看看嫂子干的都是什么。 轰轰烈烈事业的技术领头人,手搓个仪器就找出了窃听器,仗义出手拯救谢工,还有在观察点的指挥若定、处乱不惊,甚至连这个素未谋面的飞行员,都被她注意并照顾到了。 短短两天,他还只是见到嫂子云山雾罩下的一点点峥嵘,就已经对她敬佩的五体投地。 蓝清溪担任她的机要员,所见所闻比他要多得多,难怪啊,难怪...... 现在想想母亲金桂香跟他说过的家属院里的事,什么蓝臻真、什么蔡小霞、什么章怀芝,怕在嫂子眼里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 难怪几次都是萧团长出面解决。 不是嫂子解决不了,而是自家团长,也就只能干这么点力气活了。 还有那个瞿敏,还敢造嫂子的黄谣,说什么陪领导睡觉换少校,我呸,真是想想就要打烂她的嘴。 不过他们出发前宁明月她们好像已经把瞿敏抓走了,想来也不会轻饶了她。 ~~ “倪帅,没事我下午就回了啊。” “回什么回?刚才跟海棠厅汇报战果,大首长让你跟我回去述职。蒋前进那个破军区就那么好,才出来两天就着急回去。” 倪帅剑眉一竖,佯作薄怒,奈何这会实在高兴,脸是怎么也绷不住的,不到十秒就嘴角朝上了。 “哪是蒋司令好,分明是萧团长好啊。这老蒋真是晚来有福,白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张将军这会也是一脸喜色,跟着敲边鼓。 经过枪弹结合和这次的成功试爆,他对荣嘉宝的能力再没有半点质疑。 说来,也是有些羡慕蒋前进那个老小子的。 ~~ 西省安全局来的是处长张衡,就是荣嘉宝初到西省时安全局派去接站的那位。 因为西省谍案,他刚刚获得年末系统内部的嘉奖。 现在听到是荣处长亲点的案子,事发地又在发射中心,忙带着人从省城昼夜兼程赶来。 他到的时候正逢大家在餐厅简单的会餐,倪帅一听安全局的人来了,大手一挥叫进来一起吃饭,还跟张将军等人开玩笑, “看来荣处长的话在安全局很好使,咱们国防科委也要帮她壮壮场子。” “那是一定的,必须给荣处长把面子撑足了。” 于是张衡就在懵头转向中,跟倪帅等老将军们坐上了一张桌上,吃了一顿完全不知道什么滋味的饭。 甚至在荣嘉宝的吆喝下还得到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饭后,张衡和基地保卫处长办交接手续,听说了树桩窃听器的事,离开基地跟荣嘉宝道别时满是欲言又止。 知道原因后的荣嘉宝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不会让他白跑。 新年过后,一批由荣嘉宝甄选、荣嘉明打样的先进器材和实用工具,连图纸带样品寄到了国家安全总局。 而寄送单位,填的就是西省安全局。 ~~ 专机落地京市南苑机场时,已是夜幕四合。 停机坪上养护人员正在扫雪,塔台的探照灯照着一排四辆黑色轿车,大如柳絮的雪片打着卷在光晕中飞旋。 踏出舷梯,看着白雪覆盖的冬青灌木,荣嘉宝呵出一口白气,对于离开半年的京市并未多感慨,随即钻进了车里。 张木兰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徐山关跟父亲来过京市,没有那么好奇。但等车队无声开进西城区那片红墙皂瓦的古建筑里时,他再也不淡定了。 等他们被带到海棠厅的会客室,看见那个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两人立刻像两杆标枪一样立的笔挺,立正敬礼,“首长好”三个字喊的比炸鞭炮还响。 老首长穿着很平常的一件藏蓝色棉袄,半敞开的领口能看见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旧毛衣,手上还带着一副长袖套,朴实到近乎朴素。 他听到这嘹亮高亢的声音,冲两人温和一笑,“这两位小同志精气神很足啊,好,路上辛苦了吧,都坐吧。” “不辛苦。”两人激动的脸都红了。 老首长笑了笑,转而走到倪帅跟前,两个老战友激动的紧紧握手,还在对方肩膀轻轻捶了两下,高兴之情无需言表。 “老领导,那几个大宝贝张将军亲自送回九院了。这个大宝贝我也给你送来了啊。” “说的不错,都是国家和人民的宝贝,没有他们,哪有今天的成果。”老首长赞同的点点头,眼里无限慈爱的看向荣嘉宝, “小荣,这次辛苦你了。本来应该让你先回家休息休息,但事情不等人啊,这才漏夜把你接来,你可不要怪我啊。” “首长您说哪里话,您都在这披肝沥胆,我年纪轻轻的更要夜以继日了。” “那咱们去书房谈。”老首长伸手把荣嘉宝肩章上的残雪拨掉,离开前看着徐山关和张木兰又问,“小荣啊,这两位小同志是你的卫士?” “不完全是。” “这是徐山关徐连长,特战团红剑小组的成员,高职低就,这次是被我抓差来做护卫的。” “这是张木兰 ,原来是位女民兵队长,精通野外生存和山地丛林战术,红剑小组编外成员,也兼任我的机要员和警卫员。” 荣嘉宝认真的给老首长介绍。 她知道所有人对老首长都抱有炽热的崇敬,能见到他,跟他说上一句话,对他们都是一生中弥足珍贵的回忆。 她不想用一句‘卫士’,将二人轻轻带过。 第416章 货郎荣嘉宝 “好,都是国家栋梁。” 果然,听到这份履历介绍,老首长停下了往外迈出的脚步,转而走到张木兰和徐山关买跟前伸出了手。 “张木兰,好名字,果然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花木兰。” “徐山关,这名字听起来也有些丘壑,有什么喻义吗?” “报告首长,我父亲参加过娄山关战役,为了纪念那次胜利,给我取名徐山关。”徐山关紧握住首长的手,几乎是喊叫着回话。 “你父亲还是老红军?好呀,薪火相传。回家帮我给你父亲带好,感谢他为人民做出的贡献,也感谢他培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徐山关的声音有些哽咽,首长实在太平易近人了。 “你们在这里休息休息,我已经让人给你们煮三鲜馄饨了,热乎乎的喝一碗暖暖身子。”老首长了然的在徐山关肩头拍了拍,跟荣嘉宝边说话边往外走, “小荣啊,你说的这个红剑小组战力如何,跟那些国外特种部队有没有太大差距?” “设备差一些,单兵作战能力不差。但是国外的分工更细,海陆空三军都有自己的特战队。” “红剑小组算是陆军特战队,目前勉强能机降伞降。但没有搞过海训,没有搞过多地形训练,也没有演习或者实战检验......,” 荣嘉宝的声音随着进入首长书房戛然而止。 徐山关努力想平复激动的心绪,但荣嘉宝的话也同样在耳旁萦绕。 他原以为红剑小组已经是最好的特战部队,没想到在嫂子的标准里,竟然只是单兵能力不差,需要学习训练的科目还太多太多。 他真是,井底之蛙啊...... 反观张木兰,她则是全然沉浸在见到老首长的喜悦中。 至于什么跟国外的特种兵的差距,她全然不放在心上。 以前张老爹教什么她就练什么;现在教官教什么她就练什么;再以后首长让学什么她就练什么。 活着干,死了算。 从无烦事挂心头。 ~~ 荣嘉宝在大首长书房谈了足足半个小时,正事谈完张口就问首长要十块钱。 这可算是把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奇人给难住了。 摸遍全身也只有五块四,还是倪帅又凑了四块六才算给老战友解了围。 收了十块钱的荣嘉宝笑的像个狡黠的狐狸,打开拖来的大箱子,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中药厂做的药茶,给您带了一斤,每天晚上熬夜时拿盖碗冲上一杯,这是两个月的量,喝着好我再给您寄。” 老首长有常年熬大夜的习惯...... “这是服装厂做的羊绒大衣,发到港城做转口贸易的。男士女士各一件,您穿出去见外宾时也能帮着推销推销。” 老首长唯一的一件厚呢子大衣,曾被外宾说重的像盔甲,那次老首长难过了很久,因为这代表我们国家的轻工纺织水平很低...... “这是军品厂仿制的军刀、防弹衣、辣椒水、胡椒喷雾、强光手电、电击棒、捕获网,您看着给卫士们发一发。还有产品目录,欢迎订购。” “这是三月份参加花城交易会的药妆,您让邓阿姨试用试用,免得回头外国元首大使夫人们问起来,咱们墙里开花墙外香。” “丫头,不对吧,那药茶你可就给了我二两啊。”倪帅看着摆出来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不是滋味儿起来。 “老爷子,那二两是白给您的。这些可是首长掏了钱的。”荣嘉宝头也不抬的还在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 两位老首长这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非要十块钱了。 不给钱,老首长是绝不会收这些东西的。 即便收了钱,这丫头还是把每样东西都说成样品,归根到底是怕被退回来。 两位老人心里热乎乎的。 他们不讲究吃穿,但人非草木啊! 尤其老首长,一生为了国家和人民,没有子女。即便有些亲朋故旧的小辈,可也没有几个人能跟他这般随意说笑。 倪帅看出老战友的动容,笑着调侃,“那我还出了四块六呢,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行吧。” 荣嘉宝站起身,拿出一件藏蓝色长款羊绒大衣抖开,“请老爷子试穿,检验检验我们的轻工水平。” 倪帅见真有自己的,乐乐呵呵的换上了。 他身材高大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这件设计款的大衣后气派十足,藏蓝色更衬的人还年轻了几岁。 “这么轻?” “轻归轻,保暖性可不差。您老就当棉衣穿,去户外了再加军大衣。” 老首长听了这话,也拿起另一件羊绒大衣在手里掂了掂,那点重量对于他来说跟件单衣也没区别。 他拿着衣服凑近台灯,细看了面料和工艺,跟着也上身试穿,还抬手活动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在荣嘉宝摆出来的那些东西里仔细看了看,这才脱下大衣询问, “小荣,这些都是你和你三叔搞的?都打算上花城交易会?” 荣嘉宝摇头, “精品服装直接发到港城做转口贸易;药妆和养生系列上交易会,常用药一半供港城一半供内销订单;军品上交易会;其它的产业除了制药厂接收内销订单,别的全部出口。” “还有其它产业?说来听听。”这些就已经够让老首长吃惊了,没想到荣嘉宝还有后招。 她小嘴叭叭把三叔的好几项规划都说了说,最后总结,“总之都是在国际市场上叫得起价的高附加值产品,您要相信我三叔的能力。” “相信,相信。宏宇真是遗传了你爷爷的经商天赋,短短几个月就做出这么多成绩。” “我看这个丫头从荣老兄那遗传的经商天赋更多,”倪帅指了指荣嘉宝那只巨大的箱子,“你看她拖着这个大箱子,像不像个货郎?” 倪帅这一句调侃引得三人哈哈大笑。 ~~ 荣嘉宝离开海棠厅后,倪帅关上书房门又跟老首长密谈了一阵子。 出来时,除了穿着那件簇新的羊绒大衣,手里还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立项备忘录。 ~~ “首长,咱们现在去哪?” 张木兰连喝了两碗三鲜馄饨,这会身上还热乎着呢。 “回家。” “去机场吗?” “不,回我家。” 荣家老宅离海棠厅不到十分钟车程,这会的长安大街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车辆。当车子经过金水桥后的那座城楼时,张木兰和徐山关都激动的在车里敬起礼来。 荣嘉宝莞尔一笑,“别着急,咱们还要在这儿留两天,回头找个人带你们出去逛逛。” “真的?”张木兰兴奋的转头。 “真的。首长留我们参加大后天的新春联欢会,这两天我先办点事,等看完联欢会,我们带甘露一起回去。” “首长......,”徐山关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 “怎么了?”荣嘉宝好奇的看向他。 “你是说我们吗?连我和张木兰一起都能参加新春联欢会?”徐山关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是,你和木兰都参加。”说着荣嘉宝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入场券给他。 徐山关把票捏在手里就着外面的路灯仔细辨认,最后直接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徐连长,你怎么了?” 张木兰不解,不就是个联欢会吗,怎么激动成这个样子。 徐山关才不理她,炙热的目光迎上荣嘉宝,“首长,是不是说,我们有可能见到刚才照片上的那位?” 荣嘉宝抿嘴微微颔首,徐山关愣怔了半刻,“芜湖”一声怪叫跳了起来,随即咚的一声撞上车顶。 “谁呀,哪个照片?” 张木兰犹自懵懂。 ~~ 车子在荣家老宅前按了两声喇叭,副楼瞬时灯光大亮,一老一小两个人影从门房里冲出来。 “大小姐,你回来了。” 第417章 管家荣忠 这老的当然是老管家荣忠,小的却是宁小天。 “荣叔,你知道我要回来?”荣嘉宝笑着在门口下了车。 “知道,一个小时前外交部来过电话,说你晚上会回来。”荣叔乐呵呵的迎上来。 “这两位是?” “是萧千行团里的战士。这是小徐,这是小张,这是荣叔。”荣嘉宝给三人做了介绍。 “是姑爷的人啊,好好好,赶紧进屋,田妈在厨房里忙活的也差不多了,就等着你们呢。” “谢谢荣叔。” “这是小天吧,半年不见,怎么长高了这么多?”荣嘉宝朝站在一旁的宁小天招了招手。 “大小姐。” 宁小天这半年里确实蹿了一大截,比中等身材的荣叔也只矮了半头,听见荣嘉宝叫他,带着些少年羞赧来到她面前。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荣嘉宝摸了摸他的寸头。 “这孩子心实,非要陪我。”荣叔话里似有嗔怪,但眼里全是慈爱。 一行人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田妈已经在往餐桌上端热气腾腾的蒸屉,壁炉里的火苗炽热艳红,但厅内的温度并不高。 “三爷走了以后这边就没住人,这会现烧的壁炉温度也起不来。不过房间里的取暖设备都开起来了,吃完饭热水也就好了,晚上肯定不会冷。” 荣叔边解释边招呼着三人去洗手。 徐山关和张木兰已经被这富丽堂皇的客厅给惊住了,别说这奢华的装饰,单这一个大厅的面积就比萧团长家现在住的那个院子还大。 荣嘉宝倒是发现墙上多了一幅巨幅油画,画的正是结婚那天她和萧千行在草坪鲜花拱门上的合影。 “荣叔,这画是哪来的?”荣嘉宝饶有兴致的欣赏着。 “三爷找人画的。”荣叔也一脸欢喜的走到油画跟前,“底稿是三爷亲自从结婚照里选的,画了一个多月才送来,这个位置也是三爷走前亲自选的。” “大小姐,三爷和太太还有嘉音都好吗?”荣叔忍不住询问。 “好着呢。” 荣嘉宝笑着看向他,“荣叔,不如过两天跟我一起去西省过年,过了年再回来。” 荣叔听了有些心动,但也没有表态,“先别说这些,赶紧先来吃点东西,饿了一晚上了吧。” 荣嘉宝也不着急要他答复,转头就见徐山关和张木兰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油画。 “好看吗?” “好看。”张木兰点头如捣蒜,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徐山关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活阎王’萧千行璀璨的笑容中久久没有离开。 “好看等你结婚的时候也拍一张。” “嘿嘿,好。” 张木兰憨直,随口就应承了。 却不知属于她的这场婚礼,直到她两个儿子都能当花童的年纪,才真正办上。 ~~ 一夜好眠,晨光微熹时,荣嘉宝在一阵呼喝声中醒来。 她披着厚实的晨缕走到起居室,透过花窗向外张望。 京市的大雪看样子已经下了好几天,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白雪皑皑,园子里的亭台楼阁、斗拱飞檐,衬的亭亭然有如华盖。 副楼前的积雪早扫的干净,一位身着功夫装的老者正跟仅穿着军绿色毛衣的张木兰拆招。 宁小天和徐山关在一旁观摩,宁小虎这个小豆丁却老老实实在旁边蹲马步,只是穿着像个面粉团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只雪人。 她洗漱过后,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在国外买的粉白相间的休闲滑雪服,一顶同款的毛线帽、手套、白色保暖靴。 “大小姐这一身穿的真好看,不过昨天那身军装也神气,老爷要是见了肯定喜欢。” 荣叔就站在玄关处看热闹,见荣嘉宝下了楼笑着夸赞。 “好,那我明天就穿军装去八宝山,让爷爷高兴高兴。”荣嘉宝笑眯眯的挽着荣叔的胳膊,“你也一起去,扫完墓好跟我去西北过年。” “大小姐还跟小时候一样。” 荣叔看着荣嘉宝跟幼时扯着他衣角,要他扛着上树摘桂花的样子一模一样,眼底就是一热,抹了一把眼角讪讪道, “人老了,眼窝子就浅了。” 荣嘉宝笑了笑,依旧挽着他的胳膊,“荣叔,这个跟木兰拆招的是谁啊?” “是河北沧州的一位八极拳高手,跟我有旧,我请来让他给小天做个启蒙师傅。” “刚才这位木兰姑娘见小天练的有趣,估计是手痒了就比划了两下。小天输了,这不,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 “她这哪是手痒了,根本就是皮也痒了,她可不是那位老爷子的对手。” 笑罢,她贼兮兮的凑在荣叔耳畔嘀咕了几句,就见他立时收起了笑意,不敢置信的问, “真的?这是老五相中的姑娘?” “别声张,五叔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不中用的东西,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荣叔又好气又好笑的骂了一句。 ~~ 荣忠是六、七岁上头被荣老爷子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当时荣宏毅才刚刚出生,乔五更是比他晚了将近二十年才入门。 在荣老爷子心中,荣忠和乔五都是半子,可荣忠自觉资质平庸又自小吃荣家的饭长大,只肯以家仆自居。 老爷子也送他去上过私塾,但他学会识字、算术后就死活不肯再去,一心跟在老爷子身边照料服侍。 老爷子无奈,却也欣赏他的‘直而不拙’,就让他留在身边,南北的地方、大小的事情也带着他见识历练。 久而久之,荣忠也从账房、家庭医生、洋行经理、家里的文、武师傅那里学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本事。但他始终守着一个‘忠’字,陪在老爷子跟前,四十多年不曾或离。 前些年老爷子离世,他本来要扶棺回沪上看守家族陵园。谁知老爷子的遗体盖了旗抬进了八宝山,他这才留下跟了三爷荣宏宇。 乔五被老爷子认作义子时,他也跟着众人叫了一声‘五爷’,却被老爷子厉声斥责了, “论年岁阿毅都要叫你一声兄长,你死脑筋守着虚礼也就罢了,老五的年纪都快能当你儿子了,你叫谁‘五爷’!” “老爷,我比他也就大一轮,生不了这么大的儿子。” 荣忠当时虽然狡辩了,自那以后也就跟荣家兄弟叫他‘老五’,把他当幼弟一样悉心照顾。 ~~ 这会听荣嘉宝说这个姑娘竟然是老五那棵千年铁树上开出的桃花,急急出声叫住了两人。 “老余,别在那以大欺小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我家大小姐。” 这位武术名家闻言愕然。 以大欺小? 不是你这个老小子叫我来给你干儿子撑腰的吗? ~~ 两相罢斗,大家都走到厅前,唯独宁小虎虽然眼睛咕噜噜盯着荣嘉宝,但马步姿势却一点没变。 “小虎?” 荣嘉宝冲他招手。 “漂亮姐姐!”宁小虎粉雕玉琢的脸蛋上全是欢喜,嘴里糯叽叽喊着,“我还有半炷香就蹲完了,姐姐等我。” 第418章 虎豹相争 “这是河北沧州的八极拳名家于沧海,这是我家的大小姐嘉宝,不但学贯中西,而且枪法、马术、拳脚无一不通,人品相貌更是一等一。” 荣忠给两人引荐的同时忍不住把荣嘉宝一顿猛夸。 他也想谦逊低调,奈何连大爷都把家主戒指传给大小姐了。 荣家数代也没出过二十岁的家主,如此优秀,怎能不逢人就夸一夸。 “荣小姐也通拳脚?” 于沧海见过大厅里的油画,对这位荣大小姐的品貌当然没话说,可荣忠竟说她还精通拳脚,倒让他不禁有些意外。 “是学过几套拳法。” 荣嘉宝嫣然一笑,她看出这位于师傅心里存疑,她虽不是争强斗勇的性子,但也不能让荣叔在朋友面前塌了架子。 索性脱下外套拱了拱手,“要不,请于前辈指点我两招?” “好。” 于沧海还没说话,荣忠、宁小天、张木兰,连同从厨房里出来的田妈都叫起好来。 自从小姐、姑爷和五爷去了西北,这宅子里都好久没人打架了。 “老于,你快点的,别摆谱啊,我家大小姐难得回来,今天算你撞大运了。” 荣忠这句话又差点气歪了于沧海的鼻子。 这老小子老了老了,竟然变得胡搅蛮缠起来。 一开始把自己叫来给小天撑腰,没一会又说自己以大欺小,现在却又一叠声的催着自己跟他的大小姐过招。 更可气的是那话里隐含的意思,听着竟分不出是谁要指点谁了。 这老小子,等这边完了事,高低得把他打一顿出出气。 “那就请吧。” ~~ 八极拳是实打实的硬功夫,自入门始便要打熬筋骨,这也是荣忠请于沧海来给宁小天启蒙的原因。 于沧海对上荣嘉宝,当然会收着功力。 原想着点到为止,但荣嘉宝一个起手招式,他就看出来这位大小姐应该是真有些功夫的。 荣嘉宝的铁线拳也是硬功,虽然萧千行说让她改练太祖长拳,可前世她毕竟已经练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轻易丢弃。 而且自从她有了海量的珍贵药材,童棣华针对她气力不济的短处给她配了好些对症的丸子,她又日日在空间里抛石锁、站木桩夯实根基,早已非吴下阿蒙了。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前辈名宿,她也要好好打一场。 ~~ 于沧海浸淫八极拳数十年,可以说是完全有能力开宗立派的。 可惜随着热兵器兴起,武林便在一夜之间没落了。 他隐居乡间自比田舍翁,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跟高手过招。 此番来荣家原是还老友人情,没想到不但遇到个练武的苗子宁小天,更遇到一位南派拳脚的高手。 八极拳上下兼修,以攻代守,凶猛凌厉。 荣嘉宝的铁线拳和无影脚同样是南派功夫的压箱之宝,一字曰硬,一字曰快,也是分毫不让的套路。 年高者自然招式老辣,但自古习武也有拳怕少壮的说法。 两人甫一交手,便成虎豹相争之势。 拳拳相撞声声不绝,下盘更是扫劈滑铲踹蹬蹽,比斗的范围是越来越大,打到门口喷泉花园时,都快出现残影了。 ~~ 这会儿可没人再叫好。 荣忠功夫是个半吊子,但他会看啊! 张木兰和徐山关自然也是识货的。 荣忠:大小姐去了西北不过半年,功夫竟然有了这么大的长进,难道跟传奇小说里一样有什么际遇?老于可是半个宗师啊。 张木兰:看来首长上次跟女兵过招时放的水要太大了。完了,她这么厉害,自己这个警卫员还有什么用。 徐山关:于总工说的不错,嫂子还是太全面了,团长啊,你可真要好好加油啊,不然回头连力气活都轮上你干了。 ~~ 一来二去,两人已过百招,于沧海虽没使出十成功力,荣嘉宝也丝毫未落下风。 只是再打下去,若想分胜负,就一定会有损伤,若不分胜负,便索然无味了。 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花园旁传了出来,“好一场龙虎斗,我看外面也来客了,两位不如点到为止如何?” 于沧海和荣嘉宝听了,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后收了架势。 “后生可畏!” 于沧海拱了拱手,对老友的话再无半点怀疑。 这样的人中龙凤,便是放在武林还兴盛的时候也不多见。 “老前辈承让了。” 荣嘉宝拱手还礼,眼里满是敬重。 这老爷子早过了鼎盛之年,一场比斗下来却连气息都没乱,可见打熬身体的功夫已至臻境,华夏武林果然奇人众多。 ~~ 那位出声调停的人从花园后转出来。 一头浓密银发,身材高大但有些消瘦,穿着没有领章的军装棉服,脚蹬一双解放鞋。 “这是林将军,前几年退下来了,是第一批进来疗养的老干部,因为喜欢小虎就一直没走。”荣忠压低声音给荣嘉宝介绍,“他每天早上这个时间都会过来,等小虎站完桩就陪他跑步。” 而他所说的客人,正站在铁门外看的津津有味,身旁还停着一辆挂着外交部牌照的小汽车。 来人正是半年不见的外交部保卫处长,陶志刚。 荣嘉宝之前听荣叔说过,老宅租给何部长那边做疗养院装潢时,本来是定好了一个疗养级别。 约莫是因为荣嘉宝的原因,没多久疗养级别就升了,还在大门另外一侧修建了四间欧式的小平房,用作门房和警卫值班住宿。 这样副楼就完完全全独立出来,跟疗养院的一切都不相干。 这会儿给陶志刚检查放行的,便是值班室出来的警卫。 当然,也是穿着军装的。 ~~ “林将军,陶处长,进屋喝杯茶吧。” 荣嘉宝闻言点了点头,邀请两位客人进屋。 “好。” 林将军嘴里答应,眼睛却盯着宁小虎。 眼看线香燃尽,他正咧嘴笑着等待这个粉团子冲进自己怀里奶呼呼的叫‘林爷爷’,就见他撒腿径直冲到荣嘉宝跟前,扑扇着黑葡萄眼珠,鼓着腮帮子一个劲的卖俏,小胖手一张, “漂亮姐姐,抱。” 老将军气得瞬间仰倒。 这个小没良心的,平常小嘴叭叭说‘林爷爷是小虎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 长的好看的人,果然都会撒谎。 荣嘉宝把老将军的神色尽收眼底,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荣叔说宁小虎把疗养院的老干部们哄得极好,连何部长都想把他抱回家去。 “小虎,请林将军到家里喝茶。” “嗯啦。” 宁小虎虽然见荣嘉宝不多,但她是第一个给他糖葫芦的人,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哥哥以外最喜欢的人,对她的话自然奉若圣旨。 小胖手从漂亮姐姐腿上挪开,再度向林将军张开,整张脸更是用力卖俏, “林爷爷,抱!” 硬气了一辈子的铁血将军立马消了气,脸上瞬间笑出褶子,伸手就把粉团子捞进怀里,哈哈大笑。 他就知道,没有白疼这个小人儿。 ~~ 林将军、陶处长跟荣嘉宝坐在厅内喝茶。 经过这一夜的升温,现在的室内温度已经很宜人了。 宁小天的早课还没完,于沧海带着他在外面继续练习,徐山关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偷学之心可谓昭昭。 不过武林式微,于沧海也没有要敝帚自珍的意思,有人真心想学,他也愿意教。 张木兰刚才已经打了两架,又没吃早饭,可不想在厅里灌茶水。悄咪咪的跟着荣叔,问他有没有吃的。 这可是把题出到荣叔手里了。 他正想跟这姑娘套套近乎,帮老五使点劲,听到她要东西吃,忙把她领进厨房,让她在现成的早餐里随便选。 随后又让田妈去客厅添茶送点心,自己一边给张木兰倒牛奶、递点心,一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 ~~ “陶处长,这还不到九点,刚上班就来找我,有事儿?” 荣嘉宝对这位精明能干又正直的处长很有好感,说话就轻松随意一些。 “荣处长,是部长让我来接你的,请你回单位领过节的年礼。” 陶志刚这是第三次登门。 第一次陪杜怀义过来查问,见识了荣嘉宝的枪法。 第二次陪龚司长过来参加婚礼,见识了她的人脉。 第三次就是今天,这位从职衔上说都算是自己上司的年轻姑娘,竟然显露出如此了得的身手。 真不知道她身上还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部长找我?定的几点?” 荣嘉宝抬手看看手表,戴的仍是龚司长送她的那块梅花手表。 “不拘几点,他说全天都在,你要有事就先办,他不着急。要是不介意,我给你当司机。” 一旁的林将军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怔。 现任的外交部长可不是个好脾气,怎么会对这个小姑娘如此礼遇? 第419章 嘉宝的嘴、哄人的鬼 荣嘉宝听了陶处长的话,笑着起身走向电话机,“那我先给部长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荣嘉宝跟对面问好寒暄过后,说自己想先去一趟F国大使馆,午饭后再到部里见他。 部长那带着巴蜀口音的大笑从话筒传到客厅, “好嘛,荣处长还没来领年礼就先惦记着工作,我还有啥子说的,那我们就下午再好好摆一下龙门阵嘛。” “多谢部长理解,您老最近要是有什么诗作,下午一定让我拜读拜读。” 荣嘉宝这个甜嘴小鬼,哄起这些老爷子们比宁小虎只强不弱。 现任的这位部长,你叫他老帅他未必在意,但要叫他诗人却必定欢喜。 果然,话筒里再度传出爽朗大笑,“要得、要得,那我就等到你嘛。” 打完电话,田妈端着三笼现包现蒸的蟹粉小笼包走到荣嘉宝跟前,惋惜的说她回来的匆忙,家里没有新鲜螃蟹,只能拿之前做好的蟹黄膏凑合。 荣嘉宝笑嘻嘻的从后面给了田妈一个熊抱,蘸过蜂蜜水的好听话那是不要钱的往外冒,田妈被哄得嘴都快裂到耳根后面,放下蒸屉就要再去露露手艺。 陶志刚已经有些适应荣嘉宝的风格了。 毕竟她之前把萧团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哄得像个摇尾巴大狼狗的模样他也是见过好几次的。 倒是初次见到荣嘉宝的林将军,看的是一阵咋舌。 这真是刚才那个一记披挂就能把人打吐血的女壮士?? 他又看了一眼端着小碗正吧唧吧唧啃包子的宁小虎,心道这个嘴甜的小鬼,长大后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 ~~ 荣嘉宝招呼林将军和陶处长一起吃早饭。 老将军倒也不客气,他平时的伙食标准虽高,但一天三顿都是一个人吃饭,哪比得上在这里人多吃的香甜。 陶处长也没推辞。 一人向隅、举座不欢,三个人吃着他一个人看,别人也吃不好。 再说荣处长的喜酒他都喝了,怎么也该算是半个自己人吧。 “荣处长,我们等会是要去F国大使馆吗?大使圣诞节前就回国了,安琪拉小姐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陶志刚边吃边给荣嘉宝介绍情况,“这半年每个月使馆舞会都会给你发请帖,大使倒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荣嘉宝点点头。 当初她在友谊商店抓了特工皮特,将一场外交世故消弭于无形,大使就曾盛邀她参加使馆舞会。虽然被她婉拒,但大使说使馆每个月都有招待舞会,欢迎她随时参加。 原以为是外交辞令,没想到他还真让工作人员月月都来送请帖。 只是人都回国了,她想去使馆逛一圈打个掩护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但转瞬又想起那个安琪拉的追求者,没落的公爵后裔。 “那个叫皮埃尔的武官呢?他也回国了吗?” “他倒还在使馆。说来也怪,自从婚礼那天他们来送礼过后,这小半年好像都安分了。”陶志刚现在想到安琪拉之前的臭脾气还觉得太阳穴阵阵发紧。 “安琪拉立志要当女大使,皮埃尔大约也不想让心上人看低吧。” 荣嘉宝略一思忖,对陶志刚说,“等会你跟我去使馆不要露面,外交部的车也别开,就当我不知道安琪拉回国,只是去给她送新年礼物。” “行啊,外交部的车也没关系,等会我把车牌换了就是。” 陶志刚对荣嘉宝的战斗力那是太了解了。 对外暴力破获了‘极光’和‘皮特’,对内收拾了沈崇文和黄致远,拯救了龚司长和她的闺女,也间接送了他一个个人三等功。 他可是在心里偷偷叫过她‘大杀器’的。 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保不准又有什么热闹瞧呢。 “也行。” 留在老宅的那辆车捐给疗养院做了公车,现在再用确实不太方便。 正说着,电话响了。 “大小姐,是梁军长。” 接电话的是田妈,荣叔此时已经全然投入在给老五娶媳妇这件事上了。 “老爷子,您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萧大团长一大早打电话通知我的,说你临时回来,让我好好照看。” “这没良心的小子,一年半载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现在媳妇回来倒给我安排上工作了。”粱尚武的大嗓门隔着话筒都能把人耳朵震聋。 “老爷子,前几个月萧千行给三十八军寄药品的时候不是给您打过电话嘛,您老不能冤枉他呀。” “那都多久啦,早忘了,哼。” 荣嘉宝的话瞬时把粱尚武堵了回去。 那两颗童家秘制药丸的效果他是最清楚的,如今他身上的五劳七伤好了大半,腰杆笔直、声如洪钟,都是拜那两颗药所赐。 难怪萧小子打电话叮嘱他不许跟任何人说那药丸的来历,寄药时还加了一大包伤药打掩护。 想到这儿,粱尚武心头暖乎。 那小子冷是冷了点,但有好东西也是真想着自己啊。 “丫头,你是有什么正事呢,还是就回来转转?要不要我派辆车带几个人过去啊?” “不麻烦您老了,我们单位一早就安排好了。我待两三天就回,等事儿办完了我去看您。” “我这有什么好看的,满院子都是大头兵,还是我去看你吧,也换个环境,赏赏雪。” 荣嘉宝一想也是,老爷子一个人天天吃食堂,不是家里就是军部,把他接过来热闹热闹也好。 “行啊,我这还有好几个西北过来的小朋友,到时候陪您喝一杯。您老参不参加新春联欢会,要不就订那天吧,看完联欢会一起过来。” 新春联欢会是后天下午五点开始,约莫到八点就结束了。 到时候把甘露带回来,再把蓝清溪也接过来,热热闹闹给他们过个早年。 “你也要去参加联欢会?” 粱尚武纳闷,总不会为这么点破事就把丫头叫回来吧。但说起这个,还真要给她提个醒, “我是卫戍区代表,肯定得去。不过,瞿通也会去。” “丫头,前两天马跃找我帮着查了些事儿,他家那个丫头的事情未必能伤到他的筋骨,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我本来也没冲他。” “那行,瞿通这个人善于钻营又通世情经济,他应该不会主动招惹你。不过真要有什么你也别怕,他是军长老子也是军长,干起仗来他不是个。” “得咧,有您老给我撑腰我谁都不怕。” “那必须的。” 挂了这通电话,荣嘉宝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林将军和陶处长笑了笑,“抱歉,怠慢二位了。” 林将军摇了摇头表示无妨,但眼里探究之色大盛。 “荣处长,刚才梁军长是不是说到瞿通了?”陶志刚接了话茬。 “是。你也知道?”荣嘉宝有些诧异。 “知道,前两天乔上校派了些人手查瞿敏的事儿,顺道给我和安全局都说了一声,我和那边的邱名山都帮着查了些实证。” “我五叔找你们了?”荣嘉宝莞尔一笑,“邱名山是谁?杜处长呢?高升了?” “算是高升吧,老杜知道自己不适合在安全局工作,今年不是沾你的光又立了功嘛,现在调到西城公安局当副局长了。” 陶志刚对杜怀义的这个决定非常支持。 他勇敢正直,但脑子里实在没有那根弦,在安全局干下去早晚要出事。 第420章 除恶务尽 “邱名山是安全局的后起之秀,年轻、有文化、又爱动脑子,应该是罗局长亲自点将,让他接替老杜负责跟你对接。” “瞿敏的事多半都是他查出来的,能查到的人证物证都已经转移保护起来了,就等着西北那边的通知。” 陶志刚说完看了看林将军,又煞有介事的把老将军往高处架, “林老将军的嫉恶如仇世人皆知,您老也在这光明正大的听了半天了,我也不留半截故事钓您的胃口,但您肯定不会外传的,对吧。” “我打你个猴崽子!”林将军笑着骂了一声。 “你小子在徐东战场上立功受奖的大红花还是老子给你别在胸口上的。怎么,出国打了一场仗,回来又在外交部吃了几天洋面包,都敢跟我耍心眼了。” 荣嘉宝眼带好奇询问,陶志刚笑着跟她解释。 原来他当年在野战军当连长的时候,林将军就已经是纵队司令了。 不过林将军参加的大小战役太多,到五十年代身体就已经吃不住,勉力给援外战争干了两年后勤保障就退下来休养了。 “原来林将军是陶处长的老首长。” “这小子从北到南再到北,打了十几年仗,老首长可不止我一个。你没看现在都敢当面翻我眼皮子了吗?廉颇老矣啊。” 林将军嘴里没好气,眼里却是点点笑意。 “司令员你可不老,廉颇能吃三碗饭,您老面前的蒸屉可不止三个。” 陶志刚被老爷子骂了一句,反倒露出几分年轻时跳脱的性子。 “行了,少拍马屁,你跟这个丫头有什么话就说,我还能去给谁通风报信还是怎么的。痛快点,我也听个热闹。” 陶志刚无声的弯了弯嘴角,又对荣嘉宝说, “我们调查的时候,遇到了梁军长那边派出来的作战参谋,大家目标一致就互相通了气。” “邱名山动作快胆子也大,即查即捕、先斩后奏,不过也幸亏他手脚快,我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给瞿敏善后,想都不用想就是瞿家的人。” “瞿敏手里有人命没?” “直接的没有,间接的有三条。” “一个是少年宫的舞蹈老师,另外两个也是年轻的女教师,被她和几个子弟祸害的身败名裂。那个舞蹈老师怀了孕被家里赶出来投了河,另外两个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陶志刚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这还是死了人的,没死的只怕更多。只是这些事情都是瞿敏去文工团之前干的,时间有些长,不好取证。” “这毕竟对姑娘家的名声有害,有的受害人家里嫌丢人不肯报案,也有的接受了经济赔偿,还有被拿了软肋被威胁封口的,真正敢站出来的没有几家。” “而且这些人里有军师,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多下了药,那些姑娘吃了亏连是谁都说不清楚,我们也不好公开寻找更多的受害者。” “他娘的,这跟旧社会的流氓恶霸有什么两样,这些兔崽子通通该拉出去毙了。” 林将军果然嫉恶如仇,气得把桌子拍的乓乓作响。 荣嘉宝的脸色也黑到了极点。 她从瞿敏丧心病狂的话语中猜出她可能用下药或者造黄谣的方式毁过别的女孩子,但没想到这竟然已经是一个流氓犯罪团伙了。 “陶处长,抓起来的人里有没有实施侵害的人?” “有一个,也是个子弟,但他家大人位置不高,他不敢交代别人。而且看样子他不是核心成员,也不是逼死那三个姑娘的人。” 陶志刚也很无奈。 他也很想把这些人一锅端了,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些人的来头都很大,找不出实证的话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甚至要不是西北这边提出了要查瞿敏,他们安全局对这件事情都一无所知,更别说查了。 而且有句话他还没说出口,这个流氓团伙犯了这么多案却能隐瞒这么久,要是公安局没人,根本就做不到。 总之,想办这个案子,困难太多。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现在追着这件事的可是荣处长,她可是个大杀器啊。 果然,下一刻荣嘉宝便开了口, “这事不难。” “让萧团长从瞿敏嘴里掏名单,让邱处长给你们这边抓的人也上手段。交代一个抓一个,抓到了再倒查受害人,除恶务尽。” “上手段?”陶志刚压低了声音,“要搞刑讯的话,家属那边不好交代。” “刑讯?”荣嘉宝摇头。 “你不是说邱名山胆子大吗?” “你转告他,我这里有摄影机和吐真剂。他要是不敢用,就把人给我送到三十八军去,我亲自去审。” “好!” 林刚军又是一掌拍在桌子上,随即站起来长声而笑, “丫头,你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还不相信了,好日子才过了十几年,就有人能横行无忌、一手遮天。” “这件事你们只管去办,就像你说的,除恶务尽。即便是把天捅漏了,也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亲自去告御状。” ~~ 陶志刚得了荣嘉宝的话,忙去给邱名山打电话,低语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回来时声音明显带着兴奋, “邱名山说摄影机他那里有,只是吐真剂不多了,想找荣处长领几支,我让他下午去部里跟我们会合。” 荣嘉宝点头,转而笑盈盈对着林将军,“热闹您老也看了,现在是带小虎去跑步呢,还是去跑步呢?” “哈哈哈,荣主任下逐客令了,那我就听安排,带小虎去跑步吧。” 林将军捞起粉团子就往外走,同时留下一句话, “后天叫粱尚武来喝酒的时候多炒两个菜,给我也加双筷子。” ~~ 一番收拾准备,荣嘉宝一行出发了。 陶志刚利索的把车牌换成了普通牌照,连外交部车辆上专用的两面小红旗也拿了下来。 快到大使馆时,陶志刚跟徐山关交换了位置,坐到后排时已经帽子、口罩、衣领子伪装三件套齐全了。 荣嘉宝让三人都留在车里,自己拎着一个礼盒去使馆门口问询。 张木兰坐在副驾驶死死盯着荣嘉宝和门卫交涉,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叨咕什么呢?”徐山关问。 “我在看他们说的话。”张木兰眼珠子转都不转。 “看他们说话?姑娘你会读唇啊?”陶志刚在后排好奇的问。 “会一点,英语刚开始学,法语还不会。” “不会那你看什么?”陶志刚又问。 “我在学他们说话的口型张合方向和弧度,到时候学起来就容易些。”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乔教官给你开的小灶?”徐山关狐疑问道。 “对,乔教官教的。普通话、潮汕话、粤语,都教了。” 张木兰仍旧按照乔五教的方法模仿嘴型,间隙还里丢出一句,“我是警卫员,你是战士,你不需要会。” 徐山关张嘴就想说我是普通战士吗?我是红剑小组的特种战士! 这种敌后侦察的实用技能,特种战士怎么能不会呢! 但看张木兰这个全神贯注的样子,也懒得跟她争辩。 有什么了不起,等回去后自己也去找乔教官开小灶。 没一会,荣嘉宝拿着一个信封上了车。 “怎么样,那个皮埃尔说怎么了没?”陶志刚等徐山关把车开出使馆区外,才摘下口罩询问。 第421章 友谊商店 荣嘉宝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陶志刚, “幸亏我跑了一趟,这是安琪拉回国前给我留的信,说要是我来使馆找她就交给我。” “这些外国人真是......,”陶志刚感叹的摇了摇头,臧否的话却没出来。 他从战场上下来进外交部已经十几年,在大领导的耳濡目染下早已不是那个赳赳武夫,说话办事也是滴水不漏。 “那要是你不来呢,信不就拿不到了?”张木兰可没学会这些含蓄功夫,不解追问。 “不来,也就没有留信的必要了。”荣嘉宝笑了笑,把信封递给陶志刚, “这里是她在巴黎的通信地址和电话,你拿回部里备案,我肯定是要跟她联系的,到时候走我的保密邮箱。” “是。” 陶志刚将信收好,“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Y国代办处,把礼盒给那个小公主也送一套,婚礼的时候她也送了礼,不好厚此薄彼,免得见面时又要吵的脑仁疼。” 陶志刚抿嘴轻笑,边给徐山关指路边跟荣嘉宝说,“也就是对荣处长你了,我听说这两位就算在她们国内都不大跟人亲近。” “可能我对她们没什么威胁吧。”荣嘉宝淡淡的说, “这些老牌皇室和贵族里的弯弯绕不比我们老祖宗少,就算是公主也不见得能随心所欲。” 说话间车开到了代办处。 说是代办处,实际上规格跟使馆不相上下,只是名头不一样罢了。 荣嘉宝提着个礼盒到门口,没一会就从大楼里跑出个武官模样的人,看起来颇为客气的接了东西。 “现在去哪?” “陶处长,你知道新春联欢会吧。” “知道,规格很高,还要邀请外宾的。” “那演员的服装是怎么准备,还是组委会提供?” “这我还不太清楚,但我看过往年的演出,服装都很漂亮,不像是组委会能提供的。” “那就去友谊商店,看看冯经理,再给我们团里来演出姑娘选一件演出服。” “得咧。” 友谊商店徐山关知道,不用指路,两脚油门一轰就到了地方。 饶是他已经对嫂子的家底有了些认识,依然对接下来看的的一幕感到震惊。 荣嘉宝推门进到一楼大厅,就有眼尖的售货员喊了一声,“荣同志来了。” 这一喊就像炸了锅,一楼的售货员全都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簇拥到接待区,泡茶的的泡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欢声笑语是不亦乐乎。 张木兰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香喷喷的漂亮姑娘围着,乐呵呵的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给茶就喝,给点心就吃,娇憨之态让人不忍卒睹。 徐山关七闪八挪的被扒拉出来,满脸不可思议往大门看了看,这真是友谊商店? 父亲曾经带全家来过一次,用好不容易跟人换来的外汇券给母亲买了一条真丝围巾,给妹妹买了一条泡泡纱裙,轮到自己时就够买块外国巧克力了。 说实话,那时候这些服务员同志们,态度可远远算不上热情啊。 “别怀疑,这里就是友谊商店。” 陶志刚把徐山关的反应尽收眼底, “荣处长不但是她们的大客户,还是二楼定制服装柜台的设计师,还在这里跟你们团长联手破获了一起谍案,受欢迎是必然的。” 徐山关听了这话额前都快皱成川字了,两只眼睛全是问号。 陶志刚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的回应很明确,没错,就是这么厉害。 徐山关陡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从司令员到军长,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对萧团长娶了嫂子这件事情赞不绝口,甚至都快当成他的一项功绩了。 瞧瞧嫂子在京市过的多么风生水起,要事业有事业,要人缘有人缘。 到了他们那,不是在家就是在团里,真成了被萧团长带回山沟的金凤凰。 ~~ “陶处长,你有多余的外汇券没有,借给我两张。” 徐山关压低声音询问,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趟差出的这么神奇,但既然到了友谊商店,也想给家人买点东西。 “不好意思啊徐连长,这我还真没有。”陶志刚认真解释, “我一个单身汉,每个月外汇券一发下来就被部里的女同志要走了,我也不好意思跟她们抢。” “不过你也别急,”陶志刚看到从后面走出来的冯恒宇,笑着撞了撞徐山关,“以荣处长的本事,八成也用不上外汇券。” 冯恒宇人还未至声音先到,“荣小姐好久不见啊,这是回来过年吗?” 见经理来了,售货员们赶紧回到自己的柜台,荣嘉宝这才从花团锦簇中站起身,跟他握手问好。 闲话两句后,荣嘉宝表明了来意。 她之前跟冯恒宇约定每季度都出新图纸,销量大涨后又增加了每月限量设计款,她想要给甘露的衣服,就是本月的三件限量款之一。 “刚好有一套,小许,赶紧给荣小姐开出货单。” “这么急干什么?”荣嘉宝有些奇怪。 “不急不行。”冯恒宇笑着将大家边往二楼带边解释, “这每月三件的限定款过于抢手,你说的那套还是谢师傅昨天刚赶出来的,不马上开票万一被人抢了先,我怎么跟荣小姐交代。” “生意这么好?那要恭喜冯经理了。” “生意好还不得感谢荣小姐,你的分红会计捐到妇女儿童协会去了。半年的流水明细和捐款收据应该都寄到西北了。” “我看过了,冯经理是君子。” “谬赞、谬赞,都是按合同办事。”冯恒宇露出精明的笑容, “荣小姐这半年远在西北,也没拿我们的节礼,这套衣服就只收材料费,千万不要推辞。” 荣嘉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不愧是三叔选出来的精明人。 以退为进,欲取先予,这一套玩得溜啊。 “冯经理,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要是增加几套新年限定款,不知道谢师傅他们还做不做的出来。” “能、能、能,这半年又请了几位老师傅出山,必定是能做出来的。”冯恒宇一叠声的应和,声音里全是笑意。 “那好,你找个素描本我现在就给你出图,不过这几套不用算分红,等会我们买东西也没有外汇券......,” “没问题、没问题,荣小姐你只管买,外汇券我来解决。” 陶志刚闻言给了徐山关一个眼神,徐山关已经开始适应嫂子的神奇,回了他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 一上二楼,映入眼帘就是一排排精致的软木半身模特,整个服装展示区比之前更加奢华精致。 还特别打造了一个限定款专区,不但位置显眼、灯光璀璨,还做了特别的丝绒屏风,上面是过往款式的彩色展示照片。 “冯经理真是有心。” 荣嘉宝由衷夸赞,现在的彩色照片都要用进口的胶卷和冲洗套药,还得找专门的冲洗师傅冲印,可谓又费钱又费事。 “都是应该的。” 冯恒宇笑得谦逊,随即指向一个模特身上的套装。 “荣小姐,你看看实物,比样稿如何?” 第422章 送上门来 那是一套白色系的套装。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贡缎的小立领长袖收腰外套,下装是一条刚刚过膝的白底黑色碎菱纹一步裙。上衣用拇指大小的圆形黑曜石做纽扣,右襟上还缀着一朵跟裙子同款配色的手工团花。 搭配上进口玻璃丝袜和黑色高跟鞋,看起来既显气质又不失俏丽,是出席正式场合的不二之选。 本来以甘露的年龄是驾驭不了这套衣服的。 但如果是登台表演,舞台妆厚重显老,那就刚刚好。 “好看,谢师傅料子选的好,手工更好,实物比样稿好多了。” 荣嘉宝满意点头,目光又在丝绒屏风上留连了一番,每一套的效果都比预期中的更好,难怪能这么抢手。 “荣小姐过奖了,说一千道一万,总归还得是设计图好。” 谢师傅听到荣嘉宝的声音从布料区后面转了出来,一如既往在脖子上挂了根软尺,笑容可掬。 这时冯恒宇已经把素描本和铅笔都递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去逛逛,想买什么都记我的账,回去之后再还我。陶处长,今天不要外汇券的机会可难得,你也逛逛呗。” 荣嘉宝就近找了个沙发坐下,让他们先去逛逛。 “我单身汉一个,又不抽烟又不喝酒,衣服鞋子都是单位发,我没什么可买啊。”陶志刚摊开手笑了笑。 荣嘉宝抿嘴一笑,低头开始画图。 这半年她每个月都要寄图纸过来,闲着选款的时候也学了一点服装设计,现在手绘个图纸当然没有问题。 徐山关他们没看过别人画时装设计图,就都静静围在荣嘉宝身旁,眼见她捏着铅笔在纸上勾勒线条,渐渐就成了一件花苞领口的套装,连配饰和建议颜色都在旁边写的一清二楚。 谢师傅看了之后,一头扎进面料区,没一会捧出两卷中毛厚呢子面料,一卷是烟灰色,一卷是水红色。 “谢师傅好眼光,不过这个花苞领口可不好攒,要精巧饱满,还不能塌。” “放心,我们有个师傅,专门做定制扣子、刺绣封边、攒花团花、腰封配饰的,手艺没的说。” “那好。” 荣嘉宝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画下一张。 徐山关三人见自己也看不出门道,就准备去逛逛。 他跟张木兰商量换班,荣嘉宝佯作不耐烦,从包里摸出她随身的勃朗宁晃了晃,黑着脸把他们赶走了。 冯恒宇不想干扰她,也跟着走了,就只有谢师傅饶有兴致的站在旁边一直观看。 图纸是荣嘉宝在空间图书馆选的,但画着画着不自觉加上了自己的修改创意,一直竟有些欲罢不能的上瘾感觉。 一连画了三套女装一套男装后,她又额外配了两套同款亲子装,她知道那些重视家庭的各国大使们一定会喜欢。 就在她画完备注面料、颜色时,楼梯处有一阵女声传进了耳中。 “戴舒雅,你后天的演出服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今天还要挑衣服啊。” “你知道什么。友谊商店的服装柜台每个月有限定款,不但特别漂亮还都是独一份。咱们的舒雅小姐是冲着这个月的限定款来的。” “呦呦呦,就你是戴舒雅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舒雅,你说的限定款是不是这件,这还真比你准备的演出服好看,这价钱也不便宜吧。” “价钱不是问题。”一个语气里满是骄矜的女声高傲的说了一句。 荣嘉宝没抬头,心里却已经哀叹起来。 这友谊商店虽好,但好像跟她有些八字不合啊。 这几个姑娘口里说的‘限定款’八成就是她给甘露挑的那套。 好在冯经理也算有先见之明,早早给自己开好了出货单,想来也没那么多人敢在友谊商店仗势豪夺吧。 “售货员,把这套衣服拿下来,我要试穿。” 戴舒雅微微昂着下巴,对面子这套衣服很满意,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做什么款式的发型了。 “不好意思,这位同志,这套衣服已经售出了。”售货员礼貌的回绝了她。 “卖出去了怎么还挂在这?骗谁呢,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试,以为我们买不起吗?” “沈秋,别嚷嚷。” 戴舒雅叫住了自己的跟班,心道这是友谊商店不是副食品商店,售货员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沈秋那套咋咋呼呼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售货员同志,这套衣服真卖出了吗?我是买来参加新春联欢会演出用的,这可是政治任务,能不能让给我呢?”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售货员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就往荣嘉宝这边望了过来。 “是那位女同志买的?那我去跟她说。” 戴舒雅家庭出身好,认为阶层不同高傲些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她肯为件衣服亲自跟人解释,很有些折节的优越。 “这位女同志——,” 戴舒雅叫了一声,荣嘉宝瑰丽的面庞从粉白滑雪服中仰起来,让她一时有些语塞。 这姑娘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荣嘉宝见她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设计图。 戴舒雅瞬间回了神,心里有点微微发躁。半是懊恼自己怎么会失态,半是恼怒荣嘉宝居然对她视若无睹。 她眼神扫了一眼沈秋,这个跟班立刻懂了。 “喂,跟你说话呢,耳朵没聋吧。我们舒雅小姐问你呢,这衣服是不是你买的?我们有政治任务,你让给我们。” “不让。”荣嘉宝把整理好的画稿墩整齐,再度抬头迎上她们。 “你是干什么的?政治任务懂不懂?”沈秋相由心生,三白眼,薄嘴唇,长的并不难看,气质却一言难尽。 荣嘉宝并未答话,只平静的看着她。 沈秋从她眼神里看出了讥诮和鄙视,一下子像个炮仗似的炸了, “你知不知道舒雅是什么人?戴部长家的千金,瞿军长的未来儿媳,叫你让件衣服是给你脸了......,” 沈秋还在唾沫横飞,荣嘉宝心里却已经转了几转。 这个戴部长,严格的说应该叫戴副部长,是文化部的副部长,也是康洪手下的一只狗。 至于瞿军长,看来就只能是瞿通了。 看看这跟瞿敏相似的气质做派......, 有枣没枣的,打上一杆子再说。 “我不知道舒雅是什么人,你说了这么半天都是别人有多厉害,你倒是介绍介绍你自己。” 荣嘉宝的话就像针一样倏地戳破了沈秋狐假虎威的皮囊。 拉大旗扯虎皮,以前那些女的,即便有些家世,等她报出戴副部长和瞿军长的名头后,也都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回嘴,哪有人还会问她。 介绍自己, 怎么介绍? 她说起来也是大院子弟,可父亲是残了腿破格提拔够上住大院资格的,母亲在机关食堂给人打菜。 她要不是搭上瞿敏的门路,怎么能进文工团。虽说只是个管服装道具的,但跟在她们身后也能吃肉喝汤,比那对没出息的父母强百倍。 这是层窗户纸,明眼人都知道。 瞿敏说得,戴舒雅说得,这个贱蹄子却说不得。 沈秋伸手就要去抓荣嘉宝的脸,就被戴舒雅喝止了,“这个女同志长的这么好看,你想干什么?” 随即又对荣嘉宝说,“这位同志,这件衣服对我很重要,真的不能让给我吗?” “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是我送给别人的礼物,恕难割爱。”荣嘉宝嘴角弯弯,笑得愈发好看。 ~~ “等等。”徐山关和张木兰一左一右拉住陶志刚。 “首长打了战术手语,让我们别动。” 第423章 黄雀在后 徐山关和张木兰虽然被荣嘉宝佯怒赶走,但二人还是留了一个在二楼。 戴舒雅一行人往荣嘉宝那边走时,张木兰就已经吹了个口哨不着痕迹的靠了过去。 徐山关说是去逛也并未走远,听到口哨声立刻带着陶志刚折返回来,刚好看荣嘉宝堂而皇之发出的信号。 “这是什么战术手语,我怎么看不懂。”陶志刚纳闷,离开部队十几年,自己就脱节成这样了? “团里专用的,跟其它部队合练时会换成通用手势。”徐山关解释,转而问张木兰,“怎么回事?” “骂人的那个叫沈秋,高个子站中间的那个叫戴舒雅,说是戴部长的女儿,瞿军长的儿媳。” 张木兰不知道流氓犯罪团伙的事,但‘瞿军长’三个字代表什么她却是知道的。 “戴舒雅?她跟这件事情也有关?难怪......,”陶志刚面色沉了沉。 “难怪什么?”徐山关追问。 “等会再跟你说,先听你家首长的,看样子她又要钓鱼了。”陶志刚苦中作乐的笑了笑。 瞧瞧,他就知道跟着荣处长,必有热闹看。 ~~ 戴舒雅目光微动,仔细打量了荣嘉宝一番。 长得漂亮,单身一人,穿的又是外国电影里才有的滑雪服,手里还拿着个绘画本,对新春联欢会和政治任务这两个词儿一点都不敏感...... 这倒跟几年前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你是美术老师?” 戴舒雅指了指荣嘉宝手里的绘画本。 老师? 荣嘉宝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三个死者的侧写,芭蕾舞老师,年轻教师,年轻、漂亮,略有家世...... 还有她刚才阻止沈秋抓自己的脸,还隐晦的说了一句‘这个女同志长的这么好看’...... 这个戴舒雅难道在甄别人选?? 一股怒火瞬间充斥全身,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霸凌或者耍流氓,而是有条件的定向挑选,目的就是玩弄女性。 而且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戴舒雅是部长的女儿,能让她都来充当这种角色,那后面的人又会是谁? 荣嘉宝眼眸微垂强压怒火,这件事她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她知道了,就断没有坐视的道理。 即便背后的人是康洪,她也管定了。 主意打定,她抱着画稿从沙发里站起来,同样蕴含着几分傲气的昂了昂下巴, “我不是美术老师,我是画家。” “画家?” 戴舒雅看着站起来比自己还高半头的荣嘉宝重复了一句,目光愈加复杂。 滑雪服虽然有些宽松看不出身条,但就这身高和脸蛋,必定也是窈窕至极的。 “你身上这套衣服也很好看,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套。”戴舒雅继续试探。 “是我在瑞士滑雪的时候买的,国内恐怕买不到。” “你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戴舒雅再问。 “当然。” 荣嘉宝语气流畅自然,没有半点炫耀,完全是一副优渥家庭与生俱来的富足感。 她就是想看看,对她这样明显有些背景来历的人,对方是不是会有所顾忌。 说完她也没有再继续盘桓,转身看向谢师傅,“这位师傅,麻烦把我的衣服包起来吧。” 谢师傅可是经历过‘皮特枪击案’的,对荣嘉宝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当然了解,眼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立即进入了自己的戏份。 “好的,同志。我这就去给你取,稍等。” 荣嘉宝嫣然一笑,这谢师傅果然是见惯场面的人。 “舒雅,衣服就这么让给她了?”同行的人里有人出言询问。 “人家不是说都付过钱了吗?我还能硬抢吗?”戴舒雅语气淡淡,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荣嘉宝。 “肖静,你也有点眼力劲儿吧。你看看她穿的衣服,再看看那派头,能是一般人吗?” “就是,那套衣服至少也要好几百块,就你我的津贴,不吃不喝也要存一年多,更别说还要找门路攒外汇券了。” “没准儿她压根就不用外汇券,她不是从国外回来的吗?说不定就直接用外国钱了。” 荣嘉宝听着身后传来的七嘴八舌,满意的弯了嘴角。 说的很好,替她省功夫了。 戴舒雅面色如常,后槽牙却微微发了紧。 钱算什么? 外汇券又算什么? 这些贱人不过是在外国喝了两年洋墨水,就好像多高人一等。 跟父亲这辈打天下的人比起来,她们的父辈算个屁。 明明只配做脚底泥,偏偏上面还一个劲儿的呼吁邀请他们回来,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那件衣服也不是重点,眼前这个贱人才是重点。 自从四年前那个女人死了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跟她这么相似的人了,今天这个甚至比她容貌还要盛上两分。 戴舒雅收回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抓紧时间再逛逛,等会还要回去排练呢。” 说完她冲沈秋使了个眼色,朝荣嘉宝的方向摆了摆头。 沈秋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但在戴舒雅警告的目光中不得不离开,装作挑选衣服不远不近的落在荣嘉宝身后。 ~~ “首长,有人跟上来了。”徐山关借着擦肩而过的机会通报情况。 “黄雀在后。”荣嘉宝吐出四个字。 “是。” 发现荣嘉宝要钓鱼的第一时间,陶志刚就去找了冯恒宇。 所以现在她拎着衣服下楼后,再没有一个服务员跟她打招呼,全然恢复成徐山关印象中那副鼻孔朝天的旧模样。 徐山关心里暗道,还是这副高攀不起的样子让人心安啊! ~~ 荣嘉宝出了友谊商店,沿着光秃秃的行道树慢悠悠的瞎走,一连走过了两个公交站也没上车。 跟在后面的沈秋心里却又喜又气。 喜的是她这样慢吞吞的走自己不怕丢了目标,回去没法跟戴舒雅交代。 气的是这样的累活脏活,凭什么总是交给她干。原来瞿敏这样,现在戴舒雅也是这样。 刚才那一堆人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家境差,干什么只安排她一个人干。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虽然每次她都只是跟个大概地址就没事了,但她也私下里留意过那些姑娘。 她曾经去过几家打听,要么全家搬家了,要么突然就嫁人了;还有一个居然吞了安眠药,虽然发现及时抢救过来,但却伤了脑子进了疗养院。 沈秋不傻,隐隐乎乎的猜到这些姑娘应该被人糟蹋过了。 她也害怕,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戴舒雅人虽然高傲,但出手却很大方,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给她的就够她活的风光体面了。 退一万步来说,她也不过就是充当了个认路鸽子的角色。 谁干的,干了什么,她怎么知道呢。 谁知道略一走神,再抬头就失去了荣嘉宝的踪迹。 沈秋大惊。 戴舒雅的优越感和占有欲极强,平常想要什么东西是绝不会轻易想让的,只要对方不是外国人,她谁都敢去碰一碰。 但今天她居然一句话没说就把衣服让出来了,可见这个人让她极为看重。 如果自己真把人跟丢了....... 沈秋不敢回想戴舒雅收拾人的画面,赶紧小跑前进,刚转进右手的街道,一张俏脸豁的出现在她面前。 “找我吗?” 沈秋未及回话,对面便是一记手刀砍了下来。 第424章 只要坐标 昏迷中的沈秋在一阵无法言喻的腥臭味道中缓缓醒来。 随后,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带铁板锁具的椅子上,面前站着个面色冷峻的高大青年,手里还拿着个玻璃瓶。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臭,正是从那个瓶子里发出来的。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沈秋大骇,声音近乎尖锐。 那高大青年也不说话,只让开身形,让她看清楚墙上的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秋心里本就有鬼,哪还看得了这些,下意识的就想逃。 哪知一挣扎才发现,整张椅子是固定焊死在屋子里的,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地方?”沈秋这次的叫声里带了些凄厉,显见是怕了。 “沈秋,你们残害妇女的案子发了,还不从实招来!”青年男子一声厉喝。 “什么残害妇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秋疯狂的摇头尖叫。 “不知道?那我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男子嘴角扯起一抹不羁的笑容,下一刻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上了沈秋的眉心。 “啊——,”沈秋尖叫着就要昏厥,听到拉保险的声音瞬时又清醒了,涕泪横流的叫道, “我说,我说,我就是个跑腿的,只负责跟踪拿到地址,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哇......,哇......,我不想死......,” 青年男子收了枪,歪头冲着毛玻璃挑眉一笑,“邱处长,派人来做笔录吧。” ~~ 玻璃后的邱处长两指一挥,两个工作人员抬着桌子进了审讯室。青年男子也从里面走出来,笑嘻嘻的把枪还给荣嘉宝。 “干得不错。”荣嘉宝顺嘴表扬了一句。 “嘿嘿。是首长打样打的好。”这青年自然就是徐山关。 “荣处长,闻名不如见面啊,你这办案子的风格也是真痛快。” 邱名山是安全局最年轻的处长,今年刚刚三十五岁,戴着金丝眼镜很有几分书卷气。 此时正对着荣嘉宝啧啧感叹。 “邱处长过谦了。陶处长一早就跟我说你才是艺高人胆大,我只是过路的神仙,打完就走,少些顾虑罢了。” “谁说你是过路神仙啊?” 一个雄浑的男声从楼梯间传来,众人回头,来人正是罗局长。 “局长好!” “好什么好?明明是先进的安全局,后进的外交部,怎么一回来就只跟着陶志刚这小子混在一起,也不来看看我这个正经领导。” 罗局长没好气的瞪了陶志刚一眼,又一次翻起了旧账,“当初就不该放你小子去外交部。” 陶志刚在这位大佬面前还能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立正挠头。 “这是你的卫士?特战团的?小伙子很精神嘛,考不考虑转业到我们这儿来啊。” “不是卫士,临时被我抓的差,少校连长,团里的尖子,还要在部队再发光发热几年。” 荣嘉宝噼里啪啦就替徐山关回绝了。 毕竟罗局长除了是安全总局的局长外,还是公安部的一把手,更是一位响当当的大将军。 他说的虽是玩笑话,但他盛名在前,徐山关怎好回话。 果然,她话一说完,徐山关就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罗局长说笑了两句,往审讯室里扫了一眼,“这能走了吗?到会议室把情况给我详细说说。” “走吧,这就是个小喽啰,从她嘴里最多也就挖出几个受害人的信息,事情还得着落在别人身上。” 荣嘉宝摇摇头,没说得太明白。 “那走吧。”罗局长抬步当先,嘴里仍对荣嘉宝念叨,“我怎么听说你发明了什么仪器,能检测出窃听器来。” 荣嘉宝微微扶额,这些大佬们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听这些小道消息。 “我还听说你没事就给外交部交报告,又给别的单位更新设备,还给蒋前进他们军区干了不少私活。” “怎么七算八算,好像就给我们抓了两个小特务,还都是你捎带手的事儿......,邱处长,等会去财务那查一下,是不是这半年都没给咱们荣处长发工资?” “没听人家都说自己只是过路的神仙吗?” 邱名山赶紧应承,声音里还掩着笑意。 旁边的陶志刚可不愿意了,罗局长虽然也是他的老首长,但现在他要首先代表外交部给自家处长鸣不平, “罗局长,您可得说句公道话啊,那可不是两个小特务。一个破获了整个西北的谍网,一个破获了A级战略特工小组——,” “闭嘴。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愣头青!” 罗局长夸张的板起脸瞪了陶志刚一眼。 “罗局长批评的对。”荣嘉宝故意用哄小孩的口气一本正经的认错,随后又道, “西省安全局的张处长他们有一批新器材正在我们的军品厂打样,年后就能送过来,您看怎么样?” “噢?张衡他们还有这个才能,好哇,也算是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罗局长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摆明了要把功劳送给别人。 不过这样也好,也能遮一遮她的名头。 ~~ 荣嘉宝在会议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连带自己的猜测也说了。 “根据今天的见闻判断,这个流氓团伙专门对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女青年下手。” “人员众多,犯案时间跨度大,有药品渠道,有反侦察意识,也有后台。而且,后台应该很硬。”说到这荣嘉宝顿了顿,字字铿锵, “硬到一个副部长的女儿,军长的儿媳妇,亲自出马当淫媒。” 罗部长的脸色现在已经黑的不能看了。 本来邱名山给他汇报调查瞿敏的情况时他就已经怒了。 他还管着公安那一摊子事儿,理论上这么恶性的事件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事实就是半点风声都没进他的耳朵,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现在听到荣嘉宝的总结,瞿敏犯下的恶事只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黑幕连半点光都没透出来。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罪大恶极! “荣处长,对这件案子的侦破,你有什么高见?”邱名山看到局长的脸色,赶紧发问。 “今天去友谊商店前,我跟陶处长商量的是用吐真剂拿口供,从受害人倒查施暴人。” 荣嘉宝并没有遮掩,这些人犯下了这样天理不容的罪行,又不能刑讯,谁还有闲工夫在那一点点挤牙膏。 “那现在呢?”罗局长出声了。 “大概是老天有眼,让戴舒雅送上门来。”荣嘉宝继续说,“现在我想双管齐下。” “第一,戴舒雅看上了那套演出服,那是我要送给我们团的甘露在新春联欢会上穿的。 只要她在演出前看到这套衣服,必然会对甘露做些什么。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抓她的现行,也好对外有个交代。” “第二,她看上我了。那我就等着看她来绑我。” “你要以身作饵?”罗局长挑眉,“你能断定她什么时候来?她要是耗上十天半个月的,你能等得起?” “那我可等不了。倪帅怕是还给我安排了一堆事儿呢。”荣嘉宝笑着摇了摇头。 “给我伪造个身份地址,让沈秋告诉她我明天就要去外地跟父母团聚,以她对我存的心思,今天晚上就会来绑我。” “她要是不来呢?” “不来?”荣嘉宝目光在会议室扫了一圈,又回望罗局。 “你只管说,小丘和小陶不是孬种。” 罗局知道这丫头这次是动了真火,怕是不会循规蹈矩了。 可听到这样的事情,谁又能不光火。 他要是知道是谁在组织糟践这些女孩子,他立刻就能掏枪把人给毙了。 “荣处长,别把我们当外人啊。你怎么说,我们都跟着你干。” 邱名山和陶志刚被罗局一点,才知道荣嘉宝话说了半截是不想让他们牵连进来。 这让两个大男人又感动又气恼。 他们看起来就这么怂吗? 遇到事情竟然让个小姑娘扛? “好。” 荣嘉宝知道多说无益,朝二人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罗局,我是军人。” “公安办案需要证据,国安抓人需要名单,对于军人而言,我们需要的,只是坐标。” 第425章 计划开始 “舒雅,找你的电话。” 戴舒雅听到喊声,快步出了排练厅。 “喂,我是戴舒雅,谁找我?” “舒雅,我是沈秋。” “让你去跟个人,怎么拖到现在还不回来。” 戴舒雅口气有些不善,之前让沈秋去她就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到现在人也不回来。 “舒雅,你别生气。消息我都打听好了,着急回来结果在路上让车给撞了,现在还在文华医院。” “被车撞了?严重吗?” 戴舒雅听到消息都打探好了心情才算好些,顺嘴关心了一句。 “严重,左腿骨折,要住院打石膏,舒雅,你帮我给团里请了假,再给我送点生活用品来吧。” “就那个看服装的活儿,请不请假谁管你。再说我哪有时间给你送东西,你自己找人吧,回头给你二百块营养费。” 戴舒雅眼里浮起一抹鄙夷,这就是沈秋的一贯风格,只要让她干点活,马上就会讨要好处,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不过这点小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果然,话筒那头传来谄媚的讨好声,“那行,我让我妈来送东西。” “行了,别废话了。你说说具体情况。” “那个女的叫木婉清,刚回国不久住在王府斜街15号,父亲是桥梁专家,前几年回国后就一直在金陵参加过江大桥项目。” “王府斜街?” 戴舒雅喃喃念了一句,那里多是独门小院,又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段,难怪那个木婉清那么傲气,果然是有些家世的。 “对,就是王府斜街。”沈秋语气中突然多了些迟疑,含含糊糊道, “舒雅,我跟着她到了家,没一会就有人把那套衣服拿走了。看来她说的衣服要送人是真的。” “我又跟街坊打听了一番,木婉清她爸给她在金陵安排了工作,她这一两天就要去投奔父母,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行了,我知道了。” 戴舒雅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这个沈秋,脑子倒是不笨,晓得把人要离开的信息告诉自己,看来是猜到了什么。 略思索了片刻,戴舒雅拿起电话,让总机回拨一下刚才那个电话。 “喂,文华医院。” 电话通了,戴舒雅仔细分辨背景声,跟刚才的确一无二致。 “我找一下刚才打电话的人。” “等等,我问问。”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大喇喇的,“刚在谁值班?有人用过这个电话吗?” “有,一个文工团的姑娘,坐着轮椅过来的,说要给团里打电话请假,我还看过她的工作证呢。” “喂,你都听到了吧,人不在。”电话那边语气有些不耐烦,这边戴舒雅直接挂了电话。 随即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哥,是我,小雅......,” ~~ 电话这边,沈秋如丧考妣的看着邱名山,“你们让我说的我都说了,能从宽处理吗?” “打个电话就想从宽,太容易了吧。”邱名山目光如炬,沈秋心虚的低下了头。 “不过演技还不错,在文工团没白呆。你现在跟着我们的人去文华医院,一切就按真的来,到时候我会酌情的。” “是。” 沈秋无力的点了点头。 她之前还存在的一点点侥幸心理,在见到罗局长的那张铁面后瞬间化为乌有。 戴舒雅的副部长爸爸再厉害,能跟这位统管军警宪特的大将军比吗? 戴舒雅完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立功、争取宽大。 ~~ 邱名山处理完沈秋这边,又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荣处长说得没错,对方的反侦查意识很强,还回拨了电话验证地点,她给我们提供的背景音还真派上了用场。” “这丫头心细如发又胆大包天,跟宏毅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罗局长摇了摇头。 “局长,荣处长真要以身犯险?万一有点纰漏......,” 案子越查越深,对手虽然未露峥嵘,但其神通广大已然是板上钉钉,万一荣嘉宝出点意外,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尽可能做好保护措施吧。你当我说不让她去她就不去吗?密切关注戴舒雅,一旦王府斜街这边动了手就直接切断她跟外界的联系。” “还有,这次行动由荣处长主导,现场有任何变数都以她的命令为准,要派精兵强将。” “是。”邱名山迟疑了一下,问出了心中一直盘桓的问题,“局长,荣处长会剑走偏锋吗?” 罗局长抬眼,虎目内精光尽显,手指在瞿敏案件调查卷宗上点了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若遇非常之事,当有非常之人。” ~~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处长。” 邱名山出去应门,来人跟他耳语了几句,递过来一盘录音磁带。 邱名山关上门,直接把磁带放到局长专属的播放设备上按下了播放键。 ...... 听完磁带,罗局已经出离愤怒了。 “你带着这个去外交部跟荣处长通气,我去海棠厅跟首长打个招呼。” ~~ 外交部,部长办公室。 荣嘉宝正跟部长嘻嘻哈哈的摆龙门阵,门外站着的徐山关和张木兰已经有些处乱不惊了。 尤其是比张木兰还多见了一个罗局的徐山关,自觉这次京市之行的所见所闻,已经够他吹一辈子了,尤其是后天晚上...... “那这幅墨宝我就厚脸皮请走了。这是我送您的墨镜,不是外国牌子,但品质比外国的好得多。您喜欢带墨镜,见了外宾也好展示展示我们的水平。” 荣嘉宝是逢人就送礼,不但送的有理有据,还堪堪送到别人的心坎上。 “要得,那我就不推脱了嘛。” 部长接过墨镜戴上,果然工艺精细、造型圆润,整体重量很轻,但眼镜片却格外清楚,不像他本来那副墨镜,戴上后看什么都是黑黢黢的。 “小陶。” 部长满意的四处看了看,叫了陶志刚。 “你带这两个小同志去后勤那边把给荣处长的节礼领上。再带他们参观参观嘛。我这里不需要站岗。” “好。” 陶志刚笑着关上了办公室门,朝徐山关二人一歪头,“走吧,部长有话要跟荣处长单独说。” ~~ “丫头,我跟首长讨论过你交的那份报告,你判断q弹试爆成功的消息会改变东西方现行的格局,具体是个什么思路,你跟我细说说。” 部长问出今天叫荣嘉宝过来的目的。 “部长,北方毛熊会因为我们如此迅速的掌握了核心技术,一方面在国际社会制造威胁舆论,同时也会在绵延的边境线上进行武力威胁。” “这个我们要想到了。” 部长点点头,别说现在放出了两朵蘑菇云,就是从两边撕破协议之初,边境的小摩擦就没断过。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荣嘉宝继续分析, “m国与毛熊一直冷战,他们当然愿意看到我们两家不对付。但我们的综合实力又不够,想要让我们牵制毛熊,想在长期的对抗竞赛中拖垮毛熊,必然不能让我们白帮忙。” “我们想引进西方工业革命的先进技术和成果,想取得联合席位,想更深层次的扩大新政府的影响力,这就是机会。” 部长沉默半天才说出一句, “国家百废待兴,左支右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自立自强,不再借用这驱狼吞虎的计策啊。” 第426章 纪律就是纪律 部长的话让荣嘉宝也有一瞬的感慨,但旋即她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上一世虽然没有看到国家真正复兴后的样子,但那时已然是百花齐鸣、欣欣向荣之势,华夏的复兴只在朝夕。 这一次她重生而来,已经尽量将命运的表盘拨快了很多。 相信只要时机一到,暗中搭建好脉络的华夏巨人,必定会像鲲鹏一样,乘风直上三万里。 “很快,相信我。” 荣嘉宝没有过多解释,但她笃定深邃的坚毅目光,让这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部长愿意相信。 “好,就听你的,希望我老头子能看见那一天。” 部长朗声笑了一阵,又继续发问, “那你说的F国短期内会对我们的态度有所改变又是哪来的依据?他们可是刚跟我们建交,还是西方国家中的头一份,要说我们待他们可不薄啊。” “这个还得从q弹说起......,” ~~ 陶志刚带着徐山关和张木兰从后勤处扛回来六个竹编礼盒。 里面装的是宣威火腿、外贸茅台、巴蜀腊肉、沪上糟味这些能够长期保存的特色美食,另外还有湖笔、徽墨、宣纸、丝绸、绣品等精美工艺品。 而且都是按送各使馆大使的规格发放的,足见外交部对荣嘉宝的重视。 三人刚把礼物拎到汽车跟前,就见邱名山开着车风驰电掣冲了进来。 “邱处长,来的正好,看看我们给荣处长准备的节礼,你见多识广,也来点评点评。”陶志刚一脸得意,刚才荣嘉宝从安全局可是空手走的,连小灶都没开一个。 “你一把年纪了幼不幼稚?我们荣处长是见礼眼开的人吗?” 邱名山知道刚才局长挤兑了陶志刚,这会到了他的地盘就开始嘚瑟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我这边有新情况。” 四人齐齐来了部长办公室,可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谈完机密,谁也不好贸然敲门。 “进来吧。” 还是荣嘉宝听到了门外四人急促的脚步声。 其实今天跟部长谈的内容昨天晚上已经在海棠厅跟首长详细汇报过了。 但因为还牵扯到接下来具体的外交工作,所以部长才把她叫过来再详细谈了谈,顺便把她下一阶段的工作也敲定了。 刚刚事了,听到邱名山也来了,就知道案子又有了新情况。 ~~ “荣处长,我们按计划让沈秋给戴舒雅打了电话,她表现的不错,没有引起怀疑。” “之后戴舒雅回拨了一次电话,被我们的同志应付过去了。随后她又拨出了一个电话,是打给她哥哥戴青的,他们上钩了。” 邱名山三言两语做了汇报,又从包里拿出那盘磁带看向陶志刚,“找地方放一下吧。” “去我办公室吧。”陶志刚点头。 “去啥子你办公室,就在我这放。”部长指了指自己书柜里的播放设备,见这些小鬼脸色都有些凝重,便出言询问, “小陶,发生啥子事情了?” 邱名山把磁带放进设备里,陶志刚则在部长耳旁低语。 “哥,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别漂亮的果儿,住处我都打听好了,你跑一趟,给那谁送去。” 戴舒雅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屋内,只是经过电波和录音带的两次转录后有微微失真。 “多漂亮的果儿啊,还要我亲自去送。你怎么不让瞿亮去送?” 这个说话的男人,就是戴舒雅的哥哥。 “巨漂亮,而且也是从外国刚回来的,家世好,人也傲气,跟五年前跳楼的那个特别像,不对,比那个还漂亮三分。” “真的假的?”男人明显被勾起了兴趣。 “当然是真的。要是寻常货色,我不就叫瞿亮去了吗?你可别忘了,五年前那个果儿死了后,那一位可是伤心了好久。” “现在这个送过去,肯定能入他的眼。这种大功劳,我凭什么让给瞿家?我们戴家好他们才更得捧着我,要是瞿家越过我们了,难道我还要去看瞿敏的脸色?” “行啊,爸和哥没白疼你。人在哪?盘子都踩好了?” “好了,王府斜街15号,独门独院。不过哥你的动作得快,她家里人在金陵修大桥,她说话就要去金陵。回头鱼溜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行,我今晚就去。你这两天回家吗?” “不回,后天下午就要正式演出,现在都在准备带妆彩排,应该出不去了。” “......,” 播放设备‘咔哒’一声停了,随即一声拍桌子的巨响,一句“仙人板板”就骂了出来。 荣嘉宝赶紧倒了杯茶送到怒目圆睁的部长手里,“老爷子,你不是还要看到国家复兴嘛,气大可伤身啊。” 部长这时已经从陶志刚嘴里听到了事情的梗概,知道面前这个乖巧的女娃要去以身诱敌,再多的怒气也不好冲她发。 只能恨恨的接过杯子,使劲饮了一气,像是要借此浇息胸中怒火。 “邱处长,王府斜街的房子准备好了吗?”荣嘉宝见老爷子熄了怒火,才又转向邱名山。 “准备好了。”邱名山补充,“他们在电话里很谨慎,也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我们监听到戴舒雅这通电话后立刻倒查,接电话的地方正是戴副部长家。可我们派人过去时戴青已经离开了,想要从他身上获得线索的计划失败了。” “不碍事。他的目标是我,等我被他送到地方,自然就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荣嘉宝半点都不在意,随即又再交代, “邱处长,我觉得这个五年前死掉的姑娘可能有些来处,麻烦你去查一下五年前的死亡人口,死亡和失踪的都算,侧写就按照我的特征来。” “荣处长,什么是侧写?”陶志刚插了一句。 荣嘉宝哑然, “怪我,这是m国情报机构刚刚应用的一门技术,回头我给你整理一份。” “我先大概划定一个搜查范围,年轻、漂亮、高知,家庭背景里有留学背景。另外他们虽然说了是跳楼身亡,但我觉得他们一定会掩盖或者修改死因,最好把医院的死亡人口也过一道筛子。” “好,我马上安排。” 邱名山迟滞了几秒,有些踌躇的开口, “荣处长,我知道你上次以身为饵破获了‘极光’,可那次有萧团长和乔上校给你亲自保驾,这次——,”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想通,在‘极光’案中,荣嘉宝怎么可能在被一个王牌特务搜过身后,还能用武器将他制服。 但那次第一个达到现场的是‘西北利刃’、武状元萧千行,也许这是他们夫妻间的默契。 可这一次,荣主任还能再次创造奇迹吗? “邱主任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姓名开玩笑。” 荣嘉宝了然的点点头,随即正色对着众人说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我现在就宣布一条纪律。” “不管你们设计什么跟踪方案,我只有一个原则,宁可跟丢,不能跟醒,我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 “如果谁不遵守纪律,把这些孙子惊了导致功败垂成,统统按照内鬼通外敌处理!” “他们对那些或死或伤姑娘们犯下的罪,也都通通算他一份。” ~~ 深冬的夜比平常更寒冷刺骨。 戴青开着没有牌照的吉普车绕了几圈,等街上空无一人后,才转进了王府斜街15号。 他其实很少亲自干这种事情,甚至更多时候他才是等着摘果子的人,所以这会儿心里莫名竟有些打鼓。 但妹妹说的对,如果这次的姑娘真比五年前那个还强,那在叶小果跟前,就是个天大的人情。 第427章 正主来了 戴青的吉普车从王府斜街开出一路向西,开过了好几个军队大院后像是要往西山那片高级别墅区而去。 “老邱,再往下可就跟不住了。” 陶志刚看着逐渐变窄的道路提醒。 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车本来就很少,可通往高级别墅区的道路上却装了昏黄的行道灯,车子再往前开,难保不会引起戴青的警觉。 “我知道,安排了步行跟踪。这里离别墅区还有点距离,这小子车又开的飞快,再往前靠一靠吧。” 邱名山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西山除了一片带有围墙和哨兵的别墅区外,还有几十栋错落有致的园林式休闲建筑,戴青的目的地是哪并不明确。 万一步行的人丢了目标,他们这些人就全成了摆设了。 “不行,马上停车。” 张木兰可不管什么邱处长、陶处长,一旦开始执行任务,她听命的就只有荣嘉宝一人。 “首长说了宁丢勿醒,不能冒险。” 头车一停,后面的几辆都跟着停了下来。 张木兰和徐山关对视点头,套上面罩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他们虽然对自家首长的实力极有信心,但见到她软绵绵的被戴青从屋里扛出来时,心里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这次的行动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邱名山一见这两人已经跑了,也再不迟疑,对陶志刚丢下句‘按计划行事’也带着小队跟了上去。 ~~ 这边,荣嘉宝正躺在吉普车后座闭目等待。 之前在王府斜街,戴青并没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进的院子。佯作还在整理行装的荣嘉宝被一条半湿的帕子捂了口鼻。 手术专用的的麻醉药,是管制药品。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后,如来人预期般的软了身子。 吸取了上次因为呼吸问题被极光识破了假意中招的教训,她不但在戴青进门时服了解毒丸,还特意用了一个抑制心率的药丸。 这样即便那边有高手,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车子一路往西,耳旁渐渐只有些唧唧虫鸣,显见已经到了城郊。 她本来可以给邱名山他们一个跟踪器的。 但一来这个技术现在还没有破解回头不好往回圆;二来,就是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恐怕不是善与之辈,邱名山他们跟不上来,没准儿更方便她行事。 至于张木兰和徐山关,就权当一次实战演练吧。 ~~ 车子踩了刹车,戴青对门岗室按了一下喇叭。 约莫过了半分钟,大门开了,滑轮摩擦冰面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粗粝。 车子又开了将近十分钟,才真正熄火停车。 “戴哥,今天怎么是你亲自送人过来?”一个男人熟稔的跟戴青打招呼。 “嗯。”戴青并没有跟这种喽啰解释,下车来到后座,抄起荣嘉宝就往屋内走。 可荣嘉宝没想到,戴青抱着她踏进温暖的室内居然又走了一小会儿,才把她放置到一张软榻上。 她心里一沉,能在郊外有这种规模的住宅,只能是在西山别墅群,而且还是最高规格的那几十栋园林别墅区。 这几十栋园林别墅不属于任何私人,除了招待外国元首,就是提供给大人物休养度假。 而能够资格到这里来休养的,全国上下也不足百人。 此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荣嘉宝心思如轮转,耳朵如雷达般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很远的地方有缥缈的唱片声,走廊上响起了两三个脚步。 “戴哥,老规矩,我们要先检查。” “检查可以,叫个女的来。” “呦,什么金枝玉叶啊,我们连碰都碰不得。”这人玩笑中带着不以为意,“我还偏要看看。” “啪。” 一声脆响,跟着是戴青的声音, “摘茄子不挑老嫩,老子亲自送过来的人,是你想碰就碰的吗?” “我把话撂这儿,这妞要是他不喜欢,我就自己留下了。没他妈你们的事。” 显然来的人地位没有戴青高,被打了以后也不敢还嘴,还是旁边的人悻悻的打着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兄弟,开个玩笑怎么还动起手来了。邢老三,你去叫个女的来,顺便也醒醒酒。” 那个挨了巴掌的邢老三就坡下驴,转头走了。 没一会走廊上又多了一个脚步声,很柔,是布鞋踩在厚地毯上的轻微摩挲声。 荣嘉宝心里发了狠劲。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这一屋子已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进来的这个女人脱了荣嘉宝的滑雪衫套装,露出里面一套水红色的羊绒保暖衣。 这套保暖衣十分修身,又是个低圆领,把荣嘉宝的浑圆和纤细衬的极为分明。 绮丽小脸被室内暖气烘的嫣红粉嫩,俏鼻莹挺,唇珠丰润,又密又黑的波浪长发散了几缕在雪白的脖颈上,整个就是一幅海棠春睡图。 “这姑娘长的可真好看。” 那女人自语了一句,没再脱她的衣服,只仔细在她身上摸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物品去到了门口。 “已经搜过了,什么都没有,现在带去洗澡吗?”女人问戴青。 戴青自持身份,刚才并没有留在屋内,现在听了女人的话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微微发干。 原本看脸蛋就有些意动,现在又见到这副玲珑身段,加上似在酣梦引人采撷的娇态...... 早知道,就不送过来了。 “洗什么澡,万一看不中不是白耽误工夫嘛。”戴青说完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去把衣服给她穿上,我去叫他来看一眼,没准儿入不了眼呢。” 女人低头,心想这样天仙似的美人谁能看不中,话说的这么好听,八成是想自己糟践了。 正要转身进去,一个慵懒还带着沙哑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响起, “脱都脱了,还多此一举的穿什么。” “戴老二,你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可是打了包票说是绝色,我才老天拔地的从城里过来。” “怎么,自己拉的屎要自己吃回去了?那这天寒地冻的,吃屎可就赶不上热乎了。” 第428章 叶小果的往事 “小果,你看你这话说的,哥哥我不是怕你眼光高嘛。”戴青瞬间换了口气,也歇了心思。 这美人,必定是叶小果的了。 “行了,别摆出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眼里的绝色未必能入我的眼。我叶小果什么妞没尝过,瞧你丫那穷酸劲儿。” “你真要舍不得,我也不跟你抢,你现在就领回去——,”说话声戛然而止,这大皮鞋库擦库擦的声音也停了。 叶小果这时已经看见软榻上的荣嘉宝,声音迟滞了半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眼里也盈出了笑意。 此时荣嘉宝的心里也起了惊涛骇浪。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幕后的人会是叶小果。 但如果是叶小果,那所有的一切就又说的通了。 ~~ 叶小果的父亲权势极高。 如果用童棣华的衡量标准,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之上的这一人,还把他当做了重点的培养对象。 未来几年里,他的权势威望只会更盛,没有一人可以抵挡其锋芒。 而叶小果,正是他唯一的儿子。 难怪戴舒雅会充当鸨母,难怪戴青会充当大茶壶,难怪这案子有那么多受害人却没传出半点风声,难怪这贼巢穴能屹立在这煌煌之地。 巴结上叶小果,无异于攀上一条登天梯。 这案子,想要枭首元凶巨恶,怕是不能够了。 ~~ 荣嘉宝脑子里思绪翻腾如沸,叶小果却已经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跟前。 凝视了半晌后,再说话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叶小果瞥见她的滑雪服,拿起来轻轻给她盖上,才又走回到门口,吩咐其他人都退下去,只把戴青叫到屋内的吧台前坐下,倒了两杯洋酒,举起来朝他敬了一个。 “戴青,这件事情你有心了,想要什么回头写个报告,我拿回去给老头子。” “瞧你说的,咱们都是兄弟,我给你办事难道还图你的东西。” 戴青的心砰砰作响,那点儿后悔的心思瞬间到了九霄云外。 有了叶小果这句话,他的仕途必定光明万丈,女人?将来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一码归一码,你只管打报告。”叶小果摆了摆手,啜了一口酒,眸色有些深沉,“你给我说说,这姑娘什么情况。” 戴青和戴舒雅自小亲近,这会当然不忘替妹妹表功。 “这姑娘叫木婉清,是个画家,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金陵参加过江大桥项目。她刚刚回国,对当下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人还有些傲气。” “舒雅是在友谊商店遇见她的,说她品貌双全你肯定能喜欢。我是直接从家里把人接出来的。王府斜街的独门独院,家里也没旁人。” “画家,有些傲气......,” 叶小果讷讷重复了一句,眼前浮现出那个能唱出天籁的倩影。 ~~ 她也有些傲气,不,是太过傲气了。 初见时自己便惊为天人,那时他血气方刚不顾一切强要了她,可即便如此,自己对她汹涌澎湃的爱意她是知道的呀。 若不爱她,怎么会日日夜夜把她拴在身边;若不爱她,怎么会摘星捧月的博她笑颜;若不爱她,怎么会允许她为自己生孩子。 可她太骄傲了。 整整两年的时间,没有对自己露出半点好颜色,非把自己逼得发疯,逼得自己动手打掉她眼底的恨意和鄙夷。 甚至在知道怀孕后一次次的寻死,逼得自己不得不把她绑在床上安了六个月的胎。 眼见着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终于屈服了,还叫了自己一声‘小果’,天知道那一夜自己高兴的看了她整晚,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可她是个骗子,骗子。 临盆的日子提前了,她下身不知从哪流出那么多血,自己吓坏了,一路飞车把她送到了301医院。 生下的那个男孩多好看啊,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自己原想着把孩子抱走的,可她一句‘小果,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喝妈妈的奶’让他心软了。 他叶小果,就从来没有吃过自己妈妈的奶。 就这样,孩子留在了她身边。 第二天,这个骗子就跳楼,孩子也不知所踪。 自己吐了半盆血,在医院养了一个月才恢复过来。 多可笑,他风流倜傥的叶小果居然栽到一个女人手上。 多可笑,他只手遮天的叶小果居然找不到自己的儿子。 ~~ 邱名山带的小队也不是吃素的。 可不管怎么紧赶慢赶,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山关和张木兰就像脱缰的野狗,不,猎豹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野狗是他们的腹诽。 “处长,这特战团的人是怎么训练的,我们也从来没有放松过体能训练啊。” “是呀,每天一个五公里,我们也没偷懒啊。” 邱名山脚下没停,嘴里回答道,“五公里?负重多少?用时多少?” “这每天跑的玩意儿,谁还掐表啊。”队员嘀咕了一句。 邱名山未置可否。 安全局的工作纷繁复杂,日常主要是侦缉排查,成员十之八九又都是军人出身,即使执行抓捕任务也是手拿把掐,因此对体能和武力没有硬性要求。 可现在跟别人一比,这些平日里还有些自诩的干将们便有些不够看了。 “我听说特战团今年在西省军区发出了女兵征召令,出身不限、年纪不限、职务不限、婚否不限,想要获得选拔资格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队员好奇询问。 “负重25公斤,23分钟内跑完五公里。”邱名山淡淡说道,“不知道我们去了,能不能得到选拔的资格啊。” ...... 大家都不说话了,脚下发力,全速前进。 甚至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这个负重和时间,成为安全局每日操课的标准。 ~~ “怎么会是这??” 邱名山看到徐山关留下的标记后,几乎傻了。 就像荣嘉宝所知,他也知道这个园林别墅虽然没有归属,但能入住的却又屈指可数。 别说他们是隐蔽行动,就是他现在亮出证件去叫门,岗哨也有权将他们拒之门外。 “处长,你看。” 一个队员指着围墙上一段被剪断的铁丝网 , “那两条猎豹,该不会已经闯进去了吧。” 第429章 计划有变 叶小果回忆着痛苦的往事,眼睛又往软榻上的荣嘉宝身上扫了扫。 戴舒雅倒还真有几分眼光,这张粉雕玉琢的俏脸埋在乌黑发丝中显得那么乖巧,跟珂珂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几年虽然也玩了不少,但没有一个能这么相似。 之前...... 总归是自己太急了些。 要是没有一开始的用强,以他的家世品貌,又怎么会俘获不了一个女人的心呢。 这次,还是慢慢来吧。 “下的还是原来那药吗?药劲儿快过了吧。”叶小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朝软榻走去。 戴青抬眼看了看手表,“嗯,差不多了。” 叶小果两手一抄,将荣嘉宝轻轻抱了起来,嘴里淡淡扔出一句,“你今晚也留下玩玩,别让人来打扰我。” “放心,没有那不长眼的人。” 戴青嘴里应和,眼睛却落在叶小果抱着美人离开的身影。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也一口干掉剩下的半杯酒,起身往另一栋小楼而去。 ~~ 徐山关和张木兰的速度确实像两条猎豹,一路追着戴青的车来到别墅前,眼见着门岗出来查验放行,大门又缓缓关上。 张木兰不懂这些排场,徐山关心里却多少有些数了。 他虽然没来过这里,但京畿之地有几处蒙着神秘面纱的豪华住宅,在他们圈子里也是听过没见过的传说之一。 能住在这里的人,必定是重而又重的。 换言之,恐怕不是邱、陶两位处长能动得了的。 他心思流转时,张木兰已经选中一处围墙,借着助跑三两下攀上墙头。顺势而上的同时,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多功能刀具,顺势就剪开了铁丝网。 她力气大,又是全套的战术装备,没费什么劲就把铁丝网扯开了一大片口子,扒在墙头张望了一番,转头对徐山关说, “这里面大的很,我们动作得快点了。” 徐山关点头,给邱名山留了个标记,跟着翻身跳了进去。 落地后入目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草坪,草坪上缀着些奇石景观。 大概是为了安全考虑,围墙内外没有一棵成形的树木,免了里里外外有人登高远眺。 两人顺着甬道,一路穿山过石,摸到了戴青停车的那栋楼。 这栋楼看起来是这个住宅的主屋,占地格外宽阔,屋子起的也极为气派。但既不明亮也不喧嚣,不像刚才经过的那两栋小楼,灯火通明,乐声铎铎。 两人正想顺着墙根摸一摸,就见戴青从大门里走出来,不过他没上车,迈步的方向应该是去那两栋小楼。 徐山关躲在汽车的阴影里,反手摸出两颗钉子扎进两个轮胎里,又朝张木兰做了个一左一右分头搜索的手势。 ~~ 叶小果抱着荣嘉宝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她小心安置在进口真皮沙发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静静等待荣嘉宝转醒。 此时装作昏迷的荣嘉宝却已经把这件事情琢磨的清楚明白。 这个所谓残害妇女的流氓犯罪团伙,说白了就是围绕着叶小果的一群禽兽败类。 他们四处给叶小果寻找猎物,同时也夹杂着自己的私欲,飞扬跋扈、坏事做尽。 一旦有人调查,叶小果就是最佳的保护伞,没人动的了。 是的,没人动得了。 即便是她,即便她身后有罗局和部长两位大佬,想要在此时将叶小果公开惩处,那也是难如登天。 当权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后只会扔出个替死鬼来结案了事。 如她执意要追查元凶巨恶,必然会在高层引起巨震,到时候她辛苦筹谋出的局面,便会功亏一篑。 可要她坐视那些屈死的性命,坐视叶小果和他的爪牙再继续横行作恶数年,那也绝不可能。 既然不能公开惩处,那就由她送叶小果上路吧。 ~~ 打定了主意,剩下的就只是如何善后,一个计划便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荣嘉宝唇齿间溢出两句呢喃,预示着药力散了。 叶小果听到声音立刻放下酒杯,坐到荣嘉宝身前,等着看美人睁眼后是否像珂珂一样秋水剪剪。 他这次一定慢慢来,不会再惊着她。 可当真正对上那双明眸时,他心里还是霍然发紧。 这双眸子明亮、耀眼、莹然带着笑意,完全不同于自己想象中的迷茫和恐惧,就像,珂珂在他梦里的样子。 “你——,”叶小果只说了一个字,就见美人柔夷在前,自己的下巴就被卸了。 下一秒就听见“咔咔”两声,两条胳膊也像断了弹簧似的开始自由晃荡。 叶小果眼里全是惊疑和恐惧,然而没等他再做出更多反应,一根细细的针管就扎进了他的颈后。 眼见他陷入呆滞,荣嘉宝才从沙发上跳下来,先把他结结实实捆了,才四下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很大,布置的也是华丽非常,水晶吊灯、进口家具、吧台酒廊、装饰器物,通通都是进口的。大概除了叶小果本人,这屋子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件国产货。 但按照常理,这既然是他的巢穴,必然有些隐秘不可见人的东西,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眼看尽。 大户人家的机关密室都有一定之数,荣嘉宝熟练的翻找了几个地方,果然,巨大的西式壁炉缓缓右移,隐于其后的密室出现了。 她跨步进去,里面的面积竟也不小,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仓库,满满当当堆的全是红木箱子。 而且摆放的极为随意,好几口箱子似乎连盖子都懒得盖,敞开的珠宝和金条就那样日日蒙尘。 “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些东西佐证,这口锅就甩的更稳了。”荣嘉宝自言自语,也没时间去检查箱子,挥手就收进了空间。 接下来她又从商城买了两双大尺码的男装皮鞋,穿上后做出些踩踏挪动的痕迹,又另做了两处小手脚,这才出了密室,将其复原。 根据她前世的记忆,叶小果其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被家庭宠爱骄纵太过,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半点建树,她也是在他家失败后才知道这个名字。 这样的人,本来连审问的价值都没有。 但现在没了戴青,那这起案子的具体细节,就还得着落在他身上。 荣嘉宝正要找叶小果问口供,就听到特战团的口哨声。 第430章 送你上路 荣嘉宝出了套间来到走廊,循声推开廊上的窗户,就见到四只黝黑明亮的眼珠子。 “首长。”张木兰拉下面罩笑的憨实。 “跟人动过手没?”荣嘉宝伸手摸了摸她冻得通红的鼻尖。 “没有。” “好,现在计划有变,你们稍等一下。” 荣嘉宝关窗进屋,拿出纸笔飞快的写了一张信笺,又拿出外交部的工作证,将这两样东西一并交给徐山关。 “你原路返回,马上把这封信送到海棠厅,之后的一切都听首长安排。” 说完还慎之又慎看了他一眼,徐山关立刻懂了,目光坚定字字铿锵,“首长放心,人在信在。” “好。这封信要面呈首长本人,绝不能落入第三人之手。”荣嘉宝再度叮嘱。 这件事情太大,既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发电报,只能用最原始的斥候传信。 “是。” 徐山关尽管已经尽量克制,但声音里依然充斥着亢奋和激动。 年轻的战士啊,谁会不渴望功勋。 这样的实战机会,就是他时刻准备着的机会啊。 “木兰,你也原路返回,通知邱处长和陶处长不要妄动,一切等待徐山关带回的命令。” “是。”张木兰说完还有些踌躇,仰起脸问了一句,“那这边怎么办,就没人接应了。” “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现在是考验你们的时候。这件事情成与不成,全在你俩。”荣嘉宝郑重的看向两人。 “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默默敬了个礼,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叶小果,五年前被你逼死的女孩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死的?”荣嘉宝给叶小果接上下巴,单刀直入问出第一个问题。 叶小果眼神依然涣散,吐真剂伴随的麻痹效力也很强。 荣嘉宝的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很苦恼,脸上显露出痛苦神色,迟滞了片刻才磕磕绊绊回答, “李珂,她从301医院跳下去了。珂珂.....,” “那你之前和之后还有没有害过别的女孩子?”荣嘉宝继续追问, “太多了......,记不清楚......,百花图里都有......,” “百花图在哪?” 荣嘉宝听这名字心里就是一颤,百花?这是害了多少人? “密室......,” 荣嘉宝听到这话,绕到他身后直接进了空间,飞快打开着那些箱子,想要找到他说的那个‘百花图’。 这些箱子里有黄金,有古董,有武器,有外汇,林零总总不一而足,总归全是值钱的好东西。 翻到一半时倒是找到了一个装满卷轴的箱子,可拆开来一看还是古董字画,并不见什么百美图。 荣嘉宝心里虽已气极,仍在苦劝自己止怒,但一滴眼泪吧嗒掉落,她忍了又忍还是对着那些箱子狠狠踢了几脚。 许是她这阵子功夫见长,这几脚下去好几个箱子都有了松动,一个贝母水晶匣子就堪堪掉了出来。 贝母流光溢彩奢华非常,荣嘉宝伸手去捡,拿到手里时才发现这不是个匣子,而是用贝母水晶做了书封的一本大画册。 荣嘉宝翻开一看,正是叶小果口中的‘百美图’。 这本画册不止封面华美,内页也极为考究,清一色都是特制的间金宣纸,但书写的内容却足以让这些昂贵的纸张恨不得自己从未被造出来。 每一页上都贴着一个女孩子的私密照片,旁边还书写了对应的文字,从身材样貌到床第风情,露骨直白的就像在点评一件玩器。 荣嘉宝此时也不便细看,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便再度离开空间,回到了叶小果面前,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这个团伙里,还有哪些核心成员?” “戴青......,瞿亮......,宋石......,”叶小果断断续续报出五六个名字,随即像不胜其扰似的摇了摇头,“太多了......,想当狗的人太多了......,” 即便是在此时,即便叶小果已经处于麻痹状态,脸上浮现的依然是肌肉记忆般的睥睨和蔑视,足见他平常的威势有多盛。 荣嘉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平静走到他身后,双手一错,扭断了他的脖子。 叶小果罪恶的一生,结束了。 ~~ 可笑的是,他甚至都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如同那些被他直接或间接伤害过的姑娘,被下药,被禁锢,被玩弄,被遗弃,却连伤害她们的人是谁都说不出来。 这样口不能言的滋味,也该轮到叶小果了。 ~~ 片刻后,荣嘉宝摸了他的脉搏,又看了时间,在心里给他开了一份死亡证明,把叶小果的尸体也收到了空间里。 ~~ 这边,徐山关和张木兰按照荣嘉宝的交代分头行事。 张木兰在别墅外就见到了邱名山,徐山关则是一路狂奔到下车的地方,跟陶志刚交代了两句,开着一辆汽车直奔海棠厅而去。 半个小时后,他顺利的见到了首长。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但首长仍亮着一盏小小的绿壳台灯在伏案工作,不过台灯旁多了一个泡着药茶的白瓷茶盅。 首长接过信,看完后只思索了不到半分钟,便高声叫来工作人员,他分别与他们耳语过后,工作人员迅速离开。 首长用火钳勾开烧着煤球取暖的炉子,把信直接扔了进去,瞬间化成一条殷红火舌。接下来用复杂的目光扫过徐山关,最后严肃认真的吩咐, “小徐,我下面说的话你要一字不漏的记清楚。荣嘉宝同志化名木婉清入住到王府斜街,是为了配合安全局钓出海外间谍的残余分子。至于为什么掳走她的是戴青,你们不知道。” “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调查追踪到了那个地方,怕她出事所以才进去要人。怎么进、什么时候进,按我说的传达给两位处长。” “之前的行动目的一概作废,现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营救为破获谍案失踪的荣嘉宝同志,听明白了吗?” “明白。” 徐山关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但这都不重要。 首长需要的是他的嘴,并不是他的脑子。 “好。徐山关,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你去吧。” “是。” 徐山关听到这句话,激动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敬完礼后直接同手同脚的跑出了海棠厅。 ~~ 一个小时后,陶志刚带着四辆汽车开着大灯,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别墅门外,隐于暗处的邱名山一行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我是外交部保卫处长陶志刚,正在执行保密任务,立刻开门放行。” “我是安全局侦查处长邱名山,正在执行保密任务,立刻开门放行。” 大半夜里突然来了这么凶神恶煞的两帮人亮牌子闯门,要是一般人早就被吓住了。 可这里的守卫却半点都不害怕,直接顶着家伙黑洞洞的指着外面,嘴里叫嚣,“我管你是外交部还是安全局,看看这块军事军区的牌子没有,没有同级别的工作证,谁也别想进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守卫拨出了内部电话。 第431章 双方对峙 门岗的内线电话直通那栋莺歌燕舞的小楼,接电话的人先一步找到沉浸在醇酒美人中的戴青。 “戴哥,门口来了两帮人,说是安全局和外交部的,你看要不要去跟果哥说一声。” 这处别墅虽然是叶小果的,但他也不日日住在这儿,常住的就是些帮闲的手下,而且也从来没人上门寻衅过。 “屁大点事儿找他干什么,扰了他的小登科,吃不了你得兜着走。” 戴青不以为意,扔开怀里的女人,摇摇晃晃就往外走,“行了,把车给我开过来,我出去看看。” “哪还用开你的车,门口就有现成的。”一人拿起戴青的毛领子皮大衣,殷勤的往外引着路。 能在混的长久的都极有眼色,戴公子今天送了个小妞得了叶少的欢心,眼看着就要更进一步,提早巴结巴结肯定没错。 可任谁也想不到,戴青这一出去,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 陶志刚和邱名山虽然闹出了大动静,却并没有强势的往里攻,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门岗的守卫一看,不屑的撇了撇嘴,枪口就抬得更高了。 这时从别墅区传出一阵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一辆极气派豪华的进口轿车疾驰而来,临到大门才踩了刹车,远光灯明晃晃的照着对面众人,挑衅意味十足。 “谁呀,大半夜的找事也不挑挑地方,知道这是哪吗就敢硬闯。”戴青故意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的缓缓下车。 “来的是戴青吗?” 对面的四辆车也开着车灯,虽然没有强光,但在两相对峙中,戴青也看不清楚对方说话的是谁。 “孙子,你是什么东西,就敢直呼你爷爷的名字——,” 戴青已经在酒色中浸淫了半宿,这会被凛冽的寒风一激,酒气瞬间上了头,平常那副公子哥的派头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 可话音还没落地,只觉得眼前面前的灯光暗了暗,一个高大的身形倏地来到身前,一把比冷风更具寒意的漆黑匕首便抵在了喉间。 同时,挎着武器的守卫‘哎呦’一声惨叫,武器哐当落地,原本端枪的手上赫然扎着一柄飞刀。 一个身形略矮的蒙面人右手枪口对他的太阳穴,左手握着的枪直指另一个想去拿武器的守卫。 “戴青是吧,你把我们首长绑到哪去了?”徐山关握刀的手往前压了压。 戴青的酒瞬时醒了大半,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能感觉到刀锋上的杀意,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他半点都不敢动弹,只转动眼珠对上面罩下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胆战心惊问道,“谁是你们首长......” “荣嘉宝,就是你昨晚亲自从王府斜街绑走的。”徐山关刀口继续下压,一道温暖的液体慢慢流了出来。 “慢着,慢着,”脖子被割破的痛感让戴青惊惧大叫,“王府斜街?那不是木婉清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木婉清就是我们荣处长执行任务时的化名,果然是你把人绑走了。” “开门!交人!” 邱名山这一声喊话,所有人都掏出了武器。 随着拉保险的咔嚓声,二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戴青,他残存的最后一丝酒意也消散了。 邱名山和陶志刚对了个眼神,他们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声,这应该就是徐山关说的该来的人吧。 要不是算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也不会骤然叩门发难。 果然,一排车灯由远及近快速来到近前,打头阵的小汽车还没停稳,后面的两辆卡车上便开始往下跳人。 看清楚来人后,戴青立时大喜若狂,也不顾脖子上的刀刃,高声喊道,“李叔,快来救我,把这群孙子都给办了。” 车上下来的人叫李左朋,五十左右的年纪,面白无须,目光冷峻阴狠,是总后勤部的一把手,战争时期一直在叶小果父亲麾下任职。 邱名山和陶志刚的心同时沉了沉。 他们追到这处地方时就知道这件案子背后的人远比之前预想的还有来头。 之后张木兰传信让他们按兵不动,又等到徐山关从海棠厅折返,带回了新的说辞和计划,他们更知道事关者大,但依然没想到出面的人会是李左朋。 那这后面的人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尤其李左朋不但漏夜前来,还明火执仗的带了两卡车人手,他们两个处长绑在一起的份量,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老陶,他要是敢来硬的,你让徐连长他们带荣处长先走,我拖住他。”邱名山低声对陶志刚交代。 “行了,他要是来硬的,我陶志刚这几十的枪也不是白扛的,用不着你个大学生冲在前面。” 陶志刚说这话时身上也渐渐凝出了一股煞气。 他虽然不是高级指挥官,但战斗生涯也从小日子打到了大老美,百炼成钢可不是吹的。 这些年在外交部虽然学会了隐忍克制、韬光养晦,但匹夫一怒,也能血溅三尺。 他和死去的那些战友们数十年打生打死改换的天地,可不是为了让那些畜生来糟践老百姓家的姑娘的。 不过他虽然做好了刺刀见红的准备,心里却觉得事情不会是这个走向。 要是想正面撕破脸皮,就荣处长和她这两个护卫的手段,根本不用等到李左朋来,这栋别墅里怕是就没有活人了。 而且,这跟徐山关说的计划还有些出入。 邱名山虽然年轻有冲劲,但到底没有在血火中淬炼过,遇到这种场面稍显不够沉稳。不过经验可以积累,血性和正直在此刻更为难得。 陶志刚想到此又低声追了一句,“小丘,你稍安勿躁,荣处长怕是还有后手。” 而李左朋看到眼前的情形,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接到电话后紧赶慢赶,就怕邱名山他们不顾一切先冲进去,万一把小果抓个正着,或者双方直接火拼,到时候再要善后就要花一番大功夫了。 现在他们还被堵在门外,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他眼睛扫过邱、陶二人,又瞄了一眼仍在叫嚣的戴青,最后落在徐山关和张木兰身上。 这就是那个荣嘉宝的护卫? 西省军区的特种兵? 看起来倒还有几分样子,就不知道上称能有多少斤两了。 第432章 射人先射马 “李叔,李叔,快救我。” 见李左朋还在观望,戴青又疾声呼救。 可徐山关的刀丝毫未退,他脖颈上的口子撕拉一下又深了半分,便再不敢妄动了。 李左朋眉头蹙了蹙眉,看对方这几十把枪依然对着大门,便朝陶志刚喊了一句,“小陶,让你们的人把枪都收了,这中间有误会,我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陶志刚闻言挥了挥手,众人这才收了枪,但徐山关和张木兰却对这一切却置若罔闻。 “小陶,叫这两位同志也先放手。”李左朋冷眼说道。 “李部长,这两位是西省蒋司令配给荣处长的卫士,我无权指挥他们。” “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暂时约束住大家,荣处长为破谍案身陷囹圄,我们外交部和安全局自然是要全力营救的。” 陶志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徐山关身旁,不卑不亢的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邱名山也往前走了两步,报了姓名,“安全局,侦查处,邱名山。” 李左朋老干部惯常做派的点了点头,继而出言解释, “我知道你们在办案,但戴青这小子肯定跟间谍没有关系,大家都是自己人,哪用得着这么剑拔弩张的。” “再说,这里到底是军事禁区,你们没有手续就要硬闯是要犯纪律的。” “不如把小戴先交给我,我也亲自进去查看查看。要是你们说的那个荣处长真在里面,我们再来发落,你看怎么样?” “可以,那我们跟李部长一同进去,你看怎么样?”陶志刚表情诚恳,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你这是信不过我?”李左朋眉心一簇,立时摆起了官威。 “李部长,子弹都压上膛了,就别把我们当三岁孩子哄了吧。”邱名山不想让陶志刚一人承受压力,迈了一步孑然说道, “既然你对姓戴的这么有信心,咱们三家就一起进去查看查看。” “我好心好意为你们着想,你们倒不领情。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敢往里闯。” 李左朋右手一挥,从卡车上跳下来的五六十号人迅速挡在了大门前,不少人还把手押在腰侧,一看就知道揣着家伙。 李左朋傲然的撇撇嘴,转身看向徐山关,冷冷的说出两个字,“放人。” 徐山关眼里浮起一抹戏谑,匕首缓缓离开戴青的脖子。 就在李左朋心道什么狗屁特种兵也不过如此时,徐山关手起刀落,黝黑匕首飞快在戴青右大腿上扎了个对穿,没等他发出哀嚎就又回到脖子上。 不过这次匕首不是打横放在他咽喉,而是刀尖竖起直接戳在他喉骨上。 匕首上满是新鲜的血腥味,徐山关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左朋,嘴里的话却是说给戴青听的, “姓戴的,现在就算有人把老子爆头,这刀子也能扎穿你的喉咙。我再问你一次,我们首长呢?” 这是个亡命徒啊,在场的人齐齐在心底发出感叹。 他们哪里知道,从徐山关写下遗书上机学习跳伞那一刻起,他早就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了。 这次阴差阳错能碰上这么一件大案,即便是付出性命,在他心中也是无憾。 戴青这次真被吓住了,大腿被一刀扎了两个窟窿,痛得抓心挠肝偏还喊不得动不得,还得死命坚持着站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白送了小命。 现在听到徐山关再次询问,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说,“在.......,在里面......,跟......,” 这时,李左朋身边一个心腹手下豁然拔出了枪,直接指向徐山关,同时一声怒吼打断了戴青的话, “放人。” 他来的路上早已得了李左朋的授意,事情都闹到了别墅区,想要完全遮掩是遮不住的。等带走了叶小果,就把戴青推出来当替罪羊。 其实不止戴青,就在他们赶过来的同时,京市好几处高门大户都被连夜敲开了。 反正无论如何,是不能把叶小果的名字暴露人前的。 所以当他听到戴青挨了一刀就要认怂招供时,毫不犹豫的就拔了枪。 他也想看看,这个戴着面罩的狗屁特种兵是不是真敢要了谁的性命。 他这一拔枪,陶志刚和邱名山也同时出枪指着他,随即双方又是几十把枪互相对峙。 不过双方都受过内卫训练,知道这样众人掏枪对峙的场面都是威慑为主,不可能真的发生枪战,所以除了李左朋的心腹和陶、邱二人外,基本上都没人开保险。 否则一旦有个心理素质不过关的,一声枪响便是谁也挽回不了的惨案。 不过这时有个人动了。 张木兰左右两手各指着一个人,眼见徐山关又被人用枪指着,居然张嘴吐出一根飞针,直接朝那人手上的穴道射去。 几乎没人看见那道一闪即逝的银色光芒,就听那人‘哎呦’一声,枪就此脱了手。 下一瞬,她又向守卫发出两枚淬过麻药的袖箭,纵身一跃来到李左朋身前,枪口直直顶上了他的脑门。 “我不管你是谁,再敢阻止我们进去救人,他们认识你,我的枪可不认识你。” ~~ 张木兰没有徐山关心思活转,她虽然在里面亲眼见到了荣嘉宝,但她也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好不容易要开始行动,又来了个装模作样的老坏蛋,还拉了两卡车的帮手,她这还能看不出对手位高权重?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慌了。 这别墅又大又深,里面还有那么些帮闲的汉子,在外面僵持的越久,首长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徐教官是个狠人,但做事总是磨磨唧唧拿腔拿调,难怪没追上清溪。 所以当场面再度陷入僵持之时,她毅然出手了。 乔教官教过她,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 张木兰的出手让众人再度感叹,这西省军区的特种兵,不分男女都是亡命徒啊。 李部长是总后的部长,要是穿着军装,那肩上可是有颗星星的,谁敢这么大喇喇用枪顶着他的头。 就是在战争年代,小鬼子也没能达成此等壮举啊。 当然,李部长也没真正上过战场就是了。 张木兰可不管这老头被气的面泛红潮、心似刀搅,一眼也不错的盯着他,嘴里对陶志刚说, “陶处长,你只管带人往里冲,谁敢拦你们,我就打死谁,救出首长后我自会偿命。” “得令。” 亡命徒归亡命徒,这姑娘也是真英勇啊。 陶志刚应了一声,又扫了一眼徐山关,见他状似随意的眨了眨眼皮,知道是时候了。 根据徐山关的转述,他们必须拖延到叶小果这边派了救兵,然后跟他们一起进去搜查,好让对方做个见证。 他虽然不明白要见证什么,但既然已经经营出这个预期的局面,也就可以按计划行事了。 然而李左朋到底是个积威已久的老将,怎肯当众被自己人用一把枪熊死,双目猩红发出号令, “给我把他们都拦住,老子还不相信了,这个丫头片子还真敢打死我。” 这一声令下,他带来的那些人又把枪举了起来,此时两边人的眼里都有了些真刀真枪的狠厉。 这要是在夏日,东方也该露出鱼肚白了。 可冬季日头出来的晚,三四点钟正是最最黑暗静谧之时。 也就这静可听针的时刻,所有人都听到行道上汽车疾驰的声音,并随着一声刺耳的急刹,车上传来一声嗤笑, “老李,大半夜的不睡觉,带着这些小王八羔子来搞拉练吗?” 第433章 找到荣处长了 李左朋没法回头,但从这雄浑的声音中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 也不知道是这个姓荣的真有这么大的份量,还是姓罗的借题发挥要继续跟叶家作对,总之原先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好在老领导运筹帷幄,对这事也做了多番安排,等会只要先把小果抢出来,再把这些事情推给戴青就是。 有了那些人众口一词,他也翻扯不出什么浪花来。 “罗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邱名山和陶志刚见到来人竟然是罗局长,心里又惊又喜。 “我不来,李大部长能让你们进去?” 罗局长说着从口袋里抖出一张纸,在李左朋眼前晃了一下立刻收了起来,“老李啊,这是办案手续,给你看过了啊。” 陶志刚眼尖,看到那手续分明就是一张白纸。 “呦,没留意啊,老李你怎么还跟人练上了?拳怕少壮,输了也不丢人。小同志,我来当裁判,李部长已经被你活捉,可以收枪了。” 张木兰昨天虽然没跟去安全局,但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位老将军啊,也从徐山关嘴里知道他是自己人。 这才悻悻的收了枪,嘴里不甘的念叨了一句,“大领导,快进去救我们首长吧。” “好,这就去。小徐,你把他也放了。” 罗局目光中带着全然的欣赏看着徐山关和张木兰,他带了半辈子兵,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战士。 徐山关闻言撤了匕首,把戴青随手往地上一扔,他即刻痛的哭爹喊娘起来。 “孬货,先给我捆了。” 罗局骂了一声,随即沉声下令,“进去搜,一定要把荣处长救出来。” “老罗。”李左朋疾疾向前迈了一步,但迎着罗局凛然的目光又改了口,“罗部长,戴青就先交给我吧。” “交给你?”罗局玩味的瞥了他一眼,“老李,我还没问你呢,这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又是人又是枪的跑到这来了?” “这房子归总后管理,我也是听下面人说有人没有手续持枪硬闯,怕出什么事这才带人赶过来嘛。” 说辞而已,李左朋早就准备好了。 “那你可够尽责的,速度也挺快,比我这个正经办案子的人来的都快。”罗局语气不阴不阳,“那我倒要问问你,这处宅子现在是哪位领导在疗养?” “你这就是在批评我啊,我的部长。” 李左朋知道自己这个部长跟姓罗的这个部长完全不是一个分量,言语里特意抬了抬对方的位置, “我要是尽职尽责,就不会连下面的人把这处闲置的宅子私相授受都不知道了。” “噢?你不知道?”罗局诧然。 “当然不知道。”李左朋慨叹一声,痛心疾首道,“这里的宅子你也知道,那是谁都能住的?加上今年冬天又冷的早,十停里倒空了五停。” “这不,让下面人钻了空子,我接到信后漏夜前来,一是想查查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二来嘛,这到底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早发现早处理,免得将来被动嘛。” 言及于此,李左朋算是把话说的圆满周到。 只差进去走个过场把帽子往戴青头上一戴,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是这么回事?” 罗局朝地上嗷嗷叫的戴青看了一眼,又跟李左朋努力努嘴,“就这么个怂包,还能犯下掠人和占屋两件大事?” “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 李左朋也编不出来了,他也没想到平常人五人六、口号喊得山响的戴小子临到事儿上居然这么怂包,跟他老子可真比不了。 “那就进去查吧,一切自有分晓。”罗局没再多说。 “那这小子我先派人看着吧,等会还要问他的话,看看部里的蛀虫到底是谁?”李左朋顺水推舟说道。 “行吧,我们先进去找人,反正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罗局一脸嫌恶,连看都没再看戴青一眼,大手一挥, “留两个人封门,其他人全部登车,进去给我搜。” 李左朋冲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立刻去把戴青押走,自己则钻进小汽车亦步亦趋的跟着罗局。 ~~ 罗局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左朋的车一路跟随,伸手在脸上狠狠搓了几下。 好久不演戏了,脸上的肌肉都不听使唤了。 事情虽然都在按老首长的计划走着,但他也没想到叶家派来的人竟然是李左朋。 两个小时前,老首长身边的卫士敲门传话,对他做了几项安排,除了马上密捕戴舒雅,还让他安排合适的人去给陶、邱两位处长撑腰。 交代一定要等到叶家派人出面了再出现,到时候同进别墅时好两相印证,还特意叮嘱,此行的目的只在救人,不在案子。 这个命令既反常又奇怪,云山雾罩,完全不是老首长的风格。 他询问了来人,知道荣嘉宝派人给首长去了密信,当即就明白这必然是那个剑走偏锋的丫头搞出来的名堂。 思及此,他觉得派谁来都不如自己来。 叶家现在权势滔天,谁都不放在眼里。万一这丫头有个闪失,将来哪有面目见宏毅。 可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非要两相印证,到底是要印证什么呢? ~~ 罗局犹自不解,车子停在了第一栋小楼。 他迈步下车,携风雷之势推开大门,入眼便是淫靡之色,气得一拳就把唱机砸了,命令把所有人都抓起来集中看管。 行至第二栋小楼时,情形几无二致。 李左朋来过这里两次,知道这两栋楼是叶小果待客的地方,这里面的女孩早都被金钱、药物和权势浸透了的,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没多停留,跟着罗局来到了主楼。 “罗局,就是这辆车,从王府斜街把荣处长绑走的。”徐山关指着戴青开来的车辆大声叫嚷。 “把这栋楼前后围死,挖地三尺也要把荣处长找出来。” 罗局看到刚才两处的情形,此时早已压不住怒火。 “是。” 人员如潮水散开,张木兰、徐山关、陶志刚、邱名山,四人以推金山倒玉柱的架势把两扇大门踢倒,一左一右分开搜查。 “找到了,荣处长在这。” 没一会,左边搜查小组的人就喊了起来。 罗局和李左朋几乎同时朝那边走去,尤其李左朋,几乎都开始跑步前进了。 “老李,看不出你还是个热心肠,我自家的处长你倒更上心些。” 第434章 谜底揭晓 李左朋这会哪有心思理会罗局,他知道左边走廊尽头就是叶小果的居所,荣嘉宝既然是在那边找到,小果必然要被堵在屋里了。 可等他心急火燎的冲进去,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屋子里只有那个荣嘉宝,虽然看起来昏迷未醒,但除了外衣被除,人看起来并无损伤,屋子里也没有胡天胡地后的痕迹。 最要紧的是,叶小果并不在这里。 此事妥了。 李左朋踱步走到近前,也不禁感叹这荣嘉宝真是一副好相貌,难怪能被叶小果看中。 可惜被姓罗的坏了事,他要是还想摘这朵花,就要再等些日子了。 “罗局,荣处长身上有专业麻醉剂的味道,而且留存的味道很足,有可能被过量使用,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陶志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他刚进屋时荣嘉宝还被紧张兮兮的张木兰抱在怀里笑呢,那留存味极重的帕子,也是她自己扔出来的。 不过她只跟自己说了句‘送301’,就嗅了一口帕子昏过去了。 现在,才是他们该寸步不离守着她的时候。 “送医院,马上送医院。”罗局长连连点头。 张木兰见屋里没有荣嘉宝的滑雪服,直接从床上掀开一床被褥,把她包的像个茧袄抱着就往外走。 徐山关双手各执一把枪当先开路,两人全然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小陶,你跟着一起去安排,我和小邱留下继续查。记住多安排些人手,特务还没抓到,别再出什么意外。” “是。” ~~ 没有抓到叶小果的现行,荣嘉宝又不明不白的中了迷药,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罗局心里一边盘算,一边等邱名山把这栋主楼的人抓来询问。 谁知这楼虽大,因为叶小果不喜欢被人打扰,只有后厨和按摩室留了值班人员,其中就有给荣嘉宝搜身的那个女人。 她倒是痛快,把荣嘉宝被带进来的始末说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是戴青叫她过来搜身检查时,李左朋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 待要罗局还要询问谁是这里的头头时,李左朋打断了, “罗部长,这不是明摆着吗?都是戴青这个小子干的。至于荣处长,八成是被他见色起意绑来的,跟间谍案也没什么关系。” “就戴青那个怂包,有这个胆子?”罗局摆明了不信。 “色胆包天,色胆包天嘛。”李左朋打着哈哈,“罗部长,事情既然已经很清楚了,不如你就先回吧。” “扯什么淡,老子手下的处长被人下药还绑走,我就这么算了?还有刚才那两栋楼,男男女女干的那些事,我不该管?” 罗局知道李左朋现在想把自己支走,好方便他把证据罪名坐实了扔给戴青。 他此番前来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但依他素日嫉恶如仇的脾性,不可能轻易退走,就硬是又跟李左朋盘桓纠缠了一阵。 最后在他保证完成内部调查后,把一应人员都交给公安局才算罢休。 罗局一脸铁青的离开了别墅区,直奔301医院。 两个小时后,他留下的眼线赶来汇报,他才终于明白他到底是去见证什么。 ~~ 话说荣嘉宝这边,送到301后直接入住高级病房,医生检查过后开了一小瓶挂剂,打下去没有二十分钟人就醒了。 她听徐山关把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后,让人拿来纸笔,又把众人赶到病房套间的客厅里,闭门开始誊抄百美图上的信息。 她给首长的密信里写的清楚。 第一,元凶首恶是叶小果。 第二,请首长设法让叶家人立即知道叶小果被堵在别墅区了。 第三,让两位处长等到叶家的人到场后再进别墅区见证搜查。 信末她还附了一句,元凶已惩,大局无碍。 她知道叶家人一定会让戴青当这个流氓犯罪团伙的替罪羊,刚好,一事不烦二主,她也选了戴青,来做叶小果失踪案的替罪羊。 叶小果作恶多端,死是一定要死的。 但如果把怀疑的视线引到她身上,以叶家那对夫妻的权势手段,她也再别想过安生日子。 怕她当然是不怕的。 但等着她做的事情还太多太多,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跟他们周旋,最好的办法,就是嫁祸江东。 别墅里的人都看见她被下了药带进来,叶家派来的人又见到她昏迷着被救出去。那凭空消失的叶小果,和密室里本该满满当当的宝贝,又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呢? 即便有人怀疑,自己也会觉得匪夷所思吧。 ~~ 不过元凶虽然被她枭首,但团伙里其他的人却不能逍遥法外,否则这百美图以及更多的姑娘,便永远无法昭雪了。 荣嘉宝飞速的摘抄着百美图上的内容,不知不觉翻到了李珂那一页。 这张照片跟其他人的照片很不一样,不是侮辱性极强的私密照,而是一张舞台照。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红菱纹格子的呢料大摆裙,黑色高跟皮鞋,看起来娉婷婀娜。 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身前立着金色的麦克风,整个人在光晕中闪闪发光。 荣嘉宝停笔细细打量着照片。 这就是叶小果心里嘴里念叨着的李珂,他的珂珂? 狗屁! 装什么深情! 她抄录时就发现这百美图是按时间排序的,李珂这页,可是靠前的很啦。 嘴里心里念着别人,可也没耽误他一个接一个祸害别的姑娘。 只是,这李珂的长相? 荣嘉宝忽然发现她跟自己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很像。 五年前? 四岁? 301跳楼? 301后门垃圾桶? 宁小虎?? 谜底似乎就在眼前。 荣嘉宝想了想,撕下了李珂的照片。 ~~ 抄录完百美图,她又根据叶小果交代的名字,写下戴青、瞿亮、宋石等人的名字。 根据她的预估,为了预防叶小果被抓了现行,也为了方便串供栽赃戴青,这些核心成员都应该被叶家叫走了。 但好在她们手里已经有了戴舒雅,又有了受害人名单,只要行动迅速,到时候拿着实证上门抓人。 除非这些京城恶少们从此不再见光,否则,谁也别想逃脱。 不过在这之前,也要给这些姑娘们找个妥善的安置之处。 ~~ 她整理完一切,套间的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小姐,我是荣忠,来给你送衣服。” “荣叔进来吧。” 门一打开,门框上挤满了高高低低一堆脑袋。 除了荣叔和张、徐、陶三人外,宁小天和宁小虎两颗被棉帽子压的油光水滑的圆圆脑袋,也钻了进来。 第435章 小天露头角 荣嘉宝朝两个小的招招手。 宁小虎嘴里咿咿呀呀叫着‘漂亮姐姐’就飞扑了过来,宁小天则仍然有些拘谨的走到床前,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大小姐,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就住院了,干爹和小虎都吓坏了,我,我也吓到了。” 虽然宁小天认了荣忠做干爹,但平日还是抢着多干活,凡事不敢自专,对荣嘉宝也非常客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说担心自己的话。 荣嘉宝伸手帮他抓了抓头发,巧笑嫣然,“我没事,这么早来看我,是不是耽误你练功了。” “没关系,晚课的时候可以补。” 宁小天局促的挠了挠头,把荣嘉宝刚给他抓好的发型又揉成了一个鸟窝。 一旁的宁小虎呵呵直笑,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给宁小天臊出个大红脸。 “那你先带小虎在外面玩一会,中午姐姐带你们去买过年的礼物。” 荣嘉宝跟荣叔使了个眼色,荣叔会意,将二人带出病房,自己却立在门边安静等待。 “陶处长,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受害人名单,你就别在这守着我了,跟邱处长赶紧商量商量,着手行动吧。” 陶志刚点头接过名单,可低头一看居然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信纸,刚刚平复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燃起来了。 他强压着性子往后翻看,见到戴青、瞿亮、宋石等一众纨绔的名字,偏偏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叶小果’三个字却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心里不禁起了狐疑。 人道是权势逼人,难道荣处长也会屈从在‘为尊者讳’的官场陋习中吗? 他不自觉的抬头,刚好迎上荣嘉宝臻至卓然的目光,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真是昏了头了,荣处长要是也会趋炎附势,又何必从一开始就来趟这趟浑水。 “好,我马上去找老邱。不过,根据我们放在瞿家的便衣回报,瞿亮昨天被人连夜叫走了,接人的车没有挂牌,当时也没有跟踪条件,去向不明。” “嗯,跟我估计的差不多,另外几个应该也不在家了。不过这几家的老同志马上也该坐不住了,盯着老的总能找到小的。” 荣嘉宝若有所思的看着陶志刚笔直的身板,突然失笑。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陶志刚被荣嘉宝的眼神看的竟然有些局促。 “你们的人太挂相了。”荣嘉宝笑着解释,“就算穿便装,那些老同志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额......,”这还真是个问题。 无论是安全局、外交部还是公安局,外勤人员九成都是从军队下来的,那身板,那发型,那气质,嘎嘎硬,也嘎嘎显眼。 “大小姐,”静立在门口的荣叔突然开口了,“要不我派人试试吧。” 荣忠本来不想掺和这些。 但眼见大小姐为了破案子都亲身犯险进了医院,那些受害的女孩子也着实可怜,这才开口说话。 “荣叔你有什么想法?” “大小姐,你忘了,咱们公私合营的产业里有黄包车行和汽车行,虽说管理层换了人,但拉车的和开车的还是那些人。” 荣忠的话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行,那这件事就交给荣叔办吧。”荣嘉宝欣然同意。 车行的这些人街面最熟,跑得最快,脸盘最接地气,还自有一套联络的法子,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干爹,还有我。”外间的宁小天突然探出半个头。 “哪都有你!”荣忠话里带着嫌弃,但却伸手把他招了进来。 “大小姐,这小子原来吃百家饭的时候也结交了些朋友,这段日子倒没忘本,还时常的回去接济一二,我也帮着给他们找些活干。” “行,荣叔你安排吧。” 荣嘉宝知道荣叔是老派人,对这种江湖义气是很为推崇的,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有想读书上学的回头也帮着安排一下,找个名头资助。” “行。”荣叔笑了笑,“大小姐跟老爷的脾气真是一模一样,一颗心又大又软。” “那你可没说全,你们家这位大小姐,可没你家老爷沉稳持重。”一个爽利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 众人回头,是罗局来了。 “罗部长。”荣叔离外间最近,笑着招呼罗局。 “荣管家,好多年没见了,你这鬓角也染了风霜了。” 罗局看着荣叔,印象中那个永远站在荣老先生身后笑容和气的年轻人,竟也有了些老态。 时间,真是好不经用。 “罗部长说的是,不过您的风采可不减当年。”荣叔笑的淡然。 罗部长朗声大笑,拍了拍荣叔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而走向荣嘉宝。 “丫头,我听医生说你吸入麻醉剂过量,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事。” 荣嘉宝把刚才的安排跟罗局说了一遍,罗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陶处长和荣叔出去商议安排,徐山关和张木兰也退出了病房。 “罗局,你怎么亲自去了?” “丫头,你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房门一关,两人齐齐发问。 罗局见荣嘉宝睁大杏眼看着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首长那边说的云山雾罩,我一打听,说是你派小徐紧急送了封信。我要是派别人来,万一你有个闪失,我回头还怎么跟宏毅见面。” 荣嘉宝闻言有些动容,她的计划里没有安排罗局出面,可这位耿直的前辈...... 过刚易折,他可是风暴开始的第一批受害者。 一个响当当的长身汉子,却最终与轮椅为伴。 好在,他并不是左右走向的关键人物,虽然身遭不测,但到底还留有性命,到时候再设法帮帮他吧。 “罗局,要不咱们去海棠厅汇报吧。不然还得再说一遍。” 荣嘉宝受了长辈关怀,也生出几分亲近之意,言语间便随意了几分。 “多说一遍能把你累着!” 罗局佯怒,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现在身子能走吗?你个小猢狲。” “走走走,马上走。” 荣嘉宝从床上一跃而起,罗局起身走到外间。 “大小姐,咱们出院吗?”荣叔见荣嘉宝从病房出来,赶紧询问。 “不、不,我身体还没恢复,要在301多住两天。”荣嘉宝诚恳点头,还捧了捧心做出娇弱不堪的步态。 张木兰和宁小虎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剩下的人通通以手掩目,只剩腹诽。 “木兰,你带着小虎跟我一起出去,荣叔和小天要去办大事。” 说完又叫过徐山关,在他耳畔一阵低语吩咐。 ~~ 就在他们要离开住院部大楼时,留守在别墅区的人匆匆赶了过来,压低声音跟罗局汇报。 罗局的眼神惊疑不定,嘴巴却闭的比蚌壳还紧。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海棠厅首长的办公室,罗局才沉声询问, “荣处长,叶小果,人在哪里?” 第436章 叶春阳的直觉 “怎么回事?” 荣嘉宝获救后,罗局第一时间就给老首长打了电话,他也知道两个人肯定是要来汇报的。 可甫一进屋,就见罗部长有些疾言厉色,老首长也是一头雾水。 “老领导,刚才别墅那边回报,说李左朋正在挖地三尺的寻找叶小果。” 罗局长这话一出,老首长登时就明白了。 目光带着些考量再度扫视荣嘉宝,见她举止若素、泰然而立,最终叹了一口气,挥掌下压,示意二人都坐下。 “嘉宝,你把叶小果杀了?” 老首长的话直截了当,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陈述。 世间多歧路,不同的心性,自有不同的选择。 荣嘉宝的心思,他最能理解。 世人皆称道他儒雅隽永,可他也是特科和红队的创建人啊。 有菩萨低眉,便有金刚怒目。 荣嘉宝窥一斑而知全豹,从夹缝中找出了平衡和公道,用雷霆手段平稳了时局,跟他当年心境一般无二。 “嗯,杀了。”荣嘉宝回答的坦荡赤忱。 “尸首呢?”老首长更好奇这个。 “我用化尸粉化了。” 这个她答的更溜了。 港城的武侠小说,也不光是童棣华和胡军在追看。 “化尸粉?” 老首长乐了,这丫头就装神弄鬼吧,她不想说,自己不问便是。 “妥当吗?” “神鬼难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在对暗号。 罗局也让这一老一少气乐了。 “老领导,这么大的事,她说干就干了,这得担多大的风险,你还纵着她。” 罗局虽然对荣嘉宝的剑走偏锋有些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果决。 不过现在他弄清了事情的始末,对她瞬时之间能做出这样妥当的筹谋安排也是暗暗称道。 不愧是宏毅的侄女。 老首长摇头轻笑,落锤定音, “面如平湖而胸有激雷者,可拜上将军。” “荣老兄教导后辈有方,宏毅算一个,如此这丫头也算一个了。” ~~ “首长,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想求邓阿姨帮忙。” “这件案子最终一定是姓戴的背锅,他虽然不无辜,但经手的畜生远不止他一个。” “我们现在正在跟对手抢时间,在他们抹平之前把案子坐实了,叶小果不能当众枭首,其他人却不能逃了。” 老首长点头赞同,有些好奇的问,“那你想让你邓阿姨做什么?” 荣嘉宝也不啰嗦,从背包里掏出那本贝母封面的百美图放到他书桌上。 “这些姑娘,或死或伤,又还承受着巨大的社会压力。想要活下去,就得有个去处,我想请邓阿姨出面办这件事情。” 说完又从背包里提出沉甸甸的两袋金条, “这也是从叶小果那拿的,就当安置这些姑娘的启动资金。” 老首长只翻开了百美图的第一页,就豁的把书封盖上了。面色赤红,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罗局极少见老领导这样,也上前去翻了一页,同样迅速把书封合上。 看着那流光溢彩的贝母,眼睛像要滴出血来,一拳上去,书封寸寸龟裂。 ~~ 荣嘉宝抱着百美图去了邓阿姨的院子,她正跟张木兰和宁小虎一起说笑。 宁小虎这个甜嘴小鬼软糯糯的趴在邓阿姨怀里,掏出口袋里的蜜桔掰出一瓣就往她嘴里塞,把她哄得眉开眼笑,一叠声的说要出去给他买糖。 荣嘉宝心里一酸,老首长一生克己奉公,既无子女,也无存款,偌大一个海棠厅,又值年节,竟然连糖果都要出去现买。 工作人员进去跟她说明了荣嘉宝的来意,邓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等到偏房看到那本百美图时,眼泪更是无声掉落。 “嘉宝,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办好,不管是这些女孩子,还是那些求告无门生活凋敝的家属,我都会一个个安置好。” “谢谢你,邓阿姨。钱的事情你也放心,我们西延市办了一些创汇产业,回去我就跟三叔化缘,会定期把捐款汇回来。” 自此,一个邓大姐亲自过问的救助基金成立,在今后数十年的岁月里让无数人受益。 ~~ 荣嘉宝离开海棠厅时,宁小虎还抱着邓阿姨吧唧了两口,差一点就没走了。 “邓阿姨,小虎和他哥哥小天是我们家收养的一对孤儿兄弟,现在跟着老管家荣忠在老宅一起生活,您不忙的时候可以去老宅那边休养两天,到时候让小虎陪您。” “好。我听何部长说了,老宅改成疗养院了,我有时间一定去。” 回去的路上,荣嘉宝看着一个劲儿盯着车外风景的宁小虎笑了。 她刚才是特意把小虎带出去过过明路,不管他本来身世如何,以后他和小天就是荣家的孩子了。 ~~ 荣嘉宝这边有条不紊的按计划进行着。 别墅那边的李左朋却已经急疯了。 他之前因为叶小果没被堵在房里抓个正着的庆幸,全然变成了慌张 。 戴青和其他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小果从前天进了别墅就没离开过。那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老领导,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小果怎么凭空不见了呢。”他没办法,只有朝叶家打电话。 这一夜功夫,叶春阳已经把相关人员的资料全都拿到手了。 听到李左朋的汇报,他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荣嘉宝。她会拳脚,会枪法,怎么会轻易就被戴青给掠走? “是不是荣嘉宝把小果给绑走了?” “不可能吧。她是被戴青迷晕了带进来的,好多人都看见了,见小果之前还搜了身。后来找到她的时候人还昏迷着,她怎么做得到?” 叶春阳沉吟了片刻,想到刚才从医院传过来的消息,麻醉剂吸入过量,照理说是不大可能。 可要是她先对小果动了手,再自行吸入麻醉剂呢? 但小果是个大活人,她就算对他动了手,又怎么把人弄走? “左朋,你说荣嘉宝会不会把小果害了,然后藏在园子里什么地方?” “不可能。” 李左朋在电话那边高声否认。 “老领导,不怕您嫌我晦气,我一开始跟您想的一样,还特意接了两位刑侦口子上的高手过来勘察现场。” “人家鉴定过,小果的卧室里没有发生过任何打斗,也没有拖拽、喷溅、扛举产生的痕迹。她就算是对小果动了手,要把他藏起来,总要把他挪出屋子吧。” “而且我还把整个园子查看了一遍。这几天雪下的大,大湖小洼全都冻住了,地面更是硬的挖都挖不动,她能往哪藏?” “这件事情不可能是荣嘉宝做的。” 叶春阳听了也确实挑不出毛病来,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领导,您怀疑荣嘉宝,有什么来由吗?”李左朋见电话里久久没有声音,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有。就是瞿家那个丫头前几天刚得罪了她,这边就有人跟着调查,她又刚好在这个关节上跑回来,还刚巧就被戴青给抓了。你说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叶春阳戎马半生,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您查没查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吗?” 李左朋昨天接到命令就直接来了这边,对荣嘉宝还不了解,但经过一夜,老领导肯定是什么都知道的呀。 “查了,她是q弹攻关小组的总工,在发射基地参加试爆,发射成功后姓倪的跟海棠厅汇报,临时被征召回来的。” 叶春阳说完这个,也觉得自己怀疑荣嘉宝有些无的放矢,可相比较事实,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电话那边的李左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q弹攻关小组的总工,又是临时被征召回来,她会来管叶小果这摊子破事?? 这时,一个凌厉的女人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 “李左朋,小果房间壁炉后面有个密室,你去看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卡审核一夜,刚通过。抱歉 第437章 雷霆追凶 “什么密室?” 叶春阳转头看向妻子林凌。 “你别管。让李左朋看了再说。” 林凌一脸不以为意。 她才不相信这天底下有任何人敢动她的儿子,小果八成是自己去哪玩了。 没过几分钟,李左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领导,密室找到了,但里面是空的。” “空的?那么多东西他都带走了?不可能吧。” 林凌听了也有些诧然,她记得小果前前后后也搬了十几个箱子过去,难道又被他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左朋,你让你说的刑侦专家把密室也勘察一下,有什么发现再给我来电话。” 叶春阳挂了电话,再问妻子,“什么密室?什么箱子?” 林凌径直坐到沙发上,满不在乎的说, “就是别人孝敬的一些字画古董,小果喜欢,随便搬了些过去方便花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叶春阳无奈摇头。 这女人眼皮子太浅,对底下人送来的那些东西来者不拒,连带着把儿子也惯的大手大脚,真是慈母多败儿。 “小果不见了,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着急?” “他一个大小伙子,还真能不见了?还不是躲你躲的。要不是你一见到他就教训,他能住到西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林凌和叶春阳就这一个儿子,她可不觉得让儿子称心如意的过日子哪里不对。 这要是搁在前些年,说是储君太子也不为过。 偏偏叶春阳这不让干、那不让管,儿子再不出去吃点玩点,难道要憋在屋子里绣花吗? “儿子八成是看快过年了,懒得回来听你训话,这才找机会跑了。等着吧,过两天到了地方就会打电话回来的。” “你也别不放在心上,他的事情你知道的多,去打打电话,找找人,看他到底跑去哪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叶春阳看到妻子这副习以为常的态度,心里终究是放松了些。 她平日里把儿子看的如宝似玉,现在却半点都不担心,没准儿还真是自己多心了。 ~~ 荣嘉宝让车子直接去了百货大楼,当然又是收获满满的一车。 她暂时是不想再去友谊商店了,感觉那地方八成还是跟她犯冲,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能空手回去,这半年里那些吃吃喝喝的物资也消耗了不少。 回家后她给冯恒宇打电话订了些货,让他直接送到城西五号仓库。 冯恒宇在电话里连声应和,事情说完却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 “冯经理,都是老熟人了,有事你就直说。”荣嘉宝爽朗开口。 “荣小姐是痛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昨天听张木兰同志说荣局长在西延市办了制药厂,有些好东西要上今年的春季交易会......” “冯经理想订货?” “荣小姐心思通透,嘿嘿,我就厚着脸皮近水楼台走走您的关系了。” 冯恒宇哈哈一笑,友谊商店虽然在全国有优先调货权,可他也不敢在荣宏宇跟前呲牙,还是荣大小姐好说话些。 “可以呀。” 听到这话冯恒宇心里一喜,却又被下一句话打击了。 “你这才多大一点量,回头把目录和定价都发给你,还有些外贸订单的服装款式,也一并发给你。” ~~ 荣叔为了方便居中调停从医院出来就回了老宅,荣嘉宝打完电话,他已经把田妈炖好的补品端了上来。 “荣叔,我给你和小天小虎都买了过年礼物,田妈她们也有,等会你们分一分。” 荣嘉宝喝完一盅椰香四溢的南洋血燕,招呼荣叔进了书房。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荣叔一见要进书房,知道必然不是小事,习惯性的左右扫过一眼后才关上书房门。 “荣叔,你看看这张照片。”荣嘉宝把从百美图上撕下的李珂的舞台照递了过去。 荣叔阅人无数,略一打量就低呼出声,“大小姐,这姑娘跟小虎长的有八分相似。” “我也这么觉得。”荣嘉宝点点头,又掏出一张写了李珂信息的信笺递给荣叔。 “这是这个姑娘的资料,她五年前已经不在了,麻烦荣叔尽快查一下她的家庭情况。” 荣叔一听人不在和五年前这两个关键词,立时明白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小虎的母亲,而且多半也是现在查的这个案子的受害人。 那小虎的父亲,应该就是那些位高权重的畜生之一了。 “好,有名有姓的不难查,最迟晚上就有回复。大小姐,说起这个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 “大小姐还记得你半年前去找姑爷,在火车上救下的那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婴儿吗?” “记得。三叔跟我说是什么大官家的孩子,还登门来道过谢......,荣叔,那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受害人?” 荣嘉宝霍然反应过来。 “陶处长还在查,但是上门道谢的那家人,就在你给出的清查名单里。”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不是那家人登过荣家的门,荣忠又恰巧参与了这件案子,他们也不会第一时间进入调查视线。 那家的纨绔不是叶小果犯罪集团的最核心成员,所以没有被叶春阳派人带走,也就成了名单缉凶的第一个突破口。 那个婴儿的母亲是地方剧团的演员,被纨绔看中后抓走狠狠糟蹋禁锢了一阵子,等他腻了丢下几百块钱就把她扔回了剧团。 谁知这姑娘意外怀了孕,直接引来足以淹死人的流言口水,但这姑娘性子刚强,到处找地方告状。 那个地方剧团的领导虽然把她开除了,但害怕事情闹得太大牵连到自己,就装作去纨绔家里报信,故意把姑娘怀孕的消息露给了他的父母。 听到有了孩子,那家父母自然动心,就找了个地方把姑娘安置进去,虽然好吃好喝还有人照顾,但跟坐牢也差不多。这姑娘被看的太死,直到临产前也没能逃走。 从被安置到最后去医院生产,纨绔家从老到小没有一个人去看过她,所有一切都是工作人员出面。 她清楚自己只被当成了生育工具,借着哺乳和休养的借口要求在医院多住几天,期间想办法把婴儿扔给了人贩子。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这一家人,要让谁也找不到这孩子。 谁知道好巧不巧,人贩子跟西行的荣嘉宝坐了一趟车,被她抓住并提供了301这个关键词,孩子就又回到了那家人的手里。 那姑娘知道自己斗不过这家人,扔了孩子后就跑到乡下亲戚家躲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小花旦,几近陨落。 ~~ 有了安全局的出面,迅速在乡下找到了那个姑娘,通过关键证据坐实了案情,在没有惊动那家父母的情况下,将纨绔密捕。 那纨绔之所以会出现在荣嘉宝的名单里,是因为他曾经送过漂亮姑娘给叶小果,那漂亮姑娘便成了图谱中的一人。 突破口一旦打开,便势如破竹。 安全局精锐尽出,全面寻找、核查受害人,转移、保护、落实、密捕,顺藤摸瓜,似无声惊雷,却又雷霆万钧。 短短的一日之内,抓获非核心成员十几人。 而那几个核心成员的父辈,已全然落入荣叔和宁小天的监视网中。 第438章 李珂的身世 荣嘉宝安排好这些事情,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后进了空间。 林小果的尸体已经放进去将近12小时了,但却连一点尸斑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荣嘉宝有些意外,空间里种植的药材作物都会急速生长,怎么放个尸体进来反倒像跟保鲜了一样。 不过要真是这样,她本来想把尸体一把火烧了的打算倒是可以变动变动。 尸体丢到一边,她又把那些没有看过的箱子打开一一查看。 除了一如既往的金银古董、书画孤本外,竟然还有一箱电影胶片、一箱老式的录音磁带和一箱档案、书信等文件。 她随手拿起书信翻看,多数都是叶春阳和各地的旧部的日常往来。 信件没有什么针砭时事的不当内容,但忆往昔、拍马屁、表决心的话语却层出不穷,若细读这些信件应该就能甄别出后面叶春阳集团的骨架,但这对荣嘉宝来说,毫无意义。 就不知道叶小果收藏这些东西干什么。 ~~ 荣嘉宝是重生回来的人,对叶春阳的崛起和覆灭一清二楚,即便她知之不详,但像他这种能做左右历史走向的大人物,其生平经历在空间图书馆也是能够查到的。 细说起来,这还是她这半年里自行摸索出的规则。 像萧千行、秦奋,甚至大伯、三叔,在图书馆里都搜索不到他们的资料。 像倪帅、部长、罗局,只能在某些重大节点事件的目录下看到他们的名字零星出现。 那么简而言之,他们都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颗沙砾。 不管个人的一生是多么的波澜壮阔,或是跌宕起伏,都并非不可替代之人。 而少数的几个人,像梅香书屋的那位,像海棠厅的那位,或者像叶春阳,在图书馆里都拥有自己的专属词条。 不但生平纪录翔实,甚至连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情,时间细节都标注的极为具象。 荣嘉宝判断,这样的人,一旦没有出现在对应的时间节点上,历史就可能产生变化。 而这种变化,是谁也无法估量也无法承受的。 所以叶小果可以死,叶春阳却只能等他自毙。 不过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摸清楚这个法则后,对于那些被图书馆判定为小人物的人们,在荣嘉宝这个后知二十载的人这里,便拥有了改变厄运的机会。 ~~ 她把所有箱子收进仓库,转身进了小楼办公室,开始在图书馆里整理新型主战坦克的图纸和技术资料。 明天就是新春联欢会,她会在那里见到很多人,有与她交好的,也有心怀叵测虎视眈眈的。 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要有旁人不可比拟的价值。 ~~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饭时间,荣叔在门外叩了好几下,荣嘉宝才从空间里闪身出来。 “大小姐,徐连长从医院打来电话,说你让他做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问你还回不回医院。” “回,我还要去医院住一晚,养病就要有个养病的样子。”荣嘉宝点头。 跟着荣叔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李珂的背景已经有眉目了。” “什么情况?家里还有别人吗?”荣嘉宝立刻追问。 “李珂是江南人,父母家族在当地本来都算大户人家,但因为战乱家族凋敝,相熟的几家人就带着家底去了m国。” “他父亲从商,母亲读完大学后就结了婚,没多久李珂出生。她生在外国长在外国,高中毕业后考上了音乐学院,毕业时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歌唱家。” “八年前她随父母返乡祭祖,之后在京市盘桓了一阵子,据说是跟文化单位有些业务交流。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盯上。” “交流结束后她人就不见,直到她父母从江南赶过来寻人,那个文化单位才说以为她早就回去了。之后她父母到公安局报案,又是登报又是广播,都没有半点音讯。” “李父无奈,就开始四处托人想通过侨办往上面搭线。可突然有一天玉带河飘起来一具浮尸,就是李珂的父亲。公安局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醉酒栽入河中溺毙,李珂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当时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后就痴痴呆呆不记事了,既想不起来丈夫,也想不起来女儿。公安局联系了老家也没有近亲,就结案送了第二医院。” 第二医院就是本地的精神病院。 话说到这里荣嘉宝和荣叔都心如明镜,李珂父亲的死绝不可能是什么醉酒溺毙,只有被人预谋杀害这一种可能。 至于李珂母亲的痴傻,就有待商榷了。 “有没有人在医院监视她?” 话一问出口荣嘉宝自己也笑了。 以叶小果的脾性权势,如果想要李珂母亲的命,就不会留她活着被送到第二医院。 现在事情都过去七八年,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李珂还有个母亲了吧。 “荣叔,趁现在没人注意,送李珂的妈妈上路吧。” 荣忠当然听懂了荣嘉宝话里的意思。 看来小虎的冤孽父亲来头不小,要不然大小姐怎么不直接把人接走,而要做出死遁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宜急不宜缓了。 “人送到哪里?” “带上小虎的照片,直接把她送到萧千行那,不要开车,就坐火车硬座。” ~~ 吃完饭,荣嘉宝带着张木兰回了医院。 徐山关正在茶几前翻查资料,面前堆着厚厚两摞牛皮纸档案袋,旁边还有两个没打开的铝饭盒。 一见荣嘉宝他立刻就站了起来。 张木兰把手里的两个保温桶递给他,“荣叔给你准备的,四喜丸子,老鸭汤。” 荣嘉宝一听张木兰这称呼,就知道荣叔这一下午除了遥控指挥外,肯定也没少跟张木兰拉家常。 徐山关左手接过保温桶,右手瞬时就把张木兰推出门外,“我有事跟首长汇报,你好好站岗。” 关上门,徐山关指了指面前的档案袋,跟荣嘉宝详细说起他探查的情况。 上午她交代徐山关去打探五年前李珂跳楼的事,徐山关却四处碰壁,最后灵机一动,换了身衣服去了太平间。 他知道像301这种地方,一定有自己的殓葬房和化妆师。这些人一般都没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而且很稳定,轻易不会挪窝。 果然,一瓶茅台加上四个硬菜,他跟一个背尸体的太平间老头,硬是在停尸房喝了两个小时。 不过这酒还真没白喝。 不但问出了五年前跳楼的李珂,另外还套出来好几个名字。 这老头之所以记得这些名字,因为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死因和死亡证明两不相符。 老头虽然日日跟死尸打交道,但其实为人最信鬼神。 他知道这些人多半都是枉死,怕冤魂回来索命时找到他头上,就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每年七月半,他还会偷偷折些元宝烧了祭奠。 徐山关把老头喝倒后搜了殓葬房,从给尸体化妆的大白粉盒下找出了这份名单。 随后就摸到档案室,把相关资料偷了出来。 ~~ “李珂,在死亡证明上叫叶珂,死亡原因是生产时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但那老头说,她是从住院部大楼上跳下来的,送到太平间时整个人的四肢骨骼全都断了。” “而且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个李珂在跳楼前,先用刀片划花了自己的脸。” 第439章 老大姐出马 “资料里有李珂的照片吗?” “有是有,但应该不是本人。”徐山关打开几份档案指给荣嘉宝看, “这几张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不同,实际只是拍摄角度和光线造成的失真,其实还是同一个人。” “我猜测应该是做手脚的人在停尸间随便找了具尸体拍照,而且不是第一次干,为了省事多拍了几张备用。” 荣嘉宝接过几份档案一看,果然像徐山关说的那般,骂了一句“麻木不仁”。 不过这样的阴差阳错,倒让李珂的真面目隐于人后了。 这个姑娘自杀前决然划花自己的脸,是对命运最后的反抗,还是针对叶小果不屈的决绝,又或许也有几分是为了那个懵然无辜的孩子,荣嘉宝都在心里向她道了一声安息吧。 上一世,你冤沉大海,父亲枉死,母亲离散,孩子也沦落到不人不鬼、生死两难的境地。 这一世,你我有了交汇羁连,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你的孩子和母亲,也一定能像我一样,重新开始自己的命运。 ~~ 荣嘉宝和徐山关继续翻看资料,从死亡证明入手,很快揪出了两条线索。 她让徐山关带着留守的工作人员将人密捕,直接送到安全局连夜审问。 天亮的时候,徐山关回来汇报。 根据医院工作人员的口供,这些跟他们打招呼篡改死亡证明的姑娘,经手人不止一人。 包括李珂在内的五名死者,直接指向了瞿亮和戴青。叶小果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过。 “安全局那边连轴转,争分夺秒的在抢时间,我看邱处长他们是想趁您在这儿把案子办出个眉目来。” 汇报完情况后徐山关又说起在安全局的见闻。 “他们有什么困难?” “我在那听了一耳朵,现在抓回来的人不少,但一半都是狗咬狗自己咬出来的,受害人和家属事发时有遭罪的,也有拿了好处的,现在让她们重新报案还是很有顾虑。” “这事不难。” 荣嘉宝没多解释,带着两人直奔安全局。 ~~ “邓大姐,何大姐,你们怎么亲自来了。” 荣嘉宝到安全局没多久,两位资历最深、威望最重的妇女工作者联袂到访,罗局长吃了一惊,疾步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小荣处长给我们安排了工作,我们当然得亲自来啊。” 邓大姐性格温和,何部长爽利泼辣,见到荣嘉宝却都极为和蔼。 “两位大姐真是及时雨啊。” 罗局长会心一笑,当先为二人带路将其往楼里引,同时吩咐邱名山,赶紧准备地方把受害者及家属带过去。 “等等。” 荣嘉宝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邱名山,但目光却看向罗局长。 罗局无奈苦笑,摆摆手一副‘我懒得管’的表情,荣嘉宝嫣然一笑,转向邱名山, “邱处长,麻烦你甄别一下,确实想伸冤的带过来。如果是已经跟施暴者和解了又不想退赃,就不用费事了。” “牛不喝水,别强按头。” 之前出于保密需要,核查到了相关人员全部被转移保护起来。 但这里面有求告无门的,也有本人或者家人接受了好处已经息事宁人的,一旦案件进入法律流程,退赃就是必经的环节。 有强拉着人吃饭的,可没有强拉着人告状的。 “荣处长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邱名山转身走了,两位大姐和罗局相视一笑。 “你们都说这丫头像跟小荣的性子相仿我原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没说错。正直、善良,又都不是滥发善心的老好人。” 邓大姐嘴里的‘小荣’就是荣嘉宝的大伯荣宏毅,他当时初到老首长身边当护卫时,是邓大姐亲自安排的吃住,更没少给他做红枣糕,感情极为亲近。 “那说明荣老先生教导有方,我可听我哥说了,宏毅大哥把家传戒指都传给嘉宝了。” 后半句何部长是在邓大姐耳旁悄声说的。 她的兄长是港澳办明面上的主管,这小半年的港城的变化他比谁都清楚,跟自己妹妹的通讯中难免也会流露一二。 邓大姐从不过问老首长的工作,对荣嘉宝其实不甚了解。也是昨天看了百花图后,她才从丈夫嘴里得知了她的履历。 这也是她今天一大早就跟何部长一起赶来安全局的原因。 荣嘉宝下一步的工作任务很重,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在京市盘桓。而且她的安全不容有失,只有回到西省军区才能得到最严密的保障。 只是连小荣都对这个侄女如此认可,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回去也要跟丈夫说一说。 ~~ 邱名山的速度很快,两位大姐只喝了一杯茶,他就把该带的人全部送到了机关食堂。 这也实在是因为安全局的办公场所过于狭窄,偏偏罗局又事事向老首长看齐。 老首长说他活着一天,外交部就绝不修新大楼,罗局当然有样学样。 但外交部好歹还有两个撑门面的礼堂和会议室,安全局这边继承的是几十年前的旧衙门,那可就寒碜多了。 不过再寒碜,今天也算是极有意义的蓬荜生辉了一次。 集中在食堂的人原本很是局促不安。 但看到踏进食堂的,是这两位一直在报纸、广播和各种活动中的出现的妇女界的楷模和领袖时,先是集体的肃静,半响之后,突然爆发出冲天的哀鸣。 有嚎哭的,有下跪的,有高喊冤枉的,也有膝行泣血的,那声音和场景,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动容,更别说这两位大姐了。 两人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举目四顾,遍是哀鸿。 眼见面前之人有萤然白头者,有面目损毁者,有年纪轻轻便形同枯槁的,也有惶惶然不敢置信般狠扇自己耳光的。 两位大姐哪还忍着住,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也不多说来意,拥着众人先哭了一场。 ~~ “邱处长,安排文职来做笔录吧。”荣嘉宝抹了一把泪水, “有了医院那几份伪造的死亡证明,尽量把戴青和瞿亮这几个人的罪证做实了。” “明天一早,我跟你们去上门拿人。” 第440章 初入大会堂 两位大姐的出面是十分有力的。 大家原本的顾虑通通打消,每个受害人分了一组工作人员,就着食堂的餐桌椅迅速展开工作。 何部长眼角带泪,情绪有些起伏,便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出几粒绿豆大的药丸塞进嘴里。 随后又把瓷瓶留给工作人员,交代万一有情绪激动犯了心悸的,就吃上五粒。 “何部长,您吃的该不是我们厂生产的救心丸吧。”荣嘉宝有些诧异。 “怎么不是?!” 何部长假装嗔怪的扫了她一眼, “你们这是墙里开花墙外香,我大哥说运到港城的各种丸剂和散剂都卖疯了,我们却半点风声都不知道。” “还是我给你三叔打电话让他寄了一批样品给我。” “咳咳,”荣嘉宝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笑着解释, “我大伯那是药厂还没投产之前就下了订单,后来梁军长也订了两批,中药厂还要给三月份的交易会备货,一下子货源就紧张了。” “不过我大哥现在改进了中药厂的设备,只要原材料跟得上,以后您想要多少都可以。还有西药厂,回头我把生产目录都发给您,一定优先您。” 邓大姐听了心念一动,想到自己接触到的妇女卫生健康问题,回头倒也可以找嘉宝商量商量。 反正昨晚丈夫难得戏谑的跟自己说,荣处长难得求人,自己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只管到她那颗枣树上打上两杆子,没准儿就给你掉个仙桃下来。 ~~ 两位大姐还要回去准备下午的新春联欢会,只能跟大家握手告别。 她们跟大家一再保证会为她们主持公道,还表示为她们安排了过渡住所,等案件落定,会亲自把她们每一个人都送回家。 这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同样的一群人已然判若两人。 眼里有了光,有了希冀,即便仍噙热泪,但已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 ~~ 新春联欢会定于下午六时在大会堂举行。 五点时会有一顿简单的国宴招待餐。 这时候的国宴招待餐十分简朴,十人一桌,几样点心,几个热菜,最后压轴一大盘白菜猪肉或者韭菜鸡蛋饺子,便算是很高的规格了。 荣嘉宝记得上一世听基地里的总工说过,有一次他跟钱院长和倪帅被紧急叫到海棠厅汇报工作。等到了饭点,就见钱院长和倪帅熟稔的一人掏出二两粮票交给首长。 他不知就里,钱院长就跟他解释,说到海棠厅谈工作首长从来不让他们掏钱吃饭,但他也只有定量的粮票,所以他们都习惯了给首长二两粮票。 这位总工身上并没有带钱票的习惯,当时便十分窘迫。结果首长反过来跟他道歉,说实在是有些惭愧,本来应该连粮票都不让他们掏的。 后来钱院长跟他说,首长和邓大姐每个月的定量要省出一小半来贴补收养的烈士后代。困难时期,他们首先要让孩子们吃饱肚子。 这让从国外归来的总工感动不已,便时常的把这个故事讲给基地的年轻学者们听。 当时的荣嘉宝听了这个故事,感动唏嘘之余,也从此养成了随身带几张全国粮票的习惯。 ~~ 张木兰和徐山关是第一次来到大会堂里面。 看到一幅幅巨型的画作,壁雕,穹顶,兴奋激动的像两只小松鼠。 荣嘉宝早料到会是这副情景,提前准备了照相机,给他们俩库嚓嚓一顿猛拍。 到了宴会厅,他们再次出示了入场券进了餐厅。 能来参加新春联欢会的都不是普通人,也多半不会特意赶过来吃饭,所以没有一定的开席时间,也不讲究座次,凑够一桌就上菜,这样既有效率也不浪费。 荣嘉宝三人随意坐了一张圆桌,桌上已有四个人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脸上的兴奋之色跟张、徐二人也差不多。 双方礼貌点头,又等了几分钟,另外三个位置上也坐了人,打扮的精气神十足的服务员立刻开始上菜。 四个凉菜,分别是炸春卷、菠菜拌木耳、红糖糍粑、醋泡萝卜皮。 四个热菜,麻婆豆腐、红烧带鱼、醋溜白菜、鱼香肉丝。 菜上齐后果然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鼓鼓囊囊形如元宝,配着半碗山西陈醋,摆在圆桌正中。 一桌陌生人彼此客气了一番,把饺子往碗里一分,就跟各自的朋友笑着吃菜聊天。 张木兰和徐山关不缺嘴,但对国宴还是十分新奇,认认真真把每道菜都仔细品尝了一口,还恳求荣嘉宝再给他俩拍一张能看见菜品的合影。 只是刚拍完照,张木兰和徐山关就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饺子,迅速起身一左一右几乎是把荣嘉宝架起来就往外走。 “你俩不显摆了?” 荣嘉宝看着自己几乎腾空的双脚,又好气又好笑,这可真是两个活宝。 “不显摆了,不显摆了。” 张木兰连连摇头, “首长你可没看见,刚才那几个人看见你把相机拿出来,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咱们再不走,宝贵的底片就要被人抢走了。” 她和徐山关都知道,首长给他们用的都是进口的彩色胶卷,那可是很珍贵的。 “首长,等会看节目的时候能拍照吗?” “应该不能,除了专门的摄影记者能进去拍照,别人大概不被允许。” “唉,我还想着给甘露拍一张演出照呢,昨天给她送的那套衣服也好看,这可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到的大事。” 张木兰前天跟踪戴舒雅,一直到了联欢会节目组。 拿陶志刚给她的临时工作证潜进节目组跟甘露见过面,告知了她相关安排,还带给她一个微型录音器材。 只不过当晚戴青在王府斜街掠走了荣嘉宝,安全局的人就连夜密捕了戴舒雅,原先的计划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没关系,我回头托龚司长跟记者要一下照片,甘露是独唱节目,肯定会有记者拍照。” “那太好了,我替甘露先谢谢首长。” “那能把我放下来了吗?”荣嘉宝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但张木兰和徐山关并未放低警惕,竟然还回头往宴会厅里看了一眼,又快走几步来到走廊,这才把自家首长放下。 ~~ 进入演出大厅前,所有人都要经过安全检查。 谁知这原本平平常常的例行公事,让张木兰和徐山关露了大脸。 还是那句话,能参加新春联欢会的基本没有普通人。各位首长的卫士都不在邀请行列,也无须进入表演大厅。 但偏偏张木兰和徐山关,是名正言顺的拿了入场券的。 是卫士,更是宾客。 于是两人就在安全检查点,提前上演了一出五花八门的武器表演。 第441章 来吧,展示 (前一章后面有几百字之前在卡审核,没看的可以回看一下。) 张木兰和徐山关今晚穿的是荣嘉宝在百货大楼给他们新买的便装,按说是没有作训服那么能装,但耐不住冬装口袋多啊。 首先掏出来的就是四把手枪。 两把是制式手枪,两把是武器研究所的试验品,还有四个压了实弹的备用弹夹。 好在两个人掏枪之前先把军官证、士兵证和持枪证给安检处的保卫人员看过,这才没引起误会。 但接下来的一番操作就让人看的目瞪口呆了。 徐山关一股脑的掏出了军刺、匕首、钢针、多功能军刀、防风打火机、随身武器腰靠;还又从袖口取出的乌金丝,腰间抽出的鱼肠软剑,靴底暗藏的三角刀片,最后还从衣领下摸出了两颗氰化物胶囊。 这时已经开始有人驻足围观。 安检处的那个组长模样的人冲其中一人递了个眼色,那人见状快步离开。 眼见下一位是个女同志,又拿的是崭崭新的士兵证,组长刚想舒一口气,就见这位女同志从嘴里吐出一根牛毛细针。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接下来,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张木兰先从头发里摸出一排长针,又自脖颈上扯下她的骨笛兼吹针筒。 左臂上解下飞刀,右臂上解下袖箭,腰上抽出乌金求生索,怀里掏出同款的多功能军刀和防风打火机;靴筒里抽出军刺、辣椒粉和石灰粉,靴底也别无二致的踢出了三角刀片。 哦,还有。 张木兰没准备氰化物胶囊,而是跟蓝清溪一样,揣了个进口的微型手雷。 这要是没有之前的士兵证打底,保卫组长都要拔枪了。 他正要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一声‘嫂子’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 荣嘉宝被叫惯了嫂子,习惯性的回头。 就见一个穿着藏蓝色干部服的平头青年憨笑着走到近前。 “叫我吗?”荣嘉宝笑着指了指自己。 “嫂子,你不认识我。” 那青年顽皮的抖了抖粗黑眉毛,瞬时化开了脸上的憨傻, “我叫孙武,是胡队长手下的,半年前在外交部的晚会上我见过你。” 孙武心里还憋着半句话没说。 萧团长去跟你提亲的那天早上,我还对着车屁股喊过‘雄起’呢。 “你好。”荣嘉宝一听就笑了。 她可没忘记当时在嵩山厅外像排队企鹅一样敦实簇拥着萧千行的那些战士。 那比天线竖的还高的耳朵,还有两排黑黝黝、闪耀着熊熊火苗的好事眼睛。 “中队长,你看这......,” 保卫组长见自己叫来的中队长跟这几个人认识,便指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东西请示。 “嫂子,这都是萧团长团里的装备?” 孙武来的路上就听说来了两个怪人,持的都是西省特战团的证件,一个是少校,一个是新兵,装备也是五花八门。 他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这些大内侍卫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临到跟前,还是被这样的琳琅满目晃花了眼,到底是萧团长的兵啊。 “也不全是,他们这趟是出差,东西就带的多了点。”荣嘉宝没想多说,继而问道,“这些东西都要交给你们吧。” “是的。” “那就清点交接吧。” 孙武也不啰嗦,当下便让人誊写清单,顺便也听听这些东西的名目。 “小同志,这手枪跟部队配发的不太一样啊,还有这个多功能军刀,还有这个手雷,都不是制式的啊。” 一位看起来就有些年纪的银发老者在旁边看的饶有兴致,听着报菜名式的登记,忍不住出声询问。 “对,这是西北武器研究所的新产品,这两位同志有试验任务。”荣嘉宝客气的跟老者解释。 “噢,西北武器研究所啊。”老者明了的点点头,又看向荣嘉宝,“那小同志,你是研究员吗?” “我不是。”荣嘉宝含笑摇头。 这时老者身旁的一个青年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打扮成这副模样,知道研究所的门朝哪边开吗。” “小贾,你说什么呢。” 老者听到青年说的话,眼含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荣嘉宝为了出席今天的联欢会,特意选了一套宝蓝色的呢子套装,外面是一件粉白色翻毛大衣,平常随意披散的大波浪也让田妈编了个改良式的堕马髻。 全身上下只用了一对南洋金珠耳钉做点缀,整个人看起来又大方又雅致。 “老师,我又没说错。” 这个叫小贾的青年由上至下再度扫了荣嘉宝一遍,眼底很是桀骜。 “再说,西北武器研究所也就是搞点轻武器和装具,小打小闹的,能跟咱们比吗?” “小子,你说什么呢。” 徐山关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有人撒野,昂了昂下巴低声呵斥。 “你横什么?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以为一身腱子肉就了不起嘛!” 小贾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冷兵器,神态更加高傲了。 “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都落伍了,在真正的钢铁猛兽面前,这些东西,还有你们,都脆的像纸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你说的钢铁猛兽是什么?”荣嘉宝按住徐山关,反问道。 “坦克。你懂吗?!” 小贾像是就在等这一刻,大声把‘坦克’两个字说出来后,洋洋得意的扫视着周围包括荣嘉宝在内的所有人。 “坐井观天。” 荣嘉宝心里早已猜到了答案,风轻云淡的略过他的昂然自得,不轻不重丢下四个字后就要离开。 “喂,你说谁呢,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小贾没想到在他说出‘坦克’后,荣嘉宝不但没有诚惶诚恐,竟然还敢出言羞辱他,登时就怒了。 要知道坦克是陆军之王,我们又是从无到有、步履维艰,国家领导对其重视程度极高。 在他们北方兵器制造厂,常来常往的将军也不鲜见,对于他们这种技术骨干,任谁见到都是一副求教的低姿态。 尤其他还主导了新式主战坦克的设计,眼见这历史性的一页就将由他翻开。 作为设计组最年轻有为的工程师,得到了全组一致推荐,陪同董老来京市汇报方案,还被专门邀请来参加新春联欢会。 这是多大的荣誉。 谁知遇到两个大头兵,还有个打扮的像特务似的女人,竟然也拿到了入场券。 他们是什么档次,能跟自己这种国家重器平起平坐? 他心里本就有些窝火,偏董老还凑上去看那些鸡零狗碎,还有什么西北兵器研究所。 造手枪的能跟造坦克的比吗? 笑话! ~~ 眼见荣嘉宝骂了人就要走,他一时气愤,伸手就要去拉她。可手还没挨到衣角,就被一只铁钳子死死夹住。 “呀呀,痛痛痛......,” “这哪来的傻子,有什么大病吧。”张木兰虽然捏着这人的手,但愣是没想通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来招惹她们。 “老先生,这位是您的学生?还是?” 荣嘉宝依旧无视小贾,只对着老者发问。 但明明是极平常的一句问话,却让这位董老红了面颊。 这......, 太丢人了......, 第442章 新春联欢会 “荣博士,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北方兵器制造厂的董其昌董老,我们陆军第一代坦克的总设计师,现在还是制造厂的技术领头人。” 这时一个男声适时的替董老解了围,荣嘉宝还未回头,唇边已经染上了笑意。 “梁军长,你也来了。”董老赶紧跟粱尚武打招呼,同时也有些错愕,“你认识这位小同志?她还是个博士?” “认识。她叫荣嘉宝,可不仅仅是个博士。” 粱尚武点到为止,看了一眼在张木兰手里像个小鸡子似的小贾,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嫌恶,“赶紧把他放了吧,再过一会那手要是坏死了,还不得赖上你。” 董老脸上又是热辣辣的发烫。 小贾则又气又急,偏手痛的整条胳膊都已经麻痹了,再张口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只能狠狠咬住嘴唇免得更加丢脸。 张木兰见荣嘉宝跟她点头,立即松手,还顺势把他甩出去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呦,小同志真人不露相,有几分力气啊。”粱尚武朗声笑了笑。 “那当然,这位小同志自小就举石锁,两个膀子都有百十斤的力气,您可别小瞧她。”荣嘉宝从不吝啬对身旁人的赞美。 “当真,来,跟老头子我掰掰腕子。” 张木兰只当荣嘉宝让她展示,二话不说就把胳膊往检查点的桌子上一放,冲粱尚武点头,表示她准备好了。 梁老头这下真乐了。 萧千行从哪招来的这些活宝,个顶个都是愣头青。 他平常孤独惯了,好不容易见到这个干儿媳妇,心情大畅,也就真走到桌前,伸出了腕子。 检查处的保卫连忙让出桌椅,让这一老一少坐定了好好较量。 张木兰固然力大,但粱尚武也是真正的百战将军,举石锁、扎马步也是童子功。打鬼子时更是把一柄红绸大刀舞得的神惊鬼泣,即便现在上了年纪,也不是张木兰能敌。 不过,老头赢得也不并不轻松。 张木兰有股遇强则强、两败俱死的超脱劲儿,察觉到自己不是老头的对手后,爆发了洪荒之力,硬是咬牙切齿跟他僵持了好一阵,拼死也不肯认输。 最后还是粱尚武惜才,怕伤了她筋骨,主动喊了停。 “确实有百十斤的力气,后生可畏啊。” “您也是这个!” 张木兰服气的竖起了大拇指,但不想堕了女特种兵的名头,嘴硬的补了一句,“不过要是对上宁明月,就未必是她的对手了。” “还有厉害的?”粱尚武这下真有点吃惊了。 荣嘉宝点头如捣蒜,“负重48公斤,五公里越野成绩二十二分半,还能原点折返。” 说起宁明月真正是个天生怪才,要力气有力气,要准头有准头,又好热闹又喜欢躲清闲;还最喜欢控分,在训练场上绝不浪费达标之外的一丝力气。 就连五叔那样不羁的汉子,有时候都被她气的跳脚。 “这......,西北之地还真是藏龙卧虎。”粱尚武感慨连连。 “走吧,该进去了。” 荣嘉宝好笑的招呼着老头,又冲孙武打开自己走到哪带到哪的背包,“我这里都是文献资料,没有武器。” “嫂子,您这包太大了,按规定我得检查一下。” 孙武有些为难,平常女宾客最多拿个巴掌大的小包,像荣嘉宝这样半人高的大背包他还是第一次见。虽说他们没有翻包的习惯,但这也实在不能就这样放行。 “没关系,我倒出来给你看。” 荣嘉宝怎会不知自己这包扎眼,可她今天来参加晚会还另有目的,不管是百美图,还是那些图纸资料,她总不能等会凭空变出来吧。 可她刚掏出一个档案袋,半只手都在包里,就有人急急的喊了一声“住手”。 众人抬头,倪帅披着簇簇新的羊绒大衣,正健步如飞的走来。 ~~ 一行人都进了表演大厅,倪帅还在喋喋不休的教训荣嘉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说你还有没有点保密意识,家里家里就一堵半人高的破墙,出来了还把机密资料随便往外掏.....,” “倪帅,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机密资料?”荣嘉宝开始打嚓,这老爷子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没机密你成天包不离身?没机密?那你又是来卖货的?” 倪帅嘴里没好气,手却扯了扯身上的羊绒大衣。 别说,这衣服还真是又轻又暖。 “行了,您赶紧回座位吧,多少人都看着呢。”荣嘉宝都已经感受到周遭灼热的目光了。 她原以为新春联欢会是像原来看汇报演出一样,演员上舞台,观众排排坐。 可进来才看见,大约是为了方便大家交流说话,表演大厅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样子。 正前方一个半延伸的搭建舞台,围着舞台里三层外三层的摆了几十张圆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水,还有四大盘干果碟子,分别盛着花生、瓜子、葡萄干和水果糖。 最临近舞台的十来张桌子上,还放着对应的名牌,倪帅当然是在列的。 粱尚武和董其昌也有名牌,但离倪帅就有些距离。 至于自己三人和那个小贾,当然都是无名氏,随便找桌子坐了。 倪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低声解释,“晚会的筹备工作早就开始了,之前也没想到你能回来,你就跟我走......,” “您老快入座吧,我像是那争座次的人,在哪不是坐。” 荣嘉宝都快上手推老头了,见他还在踌躇,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包,意有所指道,“再说,您猜我能坐得住吗?” 倪帅一想也对,保不齐等会谁就要召见她。就跟张木兰和徐山关交代要照顾好她们的首长后,回了自己的席面。 荣嘉宝打发走了倪帅和粱尚武,依旧把一脸不忿又无能的小贾当成空气,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首长,那个傻子是怎么回事?”张木兰坐在荣嘉宝旁边,小声询问。 “自以为是呗。” 荣嘉宝这会已经想起这个小贾是谁了。 之前倪帅去军区接自己时,曾经把两套报上来的新款主战坦克方案给自己看过。北方兵器制造厂的那套方案上,就有这个小贾的名字,还是二作。 至于他们的这套方案嘛,就是荣嘉宝所说的空中阁楼。 理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没有强大的心脏发动机,没有特制的复合装甲,炮塔设计和焊接工艺不兼容,完全就是纯理论构型,最后连样车都造不出来,白白耽误一年多的功夫。 按说一作董老是个行家,怎么会通过这个狗屁不是的方案。 荣嘉宝想想包里的坦克图纸,知道最终也得去到北方兵器制造厂打样。只希望到时候能顺利造出样车,不用自己再跑一趟。 ~~ 不过此时多想无益,荣嘉宝抓了一把花生递给张木兰,两个人窸窸窣窣的吃起来。 徐山关却是忙的两个眼珠子都看不过来了。 这写了名牌的桌子哪个不是威名赫赫,尤其是那些已经入座的老帅老将们,个个都是他从记事起就耳熟能详的偶像楷模。 此情此景,他哪还顾得上吃花生啊! 荣嘉宝正搓着花生皮,那股熟悉的后背发麻感又来了。 有人在窥视。 她状似无意的转头跟张木兰耳语,瞥见看着她的目光来自跟粱尚武相邻的桌子。 那几个人她刚好认识。 一个是戴青、戴舒雅兄妹的父亲,文化部副部长戴孟德。 一个是在电话里打过交道的,瞿敏的父亲,军长瞿通。 还有一个,正是她们荣家的老对头,康洪。 第443章 狭路相逢 戴孟德级别不够,桌上原是没有他的名牌,但康洪招呼他坐到了一处。瞿通本来在粱尚武那桌,因为跟戴孟德是姻亲,也就凑到了一处。 只是这一对原本意气风发的亲家,今天看起来都有些没精打采。 瞿通就不用说了。 自从瞿敏出了事,他一边让儿子去查瞿敏的烂摊子,一边私下里到处找关系捞人。 但整个西省军区水泼不进,京市这边军方他虽然也有些人脉,但别人听到他的好女儿是被倪帅抓了现行亲自发落,便都缄口不言了。 按说他也可以找叶春阳去跟倪帅说情,但在叶春阳面前的人情用来救这个已经坏了名声的丫头,划不划算他还是拎得清的。 于是心里就生了跟瞿敏切割的心思,可还没消停几天,儿子瞿亮又大半夜被叶春阳的人叫走了,到现在也没个人影。 儿媳妇戴舒雅平常本就在娘家住的时间多,这会儿又赶上新春联欢会排练,自己都小半个月没见到她人了。 没办法,瞿通一个电话打到了亲家那里。 谁想亲家这边的情况更糟。 戴青把正在帮安全局执行任务的荣嘉宝当个果儿给抓了。别墅区那边一夜之间沸反盈天,罗部长和李左朋差点刺刀见红。 迫于安全局的压力,戴青到现在还被李左朋扣在别墅里。 但好在姓荣的没出大事,别墅那边说到底还有叶春阳兜底,戴孟德还算稳得住。 只是两家发生的事都跟这个荣嘉宝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让两人都升起了几分警觉,便分头去打听她到底什么来头。 当初萧千行和荣嘉宝结婚时,粱尚武给外交部去函调阅资料就没成功。 现在她进了国防科委,保密程度就更高了。别说调阅,就是想借阅都比原来多了好几道手续,瞿通他们没有资格。 只从外围得到些许模模糊糊的消息,说是在安全局和外交部都挂了职,但又随军当了军嫂;可瞿敏事发时又说她是国防科委的少校,总之就是云山雾罩。 家事归家事,该出席的场合也不敢缺,两人正心有旁骛的打着官场哈哈,这个带给他们困扰的问题人物就陡然出现了。 他们跟自家小辈不同,读内参、看报纸那是每日的必修课,荣嘉宝跟着倪帅一进大厅,他们立刻就认出了她,当时就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 康洪早在荣嘉宝婚礼上就见过她。 此时看她跟粱尚武走在一起倒不奇怪,但见到倪帅似乎也跟她颇为熟稔,心里倒有些诧然。 荣嘉宝的婚礼上来了南老,现在又搭上了这个老东西,还真是左右逢源的好手段啊。 想到自己放在西北的两颗棋子这段时间反馈回来的信息,康洪的后槽牙都紧了。 乔天骄跟了自己将近二十年,要人才有人才,要手段有手段。去了西省军区医院这些年,半个西北的军政人脉都经营的井然有序,办起事来无往不利、顺风顺水。 可荣嘉宝随军之后,萧千行出手就毁了章怀芝。那个没用的废物对付不了外人,反把乔天骄闹的没了半条命。 他不忍看自己的老情人形销哀感,就要熊耀宗出面安置了章怀芝。 好在熊耀宗忠心不二,安置的十分到位,元旦的时候还给自己报喜,说已经让儿子娶了章怀芝过门当媳妇。 但想起来熊耀宗,康洪心里又暗恨起荣宏宇。 西延市虽然只是个地级市,但辖区宽广,位置优越,左接省会右接军区,不但是进出整个西北的必经之路,并且还有几处边境线。 熊耀宗这个副市长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本该顺理成章的接替即将退休的一把手职务了,可荣宏宇的空降,让这板上钉钉的接班立时有了变数。 尤其是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没完没了。 制药厂、药材基地、军品厂、纺织厂、服装厂,还有已经申报待批的农垦基地、农具制造厂,还有什么深加工产业一条龙,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荣三爷是想干什么,好好的商务局长不当,非要去西延市砸他的锅吗! ~~ 三人心思各异,目光直直随着荣嘉宝落座,待见她旁若无人的吃起了花生,均不自知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不知从哪弄了两张入场券,真要那么邪乎,怎么会连个名牌都没有,只能窝在边边角角。 然而就在此时,荣嘉宝的目光望了过来,迎着瞿通和戴孟德,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 也许是心里本就有鬼,这笑容落在瞿通和戴孟德眼里就有了更多的意思。是挑衅也好,是轻视也罢,总归是让人无名火起。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达成了默契。 既然他们都没打听出个丁卯,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去跟这位荣处长碰一碰,,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至于康洪,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康洪和叶春阳属于一文一武两个系统,各有山头,时敌时友。 瞿通和戴孟德都是汲汲钻营的人,也是因此结为姻亲,两面下注。这次别墅的事情,康洪尚不知情。 此时演出大厅人已到了大半,都是你来我往问候寒暄,舞台上灯光音响摄像也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见康洪去了别桌跟人说话,瞿通和戴孟德悄然起身,走向了荣嘉宝。 ~~ “首长,十点钟方向,有两个老东西像是冲咱们来的。”徐山关眼珠子满场飞,第一个就发现了瞿、戴二人。 “不是像,那就是冲咱们来的。”荣嘉宝把最后一粒葡萄干塞进嘴里,借着拿手帕,把手伸进包里搅了搅。 真是来的早,也来得巧。 这两天荣叔和宁小天把这几个老家伙盯的滴水不漏,没想到都还挺沉得住气。自己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既然送上门来,刚好敲打敲打。 “荣处长,你好啊,闻名不如见面,你果然是年少有为。”戴孟德未语先笑,一脸和气。 “戴副部长好,也是托了令郎的福,不然是年少有为,还是英年早逝,还真不好说。” “你——,”戴孟德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嘴这么毒,在这样的大场面却一点场面话都不说。 “我怎么了?”荣嘉宝佯作诧然,“该不会是令郎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您都不知道吧。那我可得好好跟您说说——,” “荣少校,咱们有话好说。” 瞿通见亲家一句话就被堵在南墙上,赶忙出面打圆场。 戴青的事情尚未定论,有叶春阳的庇护最后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若荣嘉宝此刻在大庭广众下喊出来,总归是个麻烦事。 “是瞿军长啊,您有什么指教?”荣嘉宝故意把尾音拖长,好整以暇的等着瞿通开口。 “荣少校,老话说不打不相识,瞿敏性格骄纵不知天高地厚,说起来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有责任。但她对你不过是说了些胡话,对你也没造成什么损害,你能不能放她一马。” “要不就开除军籍,开除文工团,军事法庭就算了,就当给我个面子,你看怎么样?” “没有造成什么损害?说的也是。”荣嘉宝语气轻快,眉眼中却毫无笑意。 “那我该等她把我跟司令睡觉换少校的事在全军散播完,先去寻个死,然后托梦请你主持公道吗?到时候你会给我一个面子,严惩你的女儿吗?” 瞿通听到这话,脸上早就一阵红一阵白了。 他们都高估了这个丫头脸皮的厚度,按常理在这个场合所有人都会遵循人情世故,哪知道遇到个混不吝。 第444章 又见大领导 “谁敢造你的黄谣,老子毙了她。” 瞿通还没回话,粱尚武的声音炸雷般在耳旁响起。 同时还有个斯文中带着责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荣工,怎么会有人这么说你,这也太不讲求实事求是了。你说的这个人在哪,我去跟她理论。” “于总工。你也来了。” 荣嘉宝听到声音,才看到被粱尚武魁梧身躯完全遮挡住的于总工。 “我也来了。”于总工先是温和一笑,“钱院长让我请你到我们那边去,说有几个问题交流交流。” 然而这位敦厚学者表明来意后,脸上重又浮上忿忿之色, “你的学术成就怎么能用军衔衡量呢,而且还是这么严重的人身攻击。不行,你一个女同志不能承担这种污名,我去找钱院长,去找首长。” 这个从不与人争长短的大科学家越说越气,抬腿就要往回走,这让瞿通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钱院长他们是最高领导心中的宝贝,方方面面的待遇都是最好的,连桌子都是紧挨着的。 这个书呆子这会儿叫嚷着要去找院长,找首长,那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于总工,你误会了,误会了。”瞿通赶紧拉着他,“已经处理了,已经送军事法庭了。” “是这样吗?”于总工止步脚步有些讷讷,“看来是我没有调查就发言了,是我冒失了。” 荣嘉宝见于总工面容真诚的自我批评,当即就黑了脸。 这瞿通趋利避害、首鼠两端,专门欺负老实人,实在可恶! “于总工,你没误会,我谢谢你替我打抱不平。”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个胶片盘,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意。 “瞿军长,我们团里最近在搞实验教学,特意借了录影设备。你说巧不巧,瞿敏到底是文工团的演员,盘靓条顺很上镜。” 瞿通听到这儿,脸上已经灰白一片。 这个姓荣的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要是一进来就去钱院长那桌,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来触这个霉头的。 可她故意扮猪吃虎,找了个角落又是吃花生又是嗑瓜子,硬是装出人微言轻的样子,才让自己和老戴掉以轻心,落入彀中。 荣嘉宝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轻飘飘的笑了笑,把胶片盘随手往他怀里一扔,瞿通手疾眼快接住,眼带疑惑的看向荣嘉宝。 “瞿军长,你说的不错。” “瞿敏造我的谣确实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也罪不当死 ,可除我之外呢?” “有没有不当死却死了的,有没有?有几个?你心里有数吗?” “你放心,这盘带子本就是我送你整治家风、教育子女用的,不会在今天这个好日子播出来扫大家的兴。” “只不过,我怕你也许用不上了。” 荣嘉宝说完竟然笑出了几分邪魅,转向一旁默默无声的戴孟德, “戴副部长,令郎下药掠人,人所共知。我在医院治疗了两天,既没见你大义灭亲,也没见你上门道歉。” “莫不是觉得我孑然一人,可欺不成!” “不是......,没有......,”戴孟德素来善变,但这会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今天这个场合罗局肯定会来,他可不是个看场合说话的,自己要是否认,必然会引来他的反击。 可也不能就这么承认儿子做了啊。 “什么,你被他家小子下药绑走还住了两天院?他娘的,老子非把那个小崽子毙了不可。” 粱尚武一听急了,右手下意识就摸向腰侧。 他知道以这丫头的身手必然吃不了亏,可不管是不是用计,被绑走还是吃了大亏啊。 再说,要是被萧千行那个犟种知道他媳妇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出了这样的事,这辈子就别指望他再有半分好脸。 “老爷子别急。” 荣嘉宝一把拽住粱尚武,一脸正气的面向戴孟德, “戴副部长,我现在以安全局处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明天上午,我将会同办案人员拿着手续上门缉捕犯罪嫌疑人戴青。” “是让他自首,还是等着上门锁拿,自己斟酌吧。” ~~ “荣工,你现在身体真没事了?。”于总工边把荣嘉宝往席面上带,边关切的询问。 “没事,就是帮安全局办点小事,出了点岔子。”荣嘉宝温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于总工并不擅长工作之外的人际应酬,显得有些口拙,好在已经到了席面,就挨个给荣嘉宝介绍。 能跟钱院长坐一桌的,那基本都是当前最顶尖的科学家。 前世荣嘉宝也大都见过,其中一位还跟她在中科院一起搞过项目,握手寒暄时便很有些倾盖如故之感。 不过学者就是学者,闲话没说两句就都回到课题上去了。 钱院长的课题全是外文书写和笔记,干脆就跟荣嘉宝用外语对话,既省了翻译专业词汇,也起到了保密的功能。 荣嘉宝一边跟他脑力风暴,同时也从包里掏出本子极速书写,不过书写的内容在旁人眼里跟鬼画符也差不多。 他们这桌聊得渐入佳境,连周遭逐渐安静下来也没察觉。 直到一个带着辣椒气息的湘省口音响起,“我们的科学家同志是真正的废寝忘食啊,我们都要向你们学习嘛!” 一众科学家围桌而坐,要么在垂首讨论,要么在写写画画,听到这熟悉又亲切的口音齐齐抬头,样子呆憨中带着些拙扑,引得周边的人轻声发笑。 下一刻大家连忙起身,手忙脚乱的收了东西向大领导问好。 “好,好,都好。你们今年辛苦了,成果显着,我才要代表人民感谢你们啊。” 大领导跟众人一一握手,海棠厅的老首长也跟在后面,微笑、握手、问候。 “小荣博士,你虽然来的晚,但是你跑的快,我也要感谢你啊!” 大领导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荣嘉宝面前,像个慈爱长辈一样满脸带笑,握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为人民服务。”荣嘉宝俏皮的喊了一句口号。 “说的好,你这个小同志,敢想敢干,做的事情又全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等会我要以茶代酒,敬你们大家一杯。” ~~ 大领导离开这桌,又到别的席面上跟大家握手打招呼。 荣嘉宝注意到紧随其后的老首长,并未像倪帅一样换上新衣,心里又是一酸。 不过随后就看到自己那两个显眼包警卫员,虽然在大领导去不到的角落里,但因为激动而红彤彤的脸蛋,已经比舞台上的道具灯笼还亮了。 大厅的灯光暗了三成,新春联欢会正式开始。 ~~ 此时的瞿通和戴孟德却再也无心看什么表演,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他们都犹嫌不足。 他们一直在咀嚼刚才荣嘉宝说的话。 如果说之前还对她的话有几分虚张声势的猜测,现在见到她直接从钱院长的桌子被叫到了大领导的桌子,就什么都相信了。 瞿通在想。 她那句‘这盘送你教育儿女的带子怕是用不上了’是什么意思。 瞿敏是完了,可瞿亮呢?他并没有得罪她呀! 戴孟德也在想。 她既然明天要大张旗鼓的去家里拿人,为什么还要提前告诉自己,还给自己一夜的时间让他考虑是否自首。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谁是真正的蠢货。 两人心里登时像被拨开了一扇窗,对视一眼后,寻了个间隙悄然离席。 第445章 猢狲荣嘉宝 (昨天发的第二章卡审核到天亮,后面的一千字没看的可以回看下。) 这个时候的晚会节目都很朴素,尽管灯光、舞美、音响效果只是尔尔,但胜在演员感情真挚,功底扎实,节目的质量也很过硬,荣嘉宝还真是看的津津有味。 “丫头,还是第一次看我们的节目吧,感觉怎么样?跟你在外国看的歌剧和百老汇差的多吗?” 问话的是一个川渝口音的老者,身材不显,但精神矍铄,两眼全是深沉的笑意。 “我们的节目有新气象,新特色,也更贴近自己的生活,百老汇可比不了。” 荣嘉宝一句话引得众人哄笑。 川渝口音的首长指着荣嘉宝对老首长说,“荣老兄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丫头嘴巴会说。” “百老汇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人家的足球踢的确实不错。当年我们在F国勤工俭学的时候,我为了看一场球赛可是卖掉过外套的。” “那是你运气不好,你要是在那个时候遇到荣老先生,他肯定会请你进包厢看球赛。当年我们在F国被警察驱赶的时候,他可是请了我三杯咖啡和两篮子面包。” 老首长回忆起往事,也是少有的开怀。 “那看来还是我运气好。”大领导脸上也是笑容,“我虽然没去F国,但在宝塔山跟荣老先生第一次见面时,他可是送了我两大卡车的盘尼西林啊。” “哈哈哈,那还真是你运气好。”众人齐笑,看向荣嘉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慈爱。 “嘿嘿,我觉得是我的运气最好,得了我爷爷的余荫,各位首长对我都这么照拂。”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大领导摆摆手,“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你这半年的成果惊人,我们还要感谢你爷爷,给国家培养了优秀的人才。” “多谢您的夸奖,我明天就去八宝山给爷爷扫墓,一定把您的表扬好好跟他学一学。” “那也帮我带个好,荣老先生国家栋梁,丹青留墨。”大领导朗声一笑。 “好咧,保证把您的话带到。” 荣嘉宝这会儿乖巧的像个猢狲,嘴上一个劲儿的应承,手也没闲着。 一会儿给这个续杯茶水,一会给那个剥两把花生,忙的是不亦乐。把周遭席面上的人看的是既羡慕又羡慕。 谁不想去这张桌子上坐一坐啊。 可谁又能把碎催拍马屁的活做的像荣嘉宝这么行云流水、一派自然。 这都是功夫啊! ~~ “各位首长,让我隆重向大家介绍,下面这个节目是由我们西北军区特战团选送的,登台的这位歌唱演员是我们光荣的女特种兵战士。” 荣嘉宝眼见甘露穿着自己为她挑选的新衣站在舞台旁候场,赶紧开始卖力推荐。 甚至还回头跟钱院长他们也热切的介绍,“我们团的节目,我们团的节目。” 钱院长非常捧场的点头看向舞台,准备认真观看节目,于总工却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荣工是我们国防科委的人,那应该是萧团长他们团。” ~~ 甘露今天的状态非常好。 应该说,自从张木兰给她送衣服那时起,她的状态就已经稳了。 因为她知道,荣首长带着团里的姐妹和徐教官就在台下,如果她表现的不好,她们都会跟着丢人。 不是她甘露丢人,是给她主持公道将她送上舞台的首长丢人,是特战团丢人,是女兵队丢人。 ~~ 当她走上舞台,看到首长那张笑得比牡丹花还好看的脸近在咫尺时,眼里心里全是亮光。 ....... 人是新人,歌是新歌,尤其还是好歌。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近在眼前的大领导直接发问,“小同志啊,这么好歌的歌子以前怎么没有听过?词曲作者是谁啊?” “报,报告首长。” 甘露看清是谁在问她的话后,激动的说都不会话了,原地立正敬礼,“是,是我们首长,词曲作者,是我们首长。” “哈哈哈,你不要紧张,这歌好,你唱的也好。”大领导对待青年同志尤其和蔼,“那你跟我说说,你们首长是哪个啊?” “就是她!” 甘露直指就要捂脸的荣嘉宝,“我们团的教官,也是我们的嫂子。” 荣嘉宝是真没想到还有当堂指认这一出。 到底是提前二十年剽窃来的歌曲,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可被她拍了半天马屁的首长们可不接受她的谦虚,纷纷带头再次鼓掌。 隔壁桌的钱院长也在含笑鼓掌,于总工边拍手边感叹,“我就说嘛,荣工还是太全面了。” ~~ 因为歌曲旋律优美、歌词动人,不出意外的,甘露被要求再唱一遍。 同桌的倪帅跟着边打拍子边哼唱,副歌已然朗朗上口。 “倪帅,没想到你还有这个音乐才华,学的很快嘛。”小个子首长有些诧异的调笑。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倪帅得意的挑挑眉,“这个节目好吧,我推荐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老倪还真长出艺术细胞来了。” “他哪有什么艺术细胞,你听他唱的都不在调子上。” “就是,就是,你快别胡哼哼瞎捣乱了,还是好好听人家小姑娘唱。” 众首长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 “荣博士啊,你说这个演员是女特种兵?我看她这台风,倒像是文工团的嘛。” 大领导右手掌叩左手心一下一下的打拍子,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领导目光如炬,她本来就是文工团的。”荣嘉宝笑得越发狡黠, “我们军区面向各个单位征召女特种兵,符合达标条件的都能来参加培训选拔。” “噢,那是什么达标条件啊?” 女特种兵是个新生事物,在座的都有些好奇。 “五公里越野,负重二十五公斤,限时二十三分钟。” 众人闻言都有些吃惊,这个标准比普通男兵的考核标准还高,居然只是参加选拔的门槛? “那这个丫头也达标?”一位首长指了指台上看起来既不强壮,貌似也很难英勇的甘露。 “她自小干惯了农活,努了努力算是刚刚合格。”荣嘉宝随即发出一声轻叹, “她不达标不行,她在文工团被人下药倒了嗓子,考不上女兵队,就要被退兵回家被后妈卖给老光棍了。” 第446章 我要告御状 众首长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荣博士这是有备而来,绝不会仅仅为了下药倒嗓子就闹到御前。 毕竟这小演员的事老倪都过了手,有什么冤屈还能不给伸一伸? 大家都不张嘴,反倒笑盈盈的望着荣嘉宝,看这乖巧的猢狲怎么把这出戏往下唱。 荣嘉宝一见这情形,心里暗道果然是人老成精。 但大领导却最是赤子初心,平生最听不得有人受欺负,沉吟了半刻,开口却又问了别的问题。 “荣博士啊,你们军区达到这个标准的女兵同志有多少?都来自哪些单位?有没有成绩比较突出的?” 荣嘉宝扯起嘴角笑了,一一作答,说到成绩突出者时尤其强调了一下, “成绩优异的确实有好几个,除自身负重外,抱60迫击炮的一人,背负全套八一电台的一人,还有一个两人小组抬走了82无后座炮。” “一个出身武术世家,一个来自后勤农场,一个是民兵队长,一个是戍边女民兵。” “好嘛,真是英雄不问出处,这就真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了。”大领导闻言露出了几分赞许,“这个成绩就是好多男兵也达不到嘛。” 众首长纷纷点头,眉宇间的赞许也多了几分认真。 这成绩拿到哪里说,都是要让人竖大拇指的。 “小荣啊,女特种兵在国外发展的怎么样?是个什么水平?”大领导继续发问。 “据我所知,目前国外还没有成建制的女特种兵队伍。最多也就是情报部门针对性的对女特工进行培训。” “那女特种兵的必要性呢?” 荣嘉宝把自己之前跟蒋司令和倪帅的解释又说了一遍,大领导边听边想、不时颔首。 “好。西省军区这个尝试很有前瞻性,人无我有,人有我强,一步快、步步快,我支持你们啊。” “谢谢领导。” “你先别急着谢。”大领导这时眼里也显出几分顽童般的促狭,“你这半年成果显着,新的一年有什么工作计划啊。” 可荣嘉宝等的就是此刻。 当下再不迟疑,直接从包里掏出四份报告。 众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这猢狲还真是有备而来,给了个杆子顺着就爬上来了。 大领导把报告拿过来翻了翻,笑容却慢慢消失。 第一份报告很厚,是新型主战坦克的全套设计图纸和参数。为了让领导有直观印象,第一页的设计图上直接标出了跟现役车型的对比指标。 另外三份却很薄。 薄到只有封面封底两页纸张。 但分量却似有千钧。 《论巨型预警控阵雷达的设计构想》 《论萨姆仿制三型的弊端修改方案》 《现代机载炮弹的发展轨迹》 (书中所有的相关军事内容都可查,但为了不被审核打回,都会胡编相近,请勿较真。) ~~ 礼上于人,亦有所求。 大领导把这四份报告往老首长那边推了推,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丫头,你想用这份大礼换什么?” 荣嘉宝此时也敛了嬉笑之色,一字一顿道, “我要告御状。” 大领导脸上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嘴上未置可否,却笑着在她头上拍了三下。 ~~ 晚会时间并不长,两小时后首长们上台跟全体演员握手慰问,观众退席。 荣嘉宝和钱院长附耳密谈了几句后,又跟自己的熟人一一作别。粱军长使了个询问的眼色,见她点头随即大步离去。 徐山关去取武器,张木兰守着荣嘉宝等甘露,这时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荣博士”。 荣嘉宝循声望去,再也想不到会见到她。 ~~ “荣博士,我刚才听见你跟龚司长说请她帮忙问要照片,我是晚报的特邀记者,所有演员我们都拍了特写,等照片洗出来我给你送去吧。” 叫住荣嘉宝的是晚报记者宋玉英,也就是渣男沈屹舟的大嫂。 “宋记者你有心了。不过我在京市待不了多久,你把照片交给龚司长就行。”荣嘉宝神色淡淡,语气客气而疏离。 “好,好的。” 宋玉英作为晚会的特邀记者,当然看到荣嘉宝刚才坐在哪桌,因此现在被拒绝也并不觉得丢了面子。 她原本就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刚才只是一时悸动,想跟她打个招呼,说上两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宋玉英在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也许下一次,她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果然,取回武器的徐山关带着今晚的保卫主管孙武,过来传达领导的命令,“荣处长,领导请你去一趟。” “好。”荣嘉宝笑着应承,又跟宋玉英点头作别,“宋记者,那我先走了。” “好,你忙,你忙。” 宋玉英认识这位中队长孙武,知道他所说的首长大约就是那几个人,连连摆手作别。 可眼见荣嘉宝转身出去,她仍似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荣博士,我跟沈梁宇已经离婚了。” 即便说完便觉冒失,但话说出口后又觉心头一阵释然,好似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然后她就看见荣嘉宝脚下一滞,转头冲她巧笑嫣然,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划开了她所有的唐突, “祝贺你,重获新生。” ~~ 大领导没有离开大会堂,而是找了个小会议室等着荣嘉宝。孙武把她带到地方,敲敲门推开半扇, “领导,荣博士到了。” “让她进来。” “嫂子,你快请进吧,我和这两位就在外面站岗。” 荣嘉宝闪身进了会议室,就见大领导坐在主位,两侧的木制单人沙发上分别坐着老首长和倪帅。 见她进来,大领导指了指身旁空着的主陪,“来吧,说说看,你要告谁的状。” 老首长面色不详。 荣嘉宝事先并未跟他通气,他虽然知道她要告的约莫是什么,但叶家的事情他和这丫头并未把话说透,哪些话能说那些话不能说,不知这丫头能不能真正掂清份量啊。 他却不知道,荣嘉宝正是要把他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才把告状的计划瞒了个严实。 至于倪帅,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三份只有封面的报告中了。 ~~ 荣嘉宝听到大领导发话,不紧不慢将包里准备好的东西一一陈列。 百美图赫然在列。 其下是七十五页受害者名单,十三份已经核实无误、证供俱全的审讯记录,还有数张安全局食堂内众人泣血哀鸣的照片。 第447章 晚会之后 (审-核标注了所有dLd,以后用梅香书屋的老者/老人家代指) 老者目光落在流光溢彩却明显被砸坏了的百美图上,有些疑惑的翻开,只瞄了两眼便啪的一声合上了。 再看到足足写了两本信纸的受害者名单,和同样厚重的审讯记录,他面色赤红,狠狠在信纸上捶了两拳,良久都没说出话来。 荣嘉宝侧眼偷瞄,见老人家眼圈微微有些潮意,便也不再出出声。 海棠厅的首长无声叹气,两条眉毛蹙成了一条直线;倪帅也早已放下手中的报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此时不是发问的时候。 “这都是板上钉钉的实证吧。”良久,老者才缓缓出声。 “是。” “既然有实证,为什么不直接去相关部门上告?”老者眼里射出精光,似乎要直窥荣嘉宝内心。 “权贵当道,上告无门。” 荣嘉宝无所畏惧,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不过她虽然理也直气也壮,但直面这种不世出的奇人有意释放的威压,要说全然不惧那也是自欺欺人。 她感到手指微微发颤,便变掌为拳,让指尖紧紧陷入心中,竭力应对着这种威视。 “权贵当道,上告无门?” 如果说刚才看到那些材料时老者的情绪还是悲伤与愤怒交加,此时这八个字便纯纯激起了他的怒气。 他想说新社会哪有什么权贵,可迎着荣嘉宝纯然无畏的目光,看着那一张张声泪俱下的照片,他有些颓然的坐回到沙发上。 荣嘉宝半个字都没有说错。 可这些人,昨天还在为了光明舍生忘死,怎么短短几个春秋,就变成了新的黑暗遮天蔽日呢! “伢子,你说的这个权贵是谁?”老人家长叹一声。 那些材料上写的名字都是戴青、瞿亮、宋石这样的小辈,他久在中枢,哪里认得谁是谁。 “案子现在还在调查,涉案之人不似权贵,却处处透着权贵。”荣嘉宝沉着应对, “戴青只是个坐机关的闲散文职,却能开着不挂牌的公车,用管制极严的专用麻醉剂,从王府斜街的私人院落把我公然绑走,禁锢我的地方还是整个京市规格最高的西山园林别墅。” “最离谱的是,安全局和外交部两个处长亲自去要人,尽忠职守的门卫竟然会拿荷枪实弹的武器把他们拦在门外。凛寒冬日,夜半三更,还有一位部长带人带枪前来解围。” “这权贵是谁,我这个外来户,还真说不清楚。” “荣处长你过谦了,你这边可也有位部长披风冒雪不辞劳苦,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老者虽然不知道百美图案,但荣嘉宝钓鱼执法被抓引得一场夜斗的事,他还是略略知晓的。 “那是罗部长心系下属,事事躬亲。”荣嘉宝巧舌如簧,四两拨千斤。 她自然知道这是句玩笑话,但凡是玩笑里面无不带着几分真心。 便是圣人,也不能免俗。 她本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她的不管不顾奋而向前,可以理解为草莽意气,不能扯上其它。 她的心思,老者又怎会不知。 他不禁回想起半年前他在梅香书屋初见荣嘉宝时的情形。 明明也是惊才绝艳、直抒胸臆,可偏偏让人感觉她的少年老成里透着沧桑和苦难,庙算筹谋,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华。 可若说她藏奸,却是怎样都说不通的。 无论是这半年以来的成果,还是她为港城和国库积攒的财富,乃至她今天交上来的这四份报告,桩桩件件,全是仁义智勇之举。 一人之力可堪千军,却并无半分私利。 怀疑她? 愚人矣。 不过这样说起来,她这次的所作所为反倒显露了几分真性情。 不管是为了那个被人下药的女兵,还是为了这丧尽天良的百美图案,她收起了一贯的韬晦锋芒毕露,拿了这重而又重的四份东西来换一个公道,倒很是让人激赏。 只是涉事者深,有些事情未必能争一时之长短。 也罢,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的纵横筹谋,到了什么程度。 ~~ “你既然口口声声要告状,不知元凶首恶,你让我怎么给你做主啊。” “我虽然不知道幕后权贵是谁,但也可以请您主持公道。”荣嘉宝从沙发里站起来,正色朝老者鞠了一躬, “我请您出面做主,让邱处长他们把这个案子剥丝抽茧一查到底,查到时候查到谁,就是谁。” 荣嘉宝这话一出,在座的三位领导均在心里赞了一声。 这丫头心思玲珑剔透,做事宽猛相济,果然是个英才。 ~~ 荣嘉宝从会客厅出来,走廊上除了孙武带领的卫士,张木兰、徐山关和甘露已在不远处等待。 三人见荣嘉宝出来,正准备跟她一同出去,会客室的大门从里面全部打开,三位老者鱼贯而出。 这可把这三人惊的如在梦中,下一刻徐山关颤声低喊“列队”,三个由左至右瞬时站成了三个标兵。 “这就是你汇报的那个红剑小组的成员吧。好呀,精气神很足嘛。”老者亲切的走到三人面前,笑容和善如春风拂面。 三声炸子音般的回复响彻了整个走廊。 “好,好,你们也好。”老者微笑笑着点头,看向甘露,“歌唱家同志,你的歌唱的很好,舞台风貌也好,想不想回文工团啊。” “报告,我不想回文工团,我想留在女兵队。” 甘露离了舞台,没了那份从容沉稳,但在去留问题上她早就心意坚决,故而回答的也很流利。 “噢,我听说女兵队很辛苦啊。” “报告,是很辛苦。但我们所有的姐妹都不怕辛苦,我们有目标也有决心,不但要做红旗下的第一批女特种兵,还要做最厉害的特种兵。” “好,好,我会记得你说的话。等你们成了最厉害的特种兵,我请你们参加阅兵,用行动向全国人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三人的声音再次绕梁。 “这个同志叫张木兰,是位很有能力的女民兵队长,不但军事素质过硬,还是山地训练和野外生存的教官,是位真正的花木兰。” “这个同志叫徐山关,为了能参加特种兵训练,宁愿从营长降为连长,训练作战都很英勇。而且他的父亲参加过娄山关战役,所以特意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做纪念。” 海棠厅的这位老人跟荣嘉宝一样,从来不吝啬对身旁人的提携和看重,见甘露得到了鼓励,也乘势介绍了另外两人。 “噢,女民兵队长?就是重装越野的佼佼者吗?恩,英姿飒爽、卓然独立,是个花木兰。” 老者含笑赞许,伸手跟张木兰握了握。之后转向徐山关,神色更为亲切, “你父亲参加过娄山关战役?那就是老红军啊。那我当年肯定是见过他的,只是现在我老了,再见面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了。” “他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在工作吗?” 徐山关再也想不到能跟这位面对面的说上话,激动的满脸通红,胸膛快挺上天了, “报告,我父亲身体很好。目前还在西省军区73师担任政委,不过已经打了离休报告,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军队。” “好,身体好就好,从红军时代走过来的人很不容易,年龄到了能得到妥善的休养是必要的。” 老人眉眼间凝出几许怀念,这个名字彷佛让他想起那些激盎又纯粹的岁月,嘴里把‘徐山关’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徐山关,这个名字好呀,不但有纪念意义,更代表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回去以后,帮我给你父亲带个好,就说革命战友想念他,也感谢他。” “是。” 徐山关被老人说的这些话感动的两眼绯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声音更是哽咽到什么都说不出。 老者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转头对荣嘉宝笑道, “丫头,你这个百宝袋里有没有照相机啊?我来跟这几位同志合个影,也算是对你们女特种兵的精神支持。” ~~ 荣嘉宝带着三个幸福的都快找不着北的人离开后,几位老者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再次折回刚才的房间。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火盆,里面除了灰烬外还偶有贝母炸裂的斑驳声。 倪帅伸手在火盆里拨了拨,指尖捻起烧的些微变形的碎金箔伸到另两位眼前。 这是刚才问过荣嘉宝图册上的受害人已经尽数抄录后,老人要她当场烧掉的百美图残骸。 老人心慈,不忍让那罪恶图册上的可怜姑娘们再被人看见。 此时,看到这满盆明晃晃的金丝金箔,他们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戴青或戴孟德能摆出来的排场。 片刻沉默,三人的目光又落到那四份报告上面。 “倪帅,你把这次去西省军区的见闻给我们详细说说。”老者眼眸微眯,眼里精光似散未散。 倪帅和这两位都是几十年的血火同路的战友,彼此早有默契。他知道所谓的西省见闻,其实只是针对荣嘉宝的见闻。 他把自己在军区慰问会和荣嘉宝家里的见闻事无巨细讲了一遍。当然,也如承诺的那般,把赠药这一节隐去了。 “其实我本来不用去接她,只是报上来的坦克方案总让我心里觉得不够妥帖,我就想着搂草打兔子的去试试。” 倪帅看着手里的资料也是又惊又叹, “可没想到这丫头不止张口就能讲出个一二三,短短几天更是连这个东西都拿出来了。” “可不止这个,下面三样那个又是等闲易得的。”老者敲了敲那薄薄的几张纸,“祥宇,你说这世上是否有生而知之的人?” 祥宇是海棠厅老人的字,只有极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他。 “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生而知之的人,但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也会跟她做出同样的选择。” 听到老者像十几年前一样称呼他的字而非职务,海棠厅老人笑的潇洒豁达,回答风趣且明确,态度更是一目了然。 “你说的对。”老者点头,“只要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好的事情,就要支持,就要去做。” “我说这丫头明明年纪轻轻却暮气浓重,她用了半年的时间证明自己,还整了一堆的保命符,你说咱们这些人就这么可怖?” 说完他边摇头边笑, “荣老先生家风了得啊!三个儿子,加上这个孙女,出生就在金银窝里,但爱国之心拳拳可见,不逊色于任何人。” “那可不止这一个孙女。”倪帅赶紧接话,“荣宏宇的大儿子,清大高材生,现在那边做工程师;小女儿高中毕业,现在也加入女兵队了,还是咱们的武状元亲自培养的徒弟。” “最了不得的还有这丫头的亲弟弟,今年不到七岁,已经把中学课程都自学完了,看的课外书都是外文的。我问他将来是不是也想当武状元,您猜他说什么?” “噢?还是个小神童?他想要做什么?”老者知道倪帅在这卖关子,但仍表现的饶有兴致。 “他说他要搞洲际导弹。我一个手慢,人就被蒋前进给抱走看了。不过这小家伙说了,他先在军区当兵,等学会造洲际导弹了,就来国防科委报到。” “好嘛,看来是要子承父业了。”老者大笑,“祥宇,我记得荣宏毅也有个儿子吧,他怎么样啊,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吧。” 海棠厅老人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黯然了,长长叹出一口气, “十几年前宏毅在港城立足未稳,那时咱们邀请的海内外人士又多。这些人都在港城过境,宏毅行动太多露了行迹,妻子和儿子都被敌特害了。” “宏毅怕荣老先生伤心,一直瞒着荣家所有人,说妻儿都在外国隐居。他这十几年只顾经营港城,孑然一身再无后人。” 这话又引起一阵沉默。 “一门英豪啊!” 老者发出一声感叹之后突然问道,“倪帅,蒋前进他们对荣嘉宝如何?” “好得很啦,很为她撑腰。” 倪帅想了想,决定给蒋司令上点眼药, “就是待遇不太行,住在家属区的平房,院墙就到我腰眼子,我去她家的时候,这些报告就跟中学课本一起在桌子上胡乱摆着。” “说话也要坐在院子里,萧千行还给她做了两个烧木炭的汽油桶取暖,很有野趣啊。” “简直胡闹!” 老者嗔怪了一句,海棠厅的这位却并不完全相信,只笑盈盈的看着倪帅。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倪帅摸了摸鼻子,“蒋前进说了要给她房子,是这丫头说现在住的院子是萧千行亲手给她修缮布置的,她舍不得搬家。” “看来这小两口还很是鹣鲽情深嘛。没想到咱们的武状元还有这俘获姑娘芳心的好本事。”老者哈哈一笑。 “自古美人爱英雄,萧团长去港城接应她们回来,一路上又打退了几波特务,多半就是这时候赢得了博士的芳心啊!”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随后老者交代, “祥宇啊,西延市的一把手你过问一下,要一个觉悟高又有能力的同志,蒋司令员那边也再打个招呼。” “已经对不起一个荣宏毅了,悲剧不能再重演了。” ~~ 因为荣嘉宝的入院,以及百美图案的高强度推进,原定新春联欢会后在荣家老宅的聚会便往后推了推。 这一夜除了荣嘉宝外,所有人都激动的辗转难眠,基本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可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安全局,邱名山的电话就来了。 “荣处长,戴青,死了。” 第448章 各有结局 荣嘉宝闻言弯起了唇角。 戴青多行不义,这个结果自然不冤。 从她昨夜她跟戴孟德说完那几句话后,戴青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叶春阳行事果然决绝,可就不知道他那的几位拥趸会不会也做如是想了。 “荣叔,瞿亮那几个人呢?” “藏在使馆街的一栋洋楼里,今天凌晨时分那几个老的偷偷摸摸的去了。晚上车行的人不好跟,都是小天的兄弟们干的活。” “他们在洋楼里一直待到天亮,现在那几个小崽子已经坐上南下的火车了。我安排了几个好手一路随行,大小姐只管放心。” 荣叔跟着老太爷天南海北,办事早就是办老了的。 这几年闲的浑身难受,现在好不容易有正经事情可做,恨不得把浑身的本事都显一显。 “南下?目的地是哪?” “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花城,但他们是否会中途下车,或者到了花城之后再转道去别处尚不可知。” “我估计不会中途下车,这边死了戴青也算有个交代,他们出去不过是想避避风头、观望观望。”荣嘉宝凝神分析, “从京市到花城,火车最快也要将近五十个小时。等他们到花城时,这件事情应该就已经就有定论了,到时候是进是退都能两便。” “荣叔,人一定不能跟丢。” “大小姐放心。我还是小天这么大的时候就跟了老爷,盯人盯车从未失手,最远的一次我从库勒跟到了北海道,一路换了七八种交通工具,那小子也没能逃了。” 荣嘉宝隐约记得爷爷说过这件事。 爷爷说荣叔唯一一次离开他就是去追杀一个鬼子。甚至为了杀人诛心,他一直跟着鬼子回了老家,在他见到家人的那一刻乱枪把他打成了筛子。 “干爹,然后呢?” 宁小天不知从哪冒出半个头,一脸向往的看着荣叔。 “小孩子家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荣叔一见他就收了自己的兴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四平八稳。 “小天,这次你和你的朋友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只管提。”荣嘉宝笑着冲宁小天招招手,把他叫到近前。 “没有没有。”宁小天急忙摆手,“我干爹平常帮了他们不少,这次能出点力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什么都不需要。” 荣嘉宝摸了摸他的头,眼睛看向荣叔。 荣叔略一思忖,对她说道,“他那些小兄弟不愿意去福利院,我看也没几个能坐得住读书识字。大小姐要是坚持,要不咱们找个大杂院,让他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好,那就抓紧安排,过两天事情忙完咱们还要回西北过年,小天小虎都去。” “好。” 不知为何,荣叔这次没有推辞,脆生生的就答应了。 “荣叔,你有跟大伯联系的秘密渠道吗?” 荣嘉宝让宁小天去一边玩耍,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有。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让大伯准备人手,如果瞿亮这些人到了花城,就不要让他们再回来了。 “还跟大伯说清楚,让他准备另外的人手。” 荣宏毅身边的人员很复杂。 有早年跟他同去港城的,有荣家留下的各路暗手,还有到港城后收伏的地下势力,如今更多了胡军这一支劲旅。 但荣嘉宝决定要把那几个人渣的性命留下,就决不能用胡军他们这些官面上的人。 “大小姐放心,我理会的。” 荣叔心照不宣,垂眸颔首。 ~~ 西山,别墅区。 戴孟德坐在两天前还衣香鬓影温暖如春,如今却寒入骨髓的奢华舞厅里,面如金纸、眼唇发青。 “老戴,这个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你思想能不能转过弯,你都得接受。” 李左朋点了一根烟递过去,戴孟德不接,他便自己狠狠咂摸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他嘴边着急上火的燎泡和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一望即知这两天过的也不怎么样。 戴青和那几个帮闲的言之凿凿说叶小果没有离开别墅区,可他让人挖地三尺翻了几遍,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真他妈的见鬼了。 好在事情虽有蹊跷却跟他无关,可无端端的叶春阳突然又派人给他传了个口信,让他把戴青做成畏罪自杀模样,别墅区里见过叶小果的那几个人也都要灭口。 他穿新鞋不想踩狗屎,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忙活半夜总算把事情弄妥了,老戴又巴巴赶来了。 “接受,我怎么接受!!” 戴孟德已经在这枯坐了一两个小时,现在霍然被李左朋这句话点燃了怒火。 ~~ 他昨晚和瞿通悄悄离开联欢会现场,去了叶春阳家。 前几年叶春阳借口打仗的时候伤了身体,一直住在温泉疗养院,平常不领实职也不参加宴会晚会。这一两年虽然传出身体痊愈要出山的消息,但住处没变。 不过跟前两年闭门谢客不同,如今远远就能看见那一栋占地面积最大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 进到里面才发现楼里也在举办餐舞会,与会之人有文有武,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林凌更是穿的时髦至极,被人众星拱月。 戴孟德和瞿通对视苦笑,权势逼人啊! 难怪叶小果闯下大祸后能丢下烂摊子说不管就不管,看看这当妈的,压根就没把这点儿事看进眼里,难为自家的孩子为他顶缸。 不过叶春阳嫌舞会聒噪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旁边楼里的影音室观看内部电影。 他招呼戴孟德和瞿通落座,问明了来意后,心顿时也沉了沉。 纵然他心里已经高看了这姓荣的几分,却没想到她已经上桌到了首席。 能被那一位如此重视,说明她除了之前的研究成果,必定还有更大的价值。 她出身荣家,自然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瞿敏不过是骂了她几句,就被她送上军事法庭。如今她受了这样的大辱,难怪会跟戴孟德放狠话。 现在戴青还在别墅那边关着,如果她明天强势上门要人......, 想到这儿,叶春阳也有些慨叹。 如今的这些小辈里没有一个长了硬骨头,要是被安全局捕去问话,不出半盏茶就会把小果供出来。 如此,就只有对不起老戴了。 但凡戴青是条汉子,他也不会行此下策。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把小果的那些狐朋狗党都集中叫走,只有戴家小子撞了枪口。 不然处理的人太多,自己还真不好跟这些老部下交代。 既然姓荣的要人,那就给她个人。 ~~ 戴孟德回想自己被叶春阳留了半夜,他只略做了做表面功夫,暗地里已经为自己的儿子安排好了死法,这让他如何不恨。 一时气急,他挥着王八拳就打在了李左朋脸上, “接受,让我怎么接受!” “凭什么他的儿子不用死,别人的儿子也不用死,偏偏我的儿子就得死!” 第449章 出发抓人(上) 李左朋没想到这个惯来只会舞文弄墨的人竟然会突然暴起,冷不防脸上挨了一下,火气噌的一下也窜上来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手上刚沾他儿子的血,心里到底有些愧意,又把怒火硬压了下去。 戴孟德是个文人,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跟人动手,拳头打出去后自己也懵了,见李左朋没有还手,眼圈一红捂着脸嗷嗷痛哭。 “老戴,事到如今你就节哀吧,但凡是能把戴青给弄出去,谁能忍心让孩子走到这一步,你当安全局的人说撤就真的撤了?” 李左朋叹了一口气,搓了搓已经散不开的眉头,“你是没见到前天晚上那副架势。” “陶志刚,外交部的武教头,所有的驻外武官都是从他手里选出来的;邱名山,安全局最年轻的处长,能文能武的小太保。这两个人带人带枪,什么事情办不下来。” “要不是门口这块军事管制的牌子缓了缓他们的步子,你当戴青还能等得到我来?当天晚上你家就得挂白。” “老李,你现在说话也不尽不实了,那陶志刚和邱名山再厉害,还敢当场就要了我儿子的性命。” 戴孟德根本不信李左朋的这套说辞,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他们是不会,但西省军区来的那两个杀神会啊。”李左朋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别说戴青差点被他们割了喉,枪都抵到我头上了。那个女杀神直接放话说杀了我她来抵命,那劲头装是装不出来的。” “要不是姓罗的来的及时,我这会还能不能站在这跟你说话都不好说啊。” 戴孟德闻言愣了愣,神色颓丧中又夹杂着几分不甘,嘴里讷讷念了一句,“要是一开始就让他们冲进来,也许就没有戴青的事儿了。” 李左朋明白戴孟德的意思。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一开始陶、邱二人冲进来按住了叶小果,戴青最多就是个从犯。 可实际上叶春阳让他过来处理这件事时就已经明示,不管叶小果有没有被抓现行,罪名都得让戴青担,结果无非是能不能免死而已。 但你要说冤,其实还真算不上。 昨天他跟戴青聊过,这小子说本来下药绑人这事该妹夫瞿亮去办的。是戴舒雅不想让瞿家越过他们戴家,才特意通知他去,谁知道摊上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这在李左朋看来,不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嘛。 不过现在老戴就剩戴舒雅这一个女儿,这些内情也就没必要再说了。 “部长,安全局的人来,说要提人。” “人都没了,还提什么人。” 李左朋看着慌忙跑进来的下属不悦问道,“安全局派谁来了?” “处长,荣嘉宝。” “处长,邱名山。” “处长,罗棋。” “处长,风林秀。” 四个抑扬顿挫的声音从楼外传进来。 李左朋和戴孟德面面相觑。 安全总局的八位处长,人称八大太保。 现在八位之中来了三位,还加上这个看似有名无实的荣嘉宝,这样的阵仗,仅仅为了这个死了的戴青??? ~~ 戴孟德和李左朋看着邱名山手里的天字号工作函,除了站直了配合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法医处的人把连戴青在内的七具尸体装进专用尸袋抬走,李左朋见戴孟德踉踉跄跄的凄惨模样,心有不忍,出言说道, “人都不在了,还非要如此吗?” “罪犯不在了,可冤情还在!” 荣嘉宝说完冷冷看向李左朋,“李部长对吧,恕我前夜是昏迷着营救出去的,没跟您见上面。” “我是李左朋,荣处长客气了,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 李左朋还算识时务,知道在那份工作函面前不能以职务论大小,可言语里还是能听出几分不忿。 “认识我就好!” 荣嘉宝今天既要敲山震虎,又要欲盖弥彰,行事作风十分凌厉。 “李部长,嫌犯戴青与十数起恶性案件有关,其中已经落实的就有五起。” “前天你借口排查别墅挪用一事跟安全局抢夺优先办案权,如今嫌犯在你的看管下,连杀数人然后自戕,你不思己过反倒还有闲心同情别人?” “一夜之间连伤七命,可不是一句看管疏忽能糊弄的过去的。” “李部长,我不查你,不代表就没人查你。你真有闲工夫还是好好替自己筹谋筹谋吧。” 李左朋脸上瞬时又青又红,比之前被张木兰拿枪抵着头更难堪。 被枪抵着好歹还能赌对方不敢开枪显显示骨气,但现在被一个小年轻拿着错处就训的跟孙子一样,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 荣嘉宝说完再不理他,调转火力对上戴孟德。 “戴副部长,对于戴青所犯下的这些案件,你是知情,还是不知?” “我不知道,”戴孟德神思有些恍惚,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连忙找补, “荣处长,戴青就算是生活作风有些问题,最多就是吃喝玩乐而已,绝不可能犯下什么恶性案件,还十数起。” “戴青他人已经走了,你可别受人蒙蔽往他身上泼脏水啊。” “吃喝玩乐?受人蒙蔽?”荣嘉宝唇边尽是嘲讽。 “戴副部长,你真是贵人忘性大啊!我不就是你儿子亲自从王府斜街下药绑来的吗?这叫被人蒙蔽?” “还是说,在你的定义里,这种行为就是普通的吃喝玩乐?” “没,我没有这个意思。”戴孟德自觉失言连连摆手。 “给他看。” 荣嘉宝一声叱喝,张木兰迅速掏出一份文件展开,里面全是或死或伤的受害者照片,还有些家属皓发白首如泣如诉的上告或血书照片。 “戴副部长,你死了儿子,别人死了女儿,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按说都该得到同情和理解。” “刚才你掉了几滴眼泪,李部长就同情你了,真是人老心善啊!” “可你别忘了,你儿子是施暴者,他即便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杀人自戕,国法天理也容不得他逍遥法外。” “而这些人,”荣嘉宝凛然指向文件图册,“若没有你儿子作恶,双十年华大好前途,还能为人女、人妻、人母,还能为国家建设发光发热,她们才是该得到同情、得到正义的人!” “你们紫袍金带、腆列公侯,时间久了,别忘了自己的初心和来路。” 戴孟德是靠笔杆子和嘴皮子一路爬上来的,素日里无论是与人斗文还是斗嘴从无败绩,此时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第450章 出发抓人(中) 荣嘉宝见他呆立原地不再说话,轻嗤了一声,最后说道, “孤证不立,我知道仅我一人为证你未必服气。那我今天也破个例,提前跟你通报一下案情。” “戴副部长,戴青的十数起罪行的受害人,有一半是令爱戴舒雅供认的。” “还有,根据戴舒雅的供词,她在友谊商店见到我时,本来是想让丈夫瞿亮来实施绑架的。可你养了个好女儿啊,一心只想着光耀戴家门楣。” “福兮祸兮,还真是难说的很啦!” 荣嘉宝看着戴孟德的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再变,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朗声吩咐,“邱处长,把这处宅子封了,等案件结束再交还相关部门。” “是。荣处长,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瞿家,抓瞿亮。” ~~ “老戴,你家丫头也被抓了?” 戴孟德这次真的摇摇欲坠了,李左朋见状赶紧扶了一把。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在节目组排练,昨天我也没看联欢晚会.....,” 戴孟德这会儿也反映过来,现在的情况不单是女儿出卖了大哥,而是她已经悄无声息被荣嘉宝抓了,还不知道供出了多少材料。 “这丫头真是糊涂!” 李左朋没忍住骂了一句,“刑不上大夫,即便是被抓了,她不开口那些人还敢刑讯她不成!” “老戴,不过那姓荣的没说假话。戴青昨天跟我说过,确实是戴舒雅怕瞿亮因为献美在小果面前得了好处,到时候被丈夫和小姑子压一头,所以才叫戴青去绑人的——,” 他话还没说完,戴孟德‘噗嗤’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栽倒。 ~~ “瞿军长,这是工作函,这是逮捕证,这是搜查手续,你看是你把瞿亮叫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把他抓出来。” 瞿通住在西城某部军属大院。 荣嘉宝一行数辆车几十人浩浩荡荡开进来,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待到他们在瞿通的部长楼前停了车,周遭也迅速围满了人。 但这些可不是家属,而是清一色穿着干部装的军官。 话说从今年开始取消军衔制,全军换装统一都是红领章、绿军装,从肩膀上就再也看不出谁大谁小。 军官和士兵的区别主要是看上衣口袋,军官四个兜,士兵只有两个。 另外级别够高的,在冬装材质上也有不同,就是内部子弟常说的将校呢。 全军换装的文件刚刚下发不久,也就是京市地面上的军队率先执行,西省军区才刚刚听到风声。 不过昨天倪帅已经派人给荣嘉宝送来了全新的呢子军装,外加一本打着国防科委钢印的簇新工作证,职级跟邓总工、于总工平级,第七研究所主任,但她不挂实职也不主持工作。 直白一点的说,就是听调不听宣。 她今天出门办正事本来想过穿军装,但转念一想,今天要上门的几家多有军职,到时候还得先给那些老东西见面敬礼,气势上就先输一头,索性就穿了普通的呢子套装外加羊绒大衣。 安全局的人为了方便日常行走办案也不穿军装,于是他们这二十来多个人,现在反倒成了绿色海洋里的一抹杂色。 “你们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到军区来抓人?”一个三十多岁上唇还带着一道伤疤的军官喊道。 这些人的地域意识很强,只要外人进到了他们的地盘,立刻就会触发他们本能的防范意识。 何况....... 荣嘉宝看那军官眼睛有意无意总往瞿通那边看,心里立时就明白了。她对着众人客气解释,“我们已经给瞿军长看过手续了,我们来抓瞿亮,请各位配合。” “抓瞿亮?” “瞿亮犯什么事儿了?” “肯定是大事,你没看瞿军长的脸色跟死了老子娘也差不多。” “这么大的架势还以为是找瞿军长呢,抓瞿亮啊,这小子一向不是天老大他老二嘛,这会儿怎么缩在屋里装王八了。” “抓谁也不能这么横冲直撞啊。” “那你上去跟人家干啊,还能跟王大疤一样在瞿军长跟前卖个好。” 人群里一阵低声议论,说什么的都有,但却没人散去。 瞿通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荣嘉宝的目光再难掩饰恨意。 ~~ 要说李左朋还算义气,忙着把戴孟德送去医院的同时没忘记给瞿通打电话通气。 瞿通挂上电话,脑子里只浮现出四个字。 戴家完了。 戴青身死,戴舒雅被抓,戴孟德又吐血进了医院,甚至连李左朋自己都极有可能马上被调查。 昨夜他去叶春阳家后就知道戴青必定是保不住了,他本来还有些唏嘘。 现在知道中间还有儿媳妇戴舒雅胳膊肘往外拐这事,便什么唏嘘慨叹都没了,心里只剩庆幸。 幸亏儿子瞿亮娶了个跟他离心离德的媳妇儿,不然这会死的就是他。 也幸亏他们昨天连夜把几个孩子送走,否则就冲安全局今天这副架势,不把人抓回去是绝不肯罢休的。 本来想着有戴青顶缸,小亮他们不过是出去避避风头。可看他们拿来的这一套手续,短时间内孩子们怕是回不来了。 瞿通中年丧妻,怕发生后母苛待孩子的事便一直未曾再娶。两个孩子也孝顺,一家和乐融融,他心里熨帖也极力为孩子争取前程。 可如今女儿被抓,儿子被逼出走,他转眼间竟成了孤家寡人,这让他如何不恨。 反正现在小亮也走了,他就算不配合,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 “瞿亮不在家,好几天都没回来了。荣处长神通广大,要是找到他了麻烦跟我说一声。”瞿通沉着脸,但站在台阶上并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瞿军长的意思是,不让进屋?” 荣嘉宝没想到瞿通居然以为凭他一句话就能把她们拦在门外。 还有意无意的让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试图挑起军地矛盾给她一个下马威,直接就笑了。 真是当官当的久了,被人恭维奉承都已经丧失判断力了。 还是说,他习惯了只听叶春阳的话,连天字号也不放在眼里了。 “不是不让进屋,是瞿亮不在,没有必要费事多此一举。难道荣处长不相信我说的话?”瞿通微眯眼眸,神情阴鸷。 “如果靠信不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办案,那安全局今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荣嘉宝眼含讥诮,语气凝重, “瞿军长,我再说一遍,这是全套的手续,我们现在就要进屋搜查缉拿瞿亮,请你配合。” “我也说了,瞿亮不在。” 瞿通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也挑衅似的轻哼了一声,甚至还往前站了一步。 “好,瞿军长,那你可别后悔。” 荣嘉宝右手一挥,车队中一辆卡车的绿色帆布车蓬被掀开来,车上赫然放着一套广播和放映设备,一阵发电机的轰鸣声后,高音喇叭里传来了瞿敏歇斯底里骂人的声音。 于此同时,四个人安全局的工作人员迅速找好位置,挂好放映幕布,拉好遮阳网,胶片转动,戴舒雅供认罪行的影像也开始播放。 她既然要大张旗鼓的出来抓人,自然是什么后招都想好了。 至于这套宣传设备,也不是专门为瞿通准备的,碰上谁家就放谁家的,反正她的目的是要把案子的影响力搞大。 首恶伏诛,从犯枭首,剩下的公审公判,既能彻底断了这些畜生的后路,也为那些未成形的纨绔敲一敲警钟。 ~~ 这一套动作太快,在瞿通反应过来荣嘉宝要做什么时,幕布上已经出现了戴舒雅的人像。 原本围着的人都被这更大的热闹吸引过去,后果自然可想而知。 他挺直的腰杆子一下就塌了,强抢良家妇女在华夏人心中有多让人仇恨他如何不知。 这屎看起来不臭,但挑起来臭啊! 小亮完了。 不是一年半载,或者三年五载,而是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 ~~ “荣处长,你是这个。” 两位新来的处长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都已经做好打进去的准备了,谁知道荣嘉宝放了场电影就把问题解决了。 “一打三分低,咱们荣处长最讲究兵不血刃。” 邱名山这两天跟荣嘉宝这边的人接触颇多,已然以半个自己人自居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随即下令, “进屋,拿人。” 第451章 出发抓人(下) 屋是要进的,人是肯定拿不着的。 但无论是瞿通还是瞿亮都没有想到自己家会有被闯入搜查的一天。 虽然刚才李左朋打了电话,但匆忙之间瞿通哪能知道儿子的东西有哪些隐秘的藏匿地点。 荣嘉宝倒是没有进屋,而是和颜悦色站在台阶上跟瞿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也不准确,严格意义来说是荣嘉宝单方面硬聊。 她小嘴叭叭从今天的天气好坏说到军装的颜色深浅,瞿通则是嘴巴闭的死紧颓然站在一旁,任凭荣嘉宝天马行空他愣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位处长的动作很快,而且收获颇丰。 瞿亮不过是个坐机关的干部,每月津贴不到七十块。 可他的套房里搜出了十几根大黄鱼,五六幅古董字画,各种票证和外汇券更是用皮筋扎着论沓计算。 最最要命的是还搜出了一大本影集,里面清一色都是姑娘的彩色照片。 十数起案件的受害人赫然在列,这便是如山的铁证。 “瞿军长,您的卧室和书房我们没动,要不您进去检查一下,回头东西多了少了,跟我们可没关系。” 邱名山一边指挥着工作人员把搜出来的东西摆在屋前拍照,一边闲闲的跟瞿通搭话。 儿女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了这么多事,这老东西要说半点不知,那就是哄鬼呢。 瞿通没有答话,也没有抬头。 耳朵里全是高音喇叭里传出的瞿敏的叫骂声,戴舒雅带着哭腔的供述声,以及周遭人氤氤嗡嗡的议论声。 他知道自己对子女多有溺爱骄纵,但他这一辈子血里火里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后辈能过上好日子吗? 非要说欺男霸女,那他们怎么不敢去叶家捉拿叶小果。 说到底,还是自己权势不够大。 姓荣的做了别人的刀剑,党同伐异罢了。 ~~ “荣处长,你搜也搜了,查也查了,大戏也唱了,敢问你下面还要去哪家啊?” 瞿通自认想明白了个中关节,此时竟生出些孤勇,一扫颓态,目光炯炯迎上荣嘉宝。 “去宋家。” 听到这个回答,瞿通撇了撇嘴角,眼里满是鄙夷,锵锵然说了一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你荣处长也只会捡些软柿子捏。” 荣嘉宝明白瞿通的意思,不禁轻叹了一声。 不管这位瞿军长是怎么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就他这眼界气度,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瞿军长,软柿子这三个字你要自领我也无异议。不过听你的意思像是掌握更多的案件线索,那就还请配合告知。” “你——,” 瞿通语结,没想到荣嘉宝如此虚张声势,当众就敢将自己一军,是料定自己不敢说吗! “瞿军长,”荣嘉宝抬手在瞿通眼前晃了晃,“您别瞻前顾后啊,有线索只管说,抓人的事情有我呢,保证不让您担半点责任。” 说? 怎么说? 虽说放映车那边锣鼓喧天,但随着搜查完毕,现在围在这边竖着耳朵的人可也不少,要他当众说出叶小果吗? 姓荣的几代倒买倒卖,果然有些手段。 荣嘉宝见他不语,便学着瞿通刚才的表情语气回了一句,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果然是个软柿子。” 瞿通听了瞬间血气翻涌,嘴唇颤颤待要说出些什么,荣嘉宝已经再不理会他了。 “邱处长,搜完了就收摊吧。” “瞿军长虽然首鼠两端,但他女儿和儿媳妇却是个敢做敢当的,等抓完名单上的人,咱们去会一会叶小果。” “是。” 三位处长虽觉这与计划不符,但见瞿通这一副吃惊的快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样子,心里也觉痛快,麻溜的张罗收摊去往下一家。 ~~ 邱名山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台阶上的瞿通,心里暗暗称道,陶志刚给荣处长起的这个‘大杀器’的外号还真够贴切的。 这才去了两家,一个吐了血,一个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可叶家...... “荣处长,咱们出门的时候可没办去叶家搜查的手续,就这么贸然上门,怕是不会有什么收获吧。” “没有收获,也是收获。” 荣嘉宝神色淡淡,并不以为意。 这件案子发作的快,叶家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一下子给叶小果把屁股擦干净,何况她手里还有瞿敏和戴舒雅这两个核心成员。 若说她半点都不知道叶小果,那跟她之前的性格做派太过相左,只怕叶春阳那个老狐狸会把怀疑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了。 若说她半点都不知道叶小果,那跟她之前的性格做派太过相左,只怕叶春阳那个老狐狸会把怀疑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了。 既然如此,当然要上门去查一查,问一问。至于能不能抓到人,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 有瞿通珠玉在前,剩下的几家人对荣嘉宝一行的态度简直可称之为洒扫以待。 阻拦是不可能阻拦的,但再想搜出些什么来却也是千难万难。 眼见那些人眼底透着自得,荣嘉宝毫不在意,她扬了扬手里的逮捕证,字字铿锵, “各位怕是有什么误解,我们今天是来抓人的,能不能再取到新的证据,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反正枪毙一次是死,枪毙十次也是死。” “我劝大家都帮忙寻找几位消失的公子,真要等到部里面发出全国通缉,到时候就真成名人了。” 之后,自然是把别人气的鼻歪眼斜后扬长而去。 ~~ “老叶,我听说荣家那个丫头今天带着安全局的人到处去抓人了?” 此时已经已近正午,在舞会玩到后半夜的林凌才刚刚起床。 她披着件厚实的晨袍从楼上下来,脸有些浮肿,眼底蕴含几缕血丝。 “嗯,去了。” 叶春阳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看文件,旁边的茶几上放了一小碟嘎嘣脆的炒黄豆,偶尔遇到着紧处他便会抓起几颗嚼一嚼,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听到妻子的问话,他并未抬头,反而伸手捻起了一颗黄豆在指间把玩。 “那你也不管管?” 林凌接过阿姨递到手里的热牛奶,三两步走到壁炉前。 看到丈夫还是改不了过去那副穷酸做派,不禁撇了撇嘴,可她到底不敢说什么。 叶春阳这个人看起来和气,可实际上极为自傲,平生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平常不干涉自己吃喝玩乐,也不管她在外面卖官鬻爵,其实是根本看不上她的所作所为。 林凌心里很清楚,但她并不在意。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她想要的人前风光,人后富贵都得到了,能不能被叶春阳看得起有什么紧要。 “管?管什么?查案缉凶是她的本职。” 叶春阳放下报纸,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庞,“你要是想管,她等会就来,你亲自问她。” 第452章 意外的冲突 “什么?她抓人还敢抓到我们家来?” 林凌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动土。 “抓人倒不至于,但瞿家和戴家的那两个丫头落在安全局手里了,小果的事或多或少肯定露了一些,她们上门来问问在所难免。” 叶春阳声音很平静,这些事情对他而言一点分量都没有,更不会放在心上。 他跟戴孟德瞿通之流不同,就算小果被抓了现行,他也有把握把他保出来,至于名声什么的就更不是事儿了。 他之所以会提前做些安排,无非是不想把事情闹到明面上,现在正是筹谋布局的关键时候,犯不着因小失大。 “上门问问?她配吗?” 林凌这几年颐指气使惯了,说话做事跟低调沉稳的叶春阳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配不配的你说了也不算。” 叶春阳眼里带出了几分认真,“昨晚的联欢会她坐的是首席,之后还得了那一位的私下召见,今天一早就能拿着天字号的工作函出来办案抓人。” “这份体面,你有吗?” 林凌被丈夫不留情面的话一刺,心中又气又痛。 要不是他借口养病退到疗养院一住就是好些年,自己能什么职务都捞不到,也跟着赋闲在家吗? 她是没有在台前活跃的体面,那能怪她吗?是她不想吗? “行了,你有那唱歌跳舞的闲功夫,不如查查儿子到底去哪了。现在外面为了他的事情都开了锅,他倒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才多大点功夫,出去玩怕是连地方都没到。”林凌喝了一口牛奶,坐到丈夫面前, “上次他偷跑去赣省玩,路上走走停停,两天的路程硬是让他走了一个星期。放心吧,他都这么大了,还能丢了不成?” “到赣省去玩?”叶春阳重新拿起报纸,声音里全是不屑,“那不是因为洪水冲出了海明侯墓,有人请你们去分赃吗?” “你......,你知道。”林凌一直以为这事瞒的天衣无缝。 “哼。” 叶春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音。 即便他当时不知道,但小果从赣省回来没多久就孝敬了自己两幅唐代皮日休的画作,外加两本颜公书帖。 没多久,每天必要的报纸框里就出现了那个地方官员的调动报告,这还用他猜吗? 看她这次又是一副遮遮掩掩、左拖右拖的样子,八成儿子又被她指使出去敛财了。 当娘的眼皮子浅,连带着儿子都被她带歪了。 他叶春阳的独子,需要贪图这些小利? 林凌一时正不知如何反应,门外的通报替她解了围。 荣嘉宝来了。 ~~ “荣小姐来了,坐,上茶。” 叶春阳让哨兵把荣嘉宝一行放进来,坐在壁炉前连身都没起,指了指客厅沙发,叫人上茶。 “您客气了,我们今天来是想找叶小果问话,请问他在吗?”荣嘉宝不卑不亢的看向叶春阳。 这位枭雄不动如山岳,难知如阴阳,行军布阵时杀伐决断,人命在他眼里都只是数字。 但此时看来,两颊泛红,肤色羸弱,全然一副三国周郎的儒将派头,半点不见血腥杀戮。 但荣嘉宝与他对视之时,仍能感受到他平如秋水的眼底蕴藏着的无声威压。 好在昨夜她已经被更强大的威势洗筋伐髓过,不敢说势均力敌,但也绝不会胆怯瑟缩。 果然,一轮对视过后,叶春阳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然笑意,不要说平常人,就是他手下好些军官,面对他的眼神都未必能如此自如。 难怪能得到那一位的赏识,还步步高升。 天资聪颖又有胆有谋,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荣小姐果然是家学渊源,气度风华非常人可比。叶小果不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荣嘉宝也不多废话,刷刷刷掏出几份文件递向叶春阳,“我们最近在办的一个流氓团伙侵害妇女的案子,有几个人的供词涉及到叶小果。” “根据这些人的口供,这个流氓团伙的首犯就是叶小果,包括我本人被下药绑架也是因为叶小果。” “我不看,你们按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叶春阳并没有去接那几份文件,反是一副极通情达理的样子。 但旁边的林凌可不是善茬,一把抢过去开始快速翻看。她倒要看看,那两个不要脸的贱货说了儿子些什么。 荣嘉宝手上一空,侧头看了一眼林凌,嘴上没说一个字,眼里却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鄙夷。 这一丝鄙夷林凌当然看不到,但在叶春阳的角度却刚好看个正着。正是这一闪而逝的鄙夷,让他瞬时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那也是一个年轻漂亮、气质绰约的姑娘,唱歌、跳舞、写诗、话剧,无一不精。 那是自己受了极重的枪伤在外国修养,那姑娘刚好在外国进修文学和表演,就如一汪明月映照进自己的心湖。 可就是林凌,假装照顾自己硬是爬上床,后来更是依仗怀孕去那姑娘的学校叫骂羞辱。 自己赶去时林凌正叉着腰唾沫横飞,那姑娘就那样婷婷袅袅的看着,眼里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丝丝鄙夷。 这眼神足足让叶春阳记了半辈子。 每每想起来,心底便是滚滚发烫,仿似那眼神看的并不是林凌,而是他。 谁能想到,过了二十多年了,他又在另一个人眼里看到类似的神情,同样看的是林凌,但受辱的却是他。 叶春阳心里涌起一股恼怒。 二十多年了,这个蠢货除了让自己丢脸,还是半点台面都上不了。 他不想荣嘉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林凌出丑,便一反常态主动出声询问,“荣小姐,你说的涉及小果,有实证吗?” “没有。” “瞿敏和戴舒雅只是外围人员,她们知道的多经手的少,戴青畏罪自戕,瞿亮宋石这些核心成员都尚未到案——,” 荣嘉宝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就敢到叶家来要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凌跟叶小果一样,不读书不看报,此前并没有见过荣嘉宝。 现在乍一见面,见她风姿绰约气质卓然,连向来不近女色的叶春阳都对她另眼相看,一口一个荣小姐,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 现在听她说没有实证,当场就发作起来。 荣嘉宝知道林凌这个人。 又泼又谄又贪又坏,却既无才华又无手段,只会在叶春阳势力范围内耍威风,完全是时事所致才让她沐猴而冠。 可偏就是她,为了一己私欲将海棠厅首长的义女当街掠走,在地下室折磨了七天七夜,最后冰冷赤裸的死去后连个凶手都找不到。 真是有其母才有其子啊! 荣嘉宝当下也不惯着她,一把抽回她手里的文件,眉宇凛然,“我是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管,不过这文件你可没资格看。” “我没资格看?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叶家。别说看个破文件,就是让你死在这里都行。” 林凌在这栋楼里当了多年的女王,连风都不敢逆着她的意思吹,哪能听得了荣嘉宝这硬话,抬手就扇她耳光。 可被众人拱卫的荣嘉宝怎么可能吃亏,张木兰抓住她的手就把她捏的嗷嗷叫,再顺势扔了出去。 林凌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晨袍散开头发纷飞,先是呆愣了一瞬,仿似完全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下一刻反应过来,就形如疯癫的厉声尖叫,“来人,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抓起来。” 她话音一落,外面还真的冲进来一队便装青年,看架势就要来抓人。 就在这看似要短兵相接时,荣嘉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这笑声让屋子里的气氛一滞,随即就见她转向叶春阳,似在征询,又像是告知, “首长,您看这种情况,我们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第453章 自费上班 (上一章后半部分稍微增补了一点内容,有兴趣的可以回看一下) 叶春阳也笑了,笑的很浅,但眼底竟带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宠溺。 这丫头看着跟小世相似,实际却比她狡黠,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她要是没结婚,给小果做妻子倒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惜了,好汉无好妻!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刹那之间,叶春阳敛了笑意,淡漠的对着那队冲进来的青年说道, “干什么,要阻扰安全局的四位处长办事吗?” “不是,是阿姨叫.....,”领头的青年只说了几个字声音就低下去了,尴尬示意所有人退到一旁。 荣嘉宝仍旧笑了笑,“首长,不知道叶小果是否还有别的住处,我们还是要找到他问一问 。” “不知道,我这个儿子的事我向来不管。” 这个答案本也在荣嘉宝意料之中,“那我们就回去调查了,要是叶小果回家了,麻烦通知一声。” “我管不到这些小事,你们安全局不是喜欢盯梢吗?还是照你们自己的规矩办吧。” 叶春阳语气淡淡,坐在壁炉前丝毫未动。 “那我就听首长的。”荣嘉宝莞尔一笑,“邱处长,派四个人分两班守在外面,见到叶小果立刻请回局里协助调查。” “是。” 邱名山嘴上应了,心里对荣嘉宝的胆气却实在佩服。 叶春阳那话里的意思,是真让她派人吗? “那我们就告辞了,打扰首长休养。”荣嘉宝冲叶春阳点了点头。 “好,有时间再来。”叶春阳也点头回应。 一行人来去如风,顷刻就出了小楼。 但此时荣嘉宝背后又升起那股熟悉的危险感,她无暇细究,大喊一声“卧倒”,自己几个战术翻滚间枪已在手。 两粒子弹破空而来,不过所有人都已经卧倒甚至翻滚找到了掩体,并未有人受伤。 与此同时,荣嘉宝手中的枪也击发了。 第一枪打中了林凌手里握着的枪,巨大的撞击力让她痛呼脱手。随后而来的两枪擦着她左右耳旁散落的头发打进厚实的墙壁中。 “没事了,别开枪。” 见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掏枪,荣嘉宝立刻出声制止。 跟着屋内传来林凌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只是这次是被真真被这三枪吓破了胆,而不是之前拿腔拿调的歇斯底里。 所有人回望屋内,林凌正捂着耳朵涕泪横流的拼命尖叫,她身旁站着一个茫然又惊惧的青年。 而从头到尾都坐在壁炉前的叶春阳,第一次移步来到了林凌跟前。 但他并非是来安慰妻子,而是循着子弹射入的方向看向屋外,或是说,看向举着枪的荣嘉宝。 “荣处长,好枪法!”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称呼‘荣处长’而非‘荣小姐’。 “首长过奖了。” 荣嘉宝眼含厉色看向林凌这个又蠢又坏的女人,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形成实质,“倒是夫人的枪法该练练了。” “打死我事小,要是打坏了太湖石黄山松,坏了这院子的格局气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叶春阳看着荣嘉宝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良久才收回视线。 目光略过尖叫声渐小但依然浑身颤抖的妻子,落在那个青年身上,凝视片刻后冷冷说道,“随随便便就被人夺了枪,也是好本事。” “首长......,”那位队长想帮青年解释, 可又能怎么解释呢?说抢枪的是阿姨不敢不从?事实虽是如此,可说到底也是失职,上面的人要想想追究,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嗫嚅了一瞬后立刻做出决定,“我立刻把他退回连队。” 叶春阳未置可否,嫌恶的看了林凌一眼,“叫保健医生过来给她打镇定剂,一个月之内不许开舞会和酒会。” 说完顿了顿,用凌厉些的口气吩咐林凌,“别再装疯卖傻,打完针马上想办法跟小果联系,三天之内,我要接到他的电话。” 叶春阳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 等叶春阳上楼,林凌打完镇定剂,被抢枪的青年有些委屈的拉了拉队长,“陈哥,非要把我退回连队吗?不能从轻处理吗?” 队长左右环视了一圈,才把他拉到假山旁低语,“你小子今天捡了条命知道吗?” “刚才要不是那个荣处长反应快,那么乌泱泱的一群人,随便打死打伤一个,你觉得姓林的疯婆子会让谁顶罪。”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二楼一个描着花窗的房间喃喃道,“回连队好啊,吃的香睡得着,你小子,因祸得福了。” ~~ 同样心有余悸的还有跟着荣嘉宝来的这些人。 谁能想到林凌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就敢毫无理由开枪伤人,还是卑鄙的从背后开枪。 要不是荣处长机敏程度超乎常人,他们谁都有可能被那两颗子弹打中。这样一来,众人看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和亲近。 荣嘉宝正在琢磨其它事,忽然察觉身边一片安静,抬头对上大家的眼神,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口气有些诙谐对着三位处长, “我看咱们安全局这工作危险性也挺大,几位处长回去找罗局打个报告,给大家定一批防弹衣呗,我让荣副市长给你们打八折。” 这话让沉闷的气氛立时松快了,风处长撇撇嘴开始带头诽谤领导。 “就我们罗局,衣服穿到露腚了都舍不得换,哪舍得买防弹衣啊。那嘴碎的跟老婆婆一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是呀,局里面的元旦茶话会,每人一杯高沫,连花生瓜子都舍不得称上两斤,还说茶话会茶话会,有茶有话就行。” “诶,你们怎么能背后编排领导呢。罗局是只对你们抠门吗?他对自己更抠啊!” 邱名山状似帮领导打抱不平,话题一转就开始散播罗局长个人的光辉事迹。 荣嘉宝抿嘴轻笑,她所认识的这些老爷子们都经历过最艰难黑暗的时候,即便现在的条件已经好的太多,艰苦朴素的作风却半点都没走样。 梅香书屋的那位十天半个月才舍得吃一次红烧肉,海棠厅的那位一副袖套都补了又补,更多的例子不胜枚举。 可反观有些人......, 且不说林小果在西山别墅区里的极尽奢华,就是叶春阳院子里那几块巨型的太湖石,都已经达到古代生辰纲的级别了,更别说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知道有多少靡费。 “你就别扯那些老黄历了,就说荣处长进进出出局里好几趟了,你们看罗局管过饭吗?” “前两天我去外交部,老陶和徐连长他们足足提了六筐礼物,还一个劲儿的寒颤我,我被臊得站都没地方站了。” “荣处长,这防弹衣多少钱,要不我自己买吧。” 荣嘉宝听到这儿也是忍俊不禁,看来罗局长和蒋司令抠门的程度不相上下,眼见下属们都得花钱上班了。 “那我跟罗局说说吧,看能不能帮你们申请一批装备。”荣嘉宝从叶小果那收了那么多箱子,也要替他花一花。 她这话自然又引起一片欢呼声。 徐山关见三位处长看他时羡慕到近乎嫉妒的眼光,也不禁暗自感叹,这待遇他也刚享受上没两天啊。 倒是赵磊这个狗东西,平时从嫂子那到底得了多少好处啊。 就他倒卖的那些个糖果汽水和零食,都够他回老家起上一院青砖大瓦房了吧。 第454章 老少干饭人 这一天轰轰隆隆的缉捕行动结束了。 荣嘉宝回到安全局就开始组织文职人员通盘整理现行的成果材料,申请发布最高等级的全国通缉令,梳理接下来的案件办理脉络,撰写受害人员安置计划。 这里面最难的,其实就是这最后一项。 即便是平反了冤屈,即便是请出两位大姐届时亲自将她们送回家,但世人唇下有三尺青峰,杀人不见血啊。 荣嘉宝想了又想,要是有人在京市实在难活,看愿不愿意去西北吧,那边产业多能安置的人也多。她既然管了这件事,总要送佛送到西。 眼见忙得差不多,门被敲着推开,罗局伸进来半个头, “我听说那群兔崽子在背后编排我,说你来局里好几天了我都没管饭,走,我让你阿姨做了两个硬菜,去我办公室吃去。” 屋里的人听了全都捂嘴偷笑,荣嘉宝卷起整理好的材料,笑嘻嘻的走出来。 可左右一看,非要死守着她的徐山关和张木兰都不在,倒是楼梯口的一间办公室开着门,里面还有高高低低的欢呼或唏嘘声。 荣嘉宝走过去一看,乐了。 张木兰正在里面跟人掰腕子,徐山关倚在门口,一边留意走廊上的动静,一边帮她算着胜负局数,手里还捏着几张不知道什么票。 “这是干嘛呢?” “嘿嘿,他们排队给张队长送外汇券呢。”徐山关搓了搓手里的 几张票,乐呵呵的往里努了努嘴。 荣嘉宝啼笑皆非,都是活宝,没多说话跟着罗局拐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开就闻见一股饭菜香味,罗局指着脸盆架,“热水,毛巾,香皂,都是你阿姨给你准备的,快洗手过来吃饭。” 他边说边打开桌上的铝饭盒,“小酥肉,梅菜扣肉,酸辣白菜,还有跟腊香肠一起蒸的大米饭,喷香喷香,这待遇我过年都赶不上啊。” 荣嘉宝洗了手走过来,看着装的满满当当明显是压了又压的饭盒,心里一暖。 “别看着了,吃,快吃。” 罗局特意拿出一个白瓷碗给她拨饭,还专门把蒸腊香肠时沾上油的那些拨给她。 荣嘉宝没有推诿,接过这碗油汪汪的米饭就开始吃。罗局见她半点不扭捏,开怀大笑。 “罗局你也吃啊,我就是个大肚罗汉也吃了了这么多。” “你先吃你先吃。”罗局挥挥手,毫不客气,“你吃完了剩下的我再包圆,我吃饭快,咱俩要是一起吃你让我我让你,谁都吃不好。” 这,还真是军人作风,坦率的很啊! 荣嘉宝笑着把各样菜都往碗里拨了一些,直到在碗里堆起一座小山丘,才笑着示意剩下的全归罗局。 老头很满意她碗里小山的高度,点了点头,也开始闷头干饭。 一老一少,就这样沉默无语,默默吃饭。 很诡异,但,很有效率。 ~~ 吃完饭,荣嘉宝整理好饭盒,小手往罗局面前一伸,“老爷子,您的高沫呢,拿出来我给咱们泡上。” “是哪个兔崽子又在背后编排老子!”罗局一听就气笑了,边骂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绿色的茶叶盒, “老君眉,就只有二两,招待你这个贵客。” 荣嘉宝笑着接过茶叶盒,把自己带来的报告也递了过去。等她泡好茶回来,罗局已经戴着老花镜拿着红蓝铅笔开始仔细批阅。 “丫头,你这是要回去了吧。” 看完报告,罗局摘下眼镜,后续工作安排的如此事无巨细,显然荣嘉宝是要走了。 “嗯,倪帅那边给我安排了一堆活,外交部也不能让我闲着,再过两个月还有花城交易会,早点回去大家都安心。” 因为罗局和大伯荣宏毅的关系,荣嘉宝对他的态度如同自己长辈,私下里倒是不怎么隐瞒和客套。 尤其那天晚上,明明没人要求他去别墅,但他怕自己有什么闪失,宁愿正面得罪叶春阳也要赶去给行动保驾护航,这样高洁的品行就更让人没话说了。 “也是。老领导今天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配合你办完案子赶紧送你回去。你身兼数职,安全问题马虎不得。” 罗局掀起衣角擦了擦眼镜,不咸不淡问道, “上次宏毅回来,到底是因私还是因公我也搞不清楚,但这几个月港城那边的局势有些变化,丫头,是你给宏毅指画的吧。” 荣嘉宝没承认也没否认,给老头添上一杯茶,淡淡说了句,“都是为了国家。” “好哇,都是为了国家,后继有人,我高兴。”罗局感慨一声,话锋突转,“瞿亮他们的行踪呢?” “今天一早坐车去花城了,具体什么情况得后天才能知道。”荣嘉宝直言不讳。 毕竟在报告上,瞿亮这几人的结局止步于全国最高等级的通缉令,后续的追捕思路一点没提。 如果案子办到这个程度,那就是虎头蛇尾草草了之,罗局知道她的行事作风,肯定会追问,她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他。 “你今天果然是去搞障眼法的。” 罗局摇了摇,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谁给你的胆子,就敢直接对上叶春阳。” “他那个疯婆娘还开了枪,你要是有个好歹,这里面的干系有多大,损失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这两声怒吼里还带着一丝颤音,荣嘉宝知道老头是觉得后怕,赶紧起来走到他身后拍背顺气,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救心丸递了过去。 “老爷子您别生气啊。” “林凌那个疯婆娘枪法不行,根本打不到我。” “你——,”罗局听了这话更气了,没有心脏病也气的捂着胸口怒骂,“那是枪法行不行的问题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您息怒息怒,我给您说实话,我得过耳疾又吃了奇药,五十米之内的声音我想听都能听见。” “那个疯婆娘夺枪拉保险的声音我早就听到了,有心对无心,以我的身手还能让她真打着?” “噢,还有这事儿吗?” 罗局听到这话才慢慢熄了怒气。 他之所以如此生气,是气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以为她能躲过今天这一劫全凭运气。 干他们这样的工作不可能没有危险,但无谓冒险那就是既愚又鲁,与其将来看她白白送命,还不如现在就把她撸了算了。 但如今知道她是心有成算不宣于口,火气自然就消退了。 “耳疾的事情你说来听听,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节。” “不知道那就说明您不关心我,半年前局里的刘处长送我去西省时不就知道吗?要不然我怎么能隔着一节车厢还能听到厕所里的逃犯说话。”荣嘉宝见老头气消了,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 “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事儿,不过传到我这儿就说你听力好,也没说好到这个程度啊。”罗局越说越觉得诧异。 “这也算是我克敌制胜的秘密,老爷子你知道就行了,可别帮我宣传去。”荣嘉宝继续插科打诨。 “那是那是,这也算是你这猢狲的救命毫毛,不能外传。等会我就给小刘下个封口令。”罗局一脸认真,频频点头。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荣嘉宝哈哈一笑,继续叮嘱, “我从叶小果那顺了两袋金子。一袋给邓阿姨她们做那些受害人的安置费用,一袋我帮局里下个装具订单。这事情您也帮着保保密。” “案子也办的差不多了,您安排我后天回去吧。这救心丸您老拿着,要是有个病呀痛呀就到西省来,我们那里有神医。” “老爷子,我走了啊。” 罗局被她指使的团团转,眼见她开门要溜,急急追问一句,“那瞿亮他们呢?” “只管通缉吧,再也回不来了。”荣嘉宝把声音关在屋内,人已飘然而去。 第445章 荣叔的心思 回到荣家老宅时,已是夜黑雪重。 三个人一踏进屋内,厨房里就响起了杯盘交叠之声,荣叔接过荣嘉宝的大衣,田妈也把滚烫的帕子端了出来。 “荣叔,田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用你们这么照顾。”荣嘉宝笑眯眯的拿帕子捂了捂手,声音都变得娇俏了许多。 “这天寒地冻的在外头跑了整整一天,那辆车又四处漏风,回来不暖一暖怎么行。” 田妈收了帕子,边往厨房走边说,“你们把大衣裳脱了就到餐厅来,宵夜就好了。” 荣嘉宝闻言立刻打了个饱嗝,刚才那一碗油浸浸的米饭还堵在嗓子眼呢。 不过一旁的张木兰和徐山关可是留着肚子的,就着热毛巾擦了一把脸,颠颠的就跟在了田妈身后。 “大小姐,今天的事办的怎么样?”荣叔亦步亦趋,跟着荣嘉宝到了壁炉前。 “差不多了,明早咱们去八宝山看爷爷,晚上接梁军长他们过来吃了团圆饭,后天回去。” “好。那我让人去订票。” “先不急,明天问问罗局长,看飞机上有没有多的位置。” 荣嘉宝知道罗局肯定是要安排飞机送她的,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乘客。 “大小姐,我想把田妈也带过去,就不让她回来了。”荣叔犹豫再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带过去过年可以,怎么不让她回来了?”荣嘉宝有点意外。 “之前三爷去西北时就该让田妈跟着去的,是太太说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先不带人。现在一切都稳定了,让田妈过去也能照应你们的生活。” 荣叔心里还有句话没说,他可是从老五媳妇儿嘴里听说了,西北那个家里都是指望姑爷和嘉木少爷两个男人做饭,这他哪还能坐得住? “田妈家里人呢?” “她说早都死绝了。之前遣散下人时田妈就说了,生死都是荣家的人。” 荣嘉宝想了想,压低声音问,“李珂的妈妈那边怎么样?” “人救出来了。”荣叔往大门处看了看,天虽然黑的早但时间不算晚,那两兄弟这时正在风雨连廊下做晚课。 “老太太本名靳爱莲,在医院登记册上叫宋春,头两年是用她的随身家资付的住院费,后面三年没钱了也受了些罪。” “人是在锅炉房找到的,看样子是吃住都在那。不靠近她的时候安安静静,一靠近就发疯,两只手里都攥着铁皮,磨的比刀子还利。” “幸亏大小姐你让带小虎的照片了,要不然想要悄摸的把老太太带走还真不好办。老太太看了照片二话没说就跟我们走了。” “我们提前找个具尸体,锅炉房嘛,水火无情,大小姐放心。” 荣嘉宝听完也不知该说什么,原本该温馨和乐的一家人,被一个畜生搞到如此境地。 前世宁小虎被卖到南洋受尽苦楚,这老太太最后必定也是无声无息的冤死在精神病院,到死,这对祖孙对彼此的存在都一无所知。 “人送走了?” “嗯,昨晚的火车,现在已经到省城了。我交代在省城盘桓两天,不要贸贸然去找姑爷,瞧瞧风声再说。” “荣叔办事妥帖。”荣嘉宝想了想,“那就先让田妈一起过去吧,如果靳奶奶身体允许,过完年让她顶替田妈回来。” “大小姐考虑的周到。”荣叔也点了点头, “虽说精神病院那边没留尾巴,但你现在的名气大了,必然也有些眼珠子盯着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这现在规格高,等闲都没人敢来。” “那就这么办吧。” 荣嘉宝已经在壁炉前烤的热烘烘,田妈也在餐桌那边朝她招手,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荣叔跟在旁边,继续说道,“大小姐,我想小天过去就不回来了,留下陪嘉木少爷读书习武,也能给老五打个下手。” 荣嘉宝脚步一滞,她明白荣叔是想让小天给弟弟当伴读,表情便有些认真, “荣叔,现在是新社会,咱们家也不培养家仆了。小天就在这里读读书练练武,陪着你和小虎过些简单快活的日子不好吗?” “大小姐你误会了。”荣叔连忙摆手,“老爷在世的时候早就说过不养家仆了。” “我有这个想法多半还是为了小天的前途。这孩子吃了太多苦,虽然不大聪明,但心性坚韧又讲恩义。” “如今你们都在西北,大爷又在港城,我留在老宅除了能时常陪陪老爷,其实已经没有大用了。” “他留在这我当然也能找人教他文化和功夫,但世面和眼界却是教不出来的。他叫我一声干爹,我就要为他的前程着想。” “如今蛰伏待动,也是他跟着历练学习的好时候。老五的年纪也一天天大了,过几年再要去跟大爷送个书信,怕是连信得过的人手都没了。” 荣嘉宝一听,这还是绕到给荣家培养人才的路子上来了啊。 但她知道荣叔这一辈人的思想也没那么容易改变,现在非要掰扯出个结果来也没必要。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都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 “荣叔,明天拜完爷爷,你带上两个小的,还有徐连长、木兰姐和甘露一起出去办办货,都记我的账。” ~~ 第二天一早,沸沸扬扬的雪是止住了,但莹白楼阁却依然美的如诗如画。 荣嘉宝收拾停当下楼,就见两个小的和三个大的都等在客厅,说 要一起去八宝山祭拜。 连一大早来找宁小虎跑步的林老将军也喊着要去看看自己的老伙计们,连车辆都申请好了。 荣嘉宝大手一挥,走。 到了公墓大门,林老将军亮了证件,车子就直接开到了深处。 大家礼节性的先去给荣老先生上了炷香,之后林老将军就带着徐山关三人去瞻仰前辈,荣叔带着小天给老爷磕头烧纸。 小虎也跟着来过好几次,可今天却没有被叫着一起磕头,嘴巴一扁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硬是没敢往跟前凑。 宁小天虽然疑惑,但这半年跟荣叔朝夕相处,知道他疼爱小虎的心比自己只多不少,他今天一反常态必然事出有因。 一旁的荣嘉宝则又一次被荣叔的老辈子做派搞得哭笑不得。 他以前把小天小虎当做半子,自然把他们也认出荣家人,给爷爷磕头烧纸当然不错。 现在宁小虎的身世已经明了,眼见着就要跟外祖母团聚,荣叔自然不好再叫他叩拜别人了。 可小天嘴甜,却也最懂看人眼色。 见到眼下情景只当荣叔不想让他给荣爷爷磕头,便只敢在旁边默默流泪,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荣嘉宝见他这张跟李珂有九分相似的脸已经快哭出两个鼻涕泡了,赶忙讲他揽入怀中,一边给他擤鼻涕擦眼泪,一边教他行鞠躬礼。 “小天,以后你也鞠躬就行了,你们年纪小,磕头磕多了,该不长个子了。” 宁小虎听她这么说,这才破涕为笑,乐呵呵的冲墓碑一连鞠了七八个躬。 宁小天则是一脸无措,左边脸上挂着问号,右边脸上挂着叹号。 我年纪小,大小姐也不能把我当傻子啊! 第446章 来的早,来的巧 回程的时候徐山关三人一脸兴奋,看来林老将军这堂追忆往昔的思想课上的不错,同志们的热情已经全都调动起来了。 等到了老宅,荣嘉宝命令车辆掉头,几乎是半强制的宣布, “今天我就在家里哪都不去,小天你当好小导游,带哥哥姐姐们逛一逛,顺便给你那些小兄弟也买些过年的东西送去。” “荣叔,这几个都交给你了,别给我省钱。” 这时,张木兰的头探出车窗,眉飞色舞喊着,“我有钱,首长,你喜欢啥,我也给你买。” “快走快走,都是在安全局掰腕子挣来的辛苦钱,给你爹多买点吧。” “不是,我真有——,” 徐山关从副驾驶转身把她扒拉回座位,顺手关上车窗,把她炫富的嘚瑟劲儿锁进了车里。 心里暗暗腹诽,你再有还能有嫂子有? ~~ “林将军,那咱们晚上见。”荣嘉宝挥手跟林将军作别。 “丫头啊,我看你们这意思是要回西北了?那前两天说的那个案子不办了?” “已经办完了,您老等着看报纸吧。” “办完了?”林将军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嗯,就剩下些收尾的工作了。”荣嘉宝抿嘴坏笑,“老爷子我写材料去了啊,晚上我陪您喝一杯。” “这丫头,装神弄鬼。”林将军的拐杖在地上使劲墩了墩。 俗话说老小老小,心里有了事便是百爪挠心,哪还能等到晚上。 安全局是吧,我自己打听去。 ~~ 今天的晚宴早两天就拟好了菜单,要泡发的要腌制的也早就准备上了,一瓮粤式佛跳墙的香味更是肆无忌惮的往每个人的鼻子里钻。 有田妈主厨,荣嘉宝就放心的窝在房间里,给安全局准备教学材料。 上次办案过程中提到过行为心理侧写这项新学科,几位处长都表示不知道。 趁现在有时间,荣嘉宝就把摩萨德、兰利和克格勃三家构中的培训资料一一甄别誊录。有技战术方面的,有心理学方面的,还有他们过往的重大战绩。 材料内容未必完全适合培训,但安全局和外交部是面对海外谍情的钢铁防线,对方的套路和本事他们能够尽可能多的了解当然最好。 这一忙就到了后半日半天,中间田妈上来给她送过一次饭。现拆蟹肉蟹膏做浇头的一碗拌面,直接把人香迷糊了。 等太阳变成了个红彤彤的咸蛋黄,荣嘉宝才把一式两份沉甸甸的材料提下楼。 正准备给陶志刚和邱名山打电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开着车就来了。还没等进屋说话,又一辆汽车喇叭哔哔两声,出去玩了大半天的人也回来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位今天要是不着急回去,今晚就在这提前吃个团圆饭。” 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满整栋楼,这样的邀请,没法拒绝啊! ~~ 汽车停在门口,徐山关当先下车,背上是玩脱了力已经发出细微鼾声的宁小虎。 随后跳下车的宁小天倒是半点不见疲态,还一口一个徐大哥叫的亲热。 两个姑娘那就更精神了。 张木兰塞给荣嘉宝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甘露则递给她一个硕大糖人,还说是照着首长的样子亲手做的。 荣嘉宝咬了一口糖葫芦,又接过糖人仔细看了几眼,顺手就插在门廊下的大雪人上,嘴里还念了句文绉绉的诗,“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首长,这是什么意思?”甘露脸冻的红扑扑,但看起来却开朗了不少。 荣嘉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颗红苹果,嘴里也没正形,“意思就是你现在好好干,将来必得佳婿。”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甘露脸更红了,钻进车里去搬东西。 荣叔这时才从车里下来,连连感叹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精力旺盛。 “不会是去爬长城了吧,累成这个样子。”荣嘉宝伸手去扶荣叔。 “爬长城这点时间哪够。” “就去了趟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军事博物馆,然后去了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 “遇见冯经理他还硬要留饭,不过他们餐厅里那饭菜都是糊弄洋鬼子的,哪有什么吃头。我带她们去吃谭家菜了,最后还在大栅栏转了转。” 荣叔虽然累,但看起来也很高兴,这种烟火气十足的热闹,他也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时,安置好小虎的徐山关和小天走了过来,荣嘉宝掏出个地址递给他,“让小天给你带路,去这里把清溪接回来吃饭。” 徐山关愣怔了一瞬,立即恢复自然,“呵,原来蓝清溪在京市啊。” “快去快回,注意保密。” “是。” 徐山关三下五除二就把车来的东西全部搬下来,带着小天火急火燎的开车走了。 邱、陶二人看到彪悍勇猛的亡命徒张木兰跟同是女特种兵的甘露在那里整理战利品,尤其还往头上比划着新买的红色纱巾时,齐齐捂住了眼睛。 荣嘉宝在旁忍俊不禁,指着桌上比新华大字典还厚的材料,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人一包,带回去交给部长,什么范围使用我就不管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跟小张同志联系,她目前是我的机要员。” “好,我能看吗?”邱名山到底是大学生,对荣嘉宝提供的资料还是很感兴趣。 “看吧。”荣嘉宝点头。 陶志刚自然比他沉稳,那些东西又不会长脚跑掉,有什么可着急的。 他把资料拎到车上放好,反手又提出两个硕大的藤编箱子,慢条斯理的一件件往桌子上摆, “荣处长,这个你要的联欢会照片,这是龚司长私人送你的新年礼物,是她上个月跟首长出访带回来的纪念品;这是部长的,已经装裱好的最新词作。还有这个,是我送你的京八件。” “这两份是F国大使馆和Y国代办处送到外交部指名给你的,说是安琪拉小姐和凯瑟琳公主给你的回礼,还想找你订购更多的那个神秘的东方护肤品。” “按惯例这些礼物我们都要检查,是些珠宝、香水、名贵布料,已经备过案了,你可以随意使用。” 一旁本来着急看资料的邱名山顿时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老陶为什么又搬了这么多东西来,自家局长可是连幅对联都没给他准备啊。 完了完了, 又被比的渣都不剩了。 不行,输人不能输阵,不搞出点名堂来,等下这顿饭吃着都亏心。 邱名山脑子飞速转动,下一刻脱口而出, “荣处长,我们局长让我给你送一趟专机。明天上午十点,北苑机场,飞机上除了安全局的护送人员,剩下的十个座位全由你安排,随意使用。”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 陶志刚也弯起唇角频频点头,“老邱会说话,有前途。” ~~ 华东所的秘密研究机构就在市内,这会路上人少车少,不到一刻钟,徐山关就来到一个挂着传染病研究所的单位大门前。 这处建筑看起来平平无奇,灰白院墙上还挂着枯萎干涸的藤蔓植物,从铁门看进去也是静谧萧索。 但他的车刚一停下,一个便装寸头青年就从值班室走了出来,“同志,把车开到黄线以外。” 徐山关赶紧出示军官证同时表明来意,青年认真核对后,返回拨通了内部电话。 五分钟后,静谧的行道上出现了蓝清溪的身影。 她身穿米白色大衣,头戴一顶铁锈红色的毛线帽,手里还拎着一个大书包,从十二点钟方向狂奔而来。 第447章 家宴 徐山关把蓝清溪接回老宅时,粱军长已经到了,林老将军也夹着棋盘过来了。 他把棋盘丢给梁军长让他摆好驹马,自己则把一个红色祥云纹礼盒放到荣嘉宝面前,“老头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副棋子儿你留着玩吧。” 荣嘉宝好奇的打开一看,笑了,“老爷子,这副永子品相上佳可值不少钱呢,我怎么好收。” “佳不佳的就那么回事,我也瞧不出门道。这还是打鬼子时缴获的战利品,压在箱底几十年了。” “原先政委硬塞给我的时候说我脾气爆,等不打仗了陪我下围棋修身养性。可这狗日的说话不算话啊,早早躺到八宝山睡大觉了,我还修个屁的身养个鬼的性。” 梁军长一见这老头开始忆往昔了,怕他情绪激动犯了病,赶紧起身拉他, “围棋有什么好,磨磨唧唧还费脑子。还是象棋痛快,来来,我陪你杀一盘。” 荣嘉宝呵呵一笑,对老将军说,“原来这副棋子有这么多来历故事,那您可不能辜负了。这样吧,棋子就放在这儿,以后每天让小虎陪您手谈几局,您看怎么样?” “那个小团子会下围棋?”林老将军撇了撇嘴,但眼里却燃上了几丝笑意。 “他不会我大哥会,过完年总归还您一个小棋童就是。” “那,行吧——,”老爷子咧着嘴角还准备说两句勉为其难的话,被门口一声高亢的“首长”打断了。 接着就见一个姑娘旋风一样的从门口冲进来,伸手就抱住了荣嘉宝。 ~~ 荣叔让宁小天挑着竹竿放完了一串鞭炮,这团圆饭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因为时间充裕又值年关物资丰富,这顿饭的菜色相当有排面。 南方的佛跳墙、北方的炖大鹅、西北的葫芦鸡、新疆的炙羊腿,外加本帮菜和各式江南小点,满满当当摆了一长桌。 荣嘉宝作为主人,举杯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宣布开席。 粱尚武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红包,给宁小天宁小虎一人发了一个,剩下的一股脑塞给了荣嘉宝,让她给荣嘉木和荣嘉音带回去。 至于他的干儿子萧千行,那就是想也别想。 林将军拉着邱名山,窸窸窣窣的询问着什么。 陶志刚则率先打起了通关,除了徐山关和张木兰两个要备勤,其他的都没逃掉他的敬酒。 粱尚武和荣叔紧随其后,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小天小虎到底年纪小,肚子一吃饱就坐不住了,跟荣叔说了一声就跑到外面去放爆竹。 没一会,甘露也离了席跟他们出去疯玩。 张木兰虽不能喝酒,却嚷着要给荣嘉宝代拳,挽起袖子力战群雄,愣是也没让她的首长喝上一口酒。 林老将军和粱尚武喜欢她性子爽利一个劲儿的夸奖,荣叔的眼神那就更是慈爱了。 老五眼光不错,这姑娘活泼自然,身手又好,实乃良配。 不行,他这次去西北要好好敲打敲打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遇到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磨唧呢!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陶志刚端了杯酒来到荣嘉宝身旁, “荣处长,认识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却实在不少。我陶志刚是个老粗不会说话,但跟你共事的这些日子,一定会成为我最珍贵的人生经历之一。” “我今天借你的酒,敬你一杯。祝你和萧团长幸福美满,也希望我们未来还有更多机会共事。” “好,陶处长正直果毅又通权达变,和你共事也是我的荣幸。相信我们未来一定还有很多机会共事。”荣嘉宝举杯跟陶志刚碰了碰,一饮而尽。 “老陶,你这还是叫不会说话?那我就是个哑巴了。”邱名山也举杯走了过来, “再说你说的那都是我的词儿啊,我跟荣处长才是认识的时间不长学到的东西不少吧。” “荣处长,老陶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这几天跟你办案子,既长见识又长知识,更别说你昨天还救了大家。” “我先干为敬,我们局长虽然抠门,但你回了西北可别忘了你也是我们安全局的处长啊!” 说完他一口干了杯中酒,挑眉冲陶志刚笑笑,被他一脚踢的跳开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徐山关也端了一杯果汁走了过来。 “徐连长,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荣嘉宝说归说,还是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了。 “要的。”徐山关收起平时的随意,严肃认真的点点头。 “首长,我感谢你信任我,带我去了发射基地,带我来了京市,见识了伟大的事业,也见识了伟大的人。” “但我最感激的,是你信任我,让我参与了这次的实战任务。” 徐山关自从那次脑部受伤之后,这些年虽然没有离开一线战斗部队,但却再也没有被委以重任过。 他很坚持,很执拗,很不顾生死,但每每想起自己的病,也会觉得自己滑稽可笑。 做一颗永远不会被打出去的子弹,再厉害又能怎样。 可如果不这样坚持,他仿佛连人生的目标都会丢掉。 荣嘉宝知道徐关山是个荣誉感和信念感极强的军人,既聪明又肯吃苦,本来军旅这条路走的稳稳当当,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偏偏脑部受了伤,二十多年的梦想和努力一朝断送,他不甘心、不认命可又无可奈何,只能不顾脸面、不顾生死也要留在一线。 若说他没有马革裹尸的念头,荣嘉宝是不信的。 可他自尊心极强,用嬉笑不羁掩藏自己,即便对父母朋友都不肯倾诉。 这样的人如果不主动打开心扉,任何人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 可今天,倒像是个机会。 荣嘉宝伸手拿过一个空杯,倒上茅台换了他手中的饮料,“徐连长,一杯酒不影响备勤,我跟你喝一个。” 2 有了荣嘉宝这句话,徐山关当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等他走回自己的位子刚刚坐下,就听到荣嘉宝再度开口, “徐连长,你是不是在心里也有怨怼,训练的再好也不能出去执行任务?” 徐山关一愣,桌上的气氛陡然也变了。 蓝清溪两天前接到电话,就跟所长请好了机动假,及至开席起就一直坐在荣嘉宝身边片刻不离。 她并不知道徐山关和张木兰此行执行过什么任务,但她了解荣嘉宝的行事作风,轻易不会管别人的闲事,此时开口,必定事出有因。 “我没有。”徐山关摇头,“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脑子里的弹片一天没有拿出来,就一天不能胜任最危险的任务,不会有任何怨怼。” 他这话一说,众人立刻就明白了,看向他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赞赏和佩服。 可荣嘉宝的下一句话却让人跌破眼镜, “那如果我告诉你,即便你做了开颅手术取出了弹片,萧团长也不可能让你代表红剑小组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呢,你会有怨怼吗?” “为什么?”徐山关下意识反问。 荣嘉宝见他流露出真性情,这才微笑着点点头,“红剑小组的最终要求是能够执行全地形多栖任务。” “雪山高原,深海远洋,上要九霄揽月,下要五洋捉鳖,但是你开颅过后的创伤,有可能在极端环境下复发。你要是萧千行,会安排最危险的任务给你吗?” 徐山关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 红剑小组的任务队形是七人小组,指挥、侦查、爆破、医疗等各司其职,每一环都极为重要,也不容有失。 一旦要出境执行任务,或者是极限营救和渗透斩首,他都不会成为首选。 那自己...... 徐山关自制力很强,脸上黯然破碎的神情一闪即逝,但也被在座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但大家也都明白,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意志只有服从。 可惜了徐连长这么个人才...... “没事,我能理解,执行不了一级任务就执行二级任务,不能让部队白白培养我——,” “徐山关,何必一叶障目!”荣嘉宝的一声叱喝打断了他的萤然自伤, “是不是不做突击队员,你所学的和经历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你的个人价值就无法体现?” “大的战争总会过去,和平和发展才是未来的主题,那如果有一天没有任务给你做,你又怎么办?” “即便不说这个,你今年贵庚啊,在一线冲杀又还能再打几年?你倒想着何处青山不埋忠骨,但没有必要的牺牲就是浪费,就是对军队和家庭的犯罪。” “你想明白了吗?” “我......,”徐山关语结。 他自小勤奋努力,参军后又每年都是先进,一路走来全是鲜花掌声。及至后来负伤,几乎从未有人对他说过重话。 像荣嘉宝这样疾言厉色当众斥责,那是前所未有过的。 这顿骂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他哪里就能想明白。 蓝清溪也是第一次见到徐山关这副活鹌鹑的模样,恨不得起立为荣嘉宝鼓掌,嘴里当然不会闲着。 “他这个人从小就自作聪明,长大后更是九转大肠,首长你指望他一下半下能想明白,那就是活见鬼。” 说完也不理徐山关,端起酒杯也来给荣嘉宝敬酒。 一旁的张木兰举着半杯果汁也来凑趣,嘴里还念念有词,“就该让徐教官去基地喂一阵子猪,看他还挑挑拣拣的不。” 不过在座的几位男同志从老到少却都能理解徐山关。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他们当兵的谁没有三分血性,想做最好的兵,没毛病。 但到底还是陶志刚在外交部历练多年,又跟荣嘉宝打的交道最多,自认对她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些了解,便在桌下踢了徐山关一脚, “徐连长,荣处长可是轻易不管闲事的,你脑子转快点,别入宝山而空回。” 徐山关被他一脚踢醒。 他本身就精于世故,对荣嘉宝的了解也并不比陶志刚少,刚才不过是关己则乱,此时立刻回过神来, “嫂子,我知道你见识广博、高屋建瓴,要是有什么指教我的但说无妨啊!” “哈哈哈,这也是个猴崽子,顺着杆儿就往上爬。” “可不是,刚才还首长呢,眨眼就变嫂子了,特战团的战士果然都有些特长啊!” 林老将军和粱军长哈哈大笑,探究的目光却落在了荣嘉宝身上,他们也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荣嘉宝却不说话,杏眼微眯,摇头晃脑的用食指点了点面前的空杯,笑容狡黠的像个狸猫。 “呦,这丫头还学会钓人的胃口了,快快,给她满上。” 蓝清溪赶紧给她把酒杯添满,顺手也给右手边的张木兰续了杯饮料,想起她没来京市之前她们几人在小院里喝酒情形,便顺手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荣嘉宝其实酒量并不好,此时脸上已经熏熏然有了酒意,偏还兴致高昂的端起小酒盅又是一饮而尽。 这时已经不止是徐山关,而是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她钓的高高的,目光随着她杯起杯落,半点没有旁落。 就在梁军长打算她再不说话就亲自过来给她敬酒时,荣嘉宝缓缓吐出四个字, “城市反恐。” ~~ 荣嘉宝研究过军史,裁撤、扩编、再裁撤、再扩编,反复几次都跟时局有重大关系。 现在因为和毛熊国的对峙,扩充了很多兵员,但随着q弹和卫星项目的成功,世界格局将发生很大的变化。 最终国家会走向一条开放之路,军队也会脱离单一形态向复合的现代化军队建设发展,这个过程中,会产生极大的阵痛,近百万人会脱下心爱的军装离开军营。 但同时因为经济的腾飞发展,城市反恐、处突、维稳、安保、海上巡逻护航、抢险救援,这些新的功能需求也随之诞生,军队序列的内卫系统和公安系统的武装力量通过整合,将会合力形成一支新的战斗序列。 前一世,她有次参加一个国际性的学术交流,当时在会展中心就遇到一支精神奕奕的安保队伍。 她听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说,那是公安部反劫机特种警察大队的战士,刚刚接受完行政改编,现在隶属武警特种警察学院,番号是‘猎鹰突击队’。 第448章 愿你所愿皆甜 “城市反恐?” 众人闻听大惑不解。 “那不是有公安局吗?几个毛贼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林将军率先提出疑问。 “话不是这样说。公安局主要是城市管理和预防侦破犯罪,一旦遇到技战术强悍的恶性犯罪、暴力犯罪,公安局就不一定拥有迅速解决问题的能力。” “那可以求助于驻地的军队嘛。”林将军还是有些不以为意。 “如果是火力清除据点这样的攻坚战当然可以找驻地的军队,但如果是人质解救、人员地形背景复杂的突发事件呢?” 荣嘉宝字斟句酌,“就好像前两天在西山发生的那件事,公安和军队当然都能打进去,但被挟持的人质、目标物品的安全完整、罪行的证人证物就很难保证了。” “但如果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城市反恐突击队,效果就不一样了。他们平常就根据预设险情做过无数次的模拟训练,小组分工明确也有指挥官,就能在恶性犯罪产生严重后果前将危害消弭于无形。” 听到这儿,陶志刚和邱名山对视了一眼,事情还真就是这样。 从无法用汽车进行追踪时,徐山关和张木兰的特种作战优势就立刻显现了。 如果没有他们咬住了目标,自己这些人根据汽车轮胎痕迹辨别追踪方向,即便找到那处别墅区,什么人质营救行动都凉透了。 至于什么无声潜入,定位目标,精准清除,团队协作,就更别提了。 在局里除了几个特殊部门,绝大部分的行动那都是威风赫赫、大马金刀,人未至而声先到。 也不是说他们的战术水平就有多差,毕竟都是从军队下来的。但自从坐上了办公室,再想要跟这些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训练的人比较,那也确实不够看了。 要不然张木兰再怎么神力惊人,也不可能靠掰腕子挑翻半个局的人。 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啊! “丫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但咱们的城市也没有那么多的暴力恶行事件吧,至于被你说的像是要单开一列专门应对似的吗?” 林老将军今天专门给罗局长打了电话,对荣嘉宝这几天干的事知道了个大概,所以对她刚才拿西山别墅的事举例子倒也听得懂。 但他打心底还是认为,当前老百姓都很朴实本分,一心只奔着建设国家和过好日子。除了那些海外特务捣乱,哪有那么多重大恶性犯罪,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荣嘉宝听了也不多分辩,只是淡淡一笑,“老将军,现在不多,不代表将来不多啊。” “等我们重返联盟,等我们跟全世界所有国家建交,等我们经济腾飞人民富足,等我们能够举办像奥林匹克这样的体育赛事和所有尖端峰会,等我们拥有世界一流的交通枢纽、会展中心、学科研究中心,等我们的大小城市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您还会觉得不需要吗?” 林老将军不说话了。 应该说席面上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被她描述的这个‘将来’震撼住了。 新国家诞生不过十几年,说好听了是百废待兴,说大白话那就是满目疮痍。 战争硝烟虽然散去,但国际上仍是虎狼环伺不敢稍安。内部工业基础薄弱,传统农业不止产量有限且天灾不断。 在备粮备荒的同时,还要倾国之力完成三大项目,现在吃饱穿暖的问题都未完全解决,荣嘉宝她怎么敢画出这么大一张蓝图。 可这张图又如此美好,谁听了又能不心向往之。 梁军长等人原本还想说,即便有这样的恶性事件,不是还可以从军区借调特战小组来支援嘛。 但如果未来真能像荣嘉宝描述的这样宏伟,那就是把特战小组掰成八瓣也不够用啊! ~~ 因着荣嘉宝这一番描述,没人再去在意徐山关的自哀,人人都像打了三两鸡血,激情澎湃各抒胸臆,菜没吃多少,酒却添了几轮。 到最后散席时,林老将军已喝的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却仍抓着荣嘉宝的胳膊追问是否真的会有她说的那一天。 荣嘉宝被老爷子的执拗搞的哭笑不得,只能附在他耳旁悄声安慰,“只要您能坚持活到一百岁,保证能看到这一天。” 她只以为老将军酒醉不记事,却不知因为她的这句无心之言,让这位老爷子一口气憋足了四十年。最终做为抗战代表登上城楼参加阅兵式,在山河无恙、百年复兴的盛世繁华中,长笑盍然而逝。 ~~ 陶志刚和邱名山这趟也收获颇丰,除了吃好喝好还拿了几捆作业以外,也因为这一次对未来的展望畅想,支撑他们渡过未来那些最艰难的岁月,劫后余生顶峰相见。 临走时两人还拍了拍徐山关的肩膀,无声感叹。 这小子因祸得福,只要不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倒是梁军长,被荣嘉宝那一番城市反恐说动了心思,把她叫到一旁密语。 “丫头,三十八军卫戍京畿,要说城市反恐我们自然首当其中,你看要不要先在我这边搞个训练场,选些人比划比划。” “您是军长想干就干呗。”荣嘉宝酒意也上了头,随意的摆着手,说出的话也很不负责任。 “屁.......,我想干还得会干啊,这四个字我今天都是头一次听到,怎么干?”梁军长把‘屁话’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荣嘉宝嘿嘿一笑,想了想又说, “要不您选个突击队送到萧千行那去算了。城市反恐的项目我们也得先摸索摸索,先去当特种兵练着呗,横竖这也不是一日之功。” 梁军长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同时又朝徐山关努力努嘴, “回去跟那个犟种说,这小子将来要是能历练出来,给我调到三十八军来。” “得咧,保证把话带到。” 梁军长听了保证满意的歪了歪嘴,接着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复杂深邃,大步离去前留下一句话, “再帮老头子多带一句话,说他不中用。” 荣嘉宝半天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荣叔咳嗽了一声,解释说梁军长的意思约莫是说大小姐还没怀上身子。 荣嘉宝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荣叔无奈摇头,指挥着把早预定好的烟火往院子里抬,看着大小姐还在叉腰大笑,心里却很是附和了梁军长一番。 这姑爷,莫非是年纪大了?! 2、 “蓝小溪,新年快乐!” 在绚烂烟花乍满夜空时,徐山关从怀中掏出一个长条状的皮质礼品盒。 “送给我的?”蓝清溪笑着接过来,“是什么?” “手表。”徐山关见她并未推拒,咧嘴笑了,“白天去友谊商店买的,原想着让嫂子转交给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尊了。” 蓝清溪打开盒子,发出一声感叹,“好漂亮的手表。” 银色长方形表盘上嵌着金色指针,黑色菱纹格真皮表带,跟时下流行的小巧秀气的女表很不一样,很大方,也很衬她的英气。 不过旋即她又合上盖子,把手表递了回去。 “徐山关,这表一定很贵吧,我不能收,你留着将来送给合适的人吧。” 徐山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果然如此啊。 然而他并未去接那礼盒,反倒用从未有过的正经口气开诚布公, “蓝小溪,这个礼物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作为发小和战友,在你重新开启人生篇章时送给你的纪念品。” 蓝清溪正想开口,但被徐山关摇头制止了,“让我先说完,我怕你一打断我就再也没有开口的勇气了。” “我想你应该有些感觉,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被我自己弄丢了。” “我自困病情瞻前顾后,迟迟不肯向你敞开心扉,一来二去拖了又拖。直到首长来了,她替你做主、助你蜕变,又给我带来了治愈的希望,可也是这时我才幡然醒悟。” 徐山关眉眼间有苦涩、有追悔、也有无可奈何的释然, “我了解你,如果我一开始发觉自己的心意就跟你表白,如果你也喜欢我必定不会在意我脑子里的弹片,不喜欢我也会坦荡拒绝。” “但我非要等病愈之后再向你表白,以你的骄傲怕是会在心里怪我小瞧了你蓝清溪,一念之差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蓝清溪的确没想到徐山关能说出这番话,眼睛都瞪大了。 这还是那个九转回肠的徐甜甜吗? 而旁边的张木兰甘露等人,看似仰着脖子在看烟花,实际上耳朵都快支棱到徐教官嘴边了。 这种大热闹,哪是放几个炮仗可比的。 “清溪,你带徐山关到壁炉那去烤火叙旧,别打扰我们看烟花。”荣嘉宝的声音淡淡飘过来。 ~~ “其实也不单是这一件事。” 徐山关从善如流,往壁炉里添了两节小儿臂粗的银霜炭,又拖过两把高背单人沙发椅,继续侃侃而谈。 “你这几年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受了很多委屈。我明明都知道,却只会在嘴上说你图那个虚头巴脑的假和气,明明有能力却不懂替自己争取。” “我却忘了作为你的发小和战友,我也是可以替你出头的。我不能斥责长辈,但把蓝家兄弟打上几顿总是可以的吧。” “可我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只觉得要是替你出头就会让你察觉我的心思,到时候就像是故意邀功,你或许就会因为同情我......,” 说到这儿,徐山关狠狠的在额头上捶了一拳,虽然他选择了坦诚和放手,但悔恨之情却也展现无遗。 他和蓝清溪的性格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也正是因为了解,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或者,如果首长没来,清溪还一直困在那个一团是非的家里,也许她有一天厌了倦了,会随便找个人嫁了,也许会是自己。 可如果首长没来,自己的病没有治愈的希望,也永远不可能向她表白,那个人其实也永远不会是自己。 他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从他脑子被弹片击中那一刻起,他和蓝小溪就再没有交汇的可能了。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问过自己,如果能够重新来过,他的选择会有不同吗?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性格和命运促成的选择,再经历了几遍又会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首长来了,蓝清溪的一切都改变了。 她变的积极、热烈、对未来充满希望,整个人像是被擦去了灰尘般熠熠闪光。 在这样鲜活明亮的人面前,他的踌躇、他的退缩、他的旁观,他那九曲回肠的爱情,自惭形秽。 即便他不要脸的凑上去,终有一天,这段本就带着瑕疵的感情会皲裂出巨大的鸿沟。那时他和蓝清溪或许连最后的友谊也会失去。 徐山关错了一次,不能让自己再错第二次。 他乐于见到蓝清溪凤凰涅盘浴火而生,希望她能得到一段更美好更纯粹的爱情,也愿她此生所愿皆能如意。 他徐山关,愿做守护者。 既守护家国,也守护她。 ~~ “谢谢你,徐甜甜。”蓝清溪眼泪无声滑落,“这手表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抹去眼泪扬起了唇角,把手表珍而重之的带在左手腕上, “我每天还要训练不能时常佩戴。但我跟你保证,我蓝清溪将来若能做出一点成就,这块手表都会跟我一同见证。” “那这块手表就很荣幸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的,一定会。” 徐山关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求仁得仁,不是吗! “我也相信,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来。”蓝清溪挥了挥戴表的手腕,一脸自信笃定,“徐甜甜,我相信你也一样。” “我,我倒没你这么有信心。” 徐山关有些讪讪,清溪被嫂子派到京市来做什么他并不知道,但那个单位一看就很重要,她的前途也一定光辉璀璨。 至于自己...... “徐甜甜,你脑子里的浆糊不是已经化开了吗?怎么到自己这儿又稀里糊涂起来。” “我看你是白长了副聪明面孔,一遇到大事就发晕,首长刚才说了半天都是在对牛弹琴吗?” “你脑子是进弹片了,还是进水了?进水了就给我滚去墙角去倒立,什么时候水倒完了什么时候结束。” 蓝清溪哗的一下站起来,叉着腰在壁炉前走来走去,想想还是不解气,抬腿就朝徐山关膝盖踢了一脚。 “怎么出来学习脾气还见长了。” 徐山关耸了耸鼻子,没闪没躲生受了这一脚。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蓝清溪这副小茶壶的模样,见她又要发火,这才举手投降。 “我知道首长的好意,我也清楚她的意思。她描绘的大好蓝图就是想让我知道,城市反恐、处突维稳同样大有作为,我也想通了。” “想通了还婆婆妈妈的!”蓝清溪又踢了他一脚, “怎么,还在想你脑子里的弹片?你哭着喊着要留在一线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吗?死都不怕,还怕干事业?” “木兰姐常说的话你没听过吗?活着干,死了算。你还是教官呢,好意思嘛!” “你要再这么黏黏糊糊的,以后就别再说是我蓝清溪的发小青梅!” 第449章 能带我一个吗 徐山关被她骂的哭笑不得,直接起身站到高背沙发后面,“知道了,知道了,活着干死了算,不能给未来的蓝首长丢人。” 说完还假装嘶牙咧嘴的揉了揉膝盖,撇嘴抱怨,“你今天穿的这是什么鞋啊,踢人这么疼。” 蓝清溪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尖头高跟皮鞋,这还是给荣嘉宝买礼物时给自己顺便置办的一身新行头。 鞋子还真是有点尖,跟原来日常穿的胶鞋比起来也算是半件武器了。 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却哼了一声,“新鞋,刚买的,便宜你了。” “我给徐政委和金姨一人买了一双羊皮手套,你帮着带回去吧。” “我呢?” “没有。” “噢。” 这一问一答,两人都笑了,但笑得都有些意味深长。 蓝清溪既然无意于徐山关,就不会做出些模棱两可的举动,即便是一份礼节性的礼物也不会准备,免得无故生出些是非。 徐山关当然也明白此中关节,感叹蓝清溪今时不同往日,做事果决干脆,再也不会囿于情面搞什么皆大欢喜了。 一时间竟有了片刻成沉默。 旋即,蓝清溪再度开口,“徐山关,左修远说他打算在港城进修两年就回来,不跟妙珍她们去欧洲继续深造,到时候你就能做手术了。” 徐山关神色一滞,随即露出了钦佩之色,摇头慨叹,“左主任是着急回来救治病人吧,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了不起啊。” 这个公费进修的名额有多珍贵他当然知道。 功利一点的说,左修远本身在技术和职级两方面就是遥遥领先,人又年轻,出去进修个三五年后回来,那在全国医疗系统里都能排得上号。 但他放弃这个机会,也意味着他放弃了走仕途的康庄大道,或许一生的机遇命运也会由此改变。 “是很了不起。”蓝清溪中肯的给了个评价。 “那你跟左主任说,等他学成回来,我愿意做他的第一个病人。”徐山关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整张脸庞在炉火映照中格外诚挚温暖。 蓝清溪忽然鼻头一阵发酸。 这些年徐山关在他面前总还像小时候那个抢她糖吃的小男孩,要么嬉皮笑脸,要么阴阳怪气,这样茁然隽永的样子很少很少。 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 可他刚才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大概也没错。 自己从比武夺冠提干上军校开始,父亲偏心,母亲自私,兄长要么蠢钝要么漠视,她那时也不过才二十岁,怎能不觉得委屈愤懑。 每个人成长的经历都会成为性格的一抹底色,即便她现在看开放下,也不代表伤害没有发生过。 她从不曾把自己的状况寄望于别人的拯救,她甚至在日复一日中也变得随波逐流过。 如果不是萧团长一针见血的揭破她的遮羞布,她或许也会在父亲的裹挟下一步一步深陷泥潭,最终泯然众人。 更甚者,为蓝臻真做祭。 每个人成长的经历都会成为性格的一抹底色,即便她现在看开放下,也不代表伤害没有发生过。 她当然不会责怪徐山关在这些岁月里无所作为,但就像他说的,如果他曾经做过些什么,自己会不会因此跟他产生情感的交集呢? 应该会吧。 毕竟,那可是徐山关。 那个从上小学时就穿着白衬衫唇红齿白的小小少年,那个学习好、体育好、品德好的三好少年,那个领袖了整个军属院少男少女,也同样留影在她青春底色里的徐山关啊! 可她从来不是个纠结男女情爱的人,即便在旁人都慕少艾的年岁,她也很清楚自己想要走什么样的路。 青春的花朵未曾绽放便已凋谢。 那些曾经的如果、假设,就像昨天开了再谢的花朵,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 “徐连长,你心胸磊落,只要走出你亲手为自己搭建的樊笼,将来肯定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荣嘉宝领着放完烟花的众人走了进来,张木兰还故意抱着宁小虎嘻嘻哈哈的挤到壁炉前,眉眼之间的打探意味浓的都快溢出来了。 “全靠首长提点。”徐山关微笑敬了个礼。 “行了,你想明白了就行。”荣嘉宝无所谓的摆摆手, “清溪,刚才我跟梁军长和陶处长都打过招呼了,你在京市这段时间有什么难办的事只管找他们。” “有假期的时候没事过来帮我照看一下荣叔,他年纪大了身边没人我也不太放心。” “首长......,”蓝清溪鼻头一酸,伸手就要去拥抱荣嘉宝。 她这哪是让自己照看荣叔,分明是让荣叔照看自己啊! “抱吧,抱吧,等回了团里,在萧千行眼皮子底下,可就抱不着咯。”荣嘉宝酒已上头,张开双臂咯咯直笑。 “那我先来一个。” 张木兰最爱热闹,闻言一个熊抱就把荣嘉宝抄进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又香又软,我要是萧团长我也不让别人抱。” 蓝清溪鼻头那点儿酸涩瞬间退去,展臂把她们两个都圈进怀里。一旁的甘露脸上挣扎犹豫了几次,最终也羞怯怯的走上前跟她们抱成一团。 徐山关看的眼热不已,这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也很感人啊。于是他那潇洒不羁或者说贱兮兮的劲头又犯了, “那个,能带我一个吗?” “不行!” 娘子军齐齐叱喝。 然后,徐山关硬是抱着宁小虎,拉着荣叔和宁小天,来了个男子汉的团抱。 温热的视线悠然滑过巧笑嫣嫣的蓝清溪。 愿你此后余生,能永远这样快活。 ~~ 荣嘉宝回房刚洗漱停当,荣叔在外敲门说送醒酒汤。 荣叔把汤放在起坐间的茶几上,一手拿着空托盘,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饼。 “这是木兰昨晚给我的,说是要我帮她换成钞票,今天出去逛街的时候我看她全买成东西了。” “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说头,就先帮她换了。你看......” 荣叔表情有些复杂,不是说是猎户的女儿吗?怎么出手就是金饼子。 荣嘉宝扫了一眼,抿嘴轻笑,“难怪早上出去时一个劲儿跟我说她有钱,还真是穷家富路,把这东西都带来了。” 随即她把张木兰父女俩在山中发现大墓的事情说了说, “换就换吧,你先收着,回头五叔下聘的时候把这东西放进去,没准儿还能做个传家宝。” 第450章 该怎么告别呢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蓝清溪便悄然起身,五分钟洗漱着装后就推开了房门。 她昨夜跟张木兰甘露畅聊了半夜,给嫂子带的礼物也都交代好了,这会想趁着大家没起床先回研究所,免得再作离别。 但刚走到大厅,就见徐山关从壁炉前的沙发里跳起来,拐进厨房里用碟子端出两个包子和一杯牛奶,“这个带着车上吃。你是我接来的,我也得把你送回去,全始全终。” 车子开出老宅,长安街上的路灯才刚刚熄灭,行人不多,戴着棉帽子大口罩的工人正在清扫积雪。 回研究所的路好像比来时要长,徐山关车开的很稳,也很慢。 “蓝清溪,你在传染病研究院的工作日常有没有危险?” “哪能有什么危险,都是动脑子的活。”蓝清溪大口吃着包子。 “那就好。”徐山关点点头,“那,大概多久能回去?不能说别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知道,要学的东西很多,有首长的帮助是会快一些,但要学的东西还是很多。”蓝清溪只能浅尝辄止说这么多。 研究所本身的任务就很重,她又是半路出家,花费的时间功夫更要比别人多得多,即便荣嘉宝之前给她打了些基础,她还是有些吃力的。 不过蓝清溪的字典里哪会有退缩这两个字。 自进研究所以来就是没日没夜的学习钻研,除了早晚给自己安排的两次出操,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也就是这次接到首长来京的消息才请了两次假,一次是去百货大楼买礼物,一次就是昨天。 “学习任务重,你就多吃点营养品,要是缺钱缺票就给我妈打电话。” “她现在每天在就在中药厂瞎忙,我爸也马上退下来要去西药厂。老两口衣食住行都是单位管,妙珍又不在,有钱都没地方花去。” “你也别不好意思,现在借了以后还她就是,都是要当首长的人,还怕将来还不起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段护士长也不在你身边,自己别不当一回事。” 徐山关一路絮絮叨叨,蓝清溪边吃边喝边点头,车子慢悠悠还是来到了终点。 “握个手吧。” 徐山关把荣叔提前给蓝清溪准备好的一大袋吃喝用品拎下车,见她跳下了副驾驶,绕到她跟前笑着伸出了右手。 蓝清溪抬头。 已经很难把这个人高马大的伟岸军官和那个跟她抢糖吃还在地上打滚的豁牙小少年联系在一起了。 她怔了片刻,唇角带笑,猛地张开双臂圈住徐山关使劲拥了拥。 徐山关呆立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一直到她松手、接过袋子、转身跑进研究所,仍是一动不动。 蓝清溪拎着袋子蹦蹦跳跳,背对着徐山关挥了挥手,彷佛两个放学后结伴而行却又各自回家的学童。 “徐山关,从此以后你再不是徐甜甜了。别再困住自己,大步朝前走,我等着看你建功立业。” ~~ 港城,鼎记茶楼。 “胡探长,今日的东星斑同埋无花果猪肺汤都好靓,试下啊。” 胡军一落座,茶楼伙计就从耳后拔下铅笔捏着水单牌过来点餐。 “好,你做主。” 胡军摘下墨镜挂在花衬衫领口,吩咐伙计随意安排餐食,自己的目光将这间茶楼一眼望尽。 没一会儿伙计就端上了四笼点心和一壶水仙,给他斟上后退去了一旁。 今天是周五,荣老大这会儿都还没来鼎记喝那杯鸳鸯,是不是还没有从那边回来? 昨晚他跟洛哥在油麻地踢了一场球,宵夜时洛哥说起荣先生从南洋调了一批能打的后生仔过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转告荣先生,以后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他干,没必要舍近求远。 胡军打着哈哈胡乱应承,他能看出洛哥是真心想替荣老大办事,甚至可以说是想在荣老大面前建功。 他不知道荣老大是用什么手段让这个地头蛇死心塌地的卖命,但这件事却让他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今天一早他就赶去浅水湾大宅,可管家说荣先生天没亮就去了罗湖,不过当日必回,让他有事可以晚点再来。 这两相里一印证,荣先生必定是回那边处理什么要紧的事。 可按道理,回那边办事派他晚上打个来回就是,何必劳动他亲自跑一趟。 而且他本地的人手就不少,明的暗的、文的武的,还有他这种亦明亦暗、能文能武的,哪里需要从南洋调人。 除非...... 除非这件事情荣老大不想让他们知道。 这个认识让胡军有点小小的受伤。 他熟知保密纪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更不能问。 可自从上次打垮颜刚那条老狗,他声名鹊起是不假,却也真是要闲出淡来了。 荣老大说警署的事情先按洛哥的章程办,他就只用按时点卯。 交上来的案子也都是些赌档、粉档那些争客人争地盘的烂事儿,他倒是想趁机把四大家族一勺烩了,荣老大又说时候未到。还说要是他闲着没事,多学学英文。 胡军当场就被吓成了土狗。 他要是有那个读书的脑子,就跟着老左一起考大学了,哪还能打打杀杀啊。 从那天起他就再不敢提闲不闲的,荣老大倒也没强求他,但每天就这么吃吃喝喝,这可把习惯了听着军号声过日子的胡军快给憋死了,好不容易有点正事儿,荣老大怎么还能当自己是外人呢! ~~ 荣宏毅虽然明面上是个富豪大亨,但生活在暗夜世界的人谁都有两重身份。 不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方,是宣告也是震慑。 真要像电影小说里似的终日躲在某处遥控指挥,那分分钟地盘就要被人冲了。 这可是六十年代的港城,说句鱼龙混杂都嫌轻。 今天是荣老大来鼎记喝茶的日子,胡军在外面转了半天还是来了这里,可等到午市结束还没见到人,心里更是百爪挠动。 他可没有过问荣先生工作的权利,尤其在他南下时首长亲口跟他强调过,派他来是近身保护、协助工作的,绝没有监视探查的意思,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跟荣老大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也才会对这次的事情小小感伤。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五五号青年都混进坏人队伍里堕落成这样了,牺牲这么大,怎么还不相信他呢! 想来想去不明白,干脆让伙计打包了四个大食盒,去沙田找老左,慰问慰问这几个点灯熬油的老兄弟。 要腐化,也堕落,也不能就他一个人啊! ~~ 刚进学校大门,爬了半截山坡,就在小花园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这里的人。 赤羽? 第451章 港城大学(上) 话说医疗进修队这一行人,都是从几个军区医院层层拔擢出的高材生。 进入港城后又接受了为期一个月突击语言培训,之后就全体进入了港城大学的医学院预科,一年后参加统考决定未来的进修方向。 港城大学历史悠久,医学、文学、农林、海洋研究等几大学科的学术水平很高,核心校区就在港岛西部的薄扶林道沿线,位置上乘、闹中藏静。 胡军开着劳斯莱斯敞篷车风驰电掣而来,却并未开进校园。 他把车停在路边,用素色衬衫换下了五彩斑斓的花衬衣,又把溜光水滑的小开头抓乱,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见坏人味儿淡了不少,这才提着食盒进了大学。 港岛大学依照地形而建,医学院就在高处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建筑里。 他顺着路牌蜿蜒而上,一个错眼,就见到小花园里有一对熟人。女的是徐妙珍,男的好像是赤羽。 为什么要说好像呢? 自从胡军认识赤羽,他都是戴着红黑相间的面罩。 但这时的赤羽却只戴了个硕大的白纱布口罩,要不是看他身形衣着未变,胡军都不敢认了。 这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胡军正在思忖,赤羽已经敏感的察觉到这道目光,拧眉回望,也发现了胡军。 “胡探长。” 赤羽看他两个手提的满满当当,忙从小花园跑过来。徐妙珍听他这么一喊也侧头回望,嘴里还咬着半个菜头粿。 “胡大哥,你来啦。” “我没来,你做梦呢。” 胡军把食盒分了一半给赤羽,心想女孩子们怎么老问这些废话,我人都站在这了,你说我来没来。 “你怎么在这儿?” “小羽来给我送粿品和鱼丸,是城寨里的阿公阿婆做的。” 徐妙珍这段日子跟胡军也熟了,尤其他说话拿腔拿调的跟自家大哥很像,不自觉的对他就比旁人亲近两分,抢先答话也走了上来。 “就给她一个人送的?” 胡军皱眉看向赤羽,这小子该不会对这书呆子动了什么心思吧。 “不是,不是,”赤羽赶紧摆手,慌得差点把食盒都扔出去了,“给左大哥他们都带了,很多,做了很多。” 胡军歪头,瞧见他俩原来站着的地方有个盖着蓝花布的竹背篓,这才点点头,问了徐妙珍一句,“好吃吗?” “好吃呀。”徐妙珍把半块糕咽下去,伸手要去帮着提食盒。 胡军摆摆手,“你俩有事没事?没事带我去找老左。” ~~ 徐妙珍把胡军和赤羽带到图书馆前的喷泉雕像处,自己进去叫人。 胡军腰杆板正大马金刀的往石凳上一坐,想了想伸手揭开竹背篓上的蓝花盖布,从里面摸出个红色的寿桃粿,一口就下去大半个。 “味道不错。” 他边吃边查看背篓里的东西,各色粿品齐全,鱼丸虾枣也颗颗饱满,显见是用了心的。 之前左修远他们用关先生的慈善医院给城寨那些老病号做了十几台手术,又每个月去城寨复查和义诊,在赤羽的地盘人望极高,也难怪临过年了别人巴巴的送来这些节礼。 倒是荣老大,事后让他给关先生送去一张巨额支票,现在却连半个萝卜糕都没落着。 要知道那张支票上头的数字,别说是他,就连关先生见后都变了颜色,还是亲自给荣老大打了电话后才同意收下。 过了几天胡军看报,关先生的慈善基金会买了整版头条,说鸣谢无名氏善款义举,慈善医院将增加了二十几种疾病的补贴救助政策,他才知道那张支票的用途。 这也是他钦佩荣老大的地方。 关先生的人品德行全港皆知,可荣先生也不遑多让啊。 孤悬海外、强敌环伺,明里锦衣玉食,实则如履薄冰,不但要做无名英雄,而且要做无名英雄。 想到这儿,胡军从背篓里挑出一盒长寿粿,说啥都要让荣老大尝尝不可。 ~~ “胡探长,你是北方人,吃得惯我们南方的这个粿品吗?你要是喜欢,我下午就给你送一筐到重庆大厦去。” 胡军听到赤羽这话,斜睨了他一眼,改换了潮汕话,“怎么,我的本地话说的不好?你怎么确定我是北方人?” 赤羽口罩下的表情看不见,但眉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你本地话说的好,但北方话说的更好。再看看你这身板坐姿,跟左大哥一模一样。” “年纪不大,眼睛倒挺毒,我在重庆大厦总共也没住几天,这都被你打听到了?”胡军撇撇嘴。 “这哪用打听啊。”赤羽解释,“重庆大厦前两年竣工的时候上过报纸,是尖沙咀最时髦的住宅,洛哥豪掷千金把总部都搬进去了,这谁都知道啊。” “你之前跟那几家帮会的所有红棍都交过手,又一夜之间打垮了颜刚,现在的名气在十大探长里可是一等一的,洛哥在重庆大厦送了个单位给你,这也不是秘密嘛。” “平时少看点周刊吧。”胡军没好气。 ~~ 说起港城的周刊杂志报纸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那些连载的武侠小说确实让人欲罢不能,但那些花边八卦却让人一言难尽,事又细笔又毒,连他也成了上面的常客了。 上个月他跟属下晚上出来吃宵夜,刚好没烟了,就随便在一个挂着木箱子的烟贩仔那买了包万宝路。 哪知第二天就上了新周刊,标题赫然是——‘神勇探长不敌软香四两,半场买丸续威’。 他这才发现那个烟贩仔停留的地方是个酒吧,还用英文拼出了‘无上装’的字样。 这可把胡军气的差点让人去把报馆砸了。 他堂堂一个二十七岁还能给新婚夫妇压床的精壮猛男,火气不知道有多旺,还需要靠什么药物续威? 伤害性没有,侮辱性极强! 不过最可气的还是荣老大。 他气得像个河豚似的跟他说这件事时,这位四平八稳的老爷子居然呵呵一笑,说他不但看了那份周刊,还连同当月的其他期刊一起寄去了西北。 胡军听了如遭霹雳。 虽然隔着几千里,但耳朵里仿佛已经听见萧千行那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第452章 港城大学(下) “不用给我送,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哪不能对付一口。” 胡军摇头,重新盖好背篓看向赤羽,“你们那怎么样,年关好不好过,回头我让人送两头烧猪过去,也给那些阿公阿婆加个菜。” “不用,今年的日子好过多了。” “病人不用花钱吃药,颜刚倒了又不用多交水头,还有十几个人在电影公司开工,月月都拿薪水回来,生活已经很好了。” 赤羽心里对胡军和左修远这几人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否则他也不会坚持自己来送节礼。 “说起拍电影,”胡军又从头到脚把赤羽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右边脸上从口罩内蜿蜒至眉骨下的一道疤,有些玩味, “你就是因为这不去当武行的?” 他跟这小子认识以来就没见他脱过面罩。 根据胡军观察,赤羽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所学甚杂,为人处事进退得宜,看似桀骜实际上却很守古礼,那些江湖上都快失传的辈分讲究他也做的分毫不差。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在他们面前不以真面目示人是非常无礼的。 除非,他的脸有古怪。 不过胡军对外人的事不感兴趣,也就是今天他自己露了相,才多问了这么一句。 “不是。”赤羽摇头,他要是只想给自己找碗饭吃并不是难事, “不过电影公司的差使真要多谢胡探长,那些小兄弟一直希望能请你吃顿饭。” 胡军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电影公司请谁都是请,你让他们好好好干,回头都当大明星。” “话说回来,你混社团的还怕脸上有疤?你看14K的刀疤勇,屁大点刀疤,上街的时候还人人都喊他刀疤哥,我看你这个比他可威风多了。” 胡军话音刚落,左修远的声音从后面就响了起来,不过说的是宝塔山的方言, “那刀疤勇是个啥岁数,这后生是个啥岁数,正是爱俏的时候,让他顶个大疤上街,你想甚咧。” “你个从黄泥巴堆里刨出来的洋芋蛋蛋,倒晓得啥是俏、啥不是咧?咋,到了这地界学的洋货了,羊肚肚毛巾也不扎起咧?” 胡军头歪嘴回了一句,随即哈哈大笑。 “胡探长,你今天这是劳军来了?”左修远走近,看着地上放着的四个食盒和背篓,也冲赤羽点点头,“赤羽哥也来了。” 赤羽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瞬间红了,声音还有些发急,“左大哥,我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了。” 左修远呵呵一笑,也不理胡军,走到他跟前细看了看,“你这疤可有年头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把口罩摘了让我瞧瞧。” 原来左修远也没见过赤羽摘下面罩的样子。 “左大哥,我这个有些吓人,要不,算了吧。” 左修远仁心仁术,说话做事又平实真挚,总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信赖和踏实感,赤羽对他的亲近感比胡军更多几分。 可自己的脸实在吓人,要不是戴着面罩不让进来,他也不会换成口罩。 哪知他这话一出,这几个人都笑了,连徐妙珍都捂着嘴,笑意全在眼底。 “得了吧,我们什么吓人的没见过,就是半边脸被轰烂了能直接看见牙床的也不在少数,你小子别一惊一乍的。万一老左给你治好了,你这身条刚好去电影公司当男主角。” ~~ 赤羽在踌躇犹豫中解开口罩,迎上三人的目光虽然没有退缩,但耳根发红显见还是紧张。 不过胡军三人真像他说的那样,半点都不惊奇,左修远和徐妙珍甚至还凑得极近细细查看,完全是一副要救死扶伤的态度。 这让赤羽心里涌出一股热浪。 他脸上的伤疤自小就有,养母和城寨里的叔伯们不以为意,但那些细路仔却一直叫他‘癞面鬼’。 虽然他每次都会把别人揍成猪头,但他心里知道别人说的不错,他就是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脏东西。 有次养母在外头捡垃圾,带回来报摊上没卖掉的漫画书,里面就有个戴面罩的城市英雄。 养母见他喜欢,就到处凑布头缝了个跟漫画书里一样的红黑拼色面罩,从那之后就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他都快忘了自己形如饿鬼的面容。 可眼前这三人的反应...... 从那边过来的人,还真奇怪啊! “你这伤至少也有十来年了吧。”左修远皱眉,“这两道超过10厘米的像是被利物所伤,剩下这些细密的小疤是什么造成的?” 赤羽的伤疤跟他预想的不同。 除了两道又深又长、形如蚯蚓的疤痕,整张脸更是布满了细密的增生伤疤,一看便知是受伤后没有经过正规治疗,天长日久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只是不知道这些细密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暴雨梨花针啊!”胡军在旁顺嘴接茬。 “胡探长,你真要少看点武侠小说了。”左修远被他逗笑了。 他还以为军弟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又在首长跟前工作过应该稳重了,结果还是那个小时候拿炮仗炸老乡家牛屎堆的愣小子。 “左大主任,能不能治啊?”胡军走近拍了拍赤羽,又拿肩膀撞了一下左修远。 “能倒是能,但很费功夫。我在学院里读过最新的皮肤整形前沿成果报告。” 左修远很乐观,也拍了拍赤羽, “阿羽,这件事情不要悲观。根据我在学院这段时间的学习总结,战后全球的科学技术都在进入快速发展的阶段。” “皮肤整形是一项非常实用的应用技术,有需求就更能促进发展。” “你现在年纪还小,等过几年技术再成熟一些,徐医生她们也从外国进修回来了,保证帮你治好,让你当上男主角。” “徐医生她们还要出国?”赤羽不知道怎么,耳朵里先钻进来这几个字。 “那当然,我们可是身负重大使命的。”徐妙珍一脸自豪,随即问道,“赤羽哥,左大哥说你这个伤口至少十年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第453章 赤羽和琴姑 “徐医生,你怎么也叫我赤羽哥。”赤羽语气有些急促。 “大家不都这么叫你吗?梅阿婆,洪阿公,城寨里的老老小小不都叫你赤羽哥。” 徐妙珍不以为意,仍在催促,“你说说呀,皮肤整形手术也是要做术前评估的,你别不好意思。” “我没有不好意思。”赤羽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也不知道。” “我养母原来是纺织女工,在牛池湾染布厂做工时捡到了我。她说当时我已经差不多快死了,脸肿的比萝卜糕还厉害。当时西医很贵她看不起,只能求棚屋的无牌医师救我。” “其实那个医师医术不错的,他在那边的时候也是医生。只是实在搞不来药品,我的命救回来了,脸就成了这个样子。” 赤羽说的那边,就是胡军他们来的地方。 从四十年代末一直到现在,两地之间的那座大石山里总是不乏往港城偷跑的人,方式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医生、教师、工程师等高级知识分子,但到了这边没有合法身份,相对应的学术身份当然也就不复存在,所以棚屋区虽然简陋,却也不乏能人。 但医生不同于其它,没有资格证书就拿不到处方药,赤羽的伤就这样耽误下来了。 “活下来就是万幸。” 左修远了解过港城状况,这个地方相当割裂。 同一条街道上,有从字花档出来一掷千金的豪客,也有帮人挑水、追着擦鞋的儿童;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下面就是连绵不绝的棚屋。 鬼佬、高官、富豪过的奢华无度、纸醉金迷,但劳工的社会地位和生存条件非常恶劣。 更别提像赤羽这样的幼童,失踪或夭亡的更是数不胜数,说也说不清是走失还是被遗弃,能活下来真的算是万幸。 “那说不定你还没成年啊!”徐妙珍语出惊人,“报纸上说你十八岁,可你是被你养母捡到的......” “不可能。”赤羽大声反驳,“我险死还生后是瘦脱了相,但我养母是根据豆芽菜的身板推测我四、五岁的,我实际年龄肯定只大不小。” “好、好,算你十九岁,好了吧。那你这个名字也是你养母给你起的?” 徐妙珍不愧是金桂香嘴里的书呆子,逮着机会就把平时攒下的问题一个不留的问个够。 说好听了是耿直,说不好听简直就是没有半点眼力劲儿啊。 也不知拥有徐政委、金桂香、徐山关这三个人精的家庭,是怎么孕育出徐妙珍这个异类来的。 胡军和左修远暗暗发笑,赤羽看着徐妙珍摆摆手就给自己加了岁,也是满脸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养母把我送到医师那之后我发热晕迷了好几天,她说那天早上我眼看着救不回了,一只红色羽毛的小鸟飞到我床头叫嚷。” “后来没多久我醒了,能喝下药人就慢慢活过来了。她说是那只小鸟带给我运气,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你养母读书识字?”左修远突然插了一句。 “不识。” “不识字,那照理说起不来这个名字啊。” 赤羽看着他嘴角弯起的狡黠,突然发觉自己看错这个左大哥,不自觉迸发出少年人的气恼,叫了一声,“左大哥!” “好了、好了,赤羽,就是赤羽。那你是随你养母的姓?”左修远也是为了调节调节气氛,见他恼了,笑着换了话题。 “不是,我没有姓氏。” “我养母八岁就被卖给夫家做了童养媳,在那家当牛做马五年,小丈夫被疯狗咬了夭折。那家人说我养母不吉利把她赶出家门,娘家也不收留。” “她抱着木盆拼死游水过来,不想冠夫姓,也不想要娘家姓氏,就只叫‘阿琴’。她说只给我取名,等我以后长大了喜欢姓什么就姓什么。” 赤羽的话让大家心里一沉,这位养母也是个苦命人啊。 连徐妙珍这次都闭嘴没再追问,看向赤羽的目光多了很多同情。 “我养母实在是苦水里泡出来的。”然而这次赤羽不待人问,自顾自的说起来。 他从没像此时这样想要对人倾述,倾诉那个墓碑上只留下‘琴姑’两个字的可怜女人的故事。 “她命大没淹死,到了港城才十三岁,瘦的全身就剩一把排骨。她抢不到码头上的活,既不会官话又不会英文,只能去干挑泥填海这种钱少的苦力活。” “干了三年,攒了点钱,求了同乡打点进了染布厂打杂。干了整整两年也没上机器,后来别人告诉她想要上机得给工头孝敬。” “那一年我养母刚刚十八岁,她拿着积蓄去求工头。可工头说别的人想上机可以孝敬钱,但她不行。” “养母刚烈,不肯屈从,就被排挤到污水槽那边工作。污水槽直通牛池湾,她也就是在那里捡到我的。” “她花光了所有积蓄把我救活,但染布厂的宿舍是几十人的大通铺,带不了孩子。她不愿抛下我,就此离开染布厂,找了间没有屋顶的废弃棚屋,靠给人浆洗缝补养活我。” “就这样,又是一个三年。棚屋区潮气太重,她又操劳太过,时常说骨头缝里冷。明明才二十一岁,但已经苍老憔悴到被人叫做‘琴姑’了。” “后来我们搬去了城寨,她白天出去捡废品,晚上回来做塑胶花,攒起来的钱一半吃药,一半给我交束修。她说她不识字,希望我不要做睁眼瞎。” “只短短两年她就去了,终年二十三岁。” 说到这儿,少年老成的赤羽眼角已是一片湿润,徐妙珍更是大颗大颗的掉起眼泪。 “琴姑,真是太不容易了。”她抽抽搭搭地说,“你也不容易。” 胡军大手在脸上胡乱一摸,伸手搭在赤羽肩膀使劲搂了搂, “这位琴姑娘确实不容易,你小子好好干,回头开本族谱,再给她讨个诰命,总不会让她白来人世走一遭。” 2、 胡军这话倒是切实安慰到了赤羽。 他之所以在成年之后仍然没给自己选个姓氏,就是觉得没混出什么名堂来。 养母死后他一直把骨灰坛留在城寨,直到他攒够钱在合石坟场的灵灰阁买了一个位置,才把她挪进去。 虽然也请人做了法事,但墓碑上却只落了‘琴姑’两个字。 他希望自己有所成就时能来重新立碑作传,让世人知道琴姑的生平,以及琴姑的儿子。 “小羽,琴姑娘贞烈仁善,你也没辜负她。”左修远温和笑了笑,“至于身世也无需自哀,我和胡探长也都是孤儿。” “不过比你强些,有国家代表人民照顾、培养我们,所以我们现在也是在做回报国家和人民的事业。华夏儿女生生不息,我看好你。” “老左,你这水平可以啊,都能当政委了。”胡军啧啧称奇。 左修远懒得回他,转而看向徐妙珍, “徐医生,你带小羽把这些东西搬回宿舍给大家分一分。胡探长无利不起早,应该是有事来找我的。” “好。” 徐妙珍掏出手帕擦了泪水,一左一右提着两个食盒,带着赤羽走了。 ~~ “你来有啥事,说吧。” 左修远把胡军领到一个既能晒着太阳、又能眼观六路的雕塑前,用家乡话徐徐问道。 胡军也配合的用家乡话把荣老大调南洋仔和亲身过境的事说了说,末了补充道, “我也不是不懂保密纪律,这不就是整天闲着就容易多想,心里有这么个事了过来跟你说说。” 左修远听明白了。 他到港城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位荣先生,但他是被允许知道荣先生其人的,胡军就也没瞒他。 依他的推测判断,首长能派胡军这个侍卫统领来给荣先生当保镖,还明令禁止有任何监视探查行为,那就说明对他的忠诚是绝对完全的信任,而且他担负的使命必定极其重要。 如果只是统领海外情报,应该没有到达这个重视程度。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回归。 正是因为想明白此节,他才理解荣先生为什么会让胡军去当探长,还打出了偌大的名头。 欲治兵者、必先选将,胡军智计不足但勇冠三军,埋进现在的警队确实是步好棋。 他猜测首长之所以选胡军来,就是因为他会说本地话。 军弟也算是傻人有傻福,要不是他小时候不爱学习只知道到处玩,也学不会天南地北的方言;若不会方言,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能在有生之年能见证国家统一,就已经是幸事。 若还能为这份事业添砖加瓦出点力,那就真是能单开族谱了。 可这次胡军说的事确实也透着古怪...... “你们说的南洋仔,是杀手吗?”左修远想了想问道。 “我不知道,听洛哥的意思是。可要杀人的话,荣老大本地也有人手,干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军弟,这件事情荣先生不提你就不要再打听。”左修远果断的吩咐,“你脑子不灵,我说给你听。” “我——,”胡军张口就要替自己分辩,可对上左修远冷峻的眸光又哑了火,“那你说吧。” 自小左修远就是保育院的狗头军师,有‘宝塔山诸葛亮’的美称,胡军对他的脑子向来是服气的。 “荣先生调动杀手必定是要杀人,但以他的位置和能力,想在那边杀人为什么还要私下行动?要么情与法两难,要么就是所杀之人见不得光。” “不管是哪一种,这就是他不动用港岛势力的原因,包括不用你。”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胡军恍然大悟,“荣先生是不想让我知道后为汇不汇报为难。” 左修远无声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他要给这个傻弟弟把事情分析透彻的原因。 “是,但也不是。” “荣先生是不想让你为难,但同时也是对你的考验。他从南洋调动人手,为什么洛哥会知道?” “你是说荣先生故意借洛哥的嘴让我知道?”胡军闻言脸都皱成了一团,“荣先生为什么要考验我?” “他为什么不能考验你?”左修远神色一敛,“你站在那面旗子下宣誓时的话忘了吗?你会时刻接受考验。” “军弟,今时不同往日,你可能还没认真想过,上面派你到港城来到底是要做什么?荣先生在这里又在做什么?” “看热闹,也要看门道。” “你要是想明白了,愿意留下长期从事这份事业,我再跟你说后面的话。要是不愿意,你给首长打报告,继续回去做你的侍卫统领。” 胡军只是不擅长主动去琢磨这些,但并不是笨蛋。 左修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不明白就真成吃干饭的了。 他神色变了变,嘴唇嗫嚅,最终说了句,“远哥,你说。” 左修远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揉了揉胡军的头,虽然摸到一手的发油,仍然忍着嫌弃笑着说, “我知道难为你了。但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很多,你要是相信荣先生,愿意跟他从事这份事业,你就要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你的唯一上司。” “你在他身边的所见、所闻,只要未经过他的允许,就连老首长来问你也不能透露半点。” “你要是能做到这个,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今后所有诸如此类问题,也才算是通过了荣先生的考验。” 胡军不理解,荣先生不是也要听老首长的吗? 左修远明白他眼里的疑惑,耐心的解释,“港城现在是什么地方,鬼佬的地盘,m国的中转补给站,宝岛那边的情报大本营。” “说穿了,荣先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行事,不可能情、理、法样样齐全,他要是有兵行险着之时,你要不要上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机往往稍纵即逝,在海外工作必定跟那边不同,若什么都请示汇报批准再干,荣先生怕是早活不到今天了。” 左修远再叹了一口气,玉不琢不成器,可这小子怎能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吗? “军弟,你仔细想一想出发前老首长跟你交代过什么?” “他说了好多话。”胡军脑子飞速转动,突然从中间抓出一句紧要的,“首长说了,让我一切都听荣先生的。” 第454章 荣老大的烟幕 “远哥,你说荣老大是在考验我,那我怎么才算通过考验呢?”胡军左右踱步,手像个老干部一样背的老高。 “以力破巧。” 左修远轻笑,“你就把你怎么想的一五一十倒给荣先生,信与不信他自有判断。” 说完他又顿了顿,最终还是多叮嘱了几句。 “军弟,我们这几个人来港城只是过客,好与不好都影响不了大局。但你要是想留下来跟着荣先生一起干,就要做好长期奋战的思想准备,多学多看、多思多虑。” “这里看起来五光十色、歌舞升平,吃穿住行样样也都比家里好,但潜在的危险和诱惑更大。我知道你秉性正直,又讲义气,但这里现在毕竟是洋人当权,你身边的人皆以利聚,你一定要时刻警醒啊。” “我知道了。”胡军声音有些发闷,“远哥,你脑子这么灵性,为什么......” 左修远明白胡军未说出口的话,靠在雕塑上笑着看向蔚蓝的天空, “西北土地广袤,五年里我踏遍每一寸山河,医治了无数病患,见惯了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也见到了天地人心。” “军弟,其实有很多很多人本来只有点小毛病,但因为没有医生,轻飘飘就拖死了。疼痛、麻木、绝望,直到医疗队出现,才重新点燃了他们眼睛里生存的希望。” “你知道吗,每次我们离开一个地方,当地村民都能送出几十里地,哪怕是翻山越岭。做大事当然重要,但我更喜欢做些立时立刻就能见效的工作。” 胡军了然点头。 左修远的父母亲都是军医,一个牺牲在爬雪山的路上,一个跟边区医疗队外出时遭遇了匪军,拉响了手榴弹。 他从小沉默寡言,喜好读书,最有主见。 胜利后也没有选择跟着保育院一起进京,而是跟他们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远哥,大概就像左叔叔给他起的那个名字一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志存高远,心性高洁,不愿囿身于政治仕途圈中。 ~~ 胡军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眉眼便松快了许多,问左修远过年时要不要去他那聚一聚。 “不去了,收了人家的年礼,总要去回个礼。”左修远说话间给他递了个眼神,赤羽来了。 “小羽,我除夕打算去城寨义诊,你回去先跟大家说一声。” “真的!左大哥愿意去跟我们一起过年?”赤羽眼里染了笑意,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徐医生他们也去吗?” “老左,这小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头啊,刚才送东西也先找的徐妙珍,是不是对她有意思?”胡军用家乡话问左修远。 “两个人差着岁数呢。再说小徐能在这儿待多久,她脑子里也没这根弦。你有心思管别人,不如先给自己找个媳妇。” “不找不找,除非能跟老萧一样——,” “左哥、胡探长,我能听懂你们的家乡话。”赤羽操着跟他俩一模一样的防窃听口音,有些尴尬的出声打断了胡军的话。 君子不欺暗室,他可不好一直装聋作哑。 至于徐医生,人家是要出国进修的未来国手。 他,对她有意思? 配吗? “哟,你小子还真会说啊。” 胡军和左修远同时笑了。 ~~ 回程时胡军让赤羽开车,自己在心里默默咀嚼刚才左修远跟他说的话。 车子开出港岛时他才开口,“赤羽哥,你帮我找个正经的英文老师吧,不要女的。” 赤羽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胡军,不会英文?那他怎么做到探长的?警局的高层可都是鬼佬啊。 不过再一想他的来处,倒也释然了,脑袋一转,打蛇随棍上。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就可以呀。我的英文和德文都很好,各地的方言也能说几句,也不是女的。” 城寨里的叔伯有几位是家道中落的,早年间也去欧美留过学,无论语言还是礼仪做派,对赤羽都是倾囊相授过的。 “你小子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胡军一阵好笑,“你教也行,可我不能占你便宜,你是收钱还是让我办事?” 赤羽当然是什么都不想要。 自己承了他们莫大的人情和帮助,正愁没有回馈的机会,现在哪能提什么要求。 但他也知道,从那边过来的人纪律十分严明,之前左哥他们去城寨复诊水壶干粮都是自带,实在拗不过阿婆们的热情也会偷偷留钱。 蔡阿公说那边的人就是这样,讲究个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要,胡探长肯定不会用他。 “胡探长要是不介意,能不能指点我几招身手。” “成交。” ~~ 落日醉余晖。 荣宏毅下午就已经返回,在珍宝轩的游船上跟几位银行大班共进了晚餐,又赠送了每人一箱筹码后 ,宾主尽欢刚刚下船。 厉润降下轿车后排的隔音板,向他汇报近期华资银行的动向。 厉家三代都跟着荣家共生,厉润生在华夏、长在港城,考上藤校后通过家族的几次考验甄别,被厉父定为当代管家人,派给荣宏毅做财务专家。 此前他一直在华尔街打理荣家生意,几个月前才被紧急召回港。 荣先生给了他一连串看似荒诞的财经数据分析,他本能的给出结论,说按照这个方案和投资额,跟赌博无异。 荣先生却让他只管照做,要是亏了会亲自跟他父亲解释,决策与他无关。 他无可奈何做了一次,谁知一个礼拜之内狂赚十倍,但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荣先生让他在赚到十六倍时清仓出货,当时华尔街跟他拿货的同行纷纷嘲笑他,说那只股票至少要涨到三十倍,说他是个无胆狗。 他清仓的第二天那只股票高开一路攀升,嘲讽他的越洋电报多的把他办公室的传真机都烧坏了。 谁知道第三天开盘即跌停,跟着就像吃了泻药似的,最终被打回原形。 新买来的传真机三天都没有动静,最后只收到一张剪报,上面是华尔街金融才俊跳楼的报道。 那之后他不但对荣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更确认了家里长辈的话。 荣家人不是不会操盘,而是无暇操盘,作为伴生家族,无条件的相信荣家决策才是第一位的。 而且荣先生也没亏待他,先按照行规给了他一大笔佣金。再说明之后要操作的金额只多不少,不会再给他佣金,但愿意让他们厉家占股。 占股,可不仅仅是财富增长,地位也是要水涨船高的。 短短几个月,荣先生赚来了潮水一样的钱,厉家跟着盆满钵满。 自己的母亲是厉家二房,如今已经不用去大太太房里打帘子伺候茶水了。 ~~ “荣先生,咱们是有开银行的打算吗?”厉润合上文件夹问道。 “不开,华资银行这一年声誉不佳。”荣宏毅摇头,“老外和本地人最信任的还是外资银行。” “您想借壳?”厉润大胆猜测。 “嗯,密切注意优质的这几家华资银行,一旦他们把股份质押给外资,就帮我约大班们吃饭。” 荣宏毅沉声吩咐。 嘉宝给他的大事记里提到过今年本地的华资银行会全部覆没,其中一家极为优质的会质押51%的股权由外资控股。 这家银行对将来的交易所非常重要。 荣宏毅思考再三,决定把所有优质的华资银行全部收购,但是只从外资手里吃质押股权。 这样既保全了华资银行的火苗,又让外资银行分担了风险。 要是以前他可不敢做如是想。 但现在他资金雄厚的程度,怕是父亲在世都要咋舌。 2、 车子很快驶进了浅水湾大宅,私家车道外还停着一辆敞篷跑车。 “阿军来了?” 荣宏毅把公事包递给管家问道。 “胡探长一早就来过一趟,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又来了,这会儿在花园里看书。” “看书?又买新漫画了?” 荣宏毅眼里带出一丝笑意,胡军勇武憨闵,性子又活泼,他还是很喜欢的。 他对胡军还是很喜欢的。 管家亦步亦趋呵呵一笑,“您看了就知道。” 荣宏毅回房洗了把脸,换了常服,捏着个文件袋去了花园。 这时天已经黑了半边,花园游廊上的灯尽数开了,醉红色洋紫荆开的斗奇争艳,粉白的钟花樱桃树也传来淡雅沁润的香味。 胡军正躺在白色藤编挂篮里,书盖在脸上,睡得正香甜。 “看来不是漫画书,不然也没有这么好的助眠效果。”荣宏毅对管家笑道。 胡军听到声音自然醒了,一个激灵从挂篮里跳出来,小跑着接过管家手里的托盘。 “荣老大,你回来了。” “我没回来,你做梦呢。” 胡军莫名觉得眉心一阵刺痛...... 管家在旁熟练的烧水冲洗茶具,待到把茶水斟到茶盅后,压着嘴角离开了。 “吃过晚饭没?” “吃了,水伯让厨房给我做了腊味煲仔,青红萝卜猪肺汤。荣老大你吃了没?今天的汤甘甜回味,猪肺还能以形补形,要不我去厨房给你端一碗。” 荣宏毅侧目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嘿嘿,看您说的。”胡军嘿嘿一笑,烫了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看的什么书啊。”荣宏毅浅啜了一口茶水,淡然问道。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胡军把书一把塞到屁股下,他可不想让荣老大看见他在看儿童英文启蒙书。 “荣老大,昨天晚上跟洛哥打球,他说......,”胡军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做了一遍。 “荣老大,其实我跟洛哥的意思一样,有些小事你可以交给我做,哪能事事都劳烦你亲自办。” 这小子今天有些不同啊! 荣宏毅重新扫了胡军一眼,包括他塞在屁股下面的那本童书。 片刻后笑了笑,把文件袋扔了过去。 上面的蜡印花押已经撕开了,胡军仔细辨认,是荣家的私印,不是公章。 他略一踌躇,耳旁响起淡然的声音,“让你看你就看。” 胡军再不迟疑,从里面取出一叠信件,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猛然抬头,眼里全是怒火。 “荣老大,这些人到花城了?” 他还没傻到以为那些南洋仔是要进京去杀这些人,那必定是这些人来了花城。 难怪荣老大不动用本地势力,这里面的干系也太大了。 “嗯。”荣宏毅不动声色。 “那还是让我去吧,南洋人人地两生,万一留下尾巴会连累你的。”胡军脸色肃然。 荣宏毅闻言眉耸如刀,眼中精光毕现,审示般的跟他对视。 半晌之后笑了,声音郎朗,尽显豪情。 “阿军,南洋仔根本没有过境,在屯门吃了两顿海鲜,现在这个点儿,怕是已经到家了。” ~~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荣忠通过海事电台发报给船运公司,船运公司把电报送过来后荣宏毅亲自解码。 这是从荣老爷子时期就采用的联络方案,当时电报局被特务机构盯得死死的,但船运公司和越洋船舶之间的联系反而容易被人忽略。 荣家船队规模大航线广,日常联络频繁内容枯燥,特务哪有耐心去一一侦听破译,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条稳妥的备用联络渠道。 荣宏毅接到嘉宝要把那些杂种斩杀的指令后,脑子里同时浮起了对胡军的考验计划。 胡军很好,但他的身份敏感,说白了就是接受双重领导。他如果不能跟自己一条心,以后就只能放在外围打转了。 所以他借吕洛之口让胡军知道南洋人的事,再亲自往许司令那跑了一趟,就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文件袋里装的是安全局的审查记录,是荣忠做了密押后让跟车南下的人带来的。 荣宏毅一到花城,联络网就跟着动了起来。他人还没出军区司令部,文件袋就递到了手里。 他拆开一看,尽是可杀、该杀之人。 “按计划行事。” 这五个字一出,来人领命退出。 原本是想在火车站直接击杀,但为了不给许司令添麻烦,荣宏毅便亲自布置了一个神仙局。 花城十三行要是做起吃喝玩乐的耍子局来,任谁来了都得迷眼。 富丽堂皇的洋房,花样百出的赌档,精美鲜甜的菜肴,还有从外埠请过来的女荷官,纸醉金迷的程度是这些纨绔们闻所未闻的。 进了这个销金窟,声色犬马,药饮不当,死人便是难免了。 这样不光彩的死法,谁还敢明目张胆问罪追究。 事无巨细荣宏毅全都考虑过来,南洋仔不过是他放出来的烟幕罢了。 ~~ “阿军,你真敢去杀这些人?” 第455章 港城新年 “阿军,你真敢去杀这些人?” 荣宏毅点着一根雪茄,食指在文件袋上叩了叩,“你常在京市,该知道他们并非无名之辈。” 胡军苦笑, “荣老大,我不傻。这上面的罪名即便查实,想要在明面上杀这些人也不容易。” “这些京城大少大过年的跑到花城来,怕也是为了躲风头吧。只是......,” “只是什么?”荣宏毅眉峰微动。 “只是这案子是谁伸的手啊?邱名山的腰杆子再硬,他也不能一下子动这么多人啊。” 胡军在8341的时候鲜少出大内,但这些恶少后面的人是谁他还是知道的。 这案子切入点刁钻,看起来又是经年累月做下的。他把满京城的人过了一遍筛子,也没想出是谁这么带种又有这样的力度。 荣宏毅听他疑惑的是这一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还能是谁? 当然是我那神奇的大侄女啊! “小军,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用不着你再出手。不过我看你今天的行事不同以往,像是有高人指点。” 荣宏毅吸了一口雪茄,心里其实已经猜着了七八分。 胡军自然不会隐瞒,把他去找左修远问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知世故而不世故。”荣宏毅赞许的点了点头,“既有君子慎独之心,又有悬壶济世之行,这个小伙子倒是难得。” “你回头帮我带句话,即便他以后回去了,任何时候想去欧美国家学习进修,我随时都能帮他安排。” “那我替左修远谢谢荣老大。” “我回书房了,你自便吧。”荣宏毅拿起文件袋起身就走,语气里难掩笑意的留下一句, “阿军,你要是想学英文,可以让阿水帮你找个老师,儿童启蒙教材都能送你去见周公,我看效果也有限的很啦。” 胡军从屁股下抽出那本书,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离开大宅前,他特意去找了管家水伯,叮嘱他把自己带来的长寿粿端给荣老大吃,那可是那张巨额支票换来的。 水伯拍胸膛保证会端给老爷,顺便邀请他除夕夜过来守岁。 “老爷往年应酬完回来都是一个人,今年有了胡探长这个家乡人,过来陪老爷说说话喝杯酒,也算解一解乡愁。” ~~ 二十八,洗邋遢;二十九,行花街。 转眼到了除夕,胡军重庆大厦的住所已经堆满了年礼。 这几年洛哥已经把市面上整治的清清楚楚,每条街能开几个灰色档口,每个区是多少罪案率,各个职级对应每月分多少水费,全都做的好好睇睇,上下都很满意。 但只有胡军知道,洛哥每个月的进账里有一大笔都经他的手交给了荣先生,而且很是心甘情愿。 他现在是十大探长之一,按规矩分到的钱也不少。 一开始他也想把钱都交给荣老大,但他嫌少懒得多记一笔账,又说他现在也少不了往来应酬,让他自己处理。 要是实在嫌扎手就捐到关先生的慈善基金去,到时候拿收据回来他替胡军证明。 不过这会儿屋子里除了洛哥和各个探长送的东西外,那些被他横扫过的帮派也都派人送了节礼上门。 金猪、金龙、金寿星,还有各种款式的金牌,黄灿灿沉甸甸的直晃眼。 眼看着礼物都堆成了山,日日来教他英文和风俗世情的赤羽就被抓了壮丁,把那些值钱的全装了麻袋往关先生那送。 鲍鱼、鱼翅、燕窝、花胶这些,他打算蹭荣先生的邮包寄到西北,好给他未来的干儿子干女儿补充补充营养。 剩下的那些烧猪烧腊还有乱七八糟的时令节礼,就都让赤羽拉回了城寨。 赤羽目瞪口呆的看着胡军把一叠叠印着女王头像的钞票和金器一股脑扔进麻袋里,再让他驮到车上,最后换了轻飘飘一张收据竟然满脸喜滋滋,心里只觉百味交杂。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离开基金会时遇到了专门赶来的关先生,他送了胡军一副手书聊表谢意,又托他将一个红木漆盒转交荣先生。 关先生并非常人,跟荣家也交往了几十年,对荣宏毅和胡军的身份清楚明了。 他这一生从不参与政治,但极为爱国。从三十年代开始就在海外组织演出,募集资金用于抗战。 五十年代回到港城,除了拍电影外还开设了不少中医馆,所得收入尽数用来救贫济困,实实在在是位仁义双全的奇人。 他虽不涉政治,但对荣宏毅的为人极为推崇,又同在这鬼佬治下客居,常有些砥砺同行之举。 “这个小兄弟是?” 荧幕下的关先生笑的和善有爱,全然不似镜头下的孑然大侠状。 “城寨,赤羽哥。” 胡军用这简洁有力的五个字把赤羽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过关先生,您叫我羽仔就行。”赤羽拱手为礼,行礼时却加了些江湖门道进去。 “好,后生可畏。”关先生自然是看懂了,伸手从随员手里拿过几张票。 “这是公司新电影的首映日戏票,这是初三时沙田跑马的入场券。” “到时候我会去拉头马,你们年轻人喜欢热闹,年节里若没事就去逛逛,离了港岛这也是不容易见的风景啊。” “好,我一定去。”胡军笑着接过票,“赤羽手底下也有几个会功夫的小兄弟,现在荣先生的电影公司里当武行。等新戏上映时我给您送票,到时候也请您多指教。” “好。那我等着。” ~~ 胡军去洛哥包场吃团年饭的酒店打了个转身,又给自己手下的伙计们派了利是,最后去花市扛了一盆金桔一盆兰花,潇潇洒洒回了浅水湾大宅。 该走动打点的从年终尾牙就开始了,这会到了除夕正日子,人人都在家里团圆,大宅里反倒显得冷清。 “这金桔不错,兰花就差点儿意思了。比起我当年选的那盆可差远了。”胡军左拥右抱,边走边同水伯点评。 “你当年那盆,是不是就是你相亲时偷的那盆国礼啊。要是那盆,倒确实很难找到比它好的。”荣宏毅穿着一套很别致的中式便服,从楼梯上走下来笑道。 “荣老大,我的档案上不会连这个也写了吧。”胡军的脸顿时垮了。 “这算什么?你小子从小到大下河摸鱼、上山掏鸟,炸老乡牛粪堆,挖土豆挖山药蛋子的事,难道还少?” 2、 胡军把花盆一放,做出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胡探长,别着急表演节目,快入席吧,老爷等你吃团圆饭呢。”管家水伯笑着不见眉眼。 他知道老爷喜欢这个活宝探长,还专门给他做了几道家乡风味。 “噢,那我先吃饭。” 胡军笑嘻嘻掏出个拇指大的生肖金牌送给水伯,说给他镇流年压太岁。 “阿军有心,记得明年是你的本命年,你不要拂他的心意,左右也不是外人。”荣宏毅发了话,水伯才道了声谢收下。 他当然不缺这点儿金子,但心意难得。 “你还知道镇流年压太岁,也算是入乡随俗了。”荣宏毅招呼他入座,把一个礼品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我的?” “你没成家,自然能收长辈的压岁钱。” “谢谢荣老大。” 胡军打开礼品盒,赫然是一块劳力士金表,“呀,洛哥还送了我一块,我今天刚捐到关先生那去。” “他送的你要充公,我送的是礼物。以后成家生子,也能传代做个纪念。” “胡探长,这块不是普通金劳,是限定版,老爷特意给你定的。”水伯在旁补充。 “哈哈哈。” 胡军把手表取出来戴上,对着水晶吊灯仔细欣赏,“那这块表最后还得落到荣老大家,就看是给我干儿子还是干女儿了。” “你指望别人的儿女做什么,让阿水给你介绍,自己生。” 荣宏毅知道胡军用一个飞机班次从萧千行那骗了个干爹指标,深觉得萧千行没有半点生意头脑。 “我就算了吧,孤儿一个,干的又是脑袋夹裤裆的活,就别害人家姑娘了。”胡军满不在乎的撇撇嘴,起身给荣老大和水伯倒酒。 偌大一个餐桌就三个人,看起来极是空落。 荣宏毅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凛,端起白瓷酒盅一口干了。 这小子说的对,自己原也不该结婚生子,否则也不会害的她们母子俩惨死。 胡军可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言说中了荣老大心事,见他一口闷了,又续上一杯。 “您最近跟老萧那边有联系没?嫂子肚子里有动静了没?我这干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啊。” “你嫂子前几天还在京市办案子,你想当干爹看来还得等。”荣宏毅的情绪一放即收,这天底下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 “办案子?” 胡军眼睛一亮,正准备再问,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水伯过去接了电话,脸色微变了变,挂了电话冲胡军说,“小林打来的,说城寨那边的人打电话找你,说那边打起来了。” ~~ 小林是跟胡军一起南下的战士,一直留在警署居中联络策应,所以才能把消息传到这边来。 胡军知道左修远他们今天去城寨义诊,听说打起来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荣宏毅朝水伯递了个眼色,他点头快步出去,四个保镖开着一辆奔驰车追着胡军的车就去了。 荣宏毅见大屋内瞬间就剩自己一人,转头去了书房。 最近见了不少人,除了银行的事以外,还有几个项目也该提上日程了。 ~~ 胡军知道左修远的身手肯定吃不了亏,可好汉架不住人多啊,何况他还带了几个真正的书呆子。 果然,等他冲进赤羽的地盘时,还在外面就听到一阵喧哗鼎沸,本就狭窄如迷宫的道路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只是这些人都是青壮,明显不是赤羽的人。 “让路。” 没人理他。 胡军刷刷掏出两把枪,一左一右指着众人。 “我再说一遍,让路。” 喧闹声迅速消失,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胡军见四个保镖已经跟上,点点头径直朝内走去。 可走到里面一看,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左修远不知从哪搞来一套藏蓝色三排扣的大翻领西装,人看起来倒是比平常称头,但西装上满是灰尘,地上桌残椅破,俨然是刚打完架的样子。 五六个汉子躺在地上咿咿呀呀,一个彪形大汉更像待杀的年猪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被左修远踩在脚下。 “丧彪?” 胡军歪头一看,硬是从被打变形的五官中辨认出了此人是谁。 “怎么回事?” “等等吧,还有个老大,等人到了一起谈。”左修远没多做解释。 “赤羽呢?” “挨了一刀,徐妙珍在里头给他包扎。” “要紧吗?” “皮肉伤,不碍事。” 胡军这才放了心,跟左修远旁若无人的说着话,这时外围的人群又重新喧哗起来。 “飞雄哥。” “雄哥。” “飞雄哥。” 随着喊声,一个身量不高留着平头,眼神闪烁狠戾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但他在看到胡军的一瞬间,眼神变了变。 回去通知他的人,可没说这个煞星也在这啊。 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就见胡军身旁那个穿西装的斯文青年先开了口,“你就是丧彪的大哥,陈飞雄?” “我是,你是谁?”陈飞雄脸色不善,口气当然也好不了。 今时今日,除了四大家族的老大,黑白两道谁不叫他一声飞雄哥,这哪来的白目仔,竟敢直呼自己的名字。 “是就好。” 左修远瞬时敛了脸上笑意,袖筒里滑出一柄匕首,抬手就扎穿了丧彪的左腿,嘴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一刀是因为他伤了我的朋友。” 丧彪哀嚎声起,左修远的第二刀又洞穿了他的右腿,“这一刀是因为他自称是江湖人,却只会在背后伤人。” 两刀扎完,左修远顺手从丧彪的外衣上撕下半块布,把匕首上的血擦了擦,随手把布塞进丧彪呜哇乱叫的嘴里给他消了音。 “飞雄哥,我不是江湖人,就不讲究三刀六洞了。” “你这个小弟今天越界过来打砸伤人,这笔账,我只跟当老大的算。” 第456章 城寨风波 事情还要才从下午义诊时说起。 左修远和徐妙珍先去了中药批发市场买些常用的药材,准备配些药剂包当做礼物。 虽说送药不算大吉,但他们俩是医生倒也算不得禁忌。 等他们来到城寨,赤羽已经从胡军那搬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电影公司的那部仙侠电影已经排好了档期,所有人都在日夜赶工,年夜饭都得在摄影棚里吃。好在监制说这几天开双薪水,还有老板探班的大红包,那群武行小子倒也美滋滋,早早跟赤羽打了招呼。 叔伯娘姨们知道左医生他们要来,早早的把赤羽房前屋后打扫的干干净净,又做了盆菜、酿菜等着他们来吃团圆饭。 万事齐备,就等东风。 赤羽住的这间屋子也是楼中楼,看不到天空,大白天也要开灯照明。 左修远看时间尚早,就在空地上支起了桌椅,不用脱衣除衫的就在外面看。 徐妙珍带着一副戳子和裁好的蜡纸,也在院子里称药配药。 赤羽则见缝插针的帮帮这个、干干那个,看着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方,竟然有种岁月安好的错觉。 过了一个多小时,徐妙珍配好药,分门别类的标注好放在赤羽屋内,左修远也看完了所有的病人,这时,突然又来了几个一脸病容哼哼唧唧求医的人。 赤羽一见就把人往外赶。 谁知那几人又是磕头又是哀求,一副要生要死模样。 “什么人?”左修远问赤羽。 “丧彪那边的,他们那边有医生,这会非要闹到这边来,肯定没藏好心。” “不是的,赤羽哥。” 一个尖嘴猴腮双目赤红的男人膝行几步上前,“我的肺痨每个月要花好多钱吃药,丧彪哥刚刚又加了两成的租金,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求到你这边来的。” “我知道你这边有神医坐镇看病吃药都不花钱,赤羽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啊,我不想死啊。” 他一哀求其它人也跟着呜呜咽咽,瞬间炸开了一锅粥。 “左大哥,你别信他们,我们之前——,”赤羽知道左修远他们心肠好,怕他中了圈套便要解释,被左修远按住手打断了。 “想要看病就到一旁排队。”左修远口气如常,眼里却氤氲出淡淡锋芒。 “小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既然冲着咱们来了,接着就是。” 赤羽一时语塞,心头有股热浪四处激荡翻滚。 这明明是冲他来的,跟左大哥又有什么相干。 左修远不紧不慢的坐回临时看诊台,一一给这几人搭脉听诊,心下更是了然。 肺痨倒是不假,别的杂七杂八的病也有,但最紧要的发现是这些人都是瘾君子。 那他们跑到这边来求医不就是扯淡嘛。 果然,丧彪就像嗅着臭味的苍蝇一样从外面跟进来,带了乌泱泱一帮子喽啰,嘴里叫嚣着说赤羽不守城寨的规矩,低价抢客坏了他那边医馆的生意。 “你想怎么样?” “赔钱,重新划界。” “痴线,界线是我们兄弟打出来的,你放了几只鬼过来就想要地盘?你没把这些废物放秤上称称,加起来有半块叉烧重吗?” “打出来的?那今天我就打回来,你的兄弟呢,都叫出啊!”丧彪染着半缕黄毛,三角眼聚起贪婪的光芒。 赤羽跟左修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丧彪的用意在这。 这几个月赤羽手下那帮身手好的小兄弟都去了电影公司,剩下的要么老要么小。 而且大家都知道,只要能在外面找到正经饭碗,谁还会回这个鬼地方,所以丧彪又一次打起了地盘的主意。 丧彪用鼻孔扫视全场,桀桀怪笑着一挥手,“上。” 四五个肌肉男举着钢筋条就冲向赤羽,他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条黝黑的环状铁索快速往右臂上紧紧缠死,迎着钢筋条就砸了上去。 与此同时,左修远也动了。 他虽看起来文质彬彬,可童子功也是跟胡军一起练的。 十几岁入伍,又在西北服役了近十年,怎会没有在那凛冽风沙雨雪中才能造就的豪情与血性。 他赤手空拳欺身而上,没等钢筋条招呼到身上,就上演了空手夺白刃。 两分钟不到,五个人就都躺在地上叫唤了。 丧彪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对方再厉害也只有两个人,于是再挥手,又冲上去几个,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这处空地狭窄,为避免变成车轮战,左修远第二次下手就狠多了,被他放倒的人连叫唤声都没了。 丧彪眼见自己的这边的气势落了下风,贼眼滴溜乱转,目光落到靠边站着的徐妙珍身上。 他知道她也是医生一伙的,制住了她赤羽他们只能乖乖投降。他拿出弹簧刀唰一下甩出刀刃,直奔徐妙珍而去。 原以为手到擒来,哪知这个看起来木愣愣的女人居然也拿出一把怪模怪样的黝黑短刀,迎着他毫无章法胡乱挥舞。 赤羽离的近,手臂上的铁链一松,直接被他当成铁鞭打了出去。 丧彪哪会什么真功夫,急急退回去,赤羽着急回护徐妙珍,就收了铁链。 可他转身牵起徐妙珍时,丧彪竟然从背后偷袭,弹簧刀直直朝他捅去。 赤羽听到身后动静本能的侧身,弹簧刀一个落空没捅进去,只在背上长长划了一道,鲜血瞬时迸发。 左修远这时也到了跟前,左手打掉弹簧刀,右手一把捏住了丧彪咽喉,直接把人拖走。 左修远一拳把丧彪打成个乌眼狗,眼睛扫视着众人,冷冷说道,“我知道他不是管事的,你们随便谁,去把能话事的叫来。” 这才出现胡军来时见到的画面。 ~~ 陈飞雄在城寨里地盘最大势力也最大。 粉档、赌档、皮肉生意、黑诊所应有尽有。 但他能混到这个位置,全靠背后有颜刚支持,所有收入也要跟颜刚分账。 现在颜刚倒了,他觉得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个东家,也把整个城寨看做自己盘子里的肉。 之前赤羽给那些老弱病残打了一块地盘他并没放在心上,认为不过是从手指缝里漏出去几粒米。 但现在,城寨可不是什么福利院,那些地方早该腾出来了。 可他刚一动手,怎么把就把胡军这个煞星给招来了?! 2、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是哪条道上的兄弟?”陈飞雄按江湖规矩盘道。 “姓左,港城大学医学院预科生。”左修远并没有遮掩,他这个身份一查就知。 “不是江湖人何必搅到这里面来。”陈飞雄一副大佬派头,“我知道你之前常来这里给人看病,但城寨有城寨的规矩,以后不要再来了。” 左修远摇了摇头,笑得温润,“我有朋友在这,不能不来。” 这句话让刚包扎完伤口跨出屋子的赤羽心头又是一热,“左大哥,胡探长。” “你小子功夫不到家啊,怎么会被丧彪划一刀,真是晦气。”胡军嗤笑一声。 “是我——,”徐妙珍话一出口就被胡军打断,“你是该给他买柚子叶扫一扫,别让晦气跨了年。” “嗯,那我等下就去买。”徐妙珍听话的点点头。 陈飞雄见自己被赤裸裸的无视了,心头起火, “赤羽,以前我看你守规矩不跟你计较,现在既然你坏了规矩,城寨不养闲人,这地盘要重新调整一下了。” “飞雄哥,我还是这句话,地盘是我们打出来的,不是你大发慈悲让出来的。想要调整,用拳头说话。” “打出来?你那些小兄弟好不容易能离开城寨去电影公司混个正经营生,怎么,改正归邪?都回来跟你守地盘?” ~~ 陈飞雄人多势众,想要占这块地盘其实并不难,难得是收伏赤羽。 他功夫好,脑子也好,对城寨的了解更是无人能及。 别说迷宫一样的通道,就是每一条私家电线,每一条软管水喉,他都知道通往哪里。 他要是跟你死磕,那就是附骨之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从暗处跳出来给你一刀。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但这次确实是个好机会。 这边年轻人都走了,人心也散了,赤羽是个聪明人,守孤城这种蠢事,他不会做。 ~~ “陈飞雄,你来了半天连个招呼也不打,当我是死人啊。啊,呸呸呸,真是晦气。” 胡军这个脾气忍得了有人当面仗势欺人,直接就把话接到自己手里了,还十分潇洒的让左修远和赤羽退后, “行了,你俩都歇着吧,本探长今天也当回青天大老爷,给你们做主了。” “胡探长,今天是除夕,你来者是客,等会我请你吃鱼翅席,坐上首。但现在处理的是我们城寨的家事,不归你管。” 陈飞雄虽然不想招惹胡军,但他也不怕胡军。 城寨跟外面的江湖帮派不同。 他们不在街面上吃饭,也不需要出去抢地盘、发展势力,只要守好门户,跟管区探长搞好关系,就是坐地发财。 “家事?”胡军不屑的撇撇嘴,“怎么,你去土地规划署备过案?这块地方被你姓陈的买下来了?狗屁家事。” “胡探长,城寨的事向来由我们城寨里住着的人自己做主,你是外面的人,我说家事可不算错。” 陈飞雄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不想沾胡军的血,何况他这是明显的捞过界,让他们探长自己去狗咬狗。 “那这事好办。” “赤羽哥,我和这四位哥哥从现在起拜到你门下,你给我们搞间屋子,我们也就是城寨里的人了。” “咱们吃完烧肉饭,拜完关二爷,连夜就给老大你打地盘。这地方不大,估计初三,最多初五,这也就是你的家事了。” 胡军朝跟着他过来的四个保镖抛了个媚眼, “来,咱们拜老大。” “赤羽哥。” 四个人压着嘴角配合胡军齐声叫道。 他们都是许司令那边特训团里专门挑出来给荣宏毅机动使用的,又是血气方刚又爱热闹的时候,见胡军带头胡闹,哪有不帮腔。 赤羽僵立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修远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最尴尬的还是陈飞雄,胡军这话不管真假都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倒让他进退两难。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是要见见真章的,不然他这杆旗,谁都能来动一动了。 “胡探长,今天这事你是非要管吗?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说话声戛然而止。 胡军两手持枪,脸上杀气毕现。 几乎就在他拔枪的同时,那四人也齐刷刷的拔出了枪。 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只对准了陈飞雄一个脑袋,别说后脊背发凉,他现在除了裤裆,浑身都要凉透了。 别看这些混帮派的平常喊打喊杀,但枪械对他们的震慑力还是巨大的。 当年洛哥没发迹的时候,单人匹马拿着一把手枪就能去最红的赌档‘借’五万现金,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十把枪同时指着一个人,而且还不是对峙,这种阵仗,谁能不尿。 “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不给我面子。”胡军再无半点戏谑,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正气。 “胡,胡探长,有,有话好,好好说。有什么要求你提,我都听你的。”陈飞雄结巴的话都不会说了。 胡军连个不屑的眼神都没给他,转头看向左修远。 “我们的要求跟你们一样,赔钱、划界。”左修远把丧彪刚才的要求回敬了过去。 “好,好,我都同意。” “啥也不是!”胡军收了枪,呸了一句。 ~~ 飞雄哥来的时候大马金刀迈着四方步,现在却被人左右搀扶,腿不能自控的一直抖动。 “界线前推五米,多出来的地方给我们几兄弟盖间屋子。”胡军冷冷发话。 “还有,左医生报了名号就是给你飞雄哥省了打听的功夫。但从现在开始,哪怕是港大校园掉了一片叶子砸了他的头,这笔账都我会算到你头上。” “我想,飞雄哥你也不想我申请调到你这个区来吧。” 这时,尤里金和这一区的探长带着人也匆匆赶来了,人还没走到跟前,话先飘了过来, “胡探长,左先生,洛哥的席面都请不到你们,怎么大年夜的跑到这里来了?” “尤哥,林探长,我陪左医生过来义诊,飞雄哥一时高兴,还想让我找洛哥换到这一区来。” 胡军一伸手就跟尤里金勾肩搭背,嘴里也开始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探长说笑的。” 尤里金扫了一眼眼前的局面,一低头又看见胡军大喇喇插在裤腰里的两只手枪,面色一沉,出言告诫道, “飞雄,胡探长和左先生都是洛哥的座上宾,他们连大富豪的跨年饭都没吃,跑到这里来义诊,你可不能不知轻重。” 陈飞雄这时才感到胡军的厉害。 身手,枪法,智谋,成算,背景关系,嬉笑怒骂,皆是文章。 第457章 异乡客、故乡人 胡军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单独包装的顶级雪茄盒,给尤里金和林探长递了过去。 “没想到大年夜能在这遇到两位,口袋里一封利是都没了,两位可别我计较。” “胡兄弟你说哪里话,你我兄弟怎么还这么见外。” 尤里金接过雪茄,一摸这温度就是刚从雪茄柜拿出来不久,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再说他们之间的年节礼物早在小年前就都送到位了。 刚才他正在大富豪帮洛哥应付二家嫂,收到风说胡军去城寨挑飞雄的场子,刚好林探长那边也来了人向他通报,两个人这才联袂匆匆赶来。 ~~ 他这阵子跟胡军处的极好。 抛开身份不谈,他能打、讲义气、不贪财、不好色,还滴酒不沾。 待人真诚性格爽朗,无论对探长还是对警员,一视同仁从不跟红顶白,短短时间也赢得了不少的口碑。 尤里金出身底层,察言观色正是看家本领。 他能判断出胡军的真挚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什么笼络人的手段,因此也很愿意跟他多走动。 而且他发现这个胡探长还颇具童心。 前阵子明报的连载小说上有个他最喜欢的人物被作者写死了,他让自己出面做东,约了那个作者出来喝茶聊天。 他原以为胡军要给作者甩刀子,哪料想他硕大一条英武汉子,见了作者就抹着眼泪,问能不能把那位大侠救活。 那位作者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后来便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跟胡军敞聊了一番创作心路后,还说久慕胡探长的大名,想以他为原型再写一部武侠小说。 最后更是豪情勃发,说新小说里的大侠就以胡为姓,请他命名。 胡军琢磨了半天,说出了三个字,“胡一刀”。 ~~ 尤里金知道胡军的本事,他要是想扫飞雄的场子,那就是洒洒水的事情。 但城寨就是坨屎,看着臭,挑起来更臭,好人何必去理他呢。 他原想过来打个圆场,但看飞雄这副怂样,应该是已经被教训过了。还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就见一个练家子模样的后生仔跟胡军递起了眼色。 果然,下一刻胡军就说要带左修远他们去见识港城的花市,要先行一步。 他自然顺水推舟,掏出一大叠新年利是到处派了一通,嘴里叮嘱,“你们好好玩,初五一早我去重庆大厦送财神,你可要在家等着噢。” “oK啦。” ~~ 跟胡军使眼色的是他带来的四个保镖之一。 刚才事情一完他就去外面糖水铺给荣宏毅打了电话,顺便也带回来他的话。 “荣先生说,让你带左医生、徐医生一起回大宅吃饭。还有,赤羽也可以带上。” ~~ 胡军开着车,瞅了一眼僵坐在副驾驶紧紧拉着扶手的赤羽。 ‘赤羽也可以带上。’ 荣老大这话说的很妙,意思就是带与不带都由他决定。 他的决定嘛,当然是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元朗初次见面,他就对这个孩子有种莫名的好感。 也许,是喜欢他身上的孤勇和侠义吧。 可带归带,他心里也一直在琢磨荣老大的用意。 若说想招募赤羽,那当然不可能。 他在荣老大面前提过好几次赤羽,他老人家非但半点没放在眼里,还颇有几分烂泥塘出不了白老鸭的歧视。 若不想招募,那就只能是公务了。 但这小子,又何德何能,能跟荣老大的公务沾上边呢。 胡军想不通,就从后视镜里投给左修远一个询问的眼神。 左修远倒像是真知道什么,一边脱下西装轻轻拍灰,一边嘴上调侃,“胡大探长,你平常看报纸是不是只看娱乐版?” “嗯啦”。” “那你从现在开始,要开始学着看官方的英文报纸了。”左修远抿嘴浅笑。 他为了过语言关,从入港的第一天就开始坚持看官方的英文报纸。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荣先生叫赤羽去大概就是因为政务院这几个月一直在争议讨论的‘居屋计划’。 叫自己,一半是因为胡军的那个‘以力破巧’,另一半约莫是长辈对后辈的关怀。 至于徐妙珍,那就是纯关怀了。 毕竟她可是入港第一天就拜会过荣先生的人。 “看英文报纸?你这个臭皮匠是不是知道什么?赤羽哥,你最近看英文报纸了吗?”胡军斜睨了赤羽一眼,但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也就没再追问。 管他的呢。 反正等会也就知道了。 赤羽现在确实很紧张。 他不知道荣先生是谁,连这三个字也是跟胡军去关先生那捐东西时才第一次听到。 但他知道胡军、左修远和徐妙珍是什么人,那这位荣先生肯定就是他们的领导,而且应该是很大很大的领导。 可他为什么会叫自己也来呢? 胡军其实是征求过他的意见的。 自己明明因为样貌的原因很不喜欢人际应酬,可刚才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来的路上他一直忐忑,车子拐进浅水湾私家车道时他心里就更惶惑不安。 住在这里的人可并不比住半山别墅的人财力弱,更多的是因为事务繁忙,这里距港城的心脏比半山更近些而已。 这位荣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人。 ~~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开进了浅水湾大宅。 四个保镖留在前院泊车,还不忘跟胡军说下次再有好玩的记得把他们带上。 胡军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笑嘻嘻的调侃一身西装的左修远,“老左,你这个土包子从哪搞来的这套衣服。” “跳蚤市场。” 左修远只说了四个字,没接着跟胡军斗嘴。 他现在也是有点局促,毕竟荣先生是传说中的人物,从三十年代到现在,仍然奋战在枪林弹雨的第一线,这在众多首长里都是独一份。 要不是他参加了医疗进修计划,连知道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跳蚤市场?那是什么?”胡军不解。 “是二手货售卖的游园会,大学放假前三天学生会组织的。好多人都去买卖闲置的东西,我也买了。”徐妙珍不用人领路,笑嘻嘻的向众人解释。 “你也买西服了?”胡军随口一问。 “没有,我爸和我大哥很少穿便装,买了也没用。我给我爸买了个烟斗,给我哥买了个望远镜,给我妈买了一个宝石胸针。” “还有些特别好看的头饰和手工艺品,准备送给清溪、荣博士还有段护士长。就是不知道清溪头发长出来了没有?” 左修远在徐妙珍的絮叨中忽然就放松了,想起蓝清溪那一副‘刺头’模样,嘴角也弯起了弧度。 “难为你还想着嘉宝,不过你暂时回不去了,我这个当大伯的今天先替她送你一份礼物。”一个郎朗然带着磁性的沉稳男声豁然响起。 众人抬眼,一位器宇昂藏、英武贵重的中年男子正笑吟吟看着他们。 2、 “荣先生,我的礼物还没寄回去呢。”徐妙珍说完觉得一阵窘迫。 她想起了母亲教她的人情世故,这大过年的到别人家里怎么好空着手。 可她这会再摸口袋,除了尤里金刚才派发的那个口彩利是,实在是身无长物。 现在这屋里站的也就她一个憨直之人,见了她的举动,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荣先生您好,我是左修远。今天没想到会到您这儿来,一点准备都没有,礼数不周还望勿怪。” 左修远上前解释,右手微动,但也不好主动去握手。 荣宏毅早在进门之时就将众人尽收眼底。 左修远气质憨直淳朴,眼里却澄澈清亮,显然是个见事极明的不器君子。 见他迟疑,便笑着伸出了右手, “左主任,你好。今天是我临时起意请你们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过节,还要让你们包涵。” “荣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荣幸。” 左修远之前在报纸上见过作为大亨的荣宏毅照片,但真人比起照片来,气场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见他主动伸手,忙将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跟他握了手。 徐妙珍和胡军自然不用再介绍,荣宏毅的目光便落到站在最后的赤羽身上。 这小子身材不算高大,应该是从小生活窘迫所致。穿的也不像时下青年那么浮夸,只是这个面罩...... 他正在琢磨,就见赤羽放在背篓,工工整整站好后拱手为礼,“晚辈赤羽,今日有幸能来拜会前辈,祝您新岁大吉,百事百利。” “晚辈面容有损,不好贸然除去面罩,失礼之处还望宽宥。” 说完他伸手欲摘面罩,却被荣宏毅叫住了。 “我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你今日过门是客,若一时要你改了日常习惯,难免一人向隅举座不欢,那就失了我的初衷了。” “只是这妨碍你吃喝吧?” “不、不妨碍。” 不知怎地,赤羽刚才见到这个高大伟岸的身影还觉不出什么,但他一开口,自己便没来由的心跳如斗,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不妨碍就好。” 荣宏毅点头,继续问道,“小兄弟,我看你行礼的手势有些讲究,怎么,也是门子里的兄弟?” 他所说的门子,就是指青帮洪门。 “前辈明鉴。小子在城寨里认识一位叔爷,写了名帖做了花押将我收入门下,但尚未把名帖投到山门里,应该不能全算是门内兄弟。” “是这样。那你是什么辈分?”荣宏毅自持身份,不会跟他在这对什么江湖切口,就直接问了辈分。 “小子的叔爷姓张,是大字辈。” “噢!这还真有点渊源了。”荣宏毅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跟自己一样是‘通’字辈,不由得失笑摇头。 “行了,都别站着了,我看左主任和赤羽兄弟像是刚跟人动过手,那我这礼物倒是合宜。” “阿水,你安排一下。” 水伯笑着跟左修远几人指了指花厅八仙桌上的几个礼盒, “这是贸易公司送来的最新款式的衣服,左先生和徐小姐一人四套。这两套是送给赤羽小哥的。” “几位跟我去收拾收拾?” “不要拒绝,这些衣服都是嘉宝设计的,是你们西省纺织厂的出口产品,你们就当是慰问品吧。” 荣宏毅当然能洞悉人心,不待他们拒绝便先把话说开了。 果然,左修远和徐妙珍刚要婉拒的词儿到了嘴边变成了感谢,荣博士设计的衣服能出口到港城这么时髦的地方,他们当然好奇。 “荣先生,我就不用了。”赤羽一人婉拒。 “要的。再说,你不是也带了礼来吗?”荣宏毅指了指他放到墙边的背篓。 赤羽面上一红,他确实是带了礼来。 但当时情况紧急,他又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脑子里只想着不能提着两串蕉,就胡乱在屋里拣了几样。 “荣老大,就他们三个人有,我没有?”胡军一脸的痛心疾首,“这还是嫂子亲自设计的,怎么能少了我的份儿呢!” “你不是从雪茄柜里拿了几支古巴雪茄吗?那能买多少衣服你自己不会算?”荣宏毅不紧不慢回了一句。 “那都是工作,工作。”胡军胡乱挥手,又转向水伯,正要开口卖惨,水伯指了指提前放在椅子上的礼盒。 胡军瞬间闭了嘴,抱起来拉着左修远和赤羽就去了客房。 “徐小姐,你要不要也去试试新衣服?”水伯招呼徐妙珍。 “水伯,你能不能叫我妙珍,或者小徐,我都是第二次来吃饭了,你还这么客气我就不好意思了。” “那就叫妙珍吧,这个名字好听。”水伯笑吟吟,“那要不要去试试新衣服?” “不用了,我也没打架,身上干干净净的。”徐妙珍听他夸自己的名字,笑出了八颗牙。 “不过我要先偷偷看一看,我都不知道荣博士还会设计衣服呢。她可真厉害,又是科学家,又会打架,又会设计衣服,真不知道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嘉宝还跟人打架?”荣宏毅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是呀,还是当着好多人的面......,” 徐妙珍小嘴叭叭,把从金桂香那听来的荣嘉宝在师部一人力战蓝家五人的光辉事迹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胡军三人洗刷换装不到五分钟,出来时她刚讲到自家兄长徐山关脱了背心捆住蓝臻真。 “我妈说萧团长把荣博士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紧,我哥就是因为在给荣博士敲边鼓这件事上做的好,才破例把他收进特战团的。” “否则,就冲他脑子里有弹片,就算他肯从营长降为连长,也不会收他的。” “小徐,金婶子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徐营长本身的能力卓越,能吃苦又上进,就算不去特战团也会大有作为的。” 左修远为徐山关发声。 第458章 荣先生和赤羽哥 (天天都在还债,作者有罪。) (昨天的还完补在上一章了,上一章也算大修了一下,请追更的宝子先看上一章。作者有罪。) “我觉得你说的对。” 徐妙珍想了想,认可了左修远的话,继而又说,“左大哥,你比我大哥和胡大哥的性子都好,清溪一定会选你的。” 左修远先是一怔,然后难得的放声大笑,“好,好,我也相信清溪一定会选我的。” “诶,你拉踩你家大哥就算了,干什么带上我?再说我的性子好得很,清溪凭什么就不会选我?”胡军闻言可不答应。 “你也要追求清溪吗?”徐妙珍呆愣愣的问了一句。 “我,我怎么啦,我不能追求那个蓝清溪吗?” 胡军的胜负欲说来就来,他才不管自己甚至连蓝清溪的面都没见过,反正先过了嘴瘾再说。 “咦,你不稳重,清溪不会喜欢你。”徐妙珍嫌弃的挥了挥手,惹得所有人轰然大笑。 “我哪里不稳重,我稳重的很!” 胡军还要嘴硬,荣宏毅带着戏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那好,这个蓝清溪现在就在京市,我批准你回去先解决个人问题,什么时候结了婚什么时候再回来。 胡军瞬间就哑火了,又是摸鼻子又是清嗓子,很是忙碌了一阵后才讷讷吐出一句, “算了,老左年纪不小了,个人问题还是先紧着老同志吧。” 这话自然又是引来一番哄笑,胡军不理,一味催着徐妙珍继续说荣嘉宝的故事。 众人自然毫无异议,连严肃惯了的荣宏毅也对侄女的日常生活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徐妙珍的记忆力不差,把那天师部操场上发生的一切,包括之前几个家属找荣博士的麻烦,被萧团长指着她们的丈夫一一怒斥的事,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胡军不知道荣嘉宝枪法身手如此了得,很是为好兄弟萧千行捏了把汗。 左修远听到荣嘉宝怒斥唐采薇和蓝家兄弟的话,头一回生出了几分懊恼,责怪自己不该等到五年巡回医疗结束才回来找蓝清溪。 荣宏毅心情更为复杂。 萧千行斥责那几位军官的话勾起了他对那段艰难岁月的回忆。父亲虽说是沪上的金融大鳄,但在三四十年代那十几年里,从76号到军统中统,荣家时刻都在旁人的监视垂涎下。 他到港城后家里的事情又都交给了小弟,去西南送药、给援外战事调配物资、主持公私合营,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这些事情他们不提,萧千行却能如数家珍,侄女眼里不错,挑了个正直有担当的好姑爷。 不过他从徐妙珍的讲述中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嘉宝无端暴起开枪,绝不是为了显摆枪法,她的目的更像是要让那个姓蓝的立刻闭嘴。那里面的门道......,这等大事老三、老五居然敢不跟自己通气! 赤羽则完全沉浸在徐妙珍描述的事件和人物里。 武状元? 文武双全的女博士? 而且看左大哥和胡探长的意思,竟然要比他们还要厉害? 还有,那个荣家,出身巨贾,却在乱世中心存大义舍身救国,三代之内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这样的家学他在港岛从未见过。 ~~ 徐妙珍说故事的功夫大家已经移步到了会客厅。 说是会客厅,面积却比舞厅都大,装修的也极为现代。 下沉式的会客区由几套纯白色真皮沙发组合而成,冷色调的巨型吧台、水晶幕墙、几个十分抽象的艺术摆件,高级感十足。 “故事讲得不错。妙珍,你过来,有奖励给你。”荣宏毅率先鼓了掌,从水晶隔断幕墙上取出一个大信封。 “不用奖励,都已经收过礼物了。”徐妙珍连连摆手。 “你先看看再说。” “妙珍小姐,你快去看看,是惊喜来的。”水伯在旁鼓励,这可是下午才送到港城来的,还新鲜滚烫着呢。 徐妙珍这才接过信封,一打开便‘哇’一声叫了出来,嘴角也立时咧到了耳后。 “是我大哥,还有荣博士,还有,左大哥你快来,还有清溪。” 左修远几乎在听到这话的同时,就原地瞬移到了徐妙珍身边。 ~~ 信封里是十几张照片。 照片里除了荣嘉宝、蓝清溪、徐山关、张木兰、甘露和小天小虎等各种组合,还有一张包括林老将军粱尚武等客人一起的大合照,正是荣嘉宝离开京市老宅前夜拍的。 这是管家荣忠加急派人冲洗出来,务必保证过年前交到大爷手里,届时也算是有亲人陪着大爷过年了。 徐妙珍这一声喊叫,把所有人都吸引过去了,但照片上的人谁都认得不全。 最后居然是只认识荣嘉宝一人的水伯,拿着张大合照把所有人名说全了,毕竟下午他就是拿着这张照片跟荣忠通了半个小时电话。 当然,这一南一北两个忠心耿耿的管家焦点只有一个人,——五爷/老五的媳妇,张木兰。 ~~ 然而有一个人却坐在沙发上纹丝未动。 赤羽知道他们争抢着传看议论的就是刚才故事里的那些人,他很想去看,可是他能吗? “小兄弟,这衣服你穿着不错,感觉在世面上能不能有销路啊。” 荣宏毅收到照片就仔细看过,这时当然不会去跟那几个小的争抢,对赤羽的这个分寸感也有些赞许。 他在周刊上见过几次他的照片,不管白天晚上他都带着面罩,想来是极少离身的。 但他知道与人相交这是无礼之举,又怕陡然摘下面罩惊吓到旁人,所以才先告知后行动。 现在看照片也是一样。 刚才徐妙珍讲故事时他能从赤羽眼里看出些许光芒,有羡慕,也有向往,明显他是对嘉宝她们感兴趣的。 依旧是分寸感,让他止步于此。 就这一点细致周到,就比胡军那个小子强出许多。 之前胡军在他面前提过赤羽几次,他并没放在心上。 他不是不知道胡军想提携这小子,但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年纪和地位,早已不值得他亲自招募了。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他大概也会像胡军一样。 但现在,他年纪不轻了,国家等待的时间也太久了,他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大事上。 赤羽这样的青年也许很好,但他没有时间去培养,去等他羽翼丰满,那么,就留给后来人用吧。 既然胡军和左修远都愿意信任他、帮助他,自己何妨因势利导,做些成人之举。 ~~ “荣先生,您不能叫我小兄弟,我担不起。”赤羽惶惑的站起身, “这衣服款式很好,而且种类很齐全。我看了左大哥和胡探长的那些,每一套款式都不同,有给中环的人穿的,也有给旺角的人穿的,一定很好卖。” “不过,港城的纱厂和制衣厂很多,这衣服并不难做,别人买回去拆板,很快就会满大街都是。” 荣宏毅弯了弯嘴角,看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点头示意继续。 赤羽不是有心卖弄,而是他知道这样的大人物是没有耐性跟他挤牙膏皮似的对话,他想要把握住机会,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展现能力。 “刚才荣先生说这个衣服是荣博士设计的,又是从那边过来。我猜想设计费和材料、人工这些费用,应该比港城低很多很多。” “有了这个优势,不管是转口还是在本地销售,应该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吧。” 2、 “有意思。” 荣宏毅眼里多了几许玩味。 “看来是我小看城寨了,先是藏了个大字辈的大佬,现在还有人懂经济学问。” “小兄弟,你不用惶恐。说起来我也是‘通’字辈,按门内的规矩,只论辈分,不论年岁。 ” “荣先生也是门内的前辈?”赤羽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不错。” 赤羽闻言却并未放松,眼里涌起几分讥诮和苦涩,“荣先生说的不全对,门内的规矩虽然不论年岁,但论富贵、权势、尊卑。” “否则我叔爷一个‘大’字辈,怎么会流落城寨,连个能看见太阳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不管是什么辈分,自己立不起来,就都是假的。” “好小子!” 荣宏毅这下是真有几分欣赏了。 ~~ 这个太多人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理,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能如此通透,果真难得。 事实就是如此,自己立不起来,什么辈分都是扯淡。 二三十年代他就是沪市鼎鼎有名的荣家大公子,手上功夫硬,腰里面别的又都是进口武器,哪个帮派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 即便是黄老板、杜老板,也是跟他平辈论交不敢托大。 后来跟了海棠厅的老首长,得了他的授意,才在合适的时候加入了海外致公堂。 那时候掌权的‘通’字辈没人敢收他的名帖,但又舍不下他这条大鱼,硬是从檀香山请了一位‘大’字辈出山接了帖子,给他记名‘通’字辈。 若自己是个汲汲无能之辈,谁肯花费这样的心思。 ~~ “你那位叔爷还健在吗?” “不在了,他辈分高、年纪大、仇家也多,逃到港城时已经就剩半条命。他联系过本地的坐馆,人家看他又老又残,丢下几个钱说了句‘送长老荣养’,就再没管过。” 赤羽语含不屑,这也是他不愿投名帖的原因。 要不是那位叔爷对他有恩,非要认他做入室弟子,他是连记名帖子都不愿意写的。 什么帮派,都是一丘之貉。 “那背篓里装的是什么?”荣宏毅的话锋一转,跑出去两里地。 赤羽一下又恢复了年轻人的模样,局促的挠了挠头,转身去墙角把背篓抱了过来。 “今天实在是太匆忙了,我只能拣现有的东西拿了几样。这是阿婆们做的三色粿品,象征福禄寿;这是徐医生之前送我的止血药,效果非常好;这是胡探长送的烧味,完整的一只,没动过的。” “你小子闹了半天,全是借花献佛啊。” 胡军对照片那就是看个热闹,反正上面又没有萧千行,他早就来瞧这边的热闹了,这会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赤羽闻言,这才拿出第四样东西。 “我还有一位师父,是前朝的探花郎,世事无常跌落尘埃,是我的书法启蒙师傅。他常说自己作孽太多,叫我抄写佛经。” “我写的多了,也能从中间有所感悟。这是我手抄的一卷楞严经,在我师父的法事上有位大师亲自念诵过,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荣宏毅接过翻开一看,先赞了一声好风骨,“这字不错,是下了功夫的。” 再一细看,发现经文的墨色中有些许殷红,皱眉问道,“是血经?” “是。” “凡事在心不在迹,你年纪又小,以后这种损伤自身的事情不要再做。” 赤羽愣了半响,嘴里迸出个“是”字。 荣先生从他进门起便十分客气,这还是对他说的第一句重话。 要知道赤羽除了听养母的话,自小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小孩。便是那些教他杂学的叔伯长辈们,也都是要哄着他当徒弟的。 可荣先生这句话半点都没有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怔了怔后不由自主的就应承他了。 “这经抄就抄了,拿回去自己好生收好。”荣宏毅把经书退了回去。 “那怎么好——,” “别急,你这瘦金体练的有些造诣,我们荣家这两代也都练过书法,但都无所成,没能承继我父亲的衣钵。” “你等会帮我抄一份心经,祭祖时我烧了,也让他养养眼睛。” “好。” 赤羽低声应命,心里正觉得莫名快活,对面的荣先生却声调一变,冷冷问道, “小兄弟,你欲扬先抑,所图为何?” ~~ 没错,赤羽从收拾背篓时便将这四份礼物的陈列顺序想好了。 不过他所图谋的并不复杂。 学成文武艺、卖于识货家。 今天陈飞雄和丧彪被胡军吓退,可若没有胡探长呢? 难道自己真要把那些刚看见出路的小兄弟叫回来守地盘?还是说自己一个人去干了陈飞雄? 然后呢? 自己做老大? 还是从此亡命天涯? 这都不是他想走的路。 不管是青帮洪门,还是城寨,又或者是什么三合会,都让他打心底厌恶。 他讨厌帮会,但留给他能走的路却并不多。 他想离开城寨,却无法看着那些给过他饭吃的人被弱肉强食。可带着几百没有谋生能力的人离开城寨去外面安居,他也做不到。 即便那些做了武行的兄弟现在能每月带回薪水来,可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要成家立室,不可能永远背着这个包袱。 他也想过靠自己的能力赚很多钱回来,买块地皮,盖几栋村屋,让他们安度晚年。 可他因为容貌的原因没有上过学,自然也就没有学历。空口白话又整日戴着个面罩,又有哪个老板会信他,用他。 但刚才胡探长叫他去见荣先生,他鬼使神差的觉得,这也许就是他改变城寨命运、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还完欠债了,明天再修改吧,四点了,我妈都要杀我了。) 第459章 港城的除夕夜(上) 荣宏毅这话问的似乎很突然,但实在又在情理之中。 胡军和左修远对视了一眼,抱臂而立,就看赤羽怎么回答。 如果说他们之前帮助赤羽只算是随手施为的善举,今天则切实感受到了城寨里弱肉强食的残酷。 虽然胡军放了话要在城寨里盖屋子,但明白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句震慑,只能解一时之危。 事实上就算他把所有的兄弟都叫回去,想要像之前那样清清白白在城寨生存下去,也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可这个局又能怎么破呢。 见赤羽一时没有说话,荣宏毅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再度开口, “小兄弟,我知道你是城寨出身,那陈飞雄的过往你应该比阿军阿远他们都清楚吧。” 赤羽眸色一暗,他不知道荣先生这话里的意思,但是......, 赤羽挺了挺腰杆,声音微低但语气中透着决绝,“荣先生,我不想做陈飞雄。” “哈哈哈哈,”荣宏毅爆出一阵大笑,食指虚空指了指赤羽,“你把我荣某人想的也太不堪了些。” “我如果想要城寨,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荣先生,对不起,是我想的太多了。”赤羽被道破了心事,面罩下的脸臊的绯红。 “荣老大,那个怂货陈飞雄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故事?”胡军好奇询问。 “陈飞雄也是出身城寨,他阿爸抽大烟抽死了,他那个浆洗缝补养活他们父子的阿妈,就被烟馆的人捉去接客还债。” “你今天觉得陈飞雄是个怂货,那是因为你们一下子拿出十把枪指着他的头,这副阵仗有几个人能不怂。” “他少年时也学过拳脚,带着几个小子在码头上挣饭吃的时候也凶残的紧。” “后来他在外头认识了几位大哥,带着人杀回去,掀翻了大烟馆,断了那个老板一手一脚。” “那不也挺带种嘛。”胡军喃喃自语。 “是挺带种,但他转头就接了大烟馆和暗娼档,拉大旗、收小弟、打地盘,掐着水喉电线坐地起价,把城寨半数的屋子用来做了偏门,这才成了你今天见到的飞雄哥。” 荣宏毅说故事的语气里没有半丝起伏,但眼里的厌恶却并未遮掩。 这样的江湖轶事,自他幼时启蒙的武师傅口里听说算起,几十年里他实在经过见过的太多太多。 仗义屠狗辈寥若孤星,余者皆为追名逐利的乌合之众。 侠义江湖,只存在那几位文人的生花妙笔中。 胡军听到这里,才算反应过来荣老大刚才对赤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也指着赤羽笑出声来, “你小子平时脑子挺聪明啊,怎么这会犯糊涂了。别说城寨是坨臭狗屎,就是个金疙瘩,荣老大也不会让你个细路仔去蹚浑水。” “是我想差了。”赤羽这次没有行江湖礼数,而是深深朝荣宏毅鞠了一躬。 “对不起,荣先生,是我心胸狭隘了。我只是——,” “你讨厌帮派!”荣宏毅帮他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是,我讨厌帮派。” 荣宏毅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说话,自己却起身到花厅拿过来一叠报纸和几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个,今晚时间还长。” 左修远瞥了一眼,那果然是一沓英文报纸,头版正是最近物议沸腾的‘居屋计划’。 他的这一抹偷乐被荣宏毅尽收眼底,暗叹真是个人物啊! “阿远,你早猜到了?” “嘿嘿,不敢在您面前隐瞒,我也是来的路上才有些联想。” “好呀,后生可畏。将来回去后,有什么难处就去找我侄女;要是想搞研究搞临床缺钱缺物,就直接找我。” 荣宏毅重重拍了拍左修远的肩膀,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就先谢过荣先生了,想来是少不了要麻烦你的。不过这一两年我留在港城,有什么事情缺人手,您随叫随到。” “破万卷书,行千里路,我也想多见识见识南国风物。” 左修远此时穿着一套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裤、同色针织t恤,软呢开衫外套,上面还缝着两粒手工中式盘扣。 配上刚才那几句体面话,整个人显得儒雅非常,很有如沐春风之感。 “荣先生,缺人手也可以叫我。我是急诊科医生,什么都会一点的。”徐妙珍听到有活儿,没头没脑的插了进来。 “好,那你等会先给我量个血压。”荣宏毅喜欢她憨闵认真,从不作伪,言语间比别人多了些慈爱。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徐妙珍掉头就去找水伯了。 “老左,那个徐山关也是这个性子吗?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总感觉傻乎乎的。” “那可不是。”左修远摇头,说起徐家的事。 “她父亲是老红军,现任73师的政委,母亲姓金,虽然随军但也有文化,处事公正为人热情,在军属堆里很说得上话。” “他哥哥徐山关十几岁入伍,而且不在73师。军事素质和脑子都非常好,人也肯吃苦,一直都在一线部队,在西省军区也是能排上号的人物。” “不过军区有萧团长这颗天降紫微星,谁跟他比都要差上三分。” “谁能跟老萧比呀,先吃苦,享大福。” 胡军忍不住撇嘴,就嫂子敢在京市伸手办那个案子,她在他老胡心中的地位就已经超越萧千行了。 “萧千行也是吃了大苦的。一个人独守阵地,两天一夜打垮了数波攻坚的敌人,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左修远言语中肯。 “你说的对!继续继续。” 胡军懒得跟左修远啰唣,催着他继续说徐家的事。 却在心里暗自腹诽,老天爷不是给老萧送了个活宝贝媳妇上门嘛,多大的苦也该抹平了吧。 “徐山关本来前途无限,却在出任务时为了救护战友,脑子进了弹片。本该就此退下来,他第一次搬出了徐政委的名头,硬是留在作战部队,但有了这颗不定时炸弹,谁还敢派任务给他。” “刚才小徐说他降级进了特战团,我跟他交道不多,但刚才看照片,倒是感觉比之前似乎有了些变化,像是积极了许多。” “我想,多半是荣博士的神奇能力吧。毕竟靠近她的人都有变化。包括我,不也是因为她发起的这个医疗进修计划才来到这里的嘛。” 左修远看出来了,胡军就是闲的一心要抬杠,叹了口气继续说, “你别小看她。她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毕业成绩也是她们那一届的头甲,三大军区医院本来可以随她挑的。” “可她选了最偏远的西省,还进了最苦最累的急诊科,一干就是两年。平时别说回家,就是宿舍都很少回,大半时间都在吃住在科室。要不然全军区里挑选,她能凭本事得到这个进修名额?“ “她也不是傻乎乎。只是徐政委夫妻感情和睦,徐山关稳重有担当,她的生长环境好,人情世故上就差了点,但她也不骄纵啊。” “她拼命读书学习,很大原因也是为了能治好自家大哥,瑕不掩瑜,这还不够吗?” 第460章 港城的除夕夜(中) “尽够了,书生气哪里算的上是瑕,妙珍拙朴天然,赤子难得。”荣宏毅一锤定音。 “徐医生确实很好,医术好,有耐性,也不嫌脏臭,城寨里的人都喜欢她。” 赤羽这时也拿着那些报纸文件走了过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还很勇敢,遇到危险敢拿着军刺往上冲。” “徐医生好,徐医生妙,徐医生呱呱叫。” 胡军一对三,抬杠成功的失败了,干脆敷衍的唱起了童谣。 荣宏毅失笑。 其实胡军跟徐妙珍性格差不多。 虽然是烈士子女,但父母亲牺牲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中。到了宝塔山进了保育院,组织上都是尽了最大能力保障。 长大后参军,跟大部队进京,军事技能过硬,兼之根正苗红选入了8341,各项比武中都拿了相当的名次。 虽然在全军大比武中被萧千行暴虐了四次,但也给了四年奔头,不但把他打磨出鞘,还交了个一生挚友。 所以胡军同样也是赤子本色。 只是看他这傻而不自知的样子,没准儿这辈子还真要打光棍了。 ~~ “胡大哥夸我呢。”徐妙珍找水伯拿了医药箱过来,正听见胡军呱呱叫。 “夸你呢。仁心仁术的徐医生,快给荣老大量血压吧。” 徐妙珍拿出血压计一阵操作,又掏出个本子写写画画,“荣先生,你血压没问题,跟上次的数值浮动不大,很健康。” “好。” “要是您对身体不放心,我陪您去我们学校的医院做个体检吧,那里设施很全。像我爸他们那些老干部,部队每年都要求他们体检。您......,” 徐妙珍迟疑了一下,抿嘴皱眉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她组织的很快,众人就见她一脸笃定的点点头,张口说道,“您的级别应该比我爸高一点儿,按规定也是要每年体检的,您今年检查了吗?” 屋内先是肃静,随即或高或低一片笑声。 连赤羽都有些相信胡探长说的徐医生有点傻乎乎。 他虽然不了解那边军队的编制,但他凭感觉,也知道荣先生的级别,可能比她父亲高出不止一点儿。 但要是没有这点儿傻乎乎,她也不会给自己上药,不会去城寨看病,更没有后面这些事了吧。 傻乎乎,很好! ~~ 徐妙珍量完血压,水伯来问荣宏毅晚饭什么时候开,压轴的主食是南方的汤圆还是北方的饺子。 “就开席吧,再过一会就该放烟花了。汤圆和饺子都来一点,席面还是老规矩。” “好。” 老规矩就是不管主桌上什么名贵菜肴,厨娘、园丁、保镖这些人也会上同样的席面,菜量还会加大。 一众人又离开会客厅去了餐厅。 餐厅也很大,除了一张西式的长条晚宴桌,还有一套八人座中式八仙桌,一套胡桃木人转轮大桌。 转轮大桌上摆好了餐具,荣宏毅坐了主座,其它人才好落座。他看着悄然坐在末席的赤羽,问了一句, “这么快就看完了?” “这份英文报纸我每天都会看,内容我都记得。这好几份文件是政务院的内部资料,内容不多。荣先生,我不会外传的。” 赤羽说完补充了一句,话一出口又觉得画蛇添足,心里浮起一股懊丧。 他明明想在荣先生面前好好表现的,却不知怎的总是出错,明明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 “无妨,敢让你来,敢给你看,便不怕你外传。” 荣宏毅点了一支雪茄,松木清泠的香味混着烟草的焦香散了出来,他的面容在淡淡烟雾中显出几分缥缈疏离。 这时水伯带着几个帮佣过来上菜,半桌广府菜,半桌本帮菜,便不一一赘述。 “左医生、徐医生,知道你们两位要来,老爷特意让我去川陕会馆接过来一位厨师,说要给你们做一碗正宗的油泼面。” “那厨师说油泼面讲究现泼辣子现拌面,你们什么时候想吃,只管吩咐一声就行。” 左修远和徐妙珍连声道谢,荣宏毅点头,水伯便也陪了末座。 荣宏毅作为主人家说了两句祝酒词,就让几位小辈自便。 他往面前的柴窑盖碗里倒了满满一盏白酒,状似无心的摘了手表、袖口,和手上的婚戒,一并放在盖碗旁边,伸手端起另一只倒了洋酒的方形口杯,豪饮了一口。 阿瑾,嘉琰,又是一年了。 ~~ 虽说今年的席面上多了四个人,但相比较这满桌精致菜肴,依然显得冷清。 左修远观事于微,心里暗叹,今夜可算是荣先生海外生活的缩影了吧。看似华丽富足,实则空无一物。 “荣先生,我敬您一杯吧。” “好呀。” 荣宏毅端起酒杯跟左修远碰了碰,“阿远啊,你跟阿军小时候在宝塔山,说不定我们还见过面啊。” “还真没准儿,我听军弟说您四十年代初还去过几次宝塔山,要是见到过炸牛粪被崩了一身的小娃娃,那八成就是军弟了。” “哈哈哈,说的跟你没被我崩到过一样。”胡军在荣宏毅面前已是黑料满天飞,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荣老大,我也敬你一杯,不过我以茶带酒了。” “好。” 荣宏毅同样干了一杯。 “我不用茶带,我酒量好着呢。” 徐妙珍端了一杯白酒也来敬酒,一反常态的说了一长串四面溜光的场面话,简直可以说是又诚恳又真挚,集人情世故之大成。 “妙珍啊,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荣宏毅对这种行文方式感觉似曾相识,好像自己跟徐妙珍初见,她汇报送药和嘉宝的近况时,就是这个熟悉的措辞。 “不是,不是。” 徐妙珍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妈说我不懂人情世故,说话得罪人了也不知道。荣博士又让我来拜会您,我爸妈就专门给我写了些注意事项,年节时要说的吉利话写了小半篇呢。” 这次,没人再笑话她了。 从荣宏毅,到胡军、左修远,再到赤羽,甚至水伯,都有些感慨又有些羡慕的看着她。 多好的父母,多好的孩子啊。 如果这就是傻人有傻福,谁又不愿意当个这样的傻子呢。 ~~ “妙珍,以后你在我面前,不用怕说错话得罪人。你很好,是个真人。”荣宏毅举杯跟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谁知徐妙珍还真有酒量,二两的白酒杯,她也一口闷了。 “荣先生,您也很好。我知道我们来进修要花很多钱,手续也很难办,后面的奖学金也是为了给我们解决学费和生活费。我知道这都是您和荣博士出的,可你们连个名都没留。” “我徐妙珍在这里向您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学习,考上外国最好的医学院,把他们最先进的医学技术统统学回来,让我们的伤病员再也不用日夜承担死亡和病痛的威胁。” “好!” “我相信徐妙珍一定能够成为最优秀的外科专家。能为解救伤员出一份力,我荣宏毅与有荣焉。” 这二人说的激昂,竟又满上酒杯,再来了个一饮而尽。 “妙珍小姐的酒量可以啊。” 水伯见自家老爷高兴,他也跟着过来添酒布菜,三两句话的功夫徐妙珍就下去了四两白酒,也让大家颇为惊奇。 “我哥要备勤,常年不能喝酒。我爸是伤病退二线的,就没事喜欢喝两口。我每次回家都陪他喝,酒量就练出来了。” 徐妙珍这会儿脸蛋粉扑扑的,边说话边倒酒要去敬水伯。 水伯赶紧也跟她碰了一杯,又给她夹了些菜让她压一压。 “荣先生,你要是想喝酒,我可以每半个月过来给您检查一下身体,也陪您喝一杯。” 荣宏毅听到这个‘也’字心里微微发热,这丫头是把自己当做她父亲那样去陪伴嘛。 可惜啊...... “不用了,我这里并不安全,如果不是胡军或者水伯去接你们,平时不要自己过来。” 第461章 港城的除夕夜(下) “不安全?” 徐妙珍拧眉下意识的四处望了望,这处大宅占地极广,前后院都有保镖值守,外墙上还安装了电网,怎么会有安全问题。 胡军和左修远却懂了,脸上都浮起了几分沉郁。 “妙珍,你们学校在薄扶林道,再往上走有栋很显眼的白色别墅,你见过没有。” 徐妙珍摇摇头,她到港城的这段日子除了去药厂帮了两次忙,还有城寨义诊外,几乎都在学院里半步未出。 荣宏毅往杯中倒了二指宽的洋酒,慢慢啜了一口, “那是摩星岭要塞,那栋白色别墅人称‘白屋’,是军情六处的通讯情报站。” “中环花园道二十六号,那是m国中情局的远东情报站。” “西环的华美酒店,中环的半山酒店,是保密局的常用联络点,他们的宫站长就常住在尖沙咀的园山大饭店。” “那你说,我这栋浅水湾大宅,在不在别人的视线之内?” 徐妙珍虽然对‘军情六处’和‘中情局’这两个词一无所知,但‘保密局’这三个字可就太熟悉了。 她此时才明白,外表豪商大贾的荣先生,原来干的是如此危险的情报工作。 “那,那要不您换个住处吧。”她本能的说出这么一句。 “真是孩子话。”荣宏毅笑着摇头,“阿军带上一个小队,一个急行军加上一轮冲锋,就能把园山饭店端了。反之亦然。” “然后呢?不年不节杀了我们这些台前唱戏的人,与大局何碍?不过是铁帽子下面换个人头罢了。” “不动则已,动则千钧。我们的生与死,都要有价值。” “您不会死的。”徐妙珍和赤羽同时脱口而出。 “都是孩子!”荣宏毅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宴席招呼,“总归记得我说的话就是。都吃菜,吃菜。” “荣先生,我也敬您一杯。”赤羽同样端着一只盛着二两白酒的白瓷杯。 “我刚刚才知道关先生的慈善医院能免费救治城寨那些重症的叔伯,全是您的匿名捐助。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是荣先生的吩咐,我赤羽舍命还报。” 荣宏毅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这事你谢阿军吧,我不过是碰巧知道顺手而为,当不得你用命相酬。”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有些语重心长,“后生仔,别把自家性命看的太轻,即便是孤儿,阴司阳间,也总有一处有人惦念。” “谢荣先生教诲。” 赤羽也一口干了杯中酒。 他刚才见到水伯来收拾自己带来的吃食,听他念叨,说原来胡探长给荣先生拿的长寿粿是从城寨带来的,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胡军拿走的那包长寿粿,是代替他们给荣先生的谢礼。 再对照关先生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前住院手术恢复这一系列的费用都是这位素昧平生的荣先生捐助的。 他素日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但当他听到荣先生说起生死时,他突然就是有股冲动,他不想他死。 但这种事情说多了矫情,要做了才算数。 “小兄弟,那份政府的居屋计划你也看了,虽说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我倒是想先打个样,你愿不愿意出出力啊。” ~~ 自从十二年前石硖尾大火,港城开始推行‘公屋计划’,确实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但轮候期太长、硬件和居住环境差也是不争的事实。于是七十年代又滋生出改善型更强的‘居屋计划’。 荣嘉宝跟荣宏毅说过,华资银行事件后让他多留意本土商人大量抛出的不动产和地皮。 他本就是个谋定后动、雷霆万钧的人物,现在又开了半只天眼,做起事来更加事半功倍无往不利。 荣宏毅知道从提案,到论证,到建模,到决策层上会再走流程是个漫长的过程,而‘居屋计划’说到底是一项惠及民生的善举,受益者又是本地华人,这样的好事当然宜早不宜迟。 他几个月前就开始造势,引发各个阶层的关注和讨论,同时让厉润不动声色的购入了几家有资质又经营不佳的建筑公司,随时待命。 至于让赤羽参与进来打个样,则是今天的临时起意。 保镖从糖水铺打来电话时,他就知道这块城寨里的小小净土,早晚都要落于恶人之手,也许是陈飞雄,也许是其他人,没有区别。 安置那几百老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不过见到赤羽后,他倒想给这件事增加点难度,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 “荣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以城寨的人为参照模板,结合居屋计划的安置条件,做个方案?”赤羽又惊又喜。 “不止,做了方案,还要实施方案。” “荣先生信我?”赤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信。” 在他们这一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荣宏毅目光从澄澈无波的盖碗上挪开,对面前几个年轻人似是教诲又或是传道的说出八个字, “用人要疑,疑人要用。” 见众人似有所悟,荣宏毅突然朗声大笑,“阿军、阿远,吃饱了没?” “荣先生有什么吩咐?”左修远笑着询问。 “你对我刚才那句话怎么看?” “我觉得,一半一半。” “好小子。要是早半年遇见你,我可不会让你走了。”荣宏毅起身开始解扣子,“走,我再教你们后半句。” ~~ 徐妙珍和赤羽目瞪口呆的看着院中的奇景,水伯则是举着早就准备好的相机在旁淡定抓拍。 不就是老爷一打二吗? 这有什么可惊奇的呢? ~~ 荣宏毅三岁开蒙,先习武后学文,人还没有枪高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跟成人对战。 少年时留学欧洲又学习了四年西洋搏击术。 为了验证实力,他还特意跑到m国参加了有名的地下黑拳比赛。一拳打掉了当地蝉联十二周的地下拳王,拿到了百万奖金。 要不是被荣老爷子发现叫人把他抓回去,他就要跟着黑拳组织去打全国挑战赛了。 回国后先在特科工作,后一直活跃在抗战第一线,光死在他手里的小日子佐官,就足够做本日历了。 抗战胜利后,他悄然去了东京。 在旁观了几场远东军事法庭的审判后,荣宏毅愤而刺杀了四位未上甲级战犯名单的倭首,又在战犯临时关押点纵火投毒,之后重返西北。 然后就受命来到港岛。 虽算不上单枪匹马,但确实也只有七八个人、十几条枪。 他靠拳头从深水埗打到油尖旺,等到建国后老首长那边才腾出手来增援他。 只是彼时他已经混成了港岛名流,荣老爷子留给他的那份家产也花了个干净。 这四十多年里,除了伤病卧床,荣宏毅没有一日荒废过武功。 刀枪剑戟、拳掌指腿,不管是南派北派,东洋西洋,没怕过,更没输过。 ~~ 左修远虽然不能跟专职保卫的胡军比,但纯靠武力正面迎战三五个也不是问题。 可现在跟胡军合力打了半天,在荣宏毅面前竟然连个进攻的优势都没抢占到。 当下也不管了,什么猴子偷桃、双龙戏珠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荣宏毅一见更觉欣赏,然后一记八卦游龙掌便将他打飞出去。左修远落地的同时大喊, “军弟,再不撒石灰他可就要赢了。” 第462章 无巧不成书 左修远一句话瞬间让胡军泄了气。 他跳出荣宏毅的攻击圈,气得叉腰跳脚,“姓左的,你打不过就打不过,干什么提我小时候的事。” “我不是想看看你现在口袋还藏不藏石灰嘛。” 左修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挂着的杂草,正色向荣宏毅敬了个礼,敬服之心尽在其中。 荣宏毅也回了个礼。 他的军籍一直在老首长那亲自保存,也因为如此,他没有参与授衔,也没从穿过新华夏的军装。 但他这个军礼,十分标准。 “你以为我洒石灰就能赢?我又不是头一回跟荣老大过招。”胡军悻悻,“我看也就是他们荣家的好姑爷能跟他打一打。” “萧团长确实人杰。”左修远点头,目光打趣的迎上荣宏毅,“荣先生跟萧团长交过手吗?” “没有。”荣宏毅活动了一番筋骨后,心情疏阔不少,“上次见面不知道他会娶嘉宝,不然是要认真提点提点他的。” “阿军,你知道我要是说的另外半句话是什么吗?” “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胡军也正色敬了个礼。 “小兄弟,那你呢?”荣宏毅看向赤羽。 赤羽拱了拱手,点头回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顺则用之,背则杀之,捧得起、便踩得低。” “孺子可教啊。”左修远一声感叹。 ~~ “好,阿水,今夜难得,给我们拍一张合影。”荣宏毅招了招手,徐妙珍拉着赤羽就走到他身边。 胡军、左修远在左,徐妙珍站在荣宏毅右侧,赤羽有些不自然的站在她旁边,中间间隔之大都能再站一个人了。 水伯从镜头里一看,喊道,“赤羽哥,往里靠一靠,快出画了。” “咦,你站这么远干什么?”徐妙珍闻言转头一看,伸手就把他往里拉了拉。 “来,做个手势,我前几天刚学的。”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V,还靠近自己脸颊旁。 赤羽很想拒绝这个幼稚的手势。 他虽然不及荣宏毅和左修远高大,但178的净身高站在徐妙珍身边也算有些看头,想他像那些女童军卖旗一样扮嗲算怎么回事呢。 可对上徐妙珍认认真真一定要教会他的眼神,又无可奈何的屈服了。 最终在这张珍贵的照片上,除了居中那位英挺轩昂的荣老大尚算正常外,左右画风都很迥然。 左边胡军搭在左修远肩上的手正不安分的去揪他耳朵,左修远面如平湖,手却伸去了胡军咯吱窝。 右边徐妙珍歪头比V可可爱爱,旁边黑色劲装、头戴面罩,看起来很是有型的赤羽,却十分反差的放了个V字在脸侧,虽然别扭,但身子仍不易察觉的往左弯了弯。 ~~ “你们年轻人再单独拍几张,回头好给家人朋友邮寄。”荣宏毅迈步往屋内走, “妙珍,你等会让赤羽把口罩除了拍几张大头照。嘉宝那边有个神医,她有治疗面部伤痕的膏药,要是对症就给他配一副。” “不用了,荣先生,我这是陈年旧伤——,”赤羽话没说完被左修远打断了。 “赤羽,快谢谢荣先生,荣博士身边那位童大夫很有门道,能得她的医治,是你的机缘。” 左修远在军部医院见过童棣华行针,要不是他来港城的事情在先,就要去找她拜师学艺的。但他也听老院长说过,寻常病症童大夫有求必应,但真正的奇难杂症,她还是要跟荣博士商量的。 赤羽这个病虽不奇,但治起来却不容易。 “童大夫?”赤羽的声音有些迟疑,试探着问了一句,“她会不会针灸?” “会,鬼门十三针,祖传绝技。”左修远刚一说完,就察觉到赤羽的呼吸陡然粗重了。 “怎么啦?你认识童大夫?” 赤羽愣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徐妙珍担心的推了推他,忽然赤羽就像个小狼狗一样,嗷的一声背对众人蹲在地上就痛哭起来。 这可把所有人都搞懵了,连向来不形于色的荣宏毅都觉云里雾里。 他递了个眼神,叫胡军和左修远跟他先进屋,反正有徐妙珍蹲在那给他拍背顺气,等他哭够了再说。 “阿军,你见过童大夫?”荣宏毅回了餐厅,示意水伯准备上主食。 “见过一面。她在军部医院建了中医科室,见她行过一次针,用神乎其技来形容都不为过。” “如此便好。” 说起童棣华,荣宏毅想到嘉宝发给她的画像,让他帮忙寻找五十年代初过港的夏姓药材商,可他翻遍了全港所有跟药材、药店、医馆、跌打馆有关的行当,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 该不会...... “阿水,去书房把大小姐寄来的画像拿过来,等会儿让赤羽看看。” ~~ 水伯拿着画像从书房里出来,正好赤羽跟徐妙珍也从院子里走进来,不过他的红黑面罩换成了硕大的白纱布口罩。 水伯点头腹诽。 年轻真好,连眼泪都比别人多些,这点儿功夫就把面罩都哭湿了。 “给他。” 荣宏毅歪了歪头。 赤羽不知状况接过画卷,垂眸一看,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吧嗒掉了下来。 荣宏毅老脸一红,这次算是灯下黑了,看来这姓夏的还真在城寨。 ~~ “这是吴阿伯,不,是夏阿伯。”赤羽泪是止住了,但声音里还带着糯糯的鼻音。 “人还健在吗?”荣宏毅问。 “在的。不过他有大烟瘾,脑子已经时好时坏了。” “你刚才说姓吴姓夏,是怎么回事?” “夏阿伯姓吴......,” 原来,这位曾经给闻人奎指点过要寻找鬼门针法传人,才能救闻人缨的药材商人夏封年,过港城不久,就遇到了宝岛残余势力组织的那场‘九龙暴动’。 他在京市时有些小名气,入港后发现华人地位很低,就抱团加入了同乡会。但这同乡会背后的人正是保密局的外围人员。 他糊里糊涂上了暴动名单,而自家药材铺就在这场灾难的风暴眼,荃湾。 三天三夜的杀烧抢掠,铺毁人亡,妻儿俱丧,他再悔恨已是于事无补。 千古艰难唯一死,不是人人都有自我了断的勇气。 他在烧毁的铺子地下挖出了保命的箱子,阴差阳错躲进了九龙城寨,自此浑浑噩噩,守着烟灯烟枪过日子。 他自觉无言面对先祖和妻儿,进城寨时便改姓了‘吴’。到最后钱也抽光了,脑子也抽坏了,被赤羽在泔水桶旁捡了回来。 原因无它,只因当年他还阔绰的时候,见琴姑养孩子艰难,给过她五块大洋。 赤羽供不起他抽大烟,但知道他会推拿、懂些药理,就找了间屋子管他吃喝,但想抽大烟,就得自己去挣。 没想到日子竟就这么熬了下来。 “前几年有一次中元节烧衣,夏阿伯脑子刚好清醒,就跟我说过他祖上姓夏,还留有一本手札,如果我以后能遇到姓童的又懂鬼门针法的人,或许能治好我的脸。” “但我知道他是从那边过来的,根本没有抱过这种希望,刚才事情来的突然,太失礼了。” 赤羽说故事间情绪已经逐渐平复,这会已经缓过来了,又朝众人拱手赔了个礼。 荣宏毅看着他口罩下延伸出来的两道大疤和细细碎碎的伤口,对他整个面容受损程度也有些判断。 难怪他戴着全包的面罩,难怪他听到童医生和鬼门针法后哭的那么委屈动容。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也罢,你收拾收拾,去西北先治病吧。” 第463章 我们会成功的 “不。”赤羽断然摇头,“既然已经找到童医生,那早一点晚一点去西北都没关系,我想先把您交代的事情做好。” “再说今天陈飞雄虽然被吓跑,但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现在离开城寨也不合适。” 说完他眼里闪过一抹愧色,有些不安的看向荣宏毅,“荣先生,之前悬赏找夏阿伯的是您啊。” “他进城寨时就改了姓名,这些年容貌又已大变,我看他已经油尽灯枯脑子也时好时坏,又没有一个亲人在世,不想他再出去沾染是非,之前陈飞雄派人来问时我隐瞒了他的消息.....” “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他,荃湾大火烧掉了所有资料,之后没去政府重新登记的人,就成了时代浪潮下一粒无名无姓的沙尘。” 荣宏毅无声叹息, “赤羽,这位夏先生与童大夫祖上有些渊源,我想先把他接到医院疗养,我在银行给你开个保险箱,他的一应物品由你代管。等后续事了,他的生养死葬都由我承担。” “至于你治伤的事嘛......,既然你不愿意现在去西北,四月份我侄女会去花城参加交易会,届时我让她请童大夫同行吧。” 这话可谓两难尽解。 此时已经二月出头,四月的交易会转眼就到,在场几人面上浮起了喜色。 “等会我还是给你先拍几张照片,请童医生先给你面诊。万一要用什么药材到时也好带来。诊费你也要准备,童大夫特别喜欢美食,你要是钱不够也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徐妙珍今天给赤羽包扎伤口,看见他身体上同样有大面积的伤疤增生,才知道他曾经受过多大的罪,心里对他的坚韧很是佩服。 现在听到荣先生的这个安排,虽然替他高兴,但转念一想,这么大的治疗面积所费的膏药也是巨量的。一看赤羽就是没什么余钱的样子,便悄悄替他支起了招。 “好。”赤羽也不解释,笑着应承。 “阿水,你往西北去了电话,告诉大小姐夏封年找到了。”荣宏毅听见徐妙珍的话心里也觉得呆傻好笑,咳嗽了一声吩咐水伯去打电话。 “老爷,现在是除夕夜,要不明天再打?” “打吧,特战团是一级备战团,除夕夜你家姑爷必然在团里备勤。” 荣宏毅知道阿水的意思,怕让人去家里叫人来接电话扰了团聚,可对于军人来说,别人的团聚时刻正是他们枕戈待旦之时。 “我来打,我来打。” 胡军抢着去了电话机旁,几个转接等待后,萧千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我是萧千行。” ~~ “萧大团长,备勤呢?” “老胡?你去我大伯家过年了?”萧千行声音冷峻,唇角却浮起笑意。 “啧啧啧,你大伯,瞧瞧这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姓荣呢。” “你有正事儿没?没有我挂了。” “啧啧啧,还不经逗了。行了,我也不跟你打镲,荣老大让跟嫂子说,夏封年找到了,人还活着。” “好,大伯要跟我通话吗?” 胡军闻言转向荣宏毅无声的做口型询问,随即对着电话,“荣老大不跟你说话。” “那帮我问大伯好。等下你别挂,我让通讯兵把电话转接到家里。” “啊,嫂子家里有电话了?那你不早说,快快快,别废话了。”胡军嘴里一阵嫌弃,但听到萧千行的声音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但他忘了萧千行的嘴有多毒,下一刻电话里就传来一句让他暴跳如雷的话, “嗯,是不能废话了,免得耽误你胡大探长去买丸续威。” “萧!千!行!” 胡大探长破防的魔音穿山过海。 ~~ “大伯,好,我知道了。我本来也要带她去的......,” “不用你们过来,你帮我准备个货舱,还有运输船只就行,对,我从海外订的货。” “徐妙珍在你那吗?在,那你让她接电话,徐政委一家也过来帮忙暖房了,让他们说会儿话。” 荣宏毅招手叫来了徐妙珍,自己信步回了餐桌。 “老爷,大小姐家里也通了电话了?”水伯笑着端来擦手毛巾。 “嗯,嘉宝搬家了,有电话有书房,门口也有人站岗了。”荣宏毅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笑着跟水伯说。 “这是好事啊。回头我找点新奇的摆件寄回去,也添添喜气。” “那不急。倒是咱们的房子要好好收拾收拾,嘉宝过两个月来港时才能住的舒舒服服。” “大小姐要来?那姑爷来不来?” 荣宏毅略一沉吟,以嘉宝现在受重视的程度,她要南下赴港,组织上可不会再让她带两个卫士就出行,萧千行怕是要亲自护送了。 “准备着吧,还有老五的房间,也一并都收拾出来。” “五爷要是能来,老爷你就让他在这边把婚事办了,难得能有个看对眼的姑娘。” “那是他看对眼了,人家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全家上下加起来都没有他麻烦,我不管了,让嘉宝管吧。” ~~ 徐妙珍轮番跟父母、大哥说着几句话,又叫又笑。 虽然她也能去电话局打电话,但徐国正说她打海外电话要转接审查留存的部门太多,最好不要打电话,平常写信就可以。 所以这还是离家以来第一次听到父母的声音。 这边几个男人见她像个小麻雀一样吱吱乱叫,也都不说话,就安静的看着她讲电话。 直到她意犹未尽挂了电话走回来,两颊已经热闹的一片陀红。然后她径直来到荣宏毅面前,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荣先生,谢谢您邀请我来家里吃团圆饭。” “敬军礼是下级对上级,鞠躬是晚辈对长辈。我现在用晚辈的身份向您表示尊敬和感谢,祝愿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荣宏毅也摸出一封利是递过去,“妙珍啊,荣伯伯想知道,你这番话是刚才在电话里现学的吧。” 众人哄笑。 ~~ 吃过主食,外面响起了燃放烟花的声音。 众人离席去院子里看烟花,左修远离开餐厅时回望了一眼,见荣宏毅把戒指和手表重新戴好,那一盖碗的白酒被他尽数倒在了地上。 那倒酒的手法,像是祭祀。 左修远心中一凛,对荣宏毅的敬佩更多了几分。 ~~ “我怎么觉得除夕的烟花还没有圣诞节时热闹呢。”看了一阵烟花,徐妙珍自言自语。 “因为除夕不是洋人的年。”荣宏毅同样凝视夜空。 他这话说的大家同时沉默,过了良久,最是寡言的赤羽突然说了一句, “荣先生,以前我不懂,但认识了你们以后,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 “不,是我们会成功的。” 第464章 荣博士的新家 话说荣嘉宝接完电话,回到客厅又要动手包饺子,被一众人纷纷劝退。 “荣博士,你这手艺实在不行,下锅一煮就成面片汤了,还是我们来吧。” 说话的是段锦云。 她话里的‘我们’包括秦师长家,徐政委家,还有她。当然蓝大江是没有资格来的。 ~~ 原来荣嘉宝刚从京市返回,这栋一级部长楼就落实到位了。 薛大娘和金桂香都暗戳戳的跟她说,习俗里腊月不搬家,但耐不住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政治任务。 蒋司令和政委甚至亲自来看了看房子,在前后门都安排了一个警戒岗亭,还美其名曰是保障整个家属区。 徐国正就给金桂香出了个主意,除夕夜大家都去给荣博士暖房,借着人多火气旺也就压了腊月不搬家的旧习俗。 于是他们老两口带着徐山关,薛大娘带着秦念安,还有段锦云带着肚子里刚怀上的娃娃,吃了晚饭后都赶来了新房。 不过今年荣家的人也着实不少。 荣宏宇,郭思媛,荣嘉明,管家荣忠,厨娘田妈,宁小天,宁小虎,再加上荣嘉宝、荣嘉木和童棣华,也是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 本来还想接荣宏声回来,但他说卫星项目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要留在基地参与攻坚。 荣嘉宝只能作罢,但萧千行还是抽空送了一趟年货过去。 荣嘉音和萧千行都留在连队,乔五吃饭时过来打了个转,之后就把徐山关踢过来,说他出差有功,奖励他不用备勤来新房打杂。 这套一级部长楼是四室两厅的结构,地上两层半,地下一层,一楼大厅接玄关,推开大门就是步梯。 后面倒是圈出一个大院子,围墙还在原有基础上加高了半米,这让刚刚能自己翻院墙的荣嘉木把小脸皱成了一团。 直到乔五把整个后院改成了练武场,搬来了木人、兵器架和梅花桩,小家伙这才展了笑颜。 原来那个院子是分给萧千行的,不能因为他给荣博士当了家属就把院子收了,何况那里还是童棣华的私家药材房。 荣嘉宝就建议把西厢三间房全部给童棣华制药,自己住的东厢做客房,以后萧文慧、萧文军来了也方便长住。 现在的这栋楼,一楼四间卧室童棣华、乔五、田妈各据其三,还有一间管家荣叔带着小天小虎住着。 乔五原本是要住连队的。 自从杜南周结束了新兵训练被选去了八一体工大队,他们的两人间就成了单间,他不知道多快活惬意。 可荣叔带来了宁小天,三个人在一起蛐蛐了好一阵子,乔五才同意住回楼里,因为一早一晚要带嘉木和小天习武。 说起宁小天和宁小虎,从来到军营的第一天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宁小天是对这满军营男性荷尔蒙代表的力量震撼神往,而宁小虎则瞬间取代了荣嘉木的人形哑铃地位,成了所有人爱不释手的人形挂件。 尤其被甘露领回女兵队后,别人更是抢都抢不出来。 连着名的控分大师宁明月,为了保住这个雪团子,硬是拿出全套本领跟教官干了一仗。 败是肯定败了的,但对方赢的绝不轻松。 最后还是萧千行出面,让雪团子再跟她们玩一个小时,但宁明月,调入红剑小组备选。 之后荣叔就带着小天小虎找了荣嘉宝,再次提出了让小天留下,甚至还加上了小虎。 谁知荣嘉宝还没说话,这个五岁的小团子就奶声奶气的说,“让哥哥留下吧,小虎要跟干爹在一起。” 这可把半头白发的荣忠感动的老泪纵横,当着大小姐的面就跟小虎抱头嗷嗷哭了一场。 荣嘉宝看着宁小虎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荣叔的背,眼睛虽在往外淌泪,但亮晶晶还带着笑意。 她想起在动物园初见这兄弟俩的时候,小天又黑又瘦,小虎也只比哥哥好一点。 现在一个蹿了个头养壮了身子,一个更是出落成个粉雕玉琢的团子,荣叔在他们身上花费的心血,可见一斑。 这两兄弟也当真感恩。 宁小天为了报答荣叔,甘愿离开弟弟独自来西北。宁小虎为了陪荣叔,也愿意离开心爱的哥哥回京市。 最终荣嘉宝当然是拗不过这三人,答应留下宁小天,但寒暑假时荣叔也要带着小虎来西北。 所以他们三人就住了一间房,等荣叔和小虎走了就是小天一人独居。 二楼除了一个带卫生间、淋浴间和起坐间的主卧套房外,剩下两间卧室荣嘉木住了一间,另一间留给荣宏声。 宽敞的餐客厅全然变成了图书室。 四面墙的书柜,中间三张大桌子。一张荣嘉宝专用,另外两张随意分配。 二楼上去是个尖顶的阁楼。 说是阁楼并不准确,挑高很高,面积只比二楼少一半,屋顶也重新做了防水保温层。 徐国正问过荣嘉宝打算用阁楼做书房后,让营房处把玻璃全换成了加厚的毛玻璃,又抬来了两大一小三个军用保险箱。 他甚至还打算在上阁楼的楼梯上安装铁门,被荣嘉宝一叠声的婉拒了。最后他还是给书房安装了隔音的实木大门,并把办公桌摆在了射击死角。 “荣博士,这是我的最后一班岗了,新政委过完年就要下来了。这是蒋司令亲自交代我的任务,我得干好啊!” “徐政委,我到军区来,两个家都是你亲自安置的,我心里承你的情。你接下来不是要去西药厂当军代表嘛,还有大把的工作要干啊,可不是最后一班岗。” “好,托您的吉言,我一定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 自从徐山关从京市回来,荣嘉宝就成为徐国正心中最尊敬的人。 原因朴素又简单。 如果没有荣嘉宝,徐山关怎么可能走到那几位面前,尤其是那一位还让儿子带话问好,称他为红军老战友。 天知道他看到儿子跟那位的合照时,他激动的又哭又笑了一整夜。他觉得就算立时死了,这辈子也圆满了。 虽然蒋司令跟他说了,为了保密荣博士的身份,现阶段不允许他把照片给任何人展示,要不是因为他是个老革命,照片都不能让他自行保管。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分量,激动过后就把照片锁进了保险柜,人也一夜之间老树逢春,立志要在西药厂干出第二份事业。 当然在干这份事业之前,要先完成蒋司令交给他的这项迁居任务。 ~~ 第465章 西北的除夕夜(上) “小荣是南方人,过年没有吃饺子的习惯,包不来也是正常的。”薛大娘一边教秦念安包饺子,一边跟段锦云说笑, “小段,你也快坐下,这胎还没坐稳呢,你们也是年轻不知事,还没到三个月哪能这么快就说出来。” 段锦云嘿嘿一笑, “我就是太高兴了,之前童大夫说要半年才能怀上,哪想才喝了两个多月的药就有了,我急着谢她一秃噜嘴就在医院说出来了。” “也是,这小童的医术真是没得说,你高兴也是应该的。你这也没个长辈在身边,以后有个啥不懂的就来问我。” “奶奶,段护士长她就在医院上班。” 秦念安扯了扯薛大娘的袖子,没待薛大娘说话,段锦云就哼了一声,“怎么没有长辈,我那个好婆婆,这会就在我家坐着呢。” “唐采薇来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段锦云。 她放下右手的勺子,左手心还摊着一块饺子皮,“小年那天就来了,提了块二两重的瘦肉,说是来看看我们。知道我怀身子后高兴疯了,可算是找到理由住下了。” “那就由她住着?”薛大娘问。 “那不能够。她在家里都喊着两指不沾阳春水,把我公公都闹到厂办去睡木板了,能来照顾我们?”段锦云撇撇嘴, “我是不知道她打什么算盘,刚才吃年夜饭蓝大河也来了,这会儿让他们母子三个人掰扯去。” “我刚在门口看见大江把你送过来的,你们两口子感情好,可别让这个老妖婆给搅和了。”薛大娘年纪最大,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 “放心吧,大江现在知道他妈是人是鬼,不会再犯糊涂了。”说着段锦云笑眯眯的冲着荣嘉宝,“荣博士你不是帮清溪给我带了些东西吗?” “我在家整理,蓝大江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我也是怀了身子眼窝子浅,见不得他那副惨相,就选了一双深色的棉袜子,说是清溪给他的。” “蓝大江捧着袜子嗷一声就哭了,跟个傻狗似的。把你带回来的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还把他偷存的私房钱都交出来了,说早就想给清溪,就是没脸。” “蓝大江这个人啊,是块兔子肉,搁在哪个锅里就是哪个味儿,没主见,也没个性。” 段锦云说着说着就有些唏嘘,“要不是我那个婆婆的画皮被荣博士扯掉了,他才有些醒转,我跟他的日子怕是也过不下去。” “段护士长,你现在有了身孕也不要忧思太过,依我看蓝营长只是脑子不聪明,倒不是坏,救一救未必不能要。” 荣嘉宝笑着安慰她,“倒是唐采薇,你要多留心,护好自己和孩子。” 段锦云听了前半句脸上还有笑容,到后面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荣博士既然话说的这么明白,唐采薇必定是个坏透了的。 “荣博士你放心,蓝大江要是还犯糊涂,这孩子我一个人也能养。” “不至于啊小段。” 这时,接完电话的金桂香从餐厅那边走了过来,徐家父子就跟她在身后。 “大江真是改了好多,你怀上身子的时候他就来找过我,问了好些注意事项。我当时旁敲侧击了他两句,问他会不会让唐采薇来照顾月子,他说他这个妈不搅和就算是帮忙了。我看他是拎得清了。” “还有这一出呢,我倒是不知道。”段锦云听到金桂香的话,脸上才又多了一抹笑意。 “小金,是妙珍的电话?她在那边好不好,习不习惯。”薛大娘急忙询问。 “好着呢,就还是直不楞登的不稳重。”金桂香接到女儿的电话虽然高兴,但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妈,妹妹那是书呆子,不是不稳重。我觉得挺好的,做学问嘛,不就讲究个钻牛角尖嘛。” “徐连长说的对,我也觉得妙珍很好,也很稳重。我大伯也很喜欢她。” 金桂香破涕为笑,走到荣嘉宝跟前抓住她的手轻轻握着,没说话,但眼里满是感激之情。 荣嘉宝拍了拍她的手,笑着招呼大家包饺子煮饺子,吃完好去外面放炮仗。 ~~ 团部大楼前,萧千行跟值班的哨兵交接了哨位,“告诉下面两班的战士,今晚都不用过来站岗了。” “是。” 年节里领导帮士兵站岗是军队的优良传统,再说这团里也没人敢反驳萧团长的决定。 哨兵刚走没多久,马跃也穿着军大衣来了。 “今年不摸哨了?” “摸哨也不敢摸你萧大团长的啊。”马跃想想跟几年前摸哨差点被萧千行徒手格杀的情景,胳膊上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老萧,今年是你结婚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这岗我来站吧。你回家陪陪嫂子去。” “不用,你查暗哨去。” “刚查了过来的。咱们团你还不放心嘛。”马跃见他固执,就跟他并排站在哨位上。 “那你去把我们画了重点的那几个也查一查。” “你可真是不闲着。” 马跃无奈,脱了军大衣扔进警戒亭,边往外走边活动手脚,片刻后就消失在黑夜中。 特战团扩充成特战旅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了,一旦成建制改编完成,就会划归军区直管,到时候跟73师和军里就都没什么关系了。 特战团的兵源一直是选拔和招新并行,上次特种培训时又在军里过了一遍筛子,萧千行暂时不打算再去摘桃子,但中层军官却还得向其他单位伸伸手。 一方面是因为特战团的数次选拔都是以士兵为主,像徐山关那样以军官身份参加选拔的人极少,中层军官储备不足。 另一方面,像董大彪这种个人能力与军队需要逐渐脱节的军官,也需要优胜劣汰一下。 所以萧千行和马跃已经重点关注了一批人,其中几个就在本驻地,于是这除夕夜就开始了一轮悄无声息的摸底。 萧千行在寒夜中屹立如松,军属院那边不时传来鞭炮间或炸响,他想着此时那栋小楼里等着自己过年的人,嘴角无声上翘。 再过六个小时,就能回家见到嘉宝了。 这时远处传来轻轻重重的脚步声,还没等萧千行问话,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喊了一句, “口令。” “长江。回令。” “黄河。” ~~ “你们怎么来了?” 几张冻得有些红彤彤的笑脸随着走近露了出来,团部门口的大灯有些昏黄,但这几张脸在萧千行眼里却格外明亮。 “知道萧将军肯定在这儿站岗,我们是来犒军的。”荣嘉宝笑着指了指童棣华和荣嘉木,还有跟在后面的宁小天。 “姐夫,这桶饺子是我包的,你快吃,我替你站岗。” 荣嘉木把手上的保温桶举得高高的递过去,身上穿着小小的军大衣,头上却顶着花不隆冬的棉帽子。 “还没有枪高,过两年再说吧。”萧千行接过保温桶,伸手去揉了揉花帽子,一脸嫌弃,“哪来的丑帽子?不是童婶婶给你的吧。” 他这话说的荣嘉木倒不觉得什么,但碍于面子不得不戴的宁小天脸刷的一下红了。 “不是童婶婶,是薛奶奶给我们做的。”荣嘉木从大衣里扯出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这才是童婶婶给的。” 童棣华在旁假意重重哼了一声,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精巧的荷包递给萧千行, “老大,接着,娘给你的压岁钱。” 第466章 西北的除夕夜(下) 萧千行无可奈何接过荷包,入手居然还有点分量。 “你先吃饺子吧,我来替你站岗。”荣嘉宝伸手让他把枪交给自己。 萧千行还要说什么,就见她抿着嘴轻笑打趣,“首长站岗不是传统吗?怎么,我不是首长了?” 萧千行马上立正敬礼,喊了一声“谢谢首长”后当真把枪交给了荣嘉宝。 荣嘉宝右手接枪,左手够着去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俏皮的点点头,“嗯,小同志,表现的不错。” 那两大一小三人只当他俩逗趣,都捂着嘴呵呵直乐。 童棣华拿出几个响炮让他俩去旁边放,自己走到萧千行面前微微福了福身,难得温婉和气说道, “感谢萧将军素日宽仁,担待了我的无状唐突,旧岁除新岁至,我祝愿你和嘉宝恩爱和睦,绵绵长长。” “不用多礼。”萧千行侧身摇头,“都是嘉宝担待你,我可不敢居功。再说,你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总归都是一家人。” “那就多谢萧将军了。”童棣华唇角带笑,尽是了然之意。 “小天不是背了半口袋烟花吗?你们找地方玩去吧。我等会自己回去。”荣嘉宝笑道。 童棣华点头,瞥见萧千行已经开始吃饺子,便迅速张开手臂使劲抱了抱荣嘉宝,然后在好大儿“哨兵神圣、不可侵犯”的暴叫声中一溜烟的跑远了。 “我看她一会儿就要让查哨的给抓了。”萧千行悻悻,这满世界也就是这个阿芷姑娘敢翻他的眼皮子。 “你不都说了嘛,她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能过点快活日子就由着她呗。” 荣嘉宝自然能明白丈夫刚才没说完的话,却并不唏嘘,反倒一脸宠溺。 “再说她活的多认真啊,看病、制药、学西医、学开车,去学校学外语,去种植基地当顾问,给嘉木打根基教医术,还给大家做药丸。” “谁找她看病她都乐呵呵的,动不动就赠医施药,半个军区的人都喜欢她,哪个哨兵会抓她。” “你说的都对。”萧千行知道这是事实。 这个阿芷姑娘除了老跟自己作对以外,对旁的人确实有口皆碑,连带着现在他走在路上都有人敢来寒暄了。 萧千行吃了半桶饺子就收了,用马跃的军大衣把保温桶裹了裹,“留着等老马查完岗吃。” 荣嘉宝点点头,见他伸手要枪,也没多推让,“你还没看她给你的压岁钱呢,那几个荷包可是绣了好一阵子的。” 但萧千行并不识货,只扫了一眼绣着说不清楚纹样的荷包,伸手一掏,摸出两个小金锞子来。 他对着营区门口的灯柱仔细一看,上面还印着‘百岁、大吉’这些吉祥话。 “她这是哪来的?” “找大哥给她打了几个模子,浇出来的。” “那金子呢?” “找我买的呀。”荣嘉宝笑咪咪的回答,“放心吧,就给你的是金子,我们都是银锞子,不打眼。” 萧千行一听,难得有些动容。 这金锞子浇筑的浑圆饱满,沉甸甸的每个至少有一两重。 他知道上次西药厂开张时童棣华露了一手,后来有不少领导、家属慕名而来,诊金谢礼也是有一些的。但要换这些重量的金子,应该也得把她掏空吧。 “嘉宝,你看她喜欢什么回头给她买一个,算是我给她的回礼。” 萧千行说的很自然。 自从嘉宝来西北,他的津贴奖金布票糖片,一应种种全都是赵磊代领后直接送给‘嫂子’。现在要给童棣华回礼,只能找嘉宝出钱。 “知道了。”荣嘉宝答应的干脆,心里却在狂笑。 童棣华之前找她要点金银说要发压岁钱,她直接从荣家库房里各拿了十个金银元宝,荣嘉明也在军品厂里亲自给她们浇筑出来,黄的白的少数也有七八十个。 但为什么只有给萧千行的是金锞子? 因为童棣华说,在这些人里,只有萧千行是个身无长物的,就算是给她的好大儿攒点私房钱吧。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千行怕媳妇冻着坚持让她回家去。 跟着吹了一声口哨,团部办公楼顶上瞬时出现一个黑影,就像壁虎一样顺着外墙就爬下来了。 “首长,团长。” “送首长回家。” “是。” 荣嘉宝莞尔一笑,也展开双臂抱了抱萧千行,在他耳畔低语,“我等你回家。” ~~ 萧千行值了两班岗,凌晨四点时马跃回来了。 他穿上大衣抱着饺子桶一顿吸嗦后,才跟萧千行把出去探查的情况说了说,临了还说遇到了秦师长和蓝大河。 “咱们看中的那几个明暗哨安排的都不错,自己也都在连队里备勤,没打牌也没聚在一起嚼老婆舌头。我看可以进入下一步考察了。” “那你安排着办。老马,扩编成特战旅应该还有个周期,蒋司令的意思还是咱俩搭班子,以后你少出任务,多加强管理。” “整个旅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全是尖刀,按照特种作战思路,我们连最基本的多地形训练都没开始,我总要先蹚出一条路子来。” “行啊。我听你安排,守好大后方。” 马跃知道扩编的意义。 代表重视,更代表他们将是全军第一支成建制的特种部队,是荣誉,更是责任。 而且像嫂子说的,他们的特种部队将来不止要派上大用场,更早晚要登上全世界特种兵的大舞台,到时候同台竞技,必扬国威。 “老萧,秦师长这个人其实还不错,我刚才遇见他也在查哨,可惜了,他是师长。” 马跃的意思萧千行明白。 特战旅直属军区,前途当然一片光明。但秦奋今年四十五岁又是师长,如果加入特战旅,就只能进旅指挥班子做副手。 平级调动,正职变副职,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73师也是一级响应师,就看他怎么带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干特战的。” 萧千行对秦奋的观感平平。 他有抱负也有眼光,但同样顾虑重重,性格不够决断。干特战,心性不够,害死自己事小,连累任务失败事大。 但放在常规部队,秦奋的能力品行尽够了。 “蓝大河呢?其实无论从年龄还是军事素质,他在连一级里都算是出色的。我听说他最近一直在打听团里的事,扩编不是秘密,他要是打报告往这里调,咱们要不要?” “要,给个副排长,看他干不干。” “你可真会打七寸啊。”马跃撇嘴摇头,“他要是肯,上次就跟徐山关一起报名参加选拔了。” “徐山关呢,这次跟嫂子出去见了大世面,听蒋司令说还要给他和张木兰记个人三等功,以后能正常使用了吧。” “照旧,跟着红剑小组训练,不出任务。嘉宝说有新科目要研究,徐山关以后让她调遣吧。” “我看咱们以后都归嫂子调遣算了。” “你想什么好事呢。就咱们这点事?真是拿高射炮打苍蝇。” 萧千行想到媳妇从京市回来后跟他说的那些工作安排,深深觉得马跃太把他们这支还未成型的特战部队,当成一盘菜了。 ~~ 凌晨六点,天已不似泼墨般漆黑,东方黑雾下隐约泛起一点光亮,轮值的战士呵着白气跑步来到哨位交接。 马跃转身进了团部办公楼,硬把萧千行赶回家。 “你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回去给你娘和荣市长他们拜个年,吃了午饭再过来。” 萧千行健步如飞,跑回小楼还没进门,就听见后院已是呼喝叱咤、声声不绝。 他直接绕到后院墙,一个助力跳了进去,就见乔五、嘉宝、嘉木、小天四人一套拳法练的是虎虎生威。 宁小虎却戴着那个花不隆冬的丑帽子,正盯着面前的香炉,稳稳当当的扎着马步。 第467章 马年的第一天(上) 宁小天学的是八极拳。 荣嘉木之前身量瘦小,来西北后一半时间是跟着部队出操练体能,一半时间练的是萧千行让他打基础的太祖长拳和军体拳。 荣嘉宝自从在研究所闭关恢复晨练之后,就一直保持了早课或晚课。即便她没出房门,也在空间里日日不辍,身手稳步上升。 本来她等着萧千行就睡的浅,乔五那冬练三九的哨子声一吹响,她索性下来跟着锻炼起来。 陡然见萧千行从高墙上跳下来,乔五劈身就是一掌,“来,给小的们做个示范。” 萧千行也不闪躲,右手格挡,一个闪身,军大衣飞起蒙头朝乔五罩去。 乔五脚下急退,手上却借力借势把萧千行带了过来,一个鹞子翻身,双拳直击他后心。 就这样两人就又缠斗起来。 打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乔五眼见到了兵器架前,抬手抽出一杆红穗银枪,转身便刺萧千行面门。 说起冷兵器,萧千行倒是从抗战老兵那学过当年二十九军专杀鬼子的刀法,但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脚下急急后退,迎着银枪头的锋芒,径自掏出了手枪。 乔五一愣,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转化解了银枪的去势,顺手还抖出一朵枪花,随手一扔,枪身稳稳落回兵器架。 与枪头环刀轻微嗡鸣声重叠的,还有乔五的朗然大笑。 “你小子,就这样终结了一个时代啊。” ~~ 众人练完功,荣叔和田妈已经在餐厅里准备好了早饭。 童棣华昨夜跟嘉木天还有放完烟花,回来走了瞌睡,又看了半天周刊小报,这会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了。 萧千行边帮着分饺子捞汤圆,边跟嘉宝说吃完早饭先去给三叔三婶拜年。 “好,拜完年顺道去一秦师长和徐政委家把回礼送了,段护士长那让木兰姐帮着跑 一趟吧。你中午把马政委请到家里来一起吃饭,下午我想去一趟驼铃大队。” 驼铃大队...... 听到这四个字,萧千行和荣叔都知道她要去办什么事了。 那位从京市精神病院死遁带回来的应该是小虎祖母的那位,就被萧千行安置在驼铃大队。 ~~ 一九六六年是马年。 在萧千行一再嫌弃那个薛大娘特意赶制的北方特产大花帽后,荣嘉宝在商城买了三顶龙头马尾的漂亮棉帽,给打扮的簇簇新的三小只戴上。 宁小天这时的身高约莫一米五左右,帽子虽然好看,但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局促。 “小天,不喜欢就不戴,在这里不用勉强自己。” 荣嘉宝想起昨天他被萧千行一句‘丑帽子’说的面赤如血的样子,就想帮他把帽子摘下来。 “不用,我喜欢的。跟两个弟弟一样,又是大小姐送的,我真的喜欢的。” 宁小天伸手捂住帽子,头晃的像个小摆锤,立时就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可爱。 “那你喜欢姐夫的帽子吗?” 荣嘉宝纠正过几次让他跟嘉木一样叫自己大姐,但宁小天这点随着荣叔,十分执拗,只肯在外面喊她大姐,在家里还是叫她大小姐。 荣嘉宝无奈,心想日子久了总能改过来,索性跟他各说各话,很有一种有序的混乱感。 “喜欢。”宁小天点头。 萧千行那就是部队配发的冬季棉帽,要不是昨晚站岗,他也很少戴。 荣嘉宝见小天是真的喜欢,就说让张木兰带他去司务长那里外买上一套,反正不佩戴领花的话也不违反部队纪律。 这下宁小天高兴了,嘉木和小虎两个反倒眼巴巴的。 “你们两个身量太小了,回头请人给你们做吧。” ~~ 荣嘉明一大早就去了军品厂,嘉宝几个来拜年时,荣宏宇和郭思媛正难得清闲的过着二人世界。 留声机里放着温柔的华尔兹,荣宏宇身着西服三件套,郭思媛则穿着嘉宝给她定制的粉白色格纹呢套装,正在翩然起舞。 岁月温柔了这一对青梅竹马,眼里没有灼热,只有缱绻相伴的脉脉温情,在屋子里弥漫流淌。 ~~ 从徐政委家寒暄出来,到秦家时刚巧遇到范文芳老师和一个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也过来拜年。 范文芳因为开设外语兴趣班,跟荣嘉木、童棣华都颇为相熟,但荣嘉宝深居简出,倒是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荣博士,萧团长,过年好啊。” “好,范老师也新年好。我们过来给薛大娘拜个年。”萧千行只点了点头,荣嘉宝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 “我们也是来给薛大娘拜年的。这是我哥哥,范文礼,在省教育局工作。哥,这是荣博士,这是萧团长,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神童,荣嘉木。” 范文礼刚要伸手跟两人握手,秦念安推开门出来了,薛大娘和秦奋也跟在后面。 “就说听着门外热闹,可巧了不是,走走走,都进去说话。”薛大娘赶紧几步走下来,把两拨人往里让。 “我们就是来给薛大娘拜个年,实话说还有下一家要走,见到了就不进去了。千行,把礼物给秦师长,嘉木,跟薛奶奶说新年好。” 荣嘉宝亲自来拜年本来秦家人也没想到,她说还要走下一家薛大娘也就不好硬留,只能拉着她的手说些客气话。 “我这还是头次见小萧穿便装,别说,军装穿着虽然抬人,这便装倒把小萧的衣架子显出来了。模样也俊,看着至少年轻了五岁,跟小荣站一起那就是金童玉女啊。” “确实。”秦奋接过萧千行手里的礼盒,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中肯点头。 萧千行本意是穿着军装去给三叔拜年不礼貌,就换上了嘉宝给他买的深蓝色牛仔裤和卡其色翻毛飞行夹克,脚踩驼色中筒登山靴。 穿出来时嘉宝就吹了个极响亮的口哨,见他不肯戴毛线帽,就亲手给给他系了条黑红格子的羊绒围巾做配。 这虎背蜂腰大长腿,配上他本就俊逸的样貌,说年轻了五岁那是半点都不夸张。 这一路走过来,以为自己起猛了使劲儿擦眼睛的人可真不少。 萧千行听了这母子俩的话,第一次对秦奋这个师长,露出了几分笑容。 年轻了五岁麽? 金童玉女麽? 甚好! ~~ 目送了这一家三口走了,薛大娘又赶紧拉着范文芳的手,亲热直爽的跟他解释, “文芳啊,荣博士事情多,你们又凑到一起了,我先招呼她你不要挑礼啊。” “怎么会呢。”范文芳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清楚荣博士的具体身份,但从她给学校做的那些事,从她文艺演出时给女兵合唱团写的那首歌,从她们刚才路过军属区时见到的萧团长新搬的那栋部长楼,她就知道这位博士绝非泛泛。 但更深层的东西她并无意探究。 她从省城重点中学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本是迫于那些退婚的流言蜚语。 可谁能想到这个小学校眼看就要成为自己的新舞台,而困扰家人良久的个人问题也有了新进展,她只想过好这平淡又安稳的日子。 荣博士、萧团长、甚至那个小神童,他们的世界,离自己太远。 第468章 马年的第一天(下) 三人送完礼回家,童棣华已经起来了,正对着日光扒拉着张木兰的脸仔细查看。 萧千行下意识就要皱眉,但想到她给自己的那两个金锞子,还是闭了嘴。 “怎么样,木兰姐的脸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大创口留的疤坚持抹药再有一个月就好了,但要完全淡化如初,还得用专门的药霜日日涂抹,指望这位张队长,那可就遥遥无期了。” 童棣华啧啧摇头。 从古至今,咳咳,她总有资格用这个词儿吧。 从古至今,她就没见过像张木兰这样不爱惜自己容貌的女子。不管是美是丑,但凡有点条件,谁不想弄个花儿粉儿。 即便是大家闺秀,讲究端庄持重,可争奇斗艳的小心思也从未断过。更别说宫里的那些,为了美肤美体,那可是真正的一掷千金。 偏偏这个张木兰,明明自己八九月份的时候就给她配好了药膏。 她先是嫌天热懒得涂,后又说每天要训练十八个小时没时间涂,直到接了蓝清溪的担子坐上了办公室,才在张老爹又是拿大鞋底子抽,又是抹辣椒水抹眼泪卖惨的重重威逼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涂起来。 不过嘉宝给的药材确实稀有,配出的药膏效果相当不错。 “张木兰同志,从现在开始,你要把涂抹药膏当成一项工作去完成。我刚刚接到一项重要的医疗任务,要等着看你的治疗效果。”荣嘉宝一本正经的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先把那几样礼物帮我送到段护士长家里去,然后回来吃午饭,下午我们一起去驼铃大队。” “是。” 张木兰拎着盒子刚走,荣宏宇和郭思媛就来了。 “姑爷,外头车上是我和你三叔送你们的乔迁礼,你去搬一下。” 萧千行闻言往外走,宁小天赶紧也跟了上去。 荣宏宇送的乔迁礼是一套胶片放映设备。 之前住的地方太小,要看胶片都要去特战团。现在换了大房子,二楼又有那么开阔的学习空间,添置一套放映设备再合适不过。 “嘉宝,机器给你了,胶片三叔就不帮你准备了啊。” 荣宏宇之前听乔五说过,他在团里看的那份外国特种作战资料虽然没有声音,但他会读唇,那根本就是七十年代的m军资料。 对于嘉宝那个神奇的截芥子空间,羡慕两个字荣宏宇已经说累了。 他送这套放映设备,就是间接告诉侄女,有什么好东西,也可以大胆的拿出来给三叔开开眼界。 ~~ 萧千行带着三个毛头上二楼一顿乒乒乓乓就装好了,嘉宝为了奖励他们,随手从商城转录了一份七分钟的动画片拷贝。 当幕布上那个狡黠的老鼠和憨傻执着的大猫消失时,第一个抓住荣嘉宝胳膊的果然是童棣华。 “嘉宝,还有吗?”童棣华眼睛亮若繁星。 “当然还有,但也不能白看啊。”荣嘉宝笑的比杰瑞还狡猾三分。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童棣华点头如捣蒜,宁小虎挤到荣嘉宝身边狠狠在她脸上香了好几口,荣嘉木和宁小天还算持重,但也并排站到她面前,一副就等着她开口提条件的模样。 “行啦,以后每年晚课前给你们放两集,小天负责放映。” “条件呢?” “条件是跟童婶婶提的,你们都很乖,大姐对你们没有要求。” 荣嘉宝把三个小脑袋都揉的乱蓬蓬,又看见童棣华一脸哀怨,眼里分明写着‘我也很乖’四个大字后,哈哈大笑。 ~~ 到了饭点,马跃、乔五和张木兰也回来了。 “大哥呢?一大早去了厂里,中午饭都不回来吃?”荣嘉宝好奇。 “厂里可饿不着他。”荣宏宇跟郭思媛对视一笑,“你还记得之前军区中学那次考试吧,当时就有几个做了理化卷子的,成绩都还不错。” “当时军品厂不是在做防辐射服吗?我就把人都招过去了。王校长知道后又联系了一些往届生,又从里面挑出了几个苗子。” “年轻人朝气蓬勃又志同道合,嘉明跟他们相处的也不错,现在除了打磨那些图纸样品外,好像还在搞什么发明创造,等着吧,看看能折腾出什么来。” “那也挺好。三叔,春季交易会的参展品定了吗?我在京市可把样品和牛皮一并都送出去了。” 昨天的年夜饭大家都举杯尽欢了,今天就没人再提喝酒,反倒聊起正事来。 “几大项都定了。不过春季交易会的规模比不上秋季,我这次主要是过去见见外面来买货的朋友,看看现在国际市场上需要什么紧俏货。” “咱们这摊子开张没多久,产能跟不上,太多的订单也吃不下,这一次还是以拓宽市场为主。” “好,时间定下来了早点通知我。” “行啊。那咱家姑爷去不去?”荣宏宇笑着打趣。 荣嘉宝转头,对上正襟危坐的萧千行,在桌下反握住了他的手,“去,我给蒋司令打报告,请萧团长亲自护卫我。” ~~ 饭桌上荣宏宇还跟大家讲起了一件闲事。 腊月二十五那天,章怀芝和熊耀宗的好大儿结婚了。 “熊楚生不是......?”荣嘉宝止住了话头,在座的大人却都心如明镜。 西药厂开张那天,熊耀宗带着他的儿子熊楚生和女儿熊雅竹,想要跟秦念安和荣嘉明攀上关系。 可熊楚生色迷心窍,居然对荣嘉宝动起了心思。 乔五知道后直接在市政府家属院门口把他暴打了一顿,不但踩碎了左腿膝盖骨,连同他传宗接代的家伙也一并废了。 无独有偶,那天另一个闹事的章怀芝,被张木兰那只在安全局都能打杀四方的右手放开抽了十几个耳光,后来通过右耳听力丧失了一半,打的稀巴烂的脸也留下了一片疤痕。 可就算章怀芝落下了一点残疾,以乔天骄对她的溺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嫁给一个太监吧。 第469章 蟾蜍毒素 “喜宴是在市政府机关食堂办的,去的人不少。我听说当天女方家长那边只来了章怀芝的父亲章衡。” “我后来打听了一下,章怀芝伤好后又跟乔天骄闹了两场,她气的吐血住了院。熊耀宗去看她,乔天骄跟他在病房里也吵了一架。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反正最后就是这个结局。” 荣宏宇说完还总结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 “乔天骄不是被章怀芝气吐血的,她本来就中毒了。”荣嘉宝淡淡说道,“西药厂开业那天她被气的发作了一次,也不知道她还能再坚持多久。” 童棣华接着她的话在旁补充, “她那是慢性毒,本来是细润无声把身体慢慢作践掉,最后毒发时会出现心悸,呼吸急促,心脏骤停,旁人只当是积重难返油尽灯枯。” “不过她短时间内接连发作了好几次,她自己也是个医生,也该心里有数了。” “亲家,她中的是什么毒?你能解吗?” 荣宏宇随口一问,童棣华听了倒有些踌躇。 乔天骄中的是蟾蜍毒素,她上次看脉象和面容就知道了。 ~~ 这种毒获取容易,日常症状不显,等到毒素堆积够了发作又极快,在后宅中颇有流传。 自己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步兵统领衙门审理的一宗命案。 城南一家富商,是做茶马生意的,家资丰厚,娶了两房妻室。突有一日大房主母发了心悸,大夫未至便闭气死了。 停灵三日,正要出殡,亡故主母的一双儿女却骤然发难。 女儿刀挟了二房的子女,儿子绑了几个仆从,还在院子里放了一把大火,引来了南城兵马司的水龙车,最终把案子闹上了步兵统领衙门。 原来这富商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外行商,大房主母素有心悸,二房便又装人又装鬼,暗里把府中事务把持了大半。 这次富商离家,主母亡故,二房便把宅子封成了铁桶。眼见大房子女日日在灵前尽孝没有疑心,只想着出殡下葬后便万事大吉,哪知别人早有成算。 上了大堂,仵作从死法上验不出名堂,还是水火棍下问出了实情。一仆从将如何收集蟾蜍毒素,如何下毒,以及剩余毒液在哪系悉数道出,这才让二房杀人夺产的阴谋败露。 这案子一出,京师震动。 半城大户人家的后宅都起了疑心病,长于医治心疾的大夫更是洛阳纸贵,来童府求医的华贵马车都排起了长队。 事有利弊,童医正经过这一波会诊,多了好些心悸病的脉案。经过几年的研究,除了配制出解毒的药剂,还撰写了一册治疗心疾的手册,加入到童家家学中。 不过那件案子最终的结果却并不算好。 那富商赶回后,明里要主持公道,暗里却向衙门使钱将二房轻判。看起来流放闽越,但到了福州就已经钱能通神,起了大厝,锦衣玉食的娇养起来。 反倒大房子女,留在京师老宅看似富贵,实则仆从供给一应都是从简至无。 最终儿子弃文从了军,女儿嫁入市井,后面的事童棣华就不知了。 ~~ 荣嘉宝之前说过让她不管这事儿,但现在荣宏宇询问,她不好说假话,最终朝嘉宝眨巴了一下眼睛,假意捂着嘴嘟囔了一句, “我是会解还是不会解啊!”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低笑,但答案却已不言而喻。 “熊耀宗摆喜宴没请三叔吗?”荣嘉宝询问。 “哪能不请,满政府大院,除了市长和我,都被他拉去捧场了。”荣宏宇拿出一支香烟,夹在指间并不点着。 “他心里有鬼,我让秘书推拒了他不敢强求。至于市长嘛,他已经去干休所了,等新年一过,新的人事任命下来,他就正式退休了,去不去的熊耀宗也不在乎。” “熊耀宗之前的呼声很高,军地联谊时他言谈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看来他接任市长的希望很大。”马跃平静分析。 荣嘉宝几个知情人都未置可否。 根据蓝臻真的口供,熊耀宗确实在这一次换届中成了市长,几个月后更是摇旗呐喊的先锋。 但这一世可就不好说了。 荣宏宇大力开展创汇产业,荣嘉宝又充分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西延市的重要性今非昔比,市长的人选可就不是一个康洪能决定的了。 大家正盘点着西延市的局势,电话铃响了,宁小天跳起来抢在荣叔前面去接了电话。 “你好,嗯,请稍等,”小天捂着话筒对着荣嘉宝,“大小姐,是团里来的电话,说是你的小姑子找你,问接不接过来。” 荣嘉宝一听是萧文慧打的,笑着点头起身,顺手拉起了惶然无措的童棣华。 “喂,嫂子吗?我是文慧啊。这是家里装上电话啦?”萧文慧活力十足的声音瞬时传了出来。 “是呀,以后就能直接打到家里了。过年好呀,文慧。文军、田玢和小满,都好吗?” “都好,都好。嫂子你寄了那么一大包年货,还有给田玢和文军的口粮,能不好嘛。我上个月寄的山货你收到没?” “收到了,昨晚的年夜饭还做了你寄来的榛蘑和风干野猪肉,大家都夸你的手艺好。” “那有什么的呀,前半个月下雪,文军、田玢和田钰偷摸进了好几趟老林子,给你打了十几只飞龙,等我收拾好了就给你寄过去,那味道才叫一个好。” ~~ 飞龙学名叫?花尾榛鸡,是四大山珍之一,更有“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美称,只在东北地区的山林中才有。 只是这飞龙并不好打,体积也小,现抓现吃滋味最佳,所以往年并没有什么风干或者腌制的存货。 这一年有了大嫂,对他们家人那是又大方又细致。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三个人回去的时候整整带了一车。 还有两辆锃亮的二八大杠,送给田满仓的收音机,给田英、田钰带的上百本学习资料和书籍,这样好的嫂子,真是听都没听过。 过年前嘉宝又让人寄了些时令过节的东西。 因为明年萧文军和田玢要少出工试种大豆和几样粮食,就连带着把他们俩一年的口粮也送了去。 这让萧、田两家人更是觉得大嫂做事太过讲究,除了下定决心要把她安排的事办好外,也绞尽脑汁的在想能给她弄点什么好东西。 想来想去,除了他们搞不到的野山参,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四山珍上面。 熊掌就别想了。 林蛙油田满仓攒了好几年才得了那么一小罐。不过萧文慧他们还带回来不少工业券和自行车这些稀缺票,田满仓就找了几个可靠的老熟人,让他们帮着去淘换林蛙油和干的猴头菇。 至于飞龙,几个小伙子就自告奋勇去老林子里打了。 虽说炮制后的飞龙肉味道会大打折扣,可到底比旁的东西要好吃些,何况这代表的主要还是个心意。 ~~ 萧文慧高着嗓门跟荣嘉宝说了一圈亲热话,这才低声问了一句,“她好吗?” 这让一直跟荣嘉宝头碰头,耳朵贴在话筒上听着的童棣华鼻子一酸,泪珠子啪嗒就掉了下来。 “好着呢,娘一直在旁边听着,我让她跟你讲话。” 荣嘉宝把话筒往童棣华手里一塞,又拉过一把椅子把她按着坐下,“你跟文慧慢慢聊,让她别心疼电话费,回头让萧团长给她报销。” 童棣华捂着话筒给荣嘉宝对口型,“没事儿,我给她寄钱了。” 年前寄东西时,她把嘉木穿不下的旧衣服给小满收拾了几件,她把医院给她发的工资全部塞了进去。 第470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文慧,是我。” 萧文慧走后基本都是写信,这还是童棣华第一次跟她通话。 “你好吗?过的习惯不?”萧文慧的声音还是不自然。 “我好,我好,你呢?田老大两口子没再找你们麻烦吧。小满呢?长个子了没?”童棣华听见萧文慧跟她说话,马上连珠炮似的问起来。 荣嘉宝看这架势,知道经过了几个月的分别,一旦打破尴尬,这对亦母女亦姐妹的人肯定能重新建立起往日的亲密关系,便笑着走回餐桌。 果然,十几分钟后童棣华笑逐颜开的跑了回来,把刚听到的新鲜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 萧文军回去之后就拿着证明材料去了民政局,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办好了离婚手续。 民政局的人还跟他透露,万芳判了刑之后,这边负责知青工作的人跟沪市那边通气,她哥嫂听说她被判了劳改,当即表示没有这个妹妹,就算她服完刑也绝不接收她的户口,就只当她死了。 萧文军听完什么也没说,回家后立刻叫上田玢田钰和几个小年轻,给自己的房子盖了一圈又厚又高的围墙,墙头上洒了碎玻璃,还抱回来一只小黄狗。 至于田家,因为萧文慧他们走之前就分了家,田青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好东西进了田满仓和田玢的屋子,自己连半点荤腥都没沾到,最后气得把宋金花吊起来抽了个半死。 口口声声骂道,要不是宋金花非要不自量力跟萧文慧攀比,好好的怎么会闹到要分家的地步。却把自己不想承担田英、田钰的婚嫁费用而早早萌生分家念头的事忘了个干净。 之后就是天天的吵闹不休,不是田青打宋金花,就是宋金花打两个女儿。 原先田满仓老两口吃饭的时候也不会特意避开田青的儿子田冬冬,有好的也会给他舀上一碗让他端回去跟两个姐姐分。 可田冬冬不但说两个姐姐是赔钱货不配吃好的,还每到饭点就赖在老两口的堂屋里不走,桌上有一点荤腥就全要倒进自己碗里,否则就搅的大家都吃不成饭。 这下田满仓也只有连田冬冬一起撵出去了。 可田青家占便宜惯了,现在让他们自己分开另过,每天都是杂合面窝头就稀粥,除了两个女儿谁能受得了。 这下除了打骂声,还有田冬冬每天两顿的打滚哭喊,田家院子每天都是闹哄哄的。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田白露和田小雪的凉席在院子里也睡不住了,田青不管,宋金花就变着法子的磋磨打骂,尤其专挑晚上的时间。 因为这个时候田英、田钰在屋里学习,萧文慧也在教小满读书识字,她就在院子里指桑骂槐,闹完之后仍旧不让她们进屋,最后两个女孩只能去厨房打地铺。 所有人不堪其扰,却还真就没有什么办法。 田青两口子摆明了不管这两个孩子死活,真要有个好歹,到时候就说是爷奶、姑姑、叔叔黑心肠,眼睁睁看着孩子冻死饿死。 就这样闹腾了大半个月后,萧文慧和田玢向田满仓提出要搬走。 其实她探亲回来前,童棣华就跟她说过,田家老大绝不可能就这么罢休,他们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实在闹腾就让她带着田玢小满回萧家大屋去住。 不是怕他,而是实在没有必要跟他在那个泥坑跟他掰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萧文慧本来还想赌一口气,可这样天天跟唱大戏似的,小满要学习,田玢要看农业书,自己也还想看看课本学学菜谱,她这才体会到童棣华说的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是什么意思。 是呀,田青他们想烂在臭泥坑里当然无所谓,自己一家却还有好大的奔头呢。 至于这间屋子,用脚后跟都能想的到他们前脚走田青后脚就会来占了,不过好在写过分家文书,就算让他住一住,以后想要还是能要回来的。 不过萧文慧可没打算再要回来。 她现在还没走,都能想得到田青和宋金花躺在炕上像臭虫一样得意的嘴脸了。 只是她有地方去可搬,田英和田钰却没有地方,只能再等一等。 等这两人各自有了着落,她就带人来把自己这间房子直接推平,让田青竹篮打水一场空。 果然,萧文慧一家三口刚刚搬走,宋金花就砸了锁闯进去。但见屋里连双鞋垫子都没留下时,又插着腰对着四面墙出了一顿邪火,最后喊着赔钱货让两个女儿住了进来。 田满仓就要发火,田青倒也不装死了。 站出来就喊着让两个女儿滚回厨房去睡,说就算冻死也不能住叔叔家不要的空房子。 田满仓听了差点背过气去,抄起火钳就要去打田青,可田青哪会吃这种眼前亏,撒丫子就跑没影儿了。 他看着无赖的儿子,洋洋得意的儿媳,和两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孙女,无奈的转身回了屋。 当天晚上他就去了萧家大屋,把分家时分给他们老两口的二百块钱悄悄压到堂屋的茶壶下面。 萧文慧和田玢发现那钱之后也没着急退回去。这阵子闹得厉害,眼看着两位老人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他们搬走家里多少也能消停一阵子,收了钱老两口心里能好受些,要是紧赶慢赶着送回去,倒显得他们跟家里置气了。 事情就这样算是消停了。 田青回来见两个女儿已经占了屋子,洋洋得意的回了屋,跟宋金花盘算等田英嫁人后也这样干一次,房子就让儿子住。等两个老的一死,连堂屋那两间正房也都是自己的。 反正怕被人戳脊梁骨是老偏心眼子的和老二两口子,自己怕什么! “我没住正房。我和田玢住我那间房,小满住在西屋客房。你和大哥的屋子我时常打扫着的,你们有时间了就回来。” 临末了萧文慧给童棣华似是解释了一句。 ~~ “今天本来文慧想着去她公爹那打个转就去邮电局打电话,结果遇到宋金花娘家人上门来打秋风,被他们绊住了脚。等到邮电局又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所以才拖到这会儿。” 童棣华讲完这一长串的家常,又补充了一句。 萧千行面表情的咳嗽了一声,沉声问道,“怎么没叫我接电话?” “长途电话费三分钟跳一次字,多贵啊,田玢在旁边掐着表呢。”童棣华无所谓的挥挥手,“再说跟你也没话说啊。” 萧千行眉头一蹙,最终还是展开了。 “嘉宝,你不是说要去驼铃大队吗?我陪你一起吧。我看马跃也吃饱喝足了,让他下午接着值班。” 第471章 去驼铃大队 跟着去驼铃大队的人不少。 萧千行开了一辆车,车上是荣嘉宝和童棣华。 乔五开着另一辆车,车上是张木兰和小天、小虎。 管家荣忠派人把靳爱莲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后连夜上了西行的列车,到省城后先盘桓了几日,确认没有尾巴跟着才到西延市落脚。 之后便有专人带着密信去面见了萧千行。 所谓密信也只是说明此事系荣叔安排,证明来人身份,多余半个字都没有。 萧千行略一思忖,就把人安排在了驼铃大队,直到荣嘉宝回来才跟他说清楚来龙去脉。 萧千行听到她在西山别墅的冒险,后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嘉宝的身手,知道嘉宝的神奇,可他就是不能自控的回想,万一在她落单时候某个环节出了意外,怎么办,怎么办?! 荣嘉宝知道他后怕,依偎进他怀里哄了又哄,好听话说了半箩筐,萧千行只能装作被她哄好,心里的盘算却半点没放下。 嘉宝哪能不明白丈夫的心思,便跟他说起安置叶小果尸体时意外发现自己空间的新功能。 “不腐不坏?栩栩如生?” “对,我后来又扔了一块猪肉进去,情况也是一样的。看来那里面天然就有保鲜功能,早知道我就不花钱建那个药材保鲜库了。” 萧千行平时对嘉宝的秘密和工作从不打听,这次见她主动提起,便好奇的询问建造那个保鲜库花了很多钱吗,还有之前给他们买的武器装备云云。 荣嘉宝就仔细的把位面商城的交易规则,以及空间黑土地超强生长能力都给他说了说。 萧千行这才知道现实世界中的钱不能在商城中花用,而嘉宝在商城里的花费有一半都是童棣华搓丸子赚来的。 这让他心里有些惭愧,自己不但赚的钱少,就算全部上交也帮补不了一点,于是又换来媳妇一顿的柔声宽慰。 “那叶小果的尸体呢?怎么处置?” “棺材里待着。” 荣嘉宝原想着既然能够保鲜,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尸体扔出去,到时候死亡时间跟西山别墅夜的时间相差太久,自然没有人会往她身上猜想。 但又觉得凡有行动必有痕迹,找不到叶小果或许更好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干脆在商城里买了口薄皮棺材把他扔了进去。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点考量。 前世她死的前一年,英国一位遗传学家首次发现了dNA中的高度可变串联重复序列,并提出‘dNA指纹’概念,为亲子关系的科学判定奠定了基础。 次年,这项技术就被用于一起英国移民纠纷案,成功的确认了一个加纳男孩与已故英国母亲的亲缘关系,被认定为全球首例dNA亲子鉴定的成功实践。 而我国是在八七年才引进该项技术,公安部和京大生物系合建了一个实验室,dNA分析技术才正式进入司法实践和科研领域。 荣嘉宝的位面商城里当然也有这个技术的整套检测设备,但位面上的东西也意味着价格昂贵。 这个虽然小众到不至于开出天价,但到底所费不菲。反正叶小果和宁小天的亲缘鉴定又不着急,钱嘛,还是要用在刀刃上。 嘉宝不想去取叶小果的生物样本留存,就把他整个扔进棺材里放在空间边角处。 说完了空间的事,荣嘉宝也顺便把弟弟嘉木和宁家兄弟前世的羁绊遭遇讲了讲。 萧千行这才明白嘉宝为什么会留下宁家兄弟,对弟弟也是看的无比仔细。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和气内秀的妻弟兼徒弟,被逼至绝处竟也能如此血腥杀伐,刮目相看之余,对嘉宝前世的处境有多了几分猜测和心疼。 连弟弟都不在身边,日子该多难过...... 至于宁家兄弟,自此之后萧千行也多看顾了几分,那便是后话了。 “不过发现小虎的身世是个意外。我把百美图上李珂的照片撕了,叶小果当初为了金屋藏娇也销毁了相关资料,连死亡证明都是伪造的,倒是误打误撞省了不少事。” “只要这几年小虎少在人前露面,再过几年见过李珂的人就剩不下多少了。他只安心做李家的孩子就行,姓叶的跟他没关系。” 萧千行赞同嘉宝的做法,“那位靳大妈呢,怎么安置?” “荣叔说她没疯,对吧?” “对。” 靳爱莲是萧千行亲自从西延市接到驼铃大队的,他仔细观察过她。戒备心很强,手里一直攥着铁皮刀片,但目光清明并不疯癫。 “如果她的身体没问题,我想让她代替田妈跟荣叔回京市。荣家老宅现在安全的很,她能看着孙子长大,也算是个安慰吧。” ~~ 正是大年初一,大队里的年节气氛还很浓,不时有两声炸爆竹的的鸣响,主路上进出的行人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两辆车径直开到大队部。 不过如今的大队部跟之前已是大不同了。 原来是土坯茅草顶、半旧不旧的两间屋子,现在则是西延市农业局拨款新建的带院墙两进院。 前院四间房,两间还给大队部日常使用,两间是种植基地的办公室。后院是挑高的两间大仓库,预备着药材临时转运储存。 两进之间的地铺了石材,用来做些称重、收货、晾晒的工作。院墙上装了黑板和宣传栏,培训上课也都在这儿。 大队长李大友正在家里谝闲传,听见自家孙子喊着“小汽车来了”,忙披上棉袄往外跑,一见来人是童棣华,更是笑的一脸沟壑。 “童医生,这大过年的还惦记着药田呢?呦,还把儿子媳妇都带来了,那正好,下午就到我家吃饭,腊月二十八大队杀了年猪,我家老婆子又做上卤肉啦。” “又做卤肉了?”童棣华皱了下鼻子,似在回味那勾人的味道。 “做了,做了,本来还想让大小子给你送到军属院去呢。” 大队长从裤腰上扯出一串钥匙,边开锁边把童棣华往里让,威风凛凛的萧团长和神通广大的荣博士反倒退了一箭之地。 “看看,人缘不错吧。” 荣嘉宝笑呵呵的把手放进萧千行臂弯里。 萧千行怕她冻手,从臂弯里把她的小手拉出来,用自己的铁砂掌包了个严实。 “她在这儿确实花了不少心血。”萧千行中肯的点点头。 他虽然不管童棣华的事,但她的日常行踪他还是掌握的。 从八月份赶着翻地下苗子起,她就骑着自行车天天和农业局的人往这跑。到后来的日常观察检测,生长期的护理,每个礼拜至少要来两三次。 除了指导药材种植,就是坐诊看病、赠医施药,忙的那是不亦乐乎。 所以大队长见了她,比对萧千行这个大团长都尊重、亲热。 第472章 靳家姆妈 童医生来了的消息瞬时传来了,就见大娘大姐们从各个方向往这边来。 手里要么提着炸馓子炸麻叶,要么端着花馍和椒叶锅盔,还有自留地里刚出的菠菜、洋姜、蒜苗,五花八门,总归没人空手。 大队部一下就热闹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荣嘉宝一行却溜溜达达逛,到了村子靠山脚那几处新建的房子前面。 这第一家就是从半山腰搬下来的张老爹。 他家坐北朝南盖了亮堂堂的四间青砖瓦房,侧面又加了两间土坯瓦顶的厨房和茅房,木头篱笆围了院墙。院子里也开了几拢地,不过他不会拾掇,野草长、菜苗稀。 接着他家下去是一溜的平房,看起来有个七八间。砖瓦成色都差了不少,但同样结实亮堂,不透风雨。 下放的经济学家古老爷子夫妇和沈建时就住在这里。 原本这里是一片荒地,借着张老爹修房子,荣宏宇就跟大队长商议,重修了大队部,就换下的边角料修一修牛棚猪圈,于是这就多了一长排结结实实的旧房子。 萧千行也就把靳爱莲送到了这里。 一方面说是下放改造的,村里人不会觉得突兀。另一方面,张老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让他看顾着也放心。 “荣首长,你来啦!” 张老爹从堂屋出来,打眼就从一群人中认出了荣嘉宝,噔噔噔几步赶上来,神色激动就想去握她的手。 张木兰当先一步挡在前面,假意呵斥,“爹,退后,再往前我就要行使我警卫员的职责了啊。” “把你给能干的!” 张老爹假意拍打了女儿一下,见萧千行冷面站在一旁,才觉得刚才有些冒失,转而竟向荣嘉宝深深鞠了一躬,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张老爹,您这是干什么?”荣嘉宝慌忙跳开。 “荣首长,我谢谢您,要没有您,木兰也见不到大世面。不说了,不说了,我知道纪律。总归你是我张家的大恩人,我要给你立长生牌位。” “爹,现在可不兴这个,你可别乱说。” “知道,知道,我立在老房子里,谁能管得了我。” 荣嘉宝恍然明白,张老爹说的应该是张木兰和梅香书屋那位见面合照的事。 此时,那位伟人的形象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实在深入人心、犹如神只,不管是谁能跟他见面合影都是堪称祖坟冒青烟的大事,张老爹有这个反应,自然也不奇怪。 “你太客气了。那些荣誉都是木兰姐都是靠本事挣来的,我可不敢居功。”接着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我今天是来看那一一位的,人现在怎么样?” 张老爹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左右看了两眼,紧张兮兮犹如接头,“自打送过来我就一直盯着,除了上茅房她几乎没出过门。” “她住的屋子里有火炕,但她不让人进去烧,我多抱了两床被子放在门口,她倒是抱进去了。不过饭吃的不多,荤菜都没动。” “好,那我去瞧瞧。千行,你带小天到山上走走。五叔,你自便吧。” 说完荣嘉宝弯腰帮宁小虎把帽子摆正,跟他说请他陪自己去见个老奶奶好不好。 宁小虎点点头,用手指勾着荣嘉宝的衣角,有些疑惑又有些明白的跟她走了。 刚才萧千行在车上时就问她怎么跟宁小虎说。 她说小虎看似天真无邪,可他跟着宁小天几乎是讨饭长大的,他才最会观人面色、体察人心,这是一个孩子从襁褓里带出来的本能。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自有水到渠成的时候。 倒是宁小天那边,让萧千行跟他斟酌着说一说。 ~~ 荣嘉宝牵着小虎来到一间砖瓦房外,门窗都紧闭着,里面也没有半点声音。 她想了想,用江南方言说道,“靳家姆妈,我带了小囡来瞧侬,侬不要吵闹,好伐?” 屋内依然寂静一片,过了几息,她听见有脚步走动,接着木头窗格被推开一条细缝,一双深邃黝黑的眸子幽幽的露了出来。 荣嘉宝把小虎的虎头帽拉上去几分,让一张粉嫩小脸正对着那双眼眸,自己也露出一个极温和的微笑。 接着她就见到那双眼眸中盈满了水光,人也从蹲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到整个站起来,紧紧扒在窗框上,枯瘦的手捂着嘴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落。 荣嘉宝也觉得鼻子发酸,牵着小虎就要往门口走,靳爱莲突然激动起来,拼命摆动双手,头也拨浪鼓似的晃动,一言不发,但释放的全是拒绝的信号。 小虎扯了扯荣嘉宝,奶声奶气问道,“大姐,这个奶奶不想见小虎吗?” 荣嘉宝还未说话,靳爱莲已然泣不成声,死命咬着自己的手背,另一手还在朝外挥,示意她们快走。 “小虎想进去看这个奶奶吗?”荣嘉宝询问。 宁小虎歪头打量着靳爱莲,最后点点头,“小虎想帮这个奶奶擦眼泪。” 荣嘉宝摸摸他的头,对靳爱莲正声说道, “靳家姆妈,我姓荣,祖父三十年代在沪上人称‘荣半城’,你信我一次,今天不管是谁来,我一定能护住这孩子周全。” 她眼神坚定,声音也透着可靠和笃定。 片刻之后,木门带着新鲜的耦合声,吱呀打开了。 ~~ “靳家姆妈,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有事从长计议。”进了屋,荣嘉宝先低声交代了一句。 靳爱莲无声点了点头,荣嘉宝关上木窗,顺手扯亮了电灯,朝靳爱莲看去。 根据调查显示,她早婚早育,现在应该刚刚五十岁。可看起来却满头花白,身子在大棉袄里直晃荡,从脸到手,就是一副骨架上挂了一层皮,比真实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从李珂身死到现在不过才五年,这个母亲到底受了多少磋磨啊。 “奶奶,你手痛吗?小虎给你呼呼。”宁小虎注意到靳爱莲左手虎口已经咬出了血,伸手就要去抓。 “不,血不干净,别碰。” 靳爱莲赶紧缩回手,快步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清洗了伤口,又掏出手帕在手上缠了两个圈,才又几乎小跑到小虎面前蹲下,有些期期艾艾,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宁小虎却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帮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殷红小嘴水当当一动一动,“包好了就不痛了,奶奶不哭。” 靳爱莲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双臂就把他圈进怀里纵声痛哭。 那哭声听着三分痛七分惨,让嘉宝想起她在沙漠中听到过的狼叫。 当时那个领路的康巴汉子跟她说,这是母狼失去小狼后的哀鸣,即便是路人听了,也觉得心头被狠狠剜去了一块肉。 第473章 两个选择 荣嘉宝没去劝慰她,那样深沉的悲伤任谁也无法抚平。 或者,只有看着她怀中那个小团子平安长大,才能让苦难稍减颜色。 等待的间隙,她抬眼打量着这间屋子。 看得出这在这一排房子里应该算是好的,除了一间四平八整的主屋,还另有一个隔间。 隔间里盘着土灶,跟主屋的火炕是一条烟道,又能做饭,又能取暖。还有一口水缸,一个简易的四格木架子,做个厨房是足够用了。 主屋一个火炕就占了半间,一个炕桌,三四床的铺盖,靠墙码着整整齐齐。 屋子的一角摆着一个脸盆架,一个热水瓶,一个带盖的恭桶,还有一小堆生石灰。 看完屋子,荣嘉宝的目光重新回到靳爱莲身上。 一套藏蓝色的棉衣棉裤半新不旧,脚上也是一双本地大娘们常穿的手工棉鞋,不过鞋面很鼓,显见是加了足足的棉花新絮的。 她头发花白干枯,剪的也短,但梳理的很整齐。十根手指也剪的很短,手上还有些斑驳稀碎的伤痕,但指甲里也很干净。 看来老太太是个爽利爱洁净的。 慢慢的靳爱莲止了哭声,但抱着宁小虎的手却未松开。小虎很有耐心,并未被眼前的情景吓住,反而用被箍住的小手,尽可能一下下拍打着眼前的这位奶奶。 “靳家姆妈,你抱着小虎到炕上坐着说话吧,这样你累孩子也累。” 靳爱莲从善如流,但抱起小豆丁时身形不稳,还微微的晃了一下。 “奶奶,是不是小虎太重了?”小豆丁鼓着腮帮子询问。 “不,不是,是奶奶,奶奶太瘦了。你,叫,小虎,是吗?” 这是靳爱莲第一次开口说话,音色很脆。虽然有些结巴,应该也只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是呀,你吃这个。” 小豆丁挣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牛奶巧克力,剥开糖纸直接怼到靳爱莲嘴里。 “Lindt?” 靳爱莲张口说出了巧克力的品牌,目光直直落在荣嘉宝身上,“你真是荣老先生的孙女。” 不是询问,是肯定。 “没想到,这块巧克力还有佐证身份的作用。”荣嘉宝笑了,这又何尝不是对她身份的佐证。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圣诞节前才进的友谊商店,来货不多,冯恒宇只给她装了十斤送到老宅,是张木兰亲自背回来的。 靳爱莲能说出牌子,证明她在国外吃过,且经济富裕常能吃到。 “小虎乖,把耳朵堵起来。” “大姐又要说悄悄话了吗?” 宁小虎十分听话,把糖纸塞回口袋,抬手缩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荣嘉宝莞尔一笑,继而对着靳爱莲说,“您觉得小虎是李珂的孩子吗?” “是,他是。他跟珂珂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知道,他是珂珂的孩子。” 靳爱莲毫不迟疑,下意识抱紧了小虎,连说话都利索了。 “好。我现在告诉你,迫害李珂的犯罪团伙已经被铲除,但幕后势力尚未瓦解,为了保护小虎我没有把李珂加入受害者名单。” “五年前的事情你比我清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送你去海外,靳、李两家想来还有些亲故。即便没有,我也可以帮你安排,让你余生吃住不愁。” “第二,你隐姓埋名留下,可以一直陪着小虎。等他长大成人,你俩去留自决。” “我能现在带他一起出国吗?”靳爱莲有些急切。 “这我决定不了。”荣嘉宝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走吧。看看小虎的生活环境,听听他这五年的生活经历,再做决定吧。” 靳爱莲蓦然察觉到自己的要求极是唐突,连忙从炕上跳下来,向荣嘉宝深躬到地。 “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荣嘉宝也起身扶起她,对上小虎骨碌碌的疑惑目光,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小虎,我们把这位奶奶接到家里玩几天,你牵着她。” “好呀,大姐。” “靳阿姨,你有东西要收拾吗?”荣嘉宝询问。 “没有。” 靳爱莲摇摇头,她从精神病院出来穿戴的衣物早就换了,就剩一把铁皮刀和小虎的照片,一直随身携带。 “那咱们走吧。” 荣嘉宝当先出去,看见五叔正在空地上跟沈建时下围棋,目光正对着屋门处。 见她出来,歪嘴笑了笑,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盘。 “首长,下午就在我家吃饭吧,我爹去换鸡了,怎么样?”张木兰的头从篱笆围墙上伸了过来,脸上有些期待。 “好呀,那就叨扰张老爹一顿。” 荣嘉宝点点头,张木兰昨天是在女兵队过的年,今天事有凑巧,让他们父女小团圆一下也好。 顺便也让五叔在张老爹面前露露脸。 刚这么想着,张老爹洪亮的声音就响起来了,“闺女,首长答应了没有啊。” “答应了。” “真的?那.......,乔兄弟,你来帮我杀鸡,我再去借几个菜,再借个人来掌勺。” 荣嘉宝眼前一黑。 瞧这脸露的,乔兄弟!!! “张老哥,这掌勺的事儿要不就交给我吧。不过吃饭能不能带上我一个啊。” 沈建时一粒棋子堵死了乔五最后的路,话虽是问张老爹,但笑脸却是对着荣嘉宝。 古老和沈建时都是南老安排到这边来下放的,一应吃穿用度荣宏宇都安排的妥帖。面上或许差了些,但私底下的实惠从来不缺。 “沈先生还会做饭?”荣嘉宝回敬了一个笑容。 “哪止会啊,做的好着呢。” 古老这时也从自己屋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瓶白酒,“我也来凑个份子,等会吃饭也带上我们老两口子。” 第474章 这顿饭还真是沈建时掌的大勺。 他祖籍燕赵,几代耕读后渐渐成了一方望族。少年时候正赶上实业救国的浪潮,便孤身远渡重洋。 先学机械、后学经济,九一八之后就改学了国际关系和现代军事,也是戴着两个博士光环回的国。 可惜,世事如棋。 个人能力再强,时代洪流滔滔而下,一切皆成枉然。 他在最后关头拒绝了逃离份子的威胁,带人拆除了十余处爆炸点,保住了古建筑和银行金库,保住了财政、民生、政务的完整资料,将城市完好有序的交给人民。 因此他受到高层接见,被认定为起义将领,之后就在工业部工作。也因为这段历史,他成为最先受波及的那些人。 ~~ “小沈的这手厨艺,是他留学的时候练出来的。”古老向众人介绍,“荣博士,你怎么样啊,吃得惯洋面包吗?” “我厨艺上没什么天分,平常吃洋快餐多,馋了也去唐人街的中餐馆改善改善,自己做不太行。” “你不行,我看萧团长可是有两下子的。” 沈建时端着最后一道拔丝苹果从厨房里走出来,萧千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给媳妇烫过的碗筷。 荣嘉宝极少在外用餐,出于保卫警觉,萧千行名为帮忙,实则是去盯菜品了。 好在他跟荣嘉木两个人为了争做第一大厨,每每有时间都要精进比较一番,刚才那道板栗烧鸡做的似模似样,倒没引起旁人的警觉。 吃饭的人不少,便在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 张老爹、荣嘉宝、萧千行、乔五、古老、沈建时和大队长李大友坐了一桌。古夫人、靳爱莲、张木兰、童棣华,带着小天小虎坐了另一桌。 靳爱莲畏惧生人,本不想入席。可又舍不下小虎,就挨着他坐了个边角,整个人像个惊弓之鸟。 童棣华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她的事,心里十分同情,琢磨着她的面容已经在心里默默的开起了方子。 张木兰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这桌席面上所有人对靳爱莲都是尽力露出带着安抚的灿烂笑容,但也不过度热情,只有小天小虎一左一右给她不住夹菜。 童棣华叮嘱了一句,说她脾胃不畅,不要骤然加大食量和荤腥,这才让两人停了筷子。 另外一桌上,荣嘉宝已经跟张老爹说起了试种果木的事。 张老爹面露难色,他只会打猎不会种地,他不怕辛苦,但他怕耽误荣首长的事儿啊。 看看他的菜园就知道了,那可是小心小心又小心的伺弄着的呀。 大队长也表示,南首山上有些野果树,但味道不好,喂猪猪都不吃。除了野生的板栗、核桃、山楂还能到公社粮站淘换一下,专门种果树,大队里还没人有这个手艺。 “那行吧,我让三叔重新找地方。”荣嘉宝并不在意。 她要种的果木都是商城里优选过的种子,产出的鲜果本身口感就是一流。再加上深加工产业链完整,材料技术要求又不高,是目前除了纺织业和西药厂以外最容易落地转化的创汇产业。 之前想着在驼铃大队试种,是觉得离得近方便观察。可自己到底不是农业专家,真要种植起来还是得去农科院找人。 “等等,你想种什么果木?”古老听了半天开口了。 “都是一些新品种,高附加值的。” “种、苗都成熟?经过验证的?”古老追问。 “对。” “那我带着小张种,不用另找地方了。” ~~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古老虽然是经济学家,但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农业。 他之所以也是现在下来,就是因为在前几年的跃进中,他的反向发言过于振聋发聩,这才上了名单。 他为了掌握实际的农业经济数据、指标,好对三年五年的经济计划给出真实具体的指向意见,他的大部分时候是在进行田野工作。 因此主要粮食、经济作物的种植,常见果木的种植、栽培、嫁接、养护,他干的不比任何一个专家差。 到了驼铃大队,他又跟着一起种药田,本以为这离转化还有些距离。可离收割期还有两月,商务局的人就根据长势产量,把接下来两年的药材都订下来了。 还跟公社签了采购合同,预支了一成的订金,让驼铃大队的社员过了个肥年,也激起了大家更大的热情。 沈建时在大队部上工,商务局指定让他负责种植基地的一应工作,他还时常带些新消息回来。 说荣宏宇派了十几个工作组在各地成立药材种植基地。 两个制药厂干的轰轰隆隆,中药材原料供不应求,还没参加进出口交易会,外商订单就已经来了。 因此当荣嘉宝说出要试种果木时,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定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沈建时跟他交换的眼神,证明了他们的猜测一致。 他虽然被赶下来了,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国家和农民通过农业富强、富足。 现在这种境地,能有参与新事物的机会,他很珍惜。 位卑未敢忘忧国! ~~ 车子离开驼铃大队后,张老爹把荣嘉宝留下的红糖和猪油给大队长送去,说他折价分给那些送了东西的人家,剩下的交由大队处理,算是她给乡亲们拜年。 完了还洋洋得意哼着小曲儿回的家。 荣首长没给他折东西,他很高兴。 然后就在炕头上看见一台红蓝相间外壳的匣子,沈建时告诉他,那是松花江601型袖珍晶体管收音机,是得过一等奖的献礼收音机。 张老爹哀叹了半天,接过了沈建时给他的五号电池。 ~~ 回到军区家属院,荣嘉宝便叫过荣叔和宁小天,带着靳爱莲上了二楼。 “小天,姑爷怎么跟你说的。”荣嘉宝问小天。 “姑爷就说了两句话。”宁小天小脸皱巴巴,“第一句,那个靳奶奶应该是小虎的亲奶奶。” “第二句,你永远是小虎的哥哥。” “姑爷说的不错。”荣嘉宝摸了摸小天的头,“你永远都是小虎的哥哥,也是嘉木的哥哥。” 宁小天鼻子发酸,咬着下唇狠狠点头。 他听到姑爷说第一句话时,其实是害怕的。小虎的奶奶找到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要没了弟弟了。 但现在,他不怕了。 “不过就说了两句话,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荣嘉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第475章 铁汉子的小柔情 荣嘉宝从靳爱莲的话中得知,她并不知道李珂的死讯。 原来当年他们发现女儿失踪后,从江南赶回京市寻找,遍寻无果后李父找到了侨办,想通过捐款获取更多的助力。但三天后,他就成了玉带河里的浮尸。 这直接证实了她跟丈夫之前的猜测,女儿的失踪绝不简单,背后有很厉害的势力在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靳爱莲知道这时再想离开难如登天,何况丈夫横死、女儿失踪,即便能走,她又于心何安。 而且她大胆猜测,对方没有把她一并灭口,应该一开始也没想要他们的性命。只是丈夫通过侨办寻找向上的途径,这让对方感到不安或者威胁,才对他动了杀机。 那么女儿,多半还在人世。 装疯这招数虽老,但也实在管用。 就这样,她在第二医院待了下来,头一年她随身财物交了疗养费。 她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能分辨人群中的眼睛哪些是别有深意,何况精神病院本身就是个诡谲的存在。 于是她十分卖力的扮演着疯癫,即便没有人来试探她。 第二年,她就被转去了集体病房,大通铺,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屋子里,这时候也有人开始骚扰、试探,她不知就里,只能继续装疯。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听起来很快,但整整三年,就算连睡觉都要打起半副精神,演戏给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眼睛看,她整个人迅速的枯萎衰老下去。 唯一支持她坚持下去信念,就是女儿李珂。只要还有人监视她,就说明女儿还活着。 再后来,医院里的人就开始安排她做些打扫卫生的工作,先是病房,再是医疗区,再到户外,她彷佛变成了一个不领工资的职工,而不是一个病人。 终于在一个狂风大作的昏黄午后,她用一根麻绳上了吊。 可那阵狂风居然连那棵上吊的树都吹倒了,那条麻绳反在缠绕中把她捆在了树上,否则以她羸弱干瘦的身躯,早就被风刮走了。 既然老天爷不让她死,靳爱莲就默默的活了下来。 她在等,等待有一天所有的人都忘了她的存在,那时她去到一个万人瞩目的地方,诉尽自家的冤枉,那样的死去,或许更有价值。 不过她还没有等到那一天,那张酷似女儿的照片就出现了。 听完她的诉说,荣嘉宝和荣叔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李珂的死讯了。 一阵沉默后,还是靳爱莲自己开了口,“荣小姐,珂珂是不在了吗?” “是。”荣嘉宝把小天牵到她面前,“李珂用生命中最后一点能量,把襁褓中的孩子送到了外面。是这个孩子捡到他,用李珂留下的两百块钱把他养大。” 靳爱莲两眼失神的点了点头,怔怔的看着小天那同样稚嫩的脸庞,突然朝他跪了下去。 然而未及下一步动作,整个人就栽倒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 一阵兵荒马乱,靳爱莲被安置在童棣华屋里。 她给靳爱莲推宫过穴,又喂了颗温补的丸子,最后扎了昏睡穴让她静养。 “这会儿还不要紧,不过她内里已经形如败絮,若不精心调养,活不过半年了。” 童棣华关了房门,出来跟荣嘉宝耳语。 “那调养了能恢复吗?” “那当然,你看看我,当初跟她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我是天生体弱加上缺医少食,她是心力耗尽气血消散。” “现在有那个嘴甜的小鬼,养回来不难。也是遇到你了,希望她否极泰来,得享后福吧。” 童棣华此番很是感慨,原来不管哪朝哪代,这豪强贵胄强夺民女的事,都未曾断绝。 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浓郁的孜然味道,一个小脑袋从通往后院的门那探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笑眯眯的冲二人招手。 荣嘉宝走到后院一看,萧千行正围着围裙翻着两个铁丝网烤架,旁边还有一排红柳木穿着的羊肉串。 “嘉宝,快过来,这两只兔子,是我下午在山上现抓的。这羊肉也是老乡现杀的。” 荣嘉宝这才明白,宁小天为什么笑嘻嘻不肯回答她的问题,原来萧千行还会制造惊喜。 吃完烤兔子和羊肉串,萧千行早早回二楼洗刷干净,又摸出一对粗壮的龙凤蜡烛,心思昭然若揭。 荣嘉宝狐疑的上楼查看,刚推开套房的木门,整个人腾空落进一个硬梆梆的怀里。 细密密的吻从进门处算起,萧团长终于在乔迁后,度过了一个全新的洞房花烛夜。 ...... ...... 直到红烛烧过了大半,他把嘉宝送到沐浴间,为她洗去一身黏腻浓郁时,突然像个傻子似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 荣嘉宝此时身体素质已恢复的极好,跟萧千行也能战的有来有回,但仍然很享受被他呵护宠溺的感觉,慵懒的靠在他怀里。 萧千行低头,在她殷红唇瓣上啄了一口,挺拔鼻尖若即若离的绕着她莹白耳垂,灼热的呼吸夹着几句话吹进她耳朵里。 “我在想,我们的成亲的时候,我还说要加油努力,早点换上能带洗浴间的大房子给你住。” “没想到我连旅长都还没当上,咱们家的大首长就抢先完成目标了。我还真当上阿芷姑娘嘴里的赘婿了。” 荣嘉宝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两个字来,好奇他会是什么表情,滑腻腻的一个转身,正面对上萧千行。 却听他一声闷哼,眉峰紧蹙,眼底洇开一抹汹涌的欲望,整个人重又覆下身来。 ...... ...... 荣嘉宝最后一次洗干净回到卧室,家属院里不知道谁家养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 萧千行拿着干毛巾帮她绞干头发,又学着她的样子抹了些精油上去,十根手指轻柔的帮她按摩着头部。 “你怎么知道她叫过你赘婿?”荣嘉宝睡意渐浓,蒙昧中呓语。 “文慧在的时候,听她俩嘀咕过。说不但家里吃穿用度一应都是媳妇家的,连职务都是媳妇大,你大哥这是做了赘婿了。” 萧千行看媳妇快要睡着了,放低了音量。 温柔小意的磁性声音,像最细的毛刷子一下一下撩过谁的心头。 “那你介意吗?”这句话半呢喃在唇间,人仿佛已入梦乡。 萧千行停下手,安静的看着这幅柔美的睡颜,无声的摇了摇头。 不,我永远不会介意。 第476章 初二的白天静悄悄 大年初二,按旧风俗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虽然此时已不再提倡旧风俗,但熊耀宗仍让章怀芝和熊楚生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娘家。 刚进门一看,乔天骄压根不在家,只有父亲章衡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爸,乔天骄她什么意思?今天可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她怎么不在家等着?” 章怀芝把手里的点心盒往餐桌上一掼,也不管一旁的熊楚生,气呼呼的坐进沙发里。 熊楚生那是好脾气的人吗? 虽然没有蛋蛋,但纨绔公子的脾气还在,眼见这副场景,冷哼一声,扔下礼物转身摔门就出去了。 章衡穿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摘下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片,想在围裙上擦一擦雾气,可再一戴上,雾气是没了,但油腻腻的满眼花。 章怀芝看着父亲这副窝囊样,心里更是起了一股邪火。 是,自己是没听乔天骄的话非要嫁给熊楚生,可这能怪她吗? 她行医资格没了,药监局的工作也丢了,耳朵聋了半只,出一趟门脸上的粉得打的比腻子还厚,她不嫁给熊楚生,难道还会有更好的出路吗? 可乔天骄不但不体谅自己,还装病连婚礼都不出席,故意让她和父亲丢脸,还害得她没进门就被婆婆阴阳怪气压了一头。 还好公公有气量,又会体贴人,不但帮她把婚礼张罗的体面风光,还早早的备好了礼物催着他们初二回门。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乔天骄这个丈母娘根本没在家里等她们,自己在熊家还怎么立足! 不行,乔天骄不能这么欺负人。 “爸,你自己吃吧,我去医院找她。” 大门第二次被重重甩上。 章衡扔掉锅铲,扯下围裙,摘下油腻腻还透着陈旧褪色的塑料眼镜,用香皂细细洗过一遍手后,从玻璃斗柜里取出了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瞧瞧,他什么都不用说,自然有人去找乔天骄的不痛快。 片刻之后,一个柔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章主任在家吗?我刚炸了牛肉丸子,趁热给你盛一碗尝尝。” 章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拉开大门一把将人扯了进来,盛丸子的陶瓷碟子咣当落地。 ~~ 荣嘉宝睡醒时早过了午饭时间。 收拾完下楼,屋子里静悄悄的。 田妈正在餐厅剥白果,见她下来,抿嘴笑着从厨房端出一碗银耳羹,让她先垫一垫。 “怎么人都不见了?”荣嘉宝接过碗喝了一口,“田妈,这银耳羹味道不对啊。” “里面兑了半盏燕窝,荣管家说你事多伤神,让我每天炖些补品给你,又说太扎眼的东西要做些掩护。喏,我正剥着白果呢,明天咱们喝白果番薯糖水。” 田妈眨了眨眼。 “那就给大家都煮一碗,不然我可不吃独食。” “好,都煮一碗。” 田妈捂嘴轻笑,荣家向来不在吃食上吝啬,何况现在就只剩这几个人,那一箱子的滋补食材靠大小姐一人也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田妈最好了。”荣嘉宝搂着她的肩膀,半靠着美滋滋的说。 “难怪荣管家说小虎像你,人家是嘴上抹蜜,你们俩是嘴上挂着蜜瓶子。” 荣嘉宝听了又是一阵大笑,一口气喝完燕窝银耳粥,四下里瞅了瞅,还是没见人出来。 “除了那个还在睡觉,其它人都出去了。” 田妈一一说明,“荣管家带着三个小的去看嘉音。童医生说去老医院整理药材。” “三爷带着太太去看什么响沙泉,一早开车出去的,说晚饭前肯定回来。姑爷和五爷也是一早走的,午饭时姑爷打了电话,我说你还在睡觉,他说没什么事,还让我别叫醒你。” 说完田妈又捂着嘴笑了,神情很是意味深长。 “田妈,你又笑什么呢?” “大小姐,你跟姑爷这么恩爱,什么时候添丁进口啊,那位梁军长每次来家里都问,真是比谁都心急呢。” “谁知道呢?没准儿就快了。”荣嘉宝笑嘻嘻,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自从q弹成功,从京市回来后她就停了从商城买的避孕药。 那个药丸也是位面产品,每月一丸,除了避子外还有滋阴调养的作用,只要停药随时可以准备怀孕。 说不定,萧千行昨晚就已经播下种子了。 “真的?那可真好。我可算不白来。”田妈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靳阿姨怎么样?”荣嘉宝问。 “童大夫走的时候说了,她要到晚饭前才醒,我给她熬了一锅粥油,等起来了兑着喝。” “田妈,靳阿姨是个可怜人,这几天麻烦你多照应照应她的饮食。” “放心吧,荣管家跟我交代过的。”田妈笑着点头。 她最佩服的就是荣家的家风。 从老爷到大爷一辈,再到大小姐大少爷这一辈,从来没把她们当做低人一等的下人,说话做事永远客气尊重。 “那我去老医院瞧瞧我婆婆,晚饭前我跟她一起回来。”荣嘉宝说话就要出门,田妈赶忙拣了两块糖三角,让她边走边吃。 ~~ 老医院其实就是半年前的军部医院。 因为新建的拥有三栋综合大楼和一栋住院部的新医院已经在年前落成,这栋三层小破楼就被称作老医院,原本就不多的科室也都搬了过去。 童棣华的理疗室和中医门诊虽然也搬过去了,但她的公用药材库和炮制工具都还在这边。军属和战士们有个小病痛,她也照常在这边抓药。 荣嘉宝这会儿去找童棣华,还真是有正事。 除夕夜的时候,商城突然跳出了一条信息。 说鉴于她的位面药店出品精良、货真量足,询问她是否愿意增加上架药品种类。商城可以有偿提供失传的古籍医书和药方,但不管是否研制成功,购买药方的花费概不退还。 看看这行文措辞,就知道这个所谓的有偿,所谓的花费,必然很是不菲,她自然要先跟童棣华商量商量。 不过她走到老医院时,意外的看到了两拨人。 范文芳领着一对气质儒雅的老夫妻正在看外墙上的黑板报。 而董知春四姐妹,也背着箩筐站在靠墙的侧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477章 闲事二三 “荣博士,你好。这两天真有缘分,咱们又见面了。” 范文芳带着父母在大院里闲逛,刚好医院的外墙板报这一期做的是流行性感冒和脑膜炎的知识科普,两老就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正巧遇见荣嘉宝。 “是呀,我来医院找童医生。这两位是范教授伉俪吧。” 荣嘉宝昨晚烤肉时跟童棣华闲话,听她说范文芳跟秦师长好事近了,双方家长都见了面,怕是很快就要成亲了。 “是,这是我父亲范怀民,这是我母亲单美娟。爸、妈,这位是荣博士,就是助学计划的发起人。”范文芳给双方做介绍。 “范老师好,单老师好。”荣嘉宝主动跟对方握手。 她知道学校扩建时他们帮忙推荐了不少优秀教师,增设高中部时又陪着王校长在省里跑上跑下,自然对他们观感不错。 “荣博士你好,我们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王校长和小芳没少在我们耳朵旁夸你。” 两位老人客气寒暄,心里仍然惊奇这位荣博士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而且时髦漂亮。 荣嘉宝又跟寒暄了几句,单美娟出言邀请, “荣博士,小芳和秦师长准备元宵节的时候举行个简单的结婚仪式,你能不能来喝杯喜酒,大家也热闹热闹。” “妈——,”范文芳的脸瞬时红了,就算要请客也该是秦奋去请萧团长,她们现在半路遇见说这种话,既显得冒失,又很不尊重别人。 “没关系,元宵节是吧,我要是没别的事儿一定去。”荣嘉宝对范文芳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这时,她看见童棣华从侧门那露了头,便跟范家人作了别。 眼见她跟童棣华还有那四姐妹进到楼里关了侧门,范文芳才有些嗔怪的看向母亲,“妈,你刚才那样多冒失啊。” “好了,女儿,你别生气,妈这也是为了你好。”单美娟牵着女儿的手,有些语重心长,“妈知道这位荣博士有身份有来历,妈请她来参加婚礼,也是想给你撑撑场面。” “你跟小秦这场婚事来的仓促,你在军区这边又是外来户,爸爸妈妈想照顾你也照顾不到。我们出面请荣博士,那她就是我们的客人,这里头的区别你懂的吧。” “我知道。”范文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母亲平时最不耐烦经营这些世俗人情,可为了自己也这么务实起来,到底还是自己不好,让他们操碎了心。 “既然荣博士答应了,爸你写个阖府同请的帖子,我晚上再正式去一趟。” “好闺女,你明白就好,咱们现在就是服务社买笔墨,让你爸回招待所去写。” ~~ 童棣华把四个孩子放进了理疗室,拿出一大包饼干点心这些放得住又能填肚子的东西,还有两包儿童奶粉,一并递给董知春。 “不,不,童医生,我们今天不是来拿东西的。”董知春连连后退,知夏则默默把背篓推到前面。 “童医生,我和妹妹今天是来给你拜年的。这背篓里的东西是留着送您的,不换东西。” 荣嘉宝好奇的往背篓里看了看,蕨根、葛根、野黄姜、野山药,满满当当。还有一块形状饱满看起来有点年份的黄精,在这筐东西里算是值钱的。 她再看向这四姐妹。 董知春体力劳动最多,在棉袄上穿了一件罩衣,层层叠叠缀满了补丁。结实是结实了,但整个人显得灰扑扑脏兮兮的,配上她剪到耳朵上面的短发,一丁点花季少女的模样都没了。 董知夏倒是蹿了个子,头发也留长了,衣服上也没有补丁,原先身上那股倔强和愤世嫉俗的劲头也消散了不少。她也背了个小箩筐,不过是用来放四妹知冬的。 老三知秋过完年才四岁,身量瘦小,躲在两个姐姐身后,只一味转着黝黑眼珠打量荣嘉宝。 童棣华剥了三块牛奶糖,给三姐妹一人喂了一块,用严厉的目光禁止知春知夏吐出来,直到看见她们甜的咧嘴笑了,这才转身又去冲了三杯麦乳精。 “一人一杯,都喝了。拜年就拜年,这几个月大的娃娃背出来干什么。” 董知春大概是跟童棣华来往的次数多,倒也没有一直拘谨,示意两个妹妹喝麦乳精,接着回答, “我爸说是去领导家拜年,我妈偷偷跟着去了,知秋知冬在家里没事干,又冷的厉害,我就把带着她们一起出来了。” “冷?蔡小霞该不会连火都不让你们烤吧。”童棣华嘴上问着,心知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也不等她答话,把背篓里的野生黄精拿出来掂了掂,“这长了有七八年了,上次怎么没挖了带过来,专门留着送我的?” 董知春脸一红,没吭声。 “行了,除了这块黄精,剩下的我都收下了。那包东西算我的回礼,要是推三阻四都就都拿回去。” “这块黄精不好吗?我照着您给我教的找的呀,我看品相比之前挖的那些小的好不少才留下的。” “这块黄精很好,医院跟你买。”说完童棣华去掏兜,结果,尴尬了。 钱都缝在给小满寄走的衣服里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 荣嘉宝看着好笑,掏出五块钱递给知春。 “不,不,这不值这么多钱。” “拿着吧,多的就当我给你们几姐妹的压岁钱,小心收着,别被人翻走了。” “放心吧。”童棣华笑得贼兮兮,“医院后头有间废料室嘛,我让人装了个锁,把钥匙给知春了。她挖的草药山货,还有捡的柴火什么的,平时都放在那。要是背回家,不早被黑心肝的给弄走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荣嘉宝把五块钱塞进知春的口袋,摸了摸她四处炸毛的短发,好奇问道,“怎么把头发剪的这么短?” 知春还没说话,童棣华就抢答了。 “她之前留头发是想拿去卖钱。但她吃都吃不饱,头发又黄又干,收头发的不要。卖不了,她又嫌长头发碍事,就自己剪了。” “倒是知夏,范老师给她申请一个什么补助,每天能在学校吃一顿饭,她就替姐姐把头发留起来了。” “范老师人不错。”荣嘉宝点点头,“这姐妹也不错。” 沉默不语的董知夏突然出声,“荣博士,我期末考试第一名,范老师说再上一学期让我跳级。” 第478章 上门求医的来了 “那祝贺你,望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荣嘉宝很真诚的伸出右手,像是在对待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董知夏眼里倏地涌现出怀疑和无措,迟疑了很久,见荣嘉宝一直未收回右手,终于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坚定的握了上去。 ~~ “她这样挖草药给你,一个月能攒多少钱?” 荣嘉宝见童棣华让知春知夏去炮制艾绒,悄声问道。 “那能有多少钱。”童棣华声音更小,“再说要那么容易挖到值钱的东西,周边的社员不早就干了。我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现在熟悉一些中医知识,过几年年龄到了,到中药厂去当个分拣员、质检员什么的,工资不是能高点嘛。” “蔡小霞知道吗?” “知道呀。可她不敢到医院来闹,知春又把东西都藏在外面,她敢动手她就往外跑。妇女干部找了马政委,董大彪就要吃瓜落,回家蔡小霞就得挨揍。” 童棣华不愧是拥有一帮老媪密友的女人,各家的新闻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蔡小霞摘了子宫,又得罪了你和郭医生,董大彪也彻底暴露真面目,什么恩呀情呀都没了。他跟蔡小霞说再敢闹出一次新闻,就把她送回乡下去,所以她现在轻易不敢再作妖。” 说完她又捂着嘴趴在荣嘉宝耳旁更悄声道, “她现在不能生孩子了,又犯了疑心病,心思全都放在董大彪身上了,顾不上跟这两个丫头打擂台了。” 荣嘉宝摇了摇头,再看着知春那灰扑扑的小小身躯,没忍住开了口, “既然挖药材也攒不到钱,你要不让她去驼铃大队跟古老做果木试验田算了,又能学技术又能学知识,将来推广种植她就能做技术员了。要是有心,总能闯一条路出来的。” “行啊,你对那个水果这么有信心?比制药厂还好?”童棣华乐呵呵的问,“那我跟古老说合适吗?” “整个驼铃大队没有比你说话更好使的人了。你忘了昨天搬回来的那半车吃食了?你安排的人大队长也会照顾的。” “好,那我跟那丫头也说说。” 童棣华当即走到知春身旁一阵低语,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接着齐齐跑到荣嘉宝面前深深鞠躬,起身时,四只眼睛俱是泪眼蒙蒙。 “知夏,你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有时间多教姐姐一些。知春,如果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不管到什么环境,最好都不要放弃书本。” 荣嘉宝的这句嘱咐两姐妹铭刻于心,十年之后,她们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重逾千斤。 ~~ 安排好这几姐妹,荣嘉宝拉着童棣华去了她的办公室,把制新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以呀,你把书给我,我研究研究。”童棣华手掌一摊,很是兴致盎然。 荣嘉宝在脑子里点开位面商城,选了同意的光标。 接着就出现了类似商店的页面,每个上架格子上都有一本古籍,数量都是‘1’,金额却都有好多好多‘0’。 荣嘉宝直接选了个最便宜的,下一刻,书就出现在包里。 童棣华接过书翻了翻,抬头狐疑的扫了她的荣姐姐一眼,又摇摇头,二话没说就钻到书里去了。 荣嘉宝知道她一时半会也研究不完,找了另一张办公桌,开始撰写关于果木试验田的可行性方案。 就这样,时针不知不觉的跑了两个圈,还是童棣华先从古书中抬起了头。 她看见荣嘉宝仍在奋笔疾书,黄昏洒了一半在她身上,鸦睫浓密,鼻梁挺俏,侧脸流畅美好。 嘉宝,她也有自己的秘密吧。 这本古籍她未曾在任何医书典籍、正史野史中听过,但内容却精妙翔实、深入浅出,非但将断骨接骨之术讲的清楚明白,还收录了两个堪称枯骨逢春的膏方。 嘉宝怎么好端端的会有这样的奇书? 除此之外,那些珍奇非常、曾经都是千金难求一味的药材,在她手里彷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便她的祖父曾富有半城,这恐怕也是办不到的吧。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孤魂野鬼,承她真心照佛、全力庇护,展平生所长,见平生未见,过着从未有过的快意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什么时候终结,但即便此时离去,她也不该再有遗憾了,那为什么还要去探究别人的秘密呢! 她正兀自出神,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荣嘉宝霍然抬头,正对上童棣华有些迷离惶惑的目光,唇角弯出一抹笑意,坦然疏阔。 “看完了?” “嗯。”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嗯。” “什么?你说。” “这书里有两剂药方,我那库里还差几味药材,你要去弄来。另外再给我找几个断骨的患者,我要做临床试验。”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荣嘉宝的笑容绽的更开了些。 这白芷姑娘真是个水晶肚肠玻璃人,万事上心却不挂心,世事洞明却又不失热忱,这也许就是死过一次的人独有的通透潇洒吧。 “童医生,你在办公室里吗?”敲门声比之前响了些。 童棣华打开门,一个值班护士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 “怎么了?” “军区医院的乔副院长来了,坐的还是医院的救援车,说想请您看诊。” ~~ 乔天骄知道今天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但她连婚礼都没去参加,又怎么可能回家等着那个逆女上门。 一想到章怀芝,她的心口就悸动难安,只觉得分分钟就要窒息。 熊楚生本身喜欢拈花惹草也就算了,上次被人都打成了太监,那个逆女还死活吵着要嫁给他。 熊耀宗为了面子,把他儿子的病瞒得密不透风,可自己是副院长,这医院里的大事小情,就没有真正能瞒过自己的。 也不知道那个逆女是抽了什么疯,两次来找自己都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扯。她不好当众揭熊家的短,原想跟她私下里细说,可自己的身体不知怎么回事,竟两次都被她气晕过去。 等她症状缓过来,熊耀宗已经把喜帖发的满世界都是了。 第479章 你的为人,我很不喜 她跟熊耀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在明面上把大家搞得下不来台。反正等到新婚夜圆不了房,那个逆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过阵子再让他们悄悄离婚就是了。 但对熊耀宗,她心里是存了气的。 他想为他的太监儿子妆点门面她能理解,随便找个乡下姑娘不就行了,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怀芝身上来。 还趁着自己住院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简直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所以她也没有出席婚礼,一方面是表达自己的态度,一方面也实在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量,她可不想再被那个逆女气吐血。 除夕时她给章衡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正月里要在院里值班,便搬进高干区的小套房休养生息了。 至于章衡一个人怎么过年,那就不是她考虑的了。 这个男人能从一个公社教师,升到西延市第一中学的教务处主任,靠的是谁他心里最清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乔天骄怎么也没想到,章怀芝居然会疯到来高干套房大闹,口口声声说她欺负人。 乔天骄被气笑了,问她自己欺负了谁。章怀芝竟扳着指头给她罗列了几条罪状。 什么章衡父代母职窝囊委屈,什么任由她被萧千行两口子作践殴打装病无视,什么不参加婚礼让她被婆婆瞧不起。 最后,还恶狠狠的盯着她,说就是因为这个,洞房花烛夜熊楚生都没进新房。好不容易被公爹按头逼着主动在初二上门,哪知道乔天骄居然还在摆臭架子,惹得丈夫掉头就走了。 “妈,你是我亲妈吗?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净扯我后腿,你就见不得我有半点好是吗?” 面对着女儿近乎扭曲的咆哮,乔天骄再也克制不住,抬手给了她一耳光。但这一下大概是激起了章怀芝的创伤应激,她疯了似的跟乔天骄扭打起来。 说起打架,乔天骄原来也是有两下子的。但这小半年被章怀芝气的又是吐血又是晕厥,身子也是外强中干日渐亏损,母女二人竟堪堪打了个平手。 乔天骄气疯了。 喊出了熊楚生不跟你圆房是因为他被人打残成了太监,他们一家都是拿你这个蠢货顶缸,你还听了旁人的挑唆来跟你亲娘闹,真不知道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挤没了云云。 章怀芝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愣了好半晌,哇呀呀怪叫了一阵后跑走了。 乔天骄捂着心口爬到沙发上,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瓶军区中药厂出品的救心丸,等那五粒绿豆大的丸子见了效,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军区向童棣华求医。 ~~ 结果可想而知。 童棣华接诊倒是接诊了,但当她看到处方单上竟然也是三瓶救心丸后,知道对方是婉拒自己了。 以童棣华如今在西延市上层领导中的名气口碑,她不相信她治不了自己的病。 最后她硬着头皮询问自己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是不是已经入了膏肓无药可救。 童棣华看她脸上有红有肿,神色悲戚,一时不忍,就说中医未必能看出所有疾病,让她不如回去抽抽血,做些病理毒理测试,也许能另辟蹊径。 乔天骄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被她这样一提醒,心神便乱了一半。正要离开,又被童棣华叫住了。 “乔副院长,我今天接诊,是念着我是个大夫,不该挑选病人好坏。” “但我听我儿说你早年在战场上行为不妥,伤了人命。如今又纵女为祸姑息包庇。这样的为人,我是很不喜欢的。” “刚才的提点算是我尽了大夫的本分,以后你莫要再来了。” 童棣华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比扇她几个耳光还让她羞臊难堪,想说什么,可对上童棣华坦诚明亮的眸光,她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匆匆跳上车离开了。 童棣华随心而为,之后便挽着荣嘉宝,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 却说章怀芝这头,她气急败坏的冲回了熊家,可熊楚生根本没回来,袁彩霞带着女儿熊雅竹回了自己娘家,连做事的阿姨都没了人影,偌大的一个四居室静可听针。 “啊啊啊啊——,”她在客厅里疯了似的大叫,正想要砸东西,书房的门推开了。 “怀芝,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跟爸说。” 熊耀宗穿了一件洋气的铁锈红长款法兰绒睡袍,很像外国电影上的绅士老爷。 他平时穿着就很考究,在家的时候更是怎么享受怎么来,反正他又不缺来源。 “谁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 章怀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指着熊耀宗骂,“还有你们,明明熊楚生都是个太监了,为什么还要骗我嫁过来。” “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熊耀宗皱了眉头,上前几步来到章怀芝跟前。 “乔天骄说的,说你们把我当傻子,骗我来顶缸给熊楚生妆点门面。呜呜呜......,为什么啊,所有人都欺负我,工作没了,还嫁了残废,乔天骄打我,你们也把我当傻子,呜呜呜......,”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感觉天都塌了。 她选择嫁给熊楚生也不是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当时情况下条件最好的人选。 他人长的称头体面,嘴里的小话儿也一箩筐一箩筐的,更重要是公爹熊耀宗马上就能当上西延市的一把手,且对自己很是看重。 他夸自己这个医科大学的高材生那是万里挑一,要学问有学问,要人才有人才,嫁给熊楚生这个高中毕业生那就是下嫁。 袁彩霞没什么文化,熊雅竹总要外嫁,熊楚生性格好拿捏,公爹又倚重自己,只待她进门生下儿子,那这个家里,还不是她章怀芝说了算。 可这才几天啊,就什么都变了。 “呜呜呜,我要离婚——,”她刚喊出来,就被熊耀宗一把掐住了脖子。 “离婚?离了熊家,就你现在这副娘不亲舅不爱的德行,你能有什么好出路?” (下一章开了点车就被卡SENhE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第480章 事情变的奇怪起来 “乔天骄那边你想都别想了。” “她这个人最会见风使舵,你得罪死了荣嘉宝,她现在又如日中天,你妈要不是被你连累,早就扑上去巴结讨好了,还能再管你?” “至于你爸,那就是个扮猪吃虎的伪君子,全身上下没有半根硬骨头,你还指望他会照看你?” “你嫁到我熊家,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你低头看看你的穿戴行头,在整个西延市还能找更好的吗?” “何况,就算真离了婚,你现在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吗?” 熊耀宗句句诛心,但说的也都是实情。 为了婚事体面好看,章怀芝的全套穿戴都是他让人去京市买回来的。 连出嫁服在内整整六套最时兴的衣服,化妆品,手表,耳环、戒指、镯子、项链,不是京市的百年老字号,就是友谊商店的洋玩意儿,确确实实给她撑足了面子。 即便原来乔天骄从未在物质上亏过她,但一次性拥有这么多好东西也是没有的。这要是换成钱,比她原来在医院工作二十年的工资还要多。 章怀芝不哭了。 但心里仍有不甘,便茵茵嗡嗡的小声啜泣,嘴里低低抱怨,“可我还年轻啊,守活寡也就算了,没有孩子,后半辈子怎么过。” 她不傻,这会儿熊家如日中天,要哄着她做面子。可即便熊耀宗现在年富力强,也总有退下来的时候,到时候谁还会把她当盘菜。 要是暂时不离婚,那就要捏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她说出这句话后,熊耀宗高大的身形便压了上来。 “想要孩子,那还不容易。” ~~ 起初是有些用强的。 之后便多了些半推半就。 熊耀宗见闻广博,手段比起二十来岁只会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不知高明了多少。 至于其它的嘛,待章怀芝软下来后,书房抽屉里的药丸便派上了切切实实的用场。 云散雨歇后,章怀芝半遮着脸依偎在熊耀宗身侧。 熊耀宗点了一支雪茄,抽了两口,仍觉得不如带过滤嘴的进口卷烟好抽,可荣宏宇日常就是这副西装雪茄的气度派头,他可不想输给他。 他侧了侧眼,看着身旁这副娇柔的身子,歪嘴笑了笑。也算是遗传了乔天骄的些许好处,该大的大,该小的小,何况年轻,总归是好的。 他本来也没想干这事儿,但章怀芝一口一个孩子提醒了他。 楚生是传不了香火了,他虽然也能在外面找人,但哪有这样名正言顺从章怀芝肚子里出来的好呢。 至于称呼,那有什么重要,横竖还不都是熊家的种。 “耀宗——,”章怀芝刚喊出两个字,就听啪的一掌拍上自己。 “原来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 “都这样了,怎么还叫啊。”她不自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娇嗔。 “叫。” 又是一声脆响。 “......。”叫是叫了,声音几不可闻。 “小、浪、货。” 熊耀宗被激出了真火,又往嘴里塞了一枚药丸,重又兴起风浪来。 ~~ 这边荣嘉宝和童棣华还没踏进家门,就听见荣宏宇正绘声绘色的描述响沙泉的奇妙景观,以及自己和夫人看到的瑰美落日,声音澎湃,语境诗意盎然。 推门一看,听众正是他的一双儿女加上三个小的。 乔五坐在餐桌前保养武器,马跃跟荣叔下象棋,萧千行则抱着一本漫画书正在蹙眉翻看。 见她俩进来,乔五先开了口,“嘉宝,部队可真是个好地方,锻炼人啊。” “五叔这是又要笑话谁?” “嘉音啊。就那个破响沙泉,她拉练都去过八百次了。别说什么落日,就是日出她也该看吐了。可你看她现在演的那个样子,真让人不能卒睹。” 荣嘉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就见穿着绿色线衣和军裤的荣嘉音正跟三个小家伙排排坐在沙发上,对着口若悬河的父亲又是点头又是鼓掌,显得对他的分享极有兴趣。 “这是嘉音孝顺的表现,等五叔你有了女儿就明白了。” 荣嘉宝边说边走去看了一眼棋局,脸瞬时拧成了苦瓜。明明是一对臭棋篓子,还装的满脸高深莫测,一味的长考。 “我女儿?哼。” 乔五哼了一声,埋头去磨他的飞镖,却没见到这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扫了他一眼,随即都弯了嘴角。 以往要是有人提起这个话题,乔五想都不想就会回答,‘我女儿,等下辈子吧。’ 可现在? 大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吧。 荣嘉宝和萧千行对视一眼,心道等出了元宵化了冻,山垣上的桃花就要开了,五叔的桃花,看来也该开了。 “看什么呢?”荣嘉宝走到萧千行身旁,极自然的跟他十指交扣。 “不是要去南方吗,我随便翻翻巩固一下方言。”萧千行轻轻握着媳妇的手,把漫画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胡军这小子快成明星了。” 荣嘉宝看向封面,是一个剃着寸头、轮廓如刀刻般隽永、眼神犀利张狂的军装警察,左手是链条包裹的铁臂,腰间别着一把大到夸张的左轮。 她又翻到扉页,作者照片是一张少年的脸孔。 介绍上说作者姓黄,是位15岁的天才漫画少年。出道不过一年半,但而这部以探长横扫黑帮为题材的漫画,甫一发行便登上港岛杂志销售的前三名。 “前三名?看来胡队长在港城混的真是风生水起。” 荣嘉宝笑着翻了翻内页,“画工不错,作者没准还真是天才。还是连载漫画?那要是能成在榜单上蝉联个几周,就可以找他买个版权拍电影了。” “你还真想让这小子当明星啊。”萧千行眼睛里染了一抹笑意,“你敢拍他可真敢演,但能不能卖出去票去可就不好说了。” “哪能让胡大探长亲自出演,电影公司不是签了几个新人嘛。真要让他演,就等到他八十岁时给他拍部真人传记电影,让他片尾出镜鸣谢。” “把他能的,还真人传记电影。”萧千行撇撇嘴。 “你要喜欢,等你八十岁也给你拍。”荣嘉宝抿嘴笑着哄他。 “我能活到八十嘛。”萧千行说完自觉失言,匆忙改口,“我才不像这小子喜欢出风头,只要到时候你跟我都健健康康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再无所求了。” “那你只管放心,有我在,嘉宝肯定能当个百岁老寿星。至于你嘛,也让你沾沾媳妇的光吧。” 童棣华从厨房端了个托盘出来,顺嘴接上萧千行的话。 萧千行想也没想,背过身朝她拱了拱手,无声的说了句,“多谢。” 童棣华侧身避过,叫走了荣嘉宝,“时间到了,跟我去看看病人吧。” 第481章 靳爱莲的决定 靳爱莲已经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童棣华行针将她唤醒后,她只觉浑身骨头松软,身上也软趴趴的没有半点力气。 “你先靠着缓缓精神,心力消耗过度,骤喜骤悲都与寿数有碍,你刚找到孙子,也不想他没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吧。” 童棣华往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将人慢慢扶起。 “多谢。”靳爱莲眼泛潮意,声音里满是谦逊感激。 “不碍事。”童棣华摆摆手。 “靳阿姨,你身子有些亏损,我的意见是先在我家修养一段时间,跟小虎也熟悉熟悉,后一步的事情先不要急于做决定。” 荣嘉宝顿了顿,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李珂这件事不是独立案件,所涉者广,现在主犯都在通缉抓捕中,我也不便跟你说的太多。” “她父亲的遗体当年是由公安局处理的,顾忌到他的侨胞身份没有随便处理,火化后安置在公共墓园,我也让人换出来了。” “鉴于李珂生前最后的心愿是让小虎远离是非漩涡,我就擅自做主把她从受害者名单中拿出来了。您要是有异议,等过几年事情平息了,再正本清源吧。” “不过,”荣嘉宝直视靳爱莲浸满泪水的双眼,“李珂和她父亲的仇我已经帮她报了,希望这个能让你稍解愁绪。” 靳爱莲听到此节,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枯瘦的手指将被角攥的越来越紧,童棣华右掌挥出,三根银针便扎进她顶上,才见她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刻,靳爱莲便掀开被子下了地,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在荣嘉宝跟前,也不言语,泪似滂沱。 荣嘉宝将她扶起来坐到床上,盖住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只说小虎精灵可爱,让她只管调理好身体,以后还有后福。 童棣华则掏出一个药葫芦,嘱咐她用温水早晚送服一丸,给她重新固本培元,又把温热的粥油端来让她喝下。 靳爱莲一边落泪,一边不住点头,最后一碗粥里倒落了半碗泪。荣嘉宝二人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 末了,她放下粥碗,缓缓说道,“荣小姐,你的大恩大德即便来世我也报答不完,现在也只能腆着脸能做一分便先做一分。” “小虎那边,我想先不要告诉他我的身份,孩子这么小我不想让他早早知道这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天对他有再生之恩,我也看出来他们感情深笃不会分离。要是两个孩子愿意跟我去海外,......,要是不愿,还请荣小姐允许我做个家仆,也好照料这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 说完不待荣嘉宝回答,又报出长长的一串数字,“荣小姐,这是我们靳、李两家的海外账户,只认凭证不认人。您人面广,可以安排人去南加州的李家老宅取出凭证,算是我的微薄回馈——,” “好了,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个账户还是留着等小虎长大后自己去取吧,到时候给他们兄弟俩娶媳妇,你我也都不用操心了。” 荣嘉宝打断了她的话,又指了指为她准备的衣物用具,吩咐她安心休养。 ~~ 见她们婆媳俩从房里出来,荣叔和田妈就张罗着开饭。 席间,荣嘉宝把下午乔天骄的来求医的事说了说,讲到童棣华申斥她的那几句话时,郭思媛带头鼓了掌。 她一带头,她的一双儿女和三个小的也跟着鼓,荣宏宇自然不落人后。 在众人的裹挟下,萧千行也无可奈何的跟着拍了几下巴掌,不过嘉宝还是从他眼里还是看出了几分赞许。 这时,大门处传来了几声敲门响,宁小天跑着去应门,薛大娘嘹亮的笑声便传了进来,“这是有什么好事呢?全家人都这么高兴。”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秦念安和段锦云。 一个背着画具,一个拎着两个层层叠叠的保温桶。 “夸童大夫呢。”郭思媛起身招呼,众人也都纷纷站起来。 “哎呀,我们来的早了,你们吃你们的,我跟小段逛逛再来。” 薛大娘原本是掐着时间来了,哪知道因为靳爱莲的事这边晚饭推迟了,现在一脚踏进来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没事,薛奶奶,我们几个早就吃完了。”荣嘉音过去把有点尴尬的几个人引了进来。 她是真吃完了,在连队吃饭养成的习惯,慢一点都不行。 她现在已经成功取代姐夫成为全家吃饭第一快,再想要慢下来,就看她什么时候能混上首长了。 “大姐,是我叫念安过来的,你们慢慢吃,我来招呼客人。”荣嘉音笑着朝餐桌挥手,几个荣家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嘉音自从当兵之后,性格越来越开朗,主见和担当也慢慢显露出来了。 段锦云却冲童棣华使了眼色,眉毛一挑一挑指向饭盒。 “给我带好吃的了?”童棣华赶忙走过去,跟她头碰头去看那些饭盒。 “带了,我今天回娘家,我妈特意给你做的。葫芦鸡、清真腊牛肉、粉蒸小酥肉、还有红焖羊排。我连家都没回,趁热先给你送过来。” 段锦云是西延市本地人,家里条件虽然不错,但在这个处处要票的时候,能凑齐这么多的好食材也不容易。 但童棣华是他们家的‘送子娘娘’,知道她万事不缺,就投其所好早早的准备美食,趁着年节不显眼,让回娘家的女儿送来。 ~~ 萧千行和马跃回了连队,荣宏宇夫妇和儿子嘉明去了客厅看画。 原来秦念安带着画板过来,是因为荣嘉音的缘故。 之前荣宏宇让她给参加交易会的高档药妆品牌画几幅画,做印刷包装和宣传使用。嘉音知道秦念安油画功底不错,就问她愿不愿意也画一组。 秦念安对荣家姐妹俩本就推崇,嘉音闯进女兵队后就更把她当成偶像,见她愿意带着自己玩,哪有不肯的。 甚至还暗自庆幸自己也有一技之长,打起全副精神画了几十副花样,删删减减才选了两套。 今天下午接到荣嘉音的电话,吃完饭时都心不在焉,这不,急吼吼带着奶奶跑来了。 第482章 来自老娘的‘背刺\’ 薛大娘非要跟着一起来,一是闲着愿意来凑热闹,另外就是为了秦奋的婚礼来请客。 这会儿见孙女跟荣市长一家四口在客厅里看画,自己就跟段锦云童棣华凑在一起,正想说些闲话进入正题,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荣嘉宝离门最近,两步走过去拉开门,便见范文芳捏着一封红色笺纸立在门外。 饶是范文芳体谅父母的苦心,可也没想到来送帖子时能刚巧碰到未来婆母,脸上一红,心里便有些紧张。 但转念一想,即便现在没有碰到,等到秦奋去请萧团长时照样会知道,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如果婆母因为这个对自己有了看法,那这个婚...... 范文芳心里涌起一团苦涩,她现在,还有数年前那样的勇气,梗着脖子说要单身一辈子吗? 想想父母这些年承担的流言蜚语,想想自己为什么从省城躲到这个地方来,想想父母知道秦奋提出跟自己处对象时的喜极而泣...... 她没有那样的勇气了。 就算是将就,就算是委屈,她也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日夜思寐、辗转难安了。 “范老师,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荣嘉宝看她脸色由梨花含笑突然变得郁郁戚戚,一下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瞄到她手中信笺上露出的落款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进来吧,念安和嘉音画了几组画,你也给参考参考,提提意见。”荣嘉宝抬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进屋,“这帖子是给我的?” “是。” “那我看看。”荣嘉宝主动接过帖子,点了点头,“范教授看起来儒雅斯文,这一手魏碑倒是写的豪迈开阔。难怪他愿意为学校的事忙前忙后,字如其人,是个热忱君子。” “让我也看看。” 童棣华也有一手好字,听了嘉宝的话忙凑了过来。瞄了一眼本想说不过尔尔,想想这是现代,也就跟着硬夸了两句。 遭受过苦难和恶意的人往往比常人更能感觉到善意和美好,范文芳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中午荣博士见到自己父母时,为了不显示区别,都叫了老师。这会儿当着自己的未来婆婆,却称呼父亲为范教授。 谁说她不爱与人交际,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分明是个外冷内热的细心人。 她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见薛大娘对自己笑的确实比平时淡漠了些,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这时,荣嘉宝又开口了。 “薛阿姨,我下午去医院找我婆婆,遇到范教授一家三口正在参观,就顺嘴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儿,这才知道秦师长好事近了。” “范老师做事细致,怕我挑理,还特意来补了个阖府同请的帖子,真是有心了。” 薛大娘做了一辈子妇女工作,哪能听不懂荣嘉宝话里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也跟着夸了范文芳几句。 范文芳终究是个脸皮极薄的知识分子,即便荣嘉宝给她解了围,她还是有些坐不住,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了。 等她出了门,薛大娘一把拉住荣嘉宝,叹了口气道,“小荣,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我都明白。” “要说她是自己贸然上门给你送请帖,我还真要慎重考虑考虑。但说是下午遇到了这会儿来补帖子,我还有啥可挑理的。” “我也是当人父母的,能理解范教授老两口子的用心,姑娘嫁的远怕遭人欺负,想撑撑面子是人之常情。说起来啊,这小范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薛大娘可不把童棣华和荣嘉宝当外人,就着一壶香茶两盘松子就把范文芳的故事说了一遍。为了显示她公平不护短,连带着自家儿子的上一段臊眉耷眼的婚姻也被她当成故事讲了讲。 原来范文芳上中学时就有了两情相悦的对象。 那是范教授老家挚友的孩子,初中时从乡下出来,借住在范家直到上完高中,中间的一应花费全是范家出。 好在那孩子学习十分上进,吃喝跟上去后人也称头出挑,朝夕相处下跟范文芳生了情愫,本该是个水到渠成的故事。 可考大学时出了岔子,说好都填本地的师范大学,那男的却偷改了志愿,报考了京市的大学。 范家人都知书达理,虽不理解但也不愿做牛不喝水强摁头的事。哪知那位挚友从乡下赶来,对儿子又打又骂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最后的结果是两个孩子订婚,等那男的在京市上完大学再想办法活动留京,之后再通过结婚把范文芳也调动过去。 于是又是一个四年,范家继续出钱出力。 四年之后,留京的一系列安排打点花费,磨磨蹭蹭又拖了两年。 然后,一次老家的生产队长到省城办事顺道来看范教授,才无意中说出,那男的一年前就在京市入赘到一个大干部家,连范教授的那位挚友,都进京当了工人吃上皇粮了。 范教授当时根本不相信,他的那位挚友可是小时候把他从河沟子里捞回来的过命交情,怎么会做出如此没有廉耻之事! 而且真要是一年前入赘了大官家,为什么还隔三差五的还在问他们要钱要票,说要打通关节,早日把女儿调过去成婚。 可当他带儿子赶到京市时,见到的情况跟大队长说的分毫不差。 虽然挚友所谓的吃皇粮,只是在一个小单位当个锅炉工,可淋不着雨吹不着风,还有旱涝保收的十八块工资,跟乡下比已经是天上地下。 他气极质问,得到的只有嘲笑和羞辱。 甚至还没等到他说什么,那对无耻的父子就说这一切都是他们范家奇货可居非要贴上来。 如果他敢去自己的单位和岳家闹,那么他们就回西省把范文芳兄妹俩全部闹臭闹烂,看谁的损失大,谁怕谁。 范文芳大哥忍无可忍跟这父子两个动了手,可百无一用是书生,反倒连累老父亲也挨了好几下。 范家四口平时连跟人红脸都很少,论撒泼耍赖就更不是这对无耻畜生的对手。若说豁出去闹个鱼死网破,难道要用一家四口的工作、一双儿女的前程去给那对无赖父子陪葬?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回到西省之后,老两口相继病倒,范文芳从此不再跟任何男同志来往,安安静静的当她的中学老师。 可随着年纪一年年的变大,周遭的流言蜚语竟然都转了风向。 大家似乎都忘了那个吃住在范家六年,又被范家供养上大学找工作的是个什么畜生,唇下刀锋竟对准了范文芳。 说她性格古怪的,说她有怪病的,说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才把未婚夫吓跑的。 最后还有人说他们范家大奸似忠,看似照顾了别人几年,实则暗里不知道怎么欺负那个寄人篱下的男孩,才让人家想方设法的逃离。 范教授夫妇自觉识人不明对女儿有愧,尽量瞒着她。但范文芳最后还是离开了省城,来了这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小学。 第483章 瓜田里的猹(上) “这些事都是小范和秦奋相亲后自己跟我说的,会亲家时她娘又跟我细细讲了一遍,说有啥话都说在前面,免得我们心里有嫌隙。” “一家子都是戴眼镜的斯文人,看的出来是被那起子嚼老婆舌头的整怕了。” 薛大娘说着也颇为感慨。 当初她替儿子张罗相亲对象,范文芳自然是最早进入她的视线,但她在心里其实也嘀咕过。 一个学问好、工作好、家庭也好的姑娘,长得也是眉清目秀,怎么就会拖到三十多还没成家呢。 还是王校长跟她说小范原先定过亲,后来婚事没成伤了心才耽误到现在,人品德行都是靠的住的,她这才劝说儿子相看。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那次掰开揉碎的话打消了儿子心中对童医生的那点意思,还是他跟小范真有眼缘,正式相看后没几天事情就成了。 趁寒假双方家长会了面,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荣嘉宝听完在心底暗暗摇头,陈世美的故事并不鲜见,但好端端事情都过去几年了,舆论的风口却突然倒转,这就没那么简单了。 十有八九是那对黑心父子做的手脚,缘由也逃不开那几样,看来这范家人实在是老实的过分了。 “薛大娘,秦师长和范老师的婚事,念安没什么意见吧。”段锦云好奇的朝客厅那边昂了昂头。 “我问过了,念安说没有。” 薛大娘也往那边瞟了瞟,秦念安正专心致志的听着荣嘉明点评她们两人的画作,半点心思都没往她们这边放,才又压低声音讲了起来。 “我家念安其实也是个苦孩子,她妈不愿意随军,又成天到处的去采什么风,她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在她姥爷家。要说她姥爷这一家,唉,不说他们。都怪秦奋年轻的时候脑子发热,被人家一幅破画就骗了十几年。” “他跟姓白的离婚时说旁的不要只要念安,那姓白的偏不肯。她什么鬼心思我还不知道?只要念安在手里,我那个傻儿子还不是得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 “前阵子念安才给我说,当初她爸妈离婚时她是想跟她爸的,那姓白吓她,说他爸还年轻,肯定要再婚生儿子。到时候她在家里就连丫鬟都不如,怎么都不如跟着亲妈强。我呸!” “结果还是她自己先耐不住要嫁人,又嫌带着女儿累赘,什么亲妈后妈的狗屁道理也不装了,给念安装了两个箱子就打发过来了。” “这整整半年了吧,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来过。还是念安前几天往她姥爷那打电话拜了年。摊上这样的娘,真是造孽啊!” 秦奋在西省军区其实也是个外来户,薛大娘要是不说,大家还真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都听得一脸啧啧,手里的松子都更香甜了。 “小荣啊,说起来你们一家人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你看小童,在火车上救了我的命;你和小嘉音又帮了念安这么多,这孩子才能跟我说心里话,性子也比刚来时爽利了好些。大娘是打心底里感激你们啊......,” 说着她还抹了一把眼角,显见是动了真情。嘉宝和童棣华正要安慰,段锦云也在一旁敲起了边鼓。 “谁说不是呢!我们家不也一样,要不是荣博士,我家清溪岂不是要被活活坑死;还有我,要没有童医生,我和大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也是打心底里感激的。” “打住打住,这不是在说秦师长的婚事嘛,怎么开成我们家的表彰大会了。”荣嘉宝往她们嘴里一人塞了一块奶糖,堵嘴的意图很明显。 “小段,你这怀相怎么样?你婆婆还在你家没?” 薛大娘抿着奶糖破涕为笑,赶紧换了话题,这大过年的可不作兴到别人家哭哭啼啼。 “我这一胎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段锦云从内到外透着笑意, “新医院第一个挂牌的科室就是产、妇科,郭医生现在是主任。她提出了科学妊娠,我被她们征召去做观测对象了。现在全科室的医生都知道我的妊娠档案,我这肚子比放在保险箱里还安全。” “至于我那个婆婆,昨天一大早就被大江送回去了。”段锦云自忖不能白听人家薛大娘的家事,也就无私的贡献了自家的新闻。 原来唐采薇在家闹腾不休,把蓝松坡折腾到办公室睡床板后,面对着空荡荡的三居室更觉索然。 她毕竟在军区大院待了二三十年,尤其是蓝松坡当上师长这十来年,那真是衣食住行样样有人照料伺候。 家务有组织上配的阿姨,蓝松坡的工资、津贴以及各种各样的福利警卫员也会直接送到她手上,想出门给司机班打电话派车,缺东西了后勤处和营房处随叫随补,周围也尽是些恭维巴结的人。 那才叫过日子啊! 现在这算什么? 竟然让她亲自去洗衣做饭,买菜洗碗? 家里没有电话,更别提全厂就只有一辆不知道从哪淘汰下来的半报废卡车,她要出门竟然只有自行车。 她哪来还会骑什么自行车啊! 还有这逼仄仄的房子,头上成日的有人疯跑吵闹,窗户外人来人往无休无止,她的头被吵的嗡嗡生疼。 更别提那干巴巴的几十块钱工资,就算有福利也就是些残次布和什么劳保手套,她唐采薇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可不管她再怎么生气,日子也回不去了。 思前想后,她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儿女身上。 蓝大江再升一步就是团级,段锦云虽说跟自己不睦,但她到底是医院的护士长,在军属里面还是很有面子。 蓝大河精明强干又会审时度势,早晚非池中之物。 至于蓝清溪,她既然现在攀上了高枝,且由她折腾去。即便她将来蹦的再高,还能不认自己这个当妈的! 于是,她揣着这样的心思来到了蓝大江家,听到段锦云有了身孕,更乐得不走了,嘴里说要照顾儿媳妇,实际上大江哪还真能让她动手做事。 谁承想除夕团圆饭,段锦云就只从食堂里打了几个菜,吃饭撂下筷子就跑没影了。 而蓝大江这个窝囊废,老老实实在家里收拾碗筷,竟然还一脸的乐不可支! 第484章 瓜田里的猹(下) 唐采薇怒不可支,劈头盖脸把大儿子骂了一顿,可他就一句话,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她还要再说些婆婆媳媳的道理,蓝大江一句话就把她气疯了,“妈,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以前鄙夷唾弃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她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蓝大江什么话也没说,干脆去了厨房守着煤炉子熬中药。 蓝大河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回连队。 唐采薇出声叫他,但对上老二玩味中带着了然的眸光,她悻悻的闭上了嘴。 她有些后悔当初不该为了逼着他们去救蓝松坡,把话说过了头,她跟老二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如今有什么手段在老二这儿都不奏效。 不像大江和清溪,即便看破看透,总还是眷恋这些舐犊之情。 不过唐采薇这次的算盘真的打错了。 如果说之前荣嘉宝撕碎她敷衍蓝臻真、忽略蓝清溪的假面具还只是引发了大家的思考,那么她这段时间对待蓝松坡判若两人的态度,才让所有人看清了她到底是人是鬼。 虽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蓝松坡没有半分对不起唐采薇。 即便现在下来了,也不是什么流放刺配,高低也还是个领导,日子比绝大部分人都好过的多,可唐采薇这个被供养了数十年的受益者,却先于旁人来作践他。 蓝大江抱着媳妇哭了几场后,心里对这个妈再没有半分念想;蓝大河更是把鄙夷写在了眼睛里。 她以为的舐犊之情,早已被她亲手葬送、飞灰湮灭。 ~~ “大江初一一大早,骑着自行车把他妈送回去了,这次连个车都没问连队借。” 段锦云一脸幸灾乐祸,继而又有些唏嘘, “大江皮糙肉厚的无所谓,唐采薇在后座又颠又冻,等回到劳保厂满脸都是眼泪鼻涕茬子,指着大江话都说不出来,还是我公公回家给她收拾生火。” “大江说从来没见过那么乱的屋子,也没见过系围裙带袖套干家务的父亲。他抢着把活都干了,回来时两只眼睛还红的像兔子。” “不过大江说他跟唐采薇说了,以后有事打电话不要来部队,他已经跟哨兵都打过招呼,就算她来了也不会再放她进来了。” “我看她总要消停一阵子吧。” 众人听了也都有些唏嘘,想象着原来威风凛凛的蓝师长,现在系着围裙蹲在地上洗衣服,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荣嘉宝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世自己跟蓝家的命运产生了交集和改变,将来不止蓝师长,连带蓝清溪在内的蓝家兄妹连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上。 唯一的例外就是离婚另嫁的唐采薇,虽然嫁了个大她二十岁的老头子,但到底过得滋润无比。 就不知这一世,她还会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名堂。 “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刚才听着挺热闹的呀。”郭思媛从客厅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画,看样子是要让大家欣赏。 “没事,段护士长说新医院呢。三婶,你们科室现在怎么样,还缺不缺东西?”荣嘉宝出言岔开了话题。 “不缺,不缺。药厂的前景好,军区舍得在医院投入上花钱,你三叔又帮着联系调配了器材设施,等各个科室齐备后还要搞科研中心,以后未必比军区医院差。” 郭思媛说起新医院也很高兴。 她年轻时也是有过梦想抱负的,留学时选了妇科和产科,就是想改变祖国落后的妇女卫生健康和高危的产育风险。 回国后赶上了科普宣传新生法,她也风风火火的干了一阵子。 但之后在京市妇女儿童医院工作,发现因为城市的局限性,最先进有效的医疗只能作用在极其有限的人数上,这种认知让人很是沮丧。 而因为她的留学背景,一些国内医科学校毕业的医护人员还抱团排挤,慢慢的她能做的也越来越有限。要不是因为操作了几台高难度的生产手术,也许她早就从医院离开了。 来西北之前,嘉宝说她也许会在这里找到施展才华的新天地,她初时还有些不以为意。 可从军部医院到现在的新医院,她真的在一点点实现自己最初的理想。 尤其是新医院成立的契机是源于一场孕妇的高危生产,这让产、妇科成了最受重视也是第一个挂牌的科室,要物给物、要人给人,让她真正感觉到了这一方天地,也许真能实现她的初心。 她甚至打算等到科室工作成熟后,也去参加巡回医疗队,把更先进的知识和技术推广到西北的每一个角落。 ~~ “这是选好的画吗?”荣嘉宝接过郭思媛手里的画纸。 “是。嘉音画的国画选了六幅,念安画的油画选了八幅。”郭思媛笑着对薛大娘说。 “这风格有点迥异啊。”荣嘉宝看着手里的画。 “大姐,爸爸说国画典雅有韵味,适合高端药妆用。油画洋气活泼,更容易吸引年轻人。” “他要重新设计一套轻奢系列,抓住东南亚地区未来二十年的潜在市场。”荣嘉音搭着秦念安的肩膀也走了过来。 “三叔的野心还挺大。”荣嘉宝抿嘴轻笑,“三叔,我建议你再请这两位小画家给你设计个限量版、纪念版什么的。” “我之前帮你把药妆给凯瑟琳和安琪拉送了两套,外交部跟我说她们都让使馆打来电话要订货,我把他们都推到交易会上去了。” “噢,还有这事儿?那我回去翻翻欧美的代理法和专利法,别让这些滑头钻了空子。” 荣宏宇脑子转的极快,听到这话已经开始盘算是做出口贸易划算,还是直接在海外成立品牌公司划算了。 “那你别忘了申请包装专利,还要找两位小画家签个版权合同。”荣嘉宝冲嘉音和念安眨了眨眼,故意小声做了个口型,“别忘了问荣副市长要钱。” 她这副俏皮耍宝的样子自然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然后就见宁小虎不知从哪钻出来,仰着脸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怎么了?小虎。” 宁小虎不说话,却一脸急切用手指戳着自己藕节似的手腕。 荣嘉宝不解,抬眼寻找,就见弟弟和小天也站在不远处,目光中同样有几分急切。 她学着学着小虎的样子用手戳向自己的胳膊,碰到手表一下子明白了。 这是看动画片的时间,到了。 第485章 猫和老鼠 今天的观影人数有点多。 荣家四兄妹、宁家兄弟、童棣华,还有个客人秦念安。 看完两集动画片后,宁小天熟稔的开灯收拾设备,又小心仔细取下胶片锁好。 荣嘉宝见了,就把胶片柜的钥匙直接交给他,“以后每天到了时间你们就自己放,每天两集,不用再来问我。” 小天接过钥匙,像是领了个要紧任务,眼神坚定的点点头。 童棣华搂着小虎,咂吧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她刚才瞥见胶片柜里还有满满当当几十盒,转了转眼珠子跟小虎说, “你去求求大姐,让她批准我们多看几集。” 哪知这小豆丁竟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还说大姐说每天两集就是两集,不可以讨价还价。 但末了又在童棣华脸上吧唧一口,奶声奶气的哄道,“童婶婶,你别心急,明天小虎请干爹做糖松子和芝麻球,咱们看的时候一起吃。” 这小嘴叭叭的把童棣华哄得眉开眼笑,捏着雪团子似的的脸蛋一阵揉搓,又喊着大家别走我去拿照相机,然后跑的比老鼠还快带着音效下楼去了。 荣嘉宝知道童棣华喜欢照相,还特意学会了暗房冲洗。过年前就给她买了一套新相机,还有配套的彩色胶卷和专用冲洗药水。 这几天她已经把步骤摸的门儿清,正要凑够一卷好实践实践,今天难得嘉音也在,便猛的想起了这茬。 人又一阵风似的回来了,接连给大家拍了好几张,最后荣嘉明接过相机,又帮她拍了几张跟大家的合影。 这时,就见秦念安来到荣嘉宝面前,有些羞赧的询问,“荣博士,我以后能来看这个动画片吗?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爸和奶奶。” “念安喜欢这个?” 荣嘉宝笑着摸摸她的头。 秦念安五官其实长得很精致,之前有些敏感畏缩不引人注意,现在自信开朗了就显出美人胚子来。 可见妈妈必然也是个美人,秦师长这也算是经历了一番红颜劫。 “喜欢。我刚才听嘉木弟弟说这个动画片是一张张画出来的,我很好奇,所以想再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你可以来看,也不用跟你奶奶和爸爸保密,只是我们家里不方便让很多人来,所以对其它人保密就可以了。” “我知道,这个是外国的新技术,我不会乱传的。” “也不全因为这个。”荣嘉宝耐心的跟她解释,“这个技术不是国外的新技术,咱们国家也能做到。” “前几年不是有一部沪市制作的美术电影,叫大闹天宫的,还在国外获奖见报了。那也是由一张张画片拍出来的。” “就好像你和嘉音画的画片,如果设计了故事板,又有足够多的素材画片,就可以完成这种动画制作的第一步。” “不过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工作,你们刚才看的片子一集只有六七分钟,但需要的画片至少两万张。之后还要在赛璐璐上描线,上色,创作音效、配乐,摄影、剪辑,等等等等,” 荣嘉宝见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突然转头对荣嘉明说,“大哥,这你比我懂啊,你来给他们讲讲。” “好。” 荣嘉明生在沪市,六岁时跟随家族北上京市,家境优渥,海外资讯畅通,可以说四十年代以来的新生事物,他基本都接触过。加上又学的工业机械,从科学原理的角度他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接了大妹交代的任务,他就从摄影技术的诞生讲起,一路讲到了好莱坞、欧洲艺术电影,从默片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后来干脆推来了黑板,开启了光影技术的知识课堂。 荣嘉宝见状乐得躲清闲,闲庭信步般去到书柜旁,从商城搜索了几本相关的书籍,悄咪咪的放了进去。 荣嘉明又讲了一会儿,滔滔之势丝毫不减,楼下却响起了急急如律的口哨声。 五叔的晚课时间到了。 荣嘉木和小天虽然一脸对知识的渴望,但在听到口哨的瞬间就跟大哥告了假,小团子也倒腾着小短腿霹雳乓啷的冲下楼去。 他扎马步的基础打的不错,五叔已经开始让他站那根最短的梅花桩了。 “大哥,要不你也跟着小虎从梅花桩重新练起来吧。不然再过两年,嘉木就该反过来保护你了。”荣嘉宝调侃。 荣嘉明性格样貌更像郭思媛,听了大妹的话只是温润一笑, “他们现在练那叫童子功,你大哥什么年纪了,胳膊腿硬邦邦,站什么桩也练不起来了。” “大哥,以后我来保护你。”荣嘉音站起来捏了个拳头,表情凶狠又坚定。 “哈哈哈,小巾帼的好意大哥心领了,不过我也没老到要弟弟妹妹保护的程度。放心,大哥虽然没有你们几个武功高强,但只要有需要,我肯定会站在你们身前的。” 荣嘉明揉了揉妹妹的头。 一阵子不见,小脸已经完全变成小麦色,留了多年的长发也剪到耳朵以上。不过发型样式倒也俏皮,衬的轮廓英挺,眼睛炯炯有神。 “头发是在连队剪的?这师傅手艺不错啊。” “是马胜男给我剪的。我从大姐那拿了本杂志,让她照着里头的短发模特剪,怎么样,好看吧。” “主要是咱们嘉音长的好看。”荣嘉宝也伸手揉了揉,“马胜男?就是那个戍边的女民兵,她还会剪头发?” “对,就是她。” “她不止会剪头发,编发也编的好,还有种地、养鸡、烧砖、盖房,什么活她都会干。在队里马术第一、攀爬第二、打移动靶和夜间射击也名列前茅,厉害着呢!” 荣嘉音一反常态,把马胜男夸成了一朵花。 荣嘉宝和荣嘉明也不说话,就笑眯眯的看着她。 在哥哥姐姐四只狐狸眼的注视下,小嘉音脸上飞起了一朵红晕,这才说明了缘由。 “大姐,马胜男她有一对儿女,可女兵队现在还没有正式划入特战团序列,她的孩子能不能到军区小学来读书?” 第486章 孔融让小梨 马胜男是女兵队里少有的几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 也正因如此,她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她明白只有她留下,她的孩子才有读书上进改变命运的机会。 除此之外,她也非常喜欢这个地方。 战友的来处虽然五花八门,但最后能留下的,心里除了训练再无其它,这种纯粹靠实力说话的氛围让她心底踏实。 不过踏实归踏实,她可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她骑术、枪法虽然突出,但那是多年戍边巡逻练出来的。事有双刃,经验多也同时意味着年纪大,搁在这一堆二十出头的姑娘里,真是睡梦里都是压力。 张木兰跟她年纪相仿,但综合能力出众又未曾生育,更是荣首长的贴身护卫,参加女兵选拔不过是走个过场。 宁明月,在争夺宁小虎的战役中暴露实力,直接被萧团长点名进了红剑小组。 闻人缨,治好三阴绝脉后反倒更像个阴郁少女,也少与人交往。 乔教官慧眼独具任命她为第一狙击手后,她除了训练就是练枪,连睡觉都抱着那把黑黝黝的狙击枪。 荣嘉音,有荣首长和萧团长这样的姐姐姐夫,在军队里简直可称得上天之骄女。可她为人谦和真诚,处事又周到,每个科目成绩虽不是头甲,但也从未跌出前三。 更恐怖的是,她的进步速度极快,甚至几乎每天都在进步。这让所有人都感觉身后有一排榴弹瞄着,稍有懈怠就会被轰的粉碎。 像这样本身就优于常人的队里还有三五个。 她是属于第二等的,有特长,但基本都是靠经验和勤奋练成的,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还有第三等,就是像甘露那样的。各方面都不出众,但玩命训练提升体能,把自己堪堪扔进达标线内。 但不管怎样,留下的近八十名女兵没有一个成绩不合格,这样的现状,也是女兵队迟迟没有归建的原因。 ~~ 荣嘉音借着说马胜男的事把女兵队的近况也汇报了一遍,毕竟大姐也是当初校场选拔的主考官之一。 “马胜男的丈夫早逝,上次能来参加选拔还是公公婆婆去界山把她换出来的,我们都挺佩服她的。” “我知道她玩命训练留下来,不单是为了能正式入伍提高待遇,另外的原因就是木兰姐跟她说过军区小学的助学计划。” “可以啊。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冲着她戍边十年,这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情我们管了,就算没考上助学计划,只要愿意继续上,费用.....,” 荣嘉宝眼珠子一转,“费用让大哥出,他现在是好几个厂的工程师,工资高,把这个光荣的机会让给他。” 荣嘉明好笑的叹了口气。 那个助学计划的所有资金,都是父亲的名义大妹的钱。 这在荣家先祖面前露大脸的时候没想着拉自己入伙,现在这点蚊子腿大的光荣,倒是 “好,大哥出。嘉音,你们队里要是还有这样的事儿大哥都出,光荣的事情嘛,不嫌多。” “嘉音姐,我也可以出。” 秦念安终于能插进话了,“这半年我爸每个月都给我零花钱,过年的时候他和奶奶还一人给了我一个大红包,我都存下来了。” “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让几个小学生上学了。而且以后每个月我可以继续攒,我也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荣嘉宝看着这个急于解释但眼里有光的少女,蓦然就想起初见时她心思别扭非要跟嘉音斗画的模样。 这,又是一个跟随着命运齿轮转动而改变本身轨迹的人吧。 “好,你想做有意义的事情那机会可多的是。不过秦师长给你的零花钱你还是好好留着,等荣副市长给你付了版权费你再拿出来做好事。” 见秦念安还想拒绝,荣嘉宝摆了摆手,“大哥,你等下给念安讲讲版权法和专利法。” 说完又从书柜中抽出一本她刚放进去的书,“念安,这是米高梅公司在那个动画片第一百集时出的纪念册,里面有技术揭秘和花絮故事。” “不过都是外文,你可以请我大哥给你讲一讲,也可以带回去自己查字典。这个,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吧。” ~~ 初三一早,就在大家呼呼喝喝在后院练武时,靳爱莲换了身利索的衣服出来了。 她倚在后门玻璃窗框处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梅花桩上的雪团子,手指把黄铜门把手攥的邦邦紧。 她心疼这小人儿小小年纪便要吃这般苦头,但看看荣家的少爷和小姐,再想想自己苦命的女儿珂珂,她知道这样的苦头是一定要吃的。 半晌,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找到荣叔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进了厨房跟田妈一起烧锅做饭。 她本还坚持要搬出童棣华的屋子,说去杂物间支个床。荣叔这才把她拉到一旁细细交代了大小姐的安排。 当她听说荣家那栋园林老宅租给政府当了疗养院,而里面住的大将军、大干部个个把小虎宠成心头宝时,她立刻明白了那里才是真正灯下黑的安全所在。 心里除了感激,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至于从童棣华的屋子里搬出来,那也是大可不必。 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她就把自己关进了好大儿的院子,闭关研究那本医书上的两味新药,连每天放映的动画片也再没顾上看。 第一炉药失败了。 荣嘉宝跑去跟她联合攻关,又下单了几样先进的萃取、液压、提纯、升温、降温等机器后,在元宵节前这两味药成功在商城上架。 第一味,系统判定普通筋骨药,每月上架数目‘一百’,金额适中。 第二味,系统直接给出了最高评级,还在主页面上放了朵烟花。每月上架数目‘五’,金额堪比天价。 荣嘉宝看着“可断骨重生,令枯骨逢春”这十个字笑了。 尤其是售价和她买书的花费相比较,完全可称之为‘一单回本’。 不过她假装订货,进进出出搬运机器的动作,也实在假的不能再假了。 童棣华听着她那拙劣的借口,眼里实实在在写着,‘我只是古人,不是傻子。’ 荣嘉宝只能用眼神回应,‘那我该怎么办?’ 童棣华回家后,左手抱着宁小虎,右手捧着松子糖,笑嘻嘻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说的那个‘大闹天宫’电影,不用再等谁给你寄胶片了吧?” ~~ 十五元宵节,这天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在西北,秦师长和范老师喜结连理。 一件在京市,南省公安厅急报,花城一民国老别墅内传出恶臭,公安接到报案后迅速到达现场。 里面伏尸数具,死法各异。 其中几人尚能辨别面目,正是安全局特级通缉令中的瞿亮、宋石。 第487章 儿子们死了 看到那些随文件附上的一沓照片,奢华的大厅,阔气的赌桌,琳琅满目的吧台,四处可见的酒杯和赌筹,罗部长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为了这么几个畜生,宏毅还真舍得下本。 多好的联络站,说扔就扔了。 “罗部长,这也是在现场发现的,兹事体大,许司令派我一定要把这个亲自交到您手上。” 过来送文件的同志从公文包里掏出另外一个牛皮纸信封,罗部长打开一看,是一份中央警备团的出车记录,并且还是原件。 “这是从瞿亮他们身上找到的?” “不,是从现场另外一个人身上搜到的,他的身份也已经证实,是原党通局东南行署副专员。五年前进入西省安全局视线,原是想养在缸里钓鱼,没想到却死在这里。” “既然是养的鱼,脱了钩你们也不知道吗?”罗部长脸沉了下来。 “罗部长,对于这些长期潜伏人员,我们怕离的太近打草惊蛇,只每天管理一次,原则上不进行全天候盯梢。” 来人急忙解释,脸上又窘迫又惭愧, “过去整一年他都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接触过陌生人。案发前三天他突然消失,我们立刻收网,谁知他会死在那栋老房子里。” “局里连夜审了他这条线上的六个成员,都说没有接到行动指令,看样子不像作假。” 说到这儿他脸上还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部长,您不知道。收网时有两个特务都高兴哭了,说不敢自首就盼着我们去抓人。还问劳改结束后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重新做人了,不想再当狗特务。”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罗部长脸色并未好转,“你们不要掉以轻心,东南解放到现在多少年了?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特务清查潜伏到现在,不可能有简单角色。” “你们不要把敌人想的其蠢如猪,他们手段狡诈面目多变,装怂也是一种保护色,认小罪藏大奸,同志们,要时刻警惕啊!” 罗部长不愧是在五十年代就登上过m国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听了这几句汇报立刻就明白了。 那个狗屁党通局东南行署副专员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现场,根本就是荣宏毅搂草打兔子,处理那些畜生时顺手给他提的醒。 安稳日子过久了,自以为风平浪静、尽在掌握。 可事实呢? 大案犯了,特务杀了,自己人却连门道都没摸清。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份中央警备团的出车记录,这可不是荣宏毅能留在现场的东西。 ~~ “什么?我儿子死了!!!” 几乎就在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叶春阳这边。 不过这种小事他不会出面,还是李左朋给各家打了个电话,不到半个小时,一辆辆小汽车纷至沓来,停到了李左朋的部长小楼前。 他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往下看,半条行道都被这些车占满了,搞什么名堂,生怕别人不知道嘛! 可他蹙起的眉头还没散开,书房门一脚被人踹开了。 “老李,怎么回事,年三十的时候你不是还跟他们通了电话说一切都好吗,怎么没过十五就说人没了?你给老子说清楚。” 来人是原野战军的一位军长,战场上受过重伤不能再生育。之前乡下老家童养媳生的儿子便成了独苗珍宝,三十出头的人了,还被他宠的不分四六、一味吃喝玩乐。 儿子跟叶小果在西山别墅里干的事他当然知道,可这在他心里并不算大事。之前几家孩子被送出京市时他也很不情愿,私底下还嘀咕过老领导能把叶小果藏在身边,干什么非要把他们的孩子送出去。 不过他不敢去叶春阳面前罗唣,加之儿子南下后跟他通过一次电话,言语间很是快活,还说南国风物别有情趣,他也就只当他出去旅游了。 到后来安全局发了特级通缉令,他才有些不安,两次去求见叶春阳都被挡在门外。他正想私下找南省的许司令活动活动,就收到了这个惊天噩耗。 李左朋瞥见红木大门上那个硕大的皮鞋脚印子,火气也是噌噌往上窜,“张口老子闭口老子,你他娘的是谁的老子。” “我就两个闺女,不惹事不生非的在机关上班。要不是看在老领导的面子,我他妈是蛋疼才在这帮你们擦屁股。” 他话虽说的不错,但一出口立刻就得罪了三个人。 这位军长还真是蛋疼,而随后而至的瞿通和戴孟德,则都有一个惹是生非的女儿。 三人闻言全都抬头看向他,李左朋却一改素日和稀泥的好性子,也不改姿态,就用下巴往书桌上指了指,“照片都在那儿,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闻言齐齐围了上去,只有戴孟德例外。 他儿子被李左朋送上路给叶小果做了替死鬼,女儿也跟所有到案人犯一起关进了监狱等待宣判服刑;他也被荣嘉宝气的吐了血,在医院足足休养了半个月,而顶头上司康洪发现他首鼠两端后也懒得搭理他。 不过月余,他头发已有些稀疏,权势富贵养出的高人一等也变成了皑皑暮气,明眼人都知道,戴家到头了。 他今天原不用来,是瞿通这个所谓的亲家,念叨着一个女婿半个儿硬把他拉来的。 他心里也明白,越是江河日下,架子就越不能倒,否则作贱你的人一拥而上,就会连最后一点体面也保不住。 围上去看照片的人此时一片死寂。 过了良久,那个军长拿着照片颤巍巍的指向李左朋,“你说,这里面哪个是我儿子。” “不知道。”李左朋揉了揉眉心,找了把靠背椅坐下,“能弄到这些照片已经不容易了。” “我们的人只说现场死了十几个人,别墅又在南山风景区,平常人也进不去。等有尸臭传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进去过不少野狗,单从样貌能辨认出身份的,不到三成。” ps难道因为我下一章带了几句粗口,就被shenhe了?这么严格吗? 第488章 跟我们走一趟 赵军长一拳砸裂了书桌的玻璃板,血顺着皲裂的玻璃缝隙晕染出一幅颇具意蕴的赤红纹样,别致,且独一无二。 “谁干的!不是说在花城好吃好玩吗?老子把好好的儿子交到你们手里,现在说被狗吃了!!!” 他眼底同样赤红,眼角甚至隐隐有开裂迹象,右手习惯性的摸向腰间,一个落空,才想到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怎么随身配枪了。 “姓李的,你给老子一个解释,要是说不清楚,你我就到老总面前去掰扯。我儿子陪太子读书连个全尸都没落下,他总要给我个说法吧。” “是呀,不是说花城那边有人接应,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吗?怎么会出这种事情!老李,你别怪我们说话难听,这事情你兜不住,还是去找老总说话吧。”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实不止赵军长一人对把儿子送出京有意见,其他人大多一样。 尤其出京时说的是逛一圈避避风头就回来,可人走到半路安全局就发出了特级通缉令,谁心里不犯嘀咕。 戴家小子被抓当晚自己儿子就被接走集中,谁也不傻,怎么不知道这是怕带出叶小果来。 及至戴青暴起杀人后自尽的消息传出来,他们也有些唏嘘感叹。 老总为了保叶小果,下手也未免太无顾忌了一些。不过戴孟德到底是半路投靠,比起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老部下,让他牺牲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但既然有了替死鬼,为什么还非要把自己孩子送走。 既然送走,为什么不让叶小果跟他们一起走。 还有那个通缉令! 老总平日里说话办事都极有份量,为什么这次连个安全局都压不住。 还是说,他根本没打算压?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孩子根本没有被抓回来的一天?? 这件事一波三折,层层递进。 戴青的例子近在眼前,让他们怎能不往那个方面去联想。 戴青的尸首尚且囫囵完整的放在太平间冷库,自己的宝贝儿子却横死山野,连尸首也成为野狗果腹之物。 这让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们还怎么保持冷静。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会像野草一样无可抑制的疯长。 ~~ “各位,花城那边是有人接应照料,但各位的儿子什么德行你们自己不清楚?那是能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的人吗?” 李左朋被这件事情闹得厌烦疲倦,而且因为西山别墅被挪作私用,相关部门已经找他谈了两次话了。 说句难听的,他自己现在也是一屁股屎,还不知道能不能擦干净,这会儿还要被叶春阳推出来处理这些烂摊子受夹板气,他的态度口气能好才怪。 “还有,说了让他们不要跟家里打电话联系,有什么事情我这边会安排转达。结果呢,各位跟我说句实话,你们的少爷公子真没往家里打电话吗?” “安全局的特级通缉令,你们真当成摆设了!你们家里的电话早就被人家24小时监听了。” “不动你们,也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是还没动,不是不敢动。四位处长上门抄家才过去几天啊,各位同志,搞搞清楚状况吧!” “艹你妈,李左朋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拼刺刀的时候你还在被服厂给老子缝被子呢,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部长,就敢跟老子挺腰杆子。” 赵军长本身就脾气火爆,这次又是彻底断了香火,正是急气交加;在打电话这件事上,他又有些心虚,李左朋的话听在耳朵里就像句句嘲讽,当即就发作起来。 “你横,你有种,你可千万别怂。” 李左朋瞧不上老赵这样的兵鲁子,除了会喊打喊打一点脑子都没有。 “各位再听我一句,我们在花城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几位公子安顿下来后,就天天往外跑要找消遣享受,后来就跟人去了销金窟。” “我们也派了人随行保护,之前一阵子都没什么事。可等出事的时候,他们也一样死在那别墅里了。” “这还用想吗?分明是有人做局啊,花城那边的人是吃干饭的,没查到是谁干的?”能坐到这个屋子里的,没有一个真傻。 “查到了。” 李左朋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环视了一圈,语气很复杂, “做局的人也死在别墅里了。已经证实是原党通局东南行署副专员,手下有一个六人潜伏小组,是南省特务网的匪首。” “而且,据可靠来源,安全局在现场发现了一份绝密材料,已经由专人面呈姓罗的了。各位,现在知道利害关系了吗?” “是被特务做局害死,还是另有什么勾连隐情,大概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了。” 这下大家都不吵不闹了。 沉寂半响,有人出声,“老李,这事情老总什么态度,说一千道一万,孩子们也是替小果挡的灾啊。” “我实话跟你们说吧,老总最近也不好过。” 李左朋叹了一口气,“从西山别墅事发当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小果根本就没露过脸。” “林凌开始还说他出去玩了,但这段时间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翻烂了,半个影子都没找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可谁也没真相信。 当然,戴孟德除外。 毕竟戴青死的那天晚上他也去了西山,他亲眼见到李左朋在挖地三尺的找叶小果。那时还没有后面这许多事,他相信李左朋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开始演戏。 但对上其他人怀疑的眼神,他在心里笑的荒凉凄楚。 我儿子死了,女儿蹲大牢,女婿也曝尸荒野了,我为什么还要替叶春阳说话呢。 狗咬狗,好呀。 李左朋同样一脸苦笑。 叶春阳做事惯来决绝狠辣,这件事从小果的失踪起又透着反常和古怪,难怪他们不肯相信。 可信与不信的,现在也不打紧。 人死债销,那几个纨绔子死了,通缉令自然也要撤销,西山别墅的案子也该彻底翻过去了。 至于这几个人是否会跟叶春阳离心离德,没人在乎。 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以势相交者,势去则倾。只要叶春阳权势地位不倒,多的是人誓死追随。 书房再一次的沉寂了,这次谁都没有再说话。以至于楼外那急促的刹车声显得特别刺耳。 跟着邱名山和风林两位处长在楼下叩门,“李部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489章 上门报丧 李左朋没想到安全局会登他的门,而且一来就是两位处长,沉下脸声音明显不悦,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奉了谁的令,这是请人还是拿人?” 邱名山和风林一脸严肃,先向李左朋敬了个礼,目光在他身后扫视一圈,嘴角反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呦,李部长这开会呢。瞿军长、赵军长、宋主任、杨参谋长,人挺全啊。” 被邱名山点到名字的这些人都用近乎阴鸷的目光回望着他们。 一个多月前他们山呼海啸般上门拿人的情景仿似还在昨日,但自己的儿子这会儿却都不在了。 要是没有他们咄咄逼人,孩子们又何至于要出京避祸!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子们的事情轮得到你来叽歪。” 赵军长平时并不会如此沉不住气,今天实在是心痛欲死,跟条疯狗也差不多,逮谁咬谁。 “赵军长你误会了,我一个小小的人民公安,可没资格管你们这些大首长的事,只是你们都在,倒省的我们上门报丧了。” ~~ 邱名山是安全局里的少壮派,行事虽然一贯大胆有魄力,但对老同志们还是十分尊重的。 可上次他们逐一登门时,真切的感受到这些平时口号喊得山响的大人物,对自家孩子犯下的种种恶行不止十分清楚,还不自觉的表露出不以为意的态度,认为安全局小题大做。 这样的傲慢和荒唐,让邱名山等人对他们再没有丝毫敬意,甚至觉得他们跟帮凶从犯无异,不是一句教子不严就能轻轻带过。 今天他们被急召到部里,看到照片后也是大吃一惊。 那帮小畜生的死虽然大快人心,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不过罗部长随后交代的任务才更让他们心惊。 中央警备局出车记录的原件,居然在千里之外的案发现场出现,还是从一个大特务身上搜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案啊! 前几年办公厅出的那个‘秘密录音案’,还未曾涉及到喋匪,牵扯进来的有关人员就有数百,有人到现在还没查清干系,更何况这个。 警备局的出车记录,相当于领导出行的时间表,而这张原件上的出行人,更是高到不能再高的那位。 打探他的行踪,与意图刺王杀驾何异! 所以不管是那位大特务设了个局从这帮纨绔手里套取机密,还是从头到尾就是有人通敌送情报去的,这些老老少少都已经全部卷进这件事里了。 至于为什么先登李左朋的门? 警备局车队归后勤保障局管,后勤保障局,归他李左朋管。 ~~ 邱名山的一句‘报丧’,算是彻底点着了屋里人的火气。 赵军长眼疾手快,瞄见李左朋的警卫员腰里别着手枪,拉开皮套拔出来就射。 他枪法精准却心思歹毒,不打头脸,不打四肢,只堪堪瞄准了邱名山的肺叶。 他知道不能把人当场打死,四肢受损也只是小事。而打穿他的肺叶只要送医及时就与性命无妨,但从此以后就是个靠药罐子吊着的废人。 对于邱名山这样的青年俊杰,那可是比死还要难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阻挡不及,眼见邱名山中枪倒地,整个人弓成虾米状,风林等人也齐齐拔出了枪。 “老赵,你他娘的昏了头了,你当这还是在军里呢,说要毙谁就毙谁!你闯了大祸了!” 屋内几人赶紧抢上去下了他的枪,为了保险连弹夹都卸下来了。 “慢,慢着,”一个有些气喘虚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那枪是赵军长谋杀办案人员的证据,我们要带回去。” 众人循声望去,邱名山正搭着一个属下的肩膀慢慢站起来,借力把大半重量放在那人身上,脸色有些泛白,但身上没有半点血迹,嘴角还扯出一抹讥诮。 “老邱,感觉怎么样。” 风林斜了他一眼,眼里本就少的可怜的担忧尽数散去,剩下的全是好奇。 “感觉?感觉他娘的好极了,等办完事儿我也给你来一下子。”邱名山嘴角抽搐。 虽然有防弹衣护身,但子弹的冲击力那也不是虚的,弹着点依然像被百十斤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说到弹着点,他眼里凝出了寒芒,直直看向赵军长。 这个老王八,亏他还是上过战场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也难怪能把他那个熊儿惯成那副德行,真是活该报应。 第490章 文件的出处 “邱处长,你这是......,” 李左朋见他没事先是松了口气,接下来自然大为诧异。 “托我们荣处长的福。她上次在叶家被林同志枪击,感怀我们这些下属工作危险过大,让西省军品厂赶在春节前送来了一批防弹衣。” 邱名山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口气故作轻松,“我今天还是第一次上身,瞧瞧,派上用场了不是。” 李左朋一听又是荣嘉宝的手笔,脸上肌肉不能自控抽了抽。 那姑娘是个活阎王啊! 林凌可是出了名的泼辣货,她发脾气打人的时候,抓到刀用刀,抓到枪用枪,在疗养院那一亩三分地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女皇。 可荣嘉宝不但在她的枪下毫发无损,还擦着她的耳朵回敬了两枪,到现在她还时不时的出现幻听,连个‘荣’字都不许人提。 而向来纵容妻子叶春阳,却严令禁止林凌派人去西北报复荣嘉宝,还当着他们的面夸了一句‘枪法好’。 能让林凌吃哑巴亏的,荣嘉宝可谓第一人。 “荣处长确实全面,这防弹衣效果不错,回头后勤上也跟西省军品厂接洽接洽——,” 李左朋还想打圆场,邱名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李部长,扯远了,我可不是来卖装备的。言归正传,跟我们走一趟吧。至于这几位首长嘛,也一并去吧。” “邱处长,你上门抓人,总要有道手续吧,罗部长平常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李左朋的笑容一秒消失,但下一刻风林就掏出一份复印件递了过去, “李部长,原件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你要是非得正式手续才能我们回去,我马上回去办。” 风林没说是什么案发现场,但在场的人都懂。 尤其是李左朋说过,在现场搜出了一份秘密文件,连他们在南省的内线人员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听风林话里的意思,就该是老李手上这个了。 有人挪着步子想凑过去看看,邱名山转着一副手铐已经来到了赵军长面前。 一语不发,只把手铐打开递给他。 “你敢——,”赵军长脸瞬时涨的通红,就算他打了这小子一枪,他又怎么敢妄想拿着手铐让他自缚!!! “我敢。” 邱名山腰杆一挺,胸腹骤痛,但身上眼里满是凛然正气。 “你纵子作恶在先,包庇隐瞒于后,身涉重案,还肆意枪杀办案人员。” “为父不严,为人不耻,与国不忠,与民不仁,我今天就要当众拿你,有何不敢。” 赵军长说不来这些文绉绉的话,但对上这个后生小辈满目的泠然正气,羞恼交加张嘴就是一句话骂娘。 “老子艹——,” “砰。” 邱名山一拳打上去,上过大学被文化加持过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诛心之言,“你儿子都死了,你还是谁的老子!” 赵军长受到了身心的双重侮辱,真是到了目眦欲裂的程度,嗷一声就要跟邱名山拼命,脸白如纸的李左朋喝住了他。 “老赵,别再闹了,你们都摊上大事了。” ~~ 赵军长是被拷走的。 其他人跟着李左朋分别上了三辆车,个个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唯独戴孟德留在原地。 风林殿后,临上车前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祸兮福所倚’。 状似安慰,但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 疗养院这边,叶春阳也早早得到了消息。 等第二批人报告了那份材料的内容后,他风轻云淡的颔了颔首,瘦削的身子坐回到壁炉前的沙发里。 眼眸低垂,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闪动,只静静的复盘事情的始末。 警备局的出车记录他这里有。 而且不单是这个,为了自己的付出大计,为了投其所好,那人衣食住行一应琐事他都知道。 尤其是他见了什么人,批了什么报告,看了什么书,他提前了然于胸,才能在君前奏对时游刃有余,让人觉得知心共鸣,可为后继之人。 后勤保障局有李左朋,办公厅和机要处也都各自有心腹之人,文件材料源源不断被送到这小楼里。 就算是前两年‘秘密录音案’中被销毁的那些磁带,他这里也有复制品。 可东西是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呢。 “小林。” 他声线有些细,声音一高就显得更尖,常常带给人一种如芒在刺的压迫感。 “我在。”秘书小林从玄关快步跑进来。 “作战室和档案室的文件,有外人动过吗?” “没有。是我亲自分类梳理甄别归档的,没有外人动过。”小林赶紧解释。 叶春阳说是疗养恢复身体,身边的工作人员仍是呜呜泱泱,小林是他最贴身的秘书,私密的事都只他一人经手。 “不过.......,”小林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叶春阳剑眉一挑,不怒而威。 “阿姨前阵子拿一些文件到小果房里,说要让他早点接触,学习学习。” 叶春阳不说话了。 如果文件在叶小果那,那被他那些狐朋狗友带到南省就一点也不奇怪。这些浮华子弟,也只是毫无意义的炫耀,做不成什么大事。 可叹林凌这个蠢货,脑子里只有浆糊从来听不进去任何话。即便当面对自己恭敬顺从,但背过身去仍旧自以为是、阳奉阴违。 叶春阳生性高傲,成名又极早,加之战功彪炳一时无双,可谓顺风顺水,唯独在感情一事上有些遗憾。 虽然林凌以为是她耍了手段从旁人手里抢到他,但他心里明白,当年小世早在自己跟她求爱时就选了个搞艺术的书生,即便没有林凌他也未必能抱得美人归。 或许是这个原因,也因为叶春阳自视极高,不管林凌如何作天作地,如何犯蠢犯痴,他都近乎没有底线的纵容。 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做了他叶春阳的女人,就是可以呼风唤雨、恣意妄为,即便闯下天大的祸事,也有他一肩承担。 也因为如此,他身边的人无论是李左朋这样的下属,还是小林这样的工作人员,对林凌的要求都不会拒绝。 因为不管怎样,最后他总是会让她达成目标,或者替她善后。 就像自己严令禁止她报复荣嘉宝,但她还是背地里派了几个枪手,只不过那些人都被自己召回了。 她也不想想,在京市她都没能留下那位荣大小姐,到了西省,那位正在搞特种训练的武状元,还能让人活着走回来? 只怕是有多少杀多少,给他的特战旅当活靶子还不够。 ~~ “林凌人呢?” “康部长那边排了新戏,请了不少人去把关提意见,阿姨也去了。说晚上也不回来,京西宾馆有舞会。”小林低声回答。 “还去参加舞会,儿子的死活也不管了。”叶春阳似是自语。 小林不敢吭声。 这阵子为了找叶小果,林阿姨已经被首长申斥好几次了。 说来也奇怪。 他跟所有小果可能去的地方官员都通了电话,各条离京的路径也反复核查过,甚至连公安局的死亡人口他都偷偷问了,半点踪迹都没有,真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阿姨见到处找不到人,又不敢触首长的霉头,干脆就往外跑。 可巧正逢年节,文化部那边又是汇演又是话剧又是电影,天天都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林阿姨其实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你安排人,去把小果所有的住所打扫一遍,不要留下一针一线。再启动安全局的内线,把西山别墅那晚的事情重新给我复原一遍,要精确到每一分一秒。” “是。” “在西延市有我们的人吧。” “有。” “能接触到荣嘉宝吗?” 小林迟疑了一瞬,“首长,那位荣处长回西省后就搬进了部长楼,还是上面领导亲自过问的。而且她本身就深居简出,接触不难,接近很难。” “您的意思,是要监视她,还是要让她消失?” 第491章 结案 “让她消失?”叶春阳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怕是你们还没那个本事。” 小林低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只是个秘书,但一应机要事务都是他在上传下达,荣嘉宝的履历他远比旁人知道的多。 回国、捐款、结婚都是小事,她第一次进入到叶春阳的视线,是荣宏毅的那次秘密回国。 北苑机场的起落架次同样在他们的信息网内,原以为是外交部和安全局有公事急召荣宏毅,家人顺便去会会面。 但荣宏毅走后,荣嘉宝直接进了海棠厅。 没多久8341的胡军带了一个连悄然南下,蛇口新挂牌了一个训练基地;外交部同时提交了两份重量级别的国际政治、经济十年展望,让梅香书屋对国家的五年规划都重新做了调整。 赋闲养病的叶春阳便判断,荣嘉宝大概是荣宏毅选定的荣家第三代接班人,将来要接替他负责海外事务。 对于外事,叶春阳不感兴趣。 就目前国家这个百废待兴的环境,想要赶英超美?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对荣宏毅其人,叶春阳倒是高看一眼。 但他的评价是过于理想主义,跟海棠厅那位一样,纵横筹谋多思多虑,怕是难得善终。 至此,小林认为荣嘉宝大约就是个沉寂在众多文件里的名字。 可西山别墅火并那夜,他受命重新调出她的资料,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接管海外事务的意思,而是隐身在三大项目后,隐隐有了国之重器的派头。 而那位武状元萧千行,也成为了军改方案中我国第一支现代特战旅的首任主官,并在取消军衔制前荣升大校。 再到新春联欢会上她受邀坐上了首席,转头就带着安全局的四位大太保到处踢馆,在疗养院打了林阿姨两枪还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现在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啊。 ~~ “她过年前不是还接了国防科委的差使么,派专人去西北,留意她的动向。” 叶春阳眼里的情绪一闪即逝,上次见荣嘉宝时曾觉得她跟小世有些相似,可之后琢磨,又觉得差别颇大。 小世清澈热忱,对周遭的一切都抱以近乎天真的喜欢和欣赏,像一束光、一朵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拥有。 而荣嘉宝看似明媚,实则精于世故,通身的大小姐气质只是表象,内里乾坤却如黑洞般深不见底。 甚至在打完那两枪后,让他嗅出了历百战而重生的火药味道。 他也曾萌生好奇,一个刚刚二十涉世未深的女孩怎么会沾染上这样危险而浓郁的气息。 但那抹好奇转瞬即逝。 对于他这种经历过百万人大战役的人来说,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尽数消磨在一次次沙盘推演,一封封电报命令,一场场炮火连天中了。 他本就天纵奇才,又值当打之年,如今旧神已老,新神当立。 唯有绝对的权势,才能让他听见那勃然汹涌的山呼万岁,打动他那颗早已冷却漠然的心。 ~~ “首长,那李部长他们怎么办?”小林有些惴惴。 “李左朋的脑子再清醒不过,知道孰轻孰重。即便被拿掉了这个部长,他又能少什么。” 叶春阳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李左朋是他最忠实的拥趸之一,只要有他在,一时的起起落落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瞿通、赵力他们几个不堪大用了。那几个小子死的太窝囊,又跟特务扯上了关系,往轻了说是教子不严,往重了说他们都有通牒嫌疑。” “罢了,这件案子安全局办的轰轰烈烈,不交几个有分量的出去,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你去找点东西给他们添把火,送一程。” 叶春阳说完走到院中,看着那蜿蜒如游龙吟啸的太湖石,再不遮盖眼里的炽热欲望,讷讷仿似自语,却又字字铿锵。 “接下来,该准备办大事了。” ~~ 小林秘书办事的效率极高,又或者说瞿通、赵力他们这些人这些年早已立身不正,各样违纪违法的事情随便一抓就是一把。 有了他的精准举证,这几个人在安全局刚说清楚包庇通缉犯的事,还没走出大门,就被军队和办公厅的相关部门无缝衔接了。 正月未出,这件震动京市的流氓团伙大案,宣布告破。 主犯横死,团伙里的从犯枪毙九人,死缓十二人,无期徒刑十四人,余者最短也在八年有期徒刑以上。 公审、公捕、公判,当日枪决。 ~~ 戴舒雅和瞿敏,因为没有直接动手杀人,判了无期徒刑,与其他人一起发配到西部边陲农场种树挖沙。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年后刑满释放,被当初她们害死那几个姑娘的亲属后人亲手格杀,埋葬在瞬息万变的无人荒漠中。 给那些家属带路的,就是时任西省特战旅,‘姑射’特战队的队长,宁明月。 ~~ 瞿通几人,因贪污、违背组织审查纪律提拔私人、倒卖军用物资、作风问题等等,均被免职、清查财产、开除公职和党籍。 最严重的赵军长,因为拔枪射杀办案人员,被开除军籍并判刑三年。他自觉一生戎马接受不了这种惩罚,愤而在监狱用鞋带上吊自杀。 李左朋,因为玩忽职守,导致西山别墅被人侵吞挪用,加上重要文件资料保管不力,被免掉了部长职务,记大过一次。 但三个月之后,他在文化宣传委员会重新走马上任,手握红色宣传册,成为叶春阳旗下最得力的四大干将之一。 ~~ 那些受害者的冤屈终被昭雪。 但也如荣嘉宝所料,世人辱你、谤你时从来声高,但拨云见月时能认错的,寥寥无几。 即便是被邓大姐和何部长亲自送回去,但失去的清白终究还是成了旁人的谈资,谁能堵住悠悠众口。 一个月后,将近八成的受害者及家属被送往西延市,在荣嘉宝和荣宏宇的安排下,扎根西北,开出了各种不一样的花。 ~~ 三月初,料峭春寒犹在,京市一次粮食、棉花工作会议上,与会者惊奇的发现,蛰伏养病数年的叶春阳,出山了。 休会期间,各位大首长们谈笑风生,指点山河,忆往昔峥嵘,彷佛警备局档案泄露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可南老、倪帅几人都知道,菊香书屋的那位知道这件事时,抬手就砸了日常最爱用的那只映山红白瓷茶杯。 但之后看到对李左朋从轻发落的意见报告,他也点头同意了。 天意自古高难问。 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窥得一丝天心庙算。 ~~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叶春阳回到了台前。但不同于往日一面倒的交口推崇,这次他的口碑里多了些瑕疵。 为保全自己儿子的名声,置追随多年的老部下于不顾。赵家父子皆丧,戴家、瞿家断了香火,十几家不但办了白事,还从云端跌入凡尘。 要知道,能混到叶小果圈子里的人,父辈都是跟叶春阳走的极近的,放在古代,说是家臣也不为过。 可对这样的人,叶春阳都能舍弃的如此轻易而决绝,那即便是趋利附势者,心里也难免要留上三分小心。 西海岸蝴蝶的翅膀,动了。 叶春阳这次的复出,从一开始就暗流涌动。 ~~ 视线回转到西省。 薛大娘心疼儿子前头的婚事畸零坎坷,便对这次寄了厚望,也格外重视范文芳。 早早请了金桂香做知客,又找人剪了好些彩球、花环和彩纸屑,把食堂布置的喜气洋洋。 她本来还想请荣嘉宝做证婚人,被儿子秦奋制止了。 “娘,也就是您仗着年岁,一口一个‘小荣’的称呼荣博士。她能来参加婚礼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别的就不要多麻烦她。” 薛大娘轻叹一声,明理的点点头, “我知道,是我占了先机。先在火车上认识了小童,小荣又是刚到军区,这才走动的近了些。要是搁到现在,我就是想仗着年岁也没啥用。看看人家住的那房子,我还好腆着脸往上凑。” “您知道就好。萧千行眼看着就要升旅长,荣博士的身份更是高度机密,咱们家念安能跟荣家几个晚辈交好已经是运气了,你我就要少往前凑,免得被人家风言风语,横生些事端。” 秦奋知道荣嘉音叫女儿跟她一起画插图,也知道她每天去荣家看什么美术片,带回来的书也包上不起眼的蜡油纸封面,看完还知道藏在衣柜里。 人也不像平常那么闲散,除了画画,从前那些看着就打瞌睡的理科课本,也被她一本本的捡了起来,咬着铅笔头一点点从头学。 秦奋很欣慰,他一直为女儿追寻的榜样的力量终于见效了。 可欣慰之余也有点心酸,感觉女儿成长的速度飞快,也许很快就再也不需要他这个老父亲了。 不过他还是让老娘增加了女儿的零花钱,还去营房处给她打了一对带锁的樟木箱子。 女儿大了,该有自己的秘密和隐私了。 ~~ “看看,我说还是得结婚的好吧,这人情世故一下子就懂了。”薛大娘见儿子反过来教她,呵呵直乐。 “看您说的,我要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还能当上师长?” “懂?那你还能掉进姓白的那个坑里十几年都出不来。”薛大娘说到这个就来气。 “娘,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她嫁了人,我也娶了小范,我看她对念安也不上心,这辈子怕是不会再见面了。以后别提她了,尤其是当着小范。” “这点儿数我还能没有。”薛大娘没好气的斜了儿子一眼,转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我还想跟你说呢。小范是个可怜人,他们一家子又都实诚,你看看给闺女置办的嫁妆,怕是把大半个家底都掏空了,就怕咱们把他家闺女看轻了。” “虽说我一直催着你相看,但这婚事也是你主动提的,以后可别三心二意的。” “娘,你儿子是那种人吗,越说越离谱了都,这要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花花肠子。” 秦奋眼见母亲又要开始絮叨,便从她手里接过针线框子,摘下老花镜,赶紧转移话题,“这千层鞋底以后别纳了,要什么去服务社买现成的。” “这事儿你别管。”薛大娘反手把东西抢过来。 “这是我给小荣的回礼。他们家要什么没有,也就是这千层底布鞋还算是我的绝活,不与你相干,我让念安送给她。郭医生和小童也有,你放心。” 秦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儿子啊,娘还有句体己话,对不对的你先听听。”薛大娘把针在发间梳了梳,难得有些踌躇。 “您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您说,我听着。”秦奋坐在薛大娘身旁,边听边给她劈线。 “我没事的时候也去听郭医生的讲座,我知道小范也是她说的那种高龄产妇。我想生孩子的事情你还是要跟小范好好商量,要是她不愿意生呢,你也不要勉强她。” “念安是个女孩子,但咱们家也不重男轻女,我催着你成家也不是为了生孙子。一是想给你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再一个也是怕那姓白万一哪天回头来找你,指望你可挡不住她那股子流里流气的劲儿。” “娘知道这么想有些自私,但当娘的哪有不希望孩子好的。”薛大娘说着动情,眼里有了些婆娑。 秦奋闻言握住母亲的手,用笑容做抚慰。 “反过来说,小范她要是愿意生孩子,你就跟她一起去新医院检查,你们两个都检查。” “该调理调理,该吃点什么药就吃点什么药,一切都要讲科学。怀了生了也一样,总归都按郭医生的规定办。明白不?” “明白明白。我算是看出来了,郭医生这段时间的工作很有成效,连您都张口闭口讲科学,我都该给她写表扬信。” 秦奋哈哈一笑,站起身想走,“行了,生不生孩子都由小范说了算,这您总该放心了吧。” 薛大娘朝他勾了勾手,他弯腰附耳,就听老娘贼兮兮还压着笑的声音, “你们要是想要又要不上,就去找小童,她可是送子观音。” 第492章 婚礼 (昨天欠的补到前一章了,追更的宝宝麻烦回看一下。) 元宵节这天中午,秦奋和范文芳在机关大食堂举行了简单又隆重的婚礼。 军长和政委过来略坐了坐,道了贺未及开席就走了。 剩下的宾客一大半是师里的军官,剩下的就是学校的教职人员和受邀的军属。 范家这边除了范教授夫妇,大嫂也领着七八个好友从省城赶了过来,俱是一副斯文模样,神情间也都是情真意切的喜意。 荣嘉宝说了要来自然不会拿乔卡点,提前半小时就带着三个小的,还有张木兰一起来了。 秦奋今天穿着熨的板正的军装,范文芳穿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裤子,搭配一件十字纽花的手工红毛衣。 平常披散的直发也换成了漂亮的编发,画了眉毛擦了口红,有些寡淡的五官也显得生动了许多。 两人站在食堂进门处迎客,见到荣嘉宝忙笑着迎了出去。 “恭喜秦师长,恭喜范老师。范老师今天真漂亮,这是我送你的贺礼。”荣嘉宝话一出口,宁小天便把手里提着的礼盒递了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范文芳见这礼盒精美,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收。 “这是要上交易会的药妆,就这一套样品了,你不收,可就再也没有了哦。”荣嘉宝故作坏笑,朝她点点头。 “那,那我收了,多谢荣博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因为秦念安画插画的缘故,她对这套药妆早有耳闻。 “荣博士你有心了,请进里头坐。” 秦奋也知道能被荣副市长看中的换汇产品必然价值不菲,荣博士送这份大礼,他心里也很承情。 “好。” “你们新人还得迎客,荣博士交给我吧。”金桂香从后厨出来,这时也迎过来领着她们一行五人就往里走。 “童医生呢?她最喜欢热闹,怎么不来?” “她昨晚偷吃元宵积了食,这会还捧着山楂片,就不过来了。” “她这心也太急了,那元宵摇出来又不会长脚跑了,多等一晚上也不行。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该注意还得注意。” “谁说不是呢。不过她就这一个爱好,反正她自己会调理,由着她吧。” “说的也是,她跟来的时候可大不一样了。再加上你给挑的那些衣服,打扮起来也就三十五六,跟萧团长站在一起,谁敢相信是母子啊。” “是吗?那你下次当面夸她......,” 荣嘉宝和金桂香说着话走远了。 秦奋耳朵里听得分明,心思恍惚了一瞬,感觉已经记不起童棣华刚来时的模样了。 “秦奋,这套礼盒很贵,我拿什么给荣博士回礼呢。”范文芳的话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娘给她做了千层底布鞋。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在学校的时候多照顾一下荣嘉木吧。” “好。” ~~ 仪式很简单,徐政委和王校长代表新人各自的单位说了些场面话,范教授和薛大娘也跟着说了几句。 之后新人向伟人画像鞠躬,又齐齐背诵了一首《海燕》,又撒了一波彩纸,革命的婚礼仪式就结束了。 为了热闹,食堂广播里放起了歌曲,荣嘉宝细细一听,竟然是甘露的声音。 秦念安在旁边解释,说女兵队在文艺汇演时的合唱节目深入人心,军区宣传处特意从省里借了录音设备,让甘露把那首‘我和我的祖国’录了一遍。 反正借都借了,索性又挑了十来首歌让甘露都唱了一遍,现在她的声音已经响彻半个了西省。 “那丫头死犟,之前让她留在京市文工团她不肯,上次军区宣传处调她去她也不肯,非要在团里死磕。” 张木兰搓出一把花生,吹了皮,往三个小的嘴里塞,自己闲闲的接茬, “她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嘉音的铁砂背心也被她继承了,身上就没有一天不带伤。犟,太犟。” 荣嘉宝闻言笑了笑。 这特战团从上到下,留下来的没有一个不是犟种。张木兰在电讯室值班时,不也是步枪下面吊四块砖,一练就是两小时。” “小念安,你怎么不跟你奶奶坐那一桌?”张木兰朝旁边努了努嘴,那是女方的两桌席面,薛大娘正和范家人坐在一起待客。 “我奶奶让我过来招待荣博士。”秦念安乖巧的回答。“她说不能怠慢您,但是也不好把外人的注意力引过来。” “你奶奶心真细。范家人对你好不好?” 张木兰平时也没这么八卦,实在是这个席吃的太无聊,童棣华和段锦云没来,金桂香又去帮忙知客,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顺嘴问了出来。 “挺好的吧。”秦念安歪头想了想,又悄悄在在桌下伸出手,露出手腕上一抹黄色。 “这是单奶奶送我的礼物,说是请人给范老师打陪嫁时特意给我打的。我奶奶说今天戴一下全个礼数,之后就摘了。” 张木兰一阵啧啧,压低声音,“看来范家家风好,不重男轻女。” “是。”秦念安这次接话很快,“范爷爷给范老师陪嫁了很多东西,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文房四宝,还有首饰和存折,都是当着我奶奶和我爸的面给的。” “范爷爷和单奶奶还哭了,一直跟我爸说要好好待范老师。”秦念安对荣嘉宝并不隐瞒,一字一句都说的清楚。 这时,就觉得有人凑到了自己身旁,她一低头,正是小虎这个豆丁,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的手腕,又抬头问她,“能给小虎看看吗?” 秦念安拉起袖子,露出一个铅笔芯粗细的绞丝金镯来。 小虎凑上去细细看了看,又帮她把袖子拉下来,转头看向荣嘉宝,“大姐没有,等小虎长大了,小虎给大姐买。” 原来他见秦念安和张木兰都说这东西金贵,又见荣嘉宝身上没有这些黄澄澄的东西,才凑上去看清楚记下来。 几人一愣,又放声大笑,张木兰更是把他揽进怀里又搓又揉。 倒是荣嘉木和宁小天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 小虎的嘴,哄人的鬼,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 ~~ 新人过来敬了一轮酒,接着全场一片觥筹交错,王校长便趁机过来跟她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主要还是介绍的助学计划的实施情况,包括高中部的审批、师资力量的组成。 “张校长,我给你推荐一个理科老师。”荣嘉宝笑道。 “荣博士你推荐的当然好,不过高中部要到下半年才有生源,现在来教初中生,是不是会大材小用。”王校长搓了搓手。 “没事,我先跟你预定一个名额,这半年先让这位老师先在特战团给他们上课。” ~~ 荣嘉宝说的是谢高华。 西省安全局的人把他从发射基地带到特战团后,看似画地为牢闭门不出,但实际上却是在研究荣嘉宝给他留下的前沿资料。 至于他的案子,也早就查清楚了。 他妻子确实是西省谍网上的一名小特务,好不容易经过重重审查跟谢高华结了婚,可基地内的保卫措施严格到根本无法想象。 所有的工作人员按保密等级发放不同颜色的工作证,每个颜色只能在对应区域通行。 个人手头的研究资料,只要离开办公大楼就要锁进保密包存进档案室,进入时再重新领取,一张纸都不可能带回家。 至于家属,活动范围只能在生活区,而且大部分人的警惕性都很强,每周还要组织学习保密纪律和最新特务工作手段。 别说搞情报了,就是对照自省不让自己被抓出来就已经让她精疲力竭、风声鹤唳了。 然后就是被特战团的行动小组,对着名单给抓了。 谢高华别说被套情报,甚至因为攻关搞项目,连家都没回过两次。 荣嘉宝从京市回来,就在结案材料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谢高华也就暂时留在了团里。 ~~ “那没问题,等下半年开学,我亲自来团里邀请。”王校长知道又添一位大将,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这时,范教授、单老师也带着儿子媳妇过来敬酒。 范教授大概是见今天场面隆重,知道女儿后半生有所依靠,心里老怀安慰不知不觉喝的有些过量,说话也没有往常那般斟酌局促,便笑着问王校长何事开怀。 王校长哈哈一笑,说荣博士介绍了人来做高中老师,顺嘴说道, “范教授,你和嫂夫人反正也都退休了,既然这么舍不得女儿,要不也到我们学校来发挥发挥余热。” “行啊,我和夫人的水平教一教高中还是可以的。”范教授随口就答应了。 “王校长,老范他喝醉了,您别当真。”单老师扶着丈夫的胳膊笑得温婉,只是殷红的眼眶,透露出对女儿出嫁的不舍。 “诶,嫂夫人说哪里话。范教授和你要是能来任教,我们可真是求之不得。宿舍待遇都可以安排,不要有什么顾虑。” 王校长为了给学校收拢人才,也是不遗余力。 “我看行。” 荣嘉宝笑着附和了一句。 她原本不想干涉,但今天所见所闻都是这对老夫妻对女儿的疼爱关怀。尤其看到单老师那交织着欣慰、不舍、担忧的复杂眼神后,决定出言帮一帮他们。 依这家人的性格,怕是经不起一点风浪。何况京市还有个陈世美豺狼在侧,派韩琦杀妻儿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重演。 “你看看,荣博士都说行,那就一定行。”王校长趁热打铁。 单老师看了一眼有些酒意的丈夫,突然爆发出生平少有的果断,“好,我们跟文芳商量商量,她没意见我们就来。” ~~ 荣嘉宝也没有等到散席,跟秦念安说了一声,两大三小就从侧门离开,晃晃悠悠去了团里。 “嫂子好!”哨兵未语先笑,端端正正敬礼。 “嫂子好!”跑步路过的两列士兵喊得更是山响。 “好,都好。” 荣嘉宝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随即去了营房,敲开了谢高华的房门。他虽然是火箭专家,但所有的基础学科那也是顶尖的。 再从门内出来时,荣嘉木多了一位启蒙老师,特战团多了一位文化教官。 ~~ 吃过南方的汤圆、北方的元宵,荣叔就提出了要回京。 荣嘉宝知道荣叔念着爷爷不好硬留,又细细叮嘱,“那就等嘉木暑假的时候再过来。 “小虎就不要送出去上学了,你平时也少出门,多安排点人手留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要什么东西就给冯经理打电话,都记我的账。他要找三叔拿货,巴不得咱们欠他人情,别舍不得花钱。” 最后又把童家的秘药给他装了一份,把荣叔感动的老泪纵横,差点都不忍心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萧千行和乔五就把荣叔、靳爱莲和小虎送走了。 没有告别。 因为小天小虎早就做好了决定,一个要留下来学本事守护荣家,一个要慰藉干爹的孤独时光。 落子无悔,这些大人也不想见到两个小子故作坚强的无语凝噎,便做了这个看似无情的决定。 何况好男儿志在四方天涯,天下聚散哪有定势。 只是,车子发动声响起的一瞬间,小天便从房间冲到门口,脸紧紧贴在凹凸不平的印花毛玻璃上,目送着弟弟远去,泪水无声滑落。 ~~ 第二天,小天就跟着荣嘉木去学校报名上学。 他今年十一岁,荣嘉木直接给他报了六年级,说之前的功课他会给小天补回来。 荣嘉宝则带了六个新书包,送两个弟弟去上学。 两个给了嘉木和小虎,两个知夏和知春,剩下两个,留给了马胜男的一双儿女。 马胜男那位公爹在接到邮递员送来的电报后,二话不说就把两个孩子送来了。 等看到光明整洁的学校,入学资格表和课本,还有用助学计划资金修起来的住宿楼时,这位满脸沟壑、手如耙犁的老人转身给马胜男磕了一个头。 他感激马胜男,为孙子孙女挣出了一条新路。 ~~ “嘉宝,这照片上的人,脸可毁的不轻啊!” 家里没了旁人,童棣华窝在二楼,一口一个吃着荣嘉宝给她特供的草莓,一边端详着赤羽的照片。 三点了,完成了,我妈已经要威胁给我断网了。明天修改,爱你们。 第493章 剔骨削肉之苦 荣嘉宝在书桌上整理港城寄来的包裹,前沿科技成果不是每月都有,但科学期刊和本地杂志那是风雨不误的。 “是挺严重的,难怪他之前一直戴着面罩。能治吗?” “要只是这几道疤倒不难,但他的面容似乎受过完全的创伤,之后也没得到及时治疗,就算消除了疤痕和增生,也会像先天带有青红胎记的人一样,不可能恢复本来相貌。” 童棣华拿着照片换着角度咂摸, “嘉宝,我可以试着把童家药方和你给我的枯骨重生药方调整重制,但即便能成功,也要受剔骨削肉之痛。不知道这个赤羽哥,能不能承受。” “那你先试试吧,既然是大伯看中的人,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之前电话里大伯没有细说,现在收到照片才知道那个需要治伤的人,是城寨的赤羽。 荣嘉宝很少看那些周刊,但童棣华爱看也爱讲。 从她那个时代的天地会、天理教,到现在港城的和合晟、十四K,她都能说的似模似样。 赤羽哥这颗帮派新星,当然也从童棣华的嘴里冒出过来两次。 毕竟,神秘、少年、义气、救危扶弱,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可是最能勾动春闺少女想象的。 荣嘉宝问她一个闺阁小姐从哪知道那些江湖传闻,童棣华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反问她难道古代的书局就只会刊印些经史子集?那那些唱曲杂剧、志怪小说是从哪传下来的? 可见她这爱看小报的习惯,决计不是到了这里才染上的。 “我想也是,好歹也拿着刀跟十几人对砍过呢。区区刮骨疗毒,必定不在话下。那我明天就到那边去闭关,你给我找个病例,先试试药性。” “不用找了,我来给你试。” 萧千行迈着沉闷响亮的步子从楼梯那边走上来。 童棣华下意识就要去藏她的草莓碟子,萧千行也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鬼? 难道有好东西我媳妇会不先给我吃!!! 五天前媳妇在空间里试种的草莓成熟后,他当晚就吃了小半盆好么。 不止吃了盆里的,其他地方的......,他也吃了不少!!! 萧千行面色如常,心里却一阵热浪翻腾。 那草莓确实殷红娇嫩、香甜多汁,可噙在嘉宝唇间,才是人间至美滋味。 “你试也行,不过阿芷说了要剔骨削肉——,” “不碍事。” 萧千行跃过窝在太师椅里的童棣华,走到嘉宝身旁微微环住她,轻声低语,“给她试药,顺便把身上的旧伤治一治,免得你总是心疼。” 萧千行脸上虽然也有些细微的小伤口,但大片伤疤全在躯干上,有刀有枪狰狞丑陋,他总是怕吓着嘉宝。 即便她从来表现的都是心疼怜惜,亲密时也从不避忌,但现在有这个现成的治疗机会,他还是愿意尝试。 “好,你喜欢就好。”荣嘉宝回身拥了拥萧千行,从桌上挑出一份报纸递过去,“电影公司的第一部戏,成了。” 萧千行接过来一看,娱乐周刊头版头条,“荣宝影业新秀成黑马,首日票房领跑出线。” “蜀山剑侠传,力压了云海玉弓缘,这下胡队长该扼腕了,错过了一夜成名的机会。”荣嘉宝抿着嘴轻笑。 “他从港岛打到新界,早成名了。” 萧千行一想到周刊上胡军那花到眼晕的衬衫,手就禁不住发痒。捏了捏拳问道,“什么时候南下,时间定了吗?” “交易会在三月底,在港城停留的时间还不好说。预警相控阵雷达的方案已经做好了,但元器件准备还需要时间。现在是二月初,那就暂定月底吧,你让木兰姐往海棠厅汇报,等领导批复。” 荣嘉宝在萧千行和童棣华面前,说话是没有什么顾忌的。 “好,那带谁去?”萧千行点头。 “你、五叔、阿芷,木兰姐,徐山关。剩下的你点将吧。” 萧千行知道港城之行还有个帮童棣华寻访故人的任务,张木兰自然也是要去见一见大伯的,但徐山关去干什么? 如今他和媳妇心意相通,他这边眼里带了疑惑,嘉宝那边就心领神会, “徐连长是未来的反恐精英,不去见见真正的大都市,很多东西是想象不出来的。” “再说,他脑子里的弹片,也该解决了。” 萧千行微微颔首,再度把询问的目光瞄向童棣华,荣嘉宝忍俊不禁,“你可别去惹她,这次出去能不能进到大货,就要看她能搓出什么丸子了。” 萧千行明白了。 他走到童棣华跟前清了清嗓子,本想正经说两句感谢的话,但见她戴着个花不隆冬的狗头帽,两个腮帮子也塞满了草莓鼓得老高,左手端着碟子,右手还盖在上面,完全一副护食模样,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对‘母子’对峙片刻,萧千行败下阵来,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辛苦你了,要是有什么力气活要干,只管打电话叫我。” 童棣华嘴里塞满了草莓,只能滴溜着一双眼睛看向嘉宝。 荣嘉宝失笑,随口敷衍了一句,“你搓丸子有功,萧将军那是感谢你。” 童棣华听了心满意足,一头又扎进半月未追的动画片里了。 ~~ 谁知刚过一个小时,三楼荣嘉宝专属书房的保密电话就响了。 “喂,我是荣嘉宝。”知道这个电话的人寥寥无几,荣嘉宝猜八成是海棠厅复电了。 “小荣啊,是我。” “首长,怎么劳动您亲自打来啊,有什么指示?” “面对你荣博士,我哪好有指示啊。小荣啊,为什么要亲自去港城啊,有什么事让小荣,噢,让宏毅到花城跟你见面不行吗?” 海棠厅接到荣嘉宝的密电,不敢耽误,赶紧送了过去。电文是萧千行拟的,就一句话,“计划三月初赴港,请指示。” 第494章 等不起啊 “老爷子,那个巨型预警相控阵雷达的草稿我做出来了,但构成雷达的“阵元”核心部件咱们现在还生产不了,我得亲自去港城进一趟货啊。” “搞出来了?” 老首长被她轻描淡写的口气惊到了。 一个月前,这还只是轻飘飘的一张封面纸,现在这丫头就说过草稿已经出来了? “嗯,不止这个,北方兵器研究所那件事,我还计划搞一辆样车回来,船舶都让大伯给我准备好了。” 荣嘉宝这次是势在必行的。 纵然有些事情老首长跟她心照不宣,但掩人耳目的事情还是要做一做。 除了雷达元件,还有华东所的半导体元件,四年前国家为了创汇打通的三条冷冻产品入港的快车路线,以及其他的一些产业铺垫,都得她亲自跑一趟。 “丫头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你如今的份量,真要去亲身涉险?” 老首轻叹一声,心里有些酸涩。 如果说刚回国时她所有的筹谋都是为了自保,那现在就是毫无顾忌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国家的发展。 否则就凭她之前的功劳,只要不犯国法,这辈子都能安枕无忧了。 “有我大伯在,哪至于就涉险了。再说,我还打算跟蒋司令申请让萧团长随行保护呢。您老放心吧,我一定给您准备几份大礼。” 老首长知道她决心已定,有些事情也确实等不得。 这一年边境上跟毛熊频发摩擦,没有预警相控阵雷达,人家的导弹随便就能往我们这边招呼,根本无法防御。 “好吧,武状元随行的事情我批准了。何主任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的,一旦你入港,便可行使全权,所有人员物资都由你安排调用,不用先行汇报。” 说完,老首长顿了顿,口气认真道,“荣处长,注意安全,要早去早回。” “是,保证完成任务。” ~~ 挂了电话没有十分钟,倪帅的电话也追来了。 荣嘉宝说光草案图纸就有四大皮箱,可以让640工程小组的专家们先行研究,等她弄回了核心部件再参加落地方案讨论。 “好哇,我马上让蒋前进派人,把草案给我押运过来。丫头啊,我听说你还准备给北方兵器制造厂整个大家伙回来?” 倪帅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老爷子,您可真是顺风耳,这事情也知道了。” “诶,按说你都该先给我说,还没追究你越级上报呢。”倪帅清了清嗓子,“荣处长啊,你说你去都去了,好东西也不嫌多,一船也是运,两船也是拉,对吧。” “行,我再给您带上两台电冰箱回来,夏天好吃冰棍儿。”荣嘉宝故意装作没听懂老头的话。 “咦,泼猴该打。”倪帅笑骂了一句。 “老爷子,这事情我不都跟您说了嘛,咱们的钢铁技术不过关,就算能进口特型钢材,那点儿量还不够塞牙缝的。我就是给您搞个飞机编队回来,咱们也造不出来啊。” “造不出来,我看着也高兴。” 倪帅脱口而出,随即摇头苦笑,他也知道事实确如荣嘉宝所说,但奈何实当前的空军装备情况实在是太落后了。 偌大一个国家,歼击机总共才三十七架。 除了毛熊国进口的6架和阿尔巴尼亚进口的12架,剩余的19架都是三二零厂仿制的米格。仿制速度慢,故障率极高,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战斗力。 所以他着急啊! “行,Y国人不是在添马舰军港有个基地吗?我带上萧千行,给您偷两架回来,让您高兴高兴。” “你这丫头,净胡闹。”倪帅好笑的摇摇头。 添马舰军港偷两架,怎么偷? 她和萧千行一人开回来一架吗? 这丫头怎么不干脆说把军舰给他开一艘回来,那他更高兴。 可他哪里知道,荣嘉宝之所以没说军舰,是因为她那空间里着实装不下军舰。 但战斗机嘛,挤一挤,总还能装上两架的。 ~~ 又过了半个小时,楼外响起了接连几声刹车声,马跃在外面敲门,“嫂子,蒋司令派我们来的。” 荣嘉宝从书房往外探头,三辆车外站着七八个还穿着作训服的战士,马跃抬头见到她,笑嘻嘻的敬了个礼。 “都上来吧。” 马跃看着书房里四个36英寸的大旅行箱,推了推,纹丝不动。两个人抬了抬,也是有些惊异,用战术手语跟马跃比了比,八十公斤往上。 “嫂子,这箱子装上书也不比弹药轻啊。” “那当然,这可是知识的力量。” 荣嘉宝轻笑,这才只是草图,要落实到每一个设计细节,分门别类的材料翻上几倍都不止,可不像电影上演的,两个档案袋,一个公文包,提着就装下了。 “你亲自押运吗?” “那可不。蒋司令怕飞机不安全,让我带上红剑小组和预备队,立刻押送进京。” “好,路上小心。”荣嘉宝点点头,“完成任务返回前,给我先来了电话。” “是。” ~~ 三天后,马跃带着车队回来了。 贼不走空,荣嘉宝借着他们回程的空车,让冯经理又帮忙搞了些冻牛肉,直接拉进了特战团的食堂。 童棣华跟院长告了假,一头扎进了小院,整整半个月,几乎把萧千行后背上的旧伤剜了个遍,才算调配出理想的膏药。 荣嘉宝灵机一动,故技重施在商城发布了一个出售新药膏的帖子。 果然,发帖子用掉的黄金瞬间被退回,她的店铺里多出了二十个新的上架位置,商城系统还额外奖励给她一颗大力丸。 不过这次可不是临期的,而是明确标注,商城出品,可提升五感之一的视觉。 她看着手里的八角檀木药盒想了半天,把萧千行叫了过来。 “千行,阿芷炼的新药卖出了天价,我还额外得了一颗能提升视力的药丸——,” “你要是不吃,就给嘉木吧。” 萧千行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握着她的手把小药盒团在其中,眉眼间尽是温存笑意。 他很高兴,嘉宝把他放到了跟弟弟同样重要的位置。 “谢谢你,千行。” 荣嘉宝眼底涌起潮意。 她确实打算把这颗药给弟弟服用,但也没打算瞒着丈夫。夫妻之间贵在坦诚,她相信萧千行能够理解。 但...... 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好! 第495章 嘉宝入港 转眼便到了二月末。 荣宏宇知道嘉宝出发在即,特意从西延市回来跟她对一对流程时间,至于参展的项目他已然成竹在胸。 但上了二楼,看见书桌上的那几个缠丝玛瑙翠玉碟子里盛着的东西时,饶是荣三爷见多识广,也禁不住往上推了推眼镜。 草莓、西瓜、葡萄、蜜瓜。 这时节南首山顶上还积着雪,这丫头从哪搞出这些东西来的。 “三叔快别看了,先来尝尝味道,我为了卖相,可是从爷爷的私库里特意挑了这几个碟子来做配的。” “难怪看着眼熟。” 荣宏宇走过去看那盘子,挑出一只摸了摸,脸上露出了清澈纯粹的笑容,指着一朵绞丝重瓣海棠对嘉宝说, “这套盘子是你奶奶陪嫁箱子里的,因匠作的师傅退休工艺没了传承,等闲也不拿它出来使用。” “那次你大伯从南方回来,带了一篓当季的荔枝王孝敬她。你奶奶一高兴,特特意让人把这盘子找出来摆了,谁知一错眼的功夫,你大哥摇摇晃晃就给摔了个豁口。” “你爷爷爱妻如命,愣是派人去把那师傅请出来,还亲自画了你奶奶最喜欢的重瓣海棠花样子,绞了金丝焗了碗。一转眼,就是十几年了。” 荣嘉宝可不知道这段来历,把盘子里的葡萄整串塞给三叔,自顾自的把盘子转着圈欣赏,嘴里笑道, “那这套碟子留给大哥给成亲的时候摆果子,也算是爷爷奶奶的见证。” “你大哥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荣宏宇摘了一颗新绿色的葡萄塞进嘴里,眼睛一亮,把另外三样也尝了一遍,刚才带出几分神采,瞬时又黯了下去。 “东西是好东西,但时令性强,又娇贵不好运输,若是做成罐头价值还要大打折扣,可惜啊,暴殄天物。” “三叔,你别丧气啊,物以稀为贵嘛。” 荣嘉宝可没错过三叔的表情,“后面的水果还源源不绝呢。有娇贵的必然也有皮实的,这只是给你拿出去当敲门砖的,而且,还要专敲小鬼子。” “你倒会挑嘴刁的主儿。” 荣宏宇面带狡黠往椅背上一靠,祖传几代的豪商气度瞬时彰显出来, “说吧,你想从他们那换什么。我把所有项目打包,只选一家代理,只要你不是想要他们的天皇,其它的,三叔都能给你搞来。” ~~ 花城,岑村空军机场。 舷梯一开,徐山关当先走了出来,眼眸微眯打量四周。 停机坪很大,远处应该是空军的训练场,上面停着三架战斗机正在做保养,每架飞机下都站着一队戴着头盔的人。 附近除了塔台以外没有高点,外围树木栽的稀疏,树冠修剪的更低,情况一目了然。 候机厅外,两辆吉普车正往专机停靠的位置开来。 “首长,接咱们的人来了。” ~~ 午饭过后,荣嘉宝一行人持着官方伪造的外籍证件,大摇大摆从罗湖过关。 刚踏出那边的办事大楼,明晃晃的阳光下,胡军歪带着墨镜站在一溜豪车前,咧着嘴指着身穿黑色长款皮衣的萧千行,对一众手下说道, “叫老大。” “老大。” 十几个便装警察声音整齐划一。 荣嘉宝见状哈哈大笑,萧千行的拳头却紧了又紧。 ~~ “老萧,这车怎么样,这可是荣先生车库里最好的一辆了,他平常都不用,我特意开出来给你长长眼,怎么样,有派头吧。” “不过真别说,你这件皮衣穿着也很气派,是嫂子给你买的吧。来来来,把这墨镜带上,那气质就更硬了——,” 胡军话没说完,就被萧千行一把推进奔驰六座豪车里,顺手把他的花外套剥下来扔出窗外。 “唉,你怎么现在见人就脱衣服啊,呜呜呜,”胡军被萧千行捂了嘴,抬眼正对上他紧蹙的眉头。 “聒噪,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人把你扎哑了。” 见胡军点头如捣蒜,萧千行才松了手,把荣嘉宝和童棣华让进车里,徐山关坐了副驾驶。 乔五带着张木兰、闻人缨坐了第二辆车。 红剑小组的冯朴和另外一人坐了第三辆。 车队启动,胡军升起了车厢隔板,立刻坐正朝荣嘉宝敬了个礼, “首长你好,中央先遣队队长胡军,奉命向你报道。从此刻开始,港岛所有工作人员由您调遣。” “荣先生说,也包括他。” ~~ 车队回到浅水湾大宅,除了那辆六座豪车和另外两辆加装了防弹玻璃的轿车,剩下的连人带车各归来处。 管家水伯早就在门房处等着,眼见大小姐和姑爷,五爷和那位张小姐,两对璧人下了车,脸上笑出了八百个褶子,赶紧的迎上去招呼, “大小姐,姑爷,五爷,张小姐。” “阿水,你怎么知道张小姐?”乔五抬手搭上水伯的肩膀,眼里隐含警告。 “五爷,瞧您说的。张小姐是大小姐的机要员,我也跟她通过几次电话了,怎么能不认识。” 乔五闻言哼了一声,这才闲闲的松开他,领着其它人往里走。 徐山关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自打他从京市回来去找乔教官学唇语被拒,他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看张队长那个样子,倒像是蒙昧无知。也不知道乔教官这条情路,能不能走的顺遂。 “水伯,我大伯呢?不在家吗?”荣嘉宝问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道,自从月初q弹试射成功的消息向全世界公布,港城的各个方面都有震动。形势也有些变化,老爷外出见客的时候就多了些。” “今天有两位爵爷做中间人组了饭局,老爷去半山了。不过老爷说了,一切都听大小姐吩咐,想见什么人,想办什么事,只管吩咐。” “老爷还特地给大小姐和姑爷布置了新房,想先休息的话,一应都是全的。” 荣嘉宝闻言点头。 q弹发射成功会引起国际形势变化是她早就预见到的,而且在当时给外交部提交的报告中也有提及。 尤其是F国。 他们在第一朵蘑菇云爆炸后就暂停了q弹的研究,认为暂时不需要花费巨大国力去干这件事。 可谁能想到,一个刚刚站起来的国家,竟然接连完成了两朵蘑菇的爆炸,甚至走到了发达国家的前面。这让他们觉得颜面扫地,刚刚建立起的良好关系瞬间紧张起来。 这种变化,放到港城这个风云际会的地方,感觉只会更深。 “水伯,你先帮大家安顿吧,我带姑爷和童医生先逛逛宅子,等大伯回来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好。” 水伯点头,看了看徐山关又问,“要不要把妙珍小姐他们请过来?” 第496章 来了,来了 徐山关见水伯冲着自己问话,虽不知他为何认识自己,但也赶忙客气的摆手回话, “劳您挂记,就不添麻烦了。我是首长的护卫,公事要紧。” 水伯笑笑没说话,眼睛看向荣嘉宝。 “好,把左主任也一起叫来,我有事问他。” “是。” “嫂子,这位童医生是不是那位神医,老萧的娘。”胡军绕到荣嘉宝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说实在的,要不是听见别人称呼她童医生,他是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个娴静温婉的中年女子跟萧千行的东北老娘联系在一起的。 “是,胡队长想求医还是求药?”荣嘉宝笑得温婉。 “他求药。”萧千行的声音冷冷响起。 “滚犊子。”胡军飞起就是一脚,“我就知道你老萧外头冷里头骚,不好好当团长,没事儿看什么八卦周刊。” 萧千行哪能真让他踢着,微一侧身,躲开飞腿的同时变掌为拳打了出去,弯了弯唇角笑道,“媳妇你站远点,我给胡探长松松筋骨。” 许是大半年没有见面了,萧千行指点的格外用心,陪着胡军在前院草坪上打了足足一刻钟,胡军也格外英勇,坚持没有倒下。 “这姓胡的小子身手不错。”乔五在旁夸了一句。 “岂止不错啊。乔教官,你说胡队长跟你打是输是赢?”张木兰在一旁看的兴致盎然,她还是第一次见萧团长跟人全力对战。 她这话一出,徐山关、闻人缨他们的目光也转向乔五。 唯独水伯,眉头蹙出了一个疙瘩,很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思。 五爷在搞什么鬼? 怎么张小姐还在叫他乔教官! “他跟我?四六开。”乔五气定神闲。 这姓胡的小子身手是不错,但看他出手,不够阴也不够狠,虽然大开大合,但也中规中矩。 对付徐山关他们这些同是军队系统训练出来的人足够了,但若对手是自己或者萧千行,那就还要好好历练。 “谁四?”张木兰憨闵,顺嘴问了一句。 “你六。”乔五哼了一声。 ~~ “嫂子,要是方便的话,我想把赤羽叫过来,让童医生给他看看。” 胡军拉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老萧到底还是真朋友,虽然全身骨头都像被他打散架了,但到底没往自己脸上招呼。 “可以,给他配的药也带来了。不过之前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他不是城寨里的一个小头目吗?怎么会进到大伯眼里?” “这事情,还要从老左他们过关的时候说起......,” 胡军三下五除二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瞅了一眼萧千行,面上滑过一丝窘迫,“这小子人品不错,脑子聪明会的也多,现在除了忙活荣老大的事,每天还要教我两门外语——,” “你拜他为师了?”萧千行抖了抖皮衣上粘着的青草,面无表情问道。 “痴线啊你!我是不想找些别有用心的人才让他教的,再说,我每天也陪他练一个小时拳脚——,” “那就是他拜你为师了。不错,难怪你拳脚上还有些长进,继续保持。” “那还用你说。” 胡军被萧千行指点了四年拳脚,实在也是半师半友,却从来没得到过夸奖,此时嘴巴虽硬,但带笑的星星眼已经藏不住了。 赤羽接到胡军的口信,来到浅水湾大宅门前时,荣宏毅的座驾也从私家车道缓缓开了进来。 荣宏毅降下车窗,露出泛着些微红晕的面庞,眉宇之间还有些疲态。 “荣先生。”赤羽侧身,恭敬的喊了一句。 “嗯,阿军叫你过来的?”荣宏毅问了一句,随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吧,一起进去。” “是。” 赤羽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宅,电动闸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荣宏毅身材高大,走起路来龙骧虎步,武人形态颇盛。赤羽比他低了将近一头,偷偷打量时心里很是钦慕。 “最近在建筑公司做辛不辛苦?我听阿军说你从小工做起了?没有这个必要吧。” 荣宏毅应酬了一下午,又喝了点酒,此时想要走两步发散发散,便随意问了问。 “跟公司里的其他人一样,没有特别辛苦。”赤羽低声回话,“我以前跟着别人盖过村屋,但这次建筑公司盖的是正经在城建署竞拍来的高层住宅,我想学着看看图纸。” 之前荣宏毅给他出的考题,赤羽完成的不错,便让他跟进了一段时间的公屋建设。 没想到他表现的同样可圈可点,厉润便建议让他进建筑公司,但是让他当判头,而不是小工。 “想学建筑就去大学,在工地上不是不可以,但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荣宏毅淡淡说了一句,心里感叹,时间这个东西,实在是很不经花。当你以为还有大把的将来可用时,也许早已物是人非。 “我知道了。谢谢荣先生指点。” “嗯,等公屋落成,你的那个安置计划就能实施了。再治好了病,以后还大有可为。少年人有少年人的意气,不用事事老成。” “是。我知道了。” 赤羽心性桀骜,却很愿意听荣先生说话。 “大伯。” 荣宏毅听到这明媚的声音,面上疲态尽散,脚步迈得越发矫健,嘴里叫着‘嘉宝’,直奔花厅大门而去。 嘉宝? 赤羽脚步一滞,荣大小姐来了? 那...... 是不是那位神医,也来了? 第497章 先说她的事 “大伯。” 萧千行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崩成一张硬弓,简简单单的一句称呼硬是被他叫出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哼。” 荣宏毅是什么道行,便如他所愿的冷嗤了一声,泠然说道, “好你个萧千行,假公济私,出个任务就把我侄女拐跑了,还好意思喊我大伯。” “大伯,是我主动追求千行的——,”荣嘉宝当然知道大伯是假意发怒,但哪忍心让萧千行尴尬,正要打圆场,却被打断了。 “不,是我仰慕嘉宝在先,若不是要先行护送专家团回西北,我在京市交接完任务之后就会去追求嘉宝。” 萧千行表情很严肃,像是早就酝酿好了这一番话, “大伯说的对,我虽没有假公济私之实,却早存了假公济私之心。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更早一些的向嘉宝坦陈心迹。” “谢谢大伯给我这个机会。” 说完萧千行转向荣嘉宝,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黄金小印递了过去,声音里尽是化不开的浓情, “嘉宝,你愿意跟我缔结生生世世的白首之约吗?” 荣嘉宝看着那方黄金小印,眼里泛滥出泠泠水波,“我愿意,我愿意。” 在场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唯独乔五,悄无声息的走到荣宏毅身边,一脸不屑道, “大哥,这小子最会搞闪击战。上次我和嘉宝明明是去抓特务,我刚一转头他就去跟嘉宝求婚了。” “你看看,他今天当你面又搞这一套,大哥,弄他——,” ‘他’字还没说完,乔五的胳膊已经落入荣宏毅手里,只觉像是被铁钳子狠狠夹住,抬头正要呼痛,对上大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你但凡有这小子十分之一的魄力,也用不着老爷子和我为你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光长个子不长心,还有脸来告状!” “你说说,张小姐——,” “大哥!”乔五急了。 “哼,好好跟自家姑爷学着点!”荣宏毅瞄了一眼张木兰,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老五这棵铁树看来确实要开花了,不过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得这个当大哥的替他操心啊! ~~ 此时,花厅中一片掌声雷动。 虽然在场的人也看过两场外国的爱情电影,但这次的男主角可是他们的活阎王团长啊。 尤其是荣嘉宝收了小印,垫起脚尖,在团长脸颊上落下一吻时,胡军和徐山关眼睛都湿了。 胡军是激动的。 毕竟他可是荣嘉宝向萧千行表白场面的见证人,现在刚一见面就又吃一口大甜瓜,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圆满了。 徐山关呢, 他终于知道一个真正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应该是怎样的坦诚和担当。 虽然千万人吾亦愿往,只是,懂得太迟。 ~~ 荣嘉宝端详着小印,跟上一世那枚陨石印章很是不同。 金石不再是她的名字,而是‘我心匪石’四个小字,印钮是她的生肖属相,不精致,但心意满满。 不过..... “千行,你哪来的金子?” “额......,” 萧千行表示不想说,眼睛往捧着新相机还满眼水汪汪的童棣华那边看去。 嘉宝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三十岁的萧千行,是把老娘给他压岁的金锞子,融了。 ~~ 又一次成功的闪击战,萧千行这个姑爷在大伯面前毫无悬念的过了关。 接着就是向他介绍随员。 听到闻人缨的名字时顿了顿,问了她一句是否是西北闻人家的孩子,闻人缨点头说爷爷是闻人奎,荣宏毅这才点点头。 他三十年代初到西北,曾频繁往来于省城和宝塔山之间,闻人奎跟自家父亲一样慧眼识人,经他的手捐赠了不少金条大洋,算是半个世交。 但到了童棣华,荣宏毅却不露声色的说, “亲家远来是客,我本不该冒昧。但刚才饮了酒又着了些风,现在有些头痛难耐,不知能否请亲家帮我把把脉。” “好。”童棣华笑着应了。 “嘉宝,你扶亲家到书房,我去泡壶好茶。” 荣宏毅端着紫砂茶具进了书房,刚要说话,就见童棣华站起身,端庄娴静的向他福了福身,叫了一声, “荣大人。” ~~ “一七九零年,乾隆朝五十五年?” 荣宏毅自认见多识广,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也被童棣华的来历呛出一口茶来。 “是,四品太医院正之女,父亲卷入宫廷倾轧,全家十八口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行至半道遇雪崩而亡,终年十六岁。” 童棣华神色自若,彷佛念讣告般一句话说完自己的生平。 “大伯,童姑娘是已经差不多快到宁古塔时遭遇雪崩的,当时萧千行的娘刚好也摔在雪堆里去了。” “我觉得可能是空间磁场造成的某种精神力转换,又或者是我们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她配治的药丸你也吃了,家传针法也可为佐证,身份就不用再质疑了。” 荣嘉宝早就跟童棣华说过,来港城之后会跟大伯说出实情。 可看到她平静到弥漫出苍凉时,才陡然觉得她平时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但也同样心如枯槁,古井不波。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想的太多,便活不得。 “我没有质疑,你说的话我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荣宏毅长长吁出一口气,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 “那这事还有谁知道,牢不牢靠?” “就是萧千行和他大妹知道,还有就是你和我。” 荣宏毅沉吟了一下,对童棣华说, “童小姐,感谢你的药丸,我多年的旧伤确实被修复的极好。” “你跟嘉宝有缘,便是跟我荣家有缘,以后我们就当是真正的儿女姻亲,旁的一概不提,你看如何?” “就依荣大人所说。” 童棣华莞尔一笑,这才透出几分少女神态。 “这荣大人是怎么个说道?”荣宏毅失笑。 “你不知道,阿芷还把萧千行叫萧将军呢。她询问我你的官职,我就随便说了个两广总督。” 荣嘉宝俏皮打趣,荣宏毅哈哈大笑, “两广总督?荣首长,你可真敢给你大伯封官啊。” “那,夏老板说的先祖手札里的写的御医童家,便是童小姐本人咯?” 第498章 终究此人非彼人 “夏老板?” 童棣华有些疑惑的看向嘉宝。 “你还记得闻人奎吧。”荣嘉宝上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脸上似有欣慰又有些担心。 “嗯,记得呀,闻人缨的爷爷。” “你给闻人缨治疗三阴绝脉的时候,他跟我提起,十几年前在花城遇到一位姓夏的药材商,说闻人缨的病必要遇到懂的鬼门针法的童姓医家之后才有希望治愈。” “闻人奎说他当时是要迁居赴港,而这讯息也是他从祖传的手札中获悉,我怀疑他是夏小将军的后人,便请大伯代为寻找。” “阿芷,我怕寻找无果,所以一直没有对你言明——,” 童棣华用眼神制止了嘉宝继续往下说,随即轻轻揽住她,嘴里一声声低喃,“嘉宝,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 “嘉宝,那个夏老板来港不久便卷入了五十年代中期的那场暴动,荃湾大火家破人亡后遁入城寨,后因缘际会被赤羽收留。人已经被鸦片掏空了身子,现在在医院治疗,想见的话随时可以安排。” 荣宏毅阅人无数,看得出来这位童小姐对嘉宝的感激和依恋之情,心里也颇为唏嘘。 但世间安有双全法。 是做为一个犯官之女在豆蔻年华死去,还是依附在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媪身上活下去,这,还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童小姐,我虽不是什么两广总督,但在本地也还点能力。你难得来一趟,我安排人带你吃遍玩遍港九,想要什么只管说话,万不要客气。” “多谢亲家大伯。嘉宝待我极好,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最好的,我不缺东西。不过也确实没有来过百越之地,若能见识见识也是极好的。” 荣宏毅见她称呼自己‘亲家’,心里对这姑娘的通透也有些赞赏,到底是有过生死奇遇的人,小小年纪也很是不凡。 “阿芷,那位夏老板你想见吗?”荣嘉宝问道。 童棣华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不见了。终究是此人非彼人,见之无益。如果他愿意出借先祖手札,你就帮我看看,可否有关我父亲小弟的只字片语。” “好。” ~~ 说完童棣华的事,三人便出了书房,却见徐妙珍快步迎了上来,跟荣嘉宝童棣华打了招呼后,急急的问向荣宏毅, “荣先生,月初的时候您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啊,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原来这会儿功夫,左修远和徐妙珍也赶到了。 她听说荣宏毅身体不舒服请童医生看诊,便有些担心的等在书房外。 “妙珍来啦。我没事,也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又喝了点酒,也是见到童医生顺便请她瞧瞧的。” “刚好,你跟学校请两天假,带你大哥到处逛逛,也给父母买点礼物带回去。” “阿水,给妙珍和张小姐、闻人小姐拿几张百货公司的贵宾卡,花费都记在我的账上。” 但他话音刚落,被他点到名的人几乎同时摇头,“荣先生,我们是来保护首长安全的,不需要逛街购物。” “我也不请假,这学期教授开出的书单特别长,我连一半都还没看完。” 荣宏毅笑着摆摆手,“卡给你们,逛不逛的我就不管了。阿水,接风宴准备好了没。” “好了。咱们宅子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除了广府菜的厨子,我还特意叫了皇后饭店的西餐外送,一刻钟后就可以开饭。” “好。” 荣宏毅说完朝赤羽招了招手,又朝童棣华拱了拱手,“亲家,还劳你拨冗给这孩子瞧瞧。” ~~ 会客间里就坐着童棣华、赤羽、徐妙珍、左修远四人。 童棣华把脉和面诊过后,把他伤口又细看了一遍,最后问道,“小兄弟,你还记得你这伤是怎么造成的吗?” 赤羽轻咳了一声,微微转了转身子,只把后背对着徐妙珍,才简明扼要的把自己被琴姑所救的经过讲了一遍。 “从牛池湾捡到你的?那是什么地方?湖泊还是大海?那这之前的经历呢?你不记得了?” 童棣华的问话密如连珠。 “牛池湾是填海造地的新区,因为地不值钱又临近水源,除了大大小小的染布厂、纱厂,就是棚屋。” “我义母说捡到我时已是遍体鳞伤,又不知道在污水沟里泡了多久,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后来送到棚屋医生因为缺少西药就一直高烧昏迷,后来虽然活过来但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怪。”童棣华喃喃自语。 她知道现代的染布坊里加了很多小嘉木说的化学成分,赤羽那时本就受伤又是个孩童,难怪会把伤口侵蚀成这个样子。 “小兄弟——,” 她再张口,赤羽直接站起来,也跟荣先生一样抱了抱拳, “童医生,您千万不能再喊我小兄弟了。您是荣大小姐的婆母,我们之间差着辈分呢。我和城寨又受了荣先生大恩,你这样我实在无地自处了。” 童棣华微微一笑未作置喙,右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之后徐徐说道,“赤羽,你这个伤能治。” 第499章 我选第二种 赤羽听到这话,只觉心头一阵滚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翻腾起来。 正要起身再行礼道谢,就见童棣华摆手止住了他,“你且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你脸上这几道大的疤痕,可以像木兰脸上的伤一样,敷膏药去除。也能去的干净,而且不痛不痒。” 说完她顿了顿,赤羽唇角一弯,澄澈的眸子带着笑意,声音仍有少年人的清脆, “还请童医生说另外一个法子。” “好小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上报纸!” 童棣华没想到这个靠拳头打出名头的少年居然还是个有勇有谋的,张口便夸了一句。 可她夸人,向来也是夸不到点子上的。 赤羽从来没因为黑帮火并上了周刊报纸而自豪,更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知道这事,顿时臊的面皮通红。 不过他脸上本就暗红一片,只能从殷红耳朵看出这少年的窘迫。 好在童棣华看医问诊时还是很着调的,也没吊胃口,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法子,就要受些罪了。” “之前通过照片面诊,我就重新调配了膏药,还在萧千行身上试过。效果上佳,可令你腐肉重生,本身容貌也能恢复个七八成,但那要承受剔骨削肉之苦。” “我选第二种。”赤羽想也没想就决定了。 “可以。”童棣华也利落的答应了,但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走,“但我要告诉你,萧千行试药时,可没有打麻药。” 徐妙珍‘啊’的一声轻呼,又赶紧把嘴唇抿的死紧,但这剜肉疗疮之痛非比寻常,她们做医生的是最懂的。 萧团长是活阎王,是百人敌,他能不打麻药面不改色,赤羽怎么能做得到呢。 左修远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左修远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他却知道,挖掉腐肉和开刀的疼痛时效不同,如果一直靠打麻药止痛,怕是会有成瘾的风险。 但刮骨疗毒的痛楚...... “那就不打!” 赤羽没有半点迟疑,声音里竟还带着几缕光风霁月,“我虽然不如萧团长勇冠三军,但见贤思齐的心思还是有的。” “童医生,治疗过程需要多久,我得先回去把手上的事情做个交代。” ~~ 第一顿接风洗尘的饭吃的极为热闹。 都是些天天玩命消耗的战士,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流水一样的菜肴一遍遍的摆上来。 荣宏毅看他们吃的痛快,便想起在宝塔山时跟一众兄弟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日子,也是兴致盎然,一味的叫水伯加菜。 嘉宝见大伯对徐妙珍格外亲厚慈爱,便知大伯膝下孤苦,若是那早逝的大娘和堂弟还在...... “大伯,要不,过两年我把嘉木送过来,让他在这边上大学,也能顺便陪陪你。” “胡闹!”荣宏毅嘴里嗔怪,脸上笑容未减,“港城是什么消停地方吗?他一个孩子来做什么,真要求学,换了身份名字,去欧洲。” “那让五叔过来陪您?” “老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张小姐追到手,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大伯,您不老。” 萧千行这话说的极生硬,往别人心口上扎刀子他在行,但要安慰人,那可真是触到他的短板了。 嘉宝跟他说了大娘和嘉琰的事,他对荣宏毅的敬佩是增了又增。 但也在心里默默问过自己,如果易地而处,换成嘉宝和他们的孩子出了这样的意外,他是否能像这样坚守这座堡垒十几年铮铮然屹然如松。 答案是,他做不到。 他必定在失去妻儿的那一刻便失去理智,掀翻这座城,杀了所有人,什么大局大义,大概都是顾不上的。 这大约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大伯文武双全、学贯中西,能放弃优渥的家境数十年战斗在枪林弹雨中,为的是救国救民,实现伟大的理想。 而自己,武夫矣。 ~~ “荣老大当然不老,揍你的时候拳头尤其年轻!”胡军挤到萧千行身旁坐下,却笑嘻嘻的隔着他跟荣嘉宝说话。 “嫂子,你这次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来当向导。” “不急,这次能待上大半个月,我先了解了解情况。”荣嘉宝笑着回答,“胡探长,你那本真人漫画卖的怎么样,还是销量榜上的冠军吗?” “嫂子你看到啦。”胡军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就出了三期,我把他工作室砸了。” “为什么?” “这事也不赖胡探长。” 水伯过来给萧千行换骨碟,插了句嘴,“现在港城的漫画风气不好,除了从小鬼子那直接引进出版的,本地漫画色情、暴力、血腥之风极盛。” “那本漫画第一部虽然夸张,但导向还比较正常。后面两本就太过火了,无上装女郎,一楼一凤,挎着冲锋枪四处乱扫,胡探长都快成个精神分裂的暴力色情狂了。” “不过砸归砸,钱还是赔给别人了。” 荣嘉宝点点头。 六七十年代是港城华商的发家时代,同样也是众多黑帮的光辉岁月,世情如此,漫画为了迎合市场,也只能如此。 “我还以为你胡大探长已经成了大明星了,你嫂子还说要买版权给你拍真人电影。”萧千行撇撇嘴。 “我有什么好拍的。”胡军倒颇有自知之明,“嫂子,要不找查先生买版权,拍武侠电影。” “嘉宝,电影公司的第一部戏大卖,现在公司同时开了五部仙侠片,你要不要去电影公司看看。”荣宏毅也问了一句。 “好哇,我也是正想去摄影棚看看,我记得还有几家电影公司的外景厂是在钻石山吧。”荣嘉宝意味深长。 荣宏毅无奈摇头。 钻石山有几家电影公司的外景厂不假,但Y国人的空军机库,也在那里。 第500章 老五像个兔子 翌日晨光微熹,荣嘉宝便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喝声,她睁开眼,刚巧捕捉到萧千行缱绻眷恋的目光。 “把你吵醒了?”荣嘉宝在他凌厉又性感的下颌线上落下一吻,柔声问道。 “什么?”萧千行的的声音沙哑低沉,顺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大伯跟五叔在后院做早课,咱们也去吧。”嘉宝笑着起身,拿过浴袍遮了满室春光。 “这你也能听见?”萧千行微微错愕。 这栋大宅面积极大,前院有花园、喷泉、车库和十几间工人房。中间是卍字形的双层屋宇,没人领路的话,基本就像在走迷宫。 后院更大,有泳池、游廊、花房,为了整体美观和私密度,练武场隐于修剪适度的高灌木景观墙内,连声音都会被植物吞噬掉。 水伯念着他俩新婚,还特意选了卍字中最为静谧的一角安置,这嘉宝也能听见? “现在知道那颗大力丸的好处了?”嘉宝笑着走进盥洗室。 “那就更该给嘉木吃,我都多大岁数了,吃了浪费。”萧千行边说边从床上一跃而起,利索的换上一套范思哲休闲套装。 说实话他是真看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时髦,但嘉宝眼里的欣赏又让他感觉十分良好。 “水伯眼光不错,这套衣服很适合你,真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荣嘉宝咬着牙刷频频点头,把萧千行推到双人盥洗台的另一边。 “嘉宝,我们今天去钻石山就是看拍电影吗?”萧千行满嘴泡沫,声音氤氲。 “不全是。Y国人在港城有四五处军营,石岗机场是空军大本营,钻石山是备用机库,我们先去摸摸底。” ~~ 两人收拾停当,打扮的光彩熠熠来到后院时,穿着黑白间色运动服的荣宏毅,已经把乔五打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张木兰、徐山关、闻人缨几人则是满脸兴奋和崇拜,在一旁克制的观战。 乔乔官平素也偶尔跟萧团长在人前交手,但都是点到为止,也没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但这位荣先生却是拳拳到肉,步步杀招,这哪是切磋武功,分明是生死较量。 而一贯高傲且玩世不恭的乔教官,脸上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荣先生的一步一杀。 眼前乔五使出了七伤拳的风雷之势,荣宏毅散手旋转如花,一记贴身靠把他震了出去。 但脚下半点不慢,跟着他的去势直追,袖子里突然滑出一枚铜钱,在乔五脖子上轻轻抹了一下。 “五叔被大伯割喉了。”荣嘉宝掩唇浅笑,“大伯袖子里的铜钱是特制开过刃的,比飞刀厉害还不显眼。” 果然,乔五捂着脖子一脸颓丧,但荣宏毅反倒夸了他一句,“老五,功夫有长进,看来今年没少练。” 乔五一听,又高兴了,大哥对他‘非打即骂’,夸奖那是极少的。 当然,骂就是嫌他吊儿郎当不结婚,打嘛,当然也就是切磋武功。 “那还不是进了嘉宝的套子,成天在军营里跟那群小崽子们练个半死。”乔五往看热闹的人堆里撇了撇嘴。 荣宏毅看着一排英气勃发又质朴自然的年轻人,朗声大笑。 右手一挥,豪气喊了一句,“来,一起上。” ~~ 五对一,同样毫无胜算。 荣宏毅为了摸摸大家的成色,还改了套路特意跟她们喂了喂招,然后才针对个人的劣势,以雷霆之势一一斩杀。 五个人从躺在草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乔五却捂着肚子哈哈直笑。 瞧瞧,瞧瞧,平时自己放了点水,小崽子们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现在遇到硬茬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眼见众人把目光放到了萧千行身上,连乔五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童棣华呼喊嘉宝的声音却从外面传了进来。 “嘉宝,快来吃早饭,吃完该去医院了。” 原来昨晚她给赤羽诊断完,便约好了他连夜回去安排手上的事情,今天直接在荣宏毅名下的私人医院见面。 到时候先给荣嘉宝引荐了夏老板,之后就在医院给赤羽治疗,左修远届时也会来参加会诊,或者说,来观摩学习。 ~~ 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各样广府茶点,煲汤,肠粉炒面,老火靓粥,几个年轻人只觉眼花缭乱,下箸如飞。 连家境殷实富裕的闻人缨也不例外。 这时,沐浴后的荣宏毅换了身西装三件头,戴着玳瑁眼镜架再次出现在餐厅,众人看着他有些发愣。 这个气质华贵、儒雅斯文的绅士,真是刚才那个夺命阎罗? “荣先生,你的化妆术可真厉害。”张木兰咬着半个虾饺皇啧啧称奇,“明明人的样子都没变,可就是感觉像换了一个人。” “什么化妆术!这是我大哥的气质,你懂不懂。”乔五见她呆言呆语,在心里大摇其头。 “老五!怎么跟张小姐说话呢!” 荣宏毅叱喝,心里同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看出来老五确实待张木兰不同,主要表现在爱接茬上面。 可接茬你也给我好好接啊,嘴巴这么贱,哪个女孩子会喜欢! 难怪到现在还找不到媳妇! 乔五讷讷,不敢看大哥的眼睛,便提溜着眼珠四处看,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没事的,荣先生,乔教官平时可比这凶多了。”张木兰憨憨一笑,想替乔五说句好话解围。 可她这话一出,乔五只觉得大哥眼里的锋芒快把自己射成一副筛子了,忙逃也似的离开餐厅,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话, “嘉宝,五叔先去前面选车,你们吃完了赶紧出来。” 荣宏毅看着花厅前被老五衣袂间的罡风带的摇摇摆摆兰花,心道难怪磨蹭到现在,遇到情事竟然跟个兔子似的。 不行,回到西北阿宇和嘉宝都管不了他,还不知道又要吊儿郎当到什么时候。 略一思忖,想了想张木兰纯然质朴的性格,张口问道,“张小姐,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给你定下亲事?” 第501章 社死现场 “亲事?” 张木兰摇头,“我之前跟我爹住在半山腰,见动物比见人还多。加上我脸上还有两道大疤瘌,谁能看上我啊。” “胡说,娶妻娶贤,跟样貌何干。你性格爽利,功夫底子又极为扎实,可见心性坚韧不惧艰苦,以后不要再妄自菲薄。” 荣宏毅脸上天然带着威仪,此时教导后辈,餐厅里的气氛便是一滞,不料张木兰却突然哈哈笑了, “荣先生您放心,我才会不妄自菲薄呢,我可是喝狼奶长大的狼女。” “有狼娘救我,老爹护我,现在跟着首长又能练功夫又能到处见世面,日子不知道过的多快活,哪有时间菲什么薄。” 说完她还指着自己的脸,一脸得意, “您看,我这疤瘌也被童医生治的差不多了。等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找媒婆去给我说亲,保证不让首长操心。” 额...... 荣宏毅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语结的一日。 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这一刹那,他都有点同情老五了。 这姑娘质朴是质朴......, 算了,下次揍他的时候,下手轻点。 “咳咳,”荣宏毅清了清嗓子,“小张啊,既然这样,我给你保一门亲事如何?” “不行,不行。”张木兰连连摇头,“我是首长的机要员,不能留在港城。” 荣宏毅一怔,再次咳了两声。 在座的除了张木兰外,大概都知道是什么事了,纷纷低头死命压着上扬的嘴角,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打断这幕好戏。 荣嘉宝咬紧下唇仍觉得想笑,抬手便掐住了萧千行大腿上的腱子肉。 萧千行不吭不哈,心里却在盘算,五叔结婚自己总不好问嘉宝要钱送礼。 那,剩下的半块金锞子,雕个百年好合的牌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小张啊,我说的这个人不在港城。”荣宏毅干脆开门见山,“我说的人,其实就是我那不争气的五弟,你觉得他人品、样貌、才情、家世,有没有一样能配得上你?” 荣嘉宝闻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瞧瞧五叔这行情,大伯就差给他弄上三船五车的嫁妆送出去了。 “乔教官?”张木兰愕然。 “对。” 荣宏毅目光炯然看着她,其它人也都抬起了头,八卦的火苗熊熊燃烧。 张木兰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脸庞,终于有些羞赧,但再度语出惊人。 “乔教官人是挺好的,可,他跟我差着辈儿呢!” “差什么辈儿?” 这是一句异口同声,拉拉杂杂,但又整齐急迫。 “他把我爹叫张大哥,我爹把他叫乔兄弟,要是不穿军装,我得叫乔教官叔叔的。” 众人绝倒。 荣老大此时只恨没有早早把老五毒哑! ~~ 一行三辆车,直奔荣氏私立医院。 乔五亲自开了那辆六座奔驰豪车,张木兰坐了副驾驶,荣嘉宝、萧千行和童棣华坐了后排。 从上车起,乔五就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尤其是张木兰,鬼鬼祟祟时不时的还偷看他。 搞得他莫名其妙照了照后视镜,脸上身上都没什么异常。 可后座那三个人怎么回事? 早餐吃坏肚子了? 嘴角一直抽抽。 “出什么事啦?” 乔五蹙眉,没好气地问。 四人齐齐摇头。 只有傻子才会去刺激手握方向盘的男人。 直到车子停在医院VIp楼下,看着这四个人跟早就等着的左修远、赤羽进了大楼,他才走到第二辆车跟前,一把锁住了徐山关的肩膀。 “刚才我不在的时候,餐厅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徐山关在这一瞬间把自己二十几年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想狂笑打滚的冲动,一脸深沉地说, “乔教官,刚才荣先生,替你向张木兰,提亲了。” ~~ 童棣华说是不想见夏老板,但她从病房外看到那个形容枯槁、坐在轮椅里孱弱的像片枯叶似的老人,还是出于医者本心跟着大家一起走了进去。 赤羽早在送夏阿伯进医院前就跟他交代了原委,当下也没有多介绍荣嘉宝等人的身份,就从他手里拿到了那本装在红漆木盒中的手札。 几人正要离开,夏老板的烟瘾突然发作,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下来弓成虾米,涕泪横流、抖如筛糠。 童棣华立刻甩开针囊,双手齐齐捻出十数根银针,迅雷般扎入他几处大穴,人竟渐渐缓和了过来,赤羽这才把他抱回床上,眼里满是震惊。 夏阿伯发病的情况他见过无数次。 要么得抽鸦片,要么就得绑在固定物上等着劲头过去,那闹腾劲儿都不是一时半响能消停的。 可这位貌不惊人的神医,一出手便制住了他,而夏阿伯的眼神竟已逐渐澄澈清明,这,真是神医啊! 他心里再一次感叹,这些从那边过来的人,还真没有一个不是身怀绝技、卧虎藏龙之人。 童棣华见状收了针,又伸手搭了搭脉,眼神一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说了句止痛药,便冲嘉宝使了个眼色要走。 夏老伯攥着药葫芦,突然出声,“请,请问,阁下可是御医童家之后?” 童棣华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好,好,我虽然对不起祖先,但能在我这一代见到童家后人,也算是还了恩公情义之万一。” 夏阿伯眼圈红了,频频点头,更像是对着自己言语。 “只是,我有愧有罪啊。时局动荡如斯,传承百年的宅子到底是在我手里弄丢了。” “我知道各位都是有大能的。若有一天能回到京市,不妨去未英胡同26号走一走,那是恩公唯一传下来的东西了。可惜,让我丢了,让我丢了......,” 夏阿伯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喉咙里似乎卡着一口痰,吐不出咽不下,呼吸沉重,一声赶着一声,有如拉风箱,但话是再也说不出了。 他像是明白大限已到,眼里的光亮的可怕,手指定定指着萧千行怀里抱着的红漆盒,眼神如泣如诉。 “世事万般不由人,莫要执着挂念。这一生已行至终了,你且安心去吧。” 童棣华的话听在夏阿伯耳里仿如赦令,他脸上慢慢浮起似解脱似宽慰的笑,喘息声渐弱,一时半刻后,盍然而逝。 第502章 治伤 童棣华退到一旁,看着护士拿手电观察夏阿伯的瞳孔,医生看着手表宣布死亡时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跟嘉宝说, “我刚才给他摸脉,就知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但如果不是情绪激动的话,也许还有三五天。” “这不与你相干。” 荣嘉宝握着她的手,温声说道,“听他话里的意思,若不是见到你,他们夏家受了那位恩公的大恩情怕是永世也难还清。” “若能心无挂碍的离去,谁还会拘泥一时长短,你可别自扰。还有这手札,也自己留着看吧。” 童棣华点点头,从萧千行手里接过木盒,却并未打开。 “我知道的,你们忙你的去吧,我留在医院给赤羽疗伤。” 嘉宝点头,看向左修远,“童医生就交给你了,还有徐山关,也都全权归你负责了。” “荣博士放心,这家医院本就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加上小胡还派了一队人过来,保证万无一失。” 昨夜荣嘉宝就跟左修远说过,如有可能,希望借这次来港城的机会,把徐山关脑子里的弹片处理掉。 左修远不敢擅专,说要先给徐山关做全面的脑部扫描检查,等他医学院的导师看过后再做手术方案。 所以他一早过来,除了想跟随童棣华学习,另外就是要安排徐山关。\ 等他把徐山关叫进来,这小子却径直走到了荣嘉宝面前,很是认真说道,“嫂子,我想先跟着你和团长,等你们把正事办完我再来治病。” 徐山关被荣嘉宝点将时就明确告知,带他来主要是看病。 这让徐国正金桂香两口子感激的在家里抱头痛哭了一场又一场,恨不得跟张老爹一样给荣嘉宝供上一块长生牌位。 徐山关在京市团圆饭的那场酒里,也被荣嘉宝捋直了九曲回肠,没再像往常一样别扭矫情,而是干干脆脆的接受了这份特殊和好意,只把感激藏在心里。 昨天他听见荣嘉宝和左修远的谈话,知道如果要进行手术,至少要在港城停留两三个月,那自己势必不能跟她们一起回去。便一直在心里琢磨,直到此时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虽说荣先生势大,那位大内侍卫统领出身的胡探长也是港城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的厉害人物。 但自己这几个,也是西省特种兵和萧团长的脸面,哪能未曾交兵就折损大将,他就是再想要治病,也不差这临到山门的一哆嗦啊。 “好。” 荣嘉宝明白他的心思,“制定手术方案和准备工作也需要时间,你今天留下做检查,回头跟童医生一起回去,等我们离港时你再来手术。” ~~ “怕不怕?” 童棣华在配置齐全的手术操作间里,把各式手术刀一字排开,又把针囊里的近百枚银针放进消毒柜,熟练转动定时器,一边检视整个操作间,一边笑问赤羽。 “不怕。” 赤羽摘下面罩,坦然答道。 如果说之前他还一些不确定,那刚才夏阿伯临终前的那一幕,便是童棣华医术的最佳证明。 不过忍一时的剜肉之痛,比起之前晦暗无望的十几年,何足道哉。 他拿出一截早就备好的木头,咬在嘴里冲童棣华点头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 童棣华见他坚定的像是那些部队电影里将要上刑场的烈士,抿嘴笑了笑。 消毒柜发出‘叮’的一声,她端出托盘的同时,数根银针在手,转眼就在赤羽头上扎出了花。 “你不怕痛,我还怕你把木头咬断了。这些银针已经暂时制住了你的几处神经穴位,能把剜肉锥心之痛减除大半。” “不过治疗完拔出银针后,抑制的效果也就没有了,你若实在撑不住就拿刚才那个止痛丸吃上两粒。” “我还另给你配了些加快骨肉重生的丸药,只要熬过七日,待新肉长出,便算过了这关了。” 赤羽心头一暖,鼻尖便有了些酸意,眼底微潮。 “别哭,眼泪流出来,我就不好下刀了。” 童棣华举起一把小号手术刀,毫不迟疑的划开了赤羽的脸。 ~~ “童医生,最多两年之后,我就会回去西省,届时能不能拜您为师?” 左修远从众人口里也听说过鬼门针法的名头,但今天亲眼目睹,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救治夏老板只是牛刀小试,用几根银针就让赤羽扛过了生剜血肉才是大成。 这让他如何不心生向往。 “拜我为师?”童棣华有些错愕。 她看了看已经挪回病房,面上敷了药又被自己扎了昏睡穴的赤羽,恍然大悟。 “你想要这个药方?没用的,这里面的多数药材等闲都见不到,要不是嘉宝的祖父有收藏,即便拿着药方也配不齐。” “不不,我不是为了药方,我是想跟您学中医和针灸。”左修远赶忙解释,这要是让童医生以为他觊觎别人的独家配方就不好了。 “跟我学中医?可你们这个医疗队不是要去外国学西医吗?名额难得的紧,那个章怀芝还作天作地的闹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不去了吗?” “我参加这个医疗队,主要是为了治疗徐营长那样的病患。港城大学的医疗教学水平也很高,学这一项技术足够了。” 童棣华点点头,难怪自己的好大儿也对这个左修远极为推崇,把病患的需求放在自己的前途之上,是纯粹的仁心仁术啊。 “你有纸笔吗?” “有。” 左修远连忙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和钢笔。 童棣华撕下一页看了看,啧了一声,显然是不满意。 但还是拿钢笔在纸上点了一个北斗星图,把杯子里的水倒上去将纸晕湿,随后将纸张绷直了撑在一个器材盘子上,递了一枚大号银针给左修远。 “按说你这个年纪练不成我家的针法,但你这人不错,我让你先试试。” “我们练习扎针时,是在熟宣纸下垫上豆腐,一套穴位图扎完,纸面必须扎透,但豆腐得丝毫不损。” “你只要扎出这北斗图,便算你过关。” 第503章 片场遇黑帮 左修远是全科医生,既能玩得了手术刀,又能挥得了大砍刀,那真是人也刚强、活也漂亮。 他虽不懂针灸,但知道这项考核测试的是眼力和手上的分寸,便不慌不忙接过银针,仔细打量了北斗图的落针点,在心里研习了两遍后,一针一针,稳扎稳打扎了过去。 “好。是块好料子。” 童棣华赞许的夸了一句。 “那童医生愿意收我为徒了?”左修远把银针擦拭了一遍,笑着双手奉回。 “你有仁心,不用拘泥什么师徒名分。嘉宝说了,若人人都敝帚自珍,社会就无法进步。” 童棣华说的认真, “我这几天把家传医书和针法要术默出一份给你,你自己照着领悟便是。尤其针法,需要日复一日的苦练,只知道抱书册是学不会真本事的。” “至于药方子,普通的中药厂都有备份;矜贵一点的,你没有材料也是枉然,那些就都听嘉宝的安排吧。” “好。都听老师的。” 左修远长身而立,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 童棣华失笑,但也并未回避,算是受了他的礼。 “老师,赤羽除了脸上,身上也多有旧伤。不过约莫身上着力面积大,倒不如脸上可怖,您回头也帮他看看吧。我觉得身上就不用割肉重长了,不然那也太费药了不是。” “好。不过小小年纪怎么会浑身是伤,他昨天只说个大概,多的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于是,这一对新鲜出炉的师徒,就在昏睡的赤羽身旁,把他的底细扒了个干净。 童棣华抹了一把眼泪,“这位琴姑娘的为人实在让人钦佩,要没有她,赤羽早就死了。” “的确。赤羽这孩子很知道感恩,所以他迟迟没有给琴姑娘点穴入土,只在古灵阁寄放。他是想等自己有所成时,给琴姑娘墓碑上撰写祭文再风光下葬,让世人都知道她的姓名。” 左修远说着也有些唏嘘。 “那是应该的,这孩子有孝心。”童棣华点点头,琴姑娘没有夫姓又不愿冠娘家姓,足见也是个刚烈果决的。 “他没想过寻亲吗?被捡到的时候是几岁?” “光救回来养好身子就花了一两年的功夫,又前世尽忘,到哪去寻亲!至于岁数,琴姑捡到他时已经被污水泡大了,治好病又羸弱瘦小,具体岁数谁也说不准。” “嗯,我回头跟嘉宝说一说,没准她有办法。” 童棣华话是如此说,但她心里已经笃定,嘉宝一定有办法。 要知道从她带着万芳到西北以来,遇到的桩桩件件事,没有一件能难倒嘉宝。 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因为说了要去钻石山片场,荣嘉宝从楼里出来时,荣宏毅的财务总管厉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大小姐、姑爷。” 厉润在荣先生家里见过荣嘉宝的结婚照,但亲见这一对璧人时仍觉眼前一亮。 大小姐出身名门,留学数年又学识渊博,容貌气质超尘绝俗是必然的。 但姑爷这位北方农民的儿子,也能如此昂藏不凡,到让他诧异,但也足见大小姐眼光犀利。 “你是厉经理?”荣嘉宝微笑颔首,指着萧千行道,“你称呼姑爷萧先生即可。” “是,萧先生您好,我是荣先生的财务经理厉润,您叫我小厉就行。” 厉润是多精明的人,当然知道大小姐是在人前给姑爷争面子,赶紧找补。 “你好。”萧千行捏了捏掌心里的小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荣嘉宝回握了他一下,看向厉润问道,“今天咱们电影厂有拍摄吗?” “有的。”厉润脑子里的账本迅速翻动。 “除夕时咱们的‘蜀山仙侠传’叫好又叫座,邹监制连夜拉起了三套班子,想趁着这股东风,把仙侠武侠的热度炒上去。” “胡探长跟查先生是忘年交,硬是磨了两本版权下来。现在片场正在拍射雕和笑傲,人机两忙,日夜都在钻石山。” “邹先生?” 荣嘉宝知道这个名字。 之前她建议大伯开电影公司时,曾在商城图书馆搜索过电影发展史。港城电影的发展,有几个里程碑式的人物,作为华人文化的符号在全世界扬名并经久不衰。 这位邹先生正是其中的幕后推手。 只是,他现在应该是在某个近乎垄断的大电影公司任职,怎么会在大伯的电影公司? “大小姐知道他?”厉润好奇问了一句,继续汇报, “荣先生搞电影公司时让我去拜访了关先生。这位邹先生就是他推荐来的,说他才华横溢,但原来的公司党派倾轧严重,不能一展所长。” “我去请他的时候,他正跟方小姐吵架。据说是之前定好的一部戏,演员班底都就位了,开拍前一天被方小姐拿下来,连个理由都不给。” “荣先生给他付了解约费,又不做任何限制让他自行发挥,第一部戏投资收回,盈利翻了五倍,真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他原来的东家被下了大面子,现在正铆足了劲儿要压过邹先生一头。所以他也憋着一口气,在钻石山点灯熬油。” “邹先生签到咱们公司了吗?”荣嘉宝问。 “没有。他签的是部头约,拍一部算一部,拿定薪。”厉润回答,“不过上一部电影大卖后,荣先生给他开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当利是。” 萧千行听了眼睛都睁大了。 他在港城的周刊上看过卖楼的广告,据说最好位置的一套三居室,也就只需要不到两万元。 大伯一个红包就给了五十万?? 这荣家人视金钱如粪土的劲儿,也会遗传吗? “大伯干的漂亮。” 荣嘉宝真是由衷钦佩大伯。他虽然没有先知之能,但胸中丘壑和远见,绝不在她这个先知之下。 拿定薪一个月最多一万块。 五十万? 足够让邹先生感到诚意和器重了。 那接下来,便一切好谈。 “安排饭店送餐,咱们去片场探班。” ~~ 谁知,众人还在片场外,就听到里面一阵冲突吵闹声。 第504章 英雄救美 荣嘉宝有意探看钻石山的情况,就让车辆全部停到山脚,厉经理带着她们一路蜿蜒而上。 山下的开阔处盖着数栋楼房和围墙圈起来的内景拍摄棚,看起来又现代又气派。 依山而上的山道上,却盖满了密密麻麻的木头房屋。 一座座挨着、挤着像是叠搭的火柴盒,里面各样南腔北调喧杂,入目皆是提水劈柴追鸡撵狗,四处还燃着做饭的烟火。 张木兰等人看的咋舌,原以为港城处处光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露天片场群彼此相隔不远,有的甚至只在中间用雪糕筒做了隔断,摄影师一个摇镜不慎,就有可能拍到别家艺人入画。 他们一路走过来,十停中倒有八停在拍古装戏。 明晃晃贴着锡纸的刀枪看起来虽然一眼假,但刀锋所过之处,却也呜呼哀哉倒下一片。 半空中时不时飞起几位大侠,衣袂飘飘、潇洒无双,地面上喊着‘一、二、三’拉起威亚快速跑动的武行们却个个嘶哑咧嘴。 还有负责石破天惊的特效师,负责仙气飘飘的放烟组,上身古装下身时装的候场演员,拿着大喇叭到处喊话的场务,坐在监视器后拧眉肃穆不辩喜怒的导演,总之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除了荣嘉宝和厉润,其他人都开了大大的眼界。 “怎么都是古装片啊?”荣嘉宝问。 “大小姐你有所不知,港城这个地方最中意跟风扎堆。”厉润笑着解释,“之前独臂刀火了,上映第二周就有超过八家电影公司买烤猪拜神开机。” “六周后就有‘飞天遁地独臂刀’、‘盖世豪侠独臂刀’等等在戏院扎堆上映。电影公司想赚快钱,只要手快眼快,总归都能喝上一口汤的。” “咱们的仙侠电影大卖,所以才有现在这副光景。别说他们,就是我们自己也有两部在拍室内戏,邹先生说与其让人家抄成四不像,不如自己抄还熟门熟路些。” “邹先生是发行推广的行家,他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荣嘉宝说着话,眼睛却已经从半山往下,那个修着跑道和停机坪的空军机库,已是遥遥在望。 机库全区占着临海的一处,那条跑道一看便知是专门填海而成。 星罗分布着形状不一的几栋楼房,整个机库区除了院墙和前后两处持枪门岗,竟似没有更多的防御措施。 萧千行也早就顺着她的视线探看了一圈儿,脸上神色并不好看。 他是内行,看得出来这机库防御根本不是什么外松内紧,而是根本疏于防范。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傲慢,笃定了没人敢挑战他们这些殖民者的权威。 “大小姐,前面就是我们的临时片场。荣先生吩咐我扩大电影公司规模,我在斧山道买了几块地皮,还囊括了两处私家山头。” “届时除了有独一份的电影造景,后期还可以打造休闲游园会和影视公园,也是一份稳定的收益。” “厉经理前瞻性很强啊,影视公园这个想法不错,如果有多余可供出售的地皮,通通买下来。” “大小姐,”厉润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随后压低声音道,“这几个月我们已经在港九各区域收购了大量地皮和房产,数目已经很惊人了。” “斧山道片场一旦落成,在港城便是坐二望一,即便是盖影视公园也足够了。” “坐二望一?要做便做第一!” 荣嘉宝说的意气风发,见厉润面露犹豫,指了指遍布全山的木屋问道,“厉经理,你说,政府会让他们一直住在这儿吗?” “大小姐,这片木屋区人口密度比城寨还大,同属三不管地带,港英政府不会管的。” “港英政府不管,自然有人会管。”荣嘉宝目光深邃悠远,“将来不管是盖公屋还是自建物业出售,总归是要先有地方,你只管放手去做。” “是。” 厉润微微低头。 大小姐说这句话的语气,跟荣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港英政府不管,自然有人会管! 他们对那个新生的政府,竟是这样的有信心吗! “嘉宝,片场门口那群人里有带家伙的。”萧千行突然出声警示。 众人此时也都看见,片场门口的几辆保障车已经被推倒,服装、道具扔的满地都是。 里面情况不详,外围除了看热闹的闲人,还有二三十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手里持着木棍铁条,敲的乓乓作响。 萧千行眼尖,或者他对危险有天生的嗅觉,发现其中几人腰间别了手枪。 “大小姐,你在这稍候,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厉润赶忙拦住荣嘉宝,心里暗悔不该把随员都留在山下,这刀剑无眼,可万不能伤到她。 “厉经理真是关心则乱,你忘了萧先生是干什么的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看向萧千行,张口只说出了个字, “全部拿下。” ~~ 萧千行得令而动,张木兰、闻人缨四个谁不跃跃欲试,跟着自家团长的步子就往前冲。 那些男子并未发觉后面的情况,等反应过来时,同伴已被捆了小半。 有两个带枪的被萧千行重点关照,摸走武器的同时卸了两条胳膊,但另外一人他却没动,嘴角反倒染了一抹狡黠。 “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剩下的人背靠背退成一个小圆,木棍铁条纷纷朝外,几息之间攻守易型。 可萧千行他们才不管这些,首长交代的是全部拿下,少一个都不算完成任务。 于是便出现了颇为诙谐的一幕。 十数个面容凶残的黑帮男子手持武器瑟瑟发抖,眉目清秀的两对男女却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围着他们随手抓取。 抓到就是一招制敌,三两分钟后地上便是哎哎呀呀的一群,而被围在最中心的一个头目突然拔了枪,对准杀到眼前的张木兰。 在外掠阵的萧千行手里早就扣着一块刀片,但未等他发出,身后就射过来一枚飞刀。 手枪落地,那头目还来不及去捂被挑破的手筋,就被张木兰的铁拳砸的原地转了两圈。 萧千行并未回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这人情,做的可不小。 ~~ “呦,五叔来了,我还以为你留在山下修车,是再不会上来的。” 想起五叔刚才那别扭样,又是升车厢隔板,又是说要修雨刮器,死活不跟她们一起上山,荣嘉宝的口气就好不了。 她一路还纳闷奔驰六座豪车的雨刮器有什么好修的,闻人缨便趴在她耳旁说了原委。 原来是五叔逼供了徐山关,知道大伯帮他提亲的事。 向来洒脱不羁的乔教官登时在原地变成了煮龙虾。 一阵红温后,走也不能走,留也不好留,才有了一系列反常之举。 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悄悄跟了上来,还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第505章 条件 “你就别笑话五叔了,快帮我想想辙吧。” 乔五今天穿的同样是西装三件头,西裤笔挺衬的腿直如松,修身马甲配着高纱支的奢品衬衫,一看就是荣先生的小阿弟。 尤其他还外穿着真皮枪套,少了荣宏毅的儒雅尊贵,更添了几分神秘遒劲的潇洒不羁。 但他的潇洒此时也仅仅流于表面,内心实在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大哥,就不能让他徐徐图之吗! 还有那个张木兰,什么叫错着辈儿,谁他娘的是什么狗屁叔叔!! “五叔,窗户纸都让大伯捅破了,你还别捏个什么劲儿。你要是喜欢木兰姐,就趁着长辈在向她提亲;要是不喜欢,人家回去自然有张老爹安排婚事——,” “闭嘴吧你,以后少叫她木兰姐,就是你没带个好头。”乔五没好气,虚空拍了荣嘉宝一下。 “好好好,不叫木兰姐,叫五婶,总行了吧。” 荣嘉宝俏皮一笑,“行了,晚上我请你们去看戏,到时候你跟五婶慢慢聊,现在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乔五闻言看向前方,脸色沉了下来。 ~~ 场外这些人被打趴下后,堵塞了半天的片场入口显露了出来。 她们这队半路杀出的不速之客,让片场里的人茫然不知所措,整个场面像被定格。 荣嘉宝看着被砸烂的片场、鼻青脸肿仍相互扶持挡在摄影器材前的武行,心里就是一阵火起。 再往旁边细看,几个面目俊朗的演员被人持刀围在角落,带着眼镜的邹先生正面红耳赤的跟一位方脸男子争论着什么。 那男人面上尽是不屑,还把面前的折叠茶桌上的手枪转了转,枪口径直对着邹先生。 “厉生?” 邹先生看到厉润,叫了一声。 这一声彷佛信号,萧千行身形动了,直扑向他对面的男子。 那人只觉虎豹之危扑面而至,伸手想去抓抢,闻人缨举枪便把桌上的手枪打飞,随即跟张木兰一前一后将荣嘉宝护在中心。 冯朴两人则直扑角落被挟持的人质。 不过他们的营救行动出了点岔子。 一个持刀的喽啰被这横生的巨变吓的慌了神,手一抖就在一个男演员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不过这男演员颇为镇定,被解救后还朝冯朴二人拱手道谢。 乔五打扫了一遍片场,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才冲荣嘉宝点了点头。 “邹先生,你好。” 荣嘉宝看也没看那些杂鱼,径直走向邹先生。 “你好,你好。厉生,这位是?” “这位是荣先生的侄女,嘉宝小姐。”厉润这才打了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过来介绍。 这姑爷,不,萧先生,也太厉害了吧。 他在华尔街见过中情局抓人,也就是穿着冲锋衣、拉着鸣笛,长枪短炮数倍于敌,哪像萧先生这些人,几个眨眼的功夫,事情就都解决了。 “嘉宝小姐?荣宝影业?” 邹先生念叨了一句,再看厉经理一副陪东家的样子,立时就明白,大老板来了。 “邹先生,这些人是来收保护费的?” 荣嘉宝笑问,她知道港城电影史上有一段被黑帮裹挟的岁月,却没想到比记载中来的更早一些。 “要是收保护费就好了。”邹先生笑得苦涩,“他们要我们整班剧组去给他们开工,否则就让我们永远都开不了工。” “我说等这部戏拍完,再去帮他们拍,他们又让我拍好了直接把胶片拿给他们,这不是明抢嘛。” 厉润闻言也皱了眉头,想了想跟荣嘉宝说, “大小姐,公司之前只拍过一部戏,没有名气所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些人大概把我们当成没有来头的小公司了。” “这事怪我没有搞好安保措施,我会去找人跟他们沟通,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损失由我个人包赔。” 荣嘉宝摆摆手,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你的问题你自己找大伯。今天我既然遇到了,就顺手处理了,当是送给邹先生的见面礼。” “邹先生,这是哪家帮派的?” “慈云山十三太保陈之,你tm的算什么东西!” 那方脸男子挨了萧千行一记重拳,脑袋晕乎乎,刚缓过神来就听见这个小娘皮正口出狂言,张嘴就骂了出来。 但话音刚落,萧千行带着十足力道的掌风便至,这位十三太保之一的陈之,只觉得百斤大锤砸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耳朵轰鸣,嘴里血水翻涌,牙齿尽落。 最要命的是,萧千行另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他,让他没有办法顺着掌风飞出去卸力,只能生受了这千钧之力。 慈云山十三太保陈之,陨落。 事后送到医院,耳膜破裂、下颚骨粉碎性断裂、嘴唇牙床无法闭合终生流涎,那便是后话。 当然,这一日里,陨落的也不止一个陈之。 ~~ “狗屁十三太保,满打满算、前前后后,再加上凑数的,硬给自己编了个名号。” 乔五之前协助荣老大行走江湖,对一应帮派都门儿清。 “嘉宝,慈云山十三太保都是些乌合之众,主要是背后有14K撑腰。不过现在帮派都不搞政治,只想捞钱。但要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来,也算是老寿星上吊了。” “弄他们一下子不?” “你们几个,够吗?”荣嘉宝歪头看向乔五,并未反对。 “瞧不起谁呢,走,姑爷。”乔五撇了撇嘴。 “千行,留下木兰就行,你们速去速回。” 慈云山离这里并不远,以萧千行的实力,一个冲锋加上来去的路程,半个小时尽够了。 而且,这是难得的实战机会,萧千行自然也明白。 “张木兰留下,其它人跟我走。” ~~ 邹先生见倒在地上形状呆傻的陈之,和迅速消失的萧千行等人,有些看不懂荣嘉宝。 片场外此时围着的人更多,张木兰叫了几个轻伤的武行小伙子,拿绳子把那帮杂鱼捆成一串糖葫芦。 荣嘉宝拣了三张椅子拍了拍灰,笑着示意邹先生和厉润坐下说话。 “邹先生,我听厉经理说,你跟公司签的是部头约。我想跟你谈谈,能不能签长约呢?” 荣嘉宝开门见山。 她今天来钻石山,一是为了看空军机库,另外就是为了签下邹先生。 “荣小姐,不瞒你说,我在之前的公司服务了十年,但......,总之,我不想重蹈覆辙,部头约方便大家好聚好散啦。” “我给你荣宝影业20%的股份,拍摄、宣传,一切与电影相关的事情都由你做主,没有任何人掣肘。” “20%?荣小姐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数目吗?” 邹先生惊呆了。 上一部电影票房350万,20%就是70万,虽然这只是毛利,但以现在公司的拍摄计划,一年开上十几二十部戏是毫无问题的。 这加起来...... 他不敢想。 “知道,你愿意吗?”荣嘉宝笑得笃定。 邹先生没回答,反而看向厉润。 “嘉宝小姐可以做主,荣先生的所有产业她都有全权。” 厉润还有半句在心里没说。 荣先生已将家主戒指传给大小姐,即便是他本人,现在都要听家主的命令行事了。 “荣小姐,这么丰厚的条件,需要我做什么呢?” 邹先生没法不心动,荣大小姐给的,实在太多了。 但他也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荣嘉宝莞尔一笑,“条件很简单,签六年长约。” “还要去m国游说一位青年武打演员,回港拍戏。” 第506章 幕后有人 “去美国?”邹先生愣了一下,“荣小姐说的是李振藩?” “没错。邹先生果然慧眼识珠。”荣嘉宝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荣小姐过奖了。游说不难,他在港城拍戏时我们就有过交往,现在他人在旧金山,边开武馆边拍戏。” “去年我过去公干时专门去拜访过他,想替公司招募他回港拍戏,但他的条件公司接受不了。” “什么条件?” “他要求每部戏拍摄周期不超过两个月,片酬两万美金,而且对剧本有最终修改权。” 邹先生推了下眼镜,笑得十分无奈, “荣小姐可能不了解行情,现在整个东南亚身价最高的男演员就是四哥,他的片酬已经顶了天,也就是两万港币。李振藩的这个报价在港城没有任何一家电影公司会答应他。” “那邹先生以为如何?这个报价合理吗?” “不合理,但值得。” “好,那就答应他的条件,返港之后一应起居座驾,全按照四哥的待遇,费用由公司承担,不算入制作成本。” 邹先生错愕抬头, “荣小姐对李振藩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你们两个都有信心。” ~~ 半小时还未到,接连几声刹车声,萧千行回来了。 那串糖葫芦看见从车上一个个滚落下来、被捆成粽子的大哥们,原本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不约而同往里缩了缩,希望别再被这几个煞神注意到。 而附近其他剧组早都放下进度不管,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少懂行的已经开始咂摸那辆价值不菲的奔驰豪车,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看来荣宝影业这匹黑马,背后大有来头。 先敬罗衣后敬人,放在哪里是一样的。 “嘉宝,五叔回来了。看看,五个坐馆的太保全给你抓来了。” 乔五打了一架,心情看起来舒解了不少。 张木兰几个看起来也是精神焕发,那嗷嗷叫的劲头眼看就得拿绳子才能拴住了。 这点阵仗当然入不了萧千行的眼。 但闻人缨也表现的冷峻如常,倒是让荣嘉宝有些意外。 ~~ 这孩子自小受苦,又背负着母亲的冤屈,筹谋数年。 现在病治好了,仇怨也报了,但十数年生死之间的窒息感,终于还是带走了她所有的天真。 整日沉默寡言、神色阴郁,眼里是真正的生死看淡。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乔五竟对她格外青眼。几次考核过后选了她做A组狙击手,平常也时不时的开开小灶,隐隐有收徒之意。 过年时闻人奎来拜年,专门提了此事,乔五没有拒绝。 管家荣忠便张罗了一个拜师仪式,让宁小天跟闻人缨一起拜在了乔五门下。 此次港城之行,萧千行点了闻人缨的将,也正是看中她那生死看淡后的漠然杀气。 一旦实战,手上见没见过血,那可是天差地别。 果然,闻人缨虽然没用狙击枪,但近战同样干脆利索,一路砍瓜切菜、所向披靡。 ~~ 被抓来的五位大哥看见片场这一副惨相,尤其是陈之那副鬼样子,知道这次是遇到硬茬子了。 就像乔五所说,他们这些所谓的大哥其实也是喽啰。 平时到钻石山这边主要是收收保护费,今天陈之到荣宝影业的片场来闹事,还真是有大佬在幕后指使。 谁让他们上部戏赚的盆满钵满,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公司,管事的还是那个被业界大鳄驱逐的姓邹的, 这样的软柿子,捏就捏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没想到白日撞鬼,还真是出门没挑日子,慈云山十三太保的场子,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人挑了。 一位大哥好不容易吐出嘴里的毛巾,一看在场的只认识邹先生,忙又蹦又跳的往他跟前靠。 乔五随手捡起块石头打中他的膝盖,语出讥诮, “消停等着吧,不是放了个人去报信吗?不然就凭你们的本事,能从你五爷手里溜了。” “今天的事情大了,你们做不了主,老实在旁边待着。” 几位大哥一听,面面相觑。 他们自以为惊变之下应对得宜送出去的那个人,居然是对方有意放水? 这些凭空冒出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愣了半刻,其中一位看向乔五,“这位先生,你们到底想要怎样,能否划个道出来。” “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吗?这话本末倒置了吧。”荣嘉宝淡淡开口。 “死八婆,老子问你了嘛——,” 一发子弹‘嗖’一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这位大哥呆滞一瞬才感到脸上灼热,同时还有温润的液体流淌。 “谁的嘴巴再犯贱,下一次我就爆头。不信邪的,只管骂。”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苍白少女把枪口对着他们点了点,不是闻人缨, 又是哪个。 萧千行和乔五齐齐弯了弯嘴角。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陈中赢会不会来救你们吧。”乔五冷笑。 几个大哥再度对视,心里真有些惴惴了。 ~~ 陈中赢是14K的二代龙头,也是港城势力最大的三家黑帮之一。 五六年九龙双十暴动后,一代龙头作为政治人物被港英政府赶回台岛,陈中赢接任后就逐渐淡化政治色彩,专注带领社团捞钱。 黄、赌、毒,门槛低、上手快,快钱倒也赚了一些。 但眼看四大家族办报纸的办报纸,搞公司的搞公司,陈中赢也想漂白身份上岸,这才把主意打到电影公司身上。 此时看着惶惶然如丧家犬的慈云山小弟,陈中赢皱紧了眉头。 思索片刻后,拨通了园山大饭店的电话。 “陈老大,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半年港城风向变了,你竟没有察觉么。”一个傲慢自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宫庶,我打电话来可不是听你废话的,我就是问问,这帮人不是岛上派来的吧。” 陈中赢跟宫庶向来看不惯彼此。 一个嫌对方是个掉在钱眼里的无知莽夫,一个嫌对方拿腔拿调却尽干些小打小闹的事。 要不是有几分系出同门的香火情,怕是早就干起来了。 “不是。” “不是就行。” 陈中赢‘啪’的挂了电话。 既然不是他们派来的,那就得去会会了。 搞电影公司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黄了。 这边宫庶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嗤了一声也挂了机。 荣宝影业是荣宏毅的产业,他的场子里出现了几个枪马娴熟的硬点子,那还能是什么人。 自从对面搞出了蘑菇云,荣宏毅的声势那是一日壮似一日。 除了流水一样的经费,还有个打遍整个港九的胡军。 现在又来了新人,他们就这么有信心,要从鬼佬手里提前接管港城?! 宫庶思忖半响,按铃叫人, “把人撒出去,看看荣老大那边,来了什么新人。” 第507章 我也要入股 “老大,山下来人了。” 冯朴担任外围警戒,看到山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立刻来报。 “穿装备。” 萧千行丝毫不惧,拉开后备箱,取出嘉宝早就放在里面的武器装备。 乔五吹了个口哨,一边穿防弹衣,一边跟冯朴笑道,“徐山关这小子没运气,错过了这场热闹。” “谁说不是呢。”冯朴套上面罩,带上防爆头盔,“可惜童医生也不在,不然还能留下几张照片。” 其它几人一听,竟纷纷表示赞同。 一旁的厉润和邹先生看的目瞪口呆。 这几个光鲜的年轻人,转眼就全副武装。 防弹衣、子弹袋、防爆头盔、红外夜视仪,大腿上也各戴了一副枪套和子弹袋。 那位短发姑娘抱着一杆半人高的狙击枪四处寻找高点,最后顺着威亚架子爬了上去。 另一位脸上有淡淡疤痕的姑娘,竟然扛出了一枚单兵火箭筒。 加上萧千行和乔先生,五个人威风凛凛往片场一站,好莱坞铁血英雄的氛围感拉了个十成十。 邹先生瞬时醒过神来,一脸兴奋看向荣嘉宝,“老板,我可以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吗?” 荣嘉宝听了他的称呼,轻笑嫣然, “可以,我说过了,跟电影相关的,一切都听邹先生的。” ~~ 陈中赢带来了几百号人,个个拎着砍刀,凶神恶煞。 为了显得威水,他把车子扔在山下,人齐了才率众登山。 乌央乌央占据了整个山道,连路上的野狗都吓得滚进草丛里。 一路走过来,大半片场都空无一人,一直走到荣宝影业,才看到人都聚在这里看热闹。 陈忠义歪嘴笑了。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么多电影公司都在这儿,正是扬刀立威的好机会。 把荣宝影业摁死了,看以后还有谁敢不听话。 “是谁砸了慈云山的场子,有种的站出来。” 陈中赢身旁的纸扇出来喊话,几百汉子把刀棍碰撞的山响,呼喝之声震耳欲聋。 “是我。” 荣嘉宝拿着场务的大喇叭喊了一句。 声音虽然盖不住对方,但到底也让人听见了。 只是画面有点滑稽。 乔五摇头,嘴里嘀咕说输了气势,早知道就准备个高音喇叭。 萧千行点头,深以为意。 “你?”陈中赢没想到出面的是个女人,“你是谁?” “荣宝影业的大老板。” “大老板?” 陈中赢口气有些不屑。 他调查过,荣宝影业的持牌人是个无名无姓的小卒。 但如果他跟宫庶能有几分交好,就会知道荣宏毅所有产业都是通过中介代持,即便无名无姓,只要身后有个‘荣’字,就不是他能惹的起的。 黑帮就是黑帮。 荣宏毅日常往来的那些洋人大班、爵爷绅士,陈中赢之流是连边都摸不到的。 “你的人砸了慈云山的场子,还伤了人,拿一百万出来当医疗费吧。” “就这么简单?“荣嘉宝问。 “当然没这么简单。我要参股你的电影公司,我七、你三。”陈中赢拿腔拿调的点了支雪茄,笑的像个反派。 “荣宝影业的股本是五百万,那你是要出资三百五十万咯?” “哈哈哈,出资三百五十万!出资三百五十万!” 陈中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过后右手一挥,几百把砍刀明晃晃的举了起来,“这就是我的三百五十万,怎么样,够了吧。” 荣嘉宝笑得波澜不惊,反倒点了点头,“陈先生说够自然是够的。” 陈中赢见她如此好拿捏,正要再开口增加比例,就听她面色一泠,又举起了大喇叭, “我也想入股九江街的忠义堂,我九、你一,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随着她话音一落,一直隐在旁边的张木兰三人手持冲锋枪站了出来。 萧千行和乔五双手各持两把手枪,分别瞄准了陈中赢和他身旁的纸扇。 那些呼喝的汉子彷佛被人点了哑穴,几百把砍刀也定在半空。 “保护老大。” 纸扇到底是帮会的智囊,遇事还算有些通权达变,赶忙招呼人来做肉盾。 但未等到帮众来护驾,三把冲锋枪对着他们身前扫了一梭子,整个人群便像炸了锅似的,哄然散开。 陈中赢这下真变了脸色。 帮会里也有人带枪,但多数用来震慑,连子弹都不一定装。 因为一旦响了,招来警察就是大麻烦。 可这些人,竟然全无顾忌。 究竟是不懂, 还是根本就不怕? 早知道...... 早知道派个堂主来解决就是了,又何必非亲自跑一趟。 现在被几把枪将死在这里骑虎难下,他堂堂龙头,总不能跟个丫头认怂吧。 “叫他们往进冲,子弹总有打完的时候,总共就五把枪,我还不相信能杀光所有人。” 陈中赢咬着牙跟纸扇吩咐。 纸扇点点头,他也知道如果今天龙头认了怂,传出去14K这杆旗就算是被人拔了。 正要叫心腹带头冲,不知从哪飞来一颗子弹,把陈中赢手里的雪茄从中间打断了。 “老大,还有埋伏,咱们认输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纸扇知道,这一枪只是警告,能打断雪茄,下一枪就能打爆老大的头。敌暗我明,决不能吃这个 眼前亏。 “好。”陈中赢咬牙应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过了这一时,看他怎么报复。 “大家都住手,我们谈谈。”纸扇赶紧举手喊话。 其实这是句废话,除了他们带来的人乱叫乱跑,荣嘉宝这边连步子都没动一下。 “怎么谈?愿意出资三百五十万了?” “这位小姐说笑了。”纸扇被这话激的有些汗涔涔,“今日之事原是个误会,入股只是玩笑,玩笑。” “谁说是玩笑。我可是当真想要入股你们忠义堂的。” “否则将来再开戏,三天两头来些臭鱼烂虾,我可没工夫守在这里陪你们玩。” “不会、不会。”纸扇出言保证。 “陈先生也是这个意思?”荣嘉宝客气的看向陈中赢。 “不会。”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我信不过你,你找人作保吧。不然我们就这样僵持下去,反正记者也该来了。” 陈中赢自觉从未被人刁难至此,面上涨的通红,可又没有拼死一战的勇气。 正在坐蜡,后面传来一个人声,“我来替陈老大作保。” “从今往后,荣宝影业上到胶片失窃、片场失火,下到爆炸物过量、威压绳断裂,哪怕是十八线小配角下班被树叶砸了头,我都保证把这笔账算到陈老大身上。” 第508章 胡探长驾到 刚才这边的动静太大,谁也没有注意到,七八辆巴士车悄无声息的开了过来。 当先跳下来的就是胡军。 今天难得放弃了他那些花里胡哨的丑衣服,而是穿了一套定制的深蓝色阔版西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真有几分大探长的派头。 跟在他身后跳下车的一半是军装,一半是便衣,乍看之下跟满街走的港城警察没什么不同,但眼神干练、步履沉着,显然个个都非等闲。 见说话的是胡军,陈中赢才算松了口气,这一时之危算是解除了,但也没忽略刚才他话里明显的倾向。 难道这荣宝影业背后的老板,是这位名震港九的新晋探长? 见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往外散了散,把圈子围的更大了些,却谁都没舍得走。 “胡探长,你怎么来了?”纸扇挤出笑脸对胡军说话。 “那还不是托你们陈老大的福。” 胡军脸上的笑意一瞬即逝,随即目露凶光,口气狠戾, “有人举报黑帮非法集会,我办公室的电话都被打烂了,连洋警司也惊动了,你们14K好大的威风啊!” 他这话一出,陈中赢的心便是一沉。 自九龙双十暴动后,黑帮非法集会就成为洋鬼子身上的逆鳞,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的红线。 自己本以为不过是打个转身的事儿,便没派人跟洛哥打招呼,哪知好死不死就被胡军抓了把柄。 “胡探长,这都是误会。是慈云山的几个兄弟吃了亏,跑来求老大给他们做主。江湖同道一场,我们也不好坐视不是?” “那这几百把凶刀,都是来砍柴割草的?” 胡军斜睨了纸扇一眼,陈中赢却始终没有说话。 “瞧您说的。”纸扇心里叫了一声苦。 这位胡探长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不抽不赌,既无嗜好,又不近女色,行事还十分诡异。 同样一件事情,他能办出十八种结局。想摸清楚他的套路,胜率简直比百家乐还低。 偏他出入都是豪车,出手阔绰为人仗义,身手又实在了得,短短几个月里别说在警局,就连各家帮派都多出了许多青年拥趸。 新年时,警察公共关系科甚至请他去答谢酒会当了人形立牌,足见其人气之旺。 他作为帮派的智囊,当然去打探过他的背景。 可自从颜刚被他拔了旗,十大探长又几番调动后竟成了铁板一块。 钱照收,酒照喝,嘴巴却紧的像汇丰银行的金库大门,是怎么也弄不到一句真话了。 倒是跟宫站长推了几次牌九后,他透了口风,说胡军八成是那边的人。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去打听了。 千里做官只为财。 可再多的财,也要有命享才行。 ~~ “胡探长,今天的事情我自然会跟洛哥解释。但你先看看那些人,使用的都是猛火武器,你难道不管吗?” 陈中赢忍了半天胡军阴阳怪气的调调,见他似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龙头的脾气也上来了。 “猛火武器?” 胡军重复了一句,假意朝片场这边望了望。 萧千行和乔五倒是收了枪,但另外三人却是谁都没有解除战斗姿态。 他内卫多年养成对危险的直觉,甚至引导他往威亚架上掠了一眼。 狙击手都就位了? 啧啧,嫂子这排场, 一个字,绝! 胡军回头,嘴里轻飘飘的丢出一句,“什么猛火武器,不过是些拍戏的道具罢了。” 众人闻言绝倒。 那几梭子子弹扫出的坑洼就在胡探长脚下清晰可见,他就这么睁眼说瞎话? “什么拍戏道具——,”陈中赢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质疑我的话?” 胡军眼里凶光一现,手往腰间一摸,他带来百十来号人齐刷刷拔出配枪对准了这些帮众,跟着又是统一的开保险声,现场顿时静可听针。 以往警察镇压几十人的帮派斗殴,都是要大喇叭喊话、防爆盾牌、高压水枪、烟雾弹瓦肆弹,各样才艺展示一遍。 像这种面对数百人就直接开保险准备正面交锋的,陈中赢都是头一次见,更别说那些后生仔。 人群里很快传出淅淅沥沥的流水声,14K的威名,就此跟屎尿屁沾上了联系。 ~~ “胡探长,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纸扇有些颓然开口,他再怎么斡旋筹谋,都抵不过龙头一句话的威力。 要不是大佬被驱逐出境的太突然,也不会让陈中赢草草就任。 生来不是真龙,再用什么权势富贵滋养,也是枉然啊! “这倒还是正经话。” 胡军脸上凶光尽退,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坏笑,那些手枪自然也都无声的回到枪套里。 “第一、赔偿荣宝影业的所有损失,包括今天剧组的误工费。 “第二、跟荣小姐道歉,从此以后不准来荣宝的片场收保护费。”说完还嘻嘻嘻笑看向荣嘉宝, “荣小姐,你看行吗?” 荣嘉宝笑着走过来,对上陈中赢又恨又恼的眼神,不怒不躁说道, “不光是荣宝影业,而是钻石山所有片场,都不准来收保护费,也不准使用非法手段胁迫导演和演员。” “想要吃电影这碗饭,就老老实实照规矩来,有钱大家赚。再让我知道有人拿着几把烧火棍就要去入股别人公司,留给你的那一成忠义堂份子,我就也要了。” “你——,” 陈中赢没想到荣嘉宝竟如此强势,气得动了真火。 眼看他就要发作,纸扇死死的拉住了他,嘴里急忙回复,“荣小姐,我们答应。” 陈中赢不知道,他两眉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会移动的红点。 荣嘉宝看向他的眼光带上了几分赞许,继而又说, “陈先生,听人劝、吃饱饭,你要实在不信邪,我们也可以走着瞧。” 第509章 钻石山收官 14K来时气势如虹,退时如丧家之犬。 就像他们的前身,从西南溃散至港城时的颓败仓惶。 围观的人并不肯散去,几家有些规模的电影公司,结伴走出来想要拜访荣嘉宝。 荣嘉宝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便把邹先生推到了前面, “各位如果有电影方面的问题,只管跟邹先生说,他从即日起就是荣宝影业的总经理,技术上我实在是一窍不通。” “诸位如果想问保护费的事,我倒是可以保证,刚才说的话一定算数,只要片场在钻石山一天,黑帮的手就插不进来。” “电影行业方兴未艾,还望各位勠力同心,拍出属于我们华人自己的好片子来。” 她这几句话,引得现场一片掌声。 虽然港城人都是在洋人手里讨生活,但上至豪商巨贾,下至贩夫走卒,大多都有漂泊无根之感。 也正因如此,便格外爱国,比旁人更希望国家能够强大兴旺。 尤其是电影行业,从三十年代起就开始拍摄抗战爱国的电影,拳拳之心,更甚其它。 邹先生虽然诧异荣小姐连合约都没签就直接宣布他为荣宝的总经理,但也不怯阵,赶紧掏了名片跟几位行家交换。 热闹看完,众人潮水般散去,争分夺秒抢拍刚才落下的戏份。 荣嘉宝正要往片场里走,就见一个跟弟弟年岁差不多的小男孩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小弟弟,你是小演员,还是谁家的孩子迷路了?” “都不是。” 这小男孩开口竟然是国语而非粤话,眼睛扑闪,极为精灵。 “我家在那边开杂货店,我跟大姐推粥过来卖。” “那粥呢?” 小男孩左右看看,指了指百米之外的一个打翻的粥桶,乐呵呵笑道,“粥翻了。” 荣嘉宝见状,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百块的大钞递给他,“那粥就当我买了,快回去吧,不然你爹地妈咪该担心了。” 谁知道小男孩把两只手往后一背,摇头拒绝了这张钞票。 “漂亮姐姐,我不要钱。你是电影公司的老板吗?” “是呀。” “那我长大以后可以来你的电影公司拍戏吗?”小男孩说的一本正经。 荣嘉宝歪头看着他,“为什么呢?” “我觉得你刚才好威风。”小男孩倒是老实,“而且你说了,要拍出我们华人自己的片子,跟我爹地说的话很像。” “我爹地常跟我说,华人不易,要自强奋斗,才能生生不息。” “你爹地说的对。” 荣嘉宝蹲下摸了摸他的头,正要说话,就见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边跑边喊,“荣仔,福荣,你跑去宾都啊。” 荣嘉宝心头一阵电光火石,捧着小男孩的小脸仔细端详,还真从中看出了几分影子。 这可真是平地走路也能捡着金子啊。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我叫刘福荣,今年五岁。” 小男孩萌萌的展开小手,比了个五。 “邹先生,把你的名片拿给这个小朋友,等他读完书,一定记得去签他!” ~~ 钻石山之行到了此时,本就该打道回府了。 但邹先生不愧是大行家,拍到了萧千行几人的铁血画面,又见到最负盛名的胡大探长,和他军容整肃的部下,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剧本。 他跟荣嘉宝说,要请一位姓倪的科幻小说家创作一个未来战士穿越回到60年代的豪侠故事,想请胡探长的手下补拍几组镜头,拿去给小说家做参考。 这种鬼热闹那简直是胡军的最爱,一叠声的让他随便使用,别说几个镜头,回头来给他当群众演员都行。 随即胡军又问起了今天拍什么,当知道是拍摄神雕黄老邪初登场时,便鼓噪着要看一场现场拍摄再走。 “胡探长,你改日再来吧。刚才陈之打伤了演员的替身,这一场戏又要吊威亚又有动作戏,今天拍不了啦。” 胡军哪肯白来一场,眼睛十分夸张的滴溜乱转,最后落在了萧千行身上。 “邹经理,我记得黄老邪初登场是带着鬼脸面具的吧。” “看来胡探长还是查先生的忠实读者,不错,正是戴着鬼脸面目,施展盖世轻功,婆娑前来。” “那就简单了,让我家萧老大帮你演一场。” ~~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萧千行跟胡军现在就有了点这个意思。 眼见胡军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又甩不脱,打又打不得,加上嘉宝在一旁笑盈盈的起哄,萧千行无奈,只能跟着服装师去换了衣服。 再出现时,头戴鬼脸面具,身穿青色布袍,身材高瘦、气韵十足,生生就是书中那个‘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的黄药师。 武指只演练了一遍身法,萧千行便颔首说了声,“可以实拍。” 放烟、拉威亚,萧千行踩着竹林破空而来。 到了定点位置,纵身跳跃翻滚,落地稳、准、轻、飒,比武指教导的还要好上几分。 临了,萧千行这个活阎王居然擅自加戏。 他丰神俊朗的站定后,伸手拿下了面具,面对荣嘉宝温润如玉的笑了笑。 “老萧,你这古装扮相也太帅了吧。整个一大大大大侠啊。”胡军讷讷。 显然,萧千行也是对自己的古装扮相很是满意,才特意露给媳妇看的。 荣嘉宝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过后,突然吹了个极响亮绵长的口哨。 这一下可捅了老鸦窝,整个片场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口哨,最后愣是把这活阎王臊的红了脸,抓着服装师逃也似的跑远了。 媳妇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当众调戏自己。 跑归跑, 萧千行心里美滋滋。 ~~ 这趟钻石山之行,除了完成了荣嘉宝的既定目标,还产生了很多她都没有想到的变化。 首先就是荣宝影业。 因为不久之后,钻石山片场成了帮派禁地,几乎所有的电影公司都在这里开工,荣宝的行业地位上升。 一些才华横溢但壮志难伸的从业者,也逐渐被邹经理游说加入荣宝,各个风格题材的电影百花齐鸣。 厉润趁势从好莱坞引进最新的拍摄和后期制作技术,又或买或建了近十家戏院,荣宝的产业链成熟。 另外就是14K。 因为陈中赢行事不当堕了帮派名头,加上荣嘉宝之后的一次行动,他在三个月后的坐馆大会上被免去龙头职务,退休荣养,渐渐沉寂无名。 原先的的纸扇吴国霖被推举为新任龙头。 他上任后,立刻备下重礼请洛哥出面摆酒,宴请胡军和荣大小姐。 彼时荣嘉宝早已离港,但走之前给胡军留话,若是吴国霖能掌握14K便可以一交。 宴席上嫌隙尽释,吴国霖差点跟胡军拜了把子。 之后,在洛哥和荣宏毅的推波助澜下,吴国霖逐渐掌握14K的全盘,并以各种方法剔除帮派里的政治人物。 最终稳坐龙头二十五年,回归日,受邀观礼,在港城得养天年。 第三个就是港城电影行业。 因为前两项的达成,从此没有任何一家帮派再采用黑恶手段绑架、威胁从业者拍摄违背本人意愿的影片。 有志于此的帮派也真的规规矩矩的开起了电影公司,虽然多是黑帮片,但也曾风靡一时,赚得盆满钵满。 港城电影史上最黑暗的十年岁月,消弭无形。 第510章 机库捡漏 被胡军一通折腾,本来还打算下山吃午餐的荣嘉宝一行,全部留在山上吃起了盒饭。 不过从盒饭的水准倒是看出邹先生不是克扣员工的刻薄人,叉烧、鸡扒、鲮鱼炒菜心、卤蛋,白饭伊面任装,只要不是外带,吃多少不会限制。 荣嘉宝探班前安排送餐的“太平馆”,也把他们招牌的“豉油西餐”送了上来。 瑞士鸡翅、豉油牛扒、烤乳鸽、免治牛肉饭、鲜茄牛舌意粉等等,当家菜品一大盘一大盘的摆了出来,即刻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这些东西对本地人来说也不是家常能吃到的,纷纷喊着“多谢老板”,还借着道谢的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又有钱又有颜,更有势力的女东家。 胡军带来的百十来号人自然也要吃饭,他见占了别人的份额,豪横的掏出一沓大钞,让太平馆连送三天饭,引得众人又是欢呼,把荣嘉宝的风头都快盖过了。 迎着萧千行的白眼,胡军指着十几个年轻武行对荣嘉宝说道,“嫂子,那些就是赤羽手下的小兄弟。” 荣嘉宝望过去,正是之前挨了打还保护着器材的那些人,倒是也有些少年意气。 “他们身手怎么样?” “这要看跟谁比了。跟正经武馆里练过的肯定比不了,但拍拍戏还是相当凑合的。” “邹经理,你怎么看?”荣嘉宝问邹先生。 “老板,武行不同于演员,不用常换常新,真功夫才是立身之本。我想公司既然要做大,不如开训练班培养我们自己的武生。既能自用,又能外借,里外里算下来,并不会增加太多开销。” “好。那就连演员培训班也一起开办吧。” 邹先生前一世走的是巨星路线,虽然靠运气得到了两个巨星,但最终还是要走到四处探星的地步。 那还不如开一时之先河,一开始就把网织的细密些。 ~~ “首长,你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电影公司吧。” 荣嘉宝见胡军一脸严肃,笑着往机库方向昂了昂下巴,“今晚探营,先来探探路。” “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不用,我跟千行两人足够了。” 见胡军还要坚持,荣嘉宝假意沉了沉脸,“这是命令。” “是。” “安排个地方,让大家晚上见识见识。最好热闹点、显眼点。” “这个好办,您擎好吧。” “地方定好,去医院把童医生接来,她最喜欢热闹。还有徐山关和左主任,也一并来吧。” ~~ 夜色刚刚罩住天空,荣嘉宝和萧千行就潜进了机库区。 回头再看门岗处那木桩子似的两名持枪警卫,二人对视的眼里也是无奈。 跑道像是久未使用,连照明都关闭了。 指挥塔里也是漆黑一片,只顶上一盏巨大的探照灯,旋转着将场地照的时明时暗。 这样的潜入训练,是特战训练中最基础的科目。 荣嘉宝跟在萧千行身后,一栋栋楼房摸了过去。 办公楼只有值班室有两盏灯光,住宿楼却一整个灯火通明。 二人路过时往里扫了扫。 打台球的,打扑克的,在健身房练肌肉的,在电视机前看“丽的”电视台转播Y国足球比赛的,烟雾缭绕,酒瓶碰撞之声不绝。 尤其是楼上,还传来激烈的欢好叫声,淫靡之气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军营。 荣嘉宝看萧千行一脸铁青,推了推他,低声说道,“这是一步大棋,你稍安勿躁。” 她知道他的心思。 若是输给强大的对手,他还能自省进步。但若对手如菜鸡瓦狗,作为军人,这口气他如何咽的下。 萧千行无声的点点头,一路前行到了机库。 在半山腰上看这三个机库就像火柴盒,走到跟前却被放大了无数倍,巨大的卷闸门比城门还高。 两人绕过保障通道毫不费劲的摸到机库门口,同时把红外夜视仪拉了下来。 果然,门内布满了红外射线。 虽然并不密集,却把库里的飞机全部笼罩在射线范围内,显然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这种情况的常规操作,就是潜入中控室,关掉红外警报开关,达成目的后再重新开启。 刚才他们路过中控室时,见到三个值班的红发士兵和一名上尉军官。 虽然也是翘着脚在翻看周刊,但比起之前那些群魔乱舞,简直可以说是军纪严明。 放倒这四个人容易,但原本计划的无声行动就行不通了。 不管是用迷香还是把人打晕,事后都能发现痕迹,凡有接触,必有遗留。 “嘉宝——,” 萧千行说出这两个字就顿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媳妇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所及是一架体格略大的飞机。 “嘉宝?” “萧千行,这是火神式战略轰炸机,可以携带重型炸药,还有核弹。” 荣嘉宝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火神式轰炸机,是皇家空军在五十到八十年代使用的喷气式三角翼战略轰炸机,总共才生产了100架。 据她所知,Y国人为了巩固他们在远东地区的统治地位,的确在东南亚部署了三架火神式。 但它此刻应该还在狮城‘丁加机场’的半永久工事中啊,怎么会突然有一架出现在港城。 其实这事情的缘由还就是因为荣嘉宝。 因为她,枪弹结合和q弹试爆提前了几年,Y国人迫于国际冷战形势,不得不从狮城调了一架火神式入港。 但经过了紫石英号和援外战争,Y国人认识到华夏是个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会妥协服从的民族。 所以这火神式来是来了,但48枚核弹头还沉睡在狮城。 也因为如此,飞机没有安置在启德或者石岗,而是吉祥物一样摆在这座备用机库里。 萧千行正想问嘉宝打算怎么办,就听见她嘴里说出一个字,“收”。 然后,那架庞然大物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交叉的红外线也没被任何东西触发,安静的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第511章 杜老志舞厅 许是从来没有收过这样的大家伙,火神式出现在空间里后,她身形晃了两晃,一伸手扶住了萧千行。 “嘉宝,你怎么了?” 萧千行这时再也顾不上那个火神还是风神的,脸刷一下白了。反手扶住嘉宝,急切询问。 “没事。” 荣嘉宝缓了缓心神,觉得好像没什么事儿了,目光又落到一架直升机上。 她倒不是贪心,但既然偷了,偷的越多,其实就越安全。 毕竟这样的庞然大物,谁也不可能放在口袋里带走,任那些人翻遍整个港城,反正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可她再默念了一个“收”字,那架直升机居然纹丝不动。 明明空间里还有一点位置...... 她无暇去思索其中缘由,事情既然有变,马上离开才最稳妥。 ~~ 出了营区,萧千行伸手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疾行到之前放东西的地方,换掉夜行装备,推出摩托车。 原本这些东西荣嘉宝是打算放在自己空间里的,但这些都是胡军亲自安排,那该做的样子就还得做做。 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嘉宝悄悄试了试,那些夜行装备她已经收不回空间里了。 难道是,有固定的存储量? 荣嘉宝还想再取个东西出来试试,萧千行已经给她戴好头盔,两手一夹,捧着她邦邦硬圆鼓鼓的脸,强行让她的视线面向自己。 “嘉宝,你刚才怎么了?是不是把那个大家伙收进去,伤了你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千行的样子很认真,也有些害怕。 从他认识嘉宝,她看似娴静,但实则精力旺盛到随时都能上山打虎,像刚才那样苍白羸弱、摇摇欲坠,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或者,他只在梦里见过。 “没事,可能是我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大的东西,一时有些耗神,你别担心。” 荣嘉宝学着萧千行的样子也捧住他的脸,眼里笑意莹莹,随后用头盔抵住他的额头,唇瓣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啄了一下。 “你呀。” 萧千行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松开手拥了拥她,跨上摩托车拉过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一拧油门疾驰而去。 心里却在盘算,必须马上让药材姑娘给她瞧瞧。 ~~ 湾仔,杜老志舞厅,是港城最高档、最出名的夜总会之一。 当然,消费也是最高的,点一首歌就要收费8美金,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胡大探长今晚包了二楼的开放式包厢,虽然没点酒,但各式舶来的食物却堆了半个露台。 一楼的舞台布置的奢华无比,旁边的现场乐队也清一色的外国人。送餐的少爷仔还说,是从m国重金礼聘来的什么知名乐队。 胡军挥手就把人赶走了。 “什么狗屁知名乐队,真要是知名的,还能千里万里的跑到这儿来给人家驻场。听他们胡扯吧,就是镀层金好加钱。” 童棣华对于这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场面倒是很好奇,端着一个水果盘靠近露台,边吃边兴致盎然的观看。 只是这果盘...... 切的倒是花里胡哨,可还没有嘉宝给的好吃。 这不由让她想起爹爹从宫里给她带的那一碟子御制点心,雕的比真花还精致,可一入口都快馊了。 她上午给赤羽第一次疗伤,之后就在病房誊写医书。 一个时辰后赤羽醒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生生把病床护栏的铁管子都掰弯了,可硬是半声疼都没喊,看的童棣华和左修远对他都生了好些佩服。 童棣华不能连续给他行针,又不知该聊些什么,见赤羽左右也是卧床,就干脆把他当了用来认穴扎针的木人,一边教左修远认穴,一边说些中医入门知识。 赤羽向来好学,一来二去也听了进去,注意力也从伤处转移了大半。 直到天近黄昏,童棣华才再次把他扎晕,又在病房里点了安神镇静的药饼子,才跟着亲自来接的胡军来到此处。 至于左修远,也是让人开了眼了。 面对着五彩的霓虹,热情的桑巴,当红炸子鸡的各种表演,他揉了两个纸巾球塞住耳朵,掏出本子就开始整理今天的学习要点,时不时在还在自己身上戳戳点点。 胡军看的直撇嘴,忍不了趴在他耳旁大声喊着,“老左,你不来也行的,别在这里出洋相了。” 左修远推开他掏了掏耳朵,见该记的都记得差不多,把本子塞到书包里。从桌子上端了一盘海鲜什锦炒饭,边吃边问今天钻石山之行如何。 胡军面对他的军哥,自然是毫无保留、绘声绘色。 等他讲完,左修远眼里带了一抹淡淡笑意,压低声音说,“你没带首长去空军机库转转?” 胡军闻言一愣,随即苦笑,“军哥,你要不是自己人,我都要准备灭你的口了。” ~~ 荣嘉宝和萧千行骑的那辆摩托是小日子的最新款,造型炫酷拉风,动力十足,全港总共也没有几辆。 他一个旋转刹停在杜老志门口,打着领带的外国门童眼睛都发亮了。正要上前接待,胡军的人早就迎了上去。 等他俩进到二楼包厢,迎面就看到徐山关泫然欲泣的苦脸。 “怎么了?检查结果不好?”荣嘉宝关切问道。 萧千行则第一时间找到了半倚在露台上的童棣华,牵着嘉宝的手把她不动声色的往那边带。 至于徐山关好不好的,他是半点都不在意的。 “结果要明天下午才能出来,他这是后悔错过了今天钻石山的热闹。” “那有什么打紧,我给你们布置一个实战演习。” 荣嘉宝嘴上说着话,人顺着萧千行的步子走,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什么演习?”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请水伯给你们提供忠义堂的基本信息,你们自行设计行动方案。摸进忠义堂陈中赢的卧室,放一样东西,拿一样东西。” “任务时间,三天。注意,被人发现即为任务失败。” “是。” 萧千行弯腰在童棣华耳畔讲了两句,她扔了碟子紧张万分的抓住荣嘉宝,两指往她腕上一搭,摸了又摸。 半晌,才舒了口气,朝萧千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萧千行低头,就听童棣华小声道,“恭喜萧将军,你要当爹了。” 第512章 狗头军师献计 萧千行呆愣愣看着童棣华,随即又转回到嘉宝身上,见她同样一副吃惊模样,后背瞬时冒出了冷汗。 怀孕了? 那刚才还干出强收火神式那样的逆天之举? 不,是根本就不该带她去探营。 “几个月了?胎像如何?” 荣嘉宝吃惊过后,也有些明白。 空间突然出问题,八成应该跟怀孕有关,毕竟上一世她是没有孩子的。 如今她怀了孕,就是凭空多出来一条生命,空间有些异常反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到两月,胎像稳健。”童棣华接着笑道,“按照你们的说法,现在还只是个胚胎,能有什么胎像不胎像。” “不过嘉宝母体康健,年轻又轻,还有我和郭医生给她保驾,必然是无碍的。老大你就等着八个月后当爹爹吧。” 童棣华知道眼前两人刚才肯定是干什么要紧事去了,否则张木兰不会被他们甩下。 现在萧千行脸上这副又青又白的见鬼模样,想来是有些后怕了。这才叫了声‘老大’,出言宽慰。 “老萧,嫂子没事吧,你这脸色有点吓人啊。”胡军凑了过来。 他虽然性子真挚洒脱,但多年内卫养成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进门时嫂子虽然笑盈盈的跟徐山关说笑,但老萧却是直奔他老娘去的。 胡军的半副心神都在保卫首长上。 童医生搭脉,萧千行变脸,这都逃不过他的火眼。 “没事。” 荣嘉宝笑了笑,“胡探长,你扶千行坐下,童医生刚诊出我怀孕了,他大概是高兴傻了。” “多大的事啊,老萧你也太没出息——,等等,嫂子你说你怀孕了?” 胡军本来顺嘴要嘲笑萧千行,话到一半来了个大转弯。 得到荣嘉宝点头确认,他直接狂笑出声,才不管萧千行是站是坐,嘴里又叫又嚷,颠来倒去就是一句,“我要当干爹了。” 这句话就像油锅里迸进了一滴水,整个包厢都炸开了,人人都争先恐后围过来观看孕妇。 呆站着只会挡路的团长,硬是被那些无法无天的属下挤出了三米之外。 不过这一阵哄闹,倒是把萧千行的后怕惊惧打散了不少。 嘴角噙笑看着会发光似的妻子,心里那些被战争打的七疮八孔的黑洞,似乎也在慢慢愈合。 至于那些七嘴八舌围在嘉宝身旁兔崽子们,他暂且把这笔账先记上。 好饭不怕晚,等回去后再让他们好好感受团长的关怀。 ~~ “五叔呢?” 荣嘉宝左右打量,张木兰正津津有味的看着舞台上的魔术表演,本该出现的男主角却不见了踪影。 自己让胡军安排个玩闹的地方,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给五叔创造机会啊。 胡军噗嗤一笑,贼兮兮的往荣嘉宝身旁凑了凑,“嫂子,五爷遇到熟人了。” “熟人?谁呀。” 荣嘉宝有些狐疑,五叔近几年也来往过港城几次,可原来的圈子早也不接触了啊。 “金大班。” 荣嘉宝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夜总会里的大班是干什么的,她还是知道的。 她垂下头,第一次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嫂子,你是担心张木兰吧。放心,那姑娘是个傻的,根本不知道金大班是什么人,还直夸人家衣服亮闪闪好看。” 荣嘉宝听了之后头垂的更低了。 这两个人,作孽啊! “嫂子,你是想撮合五爷和张木兰吧。这事不难。” 胡军已经从那群大嘴巴那知道荣老大早上帮乔五提亲的事,哪还能看不出嫂子在发什么愁,即刻化身狗头军师。 “噢?有什么计策,仔细说来。” 荣嘉宝见胡军信心满满,也就病急乱投医了。 “得令。” 胡军嘿嘿坏笑,“我看小说里想要得到姑娘芳心,要么以身相许,要么以命相替。” “我看张木兰呆头呆脑的,即便给五爷下个什么药,她也想不到以身相许上去。倒不如用苦肉计,找些人去砍她,然后让五爷英雄救美。你看怎么样?” 荣嘉宝一阵无语。 自己也是昏了头了,居然指望上胡军这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我觉得不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 荣嘉宝和萧千行同时开口。 “你说真的?”荣嘉宝一脸不可思议。 “可以一试,不妨先问问五叔的意思。”萧千行居然一脸正经。 荣嘉宝无奈摇头,有些不懂这些男人的脑回路。 “那我要派谁出马,才能把木兰砍到需要五叔去出面挡刀的地步,二位打算套个丝袜亲自出马吗?” “嘉宝,话不是这样说的。只要亲家五叔愿意用苦肉计,派谁去砍人一点都不重要。” 童棣华这个赵括第二,也歪头凑了上来。 而她的话,居然让萧千行和胡军齐齐点头。 荣嘉宝正在无语,话题的男主角乔五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一人,穿着银色挂脖礼服,一头浓密又风情的波浪大卷,眼睛勾勒的媚态十足,年纪约莫三十多岁,应该就是那位金大班。 “嘉宝,你回来了,这位是金凤,这里的舞女大班。”乔五很是坦荡。 “大小姐。” 金大班说出这三个字,嘉宝就知道五叔为什么会被她叫走了。 这位金凤姑娘,是荣家的人。 ~~ “大小姐,这家夜总会精良的演艺节目是一大卖点。不像那些次一等的,只靠舞小姐和卖酒卖粉赚钱。” “收费高定位也高,很多政商名流也会在这里招待客人朋友,那些高管鬼佬的太太子女也会来这里消遣。” “您也看见了,大半演员都是外国的班子,本地演员要是能在这里签约表演,那是相当不容易的。” 金凤去了媚态后,模样竟年轻了几分,萧千行走过来的时候,她正规规矩矩坐在荣嘉宝旁边跟她介绍夜总会的情况。 “那现在演唱的不是本地演员?是华裔?” 荣嘉宝指着舞台上的一个青年乐队主唱,唱的是外文歌曲,台下呼声也很高。 “他们是本地的,叫莲花乐队。是前一阵子夜总会举办的新秀歌唱比赛的冠军,那个主唱叫Samuel hui,能唱会写,我很看好他的。” 金凤说出这句话话的同时,萧千行也在她耳旁低语了一句,“五叔同意了。” 荣嘉宝像被一个惊雷炸焦在当场。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位Samuel hui, 还是因为五叔居然同意了这么老土的追妻方法。 第513章 又一场热闹 荣嘉宝决定等今晚事了,自己就待在浅水湾大宅里不出来了。 再出来逛上几天,那位未来的功夫喜剧大师没准儿也该被自己遇上了,还是给邹经理留点儿活干吧。 “五叔的事胡军去安排了,一会咱们先走,”萧千行正在耳语,一楼就闹起来了。 离舞台最近的一张贵宾桌,几个年轻姑娘正在冲台上那位主唱叫嚷,有说英文的也有说粤语的,同桌的还有几位中年外国人。 “有个洋人老子撑腰,这宋小姐也太跋扈了吧。”金凤不屑的嗤了一句。 荣嘉宝见童棣华不解,出声解释,“那几个姑娘想叫台上那位青年下来陪酒,别人不愿意,正撒泼耍横呢。” “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男吗?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当自己是公主呢!”童棣华直摇头。 “跟公主也差不多,不过是个假的。”金凤跟着向众人解释。 别看这位宋小姐相貌平平,但其母却生的千娇百媚,是个十成十的大美人。 早年嫁给一位黑道大哥,过了十年风光日子。 后来大哥横死,这位未亡人便抱着遗产和帮派照顾生活。中间也另找了些下家,但都是露水姻缘,对外仍称孀居。 直到在中学游园会上遇到了一位外籍总警司,使了浑身解数勾搭成奸,被对方收做外宅。 “这位宋小姐跟那位葛警司的亲生女儿同岁,都在教会中学读书。她妈被收了外宅后,她还想在学校里以警司女儿自居,可狂了没几天,就被那位真千金打烂了嘴。” “葛警司的太太跟总督夫人是校友,他不敢得罪老婆,就只能给钱让这对母女消停。” “这不,葛警司的太太女儿回国度假,这对母女就又出来抖威风了。” “葛警司?九龙区葛柏?”荣嘉宝问道。 “不错,大小姐这也知道?”金凤吃了一惊,果然是荣家人,情报真是一流的。 “算是吧。”荣嘉宝失笑。 这港城还是太小了。 葛柏的事情自然有大伯操办,自己只管救一救这位未来歌神。 ~~ 乐队演员是夜总会招募的,有人砸场子闹事他们自然会管。 但这位假千金又的确有几分来头,在港城,没有人会想得罪一位洋人总警司。 于是夜总会的经理便出来打圆场,说服了主唱下来敬杯酒。 谁知人刚走到桌前,那位宋小姐就拿出了整瓶的人头马,要那青年一口干了。 青年自然不肯,宋小姐便要人把他捉住亲手往嘴里灌。 夜总会经理假意阻拦,实则袖手,不肯为一个无名之辈得罪她。会唱歌的青年遍地都是,废了一个,再招就是。 “去两个人,救救那小伙子,说我请他上来说话。”荣嘉宝随意吩咐。 徐山关几乎就在她话音落地的同时,一马当先从二楼露台跃下去,张木兰自然是第二个。 童棣华在旁一个劲儿的捶胸顿足。 暴打京城恶少这种戏码她在话本子里看过无数次,如今身临其境,自己一个老媪,既不能打又不能跳...... 早知道就跟嘉宝学两下拳脚啊, 悔之晚矣! 至于那个最爱凑热闹的胡军,却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他拉着左修远去隔壁间找乔五,正在策划一场天大的热闹。 ~~ 徐山关揍人可从来不分男女,一抬手就把正笑得一脸狰狞的宋小姐甩了出去。 转身双拳出击,把两个帮凶打了个满脸花。 旁边又冲出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被随后赶到的张木兰抓起来扔的满场飞。 这下,跟宋小姐同桌的那几个中年男人坐不住了,起身询问徐山关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才不理他,帮年轻人拍了拍背,等他咳嗽止住了,指了指二楼露台,“我家大小姐让我们来救你,请你包厢叙话。” 年轻人本就呛的满脸潮红,听到又是一位大小姐,脸直接由红转黑。 “我能拒绝吗?” “可以,这并不是我们的损失。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你安全送离这里。”徐山关笑得潇洒。 年轻人听他这么说,倒觉得他气度不凡,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可此时那位袖手的经理拦住了去路,十数名彪形大汉从各个方向往这边聚集。 宋小姐被打了,他若是让人就这么走了,明天他的饭碗也就砸了。 “该你出面维护的时候你装死,这会倒显出你来了。当真是奴才当久了,半点硬骨头都没了。” 徐山关骂了一句,继而又说, “张木兰,你带他上去,我来会会这群假洋鬼子。” 张木兰扫了一眼,知道这些人都不是徐山关的对手,加上他白天没参加那场踢馆,这会正是憋的嗷嗷叫的时候,便点了点头,带着人往楼上走。 青年跟她身后频频回头,就见后面人影翻飞,伴随着声声惨叫。 ~~ “许先生,我想向你约歌。”荣嘉宝开门见山。 “是你要唱吗?我的作品风格跟你好像不太搭。要不你提提要求,我回去为你创作。” 此时的歌神不足十八岁,只是寂籍无名之辈,听见有人向他约歌,顿时产生了知音之感。 “不,我是代表荣宝影业,向你约十组电影原创配乐。” ~~ 楼下徐山关打得不亦乐乎,眼见全场的保镖都被他揍的爬不起来,那几位中年老外中的一人大声叫喊,“去打电话叫警察。” 荣嘉宝这才现身来到露台边,声音淡淡说道, “柯林斯少校,刚才那位许先生被压着灌酒时你没有报警,现在这几个人跟我的护卫比武较量输了,也不用惊动警方了吧。” 这位被称作‘柯林斯少校’的中年人尚未说话,那位宋小姐一把攀上了他的臂弯,大声吼道, “不,柯林斯,马上叫我父亲过来,把这些下等人统统抓起来杀掉。” “还有,她是谁?” 宋小姐眼里喷火,仰视着露台上的荣嘉宝。 也是个黄皮的,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哪知她昂起的下巴没有保持过一分钟,柯林斯的巴掌便甩到了她脸上,随即往前走了几步,露出极绅士的微笑, “荣小姐,您什么时候来港城了?” 第514章 立刻去医院 这位柯林斯少校是Y国驻华代办处的参赞,凯瑟琳公主在华期间,他是随员之一。 公主还有F国那位安琪拉小姐与荣嘉宝的交往经过他十分清楚,新年期间荣嘉宝去代办处给凯瑟琳送药妆礼盒也是他接待的。 荣嘉宝此时居高临下出现在露台上,这张比英伦玫瑰还娇艳的面孔,他当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其实他之所以此时出现在港城,多多少少也跟这位荣小姐有关。 要知道,在京市做参赞压力大、油水少,生活虽不艰苦,但要想享受和娱乐却也几乎不可能。 同在远东,最好的地方当然是港城。 因为荣嘉宝跟公主的几次往来,他搭上了公主在伦敦的亲随,便托她的关系在外事大臣那边走了门路,调来了港城。 而今晚出现在这里,也是葛柏组的局。 他初来乍到,免不了要交际应酬,但到了才知道,葛柏是想给他的继女找丈夫。 除他之外,还邀请了好几位单身的同僚,引荐过后就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出于礼貌,柯林斯和另外两人都留了下来,但谁也没有对那位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的宋小姐产生兴趣。 他们虽然算不上贵族,但也不会娶个东方女子为妻,即便是找情人,他们的眼也不瞎。 葛柏都知道找个大美人,凭什么让他们吃鹅屁股! 正是因为他们这种冷淡态度,大大的挫伤了宋小姐的自尊心。 她不敢惹洋人,自然就拿台上的许先生出气,行事也比平时骄横了许多。 她就是想让这些老外看看,自己可不是什么满大街任人挑选的阿猫阿狗,只要她一句话,照样也能让人巴结奉承,可不是看他们的面子。 活该她时运不济,偏偏遇上了荣嘉宝。 至于荣嘉宝,早就看见了坐在一楼的柯林斯,若不是姓宋的引发这一场风波,她才懒得现身跟他啰嗦。 ~~ 柯林斯少校专门上楼跟荣嘉宝客套了一番,临走时还特意敲打了舞厅经理,说楼上的荣小姐是公主的朋友,让他们少去自讨没趣。 至于姓宋的,她要是愿意再送上门去被荣小姐打,他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离开了。 “没戏看咯,我们回去吧。”荣嘉宝扯了扯萧千行。 “好,我去交代一下。”萧千行起身去找胡军。 荣嘉宝见童棣华自从诊出喜脉后就没有离开自己半步,心里一阵温暖。伸手挽过她的胳膊,靠在她肩头闲闲的询问今日的治疗情况。 得知她收了左修远为徒,笑着道了声恭喜。 再听到她说到赤羽过人的忍耐力,也忍不住出言夸了两句。 “对了,嘉宝,你能不能让人去警察局查查,赤羽被她养母捡到那年有没有人去报案丢了孩子......,” 童棣华把琴姑捡到赤羽的事情说了一遍,却发现嘉宝的脸色越来越奇怪,到最后,她都有些害怕的住了嘴。 “嘉宝,你没事吧。他年纪不详确实不好找,但估摸着也就是那前后一两年间,应该还是有迹可查的吧。” 荣嘉宝此时心里已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牛池湾距离嘉琰出事的地方有十几海里,他应该不可能被冲到那里去吧。 但,出事那天挂了八号风球,他若在海浪中颠簸浮沉,临海那些破烂船板、金属垃圾、建筑废料,在狂浪中飞速旋转,把小小的人儿刮的遍体鳞伤是极有可能的,而这也符合他的伤情。 最要紧的是,嘉宝相信自己来港城的运气。 或许,或许,赤羽真的是自己那个可怜的堂弟?! 她心潮起伏,一时僵坐着没有回答,连被一道伟岸身影笼住犹自不觉。 直到萧千行蹲在她身前,她一激灵对上他的目光,看见那双眼眸里同样是深邃和惊讶。 “你都听见了。” “嗯。” “我现在就去医院,你回家,去取大伯的牙刷或者梳子来跟我会合,悄悄的,不要惊动大伯。” 荣嘉宝当下就做了决定,马上去医院做dNA测试,至于那套设备贵不贵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大伯那边嘛,结果没出来之前还是不要惊动他吧。 ~~ 当年事发太突然,大娘被当场打死,嘉琰被扔进海里,现场枪战结束时,呼啸数米高的浪潮已经换了好几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孩子必定是活不下了。 若是平常日子落海,顺着海水流向或许还能按图索骥去寻找,但八号风球造成的巨浪和漩涡,说凶多吉少,都是在安慰人了。 荣宏毅也派了人手去找。 但彼时港岛还是敌人的天下,港英政府也处于坐山观虎斗的观望状态,而过境护卫、代买代办的事情又实在太多,他只能抽回人手。 因为身份特殊,他也不能去登报或者报警,只能留意警局和报纸上失踪或死亡的消息。 但在那个年代,死亡实在是常态。 看过了无数被遗弃、被饿死或各种原因死亡的幼童尸体后,荣宏毅终于放弃了。 他的职责,就是要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港岛。 如果可以,还要做花做树,既要随风潜入夜,又要生根再发芽。 他不是钢筋铁打,妻子在面前惨死,幼子又十死无生,再让他一遍遍的去殓房认尸,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撑不下去。 最后,他亲手将妻子火化,把骨灰送到京市老首长手里后,对外宣称妻儿避居海外,从此不在人前提及。 前世,风暴结束后荣宏毅返京,为了安慰已经瘫坐在轮椅上孑然一身的三弟,才对他和嘉宝道出此事。 而这锥心蚀骨之痛,荣宏毅独自承担了半生。 ~~ “我先送去你去医院,那几个我命令他们自由活动了,就你和她,我不放心。” 萧千行从来不会追问嘉宝的任何一道命令,是拿牙刷还是拿梳子都可以,但必须让他先把人安全送到。 “好。” 嘉宝捏着萧千行的胳膊站起来,出包厢时左修远正从楼梯下走上来。 “你怎么回来了?”萧千行皱了皱眉。 “有事弟子服其劳,我师父还在这儿,我怎么敢先走。” “我看你是出完鬼主意怕事后担责吧。” 萧千行也是这次赴港才知道左修远和胡军是旧相识,而且从小就是胡军的幕后军师。 从他刚才给五叔出谋划策的手段来看,胡军小时候在保育院挨的罚,一半都跟这个‘大奸似忠’的左主任有关。 “嘿嘿,萧团长说笑了,我是留下来善后的。” 左修远憨憨一笑,“刚才那个姓宋的还不死心,见他们走了准备埋伏人手对付首长,被我打晕在后巷了。” 第515章 黎明之前 四人下楼,舞厅经理点头哈腰把人送到了大门外。 见到这位大小姐的座驾,更是一阵后怕。 心道明天一定要去黄大仙拜一拜,这样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事情可千万别再落到自己头上。 “嘉宝,咱们现在赶去医院干什么?”童棣华见她情绪和缓了些,才出声询问。 荣嘉宝苦笑,“我怀疑,赤羽是我大伯的儿子荣嘉琰,我要去医院确认。” “怎么会呢?” “我听小军说荣先生的妻儿都在海外啊。” 童棣华和左修远同时出声,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四年前,我大伯在港城立足未稳,大娘和四岁的堂弟被敌人抓去了离岛。大娘惨死,堂弟落海,我大伯才对外称他们都去了海外。” 荣嘉宝言简意赅。 车上一阵沉默。 半晌,左修远叹了一口气,说了句“难怪”。 “难怪什么?” 童棣华和荣嘉宝齐声询问,连萧千行也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除夕夜我们在荣先生家里吃饭,他面前摆了个倒满酒的白瓷茶盅,期间他把手表和婚戒都摘了,散席没人时,我见荣先生把整盅酒都倒在地上。” “我当时就觉得这似乎是祭奠亡人的做法,只是不知道他祭奠的是夫人和孩子。” “左主任,你观人与微啊。”荣嘉宝叹了口气。 如果左修远知道大娘和堂弟的事,赤羽的身份应该早就被他猜到了。 但这件事是秘密,便没有人往那方面去想。 “首长你别夸我了,荣先生大义,在他面前我是没有立足之地的。”左修远这句话实在是发自肺腑。 他没想到荣先生那样一个堪称完人的人物,居然也有这样剜心的经历。而在妻子尽丧的打击下,还能孤身一人在港城经营出如此大好局面。 这让内心其实有些自许的左修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狭隘。 “我大伯,确实了不起,我们荣家三代,除了爷爷,谁也比不上他。” 萧千行嘴巴张了张,本想说点什么,可见到嘉宝已经红了眼眶,就又闭了嘴。 谁知道童棣华倒是伸手搂住嘉宝肩膀,言之凿凿说道,“亲家大伯确实了不起,不过嘉宝你也不遑多让。” 嘉宝噗嗤笑了。 萧千行无声叹气。 这都是他的词儿啊。 算了,媳妇哄好了就行。 ~~ 车子在医院VIp楼前停下,萧千行扔给左修远一把手枪,目光正要掠过童棣华,就见她拉起袖子露出绑在小臂上的袖箭。 “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媳妇保护好。” 对上她得意洋洋的目光,萧千行第一次没在心里翻她白眼。 她明明知道嘉宝有多厉害,可仍愿意为了保护嘉宝做出努力,这份情,很重。 “多谢。我速去速回。” 萧千行疾驰而去,左修远把手枪别在腰间,有些好奇的瞄了一眼那袖箭,又转向荣嘉宝问道, “首长,赤羽的脸现在什么也看不出,你深夜赶过来,是有什么先进的验证方法吗?” 荣嘉宝笑了笑,这位左主任真是个大才啊。 “有。外国有位生物学家分析了基因遗传的图谱,有一些很新的发现,不过他的学术成果现在还没有发表,我不方便跟你具体说。” “那是应该的。”左修远理解点头,不再追问。 此时,三人已经快走到赤羽的病房前,拐角里响起了一声口哨,左修远也回了一声。 “是胡探长安排的人。” “好,你让人在旁边再安排一个病房,看完赤羽我想休息一下。” “好。” 又是两声口哨,阴影里走出两个人,左修远过去跟二人低语,荣嘉宝和童棣华则轻轻推门进了赤羽的病房。 ~~ “赤羽,是我。” 荣嘉宝看到床上是空的那一瞬便低声喊了出来。 果然,门后伸出的手刀停在半空,随后灯就被按开了。 赤羽脸上包成个木乃伊,眼睛却又黑又亮,现在他没有表情,只在声音中能听出一丝尴尬。 “大小姐,这么晚怎么你来了?” “过来看看你的伤。”荣嘉宝尽力抑制住心里的起伏,“知道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换了地方,不容易睡着。” 童棣华往床头看了一眼,有些了然,“这药饼子怎么熄了,是痛醒的吧。” “是我掐灭的。” “你好好的掐灭干什么?”荣嘉宝不解。 “我知道所有强力镇痛药都有成瘾的可能,这点痛,我能扛过去。”赤羽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左修远穿过两道门走进来,“我师父配的药饼子还能有什么成瘾性。少年人多思多虑容易白头。” 一见赤羽还站在门后,微微一怔,就想明白了。 “让你好好休息养伤,外面有人守着不用担心。幸亏萧团长没有进来,不然一掌就把你打趴下。” “赤羽,你给我采点血,再拔两根头发,我去做个实验。”荣嘉宝听他刚才的话心里一阵发酸,直接开门见山。 “好。” 赤羽问都没问,袖筒里掉出一枚刀片就划破了手掌,随手拿起个杯子就往里挤,边挤还边问,“大小姐,一杯够吗?” “几滴就够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心急。”荣嘉宝一见他掌上的口子就急了,赶紧找纱布要给他包扎。 “我来我来。” 左修远连忙接过纱布,意味深长的对荣嘉宝说, “首长,血浓于水,有些事情说不定就是真的。这小子平时精明沉稳有分寸,但却不是好脾气、好相与的主儿。” “左大哥,我哪有。” 赤羽有些局促,嘴上否认,心里却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他性子桀骜,除了琴姑外,对谁都不算亲近信任。直到认识了徐妙珍,才算有了例外。 再后来左修远、胡军,他信任,也愿意亲近,但自认交往中也不失风骨。 可对荣先生和荣大小姐,他几乎是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种无法解释的亲近感。 但地位悬殊,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刚才荣嘉宝叫他滴血,他几乎都没过脑子就划破了手掌。 这样的冲动,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犹在沉思,荣嘉宝摊开手掌露出一颗花生粒大小的丸子,就说了两个字,“张嘴”。 等到那辛辣的药丸被他嚼化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投喂了。 正要说话,左修远轻轻一掌把他打晕。 “左主任,你只在医院发展,真是太屈才了。”荣嘉宝又一次感叹。 ~~ 萧千行敲开新要的病房,门一开,瞥见他两手空空,荣嘉宝有些诧异,“东西呢?” 他往旁边挪了挪,荣宏毅半是戏谑的脸庞露了出来。 “嘉宝,大伯还没有老到那个份上吧,一个萧小子,就想从我房里全身而退?” 第516章 讲故事 看起来毫无悬念。 萧千行是被大伯抓了个现行。 这倒不能说萧千行本事不行,实在是荣宏毅自三十年代末从鬼子手里搞情报开始,就养成了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的习惯。 相比五十年代就进入和平时期的军人,他其实到现在也未从硝烟中离开。 人都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但对于荣宏毅而言,恰恰相反。 或许没有千年做贼的,但他得做个千年防贼的。 他不怕死,可身系家国重任,他不敢死。 ~~ “你也别怪他,姑爷的身手即便去港督府打个来回也没人能发现,这不是遇见我了嘛。再过两年大伯老了,他照样天下无敌。” 荣宏毅看着神色明显异于平常的侄女,又见萧千行多少带了些臊眉耷眼,还只当这两人是因为这个他尚且不知的神秘任务失败而沮丧,宽厚的出言安慰。 “我怎么会怪他,唉,大伯你先进来说话。”荣嘉宝无奈的笑了笑,把两人让进屋里。 原本想瞒着大伯,哪成想弄巧成拙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实话实说吧。 待荣宏毅进到病房套间坐定,荣嘉宝左手拿着试剂瓶,右手捏着护心丸,齐刷刷递到大伯面前。 “这是什么药?” 荣宏毅嘴上虽问了一句,但手也没有迟滞,拿了就往嘴里塞。 问过问,嘉宝给的,还能是什么毒药吗。 “护心丸。大伯,再给我取点血。” “护心丸?”荣宏毅面色一凛,周身雄浑的霸气瞬间外放,“出什么大事了,不要怕,万事都有大伯担着。” 荣嘉宝顿觉鼻头一酸,眼底潮热一片,摇摇头,只把试剂瓶又往前伸了伸。 荣宏毅皱了眉头,未再多言,拇指在领口暗藏的刀片上一划,殷红血液立刻涌出,“这一管够吗?” 听到这话,连童棣华都觉得,这血验与不验,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就从刚才吃药、取血两个动作来看,这两人的表现真是一般无二。 “够了,够了,这点就行。” 荣嘉宝接过试剂管,又递了个碘酒棉棒给大伯。 荣宏毅随意擦了一下,灼灼目光却未离开侄女片刻,直到她迎上自己探究的目光,一脸决然开口, “大伯,我怀疑赤羽就是堂弟嘉琰,我让千行去偷你的东西,是想要做亲子鉴定,用来验证我的推测。” 荣宏毅愣住了。 这话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来跟他说,他心里都不会产生半点涟漪情绪。 但嘉宝不一样。 只是...... 这有可能吗? “你说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推测。” 沉寂良久,荣宏毅终于开口。 他神色看似如常,但语气中的迟滞,半天都没有动过一下的身体,都被在座三人看在眼里。 童棣华甚至已经捻了几根银针在指尖,就怕他一时急火攻心厥过去。 “大伯,这事说来话长,检测这个还需要时间,让阿芷先跟你说,我去去就来。” 荣嘉宝说完,朝萧千行点了点头,假装推内间的门,实则上演了原地消失术。 童棣华扶额,这家伙,真是演都不演了。 荣宏毅眼角余光也瞥见了这一幕,虽然也有些惊奇,却远远不及之前那个消息震憾,只冲着童棣华抱了抱拳,脸上终是染上了几分急切和期盼。 童棣华微微颔首,开始讲述赤羽的故事。 她本就从左修远那里所知甚详,白天跟赤羽疗伤、授艺,熟络了以后又围绕着伤势将他幼时之事问了个事无巨细。 再加上她看了多年话本子,情感充沛、最能共情,这故事便被她演绎的是跌宕起伏、情真意切。 尤其是幼崽赤羽跟养母琴姑那段如风雨飘萍般的黄连岁月,听得连萧千行这个杀人魔王都有几分动容,就更别说荣宏毅了。 他虎眸里似有水光波动,拳头攥的死紧犹自不觉,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他循着这时间和线索,得出的推测跟嘉宝相同。 可这若是他的嘉琰......, 那这孩子......, 就是受了天大的罪啊! 阿娴若知道,只怕立时就要痛死。 就算是他, 就算是他, “不好,白芷,你快给大伯看看。” 萧千行眼见他脸色潮红,气息紊乱,刚叫了一声,荣宏毅已然喷出一口鲜血。 “大伯。” “荣大人。” 两人惊呼上前,荣宏毅却摆了摆手。 抬手擦掉唇边血迹,攥紧座椅扶手将身体抻了抻,缓缓说道,“不碍事,一时岔了气。” 低头看到衣襟和茶几上的血渍,掏出手帕把茶几擦了擦,又脱下外套反折了两层,对萧千行吩咐,“吐血的事,不要告诉嘉宝。” 萧千行应了,童棣华却执意要帮他把脉。 荣宏毅也不多矫情,挽起袖口就把腕子伸过去。 “嗯,是没什么大碍。说起来竟还得了些好处。”童棣华收回手笑了笑, “荣先生最近心火旺盛、肝气郁结,隐隐已有些痰症风邪。这一口血,倒是把堵住的气血冲开了,回头我再给你开一副药剂发散发散,也就彻底无碍了。” “多谢。” 荣宏毅道了谢,情绪也好了许多,沉声对二人说道, “琴姑娘出身不显却志气无双,对一个孩童都能如此披肝沥胆,仁义德行昭昭,实为我之楷模。” “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嘉琰,若他同意,我便代父收女。让琴姑娘入我荣家族谱,立碑刻传葬入荣氏祖坟,也借一借她的德行福荫,希望不会辱没她。” 这话说的客气极了。 琴姑确实善行无双,但若说荣家还要借她的德行福荫,那也万万不至于。 但荣宏毅这样措辞,只让人感觉他是真心钦佩这位女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童棣华是古代人,最知道这对于一个没有来处和去处的女子意味着什么,起身便朝荣宏毅莹莹施礼。 “荣大人公忠体国、德行彪炳,实在令人钦佩。” “我虽不认识这位琴姑娘,但将心比己、易地而处,必会因有你这样的兄长而感到荣耀,我代琴姑娘多谢大人。” “谢我大伯什么?” 荣宏毅还未答话,嘉宝从门后走了出来。 第517章 父亲? “你没事吧?” 萧千行第一个迎了上去。 嘉宝之前收了火神号进去身子有异的事一直挂在他心头,这会儿又是一番折腾,他其实一直都悬着心。 “没事。”荣嘉宝拍了拍萧千行的手,看向童棣华,“都跟荣大人说清楚了?” “嗯嗯,幸不辱命。你那个亲子鉴定如何,成了吗?” 童棣华对这个也实在好奇,该说不说,毕竟和御医还是有几分专业对口。 “哪能那么快。”荣嘉宝抬手看了看表,“仪器还在分析,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一听还有两个小时,荣宏毅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但也没有忽略刚才萧千行对侄女非同平日的关切。 这小两口平日蜜里调油,眼里全是你侬我侬,但刚才却是实打实的担心。 “嘉宝,还是出了旁的事儿吧,给大伯说说。” 荣嘉宝知道大伯此时定然十分煎熬,也想尽力纾解,便来到他身旁坐下,巧笑嫣然道, “大伯,我有两件好事,一件大喜,一件小喜,你想先听哪一件?” “噢,竟都是好事吗?”荣宏毅闻言有些诧异,眼睛往萧千行那边横了一眼,“那大伯今天想先听大喜。” “大喜啊,就是我把钻石山机库里的火神号偷走了。” 荣宏毅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不可思议的指着侄女,“你把那东西收到你的小千世界里了?” 荣嘉宝像个小松鼠般点点头。 三叔说芥子纳须弥,大伯说小千世界,看来这两人年轻的时候,志怪小说也没少看啊。 “没被人发现?” 荣宏毅说完就知道这是句废话。 要是被发现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猢狲还能坐在这儿? 不过就看刚才嘉宝那凭空消失的神鬼手段,想要发现她也难。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朗声大笑, “好哇,荣家好儿孙,一出手就干了个大的。” “那小喜呢?” 荣宏毅笑够坐了下来。 其实这小喜他约莫也猜到了。 嘉宝今天去钻石山,跟邹先生谈妥了长约,又拔了陈中赢的旗,想来电影公司这一摊子是已经料理清楚了。 “小喜嘛,”嘉宝眼珠子滴溜乱转,笑嘻嘻的也拱了拱手,“恭喜荣大人,你要做伯祖父了。” “什么,你有身孕了!” 荣宏毅像被火烧了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面上先是一喜,随即指着萧千行怒吼,“她怀了身子你还带她去偷飞机!!!” 萧千行张了张嘴,最终决定放弃抵抗,被冤死当场。 “好了大伯,这也是偷完飞机后才诊出来的,千行也说我了,我正在自省呢。” “自省?哼。” 荣宏毅摇头,他可没看出半点自省的样子,“你确实要自省,这件事才是大喜,本末倒置。” 这话倒引得萧千行和童棣华赞同点头,一个破飞机,哪有嘉宝怀孕要紧。 “大伯,你说那些鬼佬会怎么查这件事?” “你就是像刚才那样凭空把飞机偷走的?”荣宏毅询问。 “是。” “那还查个屁。放心吧,他们不敢声张。把那东西弄来就是想搞核威胁,现在枪都丢了,谁敢吱声。” 荣宏毅嘴角扯起一抹狡黠,“这事你不用管了,大伯让你看一出好戏。” ~~ 荣嘉宝再从空间里出来时已是满脸带泪,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检测报告递给大伯。 荣宏毅一世英雄,即便此时已经知道结果,伸出去的手仍不能自控的微微发抖。 “支持受验两份样本为生物学父子关系。” 几大页检测数据后面,加粗加重写着这样一行大字。 “我的儿子,我的嘉琰,他回来了。” 荣宏毅反复念着这句话,似是想借此压制自己澎湃的心情,但情绪根本不听他控制,眼泪滂沱如泄洪的潮水,滔滔而下。 他背对三人,半膝跪地,像大漠苍狼一样恸哭出声。 那声音压抑、苍凉,无限凄楚,好似这世间万千苦楚,都蕴藏在那哀嚎中了。 荣嘉宝和童棣华同样红着眼眶,在一旁默默流泪,她们不敢高声,怕让这位盖世英雄再添心伤。 ~~ 东方未明,赤羽被脸上烙铁熨烫一样的疼痛唤醒。 屋里还是一片漆黑,他睁开眼慢慢适应黑暗,后颈一阵微微的酸涩让他想起昨晚最后是左大哥把他打晕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伸手摸到床边被他掰弯的护栏,还在这间病房里。 难道左大哥只是想让自己好好睡觉,所以才打晕自己。 这种手段,应该是胡探长专属啊。 “你醒了。” 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赤羽一惊,伸手就要去摸枕头下的匕首。 “是我。” 那声音咳了两声,似清了清嗓子。 “荣先生?” 赤羽有些不确定,赶紧坐起来,却见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沙发上疾步向前,三两下赶到自己床前。 “是我,你起来干什么,快躺下。” “荣先生,您怎么来了?”赤羽太诧异了,望了望黑漆漆的窗外,“还这么早?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 此时赤羽的双眼已经逐渐适应,但眼前见到的荣先生跟平时也太不一样了。 衬衫领口大开,袖子卷起,整件衣服皱巴巴。头发凌乱,似乎还有刚刚冒出来的话茬。 最不同寻常的是他的眼睛,炽热潮红,除了遍布的血丝,竟好像还氤氲着水光。 “荣先生,您没什么事吧。”赤羽声音带着急切,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没事,你躺好。” 荣宏毅一把摁住被角,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你,太瘦了,没有个好身体,将来干什么都会吃力的。” “荣先生,您别小看我。我虽然是胎里弱,但身体可好得很。我也有些身手的,不信您可以问胡探长——,” 赤羽急急替自己解释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荣先生流泪了, 还是大颗大颗往地上砸,根本止不住的那种。 “荣先生,您别吓我——,” “你不是胎里弱。” “你母亲是怀够了月份瓜熟蒂落的,你生下来足有八斤重,却没让她吃太多苦,推进产房不到半个小时就哇哇大叫的落了地。” “你生在农历六月,骄阳似火,你这一辈行‘嘉’,我给你取名‘琰’。既望你君子如玉,也愿你赤忱勇武。” “你自幼吃得好睡得好,活泼好动,胖胖的小粗腿在公园里跑一个小时也不知道累。” “你,不是胎里弱......,” 荣宏毅说话的声音逐渐哽咽,到此时只把脸庞埋进双掌之中,无声落泪。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地自容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阿娴,嘉琰,何至于此啊! “荣先生,你在说什么......,” 赤羽声音颤颤巍巍,荣先生的话字字句句他都听清了,却一句也没听懂。 可他胸中不知为何聚起了一团火。 那火烧的他浑身炙热滚烫,像有什么汹涌澎湃之物要冲破胸膛。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血管中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嘉宝。” 荣宏毅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拉开房门冲外面喊了一声。 荣嘉宝闻声赶紧冲进来。 “你跟他说,你跟他说,我没脸面对这个孩子。”荣宏毅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但擦肩而过时,还是留了一句话, “不要逼他,认不认我,都行。” ~~ 一刻钟后,东方第一缕晨光洒到了花园一座唯美的雕像上。 荣宏毅坐在尽是露水的草地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的回忆着那个孩子的一切。 这些年,他每每想到他,总是用无尽的公事压了下去。 但现在,那孩子就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实在无颜以对。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脆中带着忐忑、带着试探、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 “父亲?” 第518章 父子相认 (昨天发文后发了一条跟书有关的作者说,没看到、有兴趣的可以右滑一下手指看看。) 荣宏毅身子一僵,抬眼就看见那个裹着纱布,在他眼里清瘦单薄的少年,逆着光向他一步一步走来。 “孩子,你、你叫我什么?” 荣宏毅心跳如更漏,一下下格外分明。 紧张。 是的,即便四八年底回京述职见到那一位,也从未有过的紧张。 “父亲。” 这第二声,明朗、笃定、清清明明。 伴随这一声,那少年已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就要搀扶他起来。 “父亲,春寒料峭,这里露水重——,”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熊抱进一个坚实的怀里,那个在他心中如磐石山岳般的男人,竟嗷嗷哭的彷佛他才是那个被弄丢的孩子。 赤羽瞬间也僵住了。 但听见耳边这子规啼血般的哀鸣,又想到刚才大小姐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又怎能不理解这个男人背负了十几年的家国难两全呢! 他轻轻调整呼吸先让自己的紧张和僵硬缓解下来,本想伸手去帮父亲拍拍背,却因被抱的太完整,整个人被箍住半点动弹不得。 实在无法,他只能动动手腕、勉力为之,一下下拍着父亲的侧腰。 荣宏毅自有所感,便哭得更澎湃了些。 赤羽的眼睛也红了,泪水刚一落下便被纱布吸走。没一会儿纱布浸润,那蜇人的痛感又火烧火燎起来。 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这个紧到让人窒息的怀抱。 直到良久,他轻声在父亲耳旁说了一句, “父亲,我不怪你,能做你的儿子,我很骄傲。” ~~ “嘉宝,这也太感人了。” 站在不远处的窥视小分队里,童棣华已经哭湿了半条帕子,靠着荣嘉宝的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动情至极。 荣嘉宝自然也是泪如弦珠,扑簌簌就没止住过。 她搂着童棣华,语气里满是抒怀安慰,“说起来最该感谢的还是琴姑娘,她救了嘉琰,还把他教的这么好。” 其实大伯刚才的顾忌她也不是没想过。 从大局出发,他的一切行为都无可指摘。可若站在大伯娘和堂弟的角度,他们若是责怪大伯,自己这些人却也是说不出什么的。 若真是那样,只怕大伯更要焚心似火了。 万幸。 万幸。 这孩子如此深明大义。 即便常年生活在城寨那样的地方,却大义不失,对大伯的处境和选择表示理解。 她哪里知道。 赤羽其实是因为认识了徐妙珍、胡军、左修远,进而接触到了荣宏毅,心里对那边人的行为信仰早就生了钦慕,所以接受的如此容易。 除此之外,也不得不多说一句,城寨之中有卧虎盘龙,也有三教九流。 那些曾经的贩浆卖酒、穿州献艺的下九流们,最喜欢跟孩子们说的,永远是豪侠、猛将。或万人敌,或守孤城,说不完的兵戈烽火,讲不完的家国天下。 少年儿郎,谁听了不心神往之。 若不是这样,以赤羽这样不好相与的性子,怎么可能为了报恩,硬生生在城寨打出一片净土给老弱安身。 他虽长于黑夜,但自有光芒。 ~~ 见这父子俩相拥而泣的实在久了,荣嘉宝几人这才走了过去。 “大伯,堂弟的纱布怕是要换了,你看......,” 荣宏毅如梦初醒,豁然松开双臂把儿子放出来,见他覆面的纱布果然已经湿浸浸的贴在脸上,又是一阵懊悔。 “嘉、嘉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痛得很了吧,走,快进去换药。” “没事,不痛。” 此时整个天空都已经亮起来了,初升的日光把每个人都染出了光晕,赤羽看着父亲眼里的懊悔和心疼,是真的觉察不到半点疼痛。 直到,左修远和童棣华把他面上的纱布揭掉,齐齐发出一声哀叹。 这孩子,真是个傻子。 又一次行针上药后,童棣华掏出一个药葫芦递给他。 “这是你大姐让我给你的,三天吃一粒,这一葫芦是一月之数,可以让你增强体魄,伤势也恢复的快些。” “多谢婶娘。” 赤羽斟酌了一下用词,自以为稳妥,却惹得童棣华拧眉嫌弃。 “嘉琰,你叫她童大夫即可。她爱俏,怕别人把她叫老了。药敷好了吗?我们可以进来了吧。” 荣嘉宝的声音自外间响起。 “大、大姐,你们进来吧。” 赤羽想到刚才习惯叫大小姐时吃了个狠狠的爆栗,连忙改了口。 “你这孩子,不就是换个纱吗,还非得把我们都赶出去。”荣宏毅听到能进了,一马当先推门进来。 他嘴里抱怨,心里却明白,这孩子是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他那已经被剜的几可见骨的创口难过,才执意让他们都等在外间。 想到此节,他又是剜心般的疼痛。 这孩子是赤羽时,他知道他剜肉疗疮只夸他勇武。 可如今他是嘉琰,便只觉得心酸、可怜,恨不能以身相替。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亲家,如今认到儿子是天大的喜事,可不能再哭了。不然小琰这伤可就好不了了。” 童棣华见他似乎又要猛虎垂泪,赶紧出言制止。 荣宏毅面皮一红,假意咳嗽,曲拳掩唇,顺势拂去了眼角的潮意。 “童医生说的是。有劳你了。既然找到嘉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治疗。” “当然可以。” “好,那父亲现在就带你回家。”荣宏毅说走就走,伸手就去拉儿子的手。 这是萧千行突然说话了。 “大伯,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让嘉宝在医院做个检查。” “大姐怎么了?”赤羽急忙出声。 “没怎么,是你要当舅舅啦。” 左修远拍了拍这位小兄弟的肩膀,目光落到荣嘉宝身上,“首长,这家医院我最熟悉,我带你们去妇产科。” ~~ “左主任,如果以后你有验证亲缘关系的需求,带着生物样本来找我即可。” “等那位学者把成果公开发表后,我会第一时间把技术资料交给你。” 做完检查后,荣嘉宝略有深意的跟左修远说了这样两句话。 第519章 五叔吃亏了? “好。” 左修远痛快点头。 昨晚他本来躺在赤羽病房的外间。 半夜时分,荣先生突然敲门进来,说了一句让他自去休息、他来守夜,就进了里间再没出来。 他立时就明白一定是检测结果出来了,这两人的父子关系,板上钉钉。 可荣博士进了隔壁套间不过两三个小时,这就,测出来了? 他好奇。 但他不会去好奇。 除了检测方法,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回避,这样的信任,他为什么要多生枝节。 首长有秘密? 那是一定的。 别说她,就连自己刚刚认下的师父,身上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可那又如何。 童医生和荣博士难道会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吗? 可笑。 这世上从来不缺自作聪明的人。 只能说明,自己是被信任的。否则,他根本就连这些人的门槛都摸不到。 如今他能入门学医,就该珍惜机会,闭上嘴巴、埋头学艺。 即便换一个阴暗的角度去想,就算自己自作聪明,别人也足够强大,根本不怕他有任何举动。 这,也是左修远只做技术、不愿进仕途的原因。 世事波诡云谲,人心沉浮易变,他遍读史书,知世故,但不想世故。 他很清楚,自己,终究不是做大事的料。 ~~ 荣嘉宝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左修远其人真说得上是刮目相看。 其观人之微、行事之秘、处事之圆,远超西省军区一众青年俊杰。就是徐山关,未开窍之前也逊色他三分。 “左主任,你真的只想在军医院发展吗?”她难得好奇多问了一句。 “是的。我的父母都是军医,我可能也有您说的那个遗传基因,我喜欢当医生,这也是我从小的志愿,从没想过改变。” “好。如果你今后有进修的打算,我随时帮你联系。”荣嘉宝明白了,笑着对他做出承诺, “等你回了军部医院,有任何我能上忙的,只管来找我。” “多谢首长。” ~~ 回到浅水湾大宅,除了水伯和张木兰,其他人都不在。 “他们半夜回来就找我问陈中赢的情况,天没亮就换装出去了,说是要去侦查。”水伯乐呵呵的解释。 “陈中赢?”赤羽脚步一滞,“14K的现任龙头?他们的人很多的,那几个哥哥姐姐人地两生,怎么好去侦查。” “人多?人多有个屁用!” 水伯眉飞色舞的跟赤羽说,“陈中赢那条老狗,昨天带了几百人上钻石山堵我家大小姐,却连旗都被她撅了。” “还有慈云山那个狗屁十三太保,也让姑爷给一锅烩了。怎么样,我家大小姐厉害吧。” “厉害。” 赤羽发自内心的点头。 但场面看起来却有些滑稽。 毕竟他整颗脑袋包的只剩下几个孔,远远看着,就像一颗行走的鸽子蛋。 “赤羽,你这伤怎么样——,” “阿水。”荣宏毅打断了水伯的话,“去准备香烛牌位,我要祭祖。” “是,老爷。” “另外,赤羽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叫了,他是我的儿子,荣嘉琰。” 水伯直接愣在原地,指着赤羽,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家老爷。 见荣宏毅双眼赤红的朝他点点头,他嘴唇颤颤巍巍、哆嗦了半天,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几乎是半抱着赤羽的小腿放声大哭, “少爷,嘉琰少爷,你还活着,还活着,是阿水无能,是阿水对不起太太和你。” 荣宏毅几步上前把他扶起来,水伯脸上已经涕泪横流。 “阿水,这事怎么能怪你,嘉琰回来了是好事,你快去准备。他脸上有伤,不能大喜大悲,你可别招他掉泪。” “好,好,我去准备,请老爷的牌位,黄表,香烛,我去准备。”水伯赶忙拭泪,小跑着往里去。 “阿水,再告诉你件喜事,我要当伯祖父了。”荣宏毅看着他连蹦带跳不持重的样子,笑着加了一句。 “啊——,”水伯转身,“大小姐有身子了?好,好,双喜临门,我去请高香。” 转头跑的更快了。 荣宏毅拍拍儿子的肩膀,跟众人解释。 “阿水是闽南人,跟荣忠的身世差不多,被你爷爷救了,后来做了荣家在花城十三行的代理人。” “我当年来港,他怕我身边没有本地人,就辞了差使非要跟着过来。后来做了大管家,阿娴和嘉琰的生活起居也都由他安排照管。” “那次对头来抓他们母子,阿水也在现场,他拼死干掉了三个,自己也中了两枪,其中一枪直奔心脏。要不是他的心房长偏了些,人也早就不在了。” “这些年我不说,他不说,但我心里知道,他不好过。嘉琰,你回头开解开解他,他心思重,你说比我说管用。” “好。” 赤羽点点头。 他现在整颗头包的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父亲,四岁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您还有我和妈妈的东西吗?我想看看,试试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有,不过不在家里。”荣宏毅叹了一口气,“我在汇丰银行开了一个储物保险箱,你母亲的一应物品都在那里。” “你的衣服玩具我都烧了,但照片和周岁时拍的胶片电影还在。不过你现在不要看,等你脸伤好了,我带你去取。” “好。” 众人都沉默了。 荣宏毅即便搬了多次家,但还能没有地方存放妻儿的遗物吗? 这分明是怕睹物思人啊。 就在这时,一声极为尖锐的刹车声从门外传来。 “快两百码了,谁敢在这儿开死亡飞车。”荣宏毅眉头一皱,回身看向大门。 却见一个人影直接从插着电网的大门上纵身掠过,萧千行已然飞扑而去,就听荣宏毅喊了一句,“慢动手,是老五。” 果然,等那人落地站稳,众人再瞧,不是乔五,又是哪个? 但他此时的样子可不太好形容。 头发嘛,乱如鸟巢。 衣服嘛,胡乱扣着、系着、扎着,反正不是出门时那样光鲜体面。 最最让人玩味的,是他嘴角居然破了一条口子,看起来更增了几分诡异。 “老五,你抽什么风,又是飙车又是翻电网,你当自己还是十八岁吗?” 荣宏毅见他在小辈面前如此不稳重,声音里加了严厉,“还有,你这模样是怎么回事?你也老大不小了——,” “大哥!” 乔五喊了一声,声音又气又急,居然还带着一丝委屈。 “到底怎么了?” 荣宏毅此时也觉得事有反常。 “你问她。” 乔五往荣嘉宝身后一指,“张木兰,你有种别躲,给我站出来。” 第520章 五叔的委屈 他这一声喊,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张木兰身上。 荣宏毅和赤羽这对父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嘉宝和萧千行却是知道的。 眼见五叔这副面似愠怒但眼含春色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看来胡军和左修远昨晚的那一通忙活,竟还真奏效了。 “木兰,你把我五叔怎么了?”荣嘉宝故意装作好奇地问。 张木兰其实也没躲。 她早上独自坐了计程车回来,洗过澡换好衣服,还跟水伯在花园里剪了几大篮子鲜花插瓶,悠游自在得很咧。 现在见乔教官怒气冲天,一副兴师问罪模样,心里虽然滑过一丝心虚,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先朝荣嘉宝嘿嘿一笑,却不答她的话,而是直直看向荣宏毅,“荣先生,你昨天早上说要替乔教官向我提亲,这话可还作数?” “那自然作数。张小姐的意思是?” 荣宏毅闻弦歌而知雅意,刹那间便扬起了嘴角,实在是压都压不下来了。 “作数就行。我昨晚跟乔教官已经提前入过洞房了,他要是愿意,我会对他负责的。” 全场一片死寂。 众人眼看着乔五爷瞬间红成了个烫熟的大龙虾,而张木兰却毫不羞怯、坦坦荡荡,只觉得这一幕着实违和,又着实有趣。 荣嘉宝第一个做出反应,吹了一个巨响亮还带拐弯的口哨,还顺手捅了捅萧千行, “咱们这位五婶婶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你别忘了,她可是狼女。吃干抹净却没把五叔叼回狼窝,搞不好那是还没相中他。” 萧千行一本正经的跟媳妇说着小话,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乔五凌厉的眼刀子。 乔五的目光在这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夫妻身上狠剜了几眼,又盯了一眼正准备鼓掌的童棣华,最后落到那个该死的女人身上。 “谁要你负责——,” “老五!” 荣宏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捏了捏拳头,“你都多大岁数了,难得张小姐肯对你负责,你还矫情什么!” “大哥!” 乔五被大哥的话气的嗷嗷叫,自己是什么卖不出去的滞销货吗! 可大哥出手从来都是杀招,能一拳干死便绝不浪费多一滴力气,他现在拳头捏的震山响,自己也不敢造次。 “老五,你真不想让张小姐负责?还是另有什么旁的心思?” 荣宏毅知道五弟的脾气。 如果他不愿意,无论哪个女人也是近不了身的。 既然已经成了好事,他也不是扭捏性子,就该和和美美的商量婚事了。 但瞧他刚才那副来势汹汹、气急败坏的架势,这张小姐到底怎么他了。 乔五不想说话。 但看见张木兰完全不痛不痒、没心没肺的样子,牙根又开始发痒。直接开门见山,“张木兰,昨天晚上是你情我愿的吧。” “是呀。” “那天亮的时候,你为什么打晕我自己跑了。”乔五几乎是咆哮着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全场再次死寂。 但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聚在了张木兰身上。 萧千行朝自己媳妇挑挑眉,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她没相中五叔。 荣宏毅被乔五的话呛了个仰倒,看着这个快要碎掉的弟弟也多了几分同情。 但对张小姐,那实实在在是再满意不过了。 就老五这个性子,非找个厉害媳妇不可。 张小姐好啊! 巾帼不让须眉啊! “张小姐,我这个五弟惯来不近女色,他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多包涵——,” “大哥!” 乔五真要气疯了。 荣宏毅话一出口,也觉得有些歧义,脸皮也有些发紧。哪知张木兰丝毫不在意,爽快说道, “没有,乔教官做的很好。是我头一次扛个男人回去,还有点不太习惯,以后经验多了——,” “张木兰!” 乔五听到她的前半句,本来已经转怒为喜。 哪知她竟越说越不像话,什么以后,什么经验,她还想再扛第二次?第三次? 是扛自己,还是扛别人! “五叔太吵了,我们走吧。” 荣嘉宝见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想再看这一对活宝。 一手挽着童棣华,一手挽着赤羽,就要往花厅里走。 萧千行见媳妇来到港城,身边依然满满当当,无声的叹一口气。 没了荣嘉木,又来了个荣嘉琰。 还有那个走到哪带到哪,片刻都舍不得离开的白芷。 事儿是好事儿,可媳妇是自己的呀! 荣宏毅见这姐弟俩亲近,心里是要多熨帖有多熨帖,才不管萧千行是个什么表情,只叫了一声“姑爷”,示意跟上。 乔五正要跟张木兰算账,一错眼瞥见嘉宝和赤羽居然挽着胳膊并排而行,张嘴要问,就被人猛扯了一把。 “你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刚才荣先生说了,赤羽是他丢了的儿子荣嘉琰,他跟首长挽下胳膊咋啦。” “你说什么!!!” 乔五下意识声音都有些尖锐了。 “你别一惊一乍了,首长怀着身子呢。你看看你刚才弄出的动静,回头动了她的胎气——,” “你说什么!!!” 又是一声尖叫。 乔五转头,看那一群人已经进了花厅,再回头看看张木兰,第一次感觉有些恍惚错乱。 他跟这个女人,是只睡了一夜吧。 虽说,也没怎么睡,但也不至于醒来后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呀。 大哥的儿子死而复生,嘉宝也怀了身子。 难道,自己跟张木兰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乔五此时已无暇再跟张木兰扯皮,赶着要去问嘉琰的事。 可一低头,见这个女人面上像是大大咧咧,但这时院中就剩下他们两人,她眼底的那抹慌乱还是被他收入眼底。 她向来喜欢穿圆领背心再解开衬衫的头两颗扣子,图的就是脖子自由爽利。 但今天却穿了件高领薄毛衣,脖颈遮得密不透风。 乔五知道,那下面全是深深浅浅的印记。 大哥说的也不算错,自己不近女色,确实有些心急粗笨。 可她也没好到哪去啊。 乔五摸了摸唇角的口子,正好对上张木兰上扬的目光,两颗心同时砰砰狂跳,暧昧的火花哔吧四溅。 乔五一抬手,就把她抱起来倒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往屋里走。 “走,跟我去见大哥,还有咱们的侄子。” 第521章 来客人了 水伯做事是极利索的。 荣老先生和老夫人的牌位已经从壁龛中请出来,后院一张紫檀木雕花长条香案,香烛祭品,一应俱全。 见到大小姐和嘉琰少爷手挽着手过来,眼底又涌起热潮。 再一想大小姐已经是双身子的人了,不能让自己招了晦气,赶忙堆起笑容。 可没等祭拜开始,五爷居然扛着张小姐也过来了,水伯这次是真笑了。 荣老先生若在天有灵,见到今天这一场三喜临门,必然高兴得紧。 ~~ 荣宏毅当先,荣嘉宝、萧千行、荣嘉琰、乔五四人并列居后,给先祖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之后,荣宏毅带着荣嘉琰写了黄表告书,把孩子失而复得的经历跟先祖禀告了一遍。 至此,荣嘉琰重回荣家族谱,在第三代中行三,排在荣嘉明、荣嘉宝之后。 ~~ “张小姐,蒙你不弃,看上我这愚驽的五弟。你若同意这桩婚事,也跟他一起给我父亲上炷香,让他也了却一件心事。” “这是有些唐突,也是因为嘉琰的事情要祭祖,本来应该先谈婚事——,” 他话未说完,张木兰已经跪在蒲团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又从含着两包眼泪的水伯手里接过线香插进香炉中。 这姑娘真是个实在人啊。 他们哪里知道,因为荣嘉宝的缘故,荣老先生的爱国事迹在西省军区内被有意的宣扬流传,张木兰对此也早已耳熟能详。 此时磕头,一半是对前辈的崇敬,一半是不想拂了荣先生的面子。 跟乔教官嘛,关系不大。 荣宏毅不知此节,但觉得今日已是圆满至极。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道, “嘉琰,琴姑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想代你爷爷收她为义女,从我们兄弟的排行,改名荣宏琴,你意下如何?” 赤羽没想到父亲竟然有此提议,又惊又喜。 点头不迭之际,心里对父亲的行事胸怀又多了几分了解。 “全凭父亲做主。” “好。” 说完又领着他走到童棣华跟前,齐身一躬。 童棣华躲闪不及,只能受了。 但这父子俩再转向荣嘉宝时,她直接往萧千行身后躲了。 “罢了,让嘉琰代我给你行礼。若没有你,在座的谁都没有今天,是你该受的,不许再躲。” 荣嘉琰只知道若没有这位大姐安排医疗进修队来港这个因,自己确实不可能有认祖归宗的一天。 但父亲话里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受了大姐的恩? 他压下思虑,认认真真,向大姐长躬到地。 ~~ 这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水伯正在安排筵席,客厅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英文,满脸错愕捂着话筒,对荣宏毅说,“是从克拉伦斯宫打来的,说是找大小姐。” 客厅众人除了萧千行和张木兰外,谁都知道克拉伦斯宫是Y国王室的一处常住宫殿,可打来找荣嘉宝,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没事,八成是那位小公主。”荣嘉宝起身,“估计是昨晚那位柯林斯少校当了耳报神。” 果然,当听筒里传出来熟悉的麻雀叫嚷时,荣嘉宝笑了。 “荣,噢,真的是你,你去了港城!我如果早知道,我就不来玛丽的这个春日游园会了。你能待多久,一个礼拜,噢,不......,” “那我不能飞来看你了,祖母安排我们在克拉伦斯宫待够整个春日,她想让我们相亲,是的,烦透了......,” “荣,你下半年可以再来一次吗?我堂哥,外事大臣有可能让他秋季来港城接任总督,没准儿我跟藏在他的行李箱里一起过来......,” “好吧。荣,那我们到时候再说......,” “对了,你送给我的那个神秘的东方护肤品效果非常神奇,我等不到你们的交易会了,可以先卖给我一些吗?” “真的吗?好,我让总督府的人去拿。荣,这一个礼拜我可以常常给你打电话吗?” ...... ...... 荣嘉宝在电话里跟凯瑟琳东拉西扯。 萧千行则把那位小公主以及F国那位安琪拉小姐与嘉宝相识、往来的经过,给大家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好不容易挂掉这通电话,嘉宝正准备离开,电话铃又响了。 她顺手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粤语男声,“我找荣先生。” “请问阁下是哪位?我好跟荣先生通报。” “请问,你是荣小姐吗?”那男人听到接电话的是女声,赶紧追问,“我是吕洛。” ~~ 洛哥打电话给荣宏毅,其实就是想来拜访荣小姐。 从她们一行入港,他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原以为她只是来探望伯父,可她上午在钻石山拔陈中赢的旗,晚上就在杜老志打了葛柏的继女,连那位带着背景过来的柯林斯少校都对她极为客气,这让他不得不对这位大小姐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他跟荣宏毅相差不过一岁,但世家就是世家,那份气度和交际层次,是他不能比的。他知道荣宏毅代表哪里,但也因如此,他对他更多些佩服。 不过大半年前,荣宏毅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 粤东银行危机前,他让人给自己传话。自己把那过亿现金调走后,不到两周,粤东银行遭遇挤兑,整个华资银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他有钱,可连不管是汇丰还是渣打,他是一个都不敢存,想往海外汇,那跟把钱往那些鬼佬兜里送有什么区别。 于是荣宏毅又帮他太太子女开了海外户头,派人带她们曼哈顿和长岛置业,安排名校,让他见识了荣家在海外的实力。 之后还给了他两次股市消息,他出于捧场给面子,各买了五十万,心里并没当回事,哪知竟然翻了数倍。 他事后上门道谢,状似无意问荣先生买了多少。对方却十分坦率,说各买了一千万。 这实实在在把他惊到了。 他们几万人打生打死,数年积攒下来也才多少钱?而且既不体面又不能见光。 可人家呢? 跟洋人大班抽抽雪茄、打打球,就什么消息都有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当他表示可以跟荣先生长期合作、各取所需时,荣先生当时利如鹰隼的目光他到现在还记得。 “吕先生,你知道港城是租借来的吧。” 第522章 五亿探长 他知道,可那跟他又有多大关系呢。 荣宏毅出生在‘东方巴黎’时代的沪市,而他却出生在粤东汕尾的农村。 三十年代末,荣宏毅已经学成归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已经跟在那些未来指点山河的大人物跟前施展抱负;自己呢,刚刚冒着被鳄鱼咬死的风险,跟全家人游水到长洲,擦鞋、派报、拉车。 因缘际会加入警队,但每个月就那么一点薪饷,养家糊口都难。 他难道是从一开始就想贪污、收黑钱的吗? 那些洋人,只把这座城当成一只无主的下蛋金鸡。任期内大捞特捞;任期一到,拍拍屁股,端着满盆满钵回老家。 本地人有没有好吃好住,甚至生生死死,谁会在意。 别说本地人,就是自己这些所谓的皇家警察,不也在洋人面前直不起腰杆子吗。 (pS,港警是处理完六七暴动,69年才获得‘皇家’称号。) 人人都能拿,凭什么他不拿。 不止要拿,还要做定规矩的那个。 看看,不到十年,他打造出了自己的金钱帝国。 现金堆成山,湾仔、中环、半山,成栋成栋的物业,名号响彻全港,就算那个黄毛警务处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荣宏毅固然厉害,他又何尝不算成功呢。 他当时是这样回答荣宏毅的,“那租约到期都在三十年后了,现在担心这个,未免为时过早了。” 荣宏毅却笑得高深莫测,“吕先生,你该不会认为Y国人会留你在这个位置上再贪上三十年吧。” “五亿探长名震香江,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还不思退思变,真要等到盛极而衰、悔之晚矣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有这偌大的家产,世界之大,哪里去不得。” “当然去的。可那些物业你带的走吗?外国的银行你敢存吗?Y国人要想杀鸡取卵,只需要发一纸通缉令,你还能大摇大摆在街上走吗?” “到对面那座宝岛上去做个寓公倒是可以,横竖没有引渡法。但若你享年九十,真愿意把剩下的近半时光,花费在画地为牢的几面高墙里吗?” ~~ 吕洛不认为自己是被招安。 他更愿意称之为下注。 他不愿意苟且在狭窄天地里做个囚犯,他宁愿赌。 赌荣宏毅给他画出的那块免死金牌。 ~~ 吕洛让太太精心准备了礼物,却在车子快要开到私家车道时猛然拐进了另一条车道。 他看到了港督府的车子。 在旁边车道停车熄火,等了近十分钟后,那辆港督府的车子才缓缓开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辆九龙警署的公务车。 吕洛看的清清楚楚,前面那辆坐的是柯林斯少校,后面那辆坐的是九龙区总警司葛柏。 ~~ “荣小姐,这是一点见面礼,都是我太太帮忙准备的。来的仓促,还望笑纳。” 吕洛提来了四个大礼盒,除了顶级的花胶、燕窝、鲍鱼这些补品食材外,还有几套顶级舶来时装和瓶瓶罐罐的香水护肤品。 他知道荣家富贵又有底蕴,港人最喜欢的金饰和摆件,那是绝拿不出手的。 珠宝首饰不好掌握分寸,古董书画他又不懂。 最后还是太太出主意,送了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惠而不费,实用又不唐突。 “吕先生客气,那我却之不恭。这套礼盒是我给夫人的回礼,希望夫人喜欢。” “喜欢,喜欢。荣小姐送的礼物,必定不凡。” 吕洛扫了一眼,包装古风古韵,精美典雅,但他还真没在哪个女人的梳妆台上见过。 是从那边带过来的? “吕先生,过来的时候看到港督府的车子了吧。柯林斯就是替凯瑟琳公主来取这个护肤礼盒的。” 荣宏毅含笑点破, “嘉宝总共带了十套,原想着给我用来人情打点。那位公主硬是从克拉伦斯宫打来电话要货。” “没办法,给她匀了八套,港督夫人既然知道了,也得给她留一套,这最后一套嘉宝说要送给吕夫人。你那个电话要是晚打上半天,好东西可就分光了。” 荣宏毅并无心炫耀。 洋人以华制华的政策,虽然方便,但也为他们自己制造了盲区。他们久坐云端,港城就形成了瞒上不瞒下的格局。 吕洛来拜访他洋鬼子未必知道,但洋鬼子来一趟,吕洛即便没有遇上,不出半天也能收到风声。 他不好问,自己不便主动说,这护肤礼盒,就是极好的切入口。 果然,吕洛一听还有这段缘由,忙跟荣嘉宝又道了一次谢,话题自然引到了柯林斯和葛柏身上。 “柯林斯少校在京市做武官时做过公主随扈,因此跟我有几面之缘。至于那位葛警司,八成是为了他的继女宋小姐,来兴师问罪的吧。” 荣嘉宝笑道, “许是这两人碰巧在外头遇见了,我听管家说葛警司虽是怒气冲冲来的,最后也没有敲门拜访,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吕洛点点头,心想这个葛柏肯定是遇到柯林斯,知道他是替公主来取东西的,自然再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敲门。 别看这些鬼佬平时总以上等人自居。 但整个港城,除了总督府那几位高层,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在他们国内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下脚料。 真有本事,在苏格兰场待着不好吗?是不喜欢吗? ~~ 寒暄过后,荣宏毅进了正题。 之前筹建华人股票交易所和收购华资银行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荣宏毅也跟吕洛露过口风,可以分他一股。 但嘉宝说港城地下势力纷繁复杂,不想大伯在那上面再费太多精力。 反正吕洛在警队里也待不长久,干脆让他转白为黑,逐渐分化过度。既避免了回归前各方势力借黑帮搭台唱戏,又能在回归后把黑帮消弭无形。 但要让人来办这样的大事,初时必须给够甜头。 荣家人办事向来大手笔,这叔侄俩一商量,决定把交易所、华资银行、地产公司、船运公司四家一起作价,出让5%的份子给吕洛。 这样一个巨大的香饵,任谁都会死死咬住。 第523章 万般皆是命 果然,吕洛听到这个价码,顿时惊的差点都没合上嘴。 他不懂商业,但他认识富豪啊。 这四家公司一旦运转起来,那跟开印钞厂有什么区别! 只是5%的份子,是不是太少了? “荣先生,这5%份额是不是还可以商量?如果是考虑股本的话,你报个数,我肯定能凑齐。 ” 这点自信吕洛还是有的。 他通吃黑白两道,现钱从来不缺。 “吕先生,实话告诉你,我们荣家虽然占八成份子,但没有一股是私人所有。” “剩下的两成我分了四份,你和关先生的慈善总会各拿一份,最后两份还要相宜机变。再多的,是匀不出来的。” 荣宏毅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八成的股份是为国家代持,荣家没有私利。 关先生的慈善总会说是占一份,实际上股本也是荣家出,为的是将来应付股灾、人祸时有个出钱的名头。 只有吕洛这一份,才是实打实的落进私人口袋。 他没想到是这样,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心里也有些感佩。 “好,就照荣先生说的办。” 这时,荣嘉宝开了口。 “吕先生,要想把你从纸面上把你洗白,多少还要破些财。但我可以保证,这5%份子赚的钱,比你失去的只多不少。你任何时候不想要了,我都愿意以市价的两倍回购,也让我赚点外快。” “荣小姐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既然上了这条船,就一定跟你们走到底。” 吕洛也算是一时枭雄,行事自有一番气度。 既然买定离手,便不会再踌躇摇摆、左右不决。 “吕先生是爽快人,不过还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我们这条船上,不能有毒资,更不能有毒枭。” 吕洛脸上变了变,他知道荣小姐说的是谁。 “荣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用阿豪的钱,也不会沾毒品生意。” 荣嘉宝听出他声音里的沮丧,出言安慰,“吕先生,你们都是粤东人,从虎门销烟开始,你们应该最明白毒品的危害。” “港城的贪污腐败或许还有情可原,但贩卖毒品,只有死路一条。你跟那位武先生是好友,劝他现在收手,或许还有活路。 ” 吕洛摇头。 “靠自己一双拳头打天下的人,一旦成功,往往固执不听人言,阿豪更是其中翘楚。我也不是没劝过他,他不会改变的。” “其实我们因为这个也吵过几次,但阿豪的腿是三年前为了救我被打断的,有这个情分在,我也拿他没有办法。” “三年前断腿?”荣嘉宝若有所思。 “吕先生,我送你个人情。我有一种药膏,可以让断掉的骨骼打断重接,长好后便能复原了八九成。但配药的材料已经绝迹,再想要多的也不可能了。” “我把膏药和用法给你,权当是我的见面礼,怎么使用全在你。” ~~ 吕洛离开浅水湾大宅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开始改变。 上一世,他会在一年半后辞职离开警队,坐拥豪宅巨金,优哉游哉。 但葛柏贪污案发,点燃全港市民反腐游行。廉政公署成立,四十二位探长漏夜离港。 他提前逃到国外,却因手下背叛,港城数处物业成为他辩无可辩的罪证。一纸通缉令,将他逼入宝岛。 此后四十年隐姓埋名,再难踏进故土一步。 而这一次,因为这一场豪赌,开了天眼的荣嘉宝为他制定了洗白计划。使他躲过了廉政公署的灭顶之灾,成功留港。 当然,这与廉署的首任行动处处长胡军是分不开的。 自此,吕洛身份漂白。 以豪商之姿统领帮派,十年后政策开放,他成为首批回流的港商。 八十年代后期,协同荣宏毅保持港城安定,促进回归和谈,当选区议员重返政界。 九十年代,抵住了港英政府利用帮派进行最后渗透破坏的计划,最终参与特区政府筹备委员会。 千禧年,荣获金紫荆勋章。 终身感谢,荣家叔侄。 ~~ 而那位豪哥,并不愿领吕洛的情,自然逃不过被抓终身监禁的命运。 那盒珍贵的膏药也被他视为笑谈,当场损毁,成为这两位昔日好友的决裂点。 万般皆是命。 ~~ 送走了吕洛,宅子里总算消停了下来。 荣嘉宝指使萧千行去套五叔的话,自己则跟大伯和堂弟聊起了船运公司的事。 “你的意思是买油轮?荣家船队之前都是货轮。” “未来二十年石油都是最重要的能源,有的做的。大伯是担心钱?” “钱倒不担心。华资银行重组后可以上市,也可以跟外资银行贷款,只要有实打实的盈利业绩,钱是不怕的。行,照你说的办。” “不差钱的话,油轮、货轮不是可以一起干嘛。大伯是怕没人手吗?我听胡军说嘉琰聪明好学,还精通数门杂学。” “等他治好了伤,或者上港大,或者出去留学,至多三五年,不就是现成的青年才俊。” 荣宏毅没说话,他其实还没想好让嘉琰做什么。 他甚至都有些害怕,不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只想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远远的藏好,藏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让他过几天富足悠闲的日子。 但从他对赤羽的所知,他知道儿子不是个没有理想抱负的人,他不能为了安心,绑住他的翅膀。 “父亲,你不用多虑。只要能给您帮上忙,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荣嘉琰此时没有表情,声音却很和煦。 刚才父亲跟洛哥的谈话,他在里间全都听到了,自然是荣嘉宝有意安排的。 他着实没想到父亲和大姐的摊子竟然铺的这么大,说是要鲸吞蚕食整个港城都不足为过。 而且那位声震香江的洛哥,在父亲和大姐面前半点脾气都没有,甚至三言两语就被说服,出钱出力、由白转黑,半点折扣都没打。 尤其父亲和大姐,所有谋划尽出公心,这让他很动容。 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信仰力量。 见大姐拿他打趣,而父亲露出难色,他心思剔透,如何猜不到他是怕自己再受伤害。 可无论如何,他不想再离开父亲了。 第524章 五叔文定 见儿子这样说,荣宏毅沉默了。 荣嘉琰见状,又再开口,“父亲,昨天童医生传授左大哥医术时我在旁边听了听,我想趁这个机会也跟童医生学一点中医,您意下如何?” “技多不压身,你有心,父亲当然不会反对。只是拜师还要征求童医生本人意愿,不能因为她是咱们的姻亲就强求。这样,你自己先去问问,童医生要是同意收你,父亲再为你上门过礼。” “好。” 这时,萧千行在外头敲门。 荣嘉宝瞬间来了劲头,一迭声的叫进,顺嘴跟堂弟说, “嘉琰,我们要说正经事了,你小孩子家家的快出去吧。要是去找童医生记得给她带点好吃的,包你马到功成。” 荣嘉琰闻言差点没崩住笑了。 刚才你们谈的哪件不是正经大事,可半点没当我是小孩子。现在要关起门来蛐蛐五叔了,倒想起赶我走了。 这个大姐,倒是比传说中的活泼有趣许多。 萧千行跟荣嘉琰错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鼓励。荣嘉琰会意,叫了声“姐夫”,从外面关上了门。 “千行,过来坐这儿。”荣嘉宝一脸急切,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萧千行失笑,走过去替她掠了掠散乱的头发,这才把从乔五那问来的信息说了一遍。 原来左修远、胡军伙同乔五定了苦肉计,为求效果逼真,胡军直接从跟他南下的先遣队里调来了八个真正的大内侍卫。 徐山关几人假意被人调虎离山,这一通刀光剑影连追带砍,硬是把乔五和张木兰逼进了文华酒店的后巷。 为英雄救美,乔五还故意让人砍了两刀。 然后张木兰就近把他扛进酒店,检查伤口,上药止血。 之后乔五就用他的虎背蜂腰,外加十成十的男性荷尔蒙,把张姑娘迷的七荤八素,再之后便是天雷勾动地火,直到天亮时张木兰把他打晕。 苦肉计加美男计,出师便是大捷。 嗯,即便被打晕过,也是大捷。 荣嘉宝一阵啧啧,半天后却从童棣华嘴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前半截跟萧千行打听回来的一样,但从乔五挂上彩的那一瞬间,张木兰就明白这是假的了。 原因无它,那开山刀砍出的伤口太浅了。 何况以乔教官的凶性,就算是被砍的断手断脚,用嘴也能把对手咬下一块肉来。 砍了他两刀还能全身而退? 真当红剑小组的教官是吃干饭的。 但美色迷人眼啊! 张木兰出身山野,见惯了大自然里动物的繁衍法则,本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梆硬有形的胸肌,齐齐整整的腹肌,配上乔教官骚里骚气散发出的求偶气息...... 她在脑子里一盘算,荣先生上午已经为他提过亲,她也不算是强抢良家妇男。 相逢不如偶遇。 择日不如撞日。 这位前民兵队长,也是懂些马术的...... 就这样,猎物和猎人,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角色转换。 激战一夜。 天亮时乔五见到张木兰身上的斑斑战绩,正自觉惭愧想要抚慰,就被人一个手刀,斩落马下。 也着实不好怪乔五大意。 自古以来,温柔乡,便是英雄冢。 “你好好的把他打晕做什么?” 童棣华听得那叫一个带劲。 你追我跑、你插翅难逃。 这种戏码话本子可有不少。 但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张木兰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活的。 问到这儿,张木兰才算是难得羞怯。 说归说,看归看,这其实也是她的第一次。 短兵相接时战的再英勇,到云散雨歇的温存时刻,她也有了一丝慌张。 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才自觉灵机一动,之后就潇潇洒洒的回来了。 ~~ 总之不管是哪个版本,荣宏毅反正是心事大定。 急急的就要跟嘉宝商量如何下聘,又在何处安家,给张家准备什么礼物,最后统统被荣嘉宝拦住了。 “大伯,跟张老爹谈婚事的任务就交给三叔三婶吧。你实在想把五叔早点嫁出去,就先在家给他们搞个订婚仪式。” “五叔和木兰都是特战团的人,还要走一趟军队里的手续流程,好在他俩的领导人就在这儿,签字也容易,回去再打结婚报告和背调也不迟。” “也好。你爷爷当初也是给你五叔留了一份私产的,就不知道这臭小子藏到哪的。”荣宏毅语气很是感慨。 “嘉宝,你父亲的东西都在你那里了吧。” “大伯英明。不止我父亲的,连三叔的也在我这儿。”荣嘉宝娇笑,眉眼间倒像只储满了干果的小松鼠。 “阿宇到是会抓壮丁。” 荣宏毅哈哈一笑,“那就帮大伯从你三叔的东西里头,挑两套有年头的给张姑娘做见面礼。” “我的那一份这些年早都花了,你大伯娘倒是留了几套压箱底存在银行,但她生前就说过她的东西都要传给儿媳妇,我也不好动。就打打你三叔的秋风吧。” “行,大伯放心,我保证办妥。” “嘉宝,大伯虽然没有压箱底的老物件,但黄金、现钞还是不少的。你从那个小千世界里买东西的花销大伯给你报销,也不能让你把家底掏空。” 荣嘉宝笑着摇头,给大伯把商城的交易规则说了一遍。 荣宏毅听到这个世界里的钱在嘉宝那里毫无用处,而她除了倒买倒卖,来钱的大头居然是童棣华的药品后,深觉只给那位童小姐鞠一个躬实在太简薄了些。 但嘉宝说童小姐性子恬淡,除了对医术极为热忱,只有珍馐美食这一个爱好,想要投其所好,并无太多门路。 自此,便有专人每天去港岛各处名流餐厅、街坊字号买来各种各样的美食。 童棣华每天除了传授左修远和荣嘉琰医术,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吃喝喝,不过一旬,人就胖了一圈。 她又急忙捣鼓出纤体的配方,被财务大总管厉润知道后,逐步发展成荣家旗下制药公司的招牌产品之一。 因为对萧千行骑过的那辆摩托产生了兴趣,半山公路入夜后便出现了三个飞车党,荣嘉宝、张木兰、童棣华,一路驰骋呼啸,活脱脱三个女阿飞。 当然,这就也是后话了。 第525章 宝莲禅寺遇熟人 入港第三天。 餐桌上最新出炉的当日报纸、期刊上统统是有关灵异事件的新闻。 什么荒坟魅影,仙人打墙,义庄尸变,佛龛泣血,一时之间,港城竟变得鬼影重重。 更有建筑公司在工地下面挖出日据期间的万人坑。据说现场煞气冲天,数名工人和巡警被鬼上了身,见人就砍,索命声经久不绝。 “大伯,这就是你让我看的好戏?”荣嘉宝指了指报纸。 “急什么,这才只是这个开始。” 荣宏毅说完瞄了一眼坐在一处的乔五和张木兰,看起来与平时一般无二,但老五那点儿眉眼官司已被他尽收眼底。 “老五,我今天要带嘉琰去一趟灵灰阁,把阿琴的骨灰请出来,去大屿山宝莲禅寺做三天的水陆法会。” “你跟张小姐商量商量,咱们先搞个订婚仪式,结婚的事等你们回去了让你三哥操办。张小姐,你意下如何?” “好。让首长给我拿主意就行。”张木兰指的是荣嘉宝。 自家老爹都在山间的老房子给她立了长生牌位了,自己的婚事若由首长做主,老爹只会更高兴。 乔五这会儿嘴巴闭的比蚌壳还紧。 虽然大哥和嘉宝都没有要征求自己意见的意思,但什么是好歹他还是分得清的。 先把媳妇哄到手,振夫纲的事嘛,不妨徐徐图之。 ~~ 宝莲禅寺的水陆法会荣宏毅是提早定好的。 哪知在大雄宝殿外,遇到了正在跟知客僧说话的关先生。 他见到荣宏毅一行,笑着迎了上来。 荣宏毅对这位三十年代就能义演捐赠汽车、捐飞机支援抗战,五十年代又在港城广开药局、赠医施药的前辈极为尊重。 关先生对他亦是如此。 人可以没有党派,但不能没有根基。 若所言所行皆为华夏,旁的便都没那么重要。 这也是这两人能成为忘年之交的关键。 “关先生此行是为了那个万人坑来的?” “不错,荣先生也是?” “惭愧,我今天来是为了私事。家父早年走失了一个女儿,竟被我无意中在港城寻回。可惜天不假年,我特意过来给她做场法事。” “关先生若是为了万人坑超度,我觉得就不要只在宝莲禅寺。今天报纸上说到处鬼影重重,不把这场超度搞得隆重盛大些,我看未必能化解这冲天怨气。” 荣宏毅意在言外,关先生自然一点即通。 宏毅借慈善会的名头在背后出了多少钱、做了多少事他最清楚,他现在不过是想搞一场大法会,自己怎会不成人之美。 “你说的有理,那我这就让人去联系操办。这几位看着眼生,是你的亲眷?” 荣宏毅赶紧向他介绍嘉宝和萧千行。 “这就是荣大小姐和姑爷?好啊,闻名不如见面,贤伉俪才貌俱佳,鹣鲽恩爱,真真一对神雕侠侣。” “关先生知道我们?”荣嘉宝有些好奇。 “原本也是不知,不过荣大小姐在钻石山的义举,我自然也有些耳闻。” “关先生的片场也在那边?”荣嘉宝明白了。 “不错,可惜我那天没去开工,无缘一睹风采。我看姑爷这副身架子,除了枪械,必然也是个拳脚高手吧。” 关先生的南派功夫电影名气极大。 不止在港城和东南亚,在海外的传播影响力同样不低。 可即便这样,也照样要给帮派交保护费,说起来真是滑稽又可悲。 谁知天上掉下个荣大小姐,在钻石山拔旗划道。 他虽未在场目睹,但业内却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若以后拍戏真没有帮派来捣乱,那真是功德一场。 “会些拳脚。”萧千行在外便是那副冷脸。 “萧先生身形俊逸,面孔深邃,又有身手,是个天生的大侠坯子。有没有兴趣到片场来试试镜,我这个大侠已垂垂老矣,一顿都吃不了三碗饭了。” 关先生笑着招揽。 “关先生,你不是一向喜欢小胡吗?怎么又相中我家姑爷了?”荣宏毅在旁帮腔。 关先生闻言连连摇头, “小胡打的太快太狠,又老不按设计的武术套路来,是匹野马,我那里没有能跟他对打的武师。 “那我家姑爷就更不行了。小胡是他的手下败将,半数的拳脚都是他磨砺出来的。” “当真?” 关先生两眼一亮。 他首先是个武者大侠,次一等的身份才是电影明星。 胡军的身手在港城就已经相当少见了,这位萧姑爷竟然还更胜一筹? 这位老爷子的好武之心登时大盛,那眼神和语气,明显就是要比划比划。 可萧千行是个军人,严格意义上说是个杀人机器。 他没有对功夫的敬畏和好胜,他杂学众多,只是为了拔刀的速度更快。 他身手了得,自然常常以力压人。 但若到下风或者绝境,戳眼睛、掏裤裆、扬石灰,他也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他的字典里没有输,因为输,就意味着死。 当然,这里不包括自家媳妇。 若是跟媳妇比划,就看她想不想赢了,想赢自然要让她赢。 所以他直接就无视了关老爷子的满眼热忱,倒是一旁的荣嘉宝,手痒了起来。 要知道,她在海外唐人街学的正是南派拳脚,如今遇到宗门前辈,怎会不想验证验证身手。 可她刚叫出“关老先生”四个字,荣宏毅、萧千行和乔五就同时喝住了她。 五叔甚至还冲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这是何意啊?”关先生被搞得莫名其妙。 萧千行叹了一声,无奈走出来朝他拱了拱手, “嘉宝在唐人街学过几年南派拳脚,见了老先生难免技痒,但她如今身子不便,不能跟人动手。” “前辈若不嫌弃,我来讨教几招。也让她过过眼瘾。” 关先生闻言失笑。 这小子刚才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现在居然为了让媳妇过过眼瘾,主动跟自己伸手? 不过这位荣大小姐看起来明艳娇俏,没想到竟然也会南派武功。 这荣家,还真是没有闲人啊。 “那我就跟萧英雄讨教讨教。” 关老先生姿态摆得低,但出手半点不含糊。 那铁线拳本来就是拳风刚猛的硬功,他又浸淫其中数十年,打出来端的是有劈山裂石之威。 可俗话说,拳怕少壮。 萧千行虽然学习铁线拳的时间不长,但他基本功之扎实,就连荣宏毅也不敢说比他强。 要知道别人练功都是有时段的,萧千行练功那可是全天候的。 尤其是加入特种科目后,他除了搞战法,就是练战术,每天都是十几个小时起步,浑身筋骨被他打熬的跟件人形兵器也差不多。 正所谓一通百通,他有少林长拳的底子,再学嘉宝和五叔教的功夫,那自然是事半功倍。 于是,他用了同样的南派功夫,铁线拳和无影脚,跟关先生打的拳拳到肉、火花四溅。 半盏茶后,他换了自己日常的套路,用平局结束了这场切磋。 “后生可畏啊!” 关先生收了架势,发自肺腑感叹。 接着又问萧千行的功夫出处,见他直接指向了荣大小姐。 几句攀谈过后,竟然让他拼凑出那位教她武功的师傅,竟是自己少时在师门见过的一位师叔辈。 当即改口称呼荣嘉宝为“小师妹”,自此与荣家,便更亲近了几分。 ~~ 做完法事回家,水伯悄悄来报。 钻石山机库从昨日起便进出频繁,到了黄昏时分,港督府专车拉来了两车和尚道士,在大门口又是七星剑,又是天罡阵,烟熏火燎,做起驱魔法会来。 第526章 乡愁 原来荣宏毅搞出这一场诡事,其目的便在于此。 钻石山机库是已经淘汰的备用机库,平时连维修任务都很少,那城门般的巨幅卷闸门更是甚少打开。 所以当守卫发现火神号消失时,离事发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那位柯林斯少校去荣家替公主取东西时,驻军司令官的电话已经打到了唐宁街。 没人能解释那个大家伙为什么会不翼而飞。 别说空管局的雷达是吃干饭的,就是机库大门上的那层浮灰,都没能发现出一个多余的手印。 门都没打开过,你跟说我说飞机丢了? 海军大臣派了特使过来查看。 专机落地时,关先生安排的诸多超度法事,已经把港城用檀香腌入味儿了。 特使、军情六处、驻军司令部、港督府,勘察过现场后谁也说不出个名堂,谁也不想担责,便入乡随俗的把这件事推到了鬼魂头上。 白教堂的案子不也没破吗? 谁又敢打包票说这世上一定没有鬼魂作祟呢? 何况这还是在最为神秘的东方。 这才有了那一车和尚道士。 任谁,也不会把这件事跟荣嘉宝联系在一起。 ~~ 接下来的两天法事,荣宏毅父子和嘉宝夫妇都留在宝莲禅寺念经,直到第三天法事结束,骨灰被安置进提前准备好的风水宝穴。 荣宏毅还特意跟儿子解释,说现在并不是迁坟回老家的好时候,等到他百年后,再让阿琴的骨灰跟他的一起魂归故里。 这两天法事期间,前来送奠仪的人络绎不绝。 从关先生、洛哥、尤哥以及各位探长,到有头有脸的华商,跟荣宏毅相熟的洋行大班,都来送了奠仪。 徐妙珍对这位琴姑娘早就是既感且佩,也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鲜花前来吊唁。 对于赤羽变成荣嘉琰这件事她倒是很淡定,除了耿直的夸了一句“荣先生真了不起”外,没有多余的半个字。 显然,赤羽是九龙城寨的话事人,还是百年荣家的二少爷,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荣宏毅见儿子给徐妙珍回礼时,身上从容的气息明显一变,即便看不见表情,也能感觉到他的局促和紧张,顿时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 他突然有了一种当年面对老五婚事时的无力感。 张木兰勉强能称作纯然质朴、不拘小节,但其实是性格疏阔、懒得思虑,能做得了护卫的人,有几个不是耳聪目明。 这妙珍这丫头,可算得上是个真真正正不通晓世故的。儿子若对她有意,那这条追妻路,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算了,打发了老五出阁,他也算尽到当大哥的责任了。 嘉琰的婚事,还是让他的哥哥姐姐,替他操心吧。 ~~ 琴姑娘的身后事料理完毕,荣家人换了丧服,又订了在珍宝阁游船酒楼给乔五和张木兰摆订婚宴席。 为了安全起见,游船并没有出港,而是一直锚定在岸边。 此时的维港已有了些璀目的灯光夜景。 尤其是港口川流不息的船舶,掩映在月光灯光下水波荡漾的星星点点,配上或长或短的鸣笛,是一番众人都未曾见过的繁华景致。 童棣华敬了准新人一杯酒,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二楼艏楼甲板。 这时的海风还算凉爽,只是潮气中夹着特有的腥咸味道,这大概就是南国人梦里的乡愁吧。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寡酒?” 荣嘉宝早就知道她上了二楼,有意让她独处一会儿,才等了等再上来。 “这几日兵荒马乱,疏忽你了。” “说什么呢,罚你一杯。” 童棣华曲指在她额头上扣了一记,刚说了罚酒,又想起她有了身孕,瓶中酒又添到了自己杯中。 “阿芷,夏老板是夏小将军的后人吗?” 荣嘉宝伸手把揽住她的肩膀,童棣华自然的把头倚在她肩上,轻轻答了一句, “不是。” “噢。” 之后便是静谧。 只听见汽笛长长短短、此起彼伏。 “嘉宝,这些大船和一百多年前的战船很不一样了吧。”童棣华突然开口。 “那自是大不同。那时候远洋靠风,战船靠船夫,现在都是发动机燃油做动力,天翻地覆一样的变革。” “这世界变化真快,我还以为,跟夏时瑾见到的是同一副景象。”童棣华浅浅低语,一滴泪顺着眼角没入鬓中。 “嘉宝,那本手札确实是他留下的。那个夏老板,是他在辽东救下的一户人家的后人,为了感念他的恩情,特意分出一支来为他承嗣。” “辽东?你不是说夏小将军去了江南练兵,怎么又到了辽东?他是去找你的?” 荣嘉宝错愕转头。 “手札中并没提到,那只是一本游记,间或的说了些杂人杂事。遇到北方巫医治病时,才提了提京师童家。” 童棣华声音淡淡。 “手札呢?” 荣嘉宝有些不肯相信。 这位夏小将军若去到辽东,又需要他人承嗣,她不相信会与阿芷毫无关系。 “在楼下背包里,你要想看晚上回家慢慢看,就怕萧将军又要怪我霸占你了。” “他马上就要出去当夜猫子了,哪有时间管我。你且等着,我去瞧瞧。” 荣嘉宝说完跳起来就往楼下跑,童棣华连声喊她跑慢些,她也不理,转身就消失在船舷处。 她鼻头又是一酸。 荣家人从上到下对她客气感激,实际上她才是那个真正该感恩的人。 若没有嘉宝? 真不敢想象,自己能在这副躯壳里坚持几个春秋。 ~~ 荣嘉宝从船舷上刚转到一楼,就见萧千行背对着坐在舷梯上。 “千行,你坐在这儿干嘛?” 萧千行回头,眼里水样的温柔,“你们两个躲去说悄悄话,总得有个把风的吧。” “吧唧。” 荣嘉宝在萧千行脸上猛猛吸了一口,“奖赏你的。” 萧千行一听这话,便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来。 荣嘉宝笑着又是吧唧一口,旁边传来哇呀呀一阵怪叫。 “老萧啊老萧,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闷着骚的锯嘴葫芦,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荣嘉宝见萧千行手里已经捏出了一枚飞刀,赶紧笑着跑开,让这兄弟俩打去。 果然,她刚跑开两步,就听见胡军一阵鬼叫, “萧千行,你居然跟我动刀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第527章 夏小将军 荣嘉宝找到童棣华的背包,取出那本已经褪了颜色的蓝皮手札翻看。 “大姐,你是想找东西?” 荣嘉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旁。 “你怎么知道?大姐的样子很明显吗?” 荣嘉宝笑着摸摸他头上的纱布,那黝黑的眼眸跟大哥嘉明弟弟嘉木真是越看越像。 “大姐跟师父在楼上看风景,突然跑下来翻这本手札,我就大胆猜一猜。” “那你知道大姐在找什么?” 说完也不等他答话,荣嘉宝就把那本手札递了过去。 “嘿嘿,难怪父亲说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姐。”荣嘉琰声音里带了笑意。 “大姐,教我写字的师傅还擅长装裱和印刷,这本书过过我的手,我觉得它的装帧还有玄机。” 说着他摸到扉页, “一般封皮封底做手脚容易被人察觉,扉页和封三反倒容易忽略,这种刷胶和压线能提升纸张贴合度,内藏乾坤。” 他还要滔滔不绝,荣嘉宝已经递过来一把漆黑匕首。 荣嘉琰住了嘴,嘴里念叨了一句“大姐还是个急性子”,手上却半点不慢,从袖口摸出一块极薄的刀片,细细的勾兑分层,像剖头发丝般细致,最后从扉页中揭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这位装帧师傅是个高手。”荣嘉琰小心翻看丝绢上是否沾有胶水痕迹,最后感叹了一句递给大姐。 荣嘉宝顾不得跟他学手艺,拿过丝绢查看,上面是隽秀的簪花小楷,第一句便是,“芷妹,见字如晤。” 接下来就不用再往下看了,小心捏着手绢就往楼上跑,嘴里还嚷着,“嘉琰,你立了大功了,重重有赏。” ~~ 童棣华看完丝绢上的书信,已然满脸是泪。 她把丝绢递给荣嘉宝,见她摇头,坚持让她看过。 荣嘉宝见状,只能展开看了一遍,之后才把她搂紧怀里安慰, “好啦,夏小将军对你情深一片,不惜脱了官身去辽东找你,又照料你弟弟长大,给伯父送终,你也该放心了。” 童棣华不语,只趴在她怀中呜咽。 荣嘉宝一边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一边想那位夏小将军在信末说的话。 “在辽东将军帐下征战多年,如今满鬓霜华、旧疾难愈,本以为能在这个冬岁与你在幽冥相见。谁知遇到一位少年神仙,让我留书与你,说终有再见之日。” ~~ 乔五的订婚宴还在继续,萧千行、胡军带着徐山关、闻人缨一伙已经来到了添马舰军港。 潜入14K忠义堂的行动很成功。 给熟睡中的龙头陈中赢枕边放了个没装引信的炸弹,而他保险柜里的金条、外币和账本,自然也就被顺手牵羊了。 至于陈中赢把这件事联想到人身上,还是鬼身上,他们可就管不着了。 鉴于这次成功,萧千行在地图上划定了五处紧要所在,用来实战练兵。 添马舰军港,便是第一站。 不过这次的任务不是武力威慑,而是绘图。他本人,也带着胡军在外掠阵。 胡军戴着夜视头盔盯了一阵子,见没有异动,猛地问了一句,“老萧,钻石山机库的事儿是不是你们干的?” “机库怎么了?” “说是飞机丢了。” 萧千行闻言把夜视仪推了上去,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向胡军,“我把飞机偷了?停到你的东区警署门口吗?” 胡军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你嘴上抹的那点毒全都用来对付我了是吧。” “我也知道不可能,这不是随便问问嘛。” “小胡,你这不是随便问问,你是想打我个出其不意。”萧千行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这里有长进了,是好事。” 胡军自打认识萧千行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小胡’,顿时鼻子就有些发酸,“老萧,你结婚后也有长进了,也是好事。” “滚蛋。”萧千行骂了一句,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小胡,你要是不喜欢在港城,也可以申请调回去,让你嫂子说句话,不难。” “放屁。”胡军一下炸毛了,“老子什么时候当过逃兵!” “就算有人给我下毒,有人朝我打黑枪,任务没完成,我也绝不回去。” 萧千行蹙眉,“现在港城的风险还这么大?我怎么没听大伯说起。” “荣老大跟你说有什么用,他自己哪个月不遇上个一次半次的。”胡军悻悻,“他说有嫂子仙人指路,现在用钱开道风险小多了。” 萧千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萧,我很佩服荣老大,要不是有他在,我根本适应不了两种生活的差异。尤其是知道荣夫人和嘉琰的事后,我觉得自己以前被大家保护的太好了。” “我现在有些明白左哥为什么不肯跟着大部队回京,非要去走一条自己的路。” “包括你,那一层层的军功章早就够你躺下吃上两辈子老本了,可我听说你在搞第一支现代特种部队,虽然稀罕媳妇儿,每天也能坚持在军营里待上十几个小时。” “我也想,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萧千行虽然觉得这小子的嘴还是有些讨打,但这个成天只知道练武万事不愁的傻狍子,现在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倒也是真的长进了。 “既然认定了,那就别回头。” 萧千行指了指军港外挂了他国国旗的军舰, “你好好干,好好等着,等我们开着自己造的军舰,挂着我们的红旗,来接你这个大功臣回家。” “好,萧大哥,我们一言为定。”胡军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言为定。”萧千行坚如磐石。 ~~ 接下来的日子,荣嘉宝不再外出,在大伯书房埋头整理资料。 荣宏毅闲暇的时候,便关门跟她交谈一阵,但瞥见她的工作内容后也很少来打扰他。 童棣华每天除了传授医术,还让水伯在大宅里搞了一间炼药房。 教荣嘉琰推拿、正骨、制药,并给了他跟嘉音同样的健体药方,希望他把握住最后的机会再长一长根骨。 萧千行则是每日练兵,大半个港岛都被他跑遍了。 现在如果让他带兵过来搞斩首和定点清除行动,他几乎有九成九的把握,用最小的代价接管这座城市。 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特种作战的威力为何。 早在大兵压境之前,一座城市就已经无声陨落。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条不紊中度过,但越到后来,越是争分夺秒。 大家都知道,离开的日子,要到了。 第528章 无心之举终成荫 荣嘉琰脸上已经长出新肉,除了痛以外又多了一重痒。 他躲在房里对着镜子用童棣华教的手法给自己扎针,十次里竟也能成功个五六次,剩下的要么把自己扎晕,要么把脸扎歪。 水伯知道后心疼不已,一再请缨说要给少爷当练手的模特。 荣嘉宝听后哈哈大笑,把荣叔给嘉音当活体模特,被拍的七荤八素的事情当笑话讲了一遍。 最后,她在商城下单了一个特殊材料制作的轻巧头盔,一键开合,自带空调温控系统,外型还非常的炫酷,堪堪送到了这个十八岁少年的心坎上。 “谢谢大姐,这个以后我做赤羽的时候也可以用,就不用再带原来那个面罩了。” “你还要做赤羽?”荣嘉宝好奇询问。 “是。” 荣嘉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做出决定前,他都未让父亲对外公布他的身份。 在宝莲禅寺做法事时,他也是以容宏琴义子的身份答谢宾客。 “大姐,我知道父亲和你是做什么的。我虽然没有回过老家,也暂时感受不了你们的信仰。但我相信,爷爷、父亲,和整个荣家为之奋斗的事业,绝对是我也该承继的。” “其实,如果你们没有让洛哥管理帮派,我已经打算继续回城寨了。做黑做白都无所谓,只要能从侧面帮助父亲。当然洛哥是比我要好太多的人选。” “我现在理解父亲为什么开始只让胡大哥跟我接触了。他要干的事情太大,没有时间等属下成长起来再用。” “我也不是要完全回去做赤羽,只是想保留这个身份,万一有一天父亲需要,我也能有些作为。” “大姐,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荣嘉琰的声音由稳健沉着转为低沉,能听出明显的情绪低落。 “嗯,你脸上的情况已经稳定,接下来的清创和治疗左主任可以接手,等你姐夫练完这最后一次兵,我们就要回去了。” 荣嘉宝笑了笑,伸手在他的头盔上拍了拍。 “没准儿明年大姐还要过来,到时候你就要当舅舅了,日子过得很快,不要难过。” 荣嘉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荣嘉宝准备离开的那天早上,邹先生带着一盒胶盘拷贝跟厉经理一起过来拜访。 “这份胶片是萧先生的那段古装片段,还有未来战士的片花。” 邹先生这段日子的工作实在舒心,眉眼间常常挂着的苦涩早就消失不见,今天借着送拷贝顺便也来跟大老板汇报汇报工作。 “老板,李振藩那边我已经联络过了,他很有意向,等公司里的事铺排齐整,我马上飞去三藩市找他。” “另外还有两件事也想请老板定夺。” “邹先生请说。”荣嘉宝对他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是这样。”邹先生搓了搓手,有些局促。 “其实还是要感谢老板在钻石山一战功成,公司名声大噪,开办培训班的事一传出去就来了不少报名的。” “武行里有个姓于的行尊,带了七八个徒弟,质素不错,考上了第一期。我请几个业内的朋友做了评估,想搞个功夫群像电影试试水,不知道老板的意思怎么样?” 荣嘉宝一听乐了。 她知道这位于先生的七八个徒弟是谁。 看来自己这无心插柳之举,已然片片成荫。 “我说过了,电影的事情你说了算。” 邹先生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最近港城闹鬼的事情沸沸扬扬,老板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 本来那些鬼佬做了驱魔法会后,大伯就没再推波助澜。 哪知他们为了坐实鬼魂犯案,硬是让各路媒体把这股阴风又刮了十来天。 最后连凯瑟琳公主都打来电话询问,说伦敦小报上已经把港城说成鬼城了。 “这股风虽不知道是从哪吹来的,但给那些搞艺术创作的提供了无尽的灵感,我这边已经给收到好几个有意思的剧本了,不如借这股东风,咱们开创一道先河。” “只是这样的话,经费就要燃烧了。我不敢擅自做主,所以还是要来问问老板。” 荣嘉宝听完他的话在心里一阵感慨。 是金子,是人才,真是放到哪来都会发光。 自己也许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邹先生或许就会让港城电影提前走上辉煌。 “经费倒在其次,只是同时开这么多戏,邹先生有信心吗?” “我,是有一些的。”邹先生说话很含蓄,但语气里还能听得出来笃定。 “邹先生的长约签了吗?” “签过了。”厉经理在旁回答。 荣嘉宝莞尔一笑,但话却说的大气锋芒。 “邹先生,我若把你的长约撕掉,替你成立荣宝的卫星公司,让你的卫星公司参与制作分成,你愿意签几年?” ~~ 邹先生走出大宅后仍有些不敢相信。 独立制作人合约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合约了,就这他也没敢在此时提出来。 谁知荣小姐竟直接出资帮他成立自己的电影公司,而且分成占比之高,在整个行业里都是闻所未闻。 这样的手笔和气魄,真真正正令他折服。 老派的文化人,骨子里都有些该死的浪漫和情义。 正所谓识英雄重英雄,邹先生胸中豪情勃发,直接签下了十二年的长约。 这十二年里,仙侠片、武侠片、功夫片、喜剧片、僵尸片百花齐鸣。 荣宝影业不但带着诸多卫星公司赚的盆满钵满,厉润更是借着华语电影井喷之势,大力出海推广,最终不止李振藩一人成为世界级别的巨星。 等到八十年代,邹先生合约到期单飞时,荣宝影业已经成为足以比肩欧洲豪门影业的巨无霸了。 这期间,文化输出的影响润物无声。 当国门彻彻底底打开时,华人在全世界的形象早已不是留辫子、戴斗笠、又穷又蠢的黄皮下等人了。 第529章 父子交心 荣嘉宝来的时候轻车简从,走的时候却整整开走了一个车队。 荣宏毅给她定了十辆进口的冷链运输车,其中两辆,装满了她要送去交易会的各样鲜果。 一关之隔,荣嘉琰能看见对面广场上有一个着装连队正在等待,而姐夫和他的特战队员更是把大姐遮挡的密不透风。 “阿琰,回去吧。你大姐留了东西给你。”荣宏毅喊了一声。 “好。” 荣嘉琰眼见大姐上了一辆拉着布帘的轿车,才转身跟父亲上了车。 徐山关已经去了港大医学院做最后的术前检查,胡军也回了东区警署。 之前还热热闹闹、人头攒动的大宅瞬间恢复了清冷,水伯剪花插瓶时都已是长吁短叹。 荣宏毅直接带儿子进了修建在书房地下的密室。 荣嘉琰虽然知道大户人家都会有些密室隔间,但亲眼见到还是大为震惊。 父亲的这个密室不但宽阔,而且墙体结实,水电不缺,空气中还有隐隐的微风流动。 “嘉琰,那个门出去就是逃生密道,但真到了那一步,要先把自爆装置打开,密室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流出去。” 荣宏毅随手指了几个炸点,那些堆放的全是烈性炸药,自毁开关就在逃生门前。 “我知道了。” “嗯,以后这里你可以自由进出,记得父亲的话就行。” 说完,荣宏毅指了指会议桌上的四大摞堆的半人高的文件,“这些都是你大姐留给你的。” “她说看出来你的彷徨,见你对未来有些踌躇,就留些东西让你开开眼。” “大姐她......,”荣嘉琰一时语结,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琰,父亲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嘉宝留了话,说你秉性良善、天资极高,让我不要瞒你。她是家主,说的话我也不敢不听。” “阿琰,你大姐是涅盘重生之人......,” 荣嘉琰听的目瞪口呆,他就是见过再多乱世奇人,也没有想过人还能死而重生。 但当他听到父亲说他们荣家上一世除了父亲和三叔外,几乎被灭门时,拳头已经攥的青筋必现。 “父亲,我们荣家的仇人是谁?” 荣宏毅见儿子这般模样,叹了一口气,把他按到沙发里坐下。 “表面上看是韩春瑶一家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子,但阿琰啊,以荣家的能力,若不是被举国震荡的大势所裹挟,一封举报书信、几个跳梁小丑,怎能毁了百年基业。” “父亲,那既然大姐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这些事,为什么不带着二叔、三叔离开?”荣嘉琰不解。 “嘉琰,你的母亲生病了,你会抛弃她吗?” 荣宏毅只说了这一句话,荣嘉琰便懂了。 这,就是爷爷、父亲、大姐这些人信仰的源头! 自己的母亲生病了,只能救她,怎能弃她! ~~ “那姓韩的和姓沈的都死了吗?” 道理荣嘉琰都明白了,但这仇还是要报的。 荣宏毅失笑,“老的都死了,他们的小靠山也死了,不过还都不是你大姐动的手......,” 他又把老五跟他细说的前世种种都跟儿子讲了一遍。 之前往来通讯不便,这次老五来港的当天他就抓住他仔细拷问了一遍,确保没有漏掉一个细节。 可嘉宝本身的遭遇,老五也所知不多。 荣宏毅把这一切说完,带了些意味深长询问,“阿琰,这件事你怎么看。” 荣嘉琰几乎在他问出的同时就回答了,“父亲,大姐前世一定已经报过仇了。” “噢,你也这么看。” 荣宏毅听到这个答案既惊又喜。 他知道儿子聪颖早慧,但在如此纷乱复杂的故事中,能够敏锐迅疾的抓住关键所在,让他都有些击节赞叹。 “父亲,听你说大姐对付那个特务的手段,还有她在港城表现出的凌厉作风,我判断如果她前世没有报仇,她重生回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韩春瑶和韩春山,而且一定是亲自手刃。” “可大姐没这么做,她只是不疾不徐从容织网,意在挫败奸计而非取人性命。” “唉,大姐的心还是太软了些,这样的杂碎,就是重活十次也要杀她们十次。”荣嘉琰话里满是愤慨。 “好,那你下次见了嘉宝,你自己跟她说。” “那,那还是算了吧。”荣嘉琰打了个磕绊,他可不想大姐把他看做杀人狂魔。 荣宏毅却拍了拍他的手,既是赞许,也是嘱咐。 “阿琰,男儿家有些豪情义气也是应当的,你大姐也没做错。父亲这一辈总会老去,以后你们这几个要互帮互助,更好护好嘉宝。” “若没有她,荣家大厦已倾,你我父子更不会有团圆这一日。知道吗?” “父亲放心,我必定用性命保护大姐周全。”荣嘉琰没有表情,站起来向父亲躬身作保。 “那倒也不用,嘉宝更喜欢大家都好好活着。再说有你姐夫在,也轮不到你们去挡子弹。” 荣宏毅笑得疏阔。 这段时间他冷眼瞧了,侄女给自己选的这个姑爷极好,对妻子言听计从,事业心又极强。 除了年纪大了点,没有一处不妥帖。 “父亲,那韩家那两个小的,还有那个姓沈的,就这样放过他们了?”荣嘉琰还是不甘心。 “那怎么可能!”荣宏毅摇头,“嘉宝是要让他们先受够了活罪,你五叔派了专人招呼他们。” “不管你大姐要留他们多久,没死之前,都不会让他们有一天好日子可过。” ~~ 这日之后,荣嘉琰除了跟左修远治疗换药,剩下的时间全在密室里看资料。 荣嘉宝留给他的东西有两类。 其一,是初代模拟信号安防监控技术。 除了技术,还有整套产品生产的技术核心。 其实小范围的模拟信号安防监控在外国已经有应用,但弊端也很明显,只能实时观看不能存储录像,而且技术产能受限并未量产。 但经过钻石山机库失窃,迭代安防产品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需求,荣宏毅只需要进口几条生产线,就能直接转化嘉宝留下的技术成果。 这件事情在西北做不了,在港城刚刚好。 第二套资料,才真正打开了荣家父子的眼界。 那是一套关于第四代电子计算机和阿帕网技术的简介。 没有技术数据,没有产品说明,只有简介、展望和留白,但已经足可以打开他们的想象了。 荣嘉宝留了张信笺,上面有几所顶级藤校的名字。 有些东西,必须走出去,才能带进来。 ~~ 话说荣嘉宝这边,出关之后也被那阵仗吓了一跳。 有萧千行这些人随行保护,又已经回来了,那还需要这么严密的保护。 但她刚坐上轿车,许司令派来的机要员便说明了原因。 海棠厅的那位,因为事无巨细的安排交易会的工作,整整48小时没有合眼,心脏病发住院了。 第530章 海棠旧事 加护病房窗前是一排高大的玉兰树,此时花信虽过,但枝条上还有几朵执着竞放的,洁白芬芳,不肯凋零。 荣嘉宝走进病房时,就见这位老者靠着摇起的病床靠背,微微侧身就着窗户射进的阳光,半扶着眼镜仔细阅读手里的材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荣嘉宝只觉得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尤其空荡。 不过三个月未见,老人似乎又消瘦了不少。 “小荣,你来了。” 老人听到脚步声,目光从眼镜上方瞧了过来。 “我来了,老爷子,您今年贵庚啊,怎么能连轴转两天两夜不睡觉呢!您知不知道,我刚过罗湖就听到这个消息,吓都快把我吓死了。” 荣嘉宝进来的时候,卫士同志就托她一定要劝劝首长, 说他最近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到了交易会更是事无巨细样样过问,谁劝都没用,他们去搬了两次救兵后首长更是直接发了大火。 “荣博士,也就是你的话首长还能听进去两句,千万要帮我们劝一劝啊。” 这一高一胖两个卫士跟随老爷子多年,也是铁铮铮的汉子,这会儿不过说了两句话,眼圈儿都开始泛红。 荣嘉宝当然理解这种情感,立刻就点头答应。 这不,见面第一句就劝上了。 “你荣博士胆子大得很,吓是吓不死的。”老者合上文件,摘下眼镜,笑得眉眼弯弯。 即使在病中,风度气韵也半点不损。 “这次去港城有什么收获?宏毅还好吧。” “收获自然有,不过您都住院了,我也就先不汇报了吧。”荣嘉宝故意吊起了胃口。 谁知老者竟不骄不躁,也不催促,只笑眯眯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 荣嘉宝跟他对视了两眼,败下阵来。 “那我先说好,我婆婆这次跟我一起来了,您得同意让她给您搭搭脉,我才能把收获告诉您。” “好。能得童大夫这位国医圣手看诊,是我该谢你啊,怎么成了条件呢。”老者朗声而笑。 “您老还知道我婆婆的姓名?” “怎么不知道。聂帅的病不就是她看的,他可没在我面前少夸。再说你送我的药茶,还有你三叔这次交易会带来的药妆和中成药,不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对呀,您喝了药茶,按说不会这么容易病倒......,”荣嘉宝这时才想起来,伸手就要去看床头的茶杯,却被拦住了。 “这次来的匆忙,药茶忘带了。” 荣嘉宝闻言皱了眉头,转头去看那两位卫士。 这位老爷子出行,万没有自己整理行装的道理,若说是这两位忘记了,怕是也不可能。 “荣博士,首长先前是每晚都喝那茶的,效果也确实好,同样的睡眠时间精气神却好了不少,午饭也能多吃半碗。可就是因为效果好,他不愿独享,分给几位身体孱弱的老同志了。” “小林。”老者低喊了一声。 这位小林卫士说这话时早就豁出去了,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告状,泪珠子一滚,腮帮子鼓着又委屈又气恼的跟荣嘉宝说, “我们都劝首长留一点他就是不肯,连邓阿姨也在背后抹了两次眼泪。前几天荣局长送来参展产品目录,首长看到那个茶的价格就更不肯喝了,还说见到你也不许提。” 他一口气说完,也不等老者斥责,蹲在地上就哇哇大哭起来。 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荣嘉宝轻笑,“小林年纪小,入伍后一直在我身边工作,还有些孩子气。” “小林是个好同志。” 荣嘉宝斩钉截铁道。 “老爷子,那药茶是贵,但这世上但凡有一个人能喝上,就该也有您的一份。” “您一心为公,那把自己的身体搞的好一点,工作的状态和效率高一点,是不是能做更多的事,能更好的实现您华夏崛起的抱负。” “我知道在您眼里所有人都一样重要,但在小林眼里,在邓阿姨眼里,在我眼里,您才最重要的。” “小林,你说是不是?” 荣嘉宝回头,小林和另外一个卫士狠狠点头,连从外面洗好水果端过来的张木兰也跟点头。 老者看着这四张年轻的面孔,心里也有些发热。 他如何不能体会这些孩子们的心思呢,但多年以来他的性格习惯就是这样,想改,这辈子怕是不行咯。 “这是你的护卫,那位花木兰同志吧,端的这是什么呀?”老者试图转移话题。 “端的是我种的精品水果,想让我三叔在交易会上去找小鬼子换一条淘汰下来的化肥生产线。” 荣嘉宝接过盘子,示意张木兰在走廊上等。 “您老尝尝吧,这个也能换外汇,也能卖的老贵。放心,这个以后可不给您送,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以后你想吃还未必能吃得到。” “好,那我尝尝。” 老者笑了。 他这一生没有子女,平常就是有些叫他“爸爸”的烈士遗孤,或者自己的侄子侄女,却没有一个人像嘉宝在他面前这样自在随意。 尤其是她相貌打扮又很出众,总是让他联想到初次到宝塔山的宏毅。 他那时不到二十,身材挺拔、容颜俊美,穿皮衣,戴墨镜,开着一辆进口小汽车,真是一等一的摩登公子。 可他潇洒帅气的从车上跳下来,那声“伯伯”刚刚叫出口,锃亮的皮靴就踩上了热腾腾的马粪。 几个小孩子呀呀乱叫怪他踩坏了马粪,他也不恼。 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分给娃娃们,还拿报纸把马粪仔仔细细的刮下来送给他们。 第二天就换上了妻子给他准备的土布军装和布鞋,喝两掺的米粥,啃野菜窝头,但脸上那副笑容却从未改过。 每次去城市里办事,总给他带两个鸡腿或半斤牛肉,非赖在屋子里看他吃完不可。 往妻子那送的就更多了。 红糖、大枣、蜜饯、鸡蛋、面粉,嘴里吵着说要吃阿姨亲手做的红枣糕,实际上他总共也没到嘴过两块,都是帮补那些孩子们了。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跟宏毅几年也难见上一面,谁知荣老先生在天有灵,又给他送来个嘉宝。 第531章 决定 把几样水果都尝了尝,老者的眼睛亮了。 味道纯正香甜,入口无渣,从品相到口感,都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就是出访或者接收别国礼品时也没有这样的精品。 “怎么样,这都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用生物技术挑选过后的良种。” “除了这些专供出口的精品,适合大范围栽种、长时间存储运输的大众果品也有,不过那些挂果还需要一两年,您今年是吃不到了。” 不等老爷子问,荣嘉宝就先把来历倒了个干净。 老者轻轻摇头,招手叫来了小林。 “把这盘水果端出去跟大家分一分,都尝一尝。”没等小林瘪嘴,压低声音吩咐,“把病房全面戒严,我要跟荣博士说话。” “是。” 小林变脸般的整个人绷紧了,端着果盘转身出去。 片刻后,荣嘉宝就见离窗一米处也站上了警卫。 她走过去关上窗,顺势打量了外面两眼,才又回到病床前给老者倒了杯水,从包里掏出一颗药丸递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药?” “童医生做的健体丸,不对外出售,也就是我大伯和萧千行吃了两颗。我本来也不想给您,但您连药茶都不好好喝,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荣嘉宝知道在他面前没有绕弯子的必要。 “本来不想给我?”老者闻言笑了,“看来这药丸实在珍贵吧。怕小儿持金过市,保不住它。” “那还不是您天下为公,给了您,您八成就要发扬风格了。”荣嘉宝话里有些郁郁。 她并非不信任这位老爷子,实在是怕他把药给了别人。 否则以她对老人的崇敬和爷爷辈的私交,她不早就给他送药了。毕竟萧千行还从她这要了一颗给梁军长呢。 老者盯着药丸沉吟不语。 半晌,问了一句,“这就是这么就着白水吞下去吗?还有什么别的医嘱?” 荣嘉宝闻言大喜,立即面带谄媚,把装好水的搪瓷杯子递到老者手里,语气十分欢快,“嚼几下再吞。” 老者见她这副明丽模样偏要做个猢狲表情,不禁摇头好笑,把药丸放进口中,嚼了嚼和水服下。 “老爷子,这药也不能让人延年益寿,不过把你们身体里的旧伤沉疴修复修复,要说珍贵其实不算,只是配药的原料实在是没有了。拢共就这么十来颗,你说过给谁不给谁呢。” “我知道。” 老者点头。 他也是想通了此节,才把这丸药服下的。 这药既然是她专门给亲人配的,想来量不会多。可自己若拒收,未免要伤了这孩子的心意。 收了给谁不给谁,也是个问题。 干脆当面吃了,也让这丫头少些担心。 “你说说,你这次去港城的收获。” “我把火神号战略轰炸机偷了。” 老者一噎,差点没把那颗药丸吐出来。 嘉宝一看,幸亏刚才让老爷子先嚼了嚼。 ~~ “你说你在m国第五十一区搞研究时得了一个储藏空间?就是那个传说中研究外星科技的五十一区?” 荣嘉宝的借口还是这一套熟悉的配方。 但谁让五十一区名声在外,这些知情的大人物们竟没有一个怀疑她的说辞。 可见,人对自己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超越其本身的想象。 “那叶小果呢?” “也在里头收着呢。” “你,你,你可真是好样的。” 老爷子这一辈子口才机变举世无双,也被眼前这个小混蛋搞的结舌不已。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个药丸的效果应该没有这个小混蛋说的这么简单。 早知道,该留下来的。 他脑子里快速思考,一时半刻便做出了决定。 “丫头,不管是火神号还是这个储藏空间,除了萧千行和你大伯,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叶春阳立时就能猜到叶小果是你杀的。” “另外,你既然有办法,就想办法把火神号改头换面一下。你们军区以北八十公里有一座秘密战略基地,我们刚让阿尔巴吉亚帮着进口了两架飞机,到时候把火神号混进去。” “但是那两架飞机还是要出来服役......,这样,我给蒋前进打电话,让他把这个战略基地交给萧千行负责,这个飞机难不难开?” 老者说着说着,又抬头问荣嘉宝。 “不难开,我五叔和萧千行都能开。” “嗯,那就好。等飞机改头换面后,让萧千行培训几个过硬的飞行员,万一将来真要派用场,就得用这支奇兵了。” 第532章 欲向北行 (昨天第二章修改版本正常时间发布后一直在审核,大概今早七点才通过,昨晚追更的宝宝可以回看一下,后面还有几百字。) “童医生,我的病怎样啊?” 老者一脸和善,态度也是惯常的礼貌客气,但对嘉宝这位婆婆的行事气韵也有一丝诧然。 “没有大碍。” 童棣华收了手枕,掏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两副药方。 一副是汤剂,一副是炮制丸药的配方。 老者没让卫士接手,亲自拿过药方观看。 这字不错,尤其是其中还有几个繁体字,隐约能见风骨。 嘉宝这个婆婆,看来也不简单。 “童医生,我记得你们中药厂的产品目录里就有治疗心脏的成药,这两副方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就是成药的配方,不过嘉宝说您是顶顶厉害的大人物,按规矩我不能给您开成药,这个方便工作人员查验。” “哪有这样的规矩。” 老者闻言皱了皱眉,瞥了一眼荣嘉宝,又对童棣华说, “童医生,我们的工作只有职务不同,没有大小之分,我也不是什么顶顶厉害的大人物,只是给大家搞搞协调服务,比起你这个国医圣手来还差得远啊。” 童棣华听了这话,默默瞥了一眼嘉宝,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位敦和宽仁的老人,不自觉的咬了咬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 “老先生,心乃脏器之首,您如今虽无大碍,但我看您的脉案和面容,已有积劳过甚、气血亏虚之兆,这突发的心悸就是警兆。” “据我看来,您年轻时体格应是上佳,但如今已过花甲,要懂得保养身体。休憩有时,三餐得当,少思少虑,才是修养长寿之道。” “如果还是这样宵衣旰食、夙兴夜寐......,” 说到此处,童棣华顿了顿,“一根蜡烛若是两头一起烧,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谁知老者脸上笑出了浅浅梨涡,神情却丝毫不以为意, “童医生,你说得不错,我年轻时体格确实上佳,我的师傅可是形意八卦的高手韩慕侠,我的身手虽然不能跟你的亲家大伯荣宏毅相比,但寻常三五个人,也是近不了身的。” “雪山也爬得,峻岭也过得,酒也能喝两坛,肉也能吃几斤,那时候真是年轻啊。” “但你说的这长寿之道,我怕是修炼不了了。有劳你来替我诊治一场了。” 说到这儿,老者笑着看向荣嘉宝,“丫头啊,我知道你家什么都不缺,我今天破个例,也来卖卖字。” “你们军区不是搞了个新医院吗?我给你们写幅榜书,就请童医生代为转交给院长吧。” 荣嘉宝闻言心里一酸。 这位老爷子从不是个爱四处留墨宝的,近二十年更是日理万机,那些舞文弄墨、诗词唱和的风雅,是再也没有闲暇顾及。 今天他却主动说提出要给医院写榜书,这既是要谢童棣华,更是给自己披上一层保护伞。 ~~ 张木兰领走了童棣华,老爷子又把萧千行叫了进来。 原因无它。 荣嘉宝说,她要请假,跟萧千行一起回北方探亲。 老爷子先听了萧千行此次港城之行的军事侦查汇报,又闭门对他耳提面命了一番。 从火神号的安置,到回北方之后的种种事项,最后竟还面授机宜,传了他几招夫妻和美的相处之道。 “萧千行,你年长嘉宝许多,平日里既要像丈夫,也要像兄长,要爱护她,遇事也要有商有量,可不能像你在军营一样,动不动就冷着个脸的一言不发。” 萧千行听到这话都快哭了。 他年龄大这件事就已经声名远扬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没结婚之前,哪个首长见了,不夸他是个年轻有为的英雄团长啊! “老爷子,萧千行对我好着呢。遇事也不用商量,一口一个首长叫着,什么事都听我的。”荣嘉宝笑着解围。 “诶,那就是你不对了。在家里怎么还能叫首长呢。你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欺负他啊。我要是知道了,也是要为我们的武状元撑腰说话的。” 老者笑着拍了拍萧千行的肩膀,“小萧啊,夫妻之间要和美长久,除了柴米油盐外,浪漫也是必不可少的。” “你外出执行任务时,有条件也可以给嘉宝写写家书;遇上好看的花草、奇石,压个花笺,做个小摆件,也不难吧。” 萧千行频频点头,恨不得掏出纸笔把这些经验记下来。 老者哪知道因他这一句话,萧千行特意去找阿芷姑娘学了些闺阁女子花花草草的手工活。 后面这几十年,给嘉宝做的各种玩意儿,各样情话纸笺和往来书信,更是装满了两个樟木箱子。 当然,樟木箱子也是他亲自打的。 做工精细,雕花繁复,堪比大师。 可以说,这位萧将军所到之处,犹如采花贼过境,那是半朵娇花也留不下来的。 ~~ 荣嘉宝走后,老者让人搬来放映设备,把她留下的国际特种兵的资料影片看了一遍。 这次的影片资料是荣嘉宝在港城时重新整理剪辑的,年代没有过多超前,囊括的内容更多,最重要是杜绝了读唇的可能。 她之所以特意剪辑这样一份资料,就是为了让上面知道,特种作战在现代战争中有多重要。 而萧千行,作为已见雏形的首任特种部队的主管,不是随便谁发来一纸调令,就能动得了的。 果然,看完了影片后,老者叫来了秘书,接连安排了好几件事。 第一,影片资料送梅香书屋。 第二,给西省军区司令蒋前进和北方军区发报。 第三,把农科院那几位已经被投闲置散的专家,保护性下放到黑省某县七林子大队。 ~~ 离开医院,荣嘉宝一行直接去了交易会招待处,跟三叔荣宏宇见了面。 他此次任务相当艰巨。 西延市虽然产业前景可期,但能在全世界范围采购的诸多外商,哪个又不是行家里手,想让他们就着香喷喷的画大饼就签下订单,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荣宏宇见到嘉宝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侄子荣嘉琰。 原来在确认关系的第二天,嘉宝就给三叔去了电话。 不过这事没法细说,只说了堂弟就是周刊上的帮派份子赤羽哥。 荣宏宇连夜从西延市赶回军区,带着儿子嘉明,还有荣嘉木,宁小天,把所有期刊都翻了一遍,硬是用碎片凑出了一个侄子。 可当小嘉木说,这个哥哥就是之前童婶婶一直研究的那个被毁容的照片主人时,荣宏宇再也绷不住,当着三个小辈哭的涕泪横流。 一边哭,还不忘把大嫂和嘉琰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一下就变成了两大两小四人垂泪。 这可把留下守家的田妈吓了个半死,还以为小姐姑爷在外头出了大事,连鞋都没穿囫囵就跑去叫来了郭思媛,这场小小风波才算平息。 第533章 回西北 荣嘉宝给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细说了一遍,荣宏宇中间又是几度落泪。 对于琴姑娘,也是一口一个‘大妹’的叫了起来。 “好了,三叔,这是喜事。等嘉琰治好了伤,见了面有多少话说不得。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交易会办好,回去后赶紧给五叔准备婚事。” “老五的婚事也成了?”荣宏宇吃惊的都忘了拭泪。 大哥不愧是大哥,伸伸手就把事儿办了。 “成了成了,万事俱备,现在更是连东风都不差了。” 荣嘉宝说着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乔五,“五叔,这就算是我和千行送你的新婚贺礼了啊。” “什么东西?再说五叔还能收你小辈的贺礼!”乔五好奇的接过那张纸,张口就念了出来, “结婚报告???” “不止是结婚报告,还是签批过的结婚报告,你只要签上你和五婶的大名就行。不然等你的背景调查跑下来,我怕你都要当上爹爹了。” 荣嘉宝意有所指,乔五瞬间就有些讪讪。 但他知道嘉宝说的也没错。 他的背景复杂至极, 又是特批入伍直接给的上校。要是走背景调查,八成连参军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打结婚报告了。 虽然他是无所谓,上头不批他退伍就是。但木兰对这身军装是极看重的,时时都把保家卫国挂在嘴边。 “你有心了,回头五叔敬你一杯谢媒酒。” “五叔,嘉宝不能喝酒。” 萧千行在旁补了一句。 语气听着平淡,但眼底的高兴和得意是半点都没打算隐藏,就差在身后挂条尾巴摇两下了。 “那就你喝,喝双份。瞧把你给嘚瑟的。”乔五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谁还不会生孩子了。 没准儿,木兰的肚子里也有了呢。 对,等下就去找亲家把把脉。 ~~ 荣宏宇接收了冷藏车队,又开始了连串的忙碌。 他提前已经知道嘉宝怀孕的好消息,一叠声的让她先回西省,交易会的事情他必定做的尽善尽美。 于是,一行人再次回到岑村机场,乘专机返回西省。 ~~ 萧千行几乎是把媳妇儿送回家后,立刻就叫上马跃去了蒋司令处。 荣嘉宝所谓的回北方探亲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让特战团前往北方边境,进行多地形训练。 但多地形训练本质上依旧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边境地形,用反坦克器材练兵,应付将有可能会发生的边境摩擦。 嘉宝在q弹试射成功后,给外交部的报告中就提到过,消息一旦对外公布就会改变当前国际形势。 本就与我们撕破脸皮的毛熊,极有可能恼羞成怒在边境陈兵。 但受益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法则,西方国家反而会跟我们缓和关系,多半会摆摆姿态,大开方便之门。 这是挑战,也是机遇。 但对荣嘉宝而言,她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在这一波摩擦中造成的所有的流血和牺牲。 所以,她在跟老首长说了要去北方探亲后,手指在地图上无声的点了点。 黑省边境,金银岛。 ~~ 说起来荣嘉宝这次只离开了一个月,但刚一回来,倒也很有些门庭若市的感觉。 郭思媛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把在港城做的所有检查报告看了一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嘉木和小天知道大姐肚子里有了宝宝,立时就变成了两个小护法,一左一右跟着她在房子里打转,三个人俨然一挂袖珍笔架。 第一个上门当然是金桂香和徐国正。 听到徐山关留在港城做手术,成功率还很高后,老两口硬是忍着发红的眼圈给荣嘉宝深深鞠了个躬。 随后薛大娘和秦念安,还有已经显怀的段锦云,都拎着拿手好菜送了过来。 郭思媛索性进厨房跟田妈一起多烧了几个菜,留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 临走时嘉宝又给各家拿了些回礼,这才洗漱收拾,等萧千行半夜回来时,她已经在大床上酣然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萧千行留了张三只宽的便签,简简单单四个字‘先去团里’,却在便签下方抄了半阙‘关雎’。 嘉宝醒来看到这张便签时,五叔已经检查完两个小子的功课,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整个楼里只能听见座钟滴滴答答的走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空间里塞了那架硕大的火神号,还是因为怀孕,她觉得最近专注力下降了很多,连带着对外界的感觉也没那么敏锐了。 若是放在平时,无论多困,后院的练武声也能把她吵醒,可今天却一点都没察觉。 田妈正在客厅打扫,听到她下楼的声音,忙放下拂尘过来扶她。 “那就那么娇气了,你没看段护士长肚子都鼓起来老高了,不照样风风火火的到处跑。” 荣嘉宝被迫扶着田妈的胳膊,笑着走到餐厅。 “那是你没看到,小段每次过来,蓝营长都要把她送到楼外头,看着她进来才回去的。” “蓝大江现在倒还像点样子。我不在的时候段护士长也来过吗?”嘉宝听田妈说起段锦云的口气有了几分熟稔。 “来过两次,都是给嘉木少爷和小天送吃的。说是她娘家妈的拿手菜,让她给童医生送来,小段说童医生不在,给两个小的补充营养也是一样。” “大小姐,你说嘉木少爷怎么会喜欢下厨呢,他还特意找小段要了菜谱,烧了两次就成功了,那味道老好嘞。” 荣嘉宝一听这话就笑了。 看来弟弟和丈夫这一场厨王争霸赛还是一场持久战。 在港城的时候,她沾了阿芷的光,每天新鲜出炉的美食她也能分得一杯羹。 萧千行见她对几道改良西餐很有兴趣,就悄咪咪的让水伯问人家要了食谱。可惜不得其法,做出来不是那个味道。 水伯知道姑爷是为了给自家大小姐做了吃,硬是带着萧千行去人家餐厅后厨手把手的学了一遍,当然,是金钱开道。 这次的复刻便有了七八成,萧千行还在怡然自得,却不知道嘉木这位中华小当家,在千里之外也悄咪咪的更新了菜单。 “爱下厨好呀,以后长大了好找媳妇儿。” ~~ 说起找媳妇儿,这会儿正在驼铃大队张老爹家的乔五,却正享受着东床佳婿座上宾的待遇。 第534章 下聘 “你说你要嫁给乔兄弟?” 张老爹手指间夹着的香烟都惊的掉到了地上。 “不是要嫁,是已经嫁了。” 张木兰脸上没有半点羞涩,凑到老爹耳旁叨咕了两句,张老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由惊到喜,由喜到大喜,狂喜,最后一阵放声大笑,用几十年老猎户独有的打量猎物眼光,将他的乔兄弟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后,朝女儿竖起了大拇指。 “乔兄.......,小乔啊,那你今天是来提亲的吗?” 张老爹接过乔五重新递过来的香烟,虽然想装模作样摆摆老丈人的款儿,给自家闺女支棱支棱架子。 奈何这门亲事实在好的有些过分,那嘴角翘的硬是比拉满的弓弦还要弯上几分,无论如何也支棱不出个样子来。 只是小乔...... 是个什么鬼? “爹,我退出江湖后义父荣老先生给我取了个字,叫适之,您叫我适之就行。” “噢,好,好。适之好哇,荣老先生取的名字那自然是不会错的。” 张老爹被这一声‘爹’喊的是身心舒畅,先是一阵夸,继而又问,“这适之是那两个字?有没有个说道讲究。” “适者生存的适,之乎者也的之。” 乔五沾水在八仙桌上写了出来,“义父说,江湖即是庙堂,不管个人有多强,最后都是人为刀俎我做鱼肉。” “让我既退之则安之,安之还要适之。不过除了义父,也少有人叫我的字。” 乔五心里嘀咕了一句,荣老大倒是叫过两回。 但当‘适之’两个字从他嘴里迸出来时,那家法板子离自己也不远了。 “荣老先生说的好,有见识,难怪能养出荣首长那样的孙女。” 张老爹频频点头,心里盘算着这两天还要上山去给荣首长的长生牌位供上三炷高香。 “那你之前叫什么?” 张木兰在旁好奇地问。 说起来滚也滚了,咬也咬了,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大号呢。 “乔霸天。” 父女俩同时被呛的咳嗽了一声。 嗯,是个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好名字。 还是荣老先生有先见之明。 适之好, 适之好啊! ~~ 见张老爹对亲事没有异议,乔五打开提来的皮箱,一件件往外搬聘礼。 帝王绿头面一套,红宝头面一套,彩钻头面一套,黄金三十二件头面一套,外加一张黄金打造的婚书。 这些都是荣嘉宝从荣家宝库中拿出来的。 两套宝石头面算大伯的,彩钻和黄金算父亲和三叔的,黄金婚书是嘉宝代爷爷送的,双方的名字是萧千行帮着刻上去的。 接下来就是一张朱红封面长笺纸上书写着的一份礼单。 “这礼单上是义父留给我成亲用的私产,京沪房产两处,港城地皮一块,还有古董、家具、黄金、外汇,不过都在沪市妥善安置了,我也没有随身携带,这单子你拿着,以后回去了再逐一对照啊。” 乔五说完直接把礼单塞给了张木兰,又掏出个存折一并递过过去, “这是我身上零散的钱,你拿着想置办什么就置办什么,那些要票的东西你只管找嘉宝要,反正买也买不到更好的。” 说完他便往外走边在张木兰身上扫了一眼, “我就给爹搬了台收音机,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会用缝纫机的,手表你也不缺,总之你想买什么买什么吧。” 张木兰见他跑的飞快,很想说一句我不止会用缝纫机,还用的好得很呢。 从小她跟张老爹在山里面生活,什么缝补的活儿不会干! 到后来当上了民兵队长,公社和县里也是常来常往的,一个缝纫机那还不是看看就会了。 但转念想想不说也罢,回头给他做两套衣服,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看走了眼。 “闺女,这聘礼给的也太厚了。” 张老爹虽说见过山中大墓里的那些金银,也是有些眼界的人。 但乔五这哐哐哐摆出来的几套东西,也实在不是寻常人家提亲的排场啊。 这让他怎么给闺女准备嫁妆啊。 张木兰往八仙桌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礼单,和那张余额两万元的存折,风清云朗的笑了。 “爹,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是能安生过一辈子,这些东西当然不分彼此。要是哪天有了变故,我半根丝都不要就是了。” “难道我张木兰,还要靠别人来养活!” ~~ 婚事就这么谈好了。 尤其在张老爹看到结婚报告上签批人的名字时,激动幸福的连闺女和姑爷什么走的都不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乔五跟张木兰说了婚礼要晚些时候再办。 一是因为荣宏宇还在花城,二就是他们两个都要随团出发,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张木兰半点都不介意,伸手在乔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全然一副哥俩好的调调。 “乔霸天同志,婚不婚礼都不重要,回去先找政委,把结婚手续办了吧。” 乔五手里稳稳的握着方向盘,斜眼扫了一眼这个女人。 原来的那股子憨直,正在不知不觉在慢慢蜕变。 她如今在自己面前十分放松,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让人想要品鉴的滋味,眼底的自傲更是沾染了几分山林中的野性。 这个姑娘,像是一朵找到自己时令的花,正悄然绽放,摇曳生姿。 乔五踩了一脚油门。 是要赶紧找政委,先把结婚手续办了。 ~~ 荣嘉宝在家里跟田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篇儿,不多时就到了午饭时间,童棣华和郭思媛都从医院赶了回来。 “嘉宝,医院那边有配套的家属楼,我能分一套两居室。我看就让老五跟木兰商量商量,看他们是想去住楼房,还是住我现在住的这个院子,定下来了我好给他们布置新房。” 童棣华也跟着点头, “院长说了,我也能分一套。要不干脆把我和思媛的合在一起换一套大的,要不将来不管是木兰生了孩子,还是嘉明要结婚,两居室都住不开。” “行啊,等五叔提亲回来,咱们跟木兰商量。” 第535章 零二九三 不过荣嘉宝还没等到乔五和张木兰回来,就被蒋司令派车给接走了。 总部的命令到了,要特战团萧千行去接管零二九三号基地。 也就是海棠厅老者之前提到的那一处,离军区八十公里外的那处军事战略基地。 此行由蒋司令亲自带路,萧千行和马跃带了特务一连随行,车队行进了七十五公里后,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大山前是一片极其开阔荒芜的黄土地,两栋普普通通的三层红砖小楼,外面挂着两块牌子。 西部地质研究所。 零二九三地裂观察点。 车队刚刚停稳,小楼里就冲出十来个小伙子整队集合。 清一色的藏蓝色地质工作服,平头,皮肤黝黑,排成两列有如青松,敬着最标准认真的军礼。 蒋司令亲自下车回礼。 随即,身边的参谋干事拿出公文函件,这个‘地质小队’中有一人出列,核对过函件后,从口袋里抖出两面小旗,朝巍巍大山方向打起了旗语。 原本荒凉静谧、黄沙青石的大山上霍然也出现了两面旗,不过比地质队的小旗大了数倍。 想来,从车队出现在地平线开始,就已经有好几双眼睛透过望远镜盯着他们了吧。 萧千行和马跃见了旗语,一前一后护着荣嘉宝来到蒋司令跟前,下达了就地警戒的命令后,几人乘坐小汽车又往前开出了两公里。 走近才能看到,山前已经站着好几个人,都穿着四个兜的军装,显见都是军官。“司令员好!” 几人站成一排敬礼。 蒋司令回礼后却并不做介绍,同样先出示了公函后,说要进去看看。 “开大门吗?”领头的四十多岁国字脸军官询问。 “先不开。” “是。” 接着他们就让出了身后那道跟山体一般无二的隐形门。 ~~ 荣嘉宝还是第一次亲见这样的战略基地,完完全全是掏空了整座山,或者,还不止一座山。 灯光、电力齐备,深度、广度俱佳。 从里往外,就能看见那位军官嘴里的大门,足够牵引任何一架大型飞机进出。 内部空间比岑村机场的空军训练场也小不了多少,从容停泊二十架飞机绰绰有余。 “萧千行,这座库房就交接给你。” 蒋司令把公函递给萧千行,“外面那栋楼的驻守人员只负责了望,以及跟各个库房联络,但不被允许进入任何一个仓库内部。” “这里日常只有一个机务排驻守,负责基础设计维护和保卫,你自己选人来换防,今后这座库房的情况,你只对我和政委负责。” “他们几个,”蒋司令指了指随行的那几个军官,“他们是整个零二九三的负责人,但交付出去的库房他们也没有权利进出查问,明白了吗?” “明白。” 萧千行明白了,这是那位老爷子专门给嘉宝准备用来停放火神号的库房。 那几位基地负责人,实际上就是驻守管理这些山脉库房,对库房的具体用途和物料进出,他们也没有资格知道。 他之前来这里完成过一次转运任务。 当时转运的是黄金和油料,卸了货办完手续就走了,并没有跟这几位负责人见过面。 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储备仓库,今天看来,这连绵不绝的山脉,怕是早已经全部挖空了。 只是火神号也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看来老爷子和嘉宝,还有另外的筹谋打算。 ~~ 马跃安排人接管防务,蒋司令则带着荣嘉宝和萧千行又把库房转了一圈,告诉他们应急通道和地下二层。 “这个基地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经营,远比你们眼睛看到的还要大。也是我们军区定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之所以给你选这一座,是因为门前开阔平整,纵深足够当做简易跑道,本来就是为了战时维修飞机用的。” “丫头呀,你这是要在这里开维修厂吗?” “老爷子,您得到的是最高授权吗?”荣嘉宝笑着问了一句。 “你说呢?” 蒋司令佯怒。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我要没得到授权,能问出这没轻没重的话?” “那我告诉您,我不止要在这儿开维修厂,还要仿制飞机。您老要是有什么要修理的飞机、坦克,我优先给你安排,保你只赚不赔。” “坦克也修?”蒋老爷子吃了一惊。 “修啊,您要是有赶紧送来。” 荣嘉宝这会儿是要抓紧把库房塞满,这样才好藏木于林,至于是飞机还是坦克,她不挑。 “好,我明天就给你送坦克过来,至于飞机嘛,整个军区也没有几架,我想修也没有啊。” 这位老爷子话里带着三分酸劲儿,眼睛则是一个劲儿的往荣嘉宝身上瞟。 “老爷子,这是拿话点我呢。行,等仿制出来,保证优先供给咱们军区。” 蒋司令哈哈一笑,却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仿制飞机? 就在这草都长不出来一根的黄土地上? 天方夜谭啊。 ~~ 他却不知,一颗小小的种子,就在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悄悄扎进了泥土。 一座未来的航空城,将在这里拔地而起。 ~~ 等车队返回军区,熄灯号都已经吹过了。 萧千行把嘉宝送回家后,又返回团里跟马跃连夜开会,却在办公室看见了乔五。 “五叔?这都几点了,你怎么在这儿?” “别问,问就想想自己,当初连夜挤在装备器械堆里回京,是去干什么?还有又是拆院子又是找花匠的,是要干什么?” 马跃一脸欠揍,手里拿着乔五的结婚报告,嘴里拼命帮萧千行回忆往事。 萧千行却根本不理这个老光棍,扯出一抹难得的笑意,询问乔五提亲的事儿。 “都成了,多大的事儿啊。” 乔五挑眉回了萧千行一句,下一秒又开始催促马跃, “老马,这手续怎么办?明天能给我发证吗?我可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马跃又是啧啧啧,又是桀桀桀,赶在乔上校动手前把结婚报告扬了扬,一拍胸膛说道, “放心,明天太阳下山前,保证把结婚证给你办下来。” “不过,咱们的受训人员一周之内就要开拔,你要是办婚礼,就得抓点紧了。” 第536章 女兵队 接下来又是各自忙碌的一天。 到了晚饭时分,人倒是来了个齐全。 萧千行、马跃、乔五、张木兰,加上请了两小时假的荣嘉音,全是一身作训服,在门外噼噼啪啪拍了一阵灰。 郭思媛叫回了泡在兵工厂的荣嘉明,童棣华则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辆跨斗摩托,去学校接回了嘉木和小天。 田妈更是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天,七碟子八大碗,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祝五叔五婶,燕尔良辰、岁岁欢娱。” “祝五叔五婶,白首同心、比翼双飞。” “祝五叔五婶,双壁联辉、朝朝暮暮。” “祝五叔五婶,百年好合、相敬如宾。” “祝五叔五婶,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五个小辈排成队给五叔五婶贺喜,最后一句是已经没词儿的宁小天,听了马跃的耳语后脱口而出的。 众人自然一阵哄笑,乔五却觉甚得我心。 他倒不是多么想要生孩子,怪只怪萧千行那副得意模样实在过于碍眼。 ~~ 席间,郭思媛和张木兰敲定了新房的事。 郭思媛现在住的院子还给乔五,她则搬去医院新分的家属楼。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全是为了郭思媛的方便和安全考虑。 首先是楼房里有现成的水电和集中供暖,面积虽然没有院子大,但也省了很多打扫收拾的功夫。 其次,荣嘉音下了连队,荣嘉明时不时住在工厂里,荣宏宇平时都在西延市政府,荣嘉宝一家又搬走了。 虽说军属院没有什么不安全,但到底不如楼房里大门一锁让人来的安心。 两居室她们夫妻和嘉音各占一间,童棣华的那套房子就在隔壁,钥匙直接给了荣嘉明。 郭思媛本想推拒,却被嘉宝拦住了。 “三婶,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外道的话。你要实在不安心,等将来回了京市,你让三叔买一处宅子还她就是。” 夏老板口中的未英胡同荣嘉宝还未安排去查,但既然是夏小将军留下的,那将来总归是要买回来的。 婚房定了,婚礼的事就只能延后了。 按张木兰的意思,反正证也领了,爹也叫了,这个形式不走也罢。 但乔五却坚决不同意。 他是光棍不假,可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愣头青。 从古至今,哪有一个新娘子不喜欢三书六礼、大轿入门的。 办,一定要办。 ~~ 宴罢,荣嘉音就要先回连队休假,晚上还有夜训。 马跃把她叫到一旁耳语了几句,这丫头就兴高采烈的跑了。 “政委,你跟嘉音说什么了?”荣嘉宝好奇地问。 “嫂子,这次去北方进行多地形训练,准备从女兵队也选二十人去观摩观摩,刚跟嘉音说让她准备一下。” “难怪她这么高兴。”荣嘉宝点点头,“选拔标准是什么?” “综合排名前二十,纯粹靠实力说话。” “马政委,那嘉音排名多少?”荣嘉明也凑过来问了一句。 “前五以内,稳如老狗。” 马跃笑了,顺便瞄了一眼萧千行。 荣嘉音说起来也算是萧千行的亲传弟子,但这师徒俩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萧千行是陆军全科目第一,没有一块短板。西丰镇事件后,更是连空军这一块儿的技能也补满了。 至于带兵,那就是一个字,练。 没有温情,没有体谅,没有心理疏导,没有情有可原。 要么干,要么死。 就算死,也得给我死在训练场上。 但荣嘉音呢,所有科目从来没拿过头名,但也未掉出三甲。 她跟控分大师庄明月不同,这个成绩不是她故意控制,而是小心平衡的结果。 荣嘉音起步晚,但有萧千行和童棣华这两人内外加持,进步一直神速。 她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缺失,就在体能可以平衡的情况下逐个科目冲击。每一项有个中上之姿了,就转去了下一项,周而复始,稳重有升。 除了训练,她每天还坚持抽出时间学习。 几何、物理、化学、外语,还有各种兵书、古籍、人物传记、军事百科,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书袋子。 除此之外,她在女兵队的人缘还颇佳。 不敢说人人喜欢,但至少那几个出类拔萃又性格各异的刺儿头,对她的话都还肯听两句。 马跃也不得不感叹,这才真正是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么一个沉着稳健、胸有丘壑的好苗子,活该是他马跃的徒弟啊! 怎么能被萧千行这个大魔王抢走!! ~~ “那总分第一是谁?” “庄明月。” 荣嘉宝闻言噗嗤一笑,“不是说她是控分大师吗?” “那还不得问萧团长。”马跃又朝萧千行努力努嘴,“庄明月在争夺宁小虎之役中暴露了实力,让老萧给盯上了。” “她进了红剑小组后还想搞原来那一套,老萧直接端起冲锋枪在她身后一顿狂扫,她立刻就跑的比野狗还快。” “事后老萧跟她说,要么就留下好好干,要么就滚回农场去养猪。管你什么狗屁天赋异禀,没有千百万次的苦练,就谁也别吹牛说在关键时刻能顶上。” “那她就安心留下了?” 荣嘉宝失笑,没想到萧千行还有这样一面。 “哪呀!” 马跃一脸无奈,“那个丫头片子脾气属狗的,还真动了打报告回农场养猪的心思。” “还是嘉音细心,跑到团部找我借了电话,直接把庄明月的师傅从农场摇来了。” “那位老爷子挂着军功章,取下木腿,在操场上当众就把她打了个满头包,她也不敢跑,最后老爷子洒了一场泪,那丫头才算彻底老实了。” “她心思一安定,就开始玩命训练,那成绩不就蹭蹭蹭上窜。在红剑小组都不一定垫底,放到女兵队还不是妥妥的头甲。” “要我说,庄明月才像老萧的徒弟。” 马跃最后总结了一句。 萧千行却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她再是个好苗子,我也懒得费这个心思。” “她师傅跟我在援外战场上有一面之缘,我跟着部队换防顶上去的时候,他刚被担架抬下来。他当时顺手抓住我,把身上的光荣弹给我了。” “后来庄明月被选进女兵队,他专门搭补给车来找过我。让我看在他一个老战友的份上多饶那个刺儿头两次。” 第537章 北进人选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 萧千行当初在阵地上独守了两天一夜,庄明月的师傅,那位二级战斗英雄岳林,无意中递出的那枚光荣弹,说起来实在可大可小。 难怪以萧千行的阎王性子,会亲自去调教一个黄毛丫头。 不过荣嘉音拿人七寸的本事,也让大家刮目相看。 “马政委,你们去北方要待多久?”郭思媛到底担心女儿,问了之后又赶紧补充,“要是军事机密就不用说,我就是顺嘴问问。” “郭医生,这个我还真回答不了。多地形训练我们也是第一次搞,什么时间,要达到什么效果,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定。” 马跃面对郭思媛,立即展示出了自己的政委形态,言辞真挚,言笑晏晏。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多地形训练以后会是常态,下一次还要到南方搞海训,只是换个地方适应训练而已,练为战嘛。” 郭思媛点点头,相信了马跃的说辞。 荣嘉宝看着弟弟和小天,突然开口说道, “我要去千行的老家探亲,这两个小家伙还没去过北方农村,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要不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黑土地吧。” 还没等旁人说话,被点到名的荣嘉木和宁小天,已然如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 这时荣嘉明也在旁边插了一句, “要不,把我也带上吧。北方现在正在准备春耕,你不是说要搞机械化农具嘛,我也去实践实践。” 他这么一说,荣嘉宝倒是有些踌躇。 她当初一心想着改变家族命运,当务之急是让大家远离漩涡中心,也只替三叔三婶打算了前程,大哥和嘉音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谁知事情的发展远超想象。 来了个古代人童棣华,又遇到了蔡小霞难产和章怀芝作妖,三婶和童棣华阴差阳错大展了拳脚,直接推动了新医院和两个药厂的落地。 嘉音更是出乎意料,毅然入伍,前路清晰可见。 唯有这位好大哥,堂堂清大的高材生,被当成了听吆喝的小工,尽干了些开模打样、修修补补的活儿。 虽说他也带着招募的兴趣小组,做了些改良的新发明。 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过于敷衍大哥了。 如果说要搞机械化农具,荣嘉宝从商城图书馆直接打印现成的生产图纸就是了,再让大哥去从头研究,多少有些欺负老实人的感觉了。 想到此处,在众目睽睽下,荣嘉宝把大哥拉到后院,头碰头的说起了悄悄话。 ~~ 今夜萧千行没再回团里加班,等大家都各自回家纷纷离开时,他往乔五手里塞了个纸条。 “五叔,祝你新婚快乐,我已经让赵磊都安排好了。” 乔五歪头扫了他一眼,“你小子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名堂?” 萧千行蹙了蹙眉头,嘴巴张了又闭,最后直接把他推出了大门,爱去不去吧。 乔五一脸疑惑,展开手中的纸条,只瞄了一眼就塞进了嘴里。 当夜,女兵队被人闯了空门。 军区招待所最好的套房里,龙凤花烛燃了一夜。 赵磊这次总算买对了蜡烛! ~~ 乔五不在,萧千行带着两个小的在后院做了晚课,之后洗洗刷刷不必赘述,下一刻便是抱着媳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沐浴过后的嘉宝比平时还多了一股温润的味道,萧千行却极端隐忍克制,除了某处以外,表现的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可即便如此辛苦,他也不肯放开怀中佳人。 因为他知道,马上又是一场离别。 此次北进,特战团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寻找样本岛屿,进行全地形训练。最重要的,是用最新的反坦克器材,模拟完成海岛保卫战。 第二,检验特战团的能力,由他们扮演蓝军,与北方边境驻军搞登岛演习。特战团当然得毫无悬念的打败驻军,然后作为利刃把驻军摔打出来。 这是在花城医院时,老首长亲自交代给他的任务。 但萧千行知道的还要更多。 嘉宝给他分析了当前形势后,直接给他讲述了上一世三年后的那场局部战役。 其实从两年前开始,边境摩擦就没有停止过,萧千行自己就带队处理过几十宗。 可若是重装压境,以自己这边的武器装备能力,除了拿人命往上填,是没有其它有效防御措施的。 但造不出来没有那么多先进的主战坦克,还能造不出一批反坦克器材吗? 用战士的鲜血和性命去对抗装甲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而且,上一世付出了极大代价,看似取得了金银岛的胜利。 但随之而来的,是西北边境线狼烟四起,小范围的报复打击发生了十数起,折损其中的军民就更不用说了。 看似还有三年,实则瞬息万变。 早一分钟完成北方的联合训练,特战团还要返回驻防西北边境。 荣嘉宝她不懂军事,原本是可以不去的。 但她得了倪帅的命令,还要去北方兵器制造厂,看看改良后主战坦克的装车情况。 她粗粗一盘算,农科院的专家也要去北方,新种子,新方法,加上辅料等等拉拉杂杂,最好还是自己去一趟。 就这样,几件事情叠加,就定下了这样的行程。 大队北进,进了黑省后他护送嘉宝和材料回老家,安顿好后他追上大队按原计划作训。 嘉宝忙完春耕后,他们也完成了初期的地形作业,再会合做下一步安排。 “要不是现在还在搞阵像雷达的山体作业,我也抽不出时间去北方。这个空子不抓住,未来几年我都未必有时间能出西省,我也想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 嘉宝是这样跟他说的。 萧千行却心如明镜,一个毫无特点的北方农村,有什么可看的呢! 嘉宝无非是宽一宽他的心,再顺道给文慧文军帮帮忙罢了。 他改变不了嘉宝的决定,只剩心疼和感激。 第无数次的感谢老天爷对他如此青睐,更奢求生生世世,千秋万年。 ~~ “千行,庄明月行为有些反常,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荣嘉宝察觉到丈夫身上有异,随便找了个话题。 萧千行贴着她蹭了蹭,这才退开,淡淡说道, “你把蓝清溪和闻人缨的故事凑在一起,差不多就是庄明月的故事了。” 三更还是相当艰难,但是旗不能倒,今天无论如何会发出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审核,明天早上七点半接着看吧。 第538章 庄明月(上) 庄明月的故事,萧千行还是从她师傅岳林嘴里知道的。 她本来不姓庄,是进农场养猪前才改的姓。 那之前的十八年里,她姓苏,叫苏明月。 但如果去查苏明月的档案,会发现已经被封存了。 这一切,因为她的爷爷,是位功勋彪炳的老将军。 苏明月的母亲庄开颜,四十年代时在冰城上中学,青春洋溢、明眸可亲。 但实际上,其父庄启山是一个啸聚山林的胡子头目,早年间也是杀人越货的主儿。 后来因缘际会救了位南方来的大小姐,便有了压寨夫人,也就是苏明月的祖母。 这位祖母知书识礼、温婉端方,很快便生下了庄开颜。 自此这位庄大当家便只越货、不杀人,唯这母女二人是命。 在庄开颜四岁上头,鬼子打进了东北。 这位祖母懂得家国大义,这位庄大当家又有男儿血性,便把妻女送到冰城的租界里安置妥当,自己带着兄弟们在白山黑水间打起了鬼子。 这一打就是十年。 等到鬼子投降,跟着庄大当家起家的兄弟早已十不存一,他也数次受伤中枪,还伤了脏器,再不复当年勇武。 当然,他也闯出了一番名头,各方势力都来延揽。 但这位庄大当家毅然散了队伍,改换了面容,潜回冰城,隐姓埋名跟妻子女儿过起了安生日子。 一年后,庄开颜认识了苏向阳,那位苏老将军的幼子。 这个苏向阳,一直被老将军寄养在乡下,在冰城解放后才被接来团聚。 他初初进城,满眼新奇。 遇到了跟教育局来部队慰问的庄开颜,一见倾心。 一年后,两人结婚。 又一年,生下了苏明月。 此后又是两年,打完仗的苏老将军从南方赶回冰城,既要见见儿媳孙女,又要向素未谋面的亲家赔罪。 这一见之下才发现,自己的亲家居然是前些年一直活跃在北方的抗战英雄,两人隔空还有过几次默契的策应。 这也是庄启山同意让女儿跟苏向阳结婚的原因。 他信得过苏老将军的人品。 事实也如他所料,苏老将军有两子一女,自此却最疼爱孙女苏明月,看中儿媳庄开颜。 苏向阳一家三口随苏老将军进京。 第二年,庄启山旧疾爆发,吐血离世。祖母绝食三天,殉情而去。 庄开颜为父母守孝三月,回京后不久,家里来了一对母子。 苏向阳这才向父亲坦白,他在乡下时,与寄养农户家的女儿早已成了好事。 只是他去冰城时并不知道她已有身孕,后来遇到了清纯柔美,又是大城市娇养出来的庄开颜,便把乡下那位抛诸脑后。 谁知那个乡下姑娘却是个极有心机成算的。 她早就知道苏向阳的父亲是大官,他也不会甘心娶个乡下姑娘。 她先不声不响的先成了好事,又不声不响的生下孩子,尤其见是个男丁后更是精心筹谋,去冰城找到了苏向阳。 苏向阳大惊之下只能先给她钱,又细说了庄启山的来历,恫吓她如果出面搅闹,以庄启山的性子必然将她一刀杀了。 这乡下姑娘就听话拿了钱,却并未回乡,而是远远住下盯着苏向阳,后又跟着进了京。 一直等到庄家挂白,她才带着儿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苏老将军面前。 可惜她拿捏了苏向阳,却看错了苏老将军。 她以为庄开颜只生了个赔钱货,老将军必然重视男丁。 谁知老爷子知道事情原委后勃然大怒,直接做主替苏向阳和庄开颜离婚,转身将苏向阳赶出家门,把庄开颜收为义女。 可苏向阳还有一对心疼幼弟的哥哥姐姐,忙前忙后替弟弟重新安家,又在老爷子面前时时游说,替那个乡下侄子说好话。 老将军虽然生气,但对于那个乡下姑娘也不能做什么。 毕竟她父母替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只能拿了一笔钱,求个耳根清净,不许他们到自己面前来。 庄开颜脾性像母亲,温婉有涵养,在军区小学当语文老师。 苏明月却肖其外祖,不但天生神力,又自小在外祖肩头长大,性子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 从上育红班起就是个女霸王,打遍全院无敌手。 偏偏苏老将军对其爱如珍宝,对上门来告状的充耳不闻,还给她做了木头刀剑枪弩,陪着站桩打拳。 等她上了小学,便遇到了那位大她一岁多的便宜哥哥。 此时那位乡下姑娘已经跟苏向阳结了婚,在他哥姐的帮衬下也在后勤处有了工作,心思便渐渐野了。 人的心啊,总是先得陇,又望蜀。 她有了名分,自然想带着儿子登堂入室,住一住将军楼,坐一坐小轿车,受用受用众人艳羡的目光。 何况在她心里,这一切本就该是她的。 庄开颜一个下堂妇,凭什么占着她的位置!! 于是,她便教唆儿子在学校里欺负苏明月,可那个小崽子却直接被打掉了门牙,揍歪了鼻子,满脸血呼啦次的哭着回家。 她又到大姑姐跟前哭诉委屈,老将军的这个闺女便回家去,嚷着要管教苏明月。 谁知不但被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哭着离开的时候,还被苏明月拣了牛屎插个炮竹,炸了满身臭粪。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期间还有数次低劣的试探挑衅,却没有动摇老将军的半点决心,就是不准苏向阳回家。 然后,军区小学和家属院里,便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两股流言。 一说,庄老师的父亲是个胡子头,杀人越货,抢夺了无数金银财宝,都是老百姓血肉换来的,庄开颜私藏不肯交公。 第二股流言就更加可恶。 说老将军留着前儿媳在将军楼,却把亲生儿子和孙子赶了出去,怕是其中有苟且之事。 这样的流言,一听就知道是谁散出来的。 连苏向阳的哥姐都没想到,为了赶走庄开颜母女,弟弟一家竟然敢往父亲身上泼脏水。 苏家大哥出手揍了弟弟一顿,但庄开颜,也递了辞职信回了冰城。 她其实早就想走,但拗不过苏老将军说愧对故人,加之明月又喜欢爷爷,她这才留了几年。 现在出了这样的流言,她自然不愿再待。 但为了女儿的前途,她还是把她留在了苏家。 那一年,苏明月不到十岁。 第539章 庄明月(下) 别看她年纪小,但心智开的极早。 尤其是她的那个所谓的姑姑,在爷爷耳旁吹风时从不避忌,甚至还故意在她面前敲敲打打,她早就把这里面的事儿搞的清楚明白了。 别说母亲为了她的前途不带她走,就是带她,她也不走。 她才不稀罕什么狗屁前途。 但如果她也走了,岂不是正合了那对狗男女的心意? 那不能够! 从此,苏明月就开始了跟狗爹一家漫长的争斗。 说争斗其实也不准确,因为苏老爷子自始至终没有动摇过,就是不肯原谅苏向阳,也只认苏明月这一个孙女。 但大伯和姑姑非常热衷于要当这个和事佬,搞什么家和万事兴的名声,隔三差五、逢年过节,就让苏向阳提着礼物,上门扮演父子情深。 老爷子不让进门,姑姑就夹枪带棒的指责苏明月是个搅家精,惹得老爷子连她也一并赶走,她就索性在门外又拍又喊。 苏明月也不惯着她。 今天放蛤蟆,明天放蛇,后天放马蜂,把姑姑和狗爹整的狼狈不堪。 于是家和万事兴的名声没营造出来,这苏老将军门前,倒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出鸡飞狗跳。 大伯渐渐不管了,只有姑姑和狗爹还时常来搅闹。 日子本来不咸不淡,可谁能逃得过英雄迟暮、美人白头,苏老将军的身体慢慢的垮了。 独自回到冰城的庄开颜,没了父母,女儿也不在身边,回首半生竟也抑郁寡欢,身体也一天弱似一天。 苏明月平日里就精心照顾爷爷,暑假时也由警卫员带着去冰城看望母亲。 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她十八岁那年。 她中学毕业,自然而然就入伍当兵。 原想着承继祖父的志向在部队大展拳脚,但新兵连三个月尚未结束,庄开颜病危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苏老将军硬撑着病体,陪着孙女坐了两天火车赶到冰城,堪堪让这母女俩见了最后一面。 之后料理后事,将庄开颜葬在父母的合葬墓旁,一直过了头七,爷孙俩才启程返京。 只是这么一趟奔波下来,老爷子的旧疾发作,也下不了床了。 苏家儿孙齐齐赶了回来,连苏向阳,也带着妻儿堂而皇之的上了门。 苏明月犹在戴孝,那位继妻和姑姑便开始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一向装死的狗爹,也抱怨说哪有让前公公去为前儿媳奔丧料理后事的道理,怪苏明月母女俩不懂事云云。 这激得十八岁的苏明月凶性大发。 指着苏向阳的鼻子骂,说他管不住裤裆见色起意,无德骗婚,是万恶之源。 又骂那位继妻心思险恶却毫无眼界,把苏向阳这个废物当成宝,连儿子也被养成了个土鸡瓦狗。 苏向阳在哥姐和小辈面前丢了面子,上来就要打苏明月。 可他实在太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苏明月直接从里面锁了院门,不但暴打了苏向阳,还在他裤裆里狠踢了一脚。 要知道她天生神力,又跟着老头日日的加铁链、举石锁,这一脚下去就有百十斤的力道。 饶是她留了手,狗爹这辈子也再也别想当个男人了。 那对母子跟着扑上来,也被她打的断手断脚,不过没有造成永久伤害。 苏明月见事极明,这母子俩固然可恨,但苏向阳才是罪魁。 剩下的姑姑、大伯、堂兄弟姐妹,谁敢上前,她同样一顿暴揍。偌大一个苏家,竟没有一个人能把她制住。 最后还是苏向阳杀猪一样的哀嚎,惊动了老爷子。 他控制了场面,让人把苏向阳送医院,之后下令封口,不许这件事情外传。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然油尽灯枯,孙女留在此处,将来必定会被伯父和父亲打压,绝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他们若将她逼得急了,她学那位庄大当家一样,犯下惊天大案再遁入白山黑水,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不愿见心爱的孙女走到那一步,也不愿她的天分被埋没浪费,便找了老战友托孤,替孙女改了姓名档案,要她去西北重新入伍。 刚刚安排好这一切,苏老将军便溘然长逝。 苏向阳还在住院,大伯不允许苏明月参加老爷子的追悼会。 她戴着爷爷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块在战争年代缴获的高级手表,去八宝山爷爷的坟茔旁守了一夜。 之后遵循老爷子的遗愿,去了西北。 从此世间,便只有庄明月了。 ~~ “她虽然听话来了西北,但心里到底堵了一口气,直接报名去了后勤农场,宁愿跟猪打交道,也不去作战连队。” “岳林在那边养老,见来了个小女兵,一天三遍的打扫猪圈,又是跟猪说话,又是给猪打拳,出栏的时候一称重,居然还让她弄了个三等功。” “大概觉得她有意思,后来大概是处的久了,就收她做了徒弟吧,我没耐烦听,岳林也不好说自己的事,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萧千行第一次有些佩服薛大娘和金桂香。 他见她们来找文慧扯闲篇讲故事时,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意犹未尽,感觉三天三夜都说不够。 现在轮到自己说了,一个庄明月,就把他的口水都说干了。 “那肯定是岳老英雄真心换真心,否则以你描述她的性子,光靠相处是处不来的。” 荣嘉宝转了个身,趴在萧千行胸口。 萧千行喉结滚了滚,但见媳妇如此依恋自己,咧嘴无声笑了。 “那你知道苏家人的情况吗?还有没有再为难他?”荣嘉宝吹气如兰,耳下枕的是萧千行的心跳,一声重似一声。 “苏胜利,就是她大伯,我倒是认识。不过堂堂一个师长连个十八岁的丫头都拿不住,能有多大能耐。” 萧千行的语气很是不屑。 “别的苏家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苏老将军托孤的战友就是蒋司令,苏胜利心里有数,也不敢把手伸过来。” “就算没有蒋司令,这一家子豺狼虎豹要是还敢追到西北来,连个孤女都容不下,你也把爪子给他打烂了。” “是。谨遵首长的命令。” “首长还有另外一道命令,去,把灯关了。” 萧千行令行禁止。 关灯转身的瞬间,便被一双柔夷给握住了。 第540章 命令来了 这两夫妻关灯之后做了什么,便不得而知。 但翌日清晨,萧千行是笑着把嘉木和小天带去团里做的早课。 一来是为了不吵着嘉宝。 二来是因为宁小天在京市时跟那位沧州武术名家学的八极拳,这里头有一个贴身靠的功法,需得去团里找器械。 “姐夫,我和小天什么时候能学打枪?” 因为有了宁小天,荣嘉木现在不太好意思一个人坐在姐夫肩膀上了,便倒腾着两条腿儿,一路跟着萧千行连走带跑。 萧千行也不刻意放慢步速,由着两个小家伙跑着热热身。 “想学打枪?” 两个中等豆丁齐齐点头。 “那这两天就让五叔和张木兰带你们入门。你大姐不是要带你们去我老家吗,张木兰会随行,到时候你们好好练基本功,等回来再让你们打实弹。” “耶!” 两人兴奋欢呼,四条小腿儿倒腾的更快了。 “姐夫。”宁小天喊起姐夫来还是有些局促。 “什么事?”萧千行扫了他一眼。 “那个,五婶婶,我们在外头怎么称呼?”宁小天到底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分寸上头一直十分注意。 因此,他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萧千行对五婶婶是直呼其名。 “你小子!” 萧千行今天心情好,把小天一把抓起来往天上抛了几回,随手夹到胳肢窝里。伸头又抓过另一个也同样夹住,步幅加大往团部疾行,嘴里似是教导, “在外面就叫张队长吧。宁小天,既然嘉宝认了你和宁小虎做弟弟,你们两个就和嘉木是一样的。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放宽阔些,不要拘泥一时高低。” “是。姐夫。” 宁小天声音里一瞬间有了哽咽。 “姐夫,那我们在外面要叫你团长吗?”荣嘉木从胳肢窝里艰难伸出头询问。 “不用,就叫姐夫!” 萧千行翘起了唇角。 团长? 从军部大楼往外扔块砖,团长都能砸死一片。 能让这几个小家伙叫姐夫的,那才是独一份。 ~~ 刚到团部门口,就见到并肩走过来乔五和张木兰。 “乔教官,张队长。” 两个小的仍旧长在萧千行的胳肢窝里,但叫的却极欢快。 乔五斜睨了一眼萧千行,抬手把两人解救出来,“他让你们这么叫的?” “嗯嗯,姐夫说在外面可以把五婶婶叫张队长。” “那怎么不叫他萧团长?鬼心眼子真多。” 乔五轻嗤了一声,这小子还算识相,知道当姐夫比当团长吃香。 “五叔,姐夫说可以让你和五婶婶教我和小天打枪了。” 荣嘉木扯着乔五的袖子摇晃,那声低低的五婶婶也是戳到了乔五的心巴。 “好,教。” “五叔,张队长打的准,但是路子野。你的路子也野,但在军事学校受过系统训练,入门学习你给把把关。”萧千行嘱咐。 “知道了。”乔五瞥了一眼张木兰,“我带他们去吧,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我去宿舍换套衣服,你们去靶场等我。”张木兰摆摆手,边走边问萧千行, “团长,你老家有马吗?我没事还可以教他们骑马。” “有,到时候让人送一匹过去。” 萧千行嘴里正经应着,眼睛却不经意的朝乔五瞄了一眼,微微一笑,颇有深意。 “滚滚滚。” 乔五气急败坏,一脚把萧千行踢走,又赶羊似赶着两小只去靶场,眼睛则狠狠刀了一眼张木兰的背影。 这该死的女人,这半晚上的马还没骑够嘛!! ~~ “老萧,这是这次的作训计划,你看看。” 马跃把这两天跟萧千行商议后形成的书面材料交给萧千行。 “老马,这次你虽然去不了,但你嫂子说会让军区宣传部带器材过去拍摄,到时候给你看录像,等联合训练出成果了,我亲自向你汇报。” 萧千行难得跟马跃如此客气的说话。 要知道马跃的军事素养在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现在特战团扩编改建,所有的庶务都压在了他这边。 这次北进,至少也要三五个月,马跃必须留下扩充兵员和干部,不但劳心劳力,联合训练的成果他还分享不到,萧千行才特意跟他说了这番话。 “跟我还见外。” 马跃在萧千行肩上擂了一拳,用眼神回应了他之后,笑嘻嘻地说,“你要是不好意思,把你在港城拍的古装片给放放呗。” 萧千行翻了个白眼,当没听到似的翻起了作训计划。 “一营三百五十人齐装满员,二营抽走一个连,加上特遣队、红剑小组、女兵队,满打满算六百人。六截闷罐车,加上装备,还有坦克,申请军列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首长怎么走?坐专机还是?” “她也坐火车,她还要运一些种庄稼的家伙式儿,这次不赶时间,跟着火车慢慢走吧。” “啧啧啧。” 马跃的话里都能拧出五十年老陈醋的头道原浆了。 “老萧,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地球,嫂子她一个搞原子弹的,不但嫁给你这个大老粗,居然还会帮你回老家种地。” “要真是那样,我希望这辈子也能拯救地球。”萧千行并未抬眸,但话语却虔诚无比。 “美的你!” 马跃一个铅笔头扔了过去,萧千行两指一伸,稳稳夹住。 马跃还要再扔,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放下红蓝铅笔,伸手接起来。 “司令员,是,我是马跃,......,......,好,我知道了,马上转达到萧团长,首长再见。” 挂了电话,马跃摇头失笑,过了片刻才跟萧千行传达。 “命令。” 萧千行瞬时立正。 “特战团改编要在年内完成,不需要再等新兵,可以在全军区范围内选拔尖子,如有需要,也可以成建制调拨。一年之内,务必形成初步战斗力。” “另外,你的旅长,我的代旅政委的命令也下来了。老萧,担子怎么这么快就压上来了?” 萧千行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甚至连荣嘉宝都没有想到,那份特种兵的资料录像一送到梅香书屋,能这么快得到重视。 “行了,这次想不摘果子也不行了,咱们去司令员那儿领了命令,顺便把花名册拿回来开始划拉吧。” ~~ 不到半天,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 像是一把洒进鱼池里的饲料,引得天下英雄纷至沓来。 第541章 师长秦奋 下班的秦奋和从学校回来的范文芳、秦念安在家属区碰了个正着。 秦念安俏声叫了一声“爸爸”,手却仍旧挽在范文芳臂弯里,笑眯眯没有撒开的意思。 秦奋看着眉目温婉的妻子,活泼漂亮的女儿,工作中的那些烦恼瞬间扔到了脑后。 一手接过女儿的书包,一手从范文芳手里拿走她装教案的大皮包,三人并肩回家。 听到大门响动,薛大娘从厨房里探出头,见到这和和美美的一幕,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文芳、念安,你们赶紧去洗手,咱家今天走油,炸了好些丸子果子,你们过来尝尝。” “娘,这都几月了,咋好端端的弄起这些东西来了。” 秦奋放下包,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七八个搪瓷饭盆里全是油锃锃的麻花、撒子、茄盒、各样的素丸子,还有一盆酥肉、一盆带鱼。 北方的老习惯是在腊月末走油,为除夕和正月里备些年货吃食。现在都过了清明了,怎么又弄这些来了。 还整这么多,这是要待客还是要送人啊。 “给小荣和小童准备的,她们娘俩不是要回老家探亲吗?好几天的火车呢,那不得多备点吃的。” 秦奋听了,点点头没再言语。 荣博士说是要去萧千行的老家探亲,但特战团同时也在准备北进驻训,这里面八成是有些关联的。 “妈,那我们就别吃了,你都给荣博士送过去吧。” 范文芳往秦念安嘴里喂了一个地瓜丸子,笑着说道,“他们家那两个小的也要跟着一起去,这些怕是还不够呢。” “嘉木和小天也要去?之前没听她们说啊。” 薛大娘解了围裙,又端着一大盆蘸酱菜出来,招呼他们准备吃饭。 “是真的。”秦念安咽下丸子补充, “今天荣博士和嘉明哥还去学校找高老师了,我正上体育课看见了。她还跟我打了招呼,说要给嘉木和小天请假。” “那也不妨碍你们吃,明天我去服务社再买些材料,多炸一些不就行了。” 薛大娘把荤菜往三个人碗里夹了好些,自己则卷了煎饼,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问,“儿子,萧团长升旅长的命令下来了?” “嗯,娘也知道了。” “这种消息那不是自己就长着脚的。那他们以后就不是你们73师的了?” “嗯,军区直属,萧千行的任命一下来,特战旅就算成建制了。而且上面很重视,要求尽快形成战斗力。” “现在满军区的尖子兵都等着调令,我们也接到通知,只要特战旅看中了,不管是个人还是团体,一律绿灯放行。” 到这儿,秦奋无声的叹了口气。 “咋啦,你不高兴啊。”薛大娘蘸酱的手顿住了。 “全军区的尖子都要被他们掐了,再培养要多少时间,当主官的谁能高兴。” “儿呀,这个事情我可不这么看。” “那娘说说。” 秦奋对母亲向来尊重。 她经历过战火洗礼,当年在关外做妇女工作时,没少帮军队送粮食、抬担架,见过的大干部不比他少,眼界心胸都不同于寻常老太太。 “既然是全军区掐尖子,那你说是掐的多好,还是掐的少好?” “这还用说,自然是掐的少好。” 旁边的秦念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哟,看来我这孙女比你这个当老子的强。”薛大娘撇撇嘴,“念安,你说说,你笑什么。” “爸爸,掐的少,就代表你们师里尖子少,这可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噢。” 秦奋听了一愣,随即摇头苦笑, “那照你们这么说,我还得上赶着求萧千行多摘我几个心肝,才光荣,才有面子,是吧。” 三个女人闻言都笑了。 “没事儿,新兵年年有,我相信你肯定能带出来更多好苗子的,别不高兴了。” 范文芳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秦奋,温声劝慰。 “看你说的,不至于的。” 秦奋在她手上拍了拍,转了话题,“爸妈在学校的工作都习惯了吗?住的怎么样?” 原来,当日婚礼上荣嘉宝说了一句邀请范文芳的爸妈来学校任教,筵席一散单美娟就跟女儿说了。 范文芳跟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当机立断就找到王校长,答应开学后来中学任教,根本都没跟范父和大哥商量。 事后,薛大娘和秦奋知道这是荣嘉宝的提议后,二话没说帮忙布置宿舍,添置家什。 这让范文芳母女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否则也不会被那对贼父子坑害至此。 可即便他们看清了贼人面目,不照样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吗? 荣博士地位斐然,又见识广博,她肯出言提点,便好过自家形似飘萍苦苦摸索。 于是元宵一过,范怀民单美娟这老两口,便站上了军区中学的讲台。 “挺好。他们在省城时就是住在学校,生活简单,社交也少,没什么不适应的。” 范文芳言笑晏晏,眼里带着几分同情看向秦念安,“他们说你再过三个月就要考高中了,问你要不要补课。” “好。” 出乎三人意料,秦念安居然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秦奋想起她从荣家带回来的那些包着蜡油纸的书籍,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 ~~ 段锦云的身子已经差不多快六个月了,各项检查指标都很好。 郭思媛交代她要适度运动,于是她也不骑自行车了,一早一晚腿儿上下班,一路上总有人跟她打招呼,日子过得倒也乐乐呵呵。 今天吃完晚饭,正翻着生活杂志,想找时新的样子给清溪做两件夏天的短袖衬衫,蓝大河在外头敲起了门来。 “嫂子,身体怎么样,我买了点营养品,你看着补补身子。” 蓝大江开门把自己兄弟迎进来,蓝大河提着两个网兜,话说的客气。 “二弟有心了。你们聊,我就不陪了。” 段锦云打了个招呼回了卧室,听见丈夫在打圆场, “你嫂子正琢磨着给清溪做夏装,忙着呢。来,大哥陪你说话,吃饭了没?” “大哥,你知道清溪在哪吗?” 第542章 蓝家兄弟 段锦云听到这话皱了皱眉,离开大炕,在门口的单人沙发上坐了,竖起耳朵倾听。 “我哪能知道。咱俩在清溪心里都是一丘之貉,二哥别问大哥。” 段锦云抿唇笑了。 这狗东西对自己的定位还挺准确。 “那嫂子呢?” “她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我,那是机密,我也不能问。”蓝大江自知得到一双袜子不容易,嘴巴闭的比陈年的老蚌壳还紧。 “你找清溪有事儿?” “没有,随便问问。”蓝大河的声音低沉又复杂,“大哥,你知道萧千行当旅长的事了吗?” “这谁还能不知道。”蓝大江声音也低了几分,”不止旅长,还是军区直属的特战旅,全军都是独一份。” 蓝大河闻言,声音里多了一丝愤懑和埋怨, “可不是!马跃都才挂了个代政委,他实打实的旅长命令就已经公布了,司令还由着他满军区的摘桃子。” “现在想想父亲真是毫无远见,捏着张王牌不会打,竟然还想着压他一头,真是老糊涂了。” “父亲那不是为了蓝臻真——,” “闭嘴!什么蓝臻真,你再也别提这个名字!”蓝大河陡然打断了大哥,还压低了声音。 “大哥,你别成天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关注关注外头的形势。你从内参上就一点儿门道都没看出来么,外面的风向要变了。” “蓝臻真最后的结论可是通谍。你我都穿着这身衣服,家里养了十几年的人竟然通谍,要是有人存心拿我们做文章,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拿我们做文章?” 蓝大江嘁嘁然一笑, “我一个普通步兵营的营长,你一个团属侦察连的连长,谁还会拿我们做文章?去整谁?我们那个副厂长父亲吗?” “那你就不怕连这个营长都保不住!”蓝大河没想到大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气的吼了出来。 “保不住就是我活该!”蓝大江硬气回了一句,继而说道,“大河,跟你说实话吧,我都已经打好转业报告了。” “我有自知之明,脑子、能力都不如你,再干下去也出不了什么成绩。” “与其赖在位子上混年限,让人家一直戳脊梁骨,还不如早点转业。哪怕是跟父亲一样,去地方上干个保卫处长,没准儿比现在的进步空间还能大点儿。” “你——,” 蓝大河被大哥的话噎住了。 “大河,你跟我不一样。萧旅长正在全军选尖子,论实力你比徐山关差不了多少,他都能进红剑小组,你只要好好准备,一定也把握住这次机会进特战旅。” “只要进去了,你担心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蓝大江语调深沉,意有所指。 “大河,父亲倒了,你当官的路断了。要是上次你能跟徐山关一样自降身份去特战团受训,也许你现在也在红剑小组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你要是还想在部队干,就把旁的心思都收了,以你能力不靠谁也能干出一番事业。要是不想干了,就跟我一样打转业报告,图个心闲。” “甘蔗没有两头甜,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蓝大河没想到向来老实愚钝的大哥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半天都没有回应。 在里屋竖着耳朵偷听的段锦云也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欣慰。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心终于踏实了。 “大哥,你说的话我会再琢磨琢磨。但有一句你说错了。” 寂静了半晌,蓝大河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像是跟谁较劲似的说了一句。 “哪一句?” “徐山关那个脑子里埋了颗雷的残废,能进红剑小组,可不是因为什么自降身份。” “那是因为他有个当师政委的爸,还有个能替他去姓荣的面前伏低做小、巴结奉承走门子的妈。” “你我呢,却只有两个毫无远见拖后腿的——,” 蓝大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给我滚出去。” 蓝大江一脚踢空,气得拉开大门就把蓝大河往外赶。 “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滚滚滚,以后少来找我,也不许找清溪。” 蓝大河眸光复杂,闪了几闪。 再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 蓝大河在下一个转弯,一时不察,跟一人撞了个满怀。 “蓝连长?” 对面那人喊了一声。 蓝大河抬眼看了看,哼了一声,推开他就走了。 那人等他走远,才悻悻骂了一句,“还穷横个毛,你老子都倒台了,一个小连长还耍个屁的威风。” 骂完,前行几步拐进了一处小院子。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有婴儿啼哭,还有女人的叫骂。 “蔡小霞,你又在干什么!” 原来跟蓝大河撞了满怀的人,正是特战团二营的营长,董大彪。 屋里的蔡小霞听到丈夫的怒吼,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害怕,结结巴巴说道, “大,大彪哥,你们团,不,你们旅不是要改编了,忙得热火朝天吗?你今天,怎么,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她哪知道自己这句话正戳中了董大彪的心窝子,就见他面色一沉,拖着蔡小霞进了屋,门一关上拳头跟着也砸了上来。 “以为老子回来得晚,就在家里磋磨这几个丫头是吧。” “老子有今天,全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要不是你自作聪明,跑去荣博士跟前装腔作势又拜又跪,逼人家给闺女安排工作,老子能在团长政委跟前落下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名声!” “你也知道团长荣升旅长了,要不是你,老子现在最少也是团参谋长了。结果呢,现在连这个营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也好,老子要是保不住这个营长,你也没资格随军了,刚好滚回乡下去。老子就去连队睡大通铺,也省的看你这张老脸犯恶心!” 董大彪拳拳到肉。 在沉闷的皮肉声响中一直低声咒骂,彷佛要将心中的愤恨不甘全都发泄出来。 团改旅,还是军区直属的特战旅,多好的机会啊。 他才三十七岁,要是这一步能升到团级,再熬一熬资历,立上两个战功,再过十年,未必不能混上个师长副师长啊。 可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眼看着要化为乌有了。 第543章 咎由自取 蔡小霞那句话是无心之言。 但董大彪却实实在在知道她哪块肉掐着最痛,直接往她心口上插刀。 果然,本来抱着头闷声挨揍的蔡小霞,在听到让她回老家和老脸这句话后,疯了一样的放声哀嚎,手脚并用乱挥乱踢,打出了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王八拳。 她不能回乡下。 自从董大彪提了干,她在乡下就再也没有把任何人瞧在眼里,反正早晚都要随军,她才不怕得罪人。 要是现在让她回去,脸往哪放? 那些唾沫星子还不得把她淹死? 那些被她堵着门骂过的老娘们,还能不报复她? 何况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坏了身子,大彪哥又没有儿子,如果她回了乡下,指不定哪个小妖精就要扑上来给他生儿子。 那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说她脸老,更是血淋淋的撕开了蔡小霞的伤口。 她当时出事死活不肯在军部医院急救,一路颠簸到军区医院却被摘了子宫。 手术后大哭大闹伤了气血,出院后董大彪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三天两头打骂,连工资津贴也是一个子儿都不交,想吃点好的补一补都是做梦。 就这样,蔡小霞一下子就像老了十岁。 她在部队几年养出的一身好皮肉,也干枯发皱。 她想用原来那些让董大彪神魂颠倒的手段去控制拿捏他时,却被他一把从身上推开,说她一股尿骚味儿。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呀! 原来大彪哥爱极了她。 说她替他尽孝对他有恩,说跟她青梅竹马对她有情,见不得自己受一点委屈,即便她冲撞了谁,他也会好脾气的去替她赔罪求情,最后都大事化小了。 大彪哥爱她宠她,这可是连政委都知道的呀。 要不然...... 要不然自己怎么敢一而再的去挑衅郭医生和荣嘉宝。 她原想着都是一个团里的人,即便她冒失了些,大彪哥也会帮她的呀。 原来那些深情和包容,只是没有碰到硬茬子。 原来自己以为拿捏他的那些手段,只是他想要自己变着花样伺候他。 原来只要他不想要,是可以轻轻一拨就把她从身上推开的,而不是自己以为的在上位控制拿捏。 可现在,什么恩呀,情呀,都没了。 还说她有尿骚味儿!!! 要不是为了给他生儿子,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还要把自己赶回乡下! 他还嫌自己老! 蔡小霞越想越委屈,王八拳抡得飞起,董大彪一个不防,竟被这个臭婆娘戳到了眼睛,火气更甚,下手就有些没轻没重了。 早就抱着妹妹躲到厨房的董知秋,听到蔡小霞声音越来越弱,撒腿就跑出院子去隔壁叫人。 等邻居们七手八脚的冲进来时,蔡小霞已经被打的气若游丝,只剩半条命了。 ~~ 萧千行和荣嘉宝可不知道这些故事。 一个在团里跟马跃划拉名单,忙得焦头烂额。 一个在家里跟大哥荣嘉明翻找资料,同样废寝忘食。 秦念安没说错,上午荣嘉宝是带着荣嘉明去了学校,但不是为了给那两个小家伙请假,而是找谢高华,替荣嘉明拜师。 原因也很简单,荣嘉明被他的大妹成功游说,准备改行,做个航空工程师。 虽然这不是他的专业,但作为高分考入清大的理工科毕业生,又才二十出头,改变一下研究方向,并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上,从五十年代科学部成立开始,除了极少数的尖端科学家保持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绝大多数人都是根据国家需要随时改变研究方向。 专业不对口,新的研究课题不会,怎么办? 那就重新学习,从零开始学习。 即便你已经是某个领域的大拿,拥有无数名誉和学术成果,但只要祖国需要,就会无怨无悔的放弃自己的所有成就,哪怕自己的名字永远不能有在科学的天空重新闪耀的一天。 或许,正是因为无数人拥有这样前赴后继的奉献精神,我们的国家才能在废墟中重新长出血肉,我们的科学事业才能在一片空白中绽放成一千个太阳。 ~~ 当然,荣嘉明此时还没有什么伟大的奉献,只是从善如流罢了。 谢高华自然不会拒绝荣嘉宝的请求。 毕竟她手握及时的前沿科技信息和成果,又能给自己提供一张安静的书桌,如今还给自己送来一大一小两个颇有潜力的学生,何乐不为啊! 于是一番商量,谢高华同意搬到医院家属楼,跟荣嘉明同住那套两居室。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荣嘉明,或者是荣嘉木,他们的学习资料都不适合被外人看到。 有一处专属的学习基地,当然比学校里人声鼎沸的宿舍更加安全。 拜完师,荣家这对兄妹就直接回了部长楼。 荣嘉明在二楼大书房检索相关书籍,荣嘉宝则回到三楼,在商城图书馆给大哥准备几个相关专业的学习资料。 这时候的国内大学还没有研究生和博士生,荣嘉宝就一并把这两个程度对应的学习资料全部整理出来, 她相信以大哥的能力和智商,学中干,干中学,又有名师教导,不用几年,就能成为一位优秀的航空工程师。 ~~ 萧千行半夜里回来,就见到大舅哥窝在二楼沙发里睡着了,身旁全是书。 见卧室里没有妻子,就直接上了三楼。 谁知她这边更夸张。 也不知道是要学什么新技术,人家说着作等身,嘉宝身旁足足有八九根书本堆出,足以当高低杠使用的书杠子。 她自己就趴在书桌上睡得深沉。 半边小脸压的变了形,娇美的樱唇也嘟着,桌上的信笺纸还被口水洇出了几朵碎花。 萧千行唇边也沾染出一抹笑意,但随即很快消失。 不知道是因为火神号,还是因为她怀孕,她的状态就一直没有调整过来。 要是以前,即便她累的很了,有人近身她总是能察觉的。 可她现在...... 不行,嘉宝的安保方案,要重新调整。 第544章 加强安保 翌日清晨,荣嘉宝在卧室的大床上醒来,下楼后看见萧千行和童棣华都还在家,微微有些诧然。 “嘉宝,来,我给你把把脉。” 童棣华手里翻看的是荣嘉宝的孕期资料。 一半是医院的各项孕期检查,一半是她的脉案记录。 荣嘉宝的身份特殊,她的医疗资料也是机密,不能在医院留存。 院长考虑再三,就让童医生亲自管理自己儿媳妇的医疗档案。 要知道童棣华可是亲自转交了那幅榜书,得了那一位的背书,她的忠诚和可靠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脉如走珠,气血充盈,没什么问题。” 童棣华收了手枕,话是对萧千行说的。 “她是孕妇,嗜睡嗜吃,或者有其它生活习惯上的改变,都是正常的,你不要太过担心。”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对嘉宝如此上心是对的,好好保持。” 萧千行见她一副长辈模样的语重心长,脸上的肌肉都皱成了一团。勉强别开脸,跟妻子商量道, “嘉宝,我想给你增加几个护卫。” “原先你在军区内活动都不喜欢人跟着,可现在怀孕了,身子也会越来越重,万一有什么人冒冒失失的闯出来——,” “好,都听萧旅长安排。” 荣嘉宝没等他说完就答应了。 她知道萧千行肯定是担心自己才专门叫阿芷留下一起诊脉,又这么踌躇措辞要给自己增加护卫,那自己又何必让他无谓担心呢。 再说她怀孕之后确实也迟钝了不少,现在又到了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小心些总不会错的。 萧千行闻言笑了,起身去给她冲奶粉。 马跃送的那头羊牵去炊事班后,没多久嘉宝就不让人挤了鲜奶往家里送,全家就都改喝奶粉了。 萧千行也很赞成。 他倒不是像嘉宝说的嫌送奶高调,而是觉得这个过程经手的人太多,且容易被人抓住规律,存在安全隐患。 要知道嘉宝外出很少,在外头进餐就更少,这一块他一直是重点交代过蓝清溪和张木兰的。 田妈没来以前,要么是他和嘉木做饭,要么是从食堂打饭,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田妈来了以后,他也特意交代过要注意饮食安全,连菜也是他安排赵磊去服务社买了送回来。 他可承受不了什么万一。 至于那头小羊,每天挤下来的那几斤奶,就给全团的战士和面做了馒头,满食堂奶香,谁也没尝出奶味儿。 荣嘉木时不时的还抱捆干草去炊事班喂一喂,马跃却已经盘算着烤全羊了。 “萧将军升官了?当上大帅了?” 听到荣嘉宝的话,童棣华兴致盎然问了一句。 港城游船那日,嘉宝告诉她,她给自己买的那些器材,还有给萧千行买的那些武器和盔甲,都是用她搓丸子卖的钱换来的,她才是这个家最有用的人。 这可把她得意坏了。 但自此也添了心事,怕嘉宝要干的事情太大钱不够花,就心心念念要帮她多做些药丸子。 嘉宝不想她劳累,跟她说卖丸子也是每月定量,她这才歇了心思。 但回来后她还是钻进了制药房,要给文慧、小满和文军做些常备的补药带去。 所以一连几天连医院都没去,这个本来消息最灵通的人,反成了最后的知情人。 “当大帅尚需时日,不过咱们家萧将军年纪尚轻,未来可期,等着吧,回头一准儿给你讨封诰命。” 荣嘉宝哈哈笑着打趣。 “那我等着,咱俩一人一个。”童棣华也哈哈大笑。 萧千行听的一脸无奈。 这两个人,一个是拿着天字号证件的大首长,一个是被海棠厅背书认证的神医国手,还用自己这个屁股都没坐热的小旅长给她们讨封诰命。 真要等他来封妻荫子,怕是还要二十年啊! 他端着两杯牛奶往这两个笑作一团的活宝面前一放,正要往旅里打电话,马跃就先一步打了过来。 萧千行顺手接过,听那边讲了几分钟,最后点点头,说让赵磊和甘露现在轻装过来。 挂了电话也没等嘉宝询问,他就说花城岑村机场和孝感空军基地各有两架轮休飞机到了军区机场,蒋司令通知嘉宝安排入库检修。 说完萧千行竟然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很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荣嘉宝知道他如此表现是因为火神号终于可以卸货了,伸手把半杯牛奶递到他唇边,轻轻说了两个字,“放心。” 萧千行勉强扯出一抹笑,就着媳妇的手把牛奶一口干了,继续说道,“我先让给赵磊和甘露过来,这两个人你熟悉,免得不自在。” “好。” “还有一件事,马跃说董大彪把蔡小霞打残了,现在人他已经抓了。” “那蔡小霞呢?” “在医院,全身带伤,致残处是头部,或傻或瘫,要看后续治疗情况。” 荣嘉宝和童棣华对视了一眼,立时想到了那四个孩子。 知春已经去了驼铃大队跟古教授做学徒,知夏刚开学不久,知秋才四岁就已经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最小的那个还嗷嗷待哺。 现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四个孩子该怎么办? “放心,部队有政策,政委会处理好的。” 萧千行知道她们俩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董大彪和蔡小霞家里都没有直系亲属,只要再坚持两三年,等董知春满了十六岁,就能在这里单独落户,四姐妹都不用回乡下。” “但再多的,就只能靠她们自己努力了。” 两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这四个孩子若是返乡,怕是此生就很难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了。但只要能留下,能上学读书,就一定能为自己闯出一番新的天地。 “千行,你回头跟赵磊把我书房里那些书给大哥搬到医院家属楼去,还有一套监控器材,让大哥自己装上。” “还有多的吗?我们也装一套吧。”萧千行听她说起监控器材,心里也是一动。 “我们装它干什么,前后都有警卫站岗,真要等到出了什么事去看回放,估计整个军区都被人杀漏了。”荣嘉宝头摇的像拨浪鼓。 “大哥那边装也主要是为了保护这些资料。回头等大伯那边的生产线建好了,这就是现成的产品展示间,等着蒋司令来送钱吧。” “对了,你给大哥办个证件,我要带他一起去零二九三。” 第545章 出发北进 四架飞机根据坐标准确降落、牵引入库,两天前荣嘉宝布置的隔离区也已经把全部遮挡材料安装到位。 原先驻守这座库房的保障排早已经被萧千行留下的人接管,外面那栋西北地质研究所里,也住进特战旅的一个班。 全员清场后,荣嘉宝进到隔离区,调动意念,火神号凭空出现。 这个过程只是一瞬,但萧千行却一直是如临大敌,直到飞机出现、嘉宝安全,他才最终放下心来。 “媳妇,你身体怎么样?” “没事。” 荣嘉宝摆摆手,隐瞒了刚才强烈的眩晕感。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航空喷漆和移动舷梯变出来,指着飞机上几处明显的标识,让萧千行去将其遮盖掉。 萧千行做事向来迅猛如风,推着舷梯满场跑,不一会儿就把活干完了。 在问过媳妇他们从北方回来之前都不会安排人来动这架飞机后,萧千行在驾驶舱的位置,勾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 引线那头,是个足以炸毁半个机身的炸药。 “我算过了,这点爆炸量不会波及山体,但擅入者必然粉身碎骨。”萧千行跟荣嘉宝解释。 “算好了?定向爆破都已经掌握的这么精确了?看来五叔的课上得不错。” 荣嘉宝欣赏丈夫这样的大智大勇、心思缜密,眼里泛出柔情万千。 “五叔的课是不错,但谢老师脾气温和、深入浅出、百问不厌,比五叔的口碑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萧千行看着妻子满眼星光,抿唇克制笑意,指了指剩下的材料和舷梯,意思是这些是否要收起来。 “千行,你听我说。”荣嘉宝神情有些严肃,“从收了火神号那天起,我的空间就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往外拿东西正常,往里收却时灵时不灵了。” “我判断跟我怀孕有关,等孩子出生了或许就正常了。” “那你呢,进出怎么样?”萧千行语气突然变得急切,一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我没什么问题,随意进出,跟原来一样。” 说着荣嘉宝还演示了一遍,萧千行握着的胳膊突然消失,但随即又再出现。 若不是掌中那份一闪即逝的空虚感,甚至都会让人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错,而不是面前之人曾经真切的消失过。 他一把将妻子紧紧抱住,嘴里喃喃念着, “只要你能进出就行,东西都不重要。嘉宝,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任何危险都不要逞强硬来,自己躲好是第一位的,其它的事情都交给我。” “知道了,放心吧,我还要等着你给我讨诰命呢。” 荣嘉宝环住丈夫的腰,掌心温柔一下下拍着安抚。 萧千行见此时她还提这茬,低头便在她莹白的耳尖上咬了一口,这才松开她,指着那四架飞机和几辆破坦克问这些怎么办。 “那些飞行员不都说了吗,这四架都还算新,只需要轮值保养。让大哥和红剑小组的人在这儿接触接触,再开出去飞一飞,消耗几个起落架次。过两天到军区机场保养后就完璧归赵吧。” 说着话已经走到那几辆坦克跟前,摇着头便啧啧称奇。 “难怪徐政委说司令员抠门,就这几辆坦克,小天来了都得叫声哥哥,这是他从军事博物馆的仓库里给我翻出来的吧。这是开过来的?” “不是,换了履带,牵引过来的。”萧千行指了指明显刚上过油的负重轮。 “这还有什么可修的,这位老爷子是打定主意到我这儿来以旧换新啊。” “不管了,放这儿以后当教具吧,等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他开一辆新的,就算投桃报李了。” ~~ 接下来,嘉宝把荣嘉明和同来的红剑小组全体成员叫进来,把四架飞机的情况做了详尽的介绍。 从外观到材料,到内部设计到主战力配置,说的比飞行员自己还清楚。 就在大家鼓掌叫好时,荣嘉宝话题一转,说起了真正合乎现代化战争需求的飞机是什么样的。 多功能配置,多机种合成,雷达,仪表,电子仪器,制导系统,卫星地图,等等等等。 在大家开了眼界沉寂无声后,她又给大家打了鸡血、画了大饼,于黄昏前回到了军区。 ~~ 三天时间一闪即逝。 军列调度妥当,六百人便装登车。 六节闷罐车,两节武器和物资,又挂了一节餐车,两节客车,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是一趟普通列车,中间还有几次变道转线,整个行程至少需要四天。 不过每到饭点停车休息时,大家都会争先恐后的跳出闷罐,挤到餐车的窗户前,去看自家旅长和小豆丁荣嘉木,掂着大勺炒菜的美好画面。 而萧千行,在嘉宝的劝说下,为了缓解战士们长途跋涉的气闷辛苦,一连四天、一日两次的重复表演了这个节目。 节目效果非同一般。 看了活阎王旅长炒菜,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气不闷了,漫长的路程也有盼头了。 等到荣嘉宝下车前夕,这几百人愣是没有一个染上长途列车的唇青脸白,个顶个的精神奕奕。 “嘉宝,为什么不让大家都坐客车车厢?”童棣华扯了车嘉宝的袖子低声询问。 “运力不足。” 荣嘉宝其实也很无奈。 华夏的铁路修建不易,广大军民就像愚公移山一样,一寸寸打通连接山河的运输大动脉。 从通车伊始,所有的运兵车,不管是否出于保密需要,为了节省运力,都是统一采用封闭车厢运输。 而这种情况,一直到八十年代中期才得到改善。 ~~ 荣嘉宝在黑省首府冰城下车。 军列要到达最北的平阳站,还要在牡丹江变线改道一次,至少还要一天时间。 特遣队的人跳下来把荣嘉宝带来的种子、化肥、辅材等等东西,迅速搬到前来接应的卡车上,心里暗暗感慨。 难怪萧旅长会心甘情愿给嫂子炒菜做饭,她这么大一个首长居然还愿意去旅长家帮忙春耕。 这菜,傻子才不炒呢! 庄明月力气大,一个人就能扛起一卷三米长的覆棚保温膜。 她卸到卡车里之后往冰城方向眺了眺,唇角勾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准备跳回车厢。 忽然被人从旁拉了一把。 她一转头,就看见荣嘉音背着两个军用背囊,喜笑颜开的对她说, “旅长让我们离队跟他护送首长回乡,到时候从那边再去平阳跟大队会合。” 第546章 嘉宝的心意 来车站接应的是北方战区派出的车队。 三辆拉着防风布的军用卡车,一辆民用轿车,两辆军用吉普。 领头的军官出示了证件后,朝荣嘉宝敬了个礼把她让进轿车,跟萧千行耳语了几句后才上了头车带路。 窝在卡车上的庄明月透过篷布的缝隙往外了望,见车队并不是要出城,而是朝市区开去,心思有些复杂起来。 “庄明月,我大姐说要在冰城修整一夜,给我们放半天假,晚点名之前回驻地就可以。你要是想去给庄老先生扫墓,她让我替她送一束花。” 荣嘉音的声音在她耳旁柔柔响起。 庄明月发出一声长叹,半响才幽幽问道,“荣嘉音,首长好像跟我同岁吧。” “嗯,我大姐一月,你七月。” “那她可真是太厉害了。” “那当然,她可是我大姐。” 庄明月见眼前这个向来谦逊有礼的小丫头,提到自己的大姐便是全然的骄傲和仰慕,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是呀,她是你的大姐,是咱们的首长。” ~~ 她怎么会不明白,首长在冰城离队是早就定好的事情。 以旅长和政委的细致周到,怎么可能临时变更她的随扈人员。而且变更的还是自己这个从来没跟首长出过差的人。 要知道她的成绩虽然优秀,但之前两次出差任务都没有她的份。尤其是去港城,连不是红剑小组成员的闻人缨都叫上了,却也没有点她的将。 她倒不是争这些长短,说实话她还未必愿意去。 只是偶尔也会觉得,果然是自己性格执拗又不讨喜,即便在这个完全靠实力说话的特战团,也是个异类的存在。 荣嘉音是个小甜果,得团长亲自教导拳脚;闻人缨是个大冰坨,也有乔教官钦点为第一狙击手,不遗余力的一发发子弹盯着打。 自己虽然也得团长看中,成了红剑小组的第一个女队员,尽管还是编外的,但也让岳林那个老家伙高兴的嗷嗷哭。 她其实心里也有些自傲。 能打败那么多男兵加入红剑小组,纵然被团长端着冲锋枪实弹打靶,她也甘之如饴。 甚至也会幻想,如果爷爷和姥爷知道自己成了军中第一批特种兵,应该会很高兴吧。 可为什么实战却总没有她的份,果然还是性格的原因吗? 但她没有想到,首长会特意留下她,只为让她回家扫墓,甚至还让荣嘉音代她给姥爷献花。 想到此处,庄明月心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感动,搓了搓鼻子压下酸意,伸手往荣嘉音肩上一搭, “带你去,扫完墓我请你去中央大街吃糖葫芦。” ~~ 驻地就在冰城市区的一处高级宾馆。 看起来像是战前遗留资产,清一色高屋尖顶的俄式建筑,沧桑却不陈旧。 高大的彩色花窗映射出五光十色,堪堪洒在楼前飘扬的五星红旗上,交映生辉。 “首长,总部的电令我们早就收到了,但上面注明全程听您的安排,要低调不要惊扰,所以我们军长没有来接您,还请理解。” “你们安排的非常周到,我很感谢。我没有什么安排,明天一早就出发探亲,打扰你们了,帮我向军长带好。” 荣嘉宝此行的身份是国防科委的处长,第七研究所的副所长,而萧千行的任务虽然重要,但职级却远不如荣嘉宝。 因此军方接应的人只唯荣处长之命,他能住到这个宾馆来,也是作为家属沾了光。 “好,那首长你先休息,我们军长请萧旅长去军部谈谈公务。” “好。” 荣嘉宝跟萧千行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提着加密箱就要跟来人上车,乔五站出来跟在他身后也一起去了。 还得是五叔啊。 怕自家姑爷在别人地盘上出什么岔子,执着的跟着去擎天保驾。 ~~ 宾馆的设施条件很好,餐点饮食也很有特色。 荣嘉宝不想给大家增加保卫负担,吃过饭就让童棣华、张木兰带着嘉木和小天出去逛逛。 冰城怎么说也算是北方重镇,历史悠久、风情十足,还是很有看头的。 军区留下的工作人员,见状就自告奋勇做了向导,开着两辆车带着四个人出去游览。 剩下的赵磊、甘露,却无论如何不肯离开荣嘉宝的房门半步。 还有另外六个轮值护卫,占了左右和对面三间房,分出一半人手去楼宇外围勘察地形,选择暗哨哨位去了。 荣嘉宝一看这副架势,就安心回房睡大觉了。 这四天四夜哐当摇晃,她一直没来的孕期反应也终于被召唤来了,一路又吐又晕,加上听力卓越,根本就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等她醒来,也早已深沉的很了。 卧室里静悄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厚重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杂音,世界都变得静谧了。 她听到套间外有规律的呼吸声,温声唤了一句,“千行?” 下一刻萧千行就起身推开门,却并没有开灯,由着套间外的灯光照进来让嘉宝慢慢适应,才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把她扶着坐了起来。 “饿了没?她们给你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帮你尝过了,吃一点不?” “都尝过了?那你选两样好吃的来。” 萧千行把外间的红肠、冻梨、烤冷面、烤红薯、雪球山楂、冰糖葫芦、粘豆包,抱来了一大摞。 又倒了杯温水,才把各种食物一点点掰着往她嘴里喂。 “等回西北的时候给你要飞机吧,这火车时间太长,你看看脸都尖了,吃什么吐什么也太受罪了——,” 他一个“吐”字,勾起了荣嘉宝的生理反应,捂着嘴眼睛四处找寻。 萧千行赶紧递过来一个痰盂,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荣嘉宝吐完漱口擦嘴,又喝了两口热水,拍了拍身旁的空床位。 萧千行脱了外衣上床揽住她,刚说了几句话,胸口就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媳妇儿,又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六点,起床号养成的生物钟自动觉醒。 全员洗漱,早饭后拔营启程。 目标,四百多公里外的七林子大队。 第547章 春耕时节 四月春耕天,农忙正当时。 今年是个暖春,三月刚出头,积雪就有了化冻的迹象,田满仓老早就叫上田青和萧文军,开始一点点的翻整土地。 “爹,这一垧地咱们爷几个都翻过两遍了,烧也烧过了,草木灰和粪肥也拌上了,我看差不多了吧。” 田满仓点头,把脚下用红砖特意垫出的界限又踩实了些。 看着旁边大片冻土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干活的人,抽出烟袋点了一锅,吧嗒吧嗒抽了几大口,才开口说话, “老二,小军,这土也化的差不多,大家猫了一冬也该歇够了,明天起我组织大伙准备春耕,这一垧地就全交给你们两个,可要好好伺弄。” “叔,你只管放心,这可是我嫂子交代的差事,我们能不上心嘛。只是这地的事情,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吗?” 萧文军看着这一垧十几亩的开阔土地,心里有些犯嘀咕。 尤其田家老大田玢。 ~~ 自从他们开始翻地,他就像个吊死鬼一样戳在地头那棵老黄杨旁直愣愣的盯着,像是生怕他们从地里挖出什么金疙瘩。 这天气虽说是回暖了些,可也禁不住这么生冻啊。 这不,挺了七八天不来了。 他听说田玢得了重感冒,宋金花还腆着脸去找大姐要退烧的草药。 萧文慧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要不是为了给丈夫和儿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她宁肯留在田家跟这对不要脸的黑心夫妻打擂台,也不会搬回娘家。 童棣华去西北前是准备了好些常见病的草药,还特意跟村里几个年长持重的说了,有需要就找大队长。 她那些赤脚医生的方子在寒冬里也的确起了不少作用。 大雪封山后,但凡谁家有个头痛脑热,只管去找萧文慧抓上两副药,煎了灌下去,一两日也就顶过去了。 村里人知道这现成的草药总有用完的时候,童大夫虽然去跟儿子享福了,但文慧是认识草药的呀。 因此抓药时谁也不空手,拿钱的拿钱,拿东西的拿东西。 萧文慧也不推拒,拍了胸膛,跟大家说还会继续采药制药,她虽然不会看病,但这些方子的药材肯定断不了。 这下自然皆大欢喜,老萧家的口碑在村里又蹭蹭往上涨了些。 偏偏就是这个宋金花,去找萧文慧时不但把门板拍的山响,还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说童棣华留给村子里的药就是让白用的,是她用来买名声的,凭什么拿钱拿东西换。 萧文慧本想拿泔水泼她,又心疼泔水还要留着给猪贴膘,转身铲了一簸箕土,把她扬了个满脸花,还扯开她的领口往里抖了抖。 宋金花没要到退烧药,反倒搭上一灶柴火来烧热水洗澡。 她边脱了衣服抖土,边把萧文慧田青、还有田家两个偏心老不死的狠狠骂了个遍。 田玢窝在床上听了,一言未发,心里也在飞速的盘算。 ~~ 晚间,萧文慧把新蒸的酱肉包子拣了八个,四个送到婆婆手里,四个送去给了弟弟。 萧文军还没来得及去抓那暄乎乎喷喷香的包子,就被萧文慧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你丢不丢人啊,嫂子交代的事,人家田青父子俩都不怕担干系,你倒先畏畏缩缩起来。” “这事情要真是会掉脑袋,嫂子能让你干吗?我们老萧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怂包。” “你要是害怕,你明天就跟着社员去上工,这地我跟你姐夫也能种。没了张屠夫,我还能吃带毛猪?” 萧文军被大姐这密不透风的唾沫骂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是当初他跟万芳那档子事儿,大姐也没这么骂过他呀。 萧文军不敢回嘴,等大姐骂痛快了,才像被狂风肆虐过的小草一样,抓了抓被口水喷的东倒西歪的头发,委委屈屈的解释。 “大姐,我不是怂包,我只是担心田玢在这里头坏事。虽说我和姐夫都不要工分,但这地到底是集体的。” “田老叔说他跟公社的人都通过气了,不管今年收成如何,这一垧地都按丰年的最高产量全额交粮食,到时候就拿嫂子给我和姐夫的精粮去抵,公社的人看在大哥的面子肯定不会管这闲事。” “但你是没看见,田玢这一阵就跟个吊死鬼似的盯着我们,就像是我们在挖他的祖坟,不,挖他祖坟他都不会这么上心。” “我怕他又动什么歪心思,要是往县里捅,到时候我们几个挨收拾事儿小,要是误了春耕,嫂子给的良种栽不下去,咱还有啥脸见她。” 萧文慧听了弟弟这一番解释,才消了火气。 瞪眼剜了他一记,从提篮里拿出个包子塞到他嘴里,“那你有话不会直说,你姐夫回去给我说,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我咋直说,田玢戳在那儿,老叔和姐夫又不是没看见。” 萧文军咬了一口包子,又笑嘻嘻了,“姐,你这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过气性也越来越大,都快赶上大哥了。” “吃包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萧文慧撇嘴,对自己崇拜了十几年的大哥不屑一顾,“大哥现在哪还有气性,在大嫂面前跟个傻狍子似的。” “田玢和宋金花的名声,已经迎风臭十里了。能让两个丫头端着碗到处去讨饭吃,我公爹都被他气厥过去两回了,他管不了。” 萧文慧叹了一口气,这人要是当真不要脸起来,谁拿他也没办法。 “你担心的也有道理,我明天去一趟县里,找找人武部的周部长,看他能不能帮忙找人打个招呼,可不能误了春耕。” ~~ 田家老屋。 于喜凤给站在厨房门口的田白露和田小雪一人打了一碗玉米面粥,又塞了两个黑面窝头,这才端着搪瓷盆和碗碟回了堂屋。 田英见这两个丫头坐在厨房门槛上就开始大口喝粥,无声的叹了口气,端着粥锅、窝头和咸菜也跟着进了堂屋。 而原本埋头喝粥的田白露从碗里抬起了脸,眼里泛着仇恨的绿光,幽幽的盯着关上的堂屋门。 她知道那个盖着蓝布的搪瓷盆里装的四个大肉包子,刚才二婶送来时她都看见了。 可奶连个味儿都没让她们闻,就端进堂屋了。 爷一个,奶一个,小叔一个,小姑一个,分的多好啊! 却给自己和妹妹,吃这个拉嗓子的玩意儿,还在外人面前装什么好人! 第548章 天杀的 于喜凤把搪瓷盆里上的蓝布揭开,往田满仓手里塞了个酱肉包。 又沿着锅底盛出两碗稠稠的玉米面粥,往老头和闺女面前一放,最后才给自己顺着锅面舀了一碗。 田英笑嘻嘻的拿起个窝头,咬了一口跟于喜凤说,“娘,咱家如今也没那么困难,粮食也够吃,你用不着还这么省,这么稀的粥喝下去哪能管饱。” “不是省,这不是还在猫冬嘛,没那么多活,也吃不了那么多。” 田满仓不言语,却直接拿了个包子塞到老妻手里,“吃吧,这是老二媳妇的孝心。” 于喜凤叹了一声,也没推拒,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夸道, “这文慧去了一趟西北,回来做饭的手艺长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馅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就是比别人做的香。” “可不是,比县里国营食堂的大师傅做的都好。”田英想起过年时二嫂整治的那一桌子年夜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要是馋肉了,让你娘给你肉票,自己割上两斤肥五花,去文慧那让她烧了你们几个一起吃。” 田满仓发了话,却没把肉包子给老闺女。 ~~ 田玢的事情让他反思了很久。 但他始终没想通,这个儿子到底是根子就歪了,还是被他纵容到这一步的。 但农民的思想很简单,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但对剩下的子女,不能再像原来一样了。 老二田青沾了文慧的光,眼看着日子就要过到兄弟姐妹前头了。 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把好舵。 文慧隔三差五送些好吃的来,那是孝敬他们老两口子。要是连一口吃食自己都要扒拉到其他儿女碗里,时间长了,不但会让他们两口子寒心,将来难保不会再养出两个吸血的来。 不过这次这位老庄户把式有些杯弓蛇影了。 田英和田钰可不是那种短视的人。 萧文慧从西北带来的学习材料让田英在广播员考试中大放异彩,已经从公社调到县文化馆,马上就要搞广播下乡,很受重用。 是资源重要还是口腹之欲重要,她分得清楚。 田钰那就更简单了。 能迷恋上文学的青年,那都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性子。 二哥二嫂给他带了两大箱子中外名着和全科目的启蒙百科,他和他的小伙伴们都乐疯了,哪还会在意吃不吃肉。 前阵子田青一开始翻地,这几个半大小子就巴巴的骑着自行车从县里赶过来帮忙。 就那一脸的谄媚相,图的是什么谁能看不出来。 全家上下,也就是田玢鼠目寸光。 现在更是彻底摆烂了,成了比街溜子、懒汉更恶心人的存在。 占了田青的房子后,他们两口子得意极了,还在盘算将来怎么占田英的房子时,新的问题就来了。 田玢这边只有一个半劳动力,却有五张要吃饭的嘴。 原本让两个丫头去打猪草捡柴火送到生产队换工分,可宋金花见一个月能多出三四十个工分,她的懒筋就又犯了。 今天腰疼明天腿疼,死活是不肯干全天了。 结果这一进一出,半点增益都没有,田玢火了,摁着她就是一顿打。 但她现在也被打惯了,反正干不干的都要做田玢的出气筒,还不如硬着头皮挨上一顿,也省的在地里下苦。 至于口粮不够的问题,好解决。 宋金花打定主意后就不让两个女儿做饭了,粮食也搬到屋里锁起来,每天只做田玢、她和儿子冬冬三个人的饭。 到了饭点,就让两个女儿端着空碗去她爷奶面前要。 田满仓当然不会惯着,宋金花也知道,不慌不忙就领着两个女儿挨家挨户的去讨饭。 第一次是她带着去。 第二次就直接关了房门让两个丫头自己想办法。 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 即便大家都知道田家的情况,可看到两个女娃娃每天在村子里面要饭,谁心里能是滋味。 但谁家的粮食也不富裕啊,就还是有人过来给田满仓递话。 田满仓当时就被气厥过去了。 要不是童棣华的救心丸,人还真是差点就走了。 没办法,田满仓知道这对黑心夫妻真的能看着两个孙女饿死,只能让老妻做饭时多加两把粮食,默认了养活这两张嘴。 冬天到了,田青和田钰可怜侄女,给这两个丫头搞了一板车柴火,可转眼又被宋金花搬到自己屋里。 说要么让这两个丫头跟田英睡,要么就让她们冻死,反正要她归还柴火是不可能的。 田满仓差点气得又撅了过去。 没办法,于喜凤心疼老闺女,只能把两个孙女带到自己炕上睡觉。 不过这次田青动了真火,挑了两桶水,把田玢屋子里的柴火浇了个通通透透。 田玢立刻从炕上跳起来就要打人,迎来的却是田满仓的扁担。 箍了铁环的扁担头打人生疼,他也不是田满仓这个老庄稼把式的对手,利索的跳窗户跑了。 宋金花还想拉扯田青,被于喜凤一把掀翻。 没跑掉,挨了进门十几年来第一顿来自婆婆的暴打。 田玢田青兄弟俩就此撕破了脸。 萧文慧杀鸡买肉,奖励了田青一顿大席。 田玢则烧了一冬冒着浓烟的柴火,不开门窗呛,开了门窗冷,就这么夹生着盼着冬天快点过去。 哪知经年的老炕硬是没顶住湿柴火此起彼伏的炸裂,在正月里终于崩了。 田玢想去睡田青那间房,田满仓抢先一步直接把那屋里的炕砸漏了。 而整个生产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修炕盘炕。 大家见不得两个女娃饿死冻死,但要是这天杀的两口子冻死了,怕是要给正月十五预备的鞭炮都拿出来放了。 最后田玢只能掏钱去公社买了半车干柴火,在屋里挖了大坑烧火取暖,勉勉强强没被冻死。 这中间值得提一嘴的是,他本来想把儿子田冬冬也如法炮制推到他爷奶那去。 可田冬冬在爷奶门前刚嚎了几嗓子,宋金花就心疼的眼泪直掉,忙不迭的把宝贝儿子抱了回来,生离死别似的再不肯撒手。 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 “爹,想啥呢,肉包子攥在手里都吃不香了?”田英好奇的叫了一声。 田满仓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包子先放下,摩挲着烟锅子也没点着,半响才开口, “闺女,明天一早,爸跟你一起去县里。” “老婆子,你把给萧家老大媳妇预备的那点雪蛤油先拿出来,我要先拿它派派用场。” 第548章 县里来查了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二天一早,田满仓背着绿色帆布包,搭着闺女的自行车要往县里去时,在村口遇到了同样蹬着二八大杠的萧文慧。 “爹,你不是说你今天要组织春耕吗?这是要去哪?”萧文慧有些意外。 “今年土地潮,散散熵,晚一两天不打紧。我去县里走个人情。你这是要去哪?” “我也去县里。” 萧文慧聪明又爽利,顿了顿,开门见山说道, “爹,你是不是为了那土地的事情要去县里找人,要是就不用去了,我也是为那事儿去县里找周部长的,别费两道事儿了。” 田满仓一听,老脸微微一热,自己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没有一个丫头畅亮。 “诶,种地要紧,多一路人情就多一重保障,我还是去一趟,油多不坏菜。” “那也成。爹先跟我去找周部长,问问他这里头的道道,他跟大哥交情深,能跟咱们说明白话。” “成。” 三人两骑,车子顺着土路很快就来到了公路上。 但骑出去没有一里路,一辆手扶拖拉机冒着黑烟,哒哒哒哒的迎面过来了。 等双方离得近了,田满仓往过打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真是怕啥来啥。 这辆拖拉机上总共四个人。 一个面庞棱角分明穿着军大衣,一个戴眼镜夹着包穿着皮袄子,这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拖拉机手,排排坐在驾驶位上。 这三人一车田满仓都不认识。 但拖拉机后车斗里明明冻的跟孙子一样,满脸鼻涕眼泪,却还冲着自己嘿嘿冷笑的那个,却是化成灰他也认识。 是那个天杀的田玢。 ~~ “赵局长,快停车,这个就是七林子大队的生产队长田满仓。”田玢大声喊叫。 看着自家老子比锅底还黑的脸,田玢感觉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这一刻这么快活过。 田满仓一听‘赵局长’,就知道这狗日的果然越过公社告到县里去了。 不管他是哪个局的局长,自己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便赶紧给儿媳妇和闺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走。 萧文慧点点头,朝田玢淬了一口,蹬着车走了。 田英的神色却有些复杂,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大哥,最后也走了。 “你是田满仓同志?” 那位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跳下车,面容冷峻、声音硬的像夯实的冻土。 “我是田满仓,请问你是?” “我是佳木县农业局新来的赵山河,有人举报你们大队违法占用国家耕地,我是来调查的。” “赵局长——,” “是副局长。” 赵山河冷冷的打断了田满仓,转头扫了一眼田玢,“我说过,是副局长,不要搞溜须拍马那一套。” “是,是,副局长,赵副局长。”田玢点头哈腰,心里却骂他装模作样。 称呼这些当官的,谁愿意听他们带上个‘副’字。 明明农业局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却偏要开这个破拖拉机来,害自己被冻了个贼死。 装什么狗屁青天! “赵副局长,耕地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田满仓现在有点吃不准这位赵副局长是红脸还是白脸,张口要解释,又再度被打断。 “不用解释,我来的目的就是要眼见为实,上车吧,到实地看看再说。” 田满仓无可奈何,只能跳上后车斗,趁拖拉机起步的寸劲儿,借势踢了那个狗日的一脚。 ~~ 拖拉机哒哒哒哒,从公路绕到了村里的土路,路面陡然变窄,七坑八洼越发颠簸。 这动静也引得各家各户的门后都走出来些看热闹的人,一直跟着拖拉机往耕田那边去。 田满仓嫌跟田玢在一起臊得慌,找了个空子跳下了车,眉眼阴沉死死盯着田玢。 田玢却越发得意。 他原以为老不死的是想在地里找什么东西,可盯了好几天,眼见他们又是烧又是挖,地都被翻熟了,他这才死了心。 但他在村里人憎狗厌,打听不出来个名堂。 他就叫了大女儿白露出去打听,才知道老不死的居然是要用集体的土地私自种东西,这可把他乐疯了。 这种事情只要告准了,别说老不死的这个大队长得给撸了,就是去劳改农场也有可能啊。 还有田青,萧文军,一个都别想跑。 他原来听老不死的提过,生产队的土地归公社管,公社的土地归县农业局管。 他知道老不死的一定早就走通了公社的关系,就屁颠颠的直接去了县农业局。 也是他运气好,在农业局门房打听时,就遇到了到任没几天的副局长赵山河。 不但接了他的状子,还留他在招待所住了一夜,说是方便第二天一早同去现场调查。 这可把他美冒泡了。 在招待所的大通铺上做了半宿美梦,全是衣锦还乡的戏码。 虽然现在没坐上小汽车回来,但到底是要把老不死的整倒了,拖拉机就拖拉机吧。 等他们三个男丁去了劳改农场,这个家里不就是他说了算了。 ~~ “这一响地都已经翻好了,还垫了红砖划了界,看来还真是要私用啊。” 赵山河看起来不到四十,身形很精炼。 在地里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再四下一打量,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那个田玢虽然獐头鼠目,但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说谎。 “赵副局长,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地确实是集体的,但我们没想着私用。” 田满仓又再上前要解释,不过这次赵山河没打断他。 “这一垧地其实不够十五亩,但我们按十五亩的面积满打满算,按丰年的最高收成算产量,该交公粮的交公粮,该交集体的交集体。” “剩下个人的份子我们也不拿,全部交到大队,给那些鳏寡孤独和家里没劳动力的分,这公家没有吃亏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显然这个方案是大队集体通过的。 公家非但没有吃亏,甚至人人都占了便宜。 谁知赵山河听了不仅没有缓和,脸色和口气还更加严厉了, “十五亩地,丰年最高收成,个人份子都不要,田队长,你好大的口气啊!” 第550章 搅屎棍子 这个年代的粮食都是统购统销。 地里打下来的粮食,先扣除15%的农业税,再扣除口粮、种子,剩下的以户为单位,根据工分和人口,配比换算分配来粮食和现金。 分粮到户后,再根据各户余粮数,区分为余粮户、自足户和缺粮户。 对于余粮户,国家规定将其余粮总数的85%核定为交售任务,由各级粮站统一购买。 换而言之,即便是家有余粮,数量也是极其有限的。 黑省土地肥沃,亩产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丰年时水稻亩产能达到400斤。 田满仓说按标准交齐15亩的产量,那就是6000斤粮食,这怎么可能!! 即便他用钱折算,按照当年粮价也需要将近九百元。 社员忙活一整年也未必能分到一百块钱,这件事情要是没鬼,那就真见鬼了。 但事实还真就是这么见鬼。 荣嘉宝当初从铁路货运直接发来了2000斤的精米精面,又在萧文慧的包袱里放了一千块钱。 原是想补偿他们不能参加集体劳动的损失,却被他们用做了这个用途。 萧家兄妹和田青还只是想完成大嫂交代的任务,但田满仓却是实实在在为了粮食增产。 他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又经历过数次天灾和兵祸,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观念,就是什么金的银的,都不如这地里长出来的。 当他听到高产种子时,就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办好这件事了。 ~~ “赵副局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想种这一垧地也是为了大家伙儿。” “我们大队有户烈属家的大小子在西省军区当团长,他想办法弄了些高产的粮食种子,让我们试种一年,想看看情况和产量。” 田满仓言辞恳请,往赵山河身前站了站,压低声音说, “据说,这些种子的产量能够轻轻松松翻倍,那补贴也是他出的,说是不能让集体吃亏。您看,要是真种成了,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吗,您也能——, ” “扯淡。” 赵山河棱了田满仓一眼,“轻轻松松就翻倍,吹牛皮也不看看时候,还当是几年前啊。” “再说一个扛枪吃粮的团长,从哪找门路能搞来高产的粮食种子?就算真有门路,他怎么不在西北找人种,他怎么不上交国家?” “即便是个团长,要拿出这么大一笔补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他有什么目的?” ~~ 赵山河是转业军人,在部队的职务也是团级,因此也并没把这位西省的团长当回事儿。 而且他太知道部队是什么样子了。 机械枯燥,两点一线,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连大门都出不了几回,能有什么门路,又哪来的心思搞别的。 再说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要真是花这么多钱做好事,直接通过农业部门不行吗?是不喜欢荣誉吗? 他哪里知道,满城风雨将至,若是把种子直接交给农业部,怕是只会躺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吃灰,再难见天日。 荣嘉宝的原意是在北方试种,等出了实验数据再往上报。 她甄选的超级大豆种子,产量可不是翻倍,而是五倍八倍。还有稻花香、超级玉米,产量同样是数倍增长。 但这些跨时代的位面产品,荣嘉宝所购并不多,想要大面积播种也不可能。 可一旦拥有母本,就足够那些伟大的农学家们迅速倒推出培育方法,那些华夏神农们再也不用天南海北、顶风冒沙,十数年的去寻找母株了。 不过荣嘉宝也没想到田满仓他们会有这么大的手笔。以为他们种上个两三亩,足够提供实验数据就行了。 只能说,她还是低估了华夏农民跟土地相生相伴的深厚情感。 ~~ “赵副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哥惦记家乡父老,出钱出力的还有错了!” 田青听赵山河话里话外开始挤兑萧千行,立刻就站出来了。 “对,你这话是啥意思?”萧文军几乎同时嚷着站了出来。 “这事儿跟你们有啥关系,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跟赵副局长说话。” 田满仓用力朝他们俩甩了两下膀子,呵斥让他们退回去。 这事情就算有什么干系,他一个人担着就足够了,没必要再牵扯其它人。 好在只是整了地,那些宝贵的种子还没下地,就算损失也有限度。 就看儿媳妇去县里能不能找来什么说法了。 “赵副局长,那萧家的大小子不是一般的团长,他是两届的武状元,见多识广,有门路搞来种子也不出奇,您说是吧。” “至于说为啥不在西北种,这原因咱都知道啊。咱这黑土地肥的冒油,在哪儿种能有咱这儿收成好,谁家得了好东西不往自己家里划拉。” “再说了,他弄来好种子,在咱这儿种出名堂再往上面报,那成绩不得算在咱们县上,这也是人情世故嘛。” 要不怎么田满仓能当大队长呢,眼界宽,话说的也滴水不漏。 旁边的村民听了,纷纷附和。 田青也在心里感叹,人老成精,爹身上的本事自己还得继续学。 赵山河还没表态,田玢先急了。 他生怕这个赵副局长被老不死的说动,指着村民就骂,“你们这群眼皮浅没见识的,苍蝇腿上这么点肉就把你们眼睛糊住了?” “你们也不想想,这要真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儿,我爹还能跟做贼似的偷摸着干?” “还有田青和萧文军,工分也不挣了,到嘴的精米精面都吐出来,还点灯熬油的跟着白干,真把我们都当傻子糊弄呢。” “他们就是用那点粮食把集体的土地骗过去,指不定在那上面种什么,但肯定是发大财的,要不咋不让你们都跟着一起种。” “你们想想我爹屋里头那个收音机,还有田青的照相机和自行车,那是走走亲戚就能送出的回礼?” “赵局长,不,赵副局长,查,查他们,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第551章 赵山河 田满仓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往田玢砸去。 要知道这瘪犊子会长成这么个玩意儿,一生下来就该把他沤到粪池子里去。 围观的村民对田满仓的人品当然信得过,但也有人把田玢的话听到耳朵里了。 有人替田满仓骂儿子,也有人互相咬着耳朵,讨论是不是真要在那垧地里种什么金贵玩意儿,那金贵玩意儿又能是什么,能有多值钱。 田青看着大哥那副叉腰骂街、泼皮无赖的样子,只觉得有些荒谬,想不通他怎么就能变成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 而村民窸窸窣窣的议论,也让他心里涌起了一丝憋闷。 爹的那台收音机,是因为他送了雪蛤油给大嫂,这是大嫂的回礼。 至于那台照相机,春耕前他压根就没打算拿出来。 还是腊月里林婆婆快要咽气,却连张遗照都没有,大雪又封着山,爹才吩咐自己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后来想着开春种地的事,田满仓就让他给村里每户都拍了一张全家福。 那一卷胶卷和洗照片的钱还是他们父子两人出的。 但现在,大哥这个人所众知的无赖,随便往他们身上倒点脏水,竟然有人也信了。 “田玢,你在那满嘴喷什么粪呢。收音机是我大嫂给田老叔的回礼,照相机是我大嫂给了用来记录庄稼生长,哪就有问题了?” “你自己是个泼皮破落户,躲在老子娘后头吸自家兄弟的血,把两个女娃娃赶出来要饭,连她们过冬的柴火都要偷,我要是你,早就拿裤腰带在房梁上吊死了。” “我就说你每天跟个吊死鬼似的在我们屁股后头转悠啥,原来是在这儿憋着坏呢,还去县里告状。我告诉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就是告到省里去我也不怕。” “但你要想往我大哥大嫂身上泼脏水,你看我饶不饶你。” 萧文军也是气狠了,加上大姐不在,他必须得替大哥出这个头,一通骂后仍觉不够,上去就要揪田玢的衣领子。 田玢迅速往赵山河背后躲,嘴里仍不停歇, “没鬼,没鬼你把那些种子交出来,让赵副局长带回农业局验看验看。要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好,就发给大家一起种。” “要不然,就说明田满仓和你们互相勾结,肯定没啥好事,侵占国家耕地,判你们蹲大牢、挨枪子儿。” 田玢这话说得恶毒,周遭的议论声都停了。 连田满仓都惊的瞪圆了眼睛。 他原以为混蛋玩意去告状只是想干些损人不利己的恶心事儿,没想到这是个畜生啊,竟然是想直接把自己整死。 这时,赵山河说话了。 他嫌恶的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身后、探出脖子不停叫骂的田玢,但扫过其它人时,目光同样冷峻。 “田队长,你们一家人子的事我先不管,但你确实是打算把公家的土地私用,这总不是假的吧。” “至于那些补偿方案,谁同意了你拿文件来。没有文件,这件事情在我这里就通不过。” 赵山河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片刻后再度开口, “田玢有句话说的也没错,你刚才也说了那些是能让产量翻倍的高级种子,既然这样,你交给我带走吧。” “我送到研究室检验一下,要真是像你所说的,我也绝不会抢你和那位团长的功劳——,” “不行。” 田满仓、田青和萧文军同时开口。 地今天种不成就算了,要是种子再被收了,他们三个真要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什么不行,心虚了吧。赵副局长,把他们的种子收了,好好检查检查。” 萧文军再也忍不了了,也不管田玢身前站着赵山河,挥拳就向那张獐头鼠目的脸上打去。 赵山河皱眉,伸手捏住了萧文军的拳头。 他并不是想帮田玢,但他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打架。 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右手捏住萧文军拳头的下一刻,四颗石子同时向他打来。 石子力道不一,但都打中了他的右手。 他吃痛松手,手背上已经有三处见红,食指的第二根关节,似乎也断了。 他心中一惊,抬眼往石子飞来的地方看去,但被人群挡住,只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 村民也是一阵哗然,纷纷回头,这才发现那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当先一排四个,当中是两个拿着弹弓的小子,一左一右两个标致姑娘。 这四人后面还有两排人。 最右边快被挤到田垄里的竟然是萧家大小子,他身旁有位更标致的姑娘,只是被左右两人簇拥着。 一人脸上五官已经笑的复不了位,正是去城里搬救兵的萧文慧。 另一人看着眼熟,只是名字就在嘴边,一时却叫不出来。 直到萧文军一声“娘”,众人这才恍然,是童大夫回来了。 ~~ 那两个拿弹弓的小子自然是荣嘉木和宁小天,一左一右两个姑娘是荣嘉音和庄明月。 那赵山河那根被打断的食指,当然是出自庄明月之手。 “娘。” “大哥。” “大嫂。” “童大夫。” 萧文军、田青、田满仓再也不理赵山河,一脸喜色小跑着过来。村民也转头围到这边来瞧热闹。 赵山河脸色铁青,田玢却已经撒腿跑了。 “赵磊。”荣嘉宝喊了一声。 “瞧好吧,嫂子。” 赵磊胸膛一挺应了,从地上团起一坨泥巴就朝田玢背心砸了过去,就见他应声而倒,一个狗吃屎栽进了田埂里。 “嘿嘿,我就说吧,真要给他一水壶就得把人打坏了。” “把你能的。”甘露在旁边叨咕了一句。 赵山河这时如何不知,那个跟自己对视的男人,必定就是众人口中的那位团长。 可眼前所见绝不是一位团长回乡探亲的场面。 这些人虽然都穿着便装,但至少一半都是军人,还有几个居然是有点身手的女兵。 但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看见了站在最后的一个人。 那人是冰城军部的参谋干事,军衔不高,却是军长的机要随员之一。 ~~ “赵团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参谋是奉命护送荣处长到佳木县的,还要跟当地武装部交代好一应注意事项。 昨天车队到达佳木县时已是黄昏,就在招待所休整了一夜。 早上自己跟萧旅长去武装部交接文件和物资,没一会儿竟见到了前来找周部长搬兵的萧文慧。 到了这里,才看见事件的主角,竟是军里刚刚转业的团长,赵山河。 pS,今天没有了,欠的一章明天补。 第552章 荣处长 “林参谋。” 赵山河应了一声,走上前来,“我转业分到县农业局了,刚刚到任。” “噢,那就是个误会,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西省军区的萧旅长,这位是他的爱人。他来黑省公干,顺便把家属送回来探亲。” 林参谋并没有介绍荣嘉宝的身份,这也是出于她的安全考虑。 “萧旅长?” 赵山河愣了一下,不由重新打量了萧千行两眼。 身量高大,面容冷峻,身着一件焦糖色的半截翻领皮夹克,黑色工装裤脚扎进浅棕色陆战靴里,衬的一双腿健硕修长,气质卓然。 旁边那位女同志,长的更是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要好看。 穿的也是一件焦糖色厚呢子大衣,大翻领、宽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大衣遮到脚踝,露出一双从未见过的米白色运动鞋。 浓密的长发束成一个简单的花苞,柳眉、杏眼、鹅蛋脸,通身上下只戴着一副银子石头耳坠,衬的脸庞越发精致小巧。 谁看了都得夸一句郎才女貌。 但这位萧团长,不,萧旅长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能在这个年纪当上团长已经是凤毛麟角,怎么可能升到旅长。 要知道,现在已经算是和平年代,立功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今年四十,在团长位置上已经盘桓了好几年,上头明确告诉他年限到了,升是肯定升不上去了。 还不如早点转业,否则过两年在地方上的好位置也不多了。 那这位萧旅长,到底是靠什么升上去的! 荣嘉宝在林参谋介绍时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就被萧文军和田青围着说话,荣嘉木更是被小军哥哥直接扛到了肩膀上咯咯直笑。 萧千行回应了赵山河,口气淡淡,叫了一声“赵副局长。” 这事情本就不大,要不是田玢借机生事,根本也拿不到台面上来。 刚才要不是荣嘉木见有人欺负他的小军哥哥掏出了弹弓,那几个家伙也不会跟着出手。 既然林参谋跟这个赵副局长认识,把误会说清楚就是。 “赵团长,你转业到农业局了,那刚好。刚才路上我也听说这件事了,那些粮食种子肯定没有问题,补偿方案人家也都考虑的周全。” “你既然来现场了,也就算是给你打过招呼了,这些地你回头还得多操操心,搞不好还是你老兄的政绩咧。” 林参谋在路上听萧文慧一口一个‘大嫂安排的事’,就知道这批种子的事绝不简单。 不说荣处长的身份,光从卡车上那些跟着军械一起坐火车过来的工具材料上就能看出,要不是有大名堂,用得着从西北往过运? 老赵运气不错,刚转业就能遇到这事,指不定还能捞件大功。 看人武部的周抗战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军长让自己给他带话,荣处长此行必须保障有力,那后面的事还用再说吗? 可惜,这天上就算是掉馅儿饼,也不是人人都能接住。 赵山河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林参谋,这不符合政策。要么让我把种子拿回去检验,要么就要正式的手续批文。反正在我学习的耕地使用办法里,没有私人侵占再补偿这个先例。” “再说,这个补偿方案说是没有让集体吃亏,可如果在土地上种植价值更高的东西,或者是会破坏土质造成长期损坏的东西,集体还是吃了亏。” 他这话也不知是听了田玢的胡咧咧,还是真的出于公心,总之他不想就这么轻易让步。 这是他上任的第一件工作,要是就这么哑了火,以后还怎么干。 而且他就看见萧千行就觉的别扭。 难道这个旅长,就是靠这些旁门左道升上去了的? 那他凭什么要给他抬轿子。 ~~ 赵山河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林参谋。 老赵这是疯了吧,顺水人情不知道做,连人情世故也看不懂了吗? 还经济价值更高的,对土质造成长期破坏的,他以为荣处长要干什么,种鸦片吗!! 脑子这么轴,丢的是他个人的脸吗? 荣嘉宝和萧千行对视一笑,没想到他老家还出了一个强项令。 赵山河也没做错,反正他们来了,那就办手续吧。 “赵副局长,种子肯定不能交给你,但你说的手续我让人去办,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荣嘉宝客气的笑了笑,又转向田满仓, “田大队长,劳烦你去县里找一下周部长,让他带你去找找农业局长,给这一垧地办个正式手续,......,” 说完她顿了顿,心想是报自己哪个单位的职务能跟农业口稍微靠一靠。 谁知赵山河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她那笃定的口气,还有漫不经心的态度,心里窜起了一股邪火。 不就是个旅长的家属吗? 颐指气使,又是周部长,又是农业局长,当这还在西北呢! 便冷着脸说了一句,“我说了,耕地使用办法没有这样的先例,就是局长也无权给你办手续。” 这一下大家都听出不对味儿了。 这好像,不是单冲事儿来的呀。 萧千行的脸顿时阴沉了,荣嘉宝则是摇头轻笑。 心想幸亏自己来了,要不然文慧他们没准就要在这位大公无私的副局长手里吃亏了。 “这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周,张队长,你跟童医生回家,给龚司长发个电报,请她去农业部协调一下——,” “不用,不用。”林参谋一听就慌了,赶紧阻拦。 “荣处长,这么点事用不着去部里协调,我等会就去公社给军长打个电话,下午就能从省农业厅把手续办下来。” 开什么玩笑,芝麻大一块地还要农业部下文件,那他跟过来是保障了个啥,脸还能再丢的更大些吗! 说完他狠狠扫了赵山河一眼。 先前还能说是耿直奉公,可他脚跟都没站稳就连局长的主都要做,瞎子才看不出来他是在搞针对。 他娘的,又不是要占他家祖坟,摆什么狗屁官威。 赵山河也是一愣。 这女同志的口气也太大了吧。 还有林参谋,叫她‘荣处长’? 是什么处长? 哪里的处长? 他此时彷佛才反应过来,萧千行返乡探亲,林参谋为什么会跟过来。 “要去省农业厅办什么手续啊,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就在这突来的沉寂时,一个洪亮的男声传了过来。 第553章 时代 第553章 萧千行这边的人都负有安保责任,早就发现村里又来了人。 不过来人个个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又都不是青壮,便没有过分在意。 直到其中一个五十上下的和蔼男人说了话,才都把目光投向他。 那男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荣嘉宝身上,“是荣博士吗?” “我是荣嘉宝,您是?” 荣嘉宝见他穿着四个兜的灰白色厚棉衣,气质朴素笑容可掬,可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有些火热,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翟厅长?” 赵山河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置信。 黑省农业厅的翟厅长,他怎么会来到七林子大队这么个偏到姥姥家的小地方? “哦,你认识我?” “我是佳木县农业局的副局长赵山河,在省厅做岗前培训时见过您。” “好哇,有你这个副局长在这儿保驾护航,那我就更放心了嘛。”翟厅长哈哈一笑,掠过赵山河,朝荣嘉宝伸出了右手。 “荣博士,我是黑省农业厅的翟志忠,来送这几位专家下放改造。我还以为你晚几天才能到,没成想倒落到你后头了。” 他这话一说,荣嘉宝就明白了。 这就是在花城时,那位老首长安排保护性下放的那几位身份特殊的大专家。 她当时只是提了一嘴要到萧千行的老家来试种几种新作物,那位老爷子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只是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八成是想从自己身上多榨出二两油来。 那这位翟厅长眼神热切就能说的通了。 他哪里是在看自己,分明是透过自己,看着那些丰收高产的粮食啊。 ~~ 翟厅长把带来的四位专家向荣嘉宝一一做了介绍。 果然,是行业内的大拿不假,但也都有海外留学背景,老首长未雨绸缪,细致周到。 “荣博士,我听说你从国外搞来了些金疙瘩。刚才路过村口,看见卡车上还有覆膜建棚的材料,这片地也翻得不错。事不宜迟,咱们把春耕方案搞起来吧。” 一位种子培育专家抢先开了口。 他离京的时候南老受老首长的托付特意给他们送行。 透露了让他们到这片黑土地来是为了最重要的科学研究,荣博士手里有珍贵的超级种子,一定要放下思想负担,轻装上阵。 其实这些首长还是不了解他们。 作为农学家,他们向来是逐水草而生的,根据研究对象的四时节气,从南到北,寒暑不惧。 而且最有耐心。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不见到成果,绝不言弃。 当他说出‘超级种子’这四个字时,其它的就都不重要了。 “不急,不急,这份东西让荣博士先过过目,这几千里路都赶来了,还怕那金疙瘩长脚跑了不成。” 翟厅长笑眯眯的拦着几位专家,从手提皮包掏出一个蜡封的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荣嘉宝好奇的接过来。 “这我也不知道,是跟着这几位一起过来的。你看,蜡印完整,还盖了农业部的大钢戳。” 翟厅长指了指两边的封口。 荣嘉宝掂了掂,轻飘飘的,但不是文件。 摇一摇,还四处晃动。 她好笑的摇摇头。 这些能在开国时就坐上高位的老爷子们果然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啊。 这哪是要榨二两油,这是要把自己当长工使了。 “怎么了?” 萧千行见她笑得古怪,凑上来关切问道。 “你看吧。” 荣嘉宝把纸袋递给萧千行,同时跟翟厅长和几位专家介绍,“这是我的丈夫,萧千行。” “好,好,小伙子器宇不凡,龙骧虎步,是个好的。” “多谢。” 萧千行喜欢嘉宝的介绍。 不是兵王,不是旅长,就只是她的丈夫。 他也摇了摇那个纸袋,眼里瞬间划过一丝了然,把袋子递回给她,低声笑道, “恭喜荣处长,又要荣升处长了。” 果然,那牛皮纸袋子里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证件。 姓名:荣嘉宝 职务:农业部第一研究室副主任 职级:正处 ~~ 翟厅长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压着兴奋劲儿道喜,“荣处长,第一研究室可不简单,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几位专家同样一片哗然。 他们四位就是第一研究室的研究员,整个一室也就二十几位专家,不敢说个个两鬓斑白,但也没有45岁以下的。 这位副主任,也太太太年轻了吧。 但诧然只是一瞬,下一刻他们跟翟厅长一样转过弯来。这要是手里没有真东西,部里会给这么大的权限和荣誉? 于是,目光灼灼盯着荣处长的眸子,又多了四双。 “翟厅长,这有一垧地,我想申请用作食用稻、玉米、大豆的良种培育试验,占用耕地的产出我来补齐,你看这手续怎么办?” 荣嘉宝指着翻好的地询问。 “手续怎么办?你申报,你审批,你签字。一室的副主任,这点儿权利还没有了。产出也不用你补,厅里出了。” 翟厅长哈哈一笑,也指着土地问, “荣处长,这一垧可不够十五亩,拿来搞试验够不够啊?” “就这三个品种,差不多吧。” “荣主任,就只有三个品种吗?”四位专家中唯一的一位女士有些着急的问了出来。 “您的研究方向是?” “棉花,有吗?他们三个都有着落了,我还没有呢。” “额,那,可以有。” 荣嘉宝明白了,那三位就是食用稻、玉米和大豆方面的专家。 可以有? 四位专家诡异的对视了一眼。 随即轰然而上,把荣嘉宝身旁的所有人都挤开,四颗头把她围在中间,一阵窸窸窣窣的耳语。 “那油料呢?” “薯类呢?” “小麦呢?” “你们的研究方向这么杂吗?”荣嘉宝好奇,不是一般都是主攻单科目嘛。 “我们几个哪行啊,但一室的人多啊。” “荣主任,要是也可以有,大部队马上就能到。” ~~ 庄明月、甘露、赵磊几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那几个半老头给挤出来了。 这些文弱书生还真不可貌相啊。 但萧千行、荣嘉音这些人,都是一脸的骄傲。 瞧瞧, 这就是荣处长的威力。 第554章 吃席 (因为考勤原因,补的一章往前挪了,追更的宝子们请看前一章‘时代’。) 今天中午这顿饭,萧文慧大大的露了一次脸。 自从她去大哥那里探亲,发掘出了自己对厨艺的热爱和天赋后,就真正对这件事上了心。 探亲走的时候她背回了半口袋调料和菜谱,搬回娘家后更是多了实践练习的机会。 虽说食材有限,但对味道、火候的掌握她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一些家常易得的菜式早已经做的色香味俱全了。 田满仓弄来了冻大鹅,现杀的活鸡,风干的兔子肉和野猪肉;林局长送的物资里有十斤排骨、小半扇新鲜猪肉、六条从冰窟窿里掏出来的大鱼。 荣嘉宝除了给她准备了难买的海产干货和各种罐头,还拣那易于存放又不显眼的水果装了两大筐。 于喜凤她们带来了窖藏的白菜、土豆、大萝卜,还有难得刚出的一点荠菜、地皮菜,剩下就是些木耳和各色菌子。 萧文慧自拎大勺以来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撸起袖子,就是干! 她点名叫来的两个年轻媳妇也是麻利能干的人,三口灶眼看着是不够了。 张木兰和赵磊迅速在后院挖了两口行军灶,见到荣嘉木已经乐疯了的田小满,带着他们又去借了两口大铁锅。 整个院子炊烟滚滚、热气蒸腾,比年节里还要热闹几分。 北方的铁锅炖大鹅、猪肉炖粉条、锅巴肉、糖醋里脊,在西北学的葫芦鸡、大盘鸡、孜然炒肉。 还有在书上学的鲍汁大萝卜、瓦罐排骨海带汤、冷吃兔、火爆腰花、锅巴肉片、四喜丸子、东坡肉。 鱼肉剔骨、切片、剁泥,端上桌便是一锅酸菜鱼,一锅沸腾鱼,还有一道鱼丸豆腐菌菇汤。 主食有贴饼子、大包子和手擀面,还特意用荣嘉宝带来的西红柿罐头做了两样浇头。 菜还没上桌,已经满院飘香。 平时伙食不错的专家团、周部长和林参谋已经不自觉的往厨房张望了。 萧文慧冒了个头,朝童棣华招了招手。 萧千行路过厨房时,她已经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吃的喷喷香了。 ~~ 堂屋很大,萧千行直接把两张八仙桌并排摆在一起凑成了一张长桌。 于喜凤上了一轮菜回来,跟童棣华和萧文慧说,大小子也学的洋货了,跟电影里的外国人一样整了个长条桌。 童棣华哈哈大笑,直接戳穿了她的好大儿。 “他哪是什么洋货啊,他是怕分成两桌,上不了嘉宝的席面。” 于喜凤想到那些一直围着荣嘉宝的什么专家,也跟着笑了, “那感情好。原来还怕大小子性子冷不好找媳妇,现在一找就找了个心尖尖上的。” 萧文慧喊了一声“拉风箱”,最后几道江西小炒和两道拔丝水果开始走菜。 四位专家、翟厅长、林局长、周抗战、林参谋八个人是客,荣嘉宝、萧千行、童棣华、萧文军、田青是主,陪客是田满仓和大队里另外一个拿事的干部。 庄明月和荣嘉音去后山踩点还没回来。 荣嘉木、宁小天和张木兰不愿意上桌,带着田小满跟赵磊甘露他们在院子里吃露天席面。 菜式当然是一模一样的。 炒完菜,萧文慧给帮忙的两个媳妇扎扎实实各盛了一盆肉,又拿大海碗装了冒尖的大米饭,让她们带回家去。 两个媳妇高兴的跟过年似的,一叠声的说把饭菜送回去就过来烧水收拾。 萧文慧点点头,摘了围裙,拉着于喜凤就进了堂屋。 “文慧姑娘,你这手艺是在哪学的,我们可是好久没有吃到味道这么好的菜了。” “是呀,除了味道好,这南派北派、赣地蜀地的,花样也多,味道也正。” 萧文慧一入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了。 人人夸赞,尤其那几位戴眼镜的专家,点评起来还文绉绉的,可信度极高。 她看向大嫂,见她含笑伸出了翘起了两个大拇指,萧文慧眼眶一热,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涌上心头。 “文慧姑娘,要不要到我们农业局食堂去做个大师傅啊。有编制,算技术工种,工资不低的。” 林局长抛出了橄榄枝。 “谢谢林局长的好意,我的手艺还要多练练,再说现在不是要种地吗,我还得帮着大家搞后勤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就是天上掉下了金饭碗。 可现在,萧文慧更愿意相信大嫂的话。 大嫂说过,只要她热爱厨艺,总有一天,会有让她大展身手的一天。 ~~ 席间的主要话题当然还是种地。 因为还要再来几个专家,一垧地肯定是不够了。还有住宿、办公、科学实验的地点。 好在七林子大队地方大,随便划拉就是能盖子的地。 翟厅长当场就拍了板,修房子的钱厅里出,顺道给大队部也修上三间大瓦房,以后要是别的单位往来联络,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房子没盖好之前,专家就住在萧文军家里,四间大瓦房又有院子围墙,住宿办公都妥了。 话说几位专家到萧文军家里后,见他一个人住还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柴火、农具都有定处,院坝清爽、窗明几净。 更难得的是他还在坚持自学文化课和农学书,立时对这个小伙子刮目相看。 此后勘察土地、取样、记录、建棚、育苗、种植、收割、总结,都叫萧文军都跟在后面边学边干。 一应杂活也是他跑前跑后、任劳任怨,一干就是几年。 专家们喜欢他质朴踏实,也什么都愿意教他,笨一些、慢一些,也不笑他。 就这样,萧文军在数位当代神农的潜移默化下,完成蜕变。 ~~ 大概是中午的饭菜过于好吃,周抗战和林局长硬是留下又吃了晚饭。 但几位专家却在萧文军的院子里没再出来。 他们忙着规划实验用地,制定实验计划,饭还是萧文军从老宅里送过来的。 约莫六点不到,天就黑了。 林局长带着翟厅长回了县招待所。 周抗战带着林参谋也回了人武部。 萧千行见嘉宝睡下了,才带着赵磊他们开始进行环境侦查。 只有田玢,被堵了嘴捆了手脚,刻意遗忘在村尾废弃的马厩里。 ~~ 最近审核时间久,昨晚就被卡了几个小时。这一章跟前面一起先发出来,今天还有一章。 明天再补一章,欠债还清。 第555章 像在哭(4K二合一)) 今晚的环境侦查,除了张木兰留守看家,所有人都参加了。 因为两天后,除了荣嘉音和庄明月要跟萧千行去山阳站跟大队汇合,以赵磊、甘露为首的十人小组都要留下来。 他们对嘉宝周遭的环境必须了如指掌。 无疑,他们都不是最厉害的。 但也只能这样。 否则不会连乔五都直接去了山阳站。 这次练兵,就是要打磨刀锋。 这个事实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对于他们来说,能被旅长挑出来保卫首长,已经是莫大的肯定了。 “姐夫,我白天跟庄明月上后山看过,制高点能瞄准半边院子,村子里一览无余。” “山后面五公里外有河道,对面看起来是个大型监禁场所。” 荣嘉音跟萧千行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在人数很少或者关系较近的人面前,她一般都称呼‘姐夫’。 刻意的生疏,反倒是一种无声的欲盖弥彰。 “那是莲花口农场,整个北方最大的劳动改造农场。不过他们里面开了一个大型造纸厂,效益很好,生产任务也重,管理严格,很少出意外。” 萧千行透过夜视仪,平静的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旅长,我跟于大婶聊过,七林子大队总共45户人口,常住人口不足三百,嫁娶都是佳木县的人。人员不复杂,二流子没有,偷奸耍滑的也不太多。” 甘露也跟萧千行汇报自己的成果, “村里还有七个知青,三女四男,不过万芳被劳教后他们就很少跟村里人来往,没有作妖的。” “目前,最不务正业的就只有田玢和宋金花两口子。不过他那么怂,多打几顿应该就不敢上前了吧。” “那就留着给嘉木小哥俩练手吧。”萧千行嗯了一声。 众人抿嘴偷笑。 “庄明月,荣嘉音,既然你们已经勘察过地形了,回去连夜做个方案。一个攻、一个守,目标就是荣嘉宝,死活不限。” 没人再敢嘻嘻了。 旅长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这口气,也太吓人了。 这个年代的狙击枪有效射程是八百米,萧千行以老宅为圆心画了一个两公里的圈,扫雷似的摸排了一遍后,宣布解散。 赵磊特意绕到马厩去看了看,地上全是扭动的痕迹,田玢像个蛆虫一样钻进稻草堆里睡着了。 开玩笑。 特战旅的捆人手法,是你区区一个怂包软蛋能挣开的? ~~ 怕大哥带来的人不够住,萧文慧和田青搬回了田家,先在田钰的屋子凑合一晚。 小满则被荣嘉木和宁小天留下了,哥儿三个住了童棣华的房间,童棣华则是搬到了靠近嘉宝的这间。 她毕竟怀了身子,自己住近些也好有个照应。 萧千行半夜回来,直接翻窗进了荣嘉宝的里屋。 这一幕被庄明月和荣嘉音看在眼里,对视一眼后,心里又多了一个标记。 ~~ 这一夜,田玢睡的香甜,田家却有好几个人彻夜难眠。 田英下了班就往家里赶,还没进村就看见停在外头的几辆卡车,没等她打听就有人拉着她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家也没回直接就去了萧家。 文慧和娘忙着做饭,爹去了文军院子打下手,荣嘉宝孕反休息了,只跟童棣华讲了几句话。 她回家随意吃了点东西,等到爹娘和二哥二嫂回来,立刻跑去细问今天的情况。 “那就是个畜生啊,他居然当众说我们要在那地里搞破坏,要让那个赵副局长把我和你二哥抓起来,蹲大狱、吃枪子儿。” 田满仓一边往嘴里塞救心丸,一边手脚颤抖的跟老妻和女儿说起田玢今天的丑态。 “老头子,你别气坏了身子。” 于喜凤泪眼婆娑,赶紧的给田满仓抚背顺气,“我中午听文慧说是她大嫂下令把田玢抓了,这是要收拾他吗?” “怎地,那个畜生不该收拾!”田满仓拍了一把桌子。 “咋不该,好不容易能有人来治那个泼皮滚刀肉,我高兴还来不及。” 于喜凤棱了自家老头一眼, “我只是不知道人家打算咋收拾?要是打一顿扔回来,他往炕上一躺,你能看他活活饿死吗?那宋金花还不得有样学样,还有冬冬,这家里的日子还咋过。” “咋不能过。就当养猪,猪草拌着麦麸子,吞得下就吃,老子管够。”田满仓气得连磕了几下烟锅子。 田英不说话,静静坐着想心事。 这时田青和萧文慧掀帘子进来,手里拎了个网兜, “爹,娘,这是大嫂带回来的水果,苹果、香蕉、橙子,还有这个椰子,让我装回来给你们尝尝。” ~~未完待续,明天继续8千字,希望顺利还清欠的。 离开之后七林子地图就结束,人物都会交代完。 第556章 悠游岁月(上) (欠的补在上一张,标注2后,追更的宝们请回看一下,今天三章补齐了。) 战场之上无父子。 萧千行今天虽然旨在教学,但下手也不曾软过半分。没一会荣嘉音和庄明月脸上就都挂了彩。 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战士们这才知道,萧旅长对他们已经足够留情了。 他打起自己人来更狠啊。 这时,四周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连那些专家都跑过来了。 张木兰见打得热闹,也加入了战团。 嘉木和小天却纹丝不动,戳在院子里练枪。 就在全员都要被萧千行干倒时,一个明媚的女声响了起来,“等等,我也来。” “不,你不来。” 众人齐齐罢斗,伸手就去捂荣嘉宝的嘴。 ~~ 萧千行赤手空拳,一人对战近五十人,全胜。 荣嘉宝见场地里人人挂彩,有种难得的喜感,便让大摄影师童棣华给大家拍张合影。 几位专家看了这场难得的热闹,一个劲儿夸萧旅长英雄了得。 于是,合影的组合就多了起来。 拍完你的拍你的,拍完你的拍你的,拍完你的还拍你的。 最后,童棣华、萧家三兄妹、荣家四姐弟、加上田青和小满,在萧家老宅门口留下了唯一一张珍贵的合影。 演练结束,萧千行把十人小组的每个人都做了点评,究其薄弱处重点帮助解决。 又给那些战士演示了一套拳法,说明之后可以让赵磊他们轮流带他们出操。 皆大欢喜。 除了被强制押过来的田玢。 他早已被吓得涕泪横流,只当赵磊解开绳子,他才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回家,裹上被子缩在炕角,才敢放声大哭。 ~~ 荣嘉宝想跟萧千行过招的念头被大家扼杀在摇篮中。 连嘉木和小天都第一次对大姐露出了‘你不懂事’的目光,一左一右围着她,像两个小大人似的学着三婶日常的话念叨嘱咐。 荣嘉宝只觉得好笑,一下下的捏着两个小团子脸颊上的软肉,笑着说, “大姐知道了,我是随便说着玩,再说我也打不过你们姐夫啊。” “嘉木,小天,你们难得到乡下来,不要整天都做功课。跟着小满在田间山上玩一玩,等伯伯们种地的时候也要跟着去看一看。” “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这才是大姐带你们来的初衷,明白吗?不过你们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可以的,大姐。我会保护好嘉木。”宁小天坚定的点点头。 “好,咱们换衣服,去田伯伯家。” ~~ 萧千行还是昨天那一身打扮,荣嘉宝则换一套米白色的中式棉服,小立领、粉白盘扣和对襟,大方又舒适。 小哥俩穿了一套兄弟装,牛仔裤、棒球服、加绒小棉鞋。 小天个头蹿得快,已经到了童棣华的肩膀。 嘉木刚过一米一,但底子显然已经调过来了,脸色红润、气血充足,还有点微微小胖。 萧千行和乔五都说过,嘉木要先打好基础以后才能上强度,这点胖不叫事儿。 小满今天也是焕然一新,穿着姥姥给他买的新衣服,一蹦一跳在前面带路。 ~~ 确如萧文慧所说,大哥大嫂只是在家略坐了坐,放下礼物喝了盏茶。 田英今天没去上班,也是一大早起来帮着打扫卫生。 见荣嘉宝果然比照片上还好看,气质又好,便陪坐着想跟她说一会儿话。 但荣嘉宝的话并不多,只间或着跟田满仓老两口说些家常,等村外又响起了拖拉机的哒哒声,他们就起身告辞。 “田大叔,于大婶,我性子懒不爱出门,你们别见怪,不忙的时候到家里去聊天。” “哎呀,你这闺女说话也太客气了。你事情多,只管忙你的,有啥事儿叫田青过来喊一声就行。” “好,那就给你们添麻烦了。田大叔,我听这声音估计是送建房材料的来了,要不您老出去主持主持?” “好,好,好,我这就去。” 田满仓被荣嘉宝的客气话说的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 跟着出去时,见小满背着个书包也跟了出来,说要去萧家跟两个哥哥一起读书学习,田满仓激动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谢天谢地啊,田家总算还有一棵好根苗。 走出田家时,小天和嘉木突然同时回头,柴房后慌忙撤回一个身影。 萧千行和荣嘉宝无声的翘起了嘴角。 这两小子,成了。 ~~ 宋金花和田玢听到院子里安静下来,这才松开了捂着田冬冬的手。 “要不是我手快,这小崽子就要冲出去了。” 田玢仍旧缩在被子里,有些惊魂未定,嘴里跟宋金花念叨, “你不知道,萧家老大刚才一个人打了四十五个,那就是专门打给我看的。你把小崽子管好,别去触他的霉头。” “行了,别在这傻戳着了,去给我做碗疙瘩汤来,一天一夜水米没打牙了,放勺猪肉,卧个鸡蛋。” 田玢话音未落,田冬冬嚷了起来,“我也要鸡蛋,还要昨天晚上的大排骨和肉丸子。” 宋金花来不及捂儿子的嘴,迎上田玢阴狠的目光,讪讪说道, “昨晚老二家的给两个老不死的端了两碗菜,冬冬去抢了一碗回来......,” “有一口吃的连老子是死是活都不问了是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个丧门星。” 田玢一脚把宋金花踢下炕,又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扔给她,让她开柜子拿粮食。 “滚去给老子做饭。” “还有这个小崽子,既然能从老不死的那抢东西吃,从今天起就让他过去吃饭,他要哭要嚎你都别管,要不然你也别吃饭了。” ~~ 田英正和于喜凤收拾东西,就听到大哥那屋又是一阵摔摔打打,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火。 抬手看了手表,还不到十点钟。 “妈,我还是不请假了,回县里去了,晚上在宿舍住,明晚再回来。” “明天是礼拜天啊。” “那我就去书店看看书,学习学习。” “学习啊,那也行。那你有粮票没?可别饿着自己。” “有。”田英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妈,这个月工资我不往家里交了行不,我想去供销社买件新衣服。” 于喜凤愣了一下,目光落到荣嘉宝送来的礼物上。 第557章 悠游岁月(中) 荣嘉宝带来的礼物可不算轻。 一件全新的毛领加厚军大衣,一件枣红色牡丹花暗纹缎面棉袄,两套厚实细密还带荷叶花边的大红色床单被罩,外加两瓶炼乳,两瓶洋码字的冲调饮料。 齐齐整整堆了满桌。 她刚才收拾时心里就在盘算,这两套大红的刚好给田英和田钰攒下,等他们成家的时候摆出来好看。 可这不年不节的,闺女突然提出要买衣服,还不是扯布,而是去供销社买现成的。 难道是看大家都有新衣服,心里不舒服了? 算了,买就买吧。 刚才文慧和小满都穿了一身新衣服,也确实精神好看。 闺女如今在县里的文化单位工作,有几件好衣服也应该。 “行,这个月工资不交,娘回头跟你爹说。” 田英一笑,又指着那两瓶冲调饮料说, “娘,这些东西你先收好别动,回头我在县里要是有个人情往来,这可是买都买不到的。” “行,娘给你收着。” ~~ 东北解冻比西北晚,整体温度要低一些,但早上的阳光却高昂浓烈,晒的人舒服极了。 荣嘉宝挽着萧千行胳膊,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悠悠的走着。 黑土地辽阔敦厚,一眼望去,星星点点劳作的人点缀其中,远方的山林已经有了新绿。 山那边间或升起些雾气,也不知是云蒸霞蔚的水汽,还是谁家袅袅炊烟。 “大姐,山上有人。” 荣嘉木突然指着远处的次生林,宁小天立马从怀里扯出一蓝一红两面旗,开始打旗语。 没一会儿,山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两面旗。 “是甘露姐姐,她们在山上标记位置。”荣嘉明一字一句翻译。 宁小天收了旗,啧啧称赞,“嘉木,你眼神也太好了吧,我怎么没看到山上有人。” 荣嘉木抬眼瞄了一下大姐,然后不动声色回答,“我年纪小,眼睛亮。” 小满也好奇揉了揉眼睛,“嘉木哥哥,我年纪也小,怎么看不见?” “你年纪太小了!”荣嘉木一本正经。 荣嘉宝靠在萧千行肩膀上哈哈大笑,萧千行只觉一阵香风入怀,也弯了唇角,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这地刚解冻,深一脚浅一脚的,我抱着你稳当。” “好,那我谢谢萧旅长。”荣嘉宝大大方方,顺势在萧千行脸上吧唧了一口。 荣嘉木和宁小天早就习以为常。 倒是半年没见舅舅舅妈的田小满揉了揉眼睛,再看自家娘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便也跟着缩着脖子,捂嘴轻笑。 ~~ 村里的土路开不进大车,农业局过来送料的是清一色的拖拉机。 午饭刚过,周部长带着县里的施工队也来了。 划出来盖屋子的地方很大,草图也早画好了,简简单单三个并排的大院子。 一个靠墙一圈修成回字形宿舍,包括厕所、厨房和澡堂,中间石板铺地,用来露天作业。 另外两个院子里面是统一的三排单间平房,做办公室还是实验室由专家们自己定。 萧千行看过环境后,把周抗战拉到一旁耳语。周抗战面露愕然,又偷瞄了两眼荣嘉宝,连连点头。 忙到黄昏离开时,萧千行给他装了两瓶白棉纸茅台,两听三五香烟,周抗战半点没有推辞,哈哈笑着走了。 荣嘉宝整个下午一直在萧文军院子里跟专家们开会。 会议资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各品种先进培育方案,大家结合着现有条件讨论调整,顺带罗列工具材料清单和严格的作业时间表。 “荣主任,我看你带了钢材和覆棚膜布,是想盖暖棚吗?” “对,我看了外国资料,在暖棚中育苗效果更好。我还带了温控、通风、照明设备,膜布也是进口的。咱们的种子珍贵,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做好每一步吧。” “不过种地我是外行,只能跟着各位老师边学边干,搞搞后勤保障。” “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试验设备和仪器,也拉一个清单出来。我请人在港城帮你们采购,想要学术期刊也可以,到时候一起运过来。” 几人再次感到震惊。 这是什么神仙领导? 下一刻,齐刷刷的掏出信纸,开始书写各自的许愿清单。 ~~ 天擦黑的时候,荣嘉宝带着值班战士信步走回萧家,萧文军跟在后面去给专家们打饭。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跟几个小子聊天。 “哇哇哇,这本书你也看过,小嘉木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大姐也看过的,这不算什么。” “小天哥,你也会外语吗?” “我刚学没多久,还没有童婶婶会得多。” “大娘,你怎么去了西北连外语都学会了。” “田钰哥哥,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把这个绘本送给你,这是我启蒙时学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拿小孩的东西。” “没关系,你送了我们铁环和陀螺,我们应该回礼。” “哇哇哇,这小娃娃真可爱,不过不可以,这两样东西不等值,我收了就是欺负小孩。这样吧,我就这儿抄一份,你们顺便教教我。” “那好吧。” 萧文军冲着大嫂咧嘴一笑,“田钰回来了,他在县城上高中,半个月回来一次。” 荣嘉宝笑着推门进去,三个小的同时起身看向他。 田钰也赶紧站起来,挠了挠头,笑着叫了一声‘萧大嫂’。 “嘉宝,这是田钰,田青的幺弟,刚从县城回来,来看你和老大的。” 童棣华正在廊下翻草药,见她回来笑着过来介绍。 荣嘉宝走近了,田钰才显得有点局促,直接给她鞠了个躬,“萧大嫂好。” “好。谢谢你来看我,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好,谢谢萧大嫂。” “嗯,先去玩吧。” 田钰点点头,又回到三个孩子中间,边翻看他们的书本边跟他们聊天。 “这就是个孩子王。” 萧文军笑着跟大嫂说,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来。 “大嫂,刚才在外头不方便说,这是那四位老师让我转交的饭钱,我不收他们就不理我,你看怎么办吧。” 说完直接把钱塞到荣嘉宝手里,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是多少钱?”荣嘉宝问。 “一人十张大团结,还有粮票肉票。不过票不多,他们说全国通用的不好换,就带了这么点。” 第558章 悠游岁月(下) “文慧,你出来一下。” 荣嘉宝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咋啦,大嫂?” 萧文慧舀了半瓢水洗了手,又在门口挂着的毛巾上擦了一把才走过来。 “给你交伙食费。” 荣嘉宝伸手问嘉木要了个笔记本,把那一沓钱票夹在里面递给她。 “你自己回去算一算,定个伙食标准。那四位老师,还有将来要来的老师,还有你大哥留下的值班员,每个月多少钱多少票合适。” “算好了定个手工费,以后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就从村里找人做,总之你负责就行。” “行,那我算好了明天再跟大嫂汇报。” “好,我就喜欢文慧这个爽利性子。”荣嘉宝捏了捏萧文慧被炉火烤红的脸蛋。 “我也喜欢。”童棣华伸手捏了另一边。 “我也喜欢。”张木兰捏着两只兔子从外头进来,下午去山上挖陷阱时顺便打的。 “我也喜欢。”荣嘉音和庄明月神不知鬼不觉翻了墙头进来。 “我也喜欢。” “我也喜欢。” “我也喜欢,娘。” 三小只也跟着起哄。 萧文慧哪受过这么多人夸奖,哈哈一笑捂住了羞的滚烫的双颊,“喜欢归喜欢,可不能再捏我的脸了啊。” ~~ 今天没有外客,嘉宝叫嘉音一起吃饭,却被无情拒绝。 “大姐,姐夫还给我们布置了攻防狙杀任务呢,没时间上桌了,打饭盒吧。” “狙杀谁?” 荣嘉音嘿嘿一笑,跑了。 “你让她们来狙杀我?”荣嘉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萧千行。 “嗯。” 萧千行点点头,接着又说,“要是你来安排狙杀,你觉得成功的胜算大不大?” 荣嘉宝叹了一口气,见萧千行一脸认真,只能陪着他分析狙杀自己的方案。 “要是派你和五叔来,那胜算当然大。” “要是特战小队嘛,如果没有重武器,胜算不大。” 荣嘉宝从干果碟子里取出几粒花生,在桌上排兵布阵。 “后面的次生林距离村子的距离其实已经在精准射击范围之外了,不是顶级的狙击手不能确保一发致命。” “林子既不算高也不算密,有效狙击位只有那么多,这一天一夜也被你们踩熟标记了。一天三次巡逻,想潜伏下来伺机狙杀,几乎没有可能。” “村子里又都是熟面孔,周部长今天一来就跟他的小队长说了话,我猜明天他肯定会增加人手过来接受培训,村子里面有他们轮岗把守足够了。” “十人小队有一半的人都实弹在我周遭百米,你又下了直接击杀后果不论的指示,比放在保险箱里都稳当。” “千行,没有人会来狙杀我。” 荣嘉宝两手一伸,夹住萧千行的脸庞,让他跟自己面对面、眼对眼。 “要是让你这么担心的话,我就留下种子先回西北。我不想你在边境上还时时刻刻担心我。” 萧千行脸上仅有的一丁点儿肉被荣嘉宝挤的鼓起来,性感红润的薄唇也被迫嘟着,眼神里有担心,更有化不开的爱恋。 他叹气,点头,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不会矫枉过正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说了句这才乖,顺嘴在他的嘟嘟唇上啄了一下,被端菜进来的田钰看了个正着。 “呀。” 田钰叫了一声,半只脚已踏进来不知该进该退。 “呀什么,快进去,堵门口干啥。”田青在后头喊了一句。 “萧大哥和萧大嫂在亲嘴儿。”田钰满脸通红,低声说道。 “你呀的这么大声,他们肯定早不亲了,进去吧,就当看外国电影了。” 田青说得淡定,耳根也有点发红。 大舅哥以前多冷的一个人啊,自从娶了媳妇,也不管有人没人、人多人少,那是说亲就亲、说抱就抱,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也是有模有样。 苹果脸蛋樱桃嘴,今天这身新衣服一穿,气质都跟平常不同了。 忽然也想亲一口...... 额,不敢。 ~~ 席间,荣嘉宝有意提到了几本文慧向她要来送给田钰的书,没想到田钰如数家珍,带回来的上百本书全都看过,还有很多自己的见解。 说得兴奋,连桌上过年都吃不上的好菜也不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那些书都是荣嘉木看过的,也跟着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田钰直接就是一副相见恨晚的知音感。 一屁股把侄子小满从荣嘉木身旁撅开,凑近了继续滔滔不绝。 田青、萧文慧和萧文军都看呆了。 他们从小看着田钰长大,也没发现他有此等口才啊。 荣嘉宝看了一眼萧千行,“你觉得他现在像谁?” “杜南州。” 萧千行心有灵犀。 这小子热爱文学的狂热劲儿,跟那个死活要当体育老师的杜南州简直一模一样。 “小杜现在怎么样?” “跟八一体工大队回京了,封闭训练,专打小球。” “千行,说不定过几年,小杜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我等着。” 萧千行对媳妇儿的话深信不疑。 但小杜一个打乒乓球的,能带来多大的惊喜呢? ~~ 吃完饭,田青拉着萧文慧在厨房外面商量今晚怎么住。 昨天睡的是田钰的屋子,今天田钰回来了。 “文慧,进来说。”荣嘉宝听到了。 “来了,大嫂。”萧文慧知道大嫂耳朵灵,抬打了田青一下,埋怨他不该在这儿说,接着两人进了屋。 “你大哥明天就走了,你们搬回来吧,等你们房子修好了再搬过去。。” “原来的厢房你们住一间,另外一间给女孩子们留着换衣服睡觉。赵磊他们去外面跟那些小伙子睡帐篷。” 荣嘉宝也没多废话,直接安排。 “大姐,今晚可以让田钰哥哥跟我们睡。”荣嘉木在旁边懂事地说。 “好,不过可不能秉烛夜谈了啊,熬夜不长个子。”嘉宝在弟弟头上摸了一记。 “大姐,我可以回去睡的,我三姐今晚不回来,我睡她的屋子就可以。” 荣嘉宝嫌‘萧大嫂’喊着拗口,就让他跟着弟弟们一起叫她‘大姐’。 “田英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明天又是礼拜天,她不回来去哪?” 萧文慧觉得奇怪。 “娘说她去单位宿舍学习了,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这还真是少有。”萧文慧讷讷。 荣嘉宝和童棣华,眼底都划过一丝了然。 ~~ 为了防止萧千行再翻窗,荣嘉宝早早把他拉进了房。 一种无声的较量,正又轻又柔的胶着着。 第559章 分别 又是一个云散雨歇的清晨。 萧千行的眼睛一直留在荣嘉宝身上没有挪开,从东方初白白到晨光微熹,看着她的脸在阳光中一点点亮起来。 浓密的两排睫毛扑簌簌压在粉白肌肤上,鼻尖挺翘精致,唇瓣丰润醇美。 尤其怀孕后有些嗜睡,连总是不自觉微微蹙着的眉峰都散开了,唇角上弯一脸闲适,比之前美的更惊心动魄了些。 萧千行嘴上答应不担心,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心里明白,在战场上心有旁骛便是必死之局,他现在不能死,就势必把嘉宝身边的防护做的再严密些。 他悄然起身,推门出去。 外间的童棣华和张木兰早就不在了,只厨房里有低低的说话声。 嘉木、小天在院子里站桩,小满跟在后面蹲蹲起起,因为坚持不住,眼里已经含了两包泪。 萧文慧正从厨房伸头出来偷瞄儿子,猛地瞅见大哥,忙把他拉进厨房。 萧千行看着揪住自己袖子大力拖拽的妹妹,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在自己面前恭敬小心了二十多年,有了嘉宝,自己现在啥也不是了。 果然还是嫂子香啊! 厨房里除了萧文慧、童棣华,还有田钰和一个年轻媳妇。 田钰坐在灶前烧火,嘴里叽里咕噜的背着字母表;年轻媳妇在案板前包包子,擀皮、装馅、掐花,动作麻利之极。 蜂窝煤炉上坐着一个大砂锅,童棣华正在往里头下药材,见萧千行进来,笑着给他舀了一碗。 “来,先给萧旅长喝一碗鸡汤,等会药性发散出来,你就喝不成了。” 萧千行知道她是在给嘉宝做药膳,接过鸡汤,低声说了一句, “多谢,后面要麻烦你照顾她了。” 童棣华了然的点点头,拍了拍手臂,轻笑道, “放心吧,有我在。这碗鸡汤给你践行,保重自己,嘉宝和孩子都等着你。” 萧千行知道她小臂上绑着袖箭,心里是极为感激的,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仰脖把鸡汤干了。 “大哥,你这是饿狠了啊,鸡汤不烫吗?” 萧文慧在旁听着心里也有感慨,忙接过他手里的碗,嘴上打着茬。 “嗯,不止饿了,手也痒了,看你也有些欠打了。” 萧千行扫了妹妹一眼,见她像个耗子一样奸笑,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 “文慧,大哥走了后,你嫂子和娘就都要你照顾了。你受累,回头你嫂子给你什么你都接着。大哥先谢你了。” “哎呀,大哥你这是说什么呀,你出去出去。” 萧文慧还从没被大哥这样认真慎重的嘱托过,顿时鼻子发酸,连忙把他往外推。 最后仍低声应了一句,“大哥,我知道好歹,你只管放心。” 萧千行点头就去找张木兰,萧文慧一边叫田钰下地窖去拿些鱼肉,一边跟童棣华说, “大哥干嘛让嫂子给我东西,嫂子又不是计较的人,他想给什么直接给,转这一道手干什么?” 童棣华闻言哈哈一笑, “转什么手,你大哥裤兜比脸都干净,你去问问赵磊,从嘉宝嫁给你大哥,他哪个月不是把你大哥的工资津贴直接领了送给你大嫂。” 萧文慧一想大哥家里满满当当的厨房,还有堆的像库房的两间屋子,失笑摇头, “大哥这工资交的,也太值当了。” ~~ 张木兰的冲锋枪管上吊着两块砖头,正站在扎马步的两个小家伙身旁练耐力和准头。 见萧千行走过来,正要把枪放下叫“旅长”,却听他叫了一声“五婶。” 立刻就保持姿势不再看他了,嘴却咧到耳根,拼命压着声音里的笑意,直接说了一句,“放心,我在,嘉宝就在。” “多谢五婶。” 就这样,萧千行跟托孤似的把每个人都叮嘱了一遍,赵磊和甘露更是快把一颗心都挖出来给自家旅长作保了。 最后荣嘉音和庄明月来交自己的方案。 萧千行看了看,淡淡道, “跟你大姐预估的差不多,除非是顶尖高手才能完成狙杀。真正可能发生的危险,只能是近距离的意外。” “你俩自由活动吧,吃了饭林参谋会过来跟我们会合,12点准时出发。” “是。” “姐夫,如果是你来执行,这个方案怎么做?”荣嘉音认真请教,庄明月也目光炯炯看着他。 “如果是攻,只要足够强。即便你们在后山布了陷阱暗哨,我也能在两次巡逻的时间盲点到达最佳狙击位狙杀目标。” “但我不会这样干,因为目标如果一直不离开屋子,多次往返山林就有暴露的风险。我会在外围侦查好巡逻情况,趁夜强攻,杀掉所有明暗哨,直奔中军。” “但你们不行,实力不够,只要有一个哨位没有得手,就会陷入攻坚战。” “赵磊他们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但在信念的加持下,一个舍身之人会爆发出连科学都解释不了强大力量,更何况是十几个。” “你们要牢记这一点,三军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志,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有信仰的人。” “多谢旅长教导。那守呢?”庄明月是这次的守方。 萧千行脸上微微有些发苦,摇头答道, “作为防守方,即便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有万无一失的方案。” “就我个人而言,保护要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替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偷天换日,用牺牲来换安全。” ~~ 十二点,萧千行带着荣嘉音和庄明月出发。 大卡车消失在公路尽头,周抗战出言宽慰荣嘉宝,“首长,小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嘛,只是去驻训,不会有什么危险。” “电话我照小萧的意思放在文军那个院子了,他怕吵到你。如果需要打长途,你只管派人去我那儿。人武部有一部保密机,不要去邮电局。” “人手我又加了一队,每隔三天我会过来送一次物资,咱佳木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比城里头搞吃喝还是方便些的。” “卡车小萧开走了,小轿车给你留下,两桶备用汽油我放在文军院子里了,以后去了县里就到人武部加油。等房子修好我把村里的土路回填一下,到时候就能直接开进去了。” “小萧让我搞的小马驹下次也能带过来,文慧结婚时我还来给她送了嫁妆,也算是萧家的半个亲戚。总归你有啥需要就直接跟我说,千千万万的不要客气外道。” “好,多谢周部长。” 荣嘉宝知道萧千行跟周抗战关系好,这些年也是他在佳木县照顾萧家老小。 现在再听他事无巨细的交代,自然也是相当承情。 临走时,大方的送了他一把外国最新的m60转轮手枪和两百发子弹,一举替代了萧千行在周抗战心中的地位。 第560章 晒太阳 荣嘉宝睡过午觉,懒洋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童棣华和萧文慧在药田打理药材,张木兰在廊下收拾那两张兔子皮,四个人各自安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这兔子饿了一冬,瘦不拉几的,硝出来皮子也没多大。嘉宝,我给你做副皮耳罩吧。” “行啊,我到时候给你画个样子,你回去找薛大娘做,她手巧。” “干啥找她做,我缝纫机用的溜着呢。你现在就画,五婶婶给你露一手。” 早上萧千行珍而重之的拜托了张木兰后,她在私底下就换了称呼,也再没有离开嘉宝半步。 “那感情好,等会让田青把缝纫机搬过来,我也跟五婶婶学学手艺。” 萧文慧在路沿上蹭了蹭脚底的泥,也拉着童棣华起身, “你也坐着歇会儿,就这么点儿活非得两个干,咋地,嫌我干的不好。” 童棣华也不说话,顺手在她脸上抹了个大花猫,嘎嘎笑着跑去厨房洗手。 “嫂子你看她。” 萧文慧又好气又好笑。 “我看她也没用,她连你大哥的眼皮子都照翻不误。”荣嘉宝笑眯眯,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乡下老财主。 “文慧,这些药材你还打不打算种?” “种啊,大嫂,你有啥想法?”萧文慧手也不洗了,直接蹲到荣嘉宝跟前。 “村里分给你们的宅基地大不大?院子里能有这么大的药田吗?” 萧文慧不说话了。 “怎么了?” “嫂子,是不是大哥说要帮我们盖房子?这件事我跟田青、小军都商量了,不找你们。” 荣嘉宝笑了,伸手又去捏她鼓囊囊的苹果脸蛋儿。 “说什么呢?我是想带的材料有多的,给你在院子里盖两个暖棚,一个种蔬菜,一个教你养食用菌。” “真的?” 萧文慧猛地抬起头来,两眼发亮。 她日常的活杂,不出生产队的工,要是有个在家就干的进项,修房子的钱也能还的快些。 “真的。北方的冬季太长,有小半年时间都只能吃那些‘珍贵的窖藏’。” “要是你掌握了温室蔬菜和食用菌技术,往小了说,咱们自己能吃点新鲜的。往大了说,也能给你们大队添个副业,你也增加收入。” “再要往大往远,就要靠你自己了。” “好,我听嫂子的。”萧文慧激动的直点头。 “分给我们的宅基地不大,但还能换。想要大就不能要位置好,先前我们想离这儿近些,就选了小的。” “山脚下那一溜荒地距离村口最远,没人愿意要,要不然研究所也不能盖在那。我晚上回去就跟公爹说,换。” “好。盖房子的时候屋子稍微盖大点,万一有需要也可以在室内育苗。” 荣嘉宝从躺椅上坐起身来,手搭上萧文慧的肩膀,眼里尽是温暖与了然, “钱的事情你跟田青去农村信用社贷款,要是田家人不同意,就写个协议,证明这房子只属于你萧文慧一个人,盖房的钱我借给你。” “大嫂。” 萧文慧似是感动,又似是委屈,一头扑进荣嘉宝怀里嗷嗷哭。 “文慧,你受委屈了。”童棣华也在后面轻拍她的背。 田满仓在分家这件事情上表现的是不错,但之前那几年,偏着大儿子田玢吸全家的血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萧文慧没有大哥名头的威慑,没有童棣华采药挖药给她兜底,那日子可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活法了。 “文慧,你性格爽利,聪明能干,又招人喜欢,只要不糊涂走到哪里都能立的起来的。” “大嫂相信你一定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但你要记得,你首先是萧文慧,其次才是谁的妻,谁的娘,知道吗?” 萧文慧窝在她怀里不住点头,童棣华也红了眼圈。 嘉宝说得多好啊。 若是没有那一场灭门之祸,她现在也该是“某童氏”了吧。 永远是谁的妻、谁的娘,而不是现在这个“童医生”了。 张木兰从来没有这些困惑。 因为她的娘是狼。 被张老爹收养后,她也一直在山林里活得快活无比。 即便她现在嫁给了乔霸天同志,得了一大堆亲戚,却也没人管束她。看似吊儿郎当人模人样的乔五私下里也是由着她撒野。 但她看到眼前三个人抱成堆的画面也觉得胸口发胀发热,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我家姑爷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啊,摊上这么好一个媳妇。” ~~ 又哭又笑一阵闹,门外也传来小伙子们的声音。 嘉木小天一人手里拎着一长串的蛤蟆,田小满抱着小桶,后面是背着背篓的田钰。 “别拿过来,别拿过来。”童棣华跳起来大喊。 “走走,咱们到井边上去杀。” 张木兰一挥手,拔出匕首领着三个小的到院墙下水井旁,一刀一个,剥皮开膛,看的三小只吱哇乱叫。 田钰卸下背篓笑嘻嘻的向她们展示,“大娘、大姐、二嫂,看,挖的新鲜野菜。” 荠菜、野葱、香椿、婆婆丁,剩下的全是茵陈。 “行啊,晚上的菜有了,爆炒蛤蟆肉、香椿炒鸡蛋,这些荠菜和野葱再搭点肉,也够大家包一顿饺子了。” 萧文慧边看边说,“田钰,饺子包好了给你盛一饭盒,你明天带到学校里去吃,这一去就是半个月,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我不要。” 田钰连连摇头,又看向荣嘉宝,“大姐,嘉木带的书我能借两本拿到学校去看吗?我保证不会弄脏弄坏,完璧归赵。” “你都快高考的还看闲书。”萧文慧摇头。 荣嘉宝听了心念一动,“你想考什么学校啊?” 田钰唉了一声,挂起了苦瓜脸,“我想考北大中文系,但那是白日做梦。” “我偏科的厉害,能考上冰城的师专就谢天谢地了。到时候回县里来当个语文老师,等着我的学生替我圆梦吧。” 荣嘉宝点头不语。 她知道田钰连师专也是考不上的。 因为再过两个月,高考就要中断了。 第561章 嫌隙人,生嫌隙 田英晚上回家,正碰上田青田钰要往外搬缝纫机。 “二哥,你们干什么呢?” “噢,把缝纫机搬过去,大嫂说做点东西。” 田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咋了,田英。诶,你买料子了?” 萧文慧从堂屋跨出来,见田英手里提着个蜡纸包袱卷,不过上下是空的,能看出是块厚料子。 “你不是说买现成的衣服吗?咋又扯料子了。”于喜凤也从屋里走出来。 “现成的衣服没有好看的,还是扯料子回来自己做吧,也省钱。”田英眼睛往缝纫机瞥了瞥。 “行,那你先做,大嫂那边又不急。” 萧文慧笑着让田青把缝纫机搬回去,又去田钰屋子抱包袱。 “文慧。”田英喊住她。 “咋啦。” “我想借萧大嫂昨天穿的那件衣服来剪个样子,你看行不?” 田英今天在县里逛了半天,百货商店和供销社那些好看的衣服都被荣嘉宝昨天那件比了下去。 甚至满县城的人,没有一个穿的比她好看。 她想买成衣的心思瞬时就淡了,最后到处找,才选了一块差不多颜色的呢子面料,还把她攒的私房钱花了个干净。 “这我可拿不了主意,我等会帮你问问我大嫂。” 萧文慧脸上笑意未减,但眼底已经没了往日热络,跟堂屋里的田满仓打了声招呼,和田青、田钰一起抱着几个大包袱就走了。 “娘,二哥他们是要搬回去吗?” “嗯,萧家大小子走了,他们两口子搬过去好有个照应。”于喜凤边摆碗筷边叹气。 “萧大哥走了?那村子里头的岗哨也没撤啊,村口的小轿车也在呢。”田英诧异。 “你童婶子和她嫂子不是还在吗?” 于喜凤不懂这些官面上的事儿,田满仓也不会跟她说。 “升了旅长,是不一样了。”田英轻嗤了一声。 “行了,洗手准备吃饭吧。讨债鬼马上就要上门了。”于喜凤往厨房走去,田英放下料子跟在她身后。 “什么讨债鬼?不等田钰回来吗?” “不等了,他今天肯定又在那边跟小满他们睡,孩子王,没个正形。” 于喜凤嘴里这样说,但她跟老头子白天听田青说老四其实读了满肚子书,连文慧大哥大嫂都夸奖时,可是高兴了大半天。 一棵藤上四个瓜,坏了一个,还有三个是好的。 越想越高兴,就把这话给田英也学了一遍。 田英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连田钰那个书呆子都在萧家混的风生水起,她连一顿饭都没被邀请去吃过呢。 整个七林子大队,不管男女,能到县上去工作的她可是独一份。 这是谁在瞧不起她呢? 但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田白露、田小雪带着田冬冬一起来到了厨房门口。 “一人一碗粥,一个窝窝头,自己拿吧。” 于喜凤端着粥锅,让田英端窝头和大酱,快步走出厨房,图个眼不见为净。 果然,下一刻田冬冬杀猪般的嚎叫又开始了。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 于喜凤拉着田英加快脚步,三两下进了堂屋锁了门。 “娘,怎么现在冬冬的饭也归你们管了?”田英一脸惊愕。 “都是你大哥闹的,让冬冬有样学样,这次宋金花也狠了心了,昨天硬是让他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头都没冒一下。” “你爹被气的又吃了一次药,算了,多双筷子就多双筷子吧,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 “什么多双筷子啊,这加起来就是三张嘴了。你再看看这饭,我每天从县里骑车回来就吃这个?” 田英有点接受不了。 她虽然不从二哥给爹娘的孝敬里贪嘴,但她本身在家里吃的也不差,十天半个月就能见荤腥,鸡蛋也是天天有。 现在吃的是什么鬼,就为了外头那三个小的,她都要跟着吃糠咽菜? 大哥是个废物,二哥马上要盖房,田钰还要上大学,那这个家里不就是靠爹的那点工分和自己每月上交的工资维持? 爹昨天还说要攒劲干,帮二哥盖房子还钱。 爹原来偏着大哥占二哥的便宜,他现在心里有愧想弥补,那也不能从她这出啊。 再说,二哥两口子嘴上说问萧文军借钱,私底下的事谁知道。 萧文慧她大哥手里漏出来一星半点就足够他们花销几年了,还装什么清高。 不就是有个欠债的名头,好对家里这一摊子置之不理吗? 于喜凤正要开口安慰老闺女,就听见田钰在外头敲门。 门一开,他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布套子的衣架,身上还背了个时兴的双肩包。 “三姐,你要的衣服,给你借来了。”田钰说着把衣服找地方挂好,坐下抓起馒头就吃。 田英轻哼了一声,“都这当口了,萧文慧没留你吃饭?” 她这话说的屋里三人都觉得别扭,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别扭。 “咋没留,那我脸皮也没那么厚啊,都吃了两顿了。再说,我带回来的可是精神食粮。” 田钰拍了拍双肩包,一脸嘚瑟。 “嘉木弟弟借给我的书,大姐还送了我一个双肩包,说装的多。” “什么大姐?” “就是萧大嫂,她嫌拗口,让我跟嘉木弟弟一样叫她大姐。” “她算你哪门子大姐,我才是你大姐。”田英的声音陡然拔高。 “三姐,你没事儿吧。” 她这一嗓子把大家都惊着了,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田满仓看了看挂着的那件衣服,又瞅了一眼那料子,心里又压上了一块石头。 ~~ “文慧,你干嘛帮田英借衣服,我咋觉得有些唐突?”田青躺在炕上,左思右想还是问了出来。 “她想借就借呗,大嫂那件衣服她做不出来的。”萧文慧眼皮都没动,静静躺着想心事。 “这话怎么说?” “我大嫂那件衣服的料子是粤绣锦缎,一个绣娘三个月才能织出来一米。款式是她亲自设计,做出的成衣挂在京市友谊商店,标价两百八专门卖给外国人,是用来赚外汇的。” “你觉得田英花个二十块,就能弄出一模一样的来吗?” “那你怎么不直接提醒她?” 田青知道大嫂的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但没想随便一件衣服也这么矜贵。 “田青,我问你一句话,”萧文慧没答他的话,猛地翻起身来,直视丈夫的眼睛。 “田玢带赵山河来的那天,如果大哥大嫂没有及时回来,爹会怎么样?” “冲姓赵的找麻烦那样,没准儿为了种子,我们得跟他干起来。严重的话,进公安局也说不定啊。” “那我问你,我发疯一样蹬着自行车去县里找周部长,田英她做了什么?” “安安心心的去上班,下班回来等吃饭,对吧!” pS.明天田家的故事就会结束,人物不会展开,但为了角色性格的完整度不得不有个前后因果。见谅,我也觉得有点啰嗦。 pS,明天会有喜闻乐见的人物返场。 第562章 是攀比、攀比 田青被这句话一下子说的愣住了。 这几天事情来的又杂又密,他还没有细想过这茬。 田英那天是亲眼见到大哥带着赵副局长来的,又跟文慧一起到了县里,按道理就算不去帮忙找人想办法,也该请个假赶回来。 可她确实什么也没干,一如既往上完班,跟没事人一样天擦黑才回来。 没分家之前她还跟宋金花和文慧轮着做饭,分了家又去了县里,路上骑车的时间长,晚饭自然也就不用她做了。 可不就像媳妇儿说的,安安心心上班,到点回来吃饭。 “文慧,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田青愣了半晌,问出这么一句。 文慧性子直爽不藏话,跟田英又是从小玩到大,结婚后更是把田英田钰当做自己的亲弟妹,从来没说过一句不好。 今天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这个。 “我又不是傻子,有啥想不到的。就是日子囫囵着过,有些事不愿深想罢了。” 萧文慧翻了个身,背对着丈夫,幽幽说道。 “田玢这么一闹,把你家那张遮羞布彻底撕了,我可不就得多想想。田青,我在田钰那些闲书里看过一句话,现在琢磨起来还有些意思。” “啥话?” “一个家突然变得不和睦了,大概就是因为一直吃亏的人不愿意再吃亏了。你说,在你们老田家一直吃亏的人是谁啊?” 田青再次愣了。 这事爹娘早就定了调子,吃亏的是他们二房。 可看着媳妇的后背,田青脊背猛地升起一阵寒意。 文慧从来没拿后背对过自己。 不管再忙再累,她总是笑眯眯弯着两只杏眼,跟他说些家常。 即便是跟宋金花、大哥打擂台的这些年,她也从没让自己去打过头阵,还总是鼓励他,跟他畅想未来。 吃亏的是二房,但这二房里,还分两大一小三个人呢。 想到这儿,田青赶紧从背后紧紧抱住媳妇,一叠声的道歉认错。 “媳妇,对不起,你这些年受委屈了。我不该因为娘和大哥一直帮补咱们,日子还算好过,就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家条件好,也不该让你来我家填坑的。媳妇对不起,对不起,我娶你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想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的。” “媳妇,我错了。嘴上说的都是空话,你以后就看我的表现,好吧。” 萧文慧翻了个身,把头埋进田青怀里,听丈夫嘴里仍旧表着决心,嘴角无声上翘。 田青聪明又勤快,干事实在不惜力,过日子又跟她有商有量,其实是个好丈夫。 但唯独在田家这些事上,打了些马虎眼。 原以为就一个田玢,现在也算是过去了。 可谁成想,后面还躲了一个呢。 ~~ 其实田英,还是娘点她的。 下午她让田钰拿一半野菜回田家,田钰却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是他给童大娘交的伙食费,也感谢荣家大姐姐送他的那些书籍。 他说知道不对等,但也是他能弄到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娘夸了田钰,自己就顺嘴说田家这两个小的都是好的,跟田玢那个只知道占便宜的无赖不同。 可娘跟大嫂只笑了笑,随即问了她一句,赵山河来的那天,田英是什么时候从县城回来的。 萧文慧不傻。 不过是被往日情分一叶障目,加上有田玢在前头挡着,这才把田英遮了个严严实实。 ~~ 田满仓今晚也在炕上辗转反侧,心里被事情沉甸甸的压着,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搭了件棉袄盘腿坐到炕尾,点了锅烟叶一口一口的砸吧起来。 “老头子,你还在为老大的事犯愁呢?” 于喜凤也爬了起来,披了袄子把被子往老头跟前窝了窝。 “老大是条死蛇了,再犯愁也没用。” 田满仓没点灯,烟锅子上的红点时明时暗。 “那你还愁啥?种田的事情过了明路,老二去干活也不耽误算工分,多好的事。” “老婆子,田英这两天咋回事,你听没听说她在县里有啥不顺心?” 于喜凤闻言一愣, “没听说啊,她长的秀气脾气又好,到哪儿人缘都不差,家里的事又不让她操一点心,她能有啥不顺心。” 田满仓听着这话,心就更沉了。 工作上没啥不顺心,那她这股邪火,是冲文慧呢,还是冲小荣? “老头子,你是不是怪英子不该问小荣借衣裳啊?” 于喜凤知道老头是个要强的性子,笑着解释,“姑娘家之间借衣裳借鞋拿来打样子是常事,你一个大老爷们不懂这个。” “说起来咱闺女眼力不错,整个佳木县哪能买到比小荣那件更好的,这不才想着买了料子回来自己做。” “行了,姑娘爱俏,谁不是打那时候过来的。你看她一开口,人家不是马上就让田钰把衣服送过来了。这不叫事儿,你别瞎想了。” “老婆子,你给英子说过给她攒嫁妆钱的事儿没?” 田满仓没理会于喜凤的解释,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田英能在公社当宣传干事,是他拿一棵三十年野生人参换来的。 这件事在家里过了明路,所以田英每个月的工资也要交公账。 但他和老伴私下商量过,从每个月上交的工资里给她悄悄存起五块,等结婚时给她压箱底。 这五块钱,大家都不知道,分家时也没算进去。 说起来是有些偏心,但他们就这一个女儿,结婚嫁人也就这一次,偏也是有限的,也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可现在...... “我没明说过,但英子心里有数。”于喜凤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英子的嫁妆上了。 “有数?那就是你给她露过口风?”田满仓瞥了老妻一眼。 “我就说家里会给她准备压箱底的钱,让她别担心。在外头跟人家打交道时底气足些,不会让她比文慧出嫁时差——,” “你糊涂!” 田满仓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底气就底气,拿她跟文慧比较啥?好好的孩子,被你把心思都搞乱了。” 于喜凤愣怔了半天。 自己持家几十年,老头子还从没跟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心里又慌又怕,还有些委屈。 “我也没说啥呀,英子是从村里出去的,我怕她没底气,只是想给她鼓鼓劲。” “再说文慧嫁到咱家来,除了他大哥给的那台缝纫机值钱,也就是些寻常嫁妆,她娘给的压箱钱,咱也没见着。我说不比文慧差,哪里错了?” “寻常嫁妆?那咱给啥彩礼了?除了你那个银镯子,彩礼钱还没有老大娶亲时给的多。” “她压箱钱咱没见着,那咱花没花?这几年孝敬你我的点心衣裳,还有给田英田钰和几个孙子的零嘴。还有小满,从出生到现在,大半花销不都是她娘贴补的。” “我就说怎么不年不节的要买衣服,这是看见文慧穿得好,心里不高兴。” 田满仓气得一阵猛咳,于喜凤忙过来给他拍背。 “老头子,买件新衣服也不是啥大事,咱俩不是也有一件新衣服嘛。” “我说的是衣服的事吗?是攀比,攀比。” 田满仓又急又气,敲起了烟锅子。 第563章 田满仓悟了 于喜凤被老头的话说的一愣。 “攀比?英子跟文慧从小耍到大,要攀比不早就攀比了,还能亲亲热热在一起这么多年。” “原来不攀比,是她觉得文慧不如她!” “她上了高中,文慧没上;她端公家饭碗,文慧在土里刨食。文慧虽然有台缝纫机,但你也给她存了嫁妆钱。” 田满仓说完有些颓然,“谁不定她心里还觉得文慧嫁人也不如她,谁让咱一直都说让她也找个吃公家饭的。 “你觉得在英子心里,一个银镯子和几十块钱能把她娶走吗?” “那怎么可能,现在城里头都讲究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英子跟我说过——,” 于喜凤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只剩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于喜凤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虚弱,缓缓问道,“老头子,你咋会想这些?” “不想不行啊!就是因为不想,老大才变成了这副样子。他要不是盯着老二攀比,能到这个地步?” “文慧这两天穿的也是新衣服,也好看的很,她咋不借来打样子?因为她不想跟文慧穿的一样,她存心要压文慧一头。” 田满仓现在心里被一股复杂无比的感觉充斥着,见事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晰。 很多关于田英的事都在他脑子里一一浮起。 她的工作,她的手表,她每天一个的煮鸡蛋,她从来不用干的农活。 文慧从西北给她带学习材料,不但没收她的钱,还给她分了两件衣服和一堆没见过的稀罕零嘴,她理所当然的收了,半点回礼都没有。 秋收时,连田钰都带了几个同学来帮忙,可她单位明明放了抢收假,她也只在家里帮着做了做饭。 现在连田钰都知道搞些山货去感谢人家,她却还在这里甩脸子,争一句什么“大姐”。 还有赵山河来的那一天...... 田满仓不愿再想,下炕套了条棉裤,就往田钰房里去了。 ~~ 田钰第二天起得最早。 他没有自行车,要跑到公社,搭同学的自行车一起去县里。 于喜凤头天晚上就给小儿子留好了几天的干粮,早上就只溜了三个窝头,端进堂屋时,田英正穿着那件衣服在镜子前左右打量。 “娘,我穿这件衣服咋样?” “好看,我闺女长得白净,穿啥都好看。”于喜凤习惯性的夸了一句,随即想起昨晚老头子的话,又缓缓改口, “不过这颜色不经脏,你模样也比小荣素净,这款式有些压你,不如裁个时兴的翻领子外套——,” “不,就做这个。”田英打断了于喜凤,“她模样好是化了妆的,我今天去百货大楼买套化妆品,到时候娘再看看。” 于喜凤愣住了。 她昨天被老头子一点,现在再听闺女的话也都咂摸出不一样的滋味儿来。 她竟然跟小荣都攀比上了?? 这时田满仓给自留地浇完水,一进堂屋看到这情景,眉毛拧的能夹死蚊子。 “田英,你把衣服换了,过来吃饭,爹有话说。” 田英嗯了一声,进屋把衣服和料子拿大布兜子装好,再出来看到桌上是昨晚的剩窝头,嘴就瘪起来了。 “田英啊,你二哥要修房子的事你也知道,爹思前想后觉得这到底是我们田家的事,老问萧家人借钱,时间久了你二哥在媳妇面前该直不起腰杆子了。” “爹是这么合计的。分家时你跟田钰那一百块钱一直是我们帮你收着的。反正这一两年你们也用不上,爹替你二哥向你们借,也不让你们吃亏,给你们算信用社的储蓄利息,你说咋样?” 田英没想到爹会跟她说这个,再看着面前的破窝头,心里顿时烦躁起来。 都分家了,还又帮大哥又帮二哥的,萧文慧天天大鱼大肉,自己家都吃糠咽菜了,还非要撑什么面子。 现在这个情况,再帮下去不就是吃自己了嘛! 田英压了压火气,轻笑柔声说道, “爹,我倒是无所谓,可田钰再过两个月不就要高考了吗?车票、学费、生活费,那可是一大笔开销呢。” “爹问过田钰了。他说师范学校不要学费,每个月有生活补助,佳木县到冰城的火车票五块钱,学生证还能减半,一个学期二十块钱足够了。” 田满仓一口一口嚼着窝头,神态表情跟平常一般无二。 田英没想到爹都已经问过田钰了,这一下还没了推脱的借口。顿了顿又说,“那也才两百块,还差一大截子呢,剩下的爹打算怎么办?” “找你大根叔他们几个凑一凑。盖房子用工再从村里找,换点工,七凑八凑的也就差不多了,地基主体起来就行,也未必要可丁可卯。” 田英听爹盘算的这么细致,显然早就打算好了。 自己现在只要一松口,那钱马上就飞了,以后自己交回来的工资,也要填到二哥那个房子里了。 没办法,只能露出纠结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说,“爹,我有一句话,你先听听啊。” “你说。” 田满仓抬起来头,他也想看看,没了田钰做挡箭牌,闺女到底会说什么。 “你看,村里都知道咱们是分了家的。你现在又东家借钱西家换工的要给二哥张罗盖房子,那这家算是分了还是没分?大哥知道了还能消停?” “他现在都已经把三个小的都送到你这边来吃饭了,要是再知道你给二哥盖房,我怕他闹得咱们连这个杂合面窝头都吃不上了。” “再说,二哥都在萧家住了半年了,那腰杆子不也没弯吗?萧文慧有啥好吃的不都还时时想着你们,她稀罕二哥得很,不会给他脸子。” “依我说,还不如就按她们本来的计划,问萧文军借几百块钱。又方便又不落人情,还省的大哥闹腾,大家都安生。”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田满仓心里深深吁出一口气。 这丫头宣传干事没白当,口才了得,心思更了得。 一个老大已经跟大家撕破了脸,这丫头要早做打算,让这些小辈面子上还能留点香火情。 “你说的在理,爹知道了。” 田英见爹听了自己的话,笑嘻嘻进屋拿了布兜子,看了看桌上的剩窝头,到底没拿。 今天先去食堂买点早饭,要是再这样清汤寡水下去,就不如在单位吃住了。 只是这样,伙食费占了大头,爹娘就替自己存不下多少钱了。 ~~ 看着闺女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出了院子,田满仓看向于喜凤。 “怎么样,闺女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于喜凤扶着桌子靠墙坐下,眼里泛起泪花,嘴唇颤巍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说一千道一万,都怪我一碗水没有端平,但不能让英子也跟家里撕破脸。” “你按我说的办,从今天开始,每天就是稀粥和窝头。过上半个月,你跟她说我私底下给老二拿钱了,到时候再做计较吧。” 第564章 逛逛村子 专家们按照规划图,让萧文军提着白灰壶在地里漏灰划线。 四亩地建四个标准化钢结构大棚,剩下的分成二十分,每个品种种植两个对照组,萧文军、田青,加上另外两个壮劳力,实验田的初级工作架构已经形成。 田满仓和其它干部带着大家开始春耕,村里也开始一天四次敲起了上下工的锣声。 萧文慧也定了餐食标准。 早上两样主食,一个鸡蛋,一份小菜,出豆腐的时候加一杯豆浆,中午晚上都是两荤两素,四样主食轮换。 有特别喜欢吃的菜也可以提前说,有材料就能做。 只是伙食费还没定,说是先做上半个月看看,到时候再核定标准。 萧文慧做的菜量大料足,味道又堪比大厨,专家们比在京市吃的好多了,纷纷举手赞成,当即每人又交了一百块钱伙食费。 萧文慧看着咋舌,拉着荣嘉宝嘀咕,“嫂子,这一百一百的,在这些老师手里咋跟纸似的。” 荣嘉宝笑着跟她解释,这些专家技术定级很高,每月工资都在一百五十元以上,但城市里什么都要票,想要敞开吃并不容易。 现在到了这里,吃饭不要票还没有别的开销,在地里干的又是重体力活,所以在饭钱上当然大方。 “嫂子,等老师多了,研究所的房子盖好了,我想从村里叫一个人去厨房帮忙。早饭她做,午饭晚饭她打下手,我炒菜。这样多出来的时间我还要去山上采药,还要跟你学种蘑菇。” “行,文慧说了算。” 荣嘉宝笑了笑,看着洞开的院门前走过一高一矮两个背着箩筐的小女孩,其中高的那个还在向自己这边张望,便推了推萧文慧, “那两个是田青大哥家的孩子吧。都不上学吗?” “分家前是上的,分家后那对黑心肝的让她们赚工分,就不让上了。现在连饭也不管了,饿死冻死都不管。” “那这两个孩子怎么样?” 萧文慧犹豫了一下,这才接着说,“大嫂,田家的人我现在是真说不好,但我从西北回来后,田英跟我说过一件事。” “她说白露,就是那个大的,今年十二岁了,问过她为啥不跟我们一起去西北,找个军官嫁了。” “你说这是该从孩子嘴里说出来话吗?” 荣嘉宝明白了。 那天去田家拜访,一直躲在柴房后面偷看的,应该就是这个田白露了。 “宅基地选好了吗?这会儿做饭还早,陪我去村里转转。” “还没来得及去找我公爹说,但地方我知道,我带大嫂去看看。” “好。” 荣嘉宝现在出门,排场可比在军区时大多了。 除了三个小的跟萧文军去田里漏灰,童棣华去大队部义诊,剩下的人全都动了。 不过簇拥在她身旁的,只有张木兰、甘露和另外两个高个子姑娘,剩下的人都在外围不露声色的移动。 旅长走的时候说了,真要有近距离的危险就把人放进来,围得太死反而不容易发现问题。 当然,出门前张木兰冲后山打过旗语,哨位回复安全。 “木兰,等会儿回来我教你们用对讲机,我那还有几台研究所做的样机,你们刚好试试,旗语的即时性不够。” “是西丰镇缴获的那种吗?”张木兰眼睛一下子亮了。 “差不多。”荣嘉宝点头。 虽然不是西丰镇的,但都是摩托罗拉的。 ~~ 周抗战叫来的施工队是县建筑公司的好手,有不少都是复员军人,干起活来又快又好。 短短几天,研究所三处院子的地基就已经挖好了,只是门前还在继续拓宽路面,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荣嘉宝看了萧文慧指的地段,觉得很不错。 后面靠山,前面离村民聚居地又有些距离,也省的人来人往应酬。跟研究所比邻而居,也都能沾些书香,省得孟母三迁。 “文慧,我们一路走过来,村里的学龄女孩子不少,是重男轻女还是七林子大队没有读书的意识?” “大嫂你看的可真细,就是重男轻女。每家平均有三四个娃娃,都上哪上得起。” “学费、杂费、电灯费、书本费,加起来就是六七块,还有铅笔、本子,中午还要带一顿干粮。个个都上,大多数都负担不起。” “再说大家都觉得女娃娃就算上个小学,照样回家种地干家务,一两年后学的就都忘光了,不愿意费这个事。还不如就在家里,能帮着带下面小的,还能干点杂活赚点工分。” 荣嘉宝点点头。 这跟军区的情况还不一样,能上到中学的并不多,到最后还都是要回到土地里来。 但上没上学,识不识字,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女孩子,她们的文化和眼界,会更多的投射在下一代身上。 ~~ 中午收工的锣声响了,四位老师往萧文军的院子走,田青叫上了田满仓也一起过去。 四位老师当然是两荤两素,喷香的白米饭。 萧文慧给萧文军、田青和田满仓则是打了一荤一素,白馒头管够。 田满仓连连摆手,文慧早让田青打了一盆水来,笑着说,“爹,不是天天管你的饭,今天是有事儿求你呢。” 见她不像说笑,田满仓这才坐下,萧文军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自顾的就开吃了。 “啥事,你说。”田满仓看这架势再推让也不合适了,咬了一口馒头询问。 萧文慧让他们三人边吃她边说,把要换宅基地和去信用社贷款的事儿说了。 “行,你和田青定了就行,爹老了,赶不上你们年轻人进步快。”田满仓一点犹豫都没有,跟着又问, “去信用社贷款要担保人吧,这找谁啊?爹行吗?” “行也不找爹,您压力够大了,也让我们这小肩膀担点担子,只要您同意就行。” 萧文慧这话说的田满仓老眼一热。 又不要他出钱,又不要他出力,他同不同意能咋地。 可两个孩子还这么抬着他,他臊得慌啊! ~~ 宅基地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晚上田青回田家拿契书,看到田英又在摆弄那件衣服。 “二哥,你大嫂这件衣服在哪买的?我今天在县里找了好几个裁缝师傅,人家都说裁不出这个样子来。” “还有一个漫天要价的,手工费张口就是五十,还说不保证做出来的效果,你说好不好笑?” “不好笑。这衣服是大嫂亲自设计的,料子也是粤绣锦缎,裁缝师傅更是沪市排着队都轮不到的大师傅。县里要是有人敢接这个活儿,那才是坑你。” 田青想让妹妹清醒点,但也不想伤她的面子,就只说了出处,没有报出价格。 “难怪这料子看着就高档,手工也好。” 田英昨晚细细看过,这衣服不是寻常的米白色。 整块料子都是满绣的粉白花卉图,上面有各色花卉、虫鸟、小桥流水、枝枝蔓蔓,就像一幅山水图,泛着莹润饱满的珠光。 原来这就叫粤绣锦缎。 “二哥,既然是你大嫂自己设计的,你帮我拿一下图纸。我拿着图纸去总能做出来吧。” “田英。” “英子。” 田满仓和于喜凤同时出声喝止她。 “咋啦?”田英彷佛被吓了一跳,目光这才从身上的衣服上挪开。 田青第一次发现,人在气狠了的时候还真的想发笑。 “田英,你好大的口气啊。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在友谊商店标价要两百八。” “还有你让我去帮你拿一下的图纸,有个外国的王室公主,出价一千块还要求着我大嫂卖给她。” “这些价格,还都是外币。就换来你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帮你拿一下?” “还张口闭口的你大嫂、你大嫂,半点礼貌都没有,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就算是省长来了,也要叫她一声荣博士。” pS.尽力了,三章干到七千字,田家还没完结。 明天一定,食言了,抱歉抱歉。 第565章 春耕好时光 田英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有些紧张有些难堪,下意识的去抓衣角,可刚碰到那温润的面料立刻就像被火烧了似的蜷缩回手指。 两百八十块外币,她不知道换成大团结是多少。 但她知道国家需要外币,外币比大团结值钱的多得多。 就这么一件衣服...... 就这么一件衣服...... “英子,你快去把衣服换下来吧,听娘的,明天去县里裁一件时兴翻领子的,” 于喜凤话没说完,田英哇的一声直愣愣冲进自己房里,听声音像是栽进枕头里闷声痛哭。 田青摇了摇头,拿了契书就要走。 “田青,你等等,把衣服给荣博士一起带回去。”田满仓听了儿子的话,也不敢再托大叫‘小荣’了。 他再是姻亲,能比得了省长吗? “听听这动静,这会儿能把衣服扒下来吗?明天我再过来取。” 田青顿了顿,又多说了一句, “爹,我大嫂现在每月还在给友谊商店画图纸,人家每卖一件都是要给她分钱的,可她一毛都没要,统统捐给妇女儿童协会。” “她是在乎这点儿东西的人吗?她跟萧家人一样,心明眼亮,但嘴上却不会多说一个字。田英她,唉!” 叹完这一声,田青迈步出了堂屋。 只见大哥那屋子的门大开着,宋金花倚着门框向这边张望。厨房门上,田白露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也是同一副表情。 田青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 他第一次从心底对妻子萧文慧生出强烈的感恩之情。 如果不是她,小满就会生长在这样一个泥潭般的地方,想要靠自己挣脱出去,难如登天。 ~~ 谁也不知道田英这一夜想了些什么。 于喜凤晚上去敲她的门,她吧嗒从里面把插销插上了。 第二天一早她早饭也没吃就蹬车去了县里,那件衣服就在堂屋里挂着,还留了个条子说这个礼拜都在单位不回来了。 田满仓啥也没说,吃了早饭扛着农具就要出门。 路过田玢屋子,里面传来田玢骂着让宋金花去上工的声音,他半个眼角余光没往里扫。 于喜凤在堂屋枯坐半晌,最后也拿了工具锁上门去了自留地。 没一会儿,整个院子就只剩下死狗一样赖在床上的田玢和田冬冬。 ~~ 春耕时节,只要墒情合适便要争朝争夕的干。 几位老师也不等大棚了,抢着时间先往那十亩地里下了化肥,撒了种子。 萧文军这几个本该是主力选手的帮工,看着老师们打样做出的标准化种植样本望而兴叹。 他们都是种庄稼的行家里手,既没想到这活儿还跟干的像绣花一样精细漂亮,更没想到这些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干起农活来一点儿不比他们逊色。 荣嘉宝知道大棚停了,干脆请那几十个战士帮着去盖大棚。作为酬谢,给他们每人送了一把多功能军刀。 那是荣嘉明那个学习小组在兵工厂按瑞士军刀改造仿制的国产版本。 因为要上春季交易会,荣嘉宝的空间里便也塞了些样品,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战士们拿到这个礼物哪有不喜欢的。 何况赵磊他们还一天两次的带着他们操练。 因为人少,更是一个个的指导打磨,无论是从拳脚、射击技巧,还是战术思维,都全方位的进行了一次锤炼。 这次为期三四个月的特殊经历,让他们返回部队后大都成了军事尖子,在后来的数次比武和任务中逐渐崭露头角,一多半提干转了军官,剩下的也延长了数年的服役期。 而在这个小小村庄中,跟他们只是惊鸿几面的荣嘉宝、萧千行、荣嘉音、庄明月,以及此时小小的荣嘉木和后来的徐山关,都成为他们豪情勃发时的谈资。 这些在他们青年时代遇到的人物,惊艳了他们的整个军旅人生。 ~~ 周抗战下一次来送物资时,带来了一匹枣红色小马驹,荣嘉宝也跟他说了信用社贷款的事。 他当时就拍着胸膛包揽了下来,还从心里赞叹人家行事思虑周密。 萧家当然出的起给妹妹修房子的钱,但这修的是萧家的还是田家的,可就大有说道。 大恩如仇,时间久了,没准儿这田家小子就会生出歪心思来。 不过他对荣嘉宝说的那两个大棚很感兴趣,张口就说要是弄成了一定给他看看。 “那没啥说的,等种出来头一茬我就给周大哥送去。”萧文慧在旁也拍了胸膛。 荣嘉宝笑了笑,说你周大哥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萧文慧不解,周抗战却竖起了大拇指。 “首长,我算是服了你了,还真是啥都瞒不过你。” “小慧,你这个事情要真能弄成,人武部就和你们大队合办一个基地,到时候能吃上这一茬菜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话说人武部一年就两次招兵,加上复员转业、配合保卫这些日常工作,说忙不忙,说闲不闲,财政经费吗?够用,但也谈不上富裕。 他们倒是也花心思办了招待所和国营饭店,但佳木县此时尚不是什么重镇,门庭冷落车马稀,不亏钱就是万幸。 可刚才说的那两个大棚,却打开了周抗战的思路。 这要是能在四个月的猫冬季供上新鲜蔬菜和菌菇,那在整个黑省都是独一份啊,经济效益那还用说。 萧文慧被他这么一提醒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心里跟周抗战是一样的火热。 吃过午饭,两个人就急匆匆去了县城。 张木兰想教嘉木和小天骑马,但又不愿离开嘉宝,就算嘉宝再三保证不出院子她也不同意。 最后还是周抗战那边的小队长跑过来,主动请缨表演了马术,才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 从这天起,嘉木和小天除了练功、学习、种地外又增加了骑术和饮马放马,日子过的是不亦乐乎。 萧文慧从县城回来时包里多了一千两百块钱,周抗战派出的第二个建筑队也于次日上午抵达。 第566章 谁吃谁是狗 转眼就是一周。 童棣华在大队部接诊了十里八乡赶来的病患,萧文慧这半年积攒的草药被消耗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木耳、榛蘑、坚果、地瓜干、玉米面等等山货粗粮。 她闲着没了事,就让嘉宝又搞了两本更为昂贵的典籍,窝在院子里闭门钻研新学问。 周六下工锣响,萧文慧在餐标之外多炖了一大锅风干山鸡炖榛蘑,还加了土豆子和农家粉条。 小火嘟嘟、香飘半里,那一大碗下去,把几位老师直接香迷糊了。 她给赵磊他们十人小组盛了半锅,给田家老两口送了一碗,剩下的全上了自家餐桌。 春耕秋收都是累死人的活,田青和萧文军每天下工还要去新屋那边帮忙,她着急着大棚,也只能在饮食上给他们补贴补贴。 去田家送菜时,刚好田钰和田英也回来了。 “田钰,你不是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吗?咋了,闻见肉味了?”萧文慧笑着打趣。 “不是不是,我可没那么馋。我是回来还书的,还要找嘉木弟弟学外语。他们肯定待不长,我得抓紧机会。” “行啊,你小子脑子挺灵,好好学,回头也教教我和你二哥。”萧文慧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天天吃住都在一起,直接学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让田钰教。” 田英在县里闷了一个礼拜,刚进家门就遇到萧文慧来显摆,心里本就不顺,现在就更堵了。 萧文慧也没惯着她,直接回了一句,“我一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的,现在哪有时间学。” “也是,睁眼闭眼就是做饭,忙着伺候人。”田英阴阳怪气嘟囔了一句,但这话萧文慧和田钰都听见了。 田钰吃惊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刚才这句话是从自己向来好脾气好教养的三姐嘴里说出来的。 萧文慧则被气笑了,指着田英就说了一句, “从今往后,我给爹娘送的东西你要是吃上一口,你就是条狗。” 说完把碗往堂屋的桌子上一放,朝里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田满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掀了半边门帘子出来,见只有田英田钰两个,问道,“文慧呢?” “撂下碗走了,给谁甩脸子呢。” 田英扔下一句话也进了自己屋。 这时于喜凤在厨房里喊田钰,他忙放下背包去厨房帮忙端饭。 于喜凤知道田英今天会回来,但老头子干了一周农活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就还是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又拿大白菜、土豆、粉条加上猪油渣熬了一锅冒着油星子的大锅菜。 照例剩下一碗菜三个馒头,其它的让田钰端着进屋。 但刚走出厨房,大腿就被一个沉甸甸的肉墩子抱住了。 “奶,二婶送肉来了,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是田冬冬。 于喜凤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这真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把手里的碗碟递给田钰,把田冬冬使劲从腿上扒拉开,连拖带拽来到田玢屋前。 房门是虚掩的,她一脚踢开,躲在门后偷看的宋金花一时不防,被门板砸了个晕头转向。 于喜凤把田冬冬往炕上一扔,走到炕上躺着的田玢面前,看着这个真跟死蛇一样的大儿子,心里一阵阵的揪着痛。 下一刻,她抡起胳膊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光,随后红着眼圈进堂屋锁了门。 田冬冬后知后觉又在炕上哭嚎着要吃肉,宋金花也坐在地上大哭大叫,田白露和田小雪在这一片哭嚎声中,在厨房里快速把三个馒头一碗菜吃的干干净净。 田满仓已经习惯了在哭嚎吵闹声中吃饭。 于喜凤叫了两声田英,她才磨磨蹭蹭从房里出来。 饭桌上一碗油亮喷香的山鸡榛蘑,一盆飘着油花但看着就没滋没味的熬白菜。虽说有新出锅喧呼的大白馒头,但肉香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大家鼻子里钻。 田钰也不管这些,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熬白菜,抓个馒头闷头就吃。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于喜凤看着这个懂事的小儿子,心里的气总算缓和了些。 “吃完去还书,找嘉木弟弟。”田青头也不抬。 “也别光想着看书,先跟我到你二哥的新房子去帮帮忙,再说嘉木他们晚上还要出操练拳,你等黑透了再去。” ~~ 这阵子看了荣嘉木,田满仓没少跟于喜凤感叹,看人家怎么养的孩子。 嘉木和小天跟着部队的起床号起来,早晚的跑操、打拳、放马、下地,根本不用人叫,也半点不躲懒。 有次他去萧家找文慧,还看见那小哥俩自己在井边上洗衣服,这让他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听说之前那个成天上房上山、吃干粮喝生水的,还是荣家的二小姐,不但身手好,还半点都不娇气。 就荣家这条件,怕是几辈子的吃喝都不愁,怎么后辈还这么上进。 再看看自己家,也就是创下了几面墙一个屋顶,但田英的衣服到现在都是老婆子在洗,田钰也是上高中住校后,才学会自己洗衣服。 臊啊。 臊的想钻地缝。 ~~ “二哥的房子这么快就动工了?”田钰和田英同时出声。 “嗯。” “那盖房的钱是找萧文军借的?”田英又问。 “去农村信用社贷的款,一千两百块钱,贷了两年。” 田满仓往于喜凤碗里连汤带肉拨了半碗,同时不动声色的朝她使了个眼神。 “贷的款?”田英叫了一声,“爹,你去做担保人了?” “没有,我倒是提了,文慧说不想我担担子,他们自己去办的。” 田英闻言轻嗤了一声,却没说话。 爹不去做担保人,二哥和萧文慧能从信用社贷出一千多块钱?哄鬼呢。 “行,爹你也快点吃,吃完你带我去看看。我同学都闲得发慌,正想来咱大队帮忙干点活。”田钰往爹手里塞了个馒头。 “你同学闲得慌?怕是被你小子勾的也想来借书了吧。”田满仓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于喜凤见状赶紧给他也拨了半碗肉菜,“老头子你多吃点,这春耕活重得很,你可别拖垮。” 田满仓点头,一口菜两口馍,速度也是飞快。 田英见自己一个礼拜没回来,爹娘连问都没问一句,那堆尖的一碗大荤也没人让自己一筷子,气闷的半天才咬一口馒头,熬白菜也是越看越没有滋味。 这一个礼拜三顿都在单位食堂吃,花销惊人得很。 早饭是馒头或者油条,五分钱,二两粮票。 午饭素菜五分,肉菜一毛二,主食五分,粮票半斤。 晚饭一碗面条,八分钱,二两粮票。 一天下来就算不打肉菜,也要两毛三外加将近一斤的粮票。 一个月下来就要七八块,定量的27斤粮票也要花的干干净净。 要知道,原来她在家里吃饭,这27斤粮票几乎是可以全部攒下来。积攒的多了,再拿去跟别人换其它的票。 她腕子上的这块手表,就是这么来的。 里外里这么一算,要么继续回家吃饭,要么就不再往家里交工资。她今天回来,就想探探爹娘的态度。 第567章 让她走 田英这边转着心思,另外三人都已经吃完准备起身。 于喜凤准备把剩下的小半碗肉菜往里屋橱柜里收,被田英叫住了, “娘,我肚子里整整一个礼拜没见油水了,就剩那么两筷子也别收了,我吃了吧。” 要是往常,田英开了口,菜肯定就给她了。 可今天,田冬冬在外头闹了一阵,田钰也一筷子也没往那碗里伸,现在再偏着她,就有些...... 于喜凤正在坐蜡,田钰背着包搀着田满仓就往外走,嘴里却喊了一句, “娘,你只管收你的,我三姐跟你说着玩的。她刚才都跟我二嫂说了,她要是吃一口她们送来的菜,她就是条狗。” 田英气得满脸通红,一双筷子就朝他扔过来。 可田钰拉着田满仓走得飞起,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了。 田满仓问他怎么回事,田钰才把萧文慧来送菜时发生的那点龃龉说了一遍。 “孽障啊,都是孽障啊。” 田满仓气得浑身发颤,田钰只能一边帮他拍背,一边小声宽慰。 “爹,书上不都说了嘛,儿孙自由儿孙福。现在家也分了,你和我娘把日子过好就行。你们要是愿意,等我参加工作就跟着我过;要是不愿意,我每月给你们养老钱。” 田满仓摇头,“当老子娘的,哪有不为子女操心的。田钰,你读书多,你说爹是不是做错了。” 田钰却笑了笑,“爹,我在家里年纪最小,吃苦也最少,到现在都是爹娘养着,哥嫂照应着,我有啥资格评价你们。” “我只知道没有谁生来就应当应分对谁好的,老子娘也一样。爹娘养我小,我养爹娘老。” “谁对我好我记着,有能力的时候就回报。哥姐给我一块肉,我记着,给我一头猪,我也记得。到时候给肉的还肉,给猪的还猪,不会把猪一分为二,搞些面子光堂的事情。” 听到儿子这番话,田满仓的脚步都停了。 这老四才多大年纪,竟然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 自己难道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爹,人跟人不一样,别想那么多。咱去看二哥二嫂的房子。” ~~ 田青他们这房子盖得很快。 为了留出更多的大棚面积,房子没有设计成常见的凹形结构,而是一字排开,修出了六间大瓦房。 靠西三间空房,备着来人住宿或是冬季做暖房。靠东头两间卧室,中间是堂屋兼书房。 如今田青和萧文慧都知道学习的重要性,连田小满跟着两个哥哥也逐渐的自觉起来。 所以这个书房,就很有必要。 东边靠墙打了水井,盖了个大厨房,另一个间是厕所还兼着洗澡间。 荣嘉宝说种植食用菌要有良好的通风,原来计划的院墙就用篱笆代替了,倒还省了工期和砖钱。 田家父子俩过来时,大梁都已经上好了。 “爹,怎么给二哥选了这么偏的地方,这进进出出的得多跑两里地呢。” “这是你二嫂选的,图这里安静人少地方大。” “爹,田钰,你们怎么来了?”田青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田钰刚回来,带他过来看看有啥活没有。你和小军都吃过了?” “吃过了。大梁都上了,再有个两三天就成了,爹你也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没啥活。” 田青边说边放下背着的两个蛇皮口袋,萧文军也同样背着鼓囊囊两个蛇皮袋,不过看起来倒不重。 “没活你俩来干啥?爹还能干得动,再说不还有田钰嘛。” 田青摇头轻笑,自顾的打开蛇皮袋,往外倒干透的玉米芯子, “您看看田钰背的包,他能是来找我的?行啦,再过一个小时去找嘉木吧,他这会儿去练夜视眼了。” 田钰嘿嘿一笑,凑上去问弄这么多玉米芯子干什么。 “不止玉米芯子,还有棉桃壳子,拿闸刀剁碎了,做食用菌的培养基。” “那这活不难,你和小军哥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两个人来,保证给你干的漂漂亮亮。” 田钰拍起了胸膛。 “咋,你同学也想来借书?你要干活去跟你二嫂说,我做不了主。去吧去吧,她正在家学习,你也过去瞧瞧。” 田钰一听,撒腿就往前头跑,边跑还边喊,“二哥,那些活留着我们明天干啊,你可别抢。” 田青才不理他,跟萧文军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切猪草的大闸刀搬了过去,配合默契就干了起来。 田满仓还是头次听说要种食用菌,又想问又不好问。 还是田青朝他挥了挥手,笑着喊他,“爹,你捡两块砖过来,咱坐着唠。” ~~ 夜里,于喜凤跟田满仓说,田英嫌来回骑车太累,想搬到县里去住。 “她说县里花销大,问你工资以后能不能不交。” “不交就不交,你把分给她的那一百块钱也给她,免得她惦记。” “老头子,你这是要把英子扫地出门啊。”于喜凤愣住了。 “胡说啥,那屋子还是她的,她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什么扫地出门。” 田满仓脸皱巴的快赶上陈年核桃,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跟老妻细细分说。 “文慧他们已经开始搞食用菌了。要是弄成了,就是大队和人武部共建的一个进项。换句话说,文慧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英子她愿意去单位,也有单位可去,是好事。他们兄妹不撕破脸,等她在外面长些见识、开些眼界,自己心胸开阔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在家死盯着文慧攀比,那她就是下一个田玢啊!你愿意咱的闺女也变成一条没脸没皮的死蛇吗?” 于喜凤脸色由红转白,嘴唇蠕动了半天,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了,那,那英子要是想不通呢?” “想不通?那就自己憋着、受着。”田满仓眼角也泌出几丝水光。 “田钰跟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婆子,咱就是想得太多管得太多,又想刀切豆腐两面光,做事又不敞亮,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啊。” “老二两口子没有记恨,还愿意亲近咱们,就谢天谢地吧。给田英存的嫁妆钱回头分成四份,机会合适的时候再分给他们。” “那英子的嫁妆怎么办?” “我来攒。” ~~ 第二天,田英拿到那一百块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收拾了些东西,午饭都没吃就搬去了宿舍。 田钰果然叫来了三个同学,但不是来借书的,应该说,不完全是来借书的。 他们想让荣嘉木也教他们外语,怕从田钰这个二道贩子那学的不正宗。 这三个同学有一个家是公社的,两个是县城的,家境都很不错。 他们知道小老师家不缺东西,思来想去,从家里偷了一瓶虎骨酒来当束修。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一大大大瓶,半扇虎骨还在里头清晰可见,也不知道他们用自行是怎么弄过来的。 荣嘉宝笑着让赵磊开车帮他们把东西还回去,但教外语的事情,嘉木也同意了。 此后,每周末这三个少年都来,学上班半天英语,再安安静静看上半天书。 每次也不空手,或是钓两条鱼,或是带一筐野菜,实在没东西时就采上半篓子的野花。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了两个多月。 ~~ 人间六月天。 嘉宝的肚子已经像揣着一颗小西瓜。 她的孕反也消失了,每天还要在院子里走上几圈。 应季种植的平菇已经收获了三四批,菇形漂亮,叶片肥厚,口感上佳,直接就被周抗战包了圆。 荣嘉宝今天要去看另一个封闭大棚里草莓的生长情况,但走着走着,田埂上就窜出了一条蛇。 眼看着就快游动到她身前,一个奇怪的骨笛声响起,那条蛇就定定愣在原地。 下一刻,两个激动的声音喊了起来。 “首长。” “大姐。” 终于没有食言,肥肥的七千字,嘉宾也返场了。 第568章 嘉琰来了 “徐连长。” “徐大哥。” “徐教官。” 几个不同的称呼响起,七八个人也自好几个方向围上来。 “你们怎么搞的,能让蛇游到嫂子跟前——,” 徐山关的火没发出来就灭了。 围上来的这些人反手就把手里捏着的家伙亮了出来。 飞针、匕首、刀片,样样齐全。 张木兰更甚,那白眼都翻上了天。 脑子开过刀的人是不一样呗,把我们都当傻子呗。 徐山关嘿嘿一笑,正要介绍,他身旁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人,便已出手如电,两指一伸掐住了那蛇的七寸,随即往田埂下一个正在除草的小女孩身上扔去。 “啊,啊,”那小女孩边叫边把蛇往外甩。 慌乱之下,被那蛇一口咬在手臂上,已经旧的没了颜色的草帽也在这过程中掉落,露出涨得通红的一张脸,正是田白露。 “嘉琰。” 荣嘉宝半点都没往田白露身上看,只眉眼俱笑的朝弟弟挥手,身旁的童棣华和张木兰同样抿嘴笑着朝他使劲挥手。 荣嘉琰阴狠的盯了田白露一眼,这才一口气跑到大姐面前,看了看她的肚子,又后退了半步,依次叫到, “大姐、师傅、五婶婶。” “好。” 荣嘉宝伸手摸到他口罩外原本那道大疤瘌的位置,淡的几乎已经没了,只是手底下的皮肤娇嫩的厉害。 “看来脸上都好了。怎么不好好恢复修养,这么千里万里的跑来做什么。” 荣嘉琰对上三个女人关切到充满慈爱的目光,不好意思的解下口罩,露出一张全新的面孔。 “哎呦,我说嘉宝,嘉琰这模样......,”张木兰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童棣华也在一旁摇头,“这可是男生女相啊,倒比小嘉木还像他大姐几分。” 荣嘉琰外表谦和实则乖张,能这样让人围着评头论足,大概也就是只能是眼前这几个人了。 “嘉木长的像我父亲,我长的像我奶奶。” 荣嘉宝笑着解释,对面前这张跟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男相面孔也有些好奇。 “是。父亲和三叔三婶都说我长的像奶奶。” 荣嘉琰对自己本来的这副面孔也十分喜欢。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能像大姐、像奶奶,能一眼看出是荣家的血脉。 “去过西北了?”荣嘉宝问,又拿起口罩帮他仔细戴上。 “去过了。三叔三婶,嘉明大哥,都见过了。”荣嘉琰由着大姐帮他整理,两眼弯成了月牙。 “那还跑这么远干什么?”荣嘉宝牵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草莓大棚走。 “父亲知道你们在北方驻训,让我来长长见识。我也想来看看大姐和师傅,还有弟弟妹妹。” 荣嘉琰反手扶住大姐,两眼扫雷似的划过面前每一寸地面,张木兰笑着轻拍他的肩膀,嘴里调侃, “赤羽哥,村口第一道岗哨查你们证件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至于那条菜花蛇,也是我们有意放进来的。” “也就是徐连长爱显摆,把你搞得紧张兮兮,放心吧,你大姐安全着呢。” “有劳五婶婶了。”荣嘉琰回头看了一眼,见徐山关已经把那个小孩从田里拎了上来,皱眉又问,“那是怎么回事?” “不是事儿,先跟大姐去大棚,再回去看嘉木和小天。” “好。” ~~ 暖棚里的草莓苗子是从荣嘉宝空间里挪出来的成熟种苗,是春季果,长势喜人,现在已经挂了果,未来一两个月都是收获季。 当然,苗子下地前是通过邮局包裹掩人耳目过的,顺道也加了不少果木苗子和进口菜籽。 这个时间萧文慧正好在家,透过篱笆看到一堆人簇拥着嫂子往过来,赶紧丢下水桶跑出去迎她。 “大嫂,这会儿的日头正上劲呢,你咋跑出来了。” “没事,晒晒太阳补补钙,文慧,这是我大伯的儿子,你叫他嘉琰就行。嘉琰,这是你姐夫的妹妹,叫文慧姐,她性子爽快也聪明,菜做得也好。” “大嫂,你又夸我,我哪有这么好。” 萧文慧嘴上这么说,实际心里美滋滋。 难怪大哥这么喜欢大嫂,那嘴甜的呦....... “嘉琰是吧,你吃饭有啥忌口,文慧姐晚上给你露两手。” “谢谢文慧姐,我吃青菜白饭就可以。”荣嘉琰温声回应。 “文慧,我弟弟从粤省来,他还在养伤,饮食以清淡为主,你弄点蘑菇,摘点新鲜蔬菜就行。” “粤省来的呀,那可坐老鼻子火车了。行,晚饭交给我了。大嫂,我去给你们摘草莓,你到堂屋坐着歇会,你现在身子重了,从老宅子走过来也费劲。” 嘉宝没挪步子,拉住她温声说道, “文慧,刚才田白露在我面前放蛇被抓了现行。这件事跟你和田青没有关系,我过来给你说一声。” 她不想文慧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要不然这丫头不知道该多自责。 “放,放蛇......,嫂子你没伤着吧。” 萧文慧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马上抓住嘉宝的手,恨不得上下摩挲检查一遍,眼里全是急切。 “没事,这么多人呢。”荣嘉宝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萧文慧看她真没事,哇一声哭了出来,嘴里狠狠念着田白露的名字。随后也不管这些人了,冲进厨房抓起一根扁担就往村子里冲。 “大姐?”荣嘉琰见她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有点疑惑。 “那个女孩是文慧婆家大哥的孩子,不过已经分家另过不来往了,不碍事。” “那她为什么要放蛇?” “无能无奈、可恨可悲。” ~~ 话说这边的徐山关,知道这个小女孩竟跟嫂子还有着七转八弯的亲戚时,也有些意外。 不过这时田白露的哭嚎已经招来了田里的其它人,本来大家以为她是被蛇咬了,还在帮她查看伤口。 但听值班卫士说她是瞅准了荣博士路过,从小背篓里把蛇倒出来去咬她时,所有人都惊住了。 且不说荣博士这几个月给他们大队带来了多少好处,就说人家平常都很少出院子,跟田白露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娃怕是连话都没有说过,她是疯了吗想着去放蛇! 即便是条没有毒的菜花蛇,可人家荣博士是个孕妇啊,要是受惊,肚子里的娃娃万一有个好歹咋整。 自然也有心里活泛的人想深了一层,更觉汗毛倒竖。 这丫头,该不会就是冲着人家肚子里的娃娃去的吧。 第569章 田白露 这时已经有腿快的去叫田满仓,嘴快的去找于喜凤。 反倒是同在地里干活的宋金花,远远找了个阴凉地界,一下下摇着草帽扇着风,等着看萧家人咋样发落这个死丫头。 田满仓在地头听到这件事,一屁股就坐倒了一小片庄稼。 她怎么敢,怎么敢啊! “荣,荣博士,她,她没惊着吧。”他一把抓住来报信的人,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那倒没有。” 听到荣嘉宝没事,田满仓总算松了一口气,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就往那边跑。 刚到地方,萧文慧已经举着扁担杀到了,也不管田白露的年纪,直接就往她身上招呼。 田白露本来还在装死,想着反正也没有真咬到,他们都是穿军装的,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谁知二婶居然跟疯了一样拿扁担来打自己,立刻跳起来一边尖叫一边闪躲。 但萧文慧也是气红了眼,这阵子田白露已经几次作怪,自己也跟公爹说过。谁知她胆子大到敢放蛇咬人,真不愧是那对黑心肝生下来的坏种。 田白露不是萧文慧的对手,撒丫子就想跑,却不知道从哪飞来两颗小石子,堪堪打到她膝盖上,整个人直接跪着就扑了出去。 萧文慧又结结实实的打了她几扁担,扔下武器揪起她面对面就要质问,可看到的眼里没有半丝悔意,只有怨毒和仇恨。 萧文慧气疯了,结结实实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指着她对众人说, “大家看看,看看她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嫂子杀了她老子娘呢。好,你不要脸面,哪我今天就让大家评评理。” 田白露平时没少挨宋金花打骂,但当着这么多人挨打还是第一遭。尤其听到萧文慧最后这句话,脸上有了大大的惊慌。 转眼见田满仓和田青都来了,尖着嗓子大声喊“爷爷救命,二叔救命”。 萧文慧却像根本没看到这两个人,掰着指头开始细数。 “这几个月,你每天算着时间去我娘家找小满,问他要包子要零食,他给没给你?” “给了,还连带小雪的那份也给了。但你给小雪吃了吗?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个月的肉包子,就算拿去喂狗,也该养熟了吧。” “但你呢,撺掇小满带你去跟嘉木和小天骑马,小满不愿意,你伸手就把他推了个大跟头,后脑勺撞出鸡蛋大的包。” 众人都不知道这事,此时听了顿时大哗。 宋金花也在心里暗骂,这贱丫头不但学会吃独食,还小小年纪就想着勾男人。 田满仓老脸臊的都要滴出血来。 田青一言不发,只走到媳妇身旁,扶着她仍在发颤的身子,轻拍着安抚。 萧文慧迎上丈夫的目光,刚止住的两包眼泪倾泻而下,喃喃说道,“幸亏大嫂没事,不然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大哥。” “我知道,我知道。接下来我来说,你歇一歇,别伤着自己。” 田青极少见到妻子流泪,又是心疼,又是窝火,偏又摊上田白露这么个已经歪了的丫头片子,实在是没有啥好办法。 “各位乡亲,都说家丑不外扬,但今天出了这件事,我再不把事情说清楚,我田青就连人都不要做了。” “田白露推了小满之后,自己跑去找嘉木和小天,说要给他们做童养媳。” “那两个孩子你们也天天见,说句难听的,以他们的人品本事,将来指不定多少姑娘打破头抢着嫁,需要在咱们这嘎达找童养媳?” 这话引起更大的哗然。 那荣嘉木和宁小天,不说家世模样,论吃苦、论自觉,就是他们这些大人都比不上。 这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脸,张口就要去给人家当童养媳!! 田青也是一脸苦涩,但嘴里却没停下, “我是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学来的这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她趁着我嫂子开院门通风,直接跪到门外,说要我嫂子把她带走当保姆,不答应她就不起来。” “我嫂子给我爹和我留着脸面,让人把她丢回家。可谁成想,她最后竟生了这样恶毒的心思,竟然找条蛇去咬她。幸亏不是毒蛇——,” “要是毒蛇,田白露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带着稚气但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是荣嘉木和宁小天。 但跟平时笑脸盈盈、天真活泼时不同,两个小小少年此时身上竟散发着让人汗毛倒竖的泠然,或者说,杀气? 连萧文慧和田青都愣了愣,跟着对视苦笑。 这就是大嫂家的底蕴吧。 龙潜于渊, 但终究是龙。 ~~ 嘉木和小天是跟着荣嘉宝一起过来的。 他们在家里听到外头喊有人放蛇咬荣博士,拔腿就往草莓棚跑。 他们当然知道大姐有那么多人保护,区区一条蛇当然伤不到他,但还是想要看到,见到,心里才能踏实。 好在没事,这才跟着一起到了这里。 “荣博士,这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是我田满仓对不住你。” 田满仓见正主来了,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被早有准备的赵磊一把搀住。 开什么玩笑,以老跪小,想折我家嫂子的寿嘛! 荣嘉琰人地两生,就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个大背篓,跑过去丢下一块钱就把背篓倒空拿过来,倒置后拿手帕垫了扶大姐坐下。 荣嘉木和宁小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沮丧。 嘉琰哥哥,他太卷了。 ~~ 荣嘉宝笑着在背篓上坐下,看向田白露,口气如常,“你自己说说吧,为什么放蛇咬我?” 其实田白露本心并非像宋金花想的那么龌龊,她只是太想过好日子了。 她想像小满一样,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更没人打骂。 她能想到就是当童养媳。 那还是她从姥姥和娘嘴里听来的。 说要是旧社会,她和小雪还能早早送去当童养媳,换一笔聘礼不说,也比在田家吃糠咽菜的强。 但那两个小子根本看不上她,她才又去求荣嘉宝。 她听见二叔和小姑说的话,知道她们家有数不尽的好东西和花不完的钱。 二叔还说她心好、手又大方,那只要自己去求她...... 可荣嘉宝根本不是那么心善大方,不但拒绝了她把她扔回屋,还让二婶过来给爷奶说了。 奶奶把她狠狠骂了一顿,还说再要痴心妄想,就别再想吃家里的饭了。 凭什么? 她一件衣服就要几百块,为什么不肯从手指缝里露一点给自己? 小满能过好日子, 小姑和小叔也能过好日子, 凭什么就她们家把日子过得稀碎, 就算稀碎,爹娘还只把田冬冬那个废物当命一样宝贝。 第570章 恶心巴拉 翻过来覆过去,她把这一切归结到了萧千行和荣嘉宝身上。 要不是他们帮衬二叔,怎么会有分家这件事。 没分家之前,她和小满吃是一样的,住是一样的,她能上学不用去干活赚工分,二婶时不时的买些点心零嘴,也是给她们平分。 没分家之前,她睡在小姑屋子里,干净又暖和,不像现在只有一个咋漏的炕,还不知道冬天怎么办。 没分家之前,爷奶也偏着他们这一房,爹娘的日子好过,她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像现在,爹在爷奶眼里连坨能肥田的屎都不如。 想来想去,当见到那条菜花蛇时,她心中的邪念萌动了。 她知道荣嘉宝身边有人保护,但那蛇又没毒,远一点放出去,等他们看到的时候,没准儿已经把她吓的一屁股坐地上了呢。 再说,只要做的隐蔽点,谁能想到是她。 可惜她不知道,从她在萧家老宅门口下跪那一刻起,她就被人标记了。 甚至连她怎么捉的蛇,怎么把它养在柴房里两天,都被人死死的盯住了。 ~~ 现在被荣嘉宝这样当众质问,她当然先要抵赖。 但话刚说出口,就有人把她装蛇的小筐子从杂草堆里翻了出来。 田白露眼睛一转,又说那蛇是她抓了回去吃的,不小心跑出来她也不知道。 “好,承认是你的蛇就好。这蛇咬到我了,伤情很重,我身份特殊,怀疑你是故意行凶,送公安局吧,从严从重!” 荣嘉宝作势就要起身,徐山关不知从哪弄了副手铐,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就要来铐人。 田白露吓呆了。 那蛇,明明没咬到她! 就算咬到,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自己的膀子不就被咬了一口吗? 这个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她要冤枉自己! 徐山关冰冷的铐子已经锁了她一只手腕,田白露立刻像条垂死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嘴里大喊, “我说,我说,那蛇没毒,我只是想吓吓你,只是想让你掉了孩子受受罪,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她这话一说,荣嘉琰手里飞出数枚刀片,擦着田白露的头脸飞了过去。 下一瞬,空中飞起了数缕头发,她脸上也擦出了四五道口子。 “要是我父亲在这儿,你现在就得死!” 荣嘉琰这一手把整个大队的人都给镇住了。 荣博士身边的随扈不少,可都是几大纪律几项注意,像这样一言不合就飞刀子的,还是头一个。 荣嘉木和宁小天再度对视。 嘉琰哥哥好棒,好喜欢! 尤其是宁小天,他是荣忠义子、五叔亲传,立志要做荣家下一代的守护者,对荣嘉琰的这份果断狠戾,简直喜欢的流口水。 也难怪他前世有个‘屠夫’的外号。 这血液里的潜在因子,蠢蠢欲动。 “你说说,为什么要吓我?”荣嘉宝再次开口。 荣嘉琰刀锋太利,田白露后知后觉才感到脸上刺痛,这时已经再没有什么其他心思,赶紧把所思所想一五一十交代了。 众人听了纷纷摇头,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荣嘉宝摇了摇头,再度开口, “打你骂你的、不给你饭吃的、不让你上学的、逼着你去赚工分的,是我还是你的爹娘?” 田白露不吭声。 “既然是你的爹娘,这条蛇你应该放到他们床上啊,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你不懂吗?还是你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认为你爹娘会打你,而我不会?” “你爹娘奸懒馋滑、又蠢又坏,你二叔夫妻勤快上进、肯学肯干,即便没有我,你们两家的生活注定会天差地别,你到时候又能找什么借口?怪别人太努力吗?” “还有,在你前思后想,把生活的不如意栽到我头上时,是不是故意遗忘了一件事。你在萧家门口跪下对我搞道德绑架时,我是不是给你提供了另外一个改变命运的方案?” 众人的议论声停了,没人想到这里头还有内情。 田白露依旧不吭声。 远处的宋金花走近了些,她想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好处。 “我跟你说,可以帮你申请一份自己保管的口粮,可以提供文具学费让你继续上学,也保证让你的爹娘不能来打扰你。我还说只要你成绩适中,等上完学成年后帮你在佳木县找一份工作。” “可你拒绝了啊,你不想吃学习的苦,不想吃生活的苦,你只想让我把你带走,供你好吃好穿好花销。你没问问,你凭什么?” “说白了,你跟你那个成天躺在炕上的爹有什么区别?都只想不劳而获,却还给自己编出了万千理由,好日子都是你们亲手葬送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震惊了。 供她上学,保证她不受爹娘打扰,学成了学业还给在县里安排工作,这样优厚的条件都不愿意,还放蛇出来咬人家? 田家这是养了个什么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啊。 田白露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没人在意她的表情了。 但这件事情最终怎么处理,大家还是看向了荣嘉宝。 “荣博士,这件事七林子大队还是要给你个交代,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大根叔站出来说了话,毕竟田满仓的脑袋也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荣嘉宝莞尔一笑, “满仓叔、大根叔,这次确实不能再姑息,我想了个法子,咱们这次不按国法,按公俗良序来办,你们看怎么样?” “你说,我们听着。”被点到名的田满仓也抬了头。 “这丫头的罪可大可小,但要送去劳改,一来只怕未必就能学好,二来我也不想咱们七林子大队让人家笑话说出了个少年犯,回头连先进都评不上。” “俗话说养而不教,父母之过,不如先把田玢和宋金花绑过来打一顿吧。” 众人再没想到她竟然出了这么个主意,虽然有些突然,但田满仓居然第一个叫起好来。 “该打,连我也该打。” “赵磊。” “得嘞。” 短跑王者赵磊一溜烟没了,捉拿田玢他早就是熟门熟路。 宋金花那就是自投罗网,没来得及跑就被摁住了。 “满仓叔、大根叔,你们安排几个人过来学一下,打板子的程度嘛,要打痛、但不要耽误第二天上工。” 众人呆若木鸡, 荣博士这意思...... 是要把打板子当成一项手艺继承下来吗? “田白露心思不正,恐怕一两次是改不好的。日后她若犯错,就打她爹娘,再让爹娘去管束她。” “日子久了,要么两相约束,要么两败俱伤,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你们执法要严,别再姑息养奸了。” 田满仓脸上火辣辣的,仿似这姑息养奸四个字,说的就是他。 ~~ 荣嘉宝一行,在田玢和宋金花的惨叫声中回了萧家老宅。 荣嘉琰解开口罩的那一刻,两个中豆丁都看呆了,最后还是荣嘉木先朝他招了招手。 荣嘉琰弯腰,嘉木嘟起水润的嘴巴往他脸上吹了吹几口气,夹着嗓子奶声奶气道,“哥哥不痛。” 荣嘉琰眼眶立刻就红了,直接把这个弟弟抱了起来。 宁小天则在旁边独自郁闷。 十一岁的男子汉,做不出这种恶心巴拉的动作。 第571章 派发礼物 童棣华摊开手枕朝荣嘉琰挥挥手,他听话的坐过去伸出手腕。 “嗯,看来这阵子修养的不错,内里倒是比原来还强健了几分。既然你人来了,我把药方和敷料给你改一改,你等着吧。” “多谢师傅。” 荣嘉琰虽不知道童棣华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大娘大婶。 果然,这一声声师傅叫的童棣华眉开眼笑,抓着嘉宝进屋拿了材料,开始给自己的小徒弟重新调配药膏。 “大姐,我到村口去一下,我的行李还在那里检查——,” 荣嘉琰话没说完,徐山关就一前一后挂着两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出现在门口,手里还各提了一个旅行袋。 两个登山包装的全是荣嘉琰带的礼物,其中一大半都给大姐准备的母婴用品。 除了寻常吃的用的,还有英国的奶瓶,美国的纸尿裤,给嘉宝的金钱鳘鱼胶和顶级燕窝等等补品,据说还有德国的婴儿车和婴儿床,都直接打包寄往西北了。 张木兰拿起一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婴儿小衣服,啧啧称奇。 “我的妈呀,这衣服做的比大人穿的还好看。不过月子里的娃娃见风就长,怕是穿不了两次。” “那简单,留着给你和五叔的娃娃穿。”嘉宝笑着打趣。 “那敢情好,就要看你五叔中不中用了。”张木兰嘿嘿一笑,半点羞涩也无。 两百公里外,正从望远镜里观察毛子官兵越境打砸的乔五,耳根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 ~~ 荣嘉琰给童棣华带的是一匹极品香云纱,张木兰是一套南洋金珠首饰,嘉木和小天是两双舶来的跑鞋和少年专用的练武护具。 剩下萧文慧和小满就比较敷衍了,一人送了一块半两重的福禄金牌。 “大姐,这几个月我出门少,父亲请了专门的会计师和大状给我补习经济学和国际法,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好,大姐就知道嘉琰是最聪明的,这些礼物大姐很喜欢。”荣嘉宝伸手,压了压他翘起的呆毛。 “大姐,你留下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我跟父亲商议了,在港大上一年预科,明年就出国留学。” “好,大姐支持你的决定。监控设备的事情怎样了?” “父亲已经从德国定了生产线,核心技术说会从这边调人过去,争取一年投产。” “还有,厉经理特意让我转告你,李振藩已经回港,现在正在磨合剧本,按合同约定,一个月后开机,四个月后杀青,新年前就能上映。” “好。让这两个小子带你去里屋安置一下,你没看他俩一直盯着你,眼睛都拔不出来了。给个机会让徐连长也汇报汇报,别再把他憋坏了。” 荣嘉琰笑着起身,提了个旅行包让两个弟弟领头进屋,徐山关这才嬉皮笑脸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掏出个首饰盒递给荣嘉宝。 “嫂子,这是我代表全家送给孩子的礼物。” 荣嘉宝打开,是个色泽莹润通透的浑圆玉炔,红绳系着,显然是要做挂坠。 首饰盒内侧印着港城老字号的徽记,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可不是便宜货。 “徐连长——,” 她正要婉拒,一抬头,徐山关啪的一声立正敬礼,眼里还有模糊的水渍。 荣嘉宝哑然。 她早就从电报中知道,徐山关手术过程中出过一次弹片移动的高风险,但最终这一场长达十四小时的开颅手术,以全胜收官。 “好,我收下,替小家伙谢谢你。” “谢谢首长。” 见荣嘉宝收下礼物,徐山关才把这四个字说出口。 他是术后第三天苏醒的,左修远第一个时间向他伸出右手道喜。 手术成功,他脑子里那颗不定时炸弹,排除了。 等他能下床打电话,连向来刚强的父亲都在电话线那边哽咽到无法自已,全家人对荣嘉宝的感激到达了顶峰。 父亲没办法寄钱到港城,就在电话里托左修远,找荣先生换了五千块钱,让他一定要去给荣博士买一份像样的礼物。 徐山关知道,这五千块应该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了,但用来表达感谢,依旧太轻太轻。 ~~ 晚饭时,萧文慧顶着两颗哭肿的眼泡,端上了特意给嘉琰做的腊味煲仔饭和艇仔粥,还有一碟香菇炒青菜,一碟腊肠双拼。 “文慧姐,你怎么会做粤省菜?味道摆盘都似模似样,你跟谁学的?” “跟菜谱学的。嫂子和嘉木给我找了天南海北的菜谱,我读书不行,没想到做菜还可以。” 萧文慧见荣家人都是一副全无芥蒂的样子,鼻子又是一阵阵的发酸。 “今天来不及了,不过我已经泡了大米,明天让田青磨成米浆,我给你做那个肠粉。不过我还没做过,要是成了我再端过来。” “肠粉很简单,明天我把米浆拿过来,我教你做一次就会了。”荣嘉琰说完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给大姐和师傅做过饭。” “好。明天就等着看咱们赤羽哥露一手,显显你在城寨学的手艺。”荣嘉宝哈哈一笑,又看向萧文慧,“田青呢?” “他张罗发豆芽、泡黄豆,就不过来了。”萧文慧低了头。 “行吧,这会再去叫也来不及,你让他明早把米浆挑过来,吃了早饭带嘉琰他们去县里转一圈,我有事要办。” “好,我明天一早就让他来。” 萧文慧眼泪吧嗒一下,又掉了下来。 ~~ 晚饭后没多久,童棣华搅着新鲜出炉的敷料出来叫荣嘉琰时,院子里早没人影了。 “人呢?” “跟嘉木小天出去骑马了。”荣嘉宝摇头轻笑。 “那你也相信。” 张木兰的声音从房顶传下来,她正趴在那儿练夜视瞄准,“背了个带盖子的大背篓,还找徐连长要了蛇药,往后山去了。” “木兰,徐连长怎么会训蛇的骨笛,还有蛇药?”荣嘉宝转头对着空空的屋檐喊话,眉飞色舞。 “闻人缨教的呗。”张木兰的声音飘浮在空中。 “啊?” 童棣华的眉毛也挑起来了,端着碗从廊下走到院中,同样兴致盎然的对着空空的屋檐,“那是不是——,” “不是,不是。童医生、张队长、嫂子,你们不知道我也在执勤吗?你们说小话都不能背着我一下?” 徐山关的声音从院墙外传进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张队长,我的好师母,你就说说这训蛇的法子闻人缨是不是编了手册,谁要谁拿。倒是乔教官,那唇语可是就教了你独一份。” 第572章 孽障啊孽障 “唇语不是红剑小组的日常科目吗?”荣嘉宝反问。 “那是官话。乔教官教给师母的可是闽赣方言系和外语,全能唇语专家。”徐山关的话里泡着十斤梅子。 “你要是真想学,就自己找嘉琰去,我估计他八成也通此道。你开口,我想他也不会拒绝。”荣嘉宝抿着嘴又笑了。 墙外沉寂了片刻,徐山关的话幽幽传来,“首长,你的眼睛可真毒啊。” 如果说在港城时他还没看出什么端倪,但荣嘉琰在西北见了荣市长后,还特意带着礼物去他家拜访了一次,他要再不懂就白活了。 对荣嘉琰他当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但他那个妹子,光长个子不长心,不,现在连个子也不长了。分明半点情窍都没开,任谁想做他的妹夫,那都是一场硬仗啊! ~~ 田玢和宋金花按要求被打的痛而不伤,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回了屋。 田满仓跟着进来,对着又要上炕的田玢说, “从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去上工,再要像条死蛇一样赖在床上等着人给你送吃喝,我就照今天这样请人再来打你。你要不怕痛,只管躺。” “还有三个娃的吃喝你们自己管起来,不然,照样打。” 说完转身就走了。 田玢根本都还是糊里糊涂就被拖过去一顿臭揍,现在老不死的竟然还让他去上工,抬脚就踢向哎呦叫唤着的宋金花,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田白露,你给我死进来。” 没人理他。 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 田玢气得从炕上爬下来,还没走到田青的那间屋子,就见到那个死丫头正在水井旁打水洗脸。 田白露脸上看起来虽然血刺呼啦,但洗干净后对着水盆照了照,口子其实并不深,还比不上宋金花平时拿荆条抽出来的严重。 只是头发被削秃了好几块,看着像个瘌痢头。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老子叫你。”田青扶着墙大声骂,左右张望要找顺手的家伙。 “你再打我,我就去二叔家的大棚偷蘑菇。”田白露突然迸出这么一句。 “你说啥?” “我说你再打我,我就去二叔家的大棚偷蘑菇。”田白露重复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惹了祸,你也要挨打。” “老子还让你个小畜生拿捏了。” 田玢听了这话火更大了,从厨房柴堆子里抽出一根干柴就去打她。 田白露倒也没那么硬气,满院子边跑边喊,见爷奶都不出来救她,便趁着田玢一瘸一拐,跳篱笆出了院子。 于喜凤和田满仓在屋里对坐垂泪。 孽障啊,这全是孽障! ~~ 田白露一夜未归。 还是第二天上工的人路过废弃马厩,看见她晕死在屋里。 人倒是没事,是被吓晕的。 奇怪的是,她晕在一个撒了雄黄的圈子里,但屋里半条蛇的影子也没见到。 ~~ 萧家老宅。 荣嘉琰正用大姐给他准备的大蒸屉做布拉肠粉,旁边加了海米、蛤蜊干、瑶柱的粥底已经绵密浓稠。 油锅翻滚,油条和麻叶炸了焦黄喷香。 水井旁,嘉木和小天正跟着徐山关学给蛇剥皮。 ~~ 吃过早饭,荣嘉宝让田青开车,带嘉琰去人武部借电话给三叔报个平安。 “新出的草莓给周部长送去吧,我们这边不要。西北种得多,吃都吃不完。办完事带他们在县里转转,嘉琰没来过北方,让他见识见识烟火气。” “今天不是周六吗?回来的时候把田钰捎回来,省的他还得练长跑。” 荣嘉宝说一句,田青跟着点一下头,不敢抬头,眼圈却热的发胀。 大嫂和气,但平时很少直接给他安排什么活。 荣嘉琰要去县里打电话,谁不能送一下? 大嫂却吩咐让他开车,还让他把田钰捎回来,分明就是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田家那些糟心事,跟他们兄弟俩没有关系。 ~~ 事实证明,这一招也真的很奏效。 当他从研究所前那一大片空地上把小轿车开出来,载上荣家三兄弟和儿子小满,从村里新铺的路上缓缓开过去时,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目光明显不同了。 田间休息时,那些上工时装作没看见田满仓的人,又围在他身边抽烟叶、唠闲嗑。 ~~ 周抗战看到草莓当然欣喜,再见荣嘉琰这一副肖似荣嘉宝的模样,更是连连称赞。 听了荣嘉琰准达的事后,拍了胸膛。 “放心,跟首长说,保证完成任务。” ~~ 佳木县的汽车并不多,总共也就是三四辆。 田英在文化局外看到二哥竟然开着那辆停在村口的小汽车时,先是一愣,随即踮起脚尖连连挥手。 田青停下车,皱着眉,没说话。 田英见几面车窗都没有摇下来,只能绕到驾驶位,伸头进去看了看。 自家侄子,还有荣家那两个小子,还有个戴口罩的小伙子。 “小姑。”副驾驶座上的小满喊了一声。 “嗯,小满乖。” 田英应了一声,看着田青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眼里难得露出羡慕。 之前听二哥说去西北探亲时学过开车和修车,她当时还在心里暗笑,一辈子也没有摸方向盘的命,学那些不就是过干瘾。 没想到,还真有让他摸着的一天。 “二哥,你来县里干吗?” “办点事。” 田青不想多说,这丫头自从搬到县里,除了回去拿过两次衣服,问娘要了些布票粮票,问都没问过他一句。 “二哥,我听说人武部食堂供应的新鲜蘑菇是咱们大队种出来的?” 其实田英知道,蘑菇是萧文慧种的。 但卖给人武部用的是大队副业的名义,所以她故意不提萧文慧。 最近人武部这一批蘑菇很抢手,除了给县政府小食堂供应外,别人想吃只能去他们的国营食堂。 她听到单位食堂的大师傅说局长让他也去弄点蘑菇,正在犯难时,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正想着回村去找爹定一批,没想到还遇到了顺风车。 第573章 事了拂身去(一) “是。” 田青一听她的问话就更不想多说一个字了。 “那给我们单位也送一批。” “送不了,人武部签了协议,人家包圆了。” “二哥,你故意的吧。”田英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在家就啥都不知道呢。” “那蘑菇棚就在你家院子里,你敢说出的蘑菇都送到人武部了?那萧文慧吃没吃?还有萧家院子里的人,吃没吃?现在让你匀出点蘑菇来给我,你就送不了?” “闭嘴吧你。” 田青一声叱喝。 他现在真的觉得田家人的血里头都有不干净的东西了。 一个田玢就算了,再看看田英和田白露这副做派,简直一模一样,自以为聪明,实际上蠢的都没边了。 当着荣家这哥三个的面就快编排上了。 “你要想要蘑菇,就自己去找周部长买,从我手里,一颗都没有。” “二哥,你干脆改姓萧吧,一点田家人的骨气都没有。” “你跟人武部走的再近,离小满当兵还早着呢。倒是我们文化局,演节目、放电影、安广播,大队都不想争个先了?” 田英这两个月在县里吃住惯了,已经是一副城里人的做派。 再说也跟萧文慧撕破了脸,她就不信了,那姓荣的还能在村里给她撑一辈子腰? 田青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爹娘把她一步步供出来,没想着让她回馈乡里,她居然还反过来拿捏爹和整个大队。 “这些事,还是等你当上文化局长再来逞威风吧,就怕你没有这个命。”荣嘉琰的声音在后座冷冷响起。 田青登时反应过来,推了推小满指向田英, “小满,记住你姑姑这副忘恩负义、狗仗人势的嘴脸,你以后要是也像她这样,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臭在家里一辈子。” “小满知道,小满不学姑姑,小满要学哥哥。” 田英到底还是个年轻姑娘,一张脸瞬时涨得通红,还未做分辨,田青踩着油门换挡走了。 她狠狠的跺了跺脚,咬着嘴唇进了文化局院子。 田青他竟然当着侄子的面骂她那么难听的话,忘恩负义、狗仗人势,他怎么不说自己吃软饭、做上门女婿,捧别人的臭脚! 真不把她当回事儿了,那就别怪她。 田英一脚拐进宣传科,陪着笑脸奉承了科长好一阵子,这才开口, “林科长,咱们电影宣传队现在到哪了?我爹说最近大队事情多,可能顾不上看电影呢,要不咱们先安排别的公社吧。” “事情多?” 林科长狐疑的看了看田英。 要不是刚才局长打的那个电话,他会陪她一个乡下丫头在这儿闲磕牙。 “嗯。”田英脸上全是真诚。 “不对吧。你是七林子大队的吗?” “是呀,怎么了?” 田英看林科长脸上的笑模样逐渐消失,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局长安排三天后带放映设备到七林子大队放映,一天两场,连放三天,跟大队都落实好了,你现在是代表七林子大队来取消的?”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 田英顿时再也笑不出来了。 连放三天? 还是在同一个大队? 这怎么可能...... 那刚才田青,是早知道这件事吗? 那自己不是像个小丑! ~~ 小汽车里死一般的沉默。 田青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脚剁了,刚才为什么要停车呢。 最后还是荣嘉木出声安慰他, “田青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做好自己,无愧于心就行了,不必为旁人的愚妄感到羞愧。” “田钰哥也是一样。” “诶,田青哥听你的。” 田青抹了一把眼角,再次感激自己娶到了文慧这个好妻子。 荣嘉琰听了弟弟的话,勾起了唇角,把他揽到身旁,揉了揉头发。 不愧是大姐的亲弟弟,小小年纪,很有见地。 ~~ 田钰是背着被窝衣服书本,挂着饭盆和水壶,满满当当回的家。 不过他的精神没有一点儿沮丧,反正再过半个月,考完试也是要把这些东西背回家的,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 他就像那一年所有的高三和初三毕业生一样,以为这个暂停键很快会被按起。 却不知道这一等,就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十年。 ~~ “嘉宝,旅里的电报到了,说让我们提前准备。”张木兰拿着翻译好的电报从里屋走出来。 “好,那你安排收拢吧。轻装上路。” “是。” 张木兰出去跟徐山关商量,迎面遇上拖着一串尾巴的荣嘉琰,走到大姐身旁汇报, “大姐,给三叔和荣叔的话都带到了。荣叔说他马上按你说的去办。” “好。” 荣嘉宝眯着月亮眼,伸手去揉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半头弟弟的头,荣嘉琰微微弯了腰,免得大姐垫脚尖。 “乖。”嘉宝夸了一句,又看向宁小天,“小天,跟小虎说话了没有?” “没有。干爹说小虎去后花园跟退休的高部长学画油画了。太远了,叫不回来。” 小天笑得很灿烂。 虽然没跟弟弟说上话,但知道他过得好,干爹也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这个小团子,真是人见人爱。” 嘉宝失笑。 上次有个林将军,这次又来了高部长。 “大姐,你肚子里的宝宝生出来,一定也是人见人爱。”荣嘉琰在旁认真地说。 “有你们这么多哥哥保护着,肯定人见人见。” “大姐,知道男女了吗?” 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好几张脸从各个方向转了过来,几个小的更是眼巴巴的仰头望着。 “三婶知道,她之前帮我做了b超。不过我让她别告诉我,等着迎接惊喜。你们呢,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几个小子很想高情商的回复大姐一句,但最终都选择了遵从本心,齐齐说道,“妹妹。” 荣嘉宝哈哈大笑,“倒跟你们的好姐夫想到一起去了。那我祝你们心想事成吧。” 在库房里整理药材的童棣华闻言撇了撇嘴。 一群憨小子,想知道性别怎么不来问问自己这个国医圣手。 活该你们如不了愿。 ~~ 三天后,村民比平常早收工了半个小时,大家一早就得了通知,今天电影队要来放电影。 这可是那个年代最让人开心的事了,附近大队有交好的也早通了消息。 太阳落山,村口那条大路就不时有外村人进来。 嘉宝也早早下令撤了村口周部长的哨位,由徐山关全面接管内外布防,由明转暗。 第574章 事了拂身去(二) 放映场地就定在研究所外那块夯过石板的开阔地上。 放映队来了三个人,两个是原本的技术员,另一个是田英。 她此时正在气闷。 也不知道林科长是不是故意的,明明不关她的事,却非让她跟着放映队一起下来,还说什么本乡本土方便照顾。 她前两天被田青气的上了头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他要是告诉爹,那这节骨眼上回家能给自己好脸色看吗! 可大科长安排的工作她哪敢说个不字。 一路上心里都像揣着个兔子七上八下,直到他们三人坐进干净敞亮的大队部,大根叔让人给端上了一顿丰盛的工作餐,她的心这才放下来。 “小田,你们大队的条件不错啊,干豆角焖五花肉、豆腐炖鱼头,还有这紧俏时鲜货,油渣木耳炒鲜蘑,这标准,赶得上局长了啊。” 电影放映队不缺嘴。 那个年代,露天电影放映队是所有人看到外界的唯一窗口。为了看一场电影,走上二十里山路都极为稀松平常。 放映员在基层的受欢迎程度简直不可想象,即便是到最偏僻的乡下,也能得到最好的招待。 虽然七林子大队离公社和县城都不算远,但吃的这么好,大队部也是嘎嘎新,连放映场地都不是风一刮就满幕布土的泥巴地,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田英笑着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她不过是两三个月没在村里住,就有这么多变化,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但同时心里又有些愠怒。 村里都能这么轻轻松松的拿蘑菇来招待放映员,怎么就不能匀一些给她。 她们文化局,又不是掏不起钱。 “大根叔,这蘑菇的产量怎么样,我想给文化局也订一批。你也知道,我刚调过去没多久,比不上那些老人儿有背景有关系。” 田英把大根叔拉到院子里,低声耳语。 “要是我能在文化局站住脚,以后咱们大队想放电影、想看节目,还有县里组织的那些文化活动,不是也方便些吗?” “呦,这我可做不了主。” 大根叔哈哈一笑,也识趣的压低了声音, “那棚里的蘑菇都被人家人武部包圆了,要的就是在县里独一份。不过你要是想给领导送送礼,给你二嫂说说,让她给你匀两斤问题不大。” “不是送礼,我是想给文化局食堂订货。” 田英低嗔了一声。 这时鲜的东西能给食堂供上才算本事,要就是局长一个人想吃,他随时去人武部国营食堂就能吃上,送他十斤要也算不上人情。 “哟,心这么大呢,那可不行。要不你等等吧,等种植基地搞起来,国营菜店就能供上,让你们食堂大师傅到时候去那买吧。” 田英正要问什么种植基地,外面来人叫他,大根叔跟屋里的放映员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田英无奈,四下打量起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大队部。 原本两间转身都难的土坯房推倒了,重建后成了两间宽敞的砖瓦房。 旁边的荒土陇也被挖开了,多了两间又大又高还装了电灯和玻璃窗的大瓦房。 最好笑的是院子中间还多了根旗杆,却没挂旗。 怪里怪气、不伦不类。 ~~ 天一擦黑,光芒四射的星标就从幕布上透了出来,场地上的人声顿时止住了。 除了七林子大队和外村的人,研究所的十几名老师也端着凳子出来观影。 是的,前后又有两批神农们争相赶来,翟厅长的脸都快笑酸了。 田英回家找娘探了探口风,知道田青并没有跟爹告她的状,这才扶着老太太过来看电影。 见大哥田玢也一瘸一拐的过来,好奇问了一句,才知道大哥不肯上工,被爹找人连打了两天,这才刚刚服软。 至于田白露放蛇的事,于喜凤实在没脸再给闺女说。 ~~ 安置好于喜凤,田英见本该在放映机前的两个技术员,却甩着膀子在一旁嗑瓜子,赶紧上去询问。 “人家只用设备,不要拷贝,连放映都有专人干。小田,你们大队里有人物啊。” 田英绕到放映机后,看到居然是宁小天那个毛孩子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又转回来跟技术员说, “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在那管机器呢,回头碰坏了怎么办?” “小田,你操的心可比局长还多。” 一个技术员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又指了指幕布, “你睁眼瞅瞅,这画质,这声音,跟咱们那轮了八百次才到手的拷贝比,强的是一星半点吗?这就是电影厂刚出来的全新拷贝。” “人家连这东西都能弄到手,一个破机器还不会摆弄了?” 田英哑然。 ~~ 这个年代电影拷贝十分稀缺珍贵,县一级的电影公司根本没有自己的库存拷贝,都是上级下拨或者跟临近的县市交换、租借。 甚至在一段时间里还出现过“跑片员”这个岗位,专门在不同放映点之间取片送片。 遇到那种爆火全国的片子,更是‘歇人不歇片’。 所以当一个拷贝自上而下,千里迢迢来到北边的佳木县,已经不知道被放映过多少次了,那画质和音效,简直一言难尽。 今天播的是两年前上映的那部以援外战场为背景的战争电影,县电影院也放映过,上映半月、场场爆满。 但当时幕布上跳跃的亮点比冬天的雪花还多,时不时还出现只有声音没有画面,或者声音严重滞后,常常要走完一大段胶片才能恢复,观影体验简直差到姥姥家了。 再瞅瞅现在的幕布,就是这两位干了多年的技术员,都没有看过这么高品质的画面。 其中一位还留了个心眼,特意去瞧了那装拷贝的铝制筒。 筒盒崭崭新,上面还明明白白盖着“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大印。 这样的来头,能不会放电影? 人家不用他们,八成是怕他们粗手笨脚,弄花了人家的胶片吧。 第575章 事了拂身去(三) 这部电影战争场面残酷真实,英雄形象生动高大,战场上的骨肉分离与团聚,兄妹之间的深厚感情,都时刻牵动着大家的心。 即便专家和战士们都看过这部片子,但依然被现场沉浸的气氛深深感染。 当那个“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声音撕破夜空般高昂响起时,萧文军嗷呜一声哭了出来,随即引发了全场啜泣不断。 主题曲‘英雄赞歌’的旋律响起,专家和战士们都站起身,整好衣裳齐声合唱。 电影结束,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时宁小天又熟练的换上了另一卷胶片,荣嘉木也坐到他身旁,拍了拍麦克风,用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广播。 “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长三十分钟的农业科教片,感兴趣的可以继续观看。” 这话一说,本来就不想走的人更是连厕所都不去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幕布再度亮起。 这个片子是荣嘉宝很早之前剪辑的,作为国际经济发展的参考影像资料之一送过外交部。 内容是外国自动化和机械化很高的各种劳作场景,基本没有人物近景,全是旁白说明。 荣嘉木充任翻译,几乎是在同声传译旁白。 乡亲们虽然震惊,但这会儿所有眼睛都被吸引在幕布上。 耕地、育种、施肥、撒种、浇水、收获、粮食分类、废料粉碎,所有的步骤都能用机器完成,几十上百亩的土地上只有几台车在跑,干的又快又好。 还有盐碱地改造、智能暖棚应用、近海鱼获作业、自动化牲畜喂养等等,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样的片子电影放映员也没看过,绕到放映机后看到翻译的居然是个六七岁的小孩,震惊过后又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宁小天。 小天不爱说话,只把胶片盒上明晃晃的‘内参’字样给他俩指了指。 那两人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我的妈,这个大队里有大人物啊,得赶紧告诉局长。 可这世上有有眼色的,就有那没眼色的。 田英又冲了过来过来,样子还有些焦急, “怎么能播放外国片子呢,这不符合规定。张哥、李哥,你们也要管管啊,让他们马上停掉。” 这位张哥正想跟她解释,宁小天冷冷说了一句,“停不停你说了算吗?等你当上局长再来狐假虎威。” 张哥不说话了。 跟李哥对视一眼,两个老油子顿时门儿清。 看来这小田在村里可没什么好人缘,难怪今天一直上窜下跳。 “你——,” 田英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当众下面子,还是在单位同事面前,一时气的语结。 “你什么你,走开,你挡着光了。” 宁小天又一句把她撞出二里地。 ~~ 再一次放映结束,小天熟门熟路拆装拷贝,顺手把放映机也一并卸下来摆好。 两个技术员啧啧称赞。 小天勾了勾唇角。 这全得归功于他在家给大家放映了上百集的“猫和老鼠”。 无它,唯手熟尔。 十几个专家这会儿也都赶了过来,荣嘉木被大家抱在手里传了一圈,像个小熊猫一样被狠狠稀罕了一番。 “知道这小家伙会外语,没想到水平这么高,真是英雄出少年,荣主任一门双杰啊。” “是三杰。” 荣嘉木被这些伯伯婶婶揉搓的咯吱乱笑,可也没忘了一旁的小天哥哥。 “是三杰,是三杰。是伯伯口误了,小天你不要怪伯伯啊。” 这几个月这小哥俩每天都去地里干两小时活,虽然小天沉默寡言,但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半点不比小嘉木差。 宁小天扯了个公式化的笑容,摇头表示不介意。 “小天,我听大队长说要连放三天电影,这个纪录片明天能不能再放一遍。刚才就有好多乡亲来问我们问题,我们也准备准备,明天我们来翻译解说。” “可以。”宁小天点头,“不过明天还有别的纪录片要放,这个一开始就放吧。否则看了后面的,我怕就没人有心思听你们讲课了。” “哟,看来明天的片子更精彩,那我们也回去好好准备。” 众位专家笑着提了凳子回了研究所,两位放映员收了幕布机器去了大队部休息,田英见没人搭理她,臊眉耷眼的回了家。 ~~ 一宿无话。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田钰和他的三个同学还像往常的每个周日一样算着时间过来找荣嘉木上外语课。 但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嘉木和小天各抱了高高的一摞书,还有黑板、粉笔、教具,一并送给田钰。 “你们要走了?” 田钰早就知道他们留不长,但这一天真正到来,心里还是有些酸涩难过。 他知道,这一别,大概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两个弟弟了。 “田钰哥哥,这段日子谢谢你对我们的照顾,这支钢笔和四个笔记本,留给几位哥哥做个纪念。你要是还想看书学习,可以跟文慧姐姐一起给我们写信,我和大姐都会帮助你的。” “好,谢谢嘉木弟弟,我肯定会努力学习,向你看齐。” “好,一言为定。” ~~ 第二天,大队放工时间比昨天又提早了半个小时。 萧文军、田青这些大队里的青壮年早早拿了本子和笔,占据了最好位置。 四位专家拿着整好的笔记坐上了广播位,小天配合进行定格和回放,嘉木也拿着本子,对照他们的翻译去填补自己的知识缺漏。 田满仓这些老一辈的农人看着满屏的机械自动化,第一次对建设现代化有了具象的认知。 如果他们脚下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也能实现这样的现代化,那真是做梦都会笑的醒过来啊。 看看那些年轻的后生,再看看放映机旁的那两个娃娃,再看看那些专家,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心里松动了。 ~~ 结束这堂课后,幕布黑了再亮。 一个穿着虎皮裙、戴着紧箍咒、手持如意金箍棒的猴头引起了全场的欢呼。 第576章 事了拂身去(四) 这部“大闹天宫”虽然只公映了上集,但已经足够惊艳。实实在在是老少咸宜,热闹有趣。 之后放映的纪录片,是六四年全军大比武的剪辑片段。 这是建国后军事训练史上首次规模空前、影响深远的群众性练兵比武活动。 除了海陆空三军,还有数千民兵队伍参加和表演。 男女老幼,兄弟父子,夫妻妯娌,还有三代同堂上阵表演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皆兵。 荣嘉宝的剪辑当然都是不涉及泄密的常规科目比赛,重点放在了民兵表演,尤其是那些飒爽英姿的女民兵。 这样的纪录片谁不爱看,连那些年过半百的专家也照样看得血脉喷张。 第一个小高潮发生在民兵速射项目中。 有一个女民兵打钢靶,打一枪倒一个,连打40枪弹无虚发。 大家正在叫好,摄影机扫过了她的脸。 “是木兰姐!” 萧文慧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激动的抓着田青就是一顿狂摇。 她这一声喊,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这个女神枪手,就是萧家院子里那个鲜少露面被叫做“五婶婶”的,立时就是一阵轰动。 荧幕上的人,突然发现就在身边,那种激动可想而知。 第二波高潮出现在尾声,是所有首长出席西郊射击场,观看几大军区尖子分队的汇报表演。 这些消息和照片其实早就在华夏日报上登过,并不算什么新闻。 但看到这些最让人崇敬的人笑容可掬、会说会动的出现在咫尺之遥的幕布上时,所有的人还是激动了、沸腾了。 连放映队的张哥、李哥,都激动的直拍大腿。 “小田啊,你们大队怕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这种片子都能搞来,七林子大队,以后怕是要起飞咯。” 田英心里五味杂陈。 她再不甘心也知道,这两场电影一放,萧千行这个战斗英雄和整个萧家,在大队,不,在整个佳木县的名声怕是都擦亮了。 萧文慧还要带着村民跟人武部合作搞种植基地,自己要还这样梗着脖子跟她较劲,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该仔细想想了。 ~~ 第三天上午,荣嘉宝去了一趟研究所,跟各位专家开了最后一次会。 回到萧家时,文慧已经支开大锅炖上肉了。 “文慧,你过来,嫂子交代你几件事。” 荣嘉宝冲她招手,荣嘉琰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张木兰和嘉木小天已经进屋整理最后的行装。 “嫂子。” 萧文慧话一出口泪珠子就大颗大颗掉下来,抱着荣嘉宝哇哇直哭,“我舍不得你走。” “不哭不哭,等秋收猫冬,你就带着小满去西北,住上几个月开春再回来。” “那哪成啊。”萧文慧知道她身子重,抱了一会儿就撒了手,边抹眼泪边说, “冬天基地就该伺弄蘑菇和草莓青菜了,哪能去的了,再说还有这么多老师的生活要安排。” “文慧,事情你一个人是做不完的,要学会安排、管理。你脑袋最是聪明,嫂子相信你一定行。有什么不明白就给我来信或者打电话,问嘉木也一样。” “我知道了,嫂子,要不我跟你走吧,等你生了孩子,我给你伺候完月子再回来。” “不是说了要干事业吗?咋么又要给我伺候月子了。好了,大嫂跟你交代几件事。” 荣嘉宝拿出两个牛皮纸袋,在她耳畔细细吩咐。 萧文慧不理解,但频频点头。 等她进屋去藏东西时,田钰他们四个又来了,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精致的手编藤篮。 “荣姐姐,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干粮。” 篮子装的满满的炸酥肉、炸鱼柳、炸排骨、还有麻花和菱角果。看这份量,怕是把几家的肉票和油票都掏干净了。 ~~ 黄昏时分,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声下工的锣响,人人脸上兴高采烈,心情跟过年也差不多。 提前去占位置的人见两个技术员正在拆支撑幕布的架子,连忙围上去询问,知道是要换到嗮谷场放映,这才放了心。 “好端端的换什么地方,都最后一天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田英嘀咕了一句,刚才是田青过来通知的,看都没看她一眼。 李工斜了她一眼,嗤笑,“我们这两个正主儿还没抱怨呢,小田,你真是要当局长了啊。” “李哥,我不是这个意思。”田英赶忙解释。 李工懒得再搭理她,连自家兄弟都不理的人,能是个什么好鸟。 两人迅速拆好,看热闹的人又帮着把东西运去嗮谷场,刚刚装好幕布架上机器,一辆吉普车按着喇叭从村外开了进来。 车门拉开,周抗战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起下了车。 “局长?” 田英赶紧迎了上去。 “呦,是田英啊,文慧呢?”周抗战笑道。 田英按住心里的不快,笑的灿烂极了,“应该还在娘家屋里吧。” “老周,那你给我引荐引荐吧。” 这位林局长是接了李工的电话,说了这边的放映情况和片源,他才赶紧找周抗战了解情况。毕竟这场电影,就是周抗战托他安排的。 周抗战看择日不如撞日,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就干脆叫他一起来见见世面。 “局长要见我嫂子?那我去把她叫过来。”田英立刻凑了上来。 “见你嫂子?是要见你嫂子的嫂子。”周抗战哈哈一笑,“行了,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首长——,” 他话音未落,研究所那边就燃起了两堆冲天的篝火。 他看似苦笑,实则显摆,拍了拍林局长的肩膀,“老林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给首长送个行吧。” 夜空中先是出现了红点,随之而来的螺旋桨轰鸣声越来越大,一架簇新的军用武装运输机缓缓降落。 所有人都惊呆了。 差不多同一时候,萧家大门洞开,张木兰和徐山关当先,掩着一身戎装的荣嘉宝走了出来。 十人小队军容肃整、荷枪实弹,都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囊护在她两侧,挡的严严实实。 荣嘉琰和荣嘉木一左一右护着大姐,宁小天则拎着三份拷贝箱,各人也都背着自己的行囊。 萧家大院离嗮谷场不远,大家看见这情景都往这边挤。 赵磊曲指吹了三声急促的口哨,那半个连的战士立刻结成两层人墙,把所有人牢牢的挡在了外头。 ps.第四章也发了,没看到的刷新下。 第577章 事了拂身去(五) “首长,嫂子。” 一阵欢快呼叫声裹着一个人影迅速跑了过来。 “特战旅政委马跃,奉命前来接应首长。” “电报上可没说政委亲自来啊,这怎么担得起。”荣嘉宝笑着打趣,“家里那一摊子事儿都处理完了?” “哪能啊。”马跃头摇的像拨浪鼓,脸上却笑意盎然。 “秦师长学了徐山关,自降一级到旅里当参谋长了,司令员这才放我出来松快松快。嫂子,咱们现在走吗?” “稍等。” 荣嘉宝朝赵磊点头,他走过去把周部长、林局长、田满仓和大根叔叫了过来,还有那十几位专家也一起过来。 萧文慧从出门就一直跟在荣嘉宝身后,脸上是总也擦不干净的眼泪。 “荣主任,你这是?” 神农之一指着荣嘉宝的军装诧异问道。 新制军装虽然已经看不出军衔,但动用专机来接,这级别还能低得了! “老爷子,我们首长除了是你们农业部第一研究室的副主任,还是国防科委第七研究所的副所长,当然要穿军装啊。” 张木兰在旁插了一句。 这句话是荣嘉宝授意让她说的,为的还是要用一用她的名头,保护研究所的这些专家。 “国防科委?” 十几位专家面面相觑,搞原子弹的也能来搞小麦玉米? “各位老师,该说的咱们在会上都说了,你们的一应生活工作我就交代给文慧了,她以后就是咱们的联络员。” “我在此祝各位种瓜得瓜、种稻得稻,筚路蓝缕、再会可期。” 说完,她朝大家敬了个军礼。 “好,好,荣主任你放心,我们肯定早日拿出成果,让大荒变成大仓。” 众人纷纷点头,眼里盈满了对后辈才俊的欣赏和欣慰。 然而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因为荣嘉宝这一系列的举动,他们在动荡的岁月中得以保全。 还在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会同荣主任将华夏农业科研成果,加速推进了四十年。 ~~ “首长,您的身份我是真没想到啊。”周抗战也敬了军礼,又是佩服,又是感叹。 早在萧千行那小子让他拓宽研究所外的空地备降时,他就知道这位首长的身份不简单。 可国防科委第七研究所的副所长? 那是普通的当兵吃粮吗? 那是国宝,大大的国宝! 狗日的萧千行,运气也太好了。 “这段时间多亏了周部长的照顾,物资、研究所、还有这些战士。不过我走后这些专家还是要麻烦你多费心,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你随时联系。” 荣嘉宝递出了写着家里电话的纸条,周抗战珍而重之的接了,放进内兜拍了拍,又跟他介绍林局长。 “林局长你好。”荣嘉宝笑着伸出右手。 “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这三套拷贝都是全新的,今天这一场的片子也在里面,当是我送给佳木县文化局的一份礼物。” “感谢,感谢。唉,首长,我不知道您在这,要不然早就该来拜访了。”林局长是本地人,性子率直,想到啥就说啥。 “哈哈,这是我丈夫的老家,我肯定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我们再在这里相聚。” “好,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林局长从宁小天手里接过拷贝,频频点头。 “满仓叔、大根叔,” 荣嘉宝刚叫了名字,这两个年过半百的庄稼汉眼圈就红了,“荣博士,我们该咋感谢你啊!” 人家来住了三个月,研究所盖了,国家级的科学试验田申请下来了,路修了,大队部修了,电话通了,大棚基地项目谈下来了,临走了还给他们放了三天电影。 可他们什么都回馈不了。 “你们是千行的长辈,从小肯定也没少照应他,我在这里修养几个月,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荣嘉宝笑着宽慰,“你们都保重身体,我们后会有期。” “好,好,我们保重,我们等着你跟萧旅长再回来。” “好。” 荣嘉宝环视了大家一圈,点点头笑道,“临走了,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开大灯。” 小轿车的灯刷的亮了。 周抗战见状赶紧把自己吉普车的大灯也扭开。 荣嘉宝冲他笑了笑。 难怪连萧千行这个不爱跟人打交道的人也能跟他交好,这位周部长,油而不滑,是个妙人。 “扔。” 没人看见荣嘉宝的枪是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 就见赵磊甘露开始往空中扔酒瓶子,她一枪一个,打光了三个弹夹,同样弹无虚发。 荣嘉琰伸手扶住她,嗔怪的叫了一声大姐。 即便是手枪,几十发子弹的后坐力也不小,这里的人读不读书都随便,何必让自己承担损伤。 “没事。” 荣嘉宝知道弟弟心思通透聪慧,猜到了她的用意。 “立正。”口号一出,全员立正。 “敬礼。”荣嘉宝带头,所有人朝着村民敬了军礼。 “登机。” 众人簇拥着荣嘉宝,荣嘉琰却将大姐交给两个弟弟,自己来到林局长跟前。 “你是文化局的局长?” “是,小兄弟有什么要交代?” 荣嘉琰今晚没戴口罩,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是荣嘉宝的兄弟。 “你会因为蘑菇大棚不给你们供货,就不让他们看节目、不给他们放电影吗?” “这话是从哪说起啊。”林局长和周抗战面面相觑。 “是她说的。” 荣嘉琰抬手指向人墙外的田英。 “五天前,她在文化局门口拦着我们的车说的,说不给她蘑菇用来巴结领导,以后七林子大队就别想再有放映队来。” “还有前晚放映科教片,她闹着说不符合规定,要中止播放。” 荣嘉琰激活了自己的丹田之气,让声音足以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田英?” 林局长脑子一下就转过来了。 “难怪她跟放映科长说七林子大队最近农活太忙,让放映队安排别的公社,原来是在这儿两头捣鬼。” “搞什么歪风邪气,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文化局以权谋私,欺压基层农民兄弟。” “小兄弟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好,我等着。” 荣嘉琰勾了勾唇角,看着已经是众矢之的的田英,转身登机。 大姐要给萧家人面子,他不给。 父亲说父辈无能让大姐上一世吃了很多苦,现在有他在,谁也别想再让大姐受半点委屈。 ~~ 飞机升空,转眼消失在夜空。 田英已经在众人的骂声中逃走,幕布亮起。 “红色娘子军”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第578章 最后的田家(上) “文慧,你大嫂可真是个奇女子啊。不但脑子好,连枪法也这么好,我这个萧老弟生生死死十几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周抗战仍不时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跟萧文慧感叹。 “我嫂子哪止枪打的好,她还是特战旅的全能教官,拳脚也比我大哥厉害。” 萧文慧抹着眼泪,嘴里却还要替嫂子夸耀,“她要不是怀着身子不方便动手,肯定还要表演个一打十的。” 萧文慧这话就有些夸张了,但周抗战和林局长都信了。 “要我说,荣主任脑子好、身手好还在其次,最难得的是她心思好。”旁边一位老专家点头叹道,“你们没发现,这三天的电影里藏着什么名堂吗?” “您老指教指教?”周抗战出声询问。 “劝学!是劝学!” “第一天她放的科教片,就是告诉大家,现代化迟早要到来,没有知识和文化,到时候连种地都种不明白。” “第二天她放了民兵表演,第三天更是亲身表演了枪法,再看看现在放着的电影是啥,她是在给娃娃们挣一条路啊。”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 半响周抗战才失笑摇头,“我还想着,首长只是个过路的神仙,是我狭隘了。” “春风化雨,春风化雨。”林局长也点头称道。 ~~ 电影放映结束,众人虽都恋恋不舍,但眉宇神色却兴奋难抑,毕竟今天见识的这一场大热闹,够他们回去吹上好几年了。 抱着条凳的宋金花最高兴。 想起田英刚才那副死了娘老子的惨样,她就想痛快大笑一场。 装啊,怎么不装了。 自从她们这一房败了势,田英就再也没拿正眼瞧过她们一次。 老二家固然可恨,可也还晓得冬天给两个女娃弄上一车柴火,田小满那个小崽子也还会拿东西给小雪吃。 可田英呢,说起来还是姑姑,呸! 这下好了,今天不止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连文化局长也来了,姓荣的那小子这一状告的真是呱呱叫。 别说她工作能不能保住,怕是以后连婆家都不好找了。 ~~ 抱着小板凳走在人群中的田白露此时顾不上嘲笑田英,却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要是再过上几天,她怕是真要去投井了。 从第一天她在马厩里被人发现救醒,之后就没有一天是在自家炕上醒来。 要么是牛棚,要么是柴火垛,要么是田埂上。 村民第二次看到她躺在一圈儿雄黄里后,就再也没人来问她帮她了。 雄黄驱蛇,这分明是别人在报复她。 喜欢耍蛇是吧,那就让她跟蛇耍个够,能用雄黄围着她,显然人家没打算真伤着她,只是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田白露有苦说不出,也没人再理会她。 奶不给她留饭,宋金花给她们煮的粥,比刷锅水还清。 她晚上受惊,白天还要去干活,短短几天,就已经瘦的眼眶颧骨都凸了出来,就像半个活鬼。 这下好了,他们走了,终于走了。 ~~ 田钰扶着于喜凤回家,一路无话。 到家后给娘倒了盆温水擦了脸,扶她缓缓靠在炕上,这才挤出一抹笑,“娘,今天太晚了,我跟图南他们去二哥那住了。” 于喜凤无声的点点头。 头两晚上田钰的几个同学都跟他挤在一个屋。 刚听动静,英子在屋里头,那这几个小子来住肯定就不方便了。 想到田英,于喜凤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田钰见状,又拧了毛巾递过去,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姐她,作法自毙啊! “天晚了,你赶紧过去吧,拿着手电筒,路上看着点。” 于喜凤抹了一把脸,看着向来乐呵呵的小儿子脸上也有了愁色,立时又是一阵心疼。 “嗯,娘你也早点休息,反正事情已经出了,你就是把眼睛哭干了也于事无补。” 田钰手说完掀门帘走出去,见田满仓坐在堂屋里,也是一副枯槁模样,无言的抱了一副铺盖走了。 第二天一早,田英去大队部准备跟放映队的拖拉机回县里。 可耐着性子等两个技术员细细致致吃完一顿有荤有素的早饭后,眼见他们从大根叔手里接过一小袋山货木耳,就直接跟她说了句, “没座儿了。” 几天前下来时,为了照顾这个年轻女同志,张三就把驾驶员旁的软座让给她,自己坐了车斗。 现在? 该让自己的屁股舒服舒服咯。 田英咬了咬嘴唇,委屈说道,“那我坐车斗。” 李哥噗嗤一笑,张口就是嘲讽, “堂堂的田局长哪能坐车斗呢,回头要是颠了碰了我跟老张可吃罪不起。” 张三拿着摇把狠转了几下,拖拉机颤颤巍巍动了起。 他往座位上一跳,李哥打了两把方向盘,两人一车哒哒哒哒走了。 田英眼里立刻噙上了两包泪。 昨天那事是让村里人记恨自己,可放在文化局又算是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们放映队在下面吃拿卡要,干的还少吗? 刚才不还从大根叔手里拿了一袋山货? 凭什么就这么针对她? 但委屈归委屈,放映任务结束了,她也得赶紧回县里上班。 但她是坐拖拉机来的,自行车还在单位...... “大根叔,你家自行车能借我用一下吗?” “哎呦,不巧了,我家车掉链子了,你再找别家借借。你二哥家不就有一辆吗?他这阵骑得少,你问他借去。” 田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拎着自己的包往村外走,准备到路上搭过路的牛车。 “丫头,你别再作妖了,就当可怜可怜你爹娘。活了一世的老脸,临老了腰杆子都要被人戳烂了。” 大根叔听到她的嗤声,语重心长喊了一句。 田英的脚步却迈得更快了。 大不了这阵子不回来了就是,谁要听这些拿五拿六、装腔作势的话。 可她低估了昨天荣嘉琰那几句话的威力。 尤其是最后林局长说会严肃处理时,他没说“好”,说的是“那我等着”。 那意思就是,虽然我们人走了,但处理结果还是要过问的。 其实田英本来想的也不算错。 扯虎皮拉大旗,走走关系门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些事情在文化局确实屡见不鲜。 不然田满仓怎么能用一根人参就给她在公社弄了个宣传干事呢? 但俗话说得好,不打馋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 田英犯到荣嘉琰手里,注定就是个不长眼的。 第579章 最后的田家(下) 黄昏,下工的啰声响起,各家生火起灶,鸡犬声此起彼伏,归家的农人三两作伴,间或还在讨论着昨日的热闹。 田钰今天帮萧文慧整理了半天大棚,又看了她自己写的种植基地方案和图纸,对这个早就脱离了学校的二嫂只觉刮目相看。 “这算什么,我自己写着都觉得幼稚。不过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点点干,现在还有那么多老师在身边能学能问,总有能写好的一天。” 萧文慧说的沉稳自信。 “二嫂,你跟从前不一样了,会发光。” “会发光就对了,我嫂子说做人敞亮上进,就会闪闪发光。” 田钰顿了顿,又道,“二嫂,我想借大队部新盖的屋子办个识字班。上午给你打下手,下午去教没学上的娃娃识字。” 萧文慧闻言抬头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轻笑问道,“你马上就要高考,还有时间弄这个?” “这不是还没考嘛。反正我理科没救,文科烂熟,复不复习都一样。再说就算考上不还有暑假嘛,前后两个多月,也能识不少字。再加上以后的寒假暑假,总能让娃娃们多学点东西。” “行,这是好事,你也不用给我打下手,专心干这个就行。”萧文慧笑着应了。 “不、不,二嫂,我想在你这借住,干活抵饭钱,你看行吗?”田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为啥?”萧文慧不解。 “二嫂,娘早上来叫我,说三姐一大早就回县里了,怕两三个月都不会回来,让我晚上回去住。” “可我觉得,她们大概把这个事情想简单了,三姐在文化局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 田钰猜得不错。 等天色又暗了几分,各家饭菜上了桌,路上也少了人迹,田英才推着挂满铺盖、包袱、脸盆、牙缸的自行车,小心翼翼又叮叮当当的进了田家。 “呦,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呀,铺盖卷都卷上了,该不会是被文化局开除了吧。哈哈哈哈......” 宋金花听见响动,从墙根下搭的简易灶台下竖起脖子,登时笑了个前仰后合。 其它人听到动静,也都从屋里走出来。 田玢瞥了一眼,掉头回了屋。 见了昨晚那架飞机,他什么心气儿都没了,要不是挨不住老不死的那顿打,他真想在炕上躺一辈子。 田白露扒着门框看了一眼,也回了屋。 只有于喜凤见到闺女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泪又不要钱的掉了下来。 “再哭就该瞎了,摊上这些孽障了能怎么办,你先保重保重自己吧。” 田满仓说完进屋抓了两个馒头,别上烟枪,目不斜视的从田英身旁走了过去。 他宁愿去地头看要熟的庄稼,也不想在家对着这些孽障。 田英见爹这副模样,丢下车哇的一声就冲进了自己屋子。 于喜凤看着头也不回的老头子,屋里地动山摇的哭嚎,院子里东西撒了一地,宋金花还瞪着两只贼眼泡趁机想偷,恨不得当场死了算了。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 她使劲捶了两下胸口顺了气,才抬步去收拾满院的零碎儿,齐不齐的也就只能这样,一股脑全堆在堂屋,又去敲田英的门。 这次没锁,一推就开了。 “娘。” 她刚走到床头,田英一下子就扑进她怀里。 “搬回来住就搬回来住,哭啥?我刚看车胎也没气了,是在路上扎钉子了?” 她这一问,田英更委屈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路上扎的,是在文化局就被扎了。还用的是毛细钉,要骑一阵子才会慢慢放气,我在路上连个补胎的都找不到,硬生生走了十几里路推回来的。” 于喜凤听了当然心疼,但英子这次犯了众怒,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行了,明天娘让你二哥给你把胎补了,再打上气——,” “你还提他!”田英一头从于喜凤怀里钻出来,眼泪头发糊了一脸,面容狰狞、形似疯魔。 “要不是他,我昨天能出这么大的丑吗?今天早上放映队的人回城都不带我,我是坐牛车去的县里。” “一进单位,从门房到科室,人人都笑我,喊我田局长。最后人事科通知我,说我品德不端,把我退回公社。” “娘,你知道一旦档案里有‘品德不端’这四个字,我这辈子就完了啊。” “那,那不是还在公社吗?”于喜凤被闺女的样子吓到了。 “公社,公社!”田英咬牙切齿,“公社的人昨天都来看电影了,见到我比文化局的人笑的还大声。” “公社书记说原来的宣传干事岗有人了,让我先管饲养院。” “没听公社还有饲养院啊?” 于喜凤原来去公社赶集时也常去看看闺女,可没见哪个办公室挂了饲养院的牌子啊。 “娘!”田英绝望又无助的叫了一声,“你咋听不明白,他们是故意整我的呀。” “什么饲养院啊,就是养猪,养猪,而且还有几百斤的积肥指标。” “原先就没有饲养院,几头指标猪也是寄养在下面的大队,现在专门给我设了这个岗,还说明天就把猪送到咱们大队来,以后我就只能烂在这儿养猪掏粪了。” 田英这次得罪的不止七林子大队,是整个公社都让她得罪了。 原来以为能从公社里飞出去一只凤凰,将来有帮衬有照应。 谁知她屁股都没坐稳,就连放映队都敢拦着不让来,那谁还能容她。 养猪好啊,更别说还是回自己大队养猪。 本乡本土,两相便宜。 “养,养猪......,”于喜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这丫头自小到大,连衣服都没洗过两次,让她回大队来养猪? “都怪那个姓荣的——,” 眼见田英还要出口闯祸,于喜凤情急之下一巴掌扇了上去。 “孽障!到这时候了,还在攀扯别人。你这话要是在外面说,我怕你连七林子大队都待不下去。” “昨晚上那排场你是真没看见吗?那是你能攀比招惹的人吗?” “她脾性好又是大人物,不跟你计较。可她那些弟弟和护卫,哪一个是好说话的?” “你大哥家那个孽障放了条菜花蛇吓唬她,就再也没在家里睡过一个囫囵觉。全大队的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可没有一个人说话。” “要不是人家走了,你当你还能安安稳稳的养猪?” “闺女啊,听娘一句劝,别再跟人较劲,安生过日子吧。” 田英从小到大没有挨过爹娘的一个手板子,现在捂着火辣辣的脸只觉一阵恍惚。 她知道。 她知道她攀比错了对象。 昨天晚上一声口哨,那两道人墙就把他们好几百人隔绝在外。平常近在眼前、笑容可掬的人,现在再想走近一步,都像隔着天堑鸿沟。 她那时就知道,若不是刚巧来探亲,那样的人物自己是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 可既然是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还要自己计较呢? 她明明都要走了, 她明明都已经走了, 却还要揭穿自己,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受千夫所指。 她现在后悔了, 后悔的恨不得也扇自己几个耳刮子, 可后悔有用吗? 她不想养猪..... 更不想回七林子大队来养猪...... ~~ “东西都运来了吗?” “运来了,维港出发,牡丹江口岸登陆,隐蔽运输,已经在五十公里外的山阳县妥善安置。” “好,跟总部发电,准备实战演习。” 萧千行又过一遍沙盘,出了指挥帐,径直走向后面的生活营地。 他的嘉宝,正在那儿等着他。 第580章 金银岛(上) 在山阳县驻训的这三个月,特战旅的近五百号作战人员已经把沿线数十个样本岛屿摸了个遍。 除了完成北方春季地形训练,江水开化的一个月后,还组织进行了几次高强度的武装泅渡训练。 由红剑小组和特遣队为红方,其余四百人做蓝方的登岛、守岛演习也进行了三次。 萧千行、乔五等一众高手更是在训练的间隙,无时不刻不在进行着摸哨、侦查、格杀等模拟作战环境下的高压突袭。 几个作战参谋干脆在指挥帐搞出了一张杀手榜。 榜单上前十名加起来的格杀数字,已经足够让每个参训人员死上三遍了。 从冰城一直跟着萧千行到山阳的林参谋,负责与驻军协调。同时也跟军部派来的观察组近距离观摩研究特战旅的作训情况。 萧千行并没有藏私。 他此次北进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与边军合练,让他们为随时发生的边境摩擦做好充足的应对准备。 根据嘉宝告诉他的信息,六十年代中后期不到五年的时间内,这一地区的边境摩擦就高达四千余起,当地渔民和边防军或死或伤,数字十分惊人。 但由于毛熊的机械化军团实力强大,洲际导弹和中程导弹又可以覆盖攻击华夏全境,还有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高悬在华夏头上的核武器威胁,除了隐忍克制、外交抗议,别无他法。 但今时不同往日。 五月初,东方红的乐曲在太空响起。 初代倾国之力的三大项目,提前近四年完成,国际态势早已在悄无声息中发生改变。 ~~ 荣嘉宝的飞机是昨晚到的,今天一早萧千行就收到好几张请假条。 从指挥帐回到嘉宝的营帐,远远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真是一群讨厌鬼啊! 他的媳妇,他还没稀罕上呢! 萧千行掀开帐篷门,入耳就是一片‘姐夫’声。 嘉宝靠着软垫坐在帆布沙滩椅上,听荣嘉音讲述这阵子的训练故事,乔五搭着荣嘉琰的肩膀,俨然一副爷俩好的模样。 昨晚一下飞机,宁小天就拣他认为要紧的事给五叔详细汇报了一番。 五叔对嘉琰的表现十分满意,没口子的称赞这才是江湖豪侠的行事风范。 快意恩仇、不拘小节,不愧是荣老大的儿子。 萧千行当然也很欣赏,但同时也大为恼怒。 他才不管田家家风如何,又出了多少废物白眼狼,但田白露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歹毒,嘉宝又何必饶她。 这种天生的坏胚子,今日能害嘉宝,明日就能害别人。 遇事只要不如她的意,就把邪火戾气往无辜之人身上释放,偏又仗着年纪小别人奈何不了她,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不过还没等到他结束作训,萧文慧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 原来田白露和田玢被一顿板子彼此牵制。 田白露为了对抗田玢宋金花的打骂,还真去村里偷了两次东西,连累那对黑心夫妻又被打了两顿。 之后总算是相安无事。 可田钰的识字班开课以后,田白露又以要去上学为由拒绝再去干活挣工分。 识字班明明只教半天,这明显就是要偷懒耍滑,宋金花哪能容她。 于是又折腾了一个回合,这两口子再被打了一顿板子后,对田白露下了死手。 他们趁着天黑把她拖到山上打了个半死,然后直接扔下她回家。 两天后她被上山的村民发现,送到公社卫生所。 命是救回来了,但一条腿瘸了,嗓子也烧坏了,说话声音就像锯子拉木头一样粗粝。 田玢宋金花当然不肯再要她,当众骂她是个心思歹毒的小畜生,说不定哪天她就会药死他们。 田满仓要打就打,反正他们挨了几顿也变皮食了。 就众人束手之际,一直绕着大家走的田英说话了,说她愿意养这个侄女。 村里人乐得让他们田家自己解决,一哄而散。 但于喜凤知道,田英愿意出粮食养着田白露,只是要人帮她喂猪铲粪。 她这阵子被村里人厌弃唾骂,猪槽子和大粪又已经把她腌入了味儿,每天晚上都抱着于喜凤嗷嗷直哭。 最后,这个连公社劳动都好几年不参加的老娘,只能陪着她一块养起了猪。 现在出了这件事,田英知道最终爹娘还是会接手这个烂摊子,索性自己出面做个好人。 一来也洗刷洗刷自己的名声,二来就是要找个替她干活的。 田白露死里逃生,知道自己再要跟那对黑心爹娘硬来,下一次肯定小命不保,也就老老实实拖着瘸腿被小姑呼来喝去了。 萧文慧自此再没踏进田家一步,更禁止小满跟任何田家人走近。 为了让小满明白严重性,她也不顾田青的面子,直接跟儿子说了田家遮羞布下的种种污糟。 她得让儿子知道,他即便什么都没有做错,田家那些人仅仅因为见他过得好,就有可能伤害他。 “就像白露姐姐放蛇咬舅妈一样吗?” 田小满已经四岁多了,又跟着嘉木小天读书开智,心里模模糊糊也懂了好些事。 “对。小满聪明。” “那爷奶呢?“小满歪着头思考。 “爷奶要是稀罕你,你就带他们到咱们家来,娘给爷奶做肉吃。爷奶要是带你回田家,你就只管往咱家跑。” “好,我都听娘的。” 萧文慧如今对公婆也不放心了。 他们当然不会害小满,但他们却一味纵容姑息,小满要是跟他们回家,谁敢担保不被田英和田白露害了。 ~~ “忙完了?” 荣嘉宝见萧千行来了,笑盈盈的按着扶手站起来。 几道有些嗔怪的目光从不同角度朝萧千行射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还要嘉宝/大姐起来迎你。 面对荣家这些人,萧千行已经习惯含冤受屈了。 这才哪到哪啊? 都是些敢怒不言语的。 要知道自从调动飞机航线,知道了嘉宝身子都快七个月了还要坐飞机到山阳县来,从海棠厅起,有一位算一位,他前前后后都快被五六位大首长骂臭头了。 最不客气的当然还是那位着急着当干爷爷的梁老头。 仗着打军线不要钱,硬是一会儿一通电话,连着骂了自己两天才算解气。 第581章 金银岛(下) “嘉音,放你一天假,带你二哥出去逛逛,让他也见见北国风光。” “五叔,也放你和张队长一天假,自己找个地方猫着去。” “嘉木、小天,你们俩今天想跟着谁?” 荣嘉宝牵着萧千行笑眯眯的安排。 “我跟童婶婶,她要去医疗站坐诊。小天哥哥想去看飞机。” 荣嘉木笑嘻嘻的看着姐姐姐夫十指交扣的手,时刻准备着捂眼睛。 “好,那小天去找徐连长,他今天正好跟红剑小组上机学习。” “好啦,我要跟你们姐夫出去散步过二人世界了,你们不许跟来,晚饭前集合。” “噢,乔教官和张队长不用。” 荣嘉宝扔下这两句话拉着萧千行就出了营帐,留下一众晚辈看五叔的笑话。 ~~ “嘉宝,你受委屈了。” 甫一出帐,萧千行就向媳妇道歉。 “那算什么事,别提了。千行,罗部长出事了。”荣嘉宝捏捏他的掌心,示意闲事莫提。 “我之前让荣叔趁着端午节,去外交部和安全局送粽子。他通过航运电台给我发报,说罗部长被拿下了,为证清白从三楼跳了下来。” “好在我之前就给荣叔留了断筋续骨的奇药,他派人偷偷送了进去,剩下的只能先靠他自己了。” “千行,你跟梁军长联系一下,让他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表态发言,守住三十八军卫戍京畿,才是重中之重。” “他要是信得过我,将来他的名誉我来证明。” “好。” 萧千行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嘉宝,你什么时候回去?” “听你安排,本来还想去一趟北方兵器制造厂,现在这种形势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反正都是翻修坦克,我先回去给蒋司令扛活吧。” “好,那你歇两天就回去吧。演习的申请我已经报上去了,一旦命令来了,立刻就得拔营,让你跟着我们钻山登岛的,太危险了。” 听到嘉宝愿意听他安排,还取消了兵工厂的行程,萧千行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情,之前从京市来过几批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我亲自审过,说是林凌派来杀你的,我全都收拾了。” “那之后我就请闻人奎盯着熊耀宗,他的门人弟子都跟着来了西延市,行事方便。” “闻人奎说熊耀宗这两个月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触军区内部人员,我让马跃自查过,特战旅目前没有什么纰漏。” “但整编在即,人员调动频繁,你回去了也不要像原来一样,即使在军营内行走,身边也要带上警卫。” “好。” 小别重逢的两人说是要享受二人世界,在走在这满目葱绿的北国岛屿上,谈的却尽是家国大事。 直到能看到乌苏里江上星星点点的渔船,振翅飞过的水鸟,听到拙朴悠长的船歌,两人才静静驻足。 江风习习,空气里萦绕着林木的清新,平如镜湖的水面时不时便泛起一阵波光粼粼,偶尔还能见到飞鱼掠出水面。 “这里真美啊。” 萧千行听到妻子感叹,伸手将她从背后揽入怀中,跟她共享这难得静谧的一刻。 他不会在此时大煞风景的告诉她,仅仅他们在此驻训的三个多月里,就亲见了数起毛熊越境挑衅的边境摩擦。 最严重的一次,有近两百人开着装甲车武装越境,直接就往渔民作业的位置冲撞。 他们虽然等到边军到来后跟他们联合行动,但为了不暴露军事机密,并未施展雷霆手段,只是充实边军力量胶着迎战。 最后还是对方先鸣金收兵,退出边境线。 这次被装甲车轧死和撞死的渔民四人,受伤渔民九人。 因为他们的加入,边军没有伤亡。 但这也是第一次,有来犯之敌从萧千行手里全身而退。 ~~ 另一边的荣嘉琰,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很新奇。 无论是这辽阔壮美的北国风光,还是这座融进岛屿地形中的绿色军营,又或是眼前这个淬骨重生的堂妹。 父亲从五叔那里知道大姐前世的所有信息,当然大姐自己的结局除外。 父亲告知大姐重生之事时又将所知尽数告诉了自己。 在西北,荣嘉琰见到大哥荣嘉明是名工程师,便在心里把守护弟弟妹妹的责任悄悄揽上了身。 不过他绝非看不起大哥。 他知道大哥看起来温文尔雅、书卷意气,却能在关键时刻宁死不屈,这样的品行足以让人折服敬佩。 只是大哥不通拳脚,那保护弟弟妹妹当然要让他这个做二哥的代劳。 但直到见到堂妹嘉音,荣嘉琰才真正体会到大姐到底为这个家族做了多少扭转乾坤的改变。 因为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英姿飒爽又沉稳持重的女兵,跟一个被霸凌、被欺负到失语还落水而亡的弱小影子联系到一起。 荣嘉音同样佩服这位幼时离散、吃尽了人间苦楚的二哥,尤其他长了一张神似大姐的脸,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亲近。 就像此刻,她把二哥带到女兵队的驻训区,所有人都轮换着过来啧啧称奇了一番。 连闻人缨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也顶着一身绿布条抱着她的狙击枪,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仔仔细细瞧了二哥好几眼。 荣嘉琰被看的有些发毛。 嘉音才告诉他,她们这群女兵考核时,大姐作为教官统统考核过,大姐在她们心中威望极高。 现在排队来看他,只是对首长的男相版好奇而已。 ~~ 三天后,命令到了。 不过这道命令不是来自黑省军区,而是梅香书屋亲自签发。 原因其实很简单。 萧千行在上报演习计划书时,同时附带了这三个月拍摄到的所有边境冲突的影像资料。 有些事情,耳闻和目睹是完完全全的两个概念。 那位老爷子看后立时震怒。 在看过演习计划书,又跟几位大佬分析过情况后,在“批注演习”四个字后加了两条。 第一、黑省军区要全力配合,搞好这次特种对抗;特战旅参训人员要放开手脚,不要风格、只要水平。 第二、由外交部对毛熊使馆发布演习照会,若对方再贸然越境挑起摩擦,造成的后果我方概不负责。 第582章 回西北了 荣嘉宝乘坐飞机升空时,整个营区已经拆装收拢完毕,除了萧千行和马跃在原地敬礼目送他们离开,其他人都已各归各位。 不过宁小天被五叔留下了。 乔五说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他也十一岁了,即便帮不上忙,也绝不至于拖后腿。 荣嘉木按实力也能留下,但他惦记大姐生产,无论如何是要回去保护大姐的。 赵磊继续带着十人小组保护荣嘉宝。 徐山关本想跟着一起回来,但荣嘉宝看出了他眼里的向往,就主动提出让他参加这次演习。 毕竟,他的主攻方向已经换了,这次的野战军特种演习,有可能是他能赶上的最后一次实战机会了。 ~~ 飞机落地西北。 蒋司令亲自来接。 “你可算是回来了。” 荣嘉宝瞧着蒋司令这话是冲自己说的,但眼睛是一错不错的看着这架飞机。 便好笑的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司令员,您老这话是冲我说呢,还是冲它说呢?” “咦,看你这丫头说的,我蒋前进是那种重物轻人的人吗?” 蒋司令虚空叩了她一个脑瓜崩,目光仍在飞机上缱绻留恋,“这飞机是真好啊。” 荣嘉宝无奈,朝荣嘉木使了个眼色。 荣嘉木立刻跑过去拉住蒋司令的手臂摇晃,“司令爷爷,嘉木之前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看完了,不过你还是要过来给我讲讲。” 对于这个未来的洲际导弹专家,蒋司令还是相当上心的,自学的精神头也很足。 “荣博士啊,下个月让这小家伙跟我出趟差,一来一回就两天,保证完璧归赵。” 蒋司令招呼荣嘉宝上了自己的车,继续说道, “炮兵部队成立了,我带这小子去感受感受,反正都在省内,也不远。” 炮兵部队其实就是导弹部队,只是对外改了个称呼。 就像零二九仓库,对外称作西北地址研究所零二九地裂观察点。 荣嘉宝看向弟弟,见他点头,也朝蒋司令点点头。 “司令员,跟这架飞机一起来的坦克和反坦克器材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 蒋司令一脸兴奋,“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我听说这飞机和坦克一共才进口了四个,我们军区就分了一半。” “那坦克我亲自坐过了。劲大,火力足,指哪打哪,精度高,也不趴窝,真是好东西啊。” “那您没上手开两圈?”荣嘉宝抿嘴轻笑。 “我倒是想开,政委不让。说都是一水儿的洋码子,要是被我开趴窝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说话间汽车已经开进了军区,蒋司令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有些低落,尤其在路过一长排报纸宣传栏时,讷讷的说了一句, “丫头啊,你回来了,我这一颗心可算落停了啊。” “你一路辛苦,先休息休息,明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等安顿好了我再找你说话。” ~~ 晚饭时分,三叔专程从西延市赶了回来,把侄子侄女们好生打量了一番,还高高兴兴的亲自下厨要弄两个小菜。 郭思媛摇头叹气,边说笑边跟着他往厨房走, “你们这三叔心是好的,手上的活儿却不太行,我要不去帮忙,保不齐你们半夜都得拉肚子。” “三婶,大哥呢?” “一会儿就来,跟谢老师废寝忘食的搞研究,我让他先洗个澡,刮了胡子理了发再来,免得把你肚子里的娃娃吓到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嘉木跑过去接,随即捂着话筒跟大姐说,“是金婶婶,说做了菜,问方不方便送过来。” 荣嘉宝点头,随即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荣嘉琰。 果然,这小子一听是徐妙珍的妈,下意识就坐直了些,手还在头发上扒拉了两下,好好的发型愣是被他抓出两撮呆毛。 ~~ 金桂香是和徐国正一起来的,还有也拎着两个保温筒的段锦云,以及把媳妇送到就自己回家的蓝大江。 “小荣啊,你这次走的时间可真不短,我一阵子见不到你,心里都不得劲。” 金桂香话说的真诚,带的菜也实在。 只是她抓着童棣华就不撒手的亲热劲儿,不得不让荣嘉宝觉得她应该是更想念这个‘老闺蜜’。 “段护士长,你这快到月份了吧。”荣嘉宝看着段锦云的肚子,看起来已经要瓜熟蒂落了。 “到了,郭医生说未来一周随时可能发动。” 段锦云这一胎怀的虽然晚,但实在是个乖宝宝,半点罪都没让她受。所以她到了这会儿也没休假,照常每天去医院上班。 “我妈过来给我准备月子,我下午在医院听郭医生说你们回来了,我赶紧让她做了童医生最爱吃的菜送过来。” “不过我看童医生也没瘦,看来回了老家也吃得香。” 童棣华摸了摸自己有些圆润的双下巴,哈哈一笑。 “今天怎么没见薛大娘和念安?原来你们不都是一起的吗?”荣嘉宝见童棣华的闺蜜搭子少了一个,随口问道。 谁知金桂香和段锦云对视了一眼,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是她的心疾又发作了吧?”童棣华一惊。 “没有没有。” 金桂香赶紧摆手,“算了,反正这事也不是秘密,满院子都传遍了,我说的还保真些。” “就在这个月初,念安的亲妈,秦师长前头那个媳妇,找来了。” “要说那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那做派,也难为秦师长还能跟她在一起那些年。” 接着,金桂香就把秦奋的事说了一遍。 第583章 病得不轻 秦奋的前妻白欣怡所在的江州,水路码头通畅,经济基础扎实,在全国都是很排得上号的大城市。 因此所有的时代洪流,这个城市也都不曾落于人后。 素来浪漫多情的白欣怡,就成了绘画院的第一批活靶子。 一年前,她跟秦奋离婚。后来为了跟新丈夫双宿双飞,连攥在手里多年的女儿也利利索索扔来了西北。 谁知风云际会,新丈夫那个一直被她们瞧不起的乡下老婆生的大儿子,却因为表现突出,入了江州文化委员会一把手的眼,一跃成为青年领袖。 许仕林考上了状元要先破塔救母,那位青年领袖是个孝子,上了台自然也要先替母亲讨个公道。 本来文化口就是受到冲击的重灾区,更别说那白欣怡的小辫子本就满头都是。 ~~ 她这半生过的实在太顺了。 生在江州,长得漂亮,上面又有父母和两个哥哥合力宠着,在娘家连嫂子和侄儿都要让她一箭之地。 嫁的又极好。 一结婚就能随军,丈夫娇宠着,又没有公婆妯娌小姑需要应付周旋,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依然钱票粮食充足,实实在在没有吃过一点苦头。 可生了女儿没多久,她对绿色的崇拜和热情就迅速消退了。 她是一阵风、一场雨、一抹随时会出现又消失的虹,在这个连吃饭睡觉都要听军号指挥的地方,怎能待得下去呢。 于是,她抱着女儿回了江州,重新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秦奋军职在身管不了她,不但每月按时按点把工资和票证寄给她,每年暑假还要专门派人去接,她才愿意带着女儿随军住上一个月。 父母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坏心眼,只是养的骄纵烂漫了些。 况且秦奋是个军人,跟他们这个艺术家庭确实没有共同语言,让女儿跟着他随军也确实委屈,脑子里便压根儿没想过规劝,仍一如既往的宠着她。 每当她要采风、要交流,甚至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创作,只需要把秦念安往父母身边一送,就万事顺意。 不过说来也奇怪,要说白欣怡家重女轻男,但对秦念安这个外孙女又没显出特别的喜爱。 衣食住行谈不上亏待,但跟白欣怡比确实天差地别。 最让秦念安感到不适的,还是他们每次说起父亲时那话语中隐隐的鄙夷。 最终,白欣怡看上了跟她一样有共同语言,同样浪漫、热情,爱起来便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新丈夫。 这一场如火如荼,传遍了大半个江州文化圈。 白欣怡到底还没有完全昏头,知道军婚是有法律保护的,就赶紧跟秦奋离了婚。 但秦念安的姥姥却让她先把女儿的抚养权拿在手里。 到底是人老成精,当娘的想的自然长远些。 她还是太懂自己的女儿了。 秦奋这十几年奋斗下来已经是高级军官,要是女儿跟现在这个人过上两年又没了激情和浪漫,留着念安,便是给她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但白欣怡果然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骄纵烂漫,半点世俗经济账也不愿意算。 离婚没多久,又吵着要跟现任办一个浪漫的婚礼,嫌秦念安留下不方便,也没跟父母商量,三下五除二就给她退了学籍,打包送去了西北。 原以为就此大家便不会再有交集,谁知道蜜里调油的好日子过了不到一年,事情就往谁也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 “白欣怡的那个丈夫,不,现在应该叫前夫了,那狗男人一挨收拾就怂了。屁滚尿流回去给原来的老婆儿子跪下磕头认错,又登报跟白欣怡离婚划清界限,算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那狗男人有前妻保,姓白的一家就惨了。她爹妈都退休了也被揪出来挨批,两个哥哥和她自己的工作也都没了,说是还要下放到云省去割橡胶。” “这不,一家子人给她打掩护把她塞上火车,想着跟秦师长破镜重圆,好把全家都救出来。你可不知道她来时的那副做派......,” 金桂香撇着嘴,眼里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坐了几天的慢车,蓬头垢面也就不说了。到了军区门口,张口就是“让你们秦师长出来接我”,知道的是前妻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太后娘娘。” “小秦倒是个仁义的,掏钱让她住了招待所,还让念安提着东西去看她。” “谁知她转头就跑到秦家去了,当着范老师的面就让小秦跟他复婚,把薛大姐气的当场给了她几个大耳刮子。对了,你还不知道呢吧,小范怀上了,刚满三个月。” 金桂香边说边感叹, “说起小范来,还真亏听了你一句话。范教授他们大学也乱了,好几个老教授被打了,还有喝安眠药的。” “要不是他们过完年就到咱们中学,这会儿保不齐是个啥情况。这寸劲儿上头再遇上姓白的这么一闹,小范这一胎可就艰难了。” 话赶话说到这儿,金桂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认识小荣这么久,深知她等闲不跟人打交道的性子。 来来回回的也就是自己和薛大姐,连小段也是因为清溪和郭医生的缘故才能来走动,她可不是平白会给人拿主意的人。 她抬眼看向徐国正,跟他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这老两口子最是有商有量、心意相通,立刻就什么都懂了。 “那现在怎么样,人呢?”童棣华见她没了下文,侧头询问。 “别提了。”段锦云接过了话头继续说,“在我们医院住着呢。” “荣博士,我这次可真开了眼了,这些年我在医院什么耍泼打滚的人没见过,疯的像白欣怡那么安静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知道秦师长再婚了,居然能理直气壮让他跟范老师离婚。原话还是这么说的,‘秦奋,我后悔了,我现在愿意随军了,你跟她离婚吧。她长得不好看,你不会真心喜欢她。’” 额...... 童棣华和荣嘉宝听了这话只觉这人病得不轻。 “秦师长赶她走,她又跑到学校去找范老师,让她主动跟秦师长离婚。” “范老师一家的性子你也知道,软软绵绵的,跟她说肯定不可能离婚,而且已经有孩子了。” “她居然说范老师没显怀,月份不大,可以去医院打了。她要是不跟秦师长离婚,自己就没办法复婚,那全家人就要去割橡胶。” “要不说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呢,范老师被她气笑了,问离了婚自己怎么办?” “荣博士你们猜那姓白的咋说,她说那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来问我?我的妈呀,这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第584章 念安来了 正说到这儿,大门吱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刚刚洗刷一新的荣嘉明,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谢高华,一个却是秦念安。 “童婶婶,大妹,嘉琰、嘉木,你们回来啦。” 荣嘉明穿着白棉布翻领衬衫,墨色棉布裤子,清清爽爽,跟萧千行初登门时的那套老干部装异曲同工。 他跟在座几位一一打了招呼,又跟荣嘉琰拥抱了一下,这才给大家介绍,“这位是谢老师,我请他回来一起吃晚饭。还有念安,我在门口遇见她,还不肯进来。” 秦念安赶紧解释,但明显比往日多了局促,一开口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哭腔,“不是的,我是想看嘉音姐姐回来了没有......,” 荣嘉宝瞬间就明白了。 这孩子心里苦闷,听说自己回来了想来找嘉音倾诉,却又因为白欣怡的原因,羞于见人。 “嘉音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你来得正好,今天我三叔亲自下厨,你也尝尝荣市长的手艺。” “不用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 “我去给你奶奶打电话,让她们不用等你了。” 童棣华说着就起了身,秦念安眼眶红红跟了上去,声音很低,“童婶婶,我们搬家了,你跟总机说要特战旅秦参谋长家......,” 荣嘉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头雾水的看着大妹,无声的做着口型,“出什么事啦?” 荣嘉宝一阵好笑,推了推荣嘉琰,“嘉琰,你带大哥去服务社打瓶酱油。” 荣嘉琰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自己这个有些憨呆之气的大哥,突然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谢老师——,” 荣嘉明被弟弟勾着肩膀往外带,还不忘扭着头介绍谢老师。 “大哥你快去打酱油吧,谢老师我来招呼。”荣嘉木在旁边也听了半天,哪会不知道大姐的用意。 “噢,那好吧。” “荣博士,我听嘉明说你快生产了,这是我准备的一点礼物,向你道贺。” 谢高华从一个布袋子里提出一串做工精致的儿童床铃。 荣嘉宝接过来看了,每个小挂饰都是木头打造的小动物,圆润可爱,边角打磨的也很光滑,即使婴儿伸手去抓也不会被毛刺扎到。 还特意在转圈上焊了几个小小的铃铛,风一吹也会叮铃铃脆响,却避免了坠在挂饰上被婴儿扯下来。 到底是火箭工程师啊,即便是做这么个小东西,依然思虑周全。 “谢工有心了,我替孩子谢谢你。留下来吃顿饭,走的时候也刚好把期刊带回去,我还正说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好。我自己带回去,不要麻烦、不要麻烦。”谢高华脸上立刻就染了喜色。 荣嘉宝就知道像谢高华这样的人,即便是准备了礼物,也只会让大哥带过来。 能把他从一项研究里拉出来的,也只有另一项研究。 童棣华在电话里跟薛大娘又闲扯了两句家常,才牵着秦念安的手过来。 打酱油的那两兄弟也回来了。 荣嘉明只是不知道这件新闻,并不是不通世故,堂弟跟他一说,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也就没打到什么酱油。 “念安,我们回老家这几个月,你有没有什么新作品?”荣嘉宝看她进门时还背着书包,便主动问起。 秦念安听了连忙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两本画稿,还都用铁夹子夹着。 “我画了两本连环画,一本是以嘉音姐姐为蓝本的,一本是以萧旅长为蓝本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致,纷纷凑在一起翻看,连荣嘉琰也捧场的凑了过去。 “怎么不以秦参谋长为蓝本?他也是战功赫赫的英雄啊。” 荣嘉宝说着话,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让秦念安坐下。 见她又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肚子,就大大方方牵着她的手在尖尖的肚皮摸了一下,谁知道肚子里上立刻顶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像个拳头。 “呀,看来这小家伙喜欢你,我坐老半天了他都没动静,你一过来他就要跟你打招呼。”荣嘉宝笑着打趣。 秦念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像细米粒一样扑簌簌坠落,鼻头泛红,小嘴儿无声的瘪成一条直线。 荣嘉宝右手揽着她轻拍,左手朝众人一通乱舞。 荣嘉明离得近,赶紧掏了块褐白相间的男士格子手帕递了过去。 在座的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无声慨叹。 只有荣嘉琰认真翻看那两本漫画,欣赏着姐夫和大妹的风采。 “画工还不错,笔触也细腻,比港城好些漫画家都画的都好。就是故事性不强,不够劲爆。” 翻完连环画,荣嘉琰犀利点评。 他本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看大姐对这个小姑娘上心,看画识人也能感觉到她对嘉音的喜欢,便多说了两句。 “这是嘉音鼓励她给美术出版社的连环画投稿画的,要像港城漫画那么劲爆,谁敢给她出版。” 荣嘉明笑着跟弟弟解释, “再说她也不是搞漫画的,你见过嘉宝做的那个护肤礼盒没?那个包装上的插画就是她和嘉音两个人画的。” “见过的。” 荣嘉琰点点头,父亲给洛哥拿那个礼盒他见过。 “小姑娘,你不妨把这两部画稿综合一下,创作一个像我姐夫那么厉害的超级女战士嘉音,故事夸张耸动犀利一些,我可以帮你在港城出一册试试水。” “还有你的画工这么细腻,不妨考虑一下东方神话故事,港城现在的老派人还是很多,画的好看的话也有市场的。” 秦念安听了他说的话,吸着鼻子抽抽涕涕的止住了哭泣,“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画的真有这么好?” 再一抬头,看到荣嘉琰的脸立刻愣住了,再转头又去看荣嘉宝,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毕竟谁第一次见到荣嘉琰,也都是这个反应。 ~~ 这顿晚饭在荣宏宇一如既往的折戟沉沙后终于开始了。 郭思媛和田妈本来准备的就多,再加上段锦云和金桂香又提了四个满满当当的饭盒,这一场接风宴倒也吃得尽兴。 饭毕,谢高华高高兴兴的抱着一大摞期刊资料,在荣家三兄弟的护送下回医院家属楼。 本来他们还领了个支线任务,要把秦念安送回家。 但眼见两个弟弟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荣嘉明只能自己去。 他温润端方,心地又善良,在路上对秦念安又是一番开导,还主动承诺帮她找一些合适的书籍和画册,让她打开思路。 而这边,徐国正和荣宏宇饭后摆上了棋盘,金桂香就继续讲起了后面的故事。 第585章 作茧者自负 白欣怡见范文芳拒绝了离婚和打胎的要求,便从学校叫走了秦念安。 在招待所里仔仔细细套了女儿一遍话后,直接写了两封举报信 一封寄往西延市文化委员会,举报范教授一家逃避运动、言行不端。 另一封直接拿着去了军部。 她让秦念安告诉秦奋,不复婚也可以,但要帮她们一家从那件事情中解脱出来,再在军区给她们安排好工作和住处,否则就要把举报信交给军长。 至于她举报秦奋的理由则更加好笑。 她自觉范文芳一家虽然比她们家低了一等,但文化口子的帽子却能通用。她在心里早已给范文芳判了罪,秦奋和秦念安自然要受她连累。 秦奋能护住范家人,自然就能护住白家人。 如果他不肯,那就玉石俱焚。 “你不知道,那个白欣怡不哭也不闹,模样长得也好看,偏偏那嘴里说出的话就跟脑子被狗吃了似的。“ “你跟她讲东,她跟你讲西,也不知道小秦和念安是怎么跟她过了这么多年。” 这会儿只有她们四个人,金桂香说话就更直爽了些。 “小秦当然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白欣怡掏出把水果刀就在军部大楼里割了腕。不过她肯定没真想死,就是想装病赖着不走,怕被抓去割橡胶。” “她举报虽然狗屁不通,但这件事情影响还是比较大。加上范教授他们大学确实也是一团乱,谁也吃不准那一封举报信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这当口特战旅正到处要人,小秦把心一横,就到军长那去毛遂自荐,降了一级当了参谋长。” “薛大姐气的在床上躺了三天,我估计她今天没过来看你,八成是觉得丢人。你说这事闹的,本来该是喜事的。” 金桂香叹了一声, “姓白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小秦已经跟江州那边联系,让人家赶紧过来提人,到时候怕是还要再闹一场。” “大人其实都还好,只是可怜了念安。她这个年纪,该懂的也都懂了,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她又能说什么呢。” “我相信念安能撑过来,只是还需要一个过程。”荣嘉宝的口气很笃定。 如果以前的秦念安,她未必敢说这个话。 但她喜欢嘉音,又在连环画里把她画的那么坚强勇敢,有这样的榜样和朋友,她不会允许自己一直怯弱下去的。 ~~ 等客人都走了,郭思媛见嘉宝神色有些委顿,就赶紧把她赶回房洗澡上床,临走时说记得明天去医院做检查。 嘉宝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夜酣眠。 ~~ 却说金桂香和徐国正回了家,边在一个大木盆里泡脚,边窸窸窣窣说起的刚才的事。 “老头子,你说这事巧不巧,范教授他们两口子要是没听小荣的话,那现在是不是也要挨收拾。” “他们都退休了也不会太惨,但想过消停日子怕也不行。你不是说好几个老教授家里都被砸了抢了,连房子也收了。” “我原来还没细想,刚才话赶话说到那我才反应过来,你说小荣怕是提前知道什么信儿吧。” “她都能把咱儿子带到那一位面前合个影,提早知道点风声有什么奇怪。总之,不管是对咱家还是对妙珍和山关,荣博士都有再造之恩,记得这一点就行。” “那肯定的。现在要是有个敌人,我都能去给小荣挡子弹。” 金桂香说完噗嗤一声笑了,徐国正也跟着摇头笑了。 “还用得着你去挡子弹,你没见她那几个弟弟,哪一个不是嗷嗷叫的冲在她前面。” “那个宁小天,才十一岁啊,就跟特战旅留在北方参加演习了,将来必定不可限量。还有荣先生那个儿子,山关上次只说了人中龙凤四个字,那也才十九岁吧。” “那小嘉木就不用说了,蒋司令的小老师,七岁,文韬武略,无一不通。将来的成就怕是还要在他姐姐之上。” “你还忘了一个。” “哪个?” “小荣肚子里那个啊。” 徐国正不说话了。 他也实在没词儿了。 天知道荣博士肚子里,会生出一个什么齐天大圣来。 ~~ 翌日。 阳光爬过窗棂,从窗帘缝隙里散出些微光亮,无声的发出起床的信号。 这栋楼附近的大树都被砍了,鸟叫虫鸣声也显得飘飘袅袅。 直到腹内响起一阵咕噜噜的饥鸣,荣嘉宝才猛然醒了过来。 洗漱后推开门,荣嘉琰已经端了两大托盘食物放在硕大书桌上了。 “我听见浴室水响就知道大姐醒了。田妈准备的早餐,看看哪样合胃口就吃一点,吃完我送大姐去医院。” “跟嘉木练过功了?” 荣嘉宝把弟弟喜欢的两样南方小点挑了出来,“你陪我再吃点,一个人吃饭不香。” “练过了。吃完早饭他就去谢老师那里了,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要把这三个月落下的课补回来。大姐放心,中午我去给他和大哥送饭。” “嘉琰,大哥和嘉木能照顾自己,大姐也能。你这么细心大姐当然感动,但不希望你总往身上揽担子。” “你放心,这一次,咱们荣家上下都能好好的,兄弟姐妹勠力同心、各自成就,大姐希望你也轻松一点。好吗?” “嗯。” 荣嘉琰点点头,心里的坚守丝毫不曾动摇。 “你师傅呢?” “她说去老医院整理药材了,骑摩托车去的。”荣嘉琰忍不住笑了。 “噢,她的摩托车也运回来了?” “嗯。还有些杂七杂八吃的用的,从花城发了铁路货运,前天才送到。” “嘉琰,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荣嘉宝话题一转。 “等大姐生产完。”荣嘉琰接的很顺,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 “好,那这两个月你想干点什么?我平常很少出门,你也不用一直守着我。” 荣嘉琰明白大姐的意思,想了想说,“我枪法不太行,大姐能不能安排一下。” “好。” ~~ 吃完早饭,荣嘉宝、荣嘉琰、张木兰和两个值班员,安步当车的往医院走去。 刚走到医院小广场前的喷泉塑像跟前,就见两个穿着白衬衣蓝裤子、戴着净面绿军帽的青年,抓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往门口走。 那女人被堵了嘴,却仍兀自挣扎,双手试图去够一切能让她抓住停留的东西。 秦奋走在后面,脸黑的直接能用毛笔蘸了写字了。 ps,白没什么戏份,前期铺垫了几次这个人物,给个交代,毕竟是个众生相。 第586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或许是江州来的人并没把白欣怡这个弱质女流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得了授意故意让她多出些丑,反正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小广场上,白欣怡从两个大小伙子手里挣脱了。 她这会儿倒没了段锦云嘴里那种安静的疯狂感,而是完全背道而驰,是一种极热闹的疯狂。 她扯掉了嘴里的堵塞物,一边歇斯底地喊叫,一边像一只横冲直撞却又失了目标的母鸡,在院子里四处奔跑。 所到之处,都是匆忙避让的人群。 白欣怡知道自己跑不了,可她不能就这样认命回去。 割橡胶? 她这可是拿画笔的手啊,怎么能去拿割刀呢!! 还有云省,她去过,她采风的时候去过。 景色怡人、风光秀美、生趣盎然。 但那是对她们这些坐着汽车、有专人接待的专家团而言的。 而那些下放或劳改的割胶工,几十上百人混住在棕榈搭建的吊脚楼里。蛇虫横行、交通闭塞,随便被什么鬼玩意儿咬一口就有可能送了性命。 即便不死,截肢和残疾的也比比皆是。 不,她不去,她宁愿现在就死,也好过去那边受够了活罪再死。 她一边疯跑,嘴里尖利的喊道, “秦奋,快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在我给你生了念安的份儿,别让他们抓我走。” 秦奋定定的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动,眼里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把白欣怡的为人看的清清楚楚,包括这次举报小范和在军部闹自杀,都没让他感到多么意外。 可此时此刻,这个永远精致漂亮,骄矜到洋洋得意的女人,竟被逼的像个疯婆子一样狼狈窘迫,他还是有些不忍。 但下一刻他就提醒自己,白欣怡不是被无缘无故的迫害,她是作茧自缚报应到头了。 而且她只是下放劳动,又不是去农场劳教,更要不了性命。 吃些苦头或许还能改一改她的脾性,也未必全然都是坏事。 “去,帮忙把她抓住。” 秦奋出声叫警卫员,却顺着白欣怡狂奔的方向看到了荣嘉宝,脸色立时大变。 荣博士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好歹。 秦奋抬腿就要亲自去抓人,就见张木兰和两个战士稳稳的挡在了荣嘉宝身前,这才舒了一口气。 乍遇人墙的白欣怡也不执着,看也不看就换了个方向继续逃窜,但没跑几步,又跟另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哎呦一声倒了地,她被阻了去势,被那人身边的人抓住了。 地上那人被扶着站起来,劈头就是一拳狠狠砸在白欣怡头上。 白欣怡被打懵了,脑子嗡嗡作响,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下意识叫出了一声“丑八怪”。 荣嘉宝和张木兰噗嗤一声就笑了。 “这是哪来的疯婆子,给我打她。” 那个被叫做“丑八怪”的不是旁人,正是章怀芝。 ~~ 她右脸之前被张木兰一顿铁掌打了个稀巴烂,也没有好药,脸上便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几块红褐色斑。 她平时出门都是要用厚厚的粉膏遮盖,但自怀孕以来,她就不敢再涂脂抹粉。 郭思媛编写的孕产手册各个医院和保健站都有免费发放,她虽然傲气,但为了自己肚子里的活宝贝还是拿了一册。 如今一脸素颜,再加上激素紊乱爆了好些面疮,也难怪被向来自持美貌的白欣怡叫做“丑八怪”。 可她如今是什么身份,哪能受得了这个气,何况她还被这个疯婆子撞了一下有理在先,即刻就叫身边的人动手。 不过就在此时,秦奋和江州的人也来到了跟前。 “她撞了你,有什么损伤医药费由我负责。这里是医院,不是你随便打人的地方。” “哟,这不是秦师长,噢,是秦参谋长才对。” 章怀芝一看来人是秦奋,那股子趾高气昂更是半点也压不住了。 当初萧千行把自己关进特战团,他这个当师长的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给。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还想再摆架子,那可不能够了。 听到这话,荣嘉宝偏过头来看了看。 秦奋调任参谋长前后还不到十天,军区的人虽然大都知道,但军人军属出入会客都有规定,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出去。 可现在不止远在西延市的熊耀宗知道,连章怀芝这个儿媳妇也知道,果然他对军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上心得很讷。 “我说秦参谋长,这个疯婆子是谁啊?你这么好心要付医药费,该不会是那个宁愿死也要拖着你垫背的前妻吧。” 秦奋这时也察觉到章怀芝对军区的事知道的未免太清楚了,心下起疑,却也没打算跟她多做盘桓。 他对着抓住白欣怡的那两人说了声“把人交给我们吧”,摆手示意警卫员接手,章怀芝却挺着她那尚未怎么显怀的肚子站出来阻止。 “不行,她撞了我,等我检查确定肚子里的胎儿没事才能放她走。” 章怀芝其实知道自己的肚子没事儿,只是想借这个机会为难秦奋。 这个疯婆子多留一天他就要多丢一天的脸, 何况她还敢叫自己丑八怪,看不找机会打烂她的脸。 “你只管检查你的。我说过了,医药费我付。”秦奋脸色铁青。 “你当我缺你这几个医药费?万一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你赔得起吗?” 章怀芝压了压声音,眼底全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的得意, “秦参谋长,检举范文芳全家的信省里已经收到了,你这个参谋长还能当多久你心里没数吗?” 还没等秦奋发作,周围一众嘈杂中就听见有人问了一句,“怀孕了啊,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 章怀芝顺嘴回了一句。 她这阵子可太喜欢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 因为这个孩子,她在熊家的待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随着熊耀宗的起势,连带着她在外面走动都硬气的不行。 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福星,巴不得时时的拿出来显摆,要不然她也不会舍近求远跑到这儿来做检查。 但话一出口,她猛然觉得这声音熟悉到可恨。 循声望去,豁然见到她的仇人荣嘉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第587章 枯木能逢春 “四个多月了?那这日子不对啊!”荣嘉宝说着踱步就往这边走。 刚才章怀芝跟秦奋最后说的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寄到省里的检举信熊耀宗这么快也知道了,看来他们真是准备多时了。 不过说起来,这熊家的风水也真是稀奇。 上一世,蓝臻真嫁给了熊儿子,顺带着把蓝松坡拉下了水。 这一世,章怀芝嫁给了熊儿子,不但能枯木逢春怀上孩子,连公爹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公务也能了解的这么清楚。 也不知道是做了熊家的儿媳妇才变坏呢,还是熊家专挑心思不正的女人当儿媳妇。 有意思! 荣嘉宝佯作诧异,自顾自的跟张木兰盘算念叨, “张队长,熊楚生遇袭被人踢烂裤裆那件案子,是不是跟你教训章怀芝前后脚发生的?” “可不是!市政府家属院门口都敢当众施暴,还把人家的子孙根都踩烂了,还真是个凶徒,西延市这治安啊,啧啧啧啧......” 张木兰当然知道那凶徒就是她家的那匹野马,啧的也格外起劲。 “那就奇怪了,别说军区医院还没有能接命根子的外科医生,就是有,这也恢复的太好了吧。军区医院出了神医啊,回头去打听打听,也帮着宣传一下。” “嗯啦。” 这几句对话立刻让聪明人听出了门道,章怀芝脸上的血色却瞬时褪了个干净,脱口问了一句。 “你,你不是回老家了么?” “连我的行踪也掌握的这么清楚?秦参谋长,咱们军区漏成筛子了啊。” 秦奋不语,他知道应该还有下文。 “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跟西延市政府联系一下,问问章怀芝如今在哪个部门工作,对军区的机密如此关心,究竟是职务所在,还是另有所图。” “是。我马上就去办。” 秦奋面沉如水,举报信的事还能说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连荣博士的行踪都这么了解,那就不是简单的猎奇了。 “你,我,”章怀芝急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有了孩子后老熊对她有求必应,但每次提起荣嘉宝和萧千行他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警告了她好几次不许打任何主意。 荣嘉宝回老家的消息,也是她偷听老熊的电话才知道的。 这要是被他知道,自己难免要受一顿斥责。 可要不是那个电话每次打来他都那么紧张,自己会好奇吗? 荣嘉宝, 荣嘉宝, 遇见你就没有好事! 章怀芝慌乱之间目光落在了荣嘉宝的肚子上,她竟然怀孕了?月份还这么大? “看什么呢!” 荣嘉琰立时发出一声怒斥。 他虽然不知道这人跟大姐有什么过节,但瞧她瞪着大姐肚子的恶毒眼神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怀芝被他的叱喝吓了一跳,再一回神看见前后好几个人都目露凶光的对着自己,又怕不小心再说漏了什么,赶紧朝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一溜烟跑了。 荣嘉宝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若有所思。 “秦奋,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这边白欣怡失了桎梏,一把抱住秦奋的大腿,涕泪横流死都不肯撒手。 荣嘉宝见状轻笑出声。 秦奋瞬间臊红了脸,一个手刀下去,白欣怡身子软软倒地。 ~~ 荣嘉宝做完检查,郭思媛笑问,“还是不想知道吗?” “千行跟你打听了吗?”荣嘉宝摇头问道。 “咱家姑爷可纠结得紧,盼着女儿,又怕是儿子,他几次见我嘴巴都是张张合合,我估计他原来打个山头都没这么难。” 郭思媛边说边写病历, “小家伙长得不错,再有十一周就能出来跟爸爸妈妈见面了。病历和b超图我会交给你婆婆存档,折腾半天了,赶紧回去吧。” “三婶,章怀芝也是在你们这建档待产的吗?” “好像是来过一次,听段护士长说趾高气昂的。” “那她以后肯定不会来了,刚才在外头遇见她,我把熊楚生被废了的事情说破了。” “对呀。”郭思媛这才反应过来,极少有的露出一脸嫌恶,“好歹也上过医学院,穿过军装,做出这种事居然还招摇过市,真是寡廉鲜耻。” “还有那个熊耀宗,人面兽心,真是个畜生。”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了,“三婶,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骂人呢。” 郭思媛也笑了,又似想起什么似的附在她耳旁问,“木兰怎么样,有动静没?” “在七林子大队时候还没有,不过前两天在金银岛我倒是给她和五叔放了两天假......” “嗯,那咱们注意着点,她对这些不上心,又整天爬高上低的,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伤了她的身子可不好。” “行,我留意着。” ~~ 出了郭思媛办公室,段锦云刚好推着几锅刚消过毒的医疗器具路过。 “荣博士,你做完检查了?我刚听说你把章怀芝给收拾了?”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啊。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去军区医院建档,非得舍近求远的到咱们这儿来?” “嘿嘿,这我还真知道。” 段锦云先把小推车推到墙边把通道让出来,这才趴在荣嘉宝耳旁悄声讲述, “她倒是想去军区医院,但被乔副院长在产科当众打了,连肚子里的娃娃也差点给她打掉了。” “之后乔副院长还说她再去军区医院就见一次打一次,母女俩彻底闹翻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荣嘉宝明白了。 看来这件事,熊耀宗和章怀芝是背着乔天娇做的。而章怀芝一怀孕,乔天骄马上明白是谁的种。 她倒好像还知道廉耻。 又好像不知道。 只能说,乔天骄的现世报,来的比别人都早一些啊! ~~ 秦奋把被他打晕的白欣怡放进吉普车后座,让警卫员把她和江州来人直接送到火车站。 其实,早在她来家里闹腾的第一天他就该这么做了吧。 只是...... 要不是刚才荣博士那一声笑,他是不是还在纠结。 这事若换做萧千行,白欣茹怕是连营区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秦奋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性格中隐藏着迟疑不决。 对白欣茹如此。 对童棣华亦是如此。 第588章 斗争开始了 “荣博士,我跟西延市组织部确认过了,章怀芝没有在任何单位担任职务。但熊副市长现在是市文化委员会的一把手,她是不是在那边担任了职务,市里就不得而知了。” “一把手?” 荣嘉宝讷讷复述了一遍。 她记得蓝臻真说过,上一世熊耀宗就是为了当上一把手,才让熊楚生娶她进而拉拢蓝松坡,以便得到军方支持。 怎么这一次,上来就成了一把手? “对,一把手。不过新年后到任的市长背景很硬,也很强势,谁的账也不买。西延市的文化委员会没有其它地方的权力那么大。” “你了解过了?”荣嘉宝询问。 “从内参上看出些风向,我岳父他们大学乱起来之后我也专门打听了一下。”秦奋清了清嗓子,“首长,谢谢你指点迷津,我和岳父一家都很感激。” “不知道你说什么。” 荣嘉宝笑了笑,她无意承接这份人情。 毕竟她一开始没打算提点范家,是看了范母为女儿幸福的筹谋,又知道范家的故事后才多说了一两句。 秦奋还要再说,被她摆手阻止了。 “秦参谋长,我弟弟嘉琰想学射击,我想让他在咱们旅里打打实弹,所有的弹药消耗我最后一总结账。” “嫂子,你这不是寒碜我嘛!” 这是秦奋第一次随着特战旅称呼荣嘉宝‘嫂子’。 经过白欣茹这事儿,他自省的同时也对萧千行心服口服,就看他收拾章怀芝和蓝臻真的那股子利索劲儿,就是自己比不了的。 在特战旅踏踏实实干下去的心思也定了。 “我原来虽然不在特战旅,可你前前后后吃的用的给他们贴了多少,我也是有些耳闻的。” “现在旅长和政委不在家,嘉琰兄弟来打几发实弹我就要收钱,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特战旅做人了。” “再说你这话说的,我本来还有点私事现在都不好开口了。” 荣嘉宝失笑,心道跟秦家的称呼算是彻底乱套了。 秦念安把嘉音叫姐姐,秦奋把自己叫嫂子,薛大娘把阿芷叫小童,嘉音又反过来把薛大娘叫奶奶。 “就是千行和马跃都不在,我才要正式跟你说一声。行了,你先说说找我有什么私事。” “这次的事情委屈了小范,我想买点礼物送给她表表心意。你也知道,咱们这服务社里就是些家常过日子的东西......” 荣嘉宝哈哈大笑,秦奋这是找自己进货来了。 “田妈、田妈。” “你带秦师长去库房,吃的用的玩的随便他挑,钱你收着就行。” ~~ 秦奋只在库房门口瞄了一眼,就跑回家取钱了。 再回来时刚好遇到童棣华骑着那辆在港城半山炸过街的摩托车在楼前划过一个完美的半圆,门岗的小战士羡慕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童医生,我帮你搬吧。” 秦奋见摩托车上搭着好几麻袋药材,就主动提出帮忙。 “不用不用,我就是回来看看嘉宝,等会这些东西我要拉到老大家去。“ 秦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老大家说的就是萧旅长原来的那个院子吧。 “遇到你刚好,诺,保胎丸,给范老师的,早晚温水各服一粒,算是我替老大给你们贺喜了。” “要是不放心胎象,让她晚上过来找我把脉,明天起我要闭关,到时候可就找不着我了。” 童棣华说完,也不问秦奋是干什么来的,一溜烟就冲进了楼里。 秦奋却还保持着伸手接她抛过来的瓶子的姿势。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潇洒到近乎到脱俗的人,跟一年前在车站遇到的那个老媪联系在一起。 往事不可追。 自己,真是个没有眼光的人啊。 ~~ “大小姐,秦参谋长给范老师选了一个大的毛绒玩具和一个进口女士手表,给薛大姐选了一个暖玉挂坠,给念安选了些毛绒玩具和漂亮文具,给了一千块钱。” 田妈把钱递过来,还捂着嘴直乐,“他还悄悄问我蚕丝被多少钱,看样子,是打算攒了钱再来一趟。” “也算为难他了。” 荣嘉宝知道秦奋津贴虽高,但却没什么积蓄。 也就是跟白欣怡离婚这一年多才攒了点钱,但接母亲女儿过来安置,再加上结婚的花销,这一千块怕也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田妈,我房里还有几套蚕丝被和四件套,等会你让人给送一下。秦家三套,徐政委家和段护士长家各一套,就说是童医生给她们的回礼。” 童棣华撇撇嘴,“这借口找得好,敢情她们送来的菜都是我一个人吃了呗。” ~~ 熊耀宗挂了电话,在书房里沉寂了良久。 章怀芝这个蠢货,但凡她能听进去一句人话,也不会混成今天这个样子。 千叮万嘱让她不要去招惹荣嘉宝和萧千行,她倒好,不止去了,还落了个把柄在人家手上。 军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组织部,组织部又汇报给了市长。 刚才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他少把精力往军队那边放。 熊耀宗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听着、应着。 事情也真他妈的奇了怪了。 先是一个荣宏宇,好端端的商务局长,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个狗屁副市长。 接着又空降了个张银华来当市长。 他可是在中枢伺候过笔墨的手枪队长,那是孔夫子挎大刀,能文能武的人物啊。 咋了,西延市啥时候成了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了嘛! 现在可好,虽然康部长让自己顶替乔天骄当了委员会的一把手,但上有张银华这尊大神镇着,下有荣宏宇处处掣肘,军区那边又没有一个有分量的内线,这个一把手当得上不下、下不下,实在有些憋闷。 本来接到举报信,还想着把秦奋放在火上烤一烤,说不定就是个有力的楔子。 可这老小子居然直接自降一级躲到特战旅去了,真他妈的滑头! 再想到京市那对位高权重的夫妻给自己的下的截然不同的命令,熊耀宗更是一阵头大。 要不是权势动人心,他都有些羡慕病歪歪的乔天骄了。 可上头那是谁啊,那是叶春阳啊。 在这条金大腿面前,康部长也不过尔尔。 今年开春,叶春阳那边就有人让自己关注荣嘉宝的动向,可他还没开始布局,林凌派的杀手也到了。 好在叶春阳让人阻拦了,但熊耀宗知道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漏网之鱼过来想杀荣嘉宝,但连军区大门朝那边开都还没搞明白就都命丧黄泉了。 不止杀了,还管杀不管埋。 证件、面容、武器,清清楚楚,就差写个身份简历了。 他堂堂一个副市长,竟然还要帮对家的杀手擦屁股,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他有时候都奇了怪,叶春阳一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怎么会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住呢。 这不,知道荣嘉宝从北方回来后,林凌这次竟然直接派了个工作小组过来。 也不知道荣嘉宝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个活太岁了。 好在,萧千行和姓乔都不在,说不定这次,还真能让她得手了。 第589章 衡 熊耀宗脑子里还在拉拉杂杂,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好在不是那只红色保密机。 接起来还未说话,乔天骄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姓熊的,我可真要好好感谢你啊。现在到军区医院来看男科的号都已经挂到三个月后了,你跟那个孽障做下的丑事,自己想想怎么遮掩吧。” 之后“啪”一声就挂断了。 熊耀宗被训的莫名其妙,跟着往外拨了个电话,几分钟后,面色铁青的挂了。 楚生的病况知道的人十分有限,除了他们一家和乔天骄,就是做那台手术的医生护士。 医生收了他的钱不会乱说话,护士又都已经调走了。 荣嘉宝为什么会知道? 原因只能有一个。 那件事,就是她干的。 想到此处,熊耀宗重重一拳捶到书桌上。 这姓荣的也太把跋扈了。 楚生只是对她动了动心思,又没真干什么,她竟然下这样的毒手。 但气归气,熊耀宗还是十分冷静的盘点分析。 荣嘉宝有外交部和安全局的两重身份,这次从北方回来蒋前进还派了专机去接,萧千行如今又升了旅长,跟她硬碰硬自己胜算不大。 再说现在也不是事发那时候,几个月过去,心痛怒极的感觉也早没那么强烈。 至于儿子楚生,虽说章怀芝怀孕后,他跟他娘也跟自己闹了两场,可到底不是也想通了吗? 他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了二十多年,现在进了委员会,做起事来竟也有板有眼,跟原先简直判若两人。 熊耀宗甚至在心里不厚道的感慨过,难怪农村都说煽了的畜生老实温驯,看来这人也差不多。 可大好的局面,又让荣嘉宝给搅和了。 章怀芝也的确是个蠢货。 可要不是为了给楚生撑门面,再加上她肚子争气,自己怎么会把她当盘菜端上桌。 乔天骄多聪明能干的一个人啊,被她害的前途、名声都丢了大半,自己决不能步她后尘。 她既然管不住嘴也管不住腿,就找个能管住她的地方吧。 等孩子生下来再把她处理掉,自己横竖是不能背上个爬灰的污名。 ~~ 军区医院的高干病房里,乔天骄打完电话后便蜷缩在沙发里。半晌,才倒出几粒救心丸生咽了下去。 好哇,在军区医院没把人丢够,还分不清花香屁臭、坐着车上赶着到军部去现眼。 这下好了,特战旅派了半个连的战士过来,穿着军装、齐齐整整排着队挂男科,逢人就夸军区医院出了神医。 半小时不到,整个医院都知道自己的女儿红杏出墙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红杏出墙好啊! 总比......要好啊! 几滴眼泪从她姣好的脸庞上滑落,眼角有些再难舒展开的细纹,鬓角处也隐约可见几缕银白。 “叩、叩、叩。” 门外传来几声客气又有节奏的敲门声。 “天骄,是我,给你送饭来了。” 乔天骄眼睛瞬时张开,刚才的疲惫、颓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恨到极致的狠厉。 她迈步出了套房,叫了一声“进来”。 下一刻,章衡戴着那副褪了色的乳白胶框眼镜,拎着两个保温饭盒笑着走了进来。 “天骄,今天感觉怎么样,要是好一点就搬回家住吧。这高干病房的条件虽然好,但住的久了总要沾染些别人的病气,好人都要变成病人了。” 章衡麻利的打开饭盒,嘴里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 “我天天都在医院,还怕什么病气。再说搬也是搬回医院家属楼,左右都是一个人,还懒得收拾。” 乔天骄懒懒散散的笑着,口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婉中包裹着权威。 “那我搬过来照顾你,我来收拾。咱们乔副主任只要好好养病,好好工作就行。” 章衡接的很顺嘴。 他知道乔天骄不会让他搬过来,他也根本不想搬过来。 她那房子里有多少秘密,又去过多少男人,他章衡嫌脏! 果然,乔天骄开口了。 “搬过来照顾我?还是算了吧。你在学校里成天加班,还要早起,每天蹬着自行车往返十几公里?还当自己是小伙子呢。” 章衡憨厚一笑,推了推眼镜并未坚持,只盛了碗汤递了过来。 “还是我在学生家专门给你寄养的老母鸡,今天刚杀了送过来,又肥又大。一半炖了,一半做成你喜欢吃的辣子鸡丁。先尝尝。” 乔天骄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就放下去吃别的菜。 “温的,油腻腻的喝了胃里犯恶心,晚上我让小厨房热了当宵夜。这辣子鸡不错,笋干炒的也好。” 章衡见她跟往日没什么不同,也放了心。 “天骄,最近文化系统在搞整合,各个学校的运动都要统一指挥管理,要不我也别在学校干了。去教育局找个差使,也就不用早晚加班,照顾你也方便些。” “行啊。你想找个什么差事?”乔天骄仍在吃菜,口气随意而漫不经心。 章衡垂眸,眼底恨意一闪即逝。 婊子! 多少人打破头都办不成的事,她张张腿就办了。 “我听说教育系统委员会的领导班子还没定下来,你看怎么合适怎么安排吧。” “行。” “天骄,你现在是市里的副主任,亲家又是主任,你安排的时候也要考虑考虑我的面子。” “行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 乔天骄又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脸上呈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羸弱红色,右手握拳在胸口轻轻捶了捶。 “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先进去躺一躺,你先回去吧,你那件事我明天就安排。饭菜别收,我晚上还要吃。” “好,那我把盖子先盖上。天骄,你要多注意休息,不要一心扑在工作上。” “嗯。” 章衡见乔天骄躺进里间的软床,却没关卧室门,显见对自己没有戒备之心,背过身不屑的笑了。 等章衡轻手轻脚关门出去,约莫过了五分钟,乔天骄骤然起身,拨开卧室窗帘,看他骑着自行车轻快离去。 之后返回客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试剂瓶装了大半瓶鸡汤,随后又拨通了桌上的电话。 “老林,章衡那边准备动手吧,战机你自己把握,一定要抓现行。还有其它的姘头,也一并揪出来。” “处理到什么程度?利用职务之便乱搞男女关系,经年累月、恶行累累,难道还不够公审枪毙吗?” 第590章 自救 乔天骄挂了电话,泪水却止不住的滑落。 就算要了章衡的命又能怎样,他给自己投毒多年,早已深入脏腑。 这一年又被那个孽障闹了数次,这身子看着还勉强能够支撑,实则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上次她去军区向童神医求诊被拒,却被她提了一句,回来立刻抽血做了毒理测试,谁知还真被她说中了。 可说中了又能如何,没人知道那种特殊的毒素是什么,就更谈不上解毒的血清了。 她还亲自去了一趟京市最权威的医院,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药剂科的老朋友还让她到西延市西药厂问一问,说那边最近出了很多西药、疫苗和血清的样本,想来是有高人坐镇,没准就有知道的。 乔天骄听后笑到落泪。 高人当然有,可那两位高人都清楚明白的拒绝了自己,连个转弯回旋的余地都没留啊。 回到西省,她开始排查自己中毒的缘由,最后居然就查到了章衡头上。 枉她乔天骄自负了半生,最后却让不会叫的狗给咬了。 章衡是个活王八,但这顶绿帽子是自己硬给他戴上的吗?以自己当时的条件、身份、相貌,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怎么会轮到他一个家贫如洗,还有一家子老小等着养活的农村教师! 她乔天骄难道是骗婚骗嫁? 她是不是摆明驹马跟章衡说过,她帮他养活一家,把他从农村捞出来,给他前程地位和优渥生活,但条件就是他不许干涉自己的私生活。 这个活王八当时涕泪横流、指天发誓的德行他是忘了吗? 居然敢给自己下毒! 乔天骄到这时也明白了女儿章怀芝为什么自懂事开始就变得无比叛逆。无论向自己提什么请求,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理所应当的模样。 但凡有半点不顺着她的心意,她就说自己只顾事业忽略家庭,她和父亲如何可怜、相依为命,甚至这一年还用那些旧事来羞辱自己。 原来,都是章衡在背后煽风点火、离间骨肉。 乔天骄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试剂瓶上。 自从运动以来,章衡送来补汤里倒也不是次次都有问题,只是药剂科化验来化验去,依然没有半点头绪。 不行。 她要自救! ~~ 仲夏时节,昼长夜短。 指针走过了七点,日头仍未完全入山,也只有司务长的号声才能把壮小伙子们从训练场拉回饭桌。 荣嘉明领着嘉木从谢老师那回来,张木兰也哼着打靶归来的小曲带着荣嘉琰回来了。 四人在门口遇到,张木兰一把捞起荣嘉木往天上抛了几个回合,把小家伙乐得咯咯直笑。 “你小子行啊,司令员亲自打电话,让你明天去医院体检,还要拍照,要赶着给你办入伍手续。” “啊?”荣嘉木难得露出呆相。 “司令员不是要带你去参加什么典礼吗?怕再遇上国防科委的人把你抢了。啧啧啧,七岁就当兵,有枪高吗?” 张木兰又伸手在他肉呼呼的小脸上一顿揉搓,这才进了屋。 不过饭刚上桌,营区门口打来电话,闻人奎来了。 没一会儿,这位精神头大甚从前的老爷子就拎着满手的礼物登了门。 有给大家的节礼,有给荣嘉宝备的补品,还有给张木兰补的新婚贺礼,最后被迎上了二楼。 “这是荣老弟的公子?跟大小姐站在一起真是荣家双璧啊。”闻人奎捻须赞许。 “老爷子,您今天不是专门来送礼的吧。” 荣嘉宝示意弟弟敬茶。 “嘉琰,闻人老先生是西北武林执牛耳者,早年抗战时跟大伯也有些交道,夏老板的消息也是从他这里获知的。” 荣嘉琰闻言拱了拱手,斟茶时却比划出了江湖切口。 闻人奎一惊,也伸出右手比划了起来。 几个回合之后,闻人奎问了荣嘉琰的师承,之后哈哈大笑,直说以后平辈论交。 荣嘉琰淡笑不语,站在了姐姐身后。 “荣大小姐,阿缨她师傅让我盯着熊耀宗,下午的时候他让人把章怀芝送走了,我也让人一路跟了上去,琢磨着还得过来讨个主意。” “熊耀宗的动作好快啊。”荣嘉宝笑问,“您知道人是往哪送吗?” “我看方向估摸着是熊耀宗的乡下老家,离西延市两百多公里,翻山越岭的,路可不好走。” “看来他是怕我揪出章怀芝来当把柄。那就麻烦您老派人看着点,别让她从视线里丢了,也别让她被人给弄死了。” “行。这腌臜事本来不该跟你说的,瞧瞧这事儿弄的。荣大小姐,阿缨还好吧?” “好着呢,您就等着她给您挣军功章吧。” “好,好,她好就好,她好就好啊。” “老爷子,你带来的人安排的怎么样,这场运动时间不会短,凡事也要小心为上。” 荣嘉宝好心提醒。 “荣大小姐放心,之前早就安排好了。明面上身份干净的,三爷都安排进了各个厂子。在街面上露过脸的,也都在几处民宅和附近的大队安顿下了。” “我们这些吃刀头饭的,跟那些舞文弄墨的文化人不同,世道乱不乱都能活。” 荣嘉宝点头。 这话糙理不糙。 这一场风暴中,陨落的知识分子不计其数,各行各业都有大佬被迫害至死。 可这些武林世家都纷纷隐退江湖,或闭门不出,或退而耕读,只要不像闻人美那样作法自毙,几乎都把传承人口保存了下来。 “五叔这阵不在,三叔也不常回来,这段时间就让嘉琰跟老爷子联络吧,有什么事也方便。” “好,看荣兄弟也有身手,不如咱们走上两招?” “好,我陪老前辈活动活动。” 这一老一少正准备去后院切磋,营区门口的电话又来了。 说是乔天骄求见,还有十万火急的事。 第592章 归化 荣嘉宝并没有在家见她,而是让人把她带去了特战旅。 “荣博士,京市上层一直有人要杀你,但应该都被萧旅长处置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乔天骄甫一见面,就开门见山说了这么一句。 她知道如果不立刻表明诚意,也许就没有说下去的机会了。 “知道。” 荣嘉宝点点头。 这事不新鲜了,乔天骄不是为这个来的。 但一旁戴着黑色口罩的荣嘉琰,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那边这次又派了一个小组过来,目的就是要趁萧旅长不在,对你再下杀手。” “他们也联络你了?”荣嘉宝语气依旧平静如初。 “没有,他们找的熊耀宗,但要是有进一步的消息,我立刻就能知道。” 荣嘉宝笑了。 对嘛,这才是乔天骄想跟自己谈条件的筹码。 “是吗?要是我跟乔副院长说,要是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也能立刻知道,你是不是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荣博士,” 乔天骄见她起身似乎要走,急忙站起来喊了一声。 下一刻,扶着桌子泪如滂沱,身子有些摇摇欲坠,颤巍巍的乞求道, “荣博士,救救我吧,我不是想谈条件,实在是除了这个,我再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那我问你一句,你说的这个要杀我的人,是谁?” “是叶春阳。” 乔天骄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没有半点犹豫。 “你还真知道。” 荣嘉宝又重新坐回了椅子,“这么说,你也是叶春阳的人?” “不,我是康部长的人,熊耀宗也是。”乔天骄连忙摆手,“也就是在春节过后,京市才来人跟熊耀宗联络,我也没想到是叶春阳。” “不过有一点我也没想通,熊耀宗之前好像一直在替他们善后,并没有配合刺杀。但这一次,他好像积极多了。” “那是因为要杀我的不是叶春阳,而是林凌。熊耀宗以前,只怕是领了两家旨意,做了三姓家奴。” “他从前不配合,是因为不能确定是我把他的熊儿子打成了太监。现在,他大概是想搭趟便车,借刀报仇吧。” 荣嘉宝知道叶春阳心思缜密,所图者大。 自己有那几份项目计划书做护身符,他不敢在这个邀买人心、搭台唱戏的时候动自己,而且他也没有动自己的理由。 但林凌这个疯婆子可就不一样了。 说完话,荣嘉宝眸色深沉的看向乔天骄。 这个女人,当杀、可杀,也可悲、可怜。 “乔天骄,你体内的蟾蜍毒素是章衡下的,还是章怀芝下的?” “你,” 乔天骄大惊,多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过荣嘉宝和童棣华这一中一西可能会有救她的法子,但没想到别人不但知道毒药是什么,连下毒人都猜中了。 “西药厂开业那天,你被章怀芝气至晕厥,当时童医生就诊出你中了蟾蜍毒素,且年深日久。若不解毒,最多也不过一年命了。” 乔天骄闻言如遭雷劈,骤然瘫坐在地上。 半晌后,她惶惶然抬头,眼里已然没了神采,嘴里讷讷似在自语, “外头都说童医生是国医圣手,仁心仁术,就是路人得病都肯赠医施药,为什么对我见死不救?” “因为你该死啊,要不是康洪保你,十几年前你就该被梁军长军法从事了。” 乔天骄听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争相掉落。又过了好一阵子才点点头应道,“你说得对,我早就该死了。” 说完她撑着站起身,对着荣嘉宝挤出一抹苦到极致的笑容,“荣博士,谢谢你今天还愿意见我,打扰你休息了,我就先告辞了。” 荣嘉宝见她并未疯魔纠缠,是真的打算回去等死,这才叫住了她。 “乔天骄,康洪和他背后之人的筹谋,你不是现在才知道吧。我给你个机会,为十几年前造的孽赎一赎罪。” “荣博士,你想要名单?没用的。你既然知道的这么多,就该知道就算把我、把熊耀宗、甚至把康部长抓起来,都阻止不了什么的。” “谁要名单。” “我要你在熊耀宗落马后坐上他的位置,尽全力遏制住底线,不允许迫害出人命,救一个,抵一命。也许在你死之前,能消些罪愆。” 乔天骄呆了。 她有些不懂了。 荣嘉宝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救他们? 而且,她不是素来性子冷淡,从不与闲人交往的吗? “你不愿意?”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把她的思绪拉回,近乎急切地回答,“我愿意,我愿意。” “其实我当年也不是存心害人,我只是年纪轻,没见过世面,又想争表现,一步走错,就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打转。” “我也想赎罪,可这个罪,太大太沉,压得我喘不上气。荣博士,你说的,救人就算赎罪,我愿意干,我一定干好。”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嘉琰,你出去叫个人带她去找找你师傅。就说我说的,给她看看,尽力救治。” 荣嘉琰点头。 大姐冰雪聪明,把那个位置上的人收为己用,确实比一个个去搭救更有效率。 只是,是不是该跟师傅说,即便给她解毒,也要再下上一味旁的毒药呢? 算了,她也不配浪费一味毒药,若有二心,杀了便是。 乔天骄的脑子这时已经有些不会转了。 尽力救治? 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吗? 她木木登登的跟着荣嘉琰往外走,就听见荣嘉宝再度叫住了她,声音里竟然还多了几丝笑意。 “乔天骄,你知道林凌为什么要杀我吗?” 乔天骄摇头。 “因为我带着安全局的人上门捉拿她儿子,又当着叶春阳的面朝她开了两枪。” 荣嘉琰一听就笑了。 有大姐这句话,这个乔天骄,应该不会再生二心了。 ~~ 过了两天,童棣华从‘老大家’回来给荣嘉宝号脉时说了几句,乔天骄大概是被章怀芝气得狠了,毒素蔓延的情况比之前严重得多。 初次诊脉时若着手解毒,再活个十几年应该不是问题。 现在,即便汤剂配合针法,也只有三五年光景可活了。 ~~ 又过了几天,金桂香和随时会临盆的段锦云也送来了两个新闻。 其一是白欣怡。 她被押回江州后就被被勒令跟两个哥哥一起,坐三天后去云省的火车接受下放改造。 谁也不知她想了什么办法,硬是把那个前夫约了出来。苦求对方搭救无果后,拿水果刀把人捅了。 那人命大,只被捅破了数处脏器。 命是保住了,但后半辈子只能插着管子、装着袋子在床上度过了。 反倒是白欣怡,因为受的刺激太大,彻彻底底疯了。 橡胶是割不成了,只能进精神病院。 她那双对她极尽娇宠的父母,虽然躲过了下放改造,却不得不卖了房子,替她赔给前夫做医疗费。 还一边寻找落点处,一边帮女儿筹措在精神病院治疗的费用。 也算是求仁得仁。 其二就是章衡。 大概是乔天骄给他营造的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假象太过真实,他一时兴奋难抑,竟然邀请了两位女同志上门。 破门、围观、拍照、手铐。 乔天骄安排的那位真正的文化系统的一把手老林,把这件事干得漂亮至极。 章衡的黑料被全数挖出,公审公判,公开枪决。 成为西延市死在这场运动中的第一个。 没准儿,还是唯一一人。 第592章 把价格打下来 光阴就在看似平静的波涛汹涌中一寸寸流过。 段锦云生了,足足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蓝大江的转业报告也批下来了,到西药厂当个保卫科长。 金桂香跟老伴儿闲磕牙时颇为感慨,说蓝大江才三十出头,要不是蓝家被蓝臻真连累倒台,他也不会这么早就下来。 徐国正却笑她还是没把事情搞明白。 “你也不看看报纸,这一天天的社论消息,你知道哪片云彩要下雨,哪片云彩要打雷。” “蓝臻真的案子最后怎么定性的,通谍!要是哪天被有心人翻出来,蓝家两个小子直接脱军装都不稀奇。” “他没选西延市的公检法单位而是留在制药厂,是上上明智之举,八成还是小段拿的主意。这样好啊,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 金桂香把这话咂磨了两个来回,也品出些门道。 荣嘉宝跟郭思媛拎了两大袋产后用品和奶粉玩具去看段锦云时,遇到了久未见面的蓝松坡和唐采薇。 蓝松坡比原来清瘦了许多,先头那股争强斗胜的心气儿没了,现在看着和普通老头也差不多,只是身板仍旧笔直。 他见到荣嘉宝来看段锦云似乎很意外。 再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四个配枪警卫时,眼里终究涌动出几缕复杂,只朝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蓝松坡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军营,想到一年前自己竟然还在萧千行和荣嘉宝的恋爱报告上做文章,想要拿捏萧千行,回头看来真是滑稽可笑。 如果,那时候自己痛痛快快的签了字,是不是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一二一,一二一。” 一队士兵从他身旁喊着口号列队走过,军容肃整、一往无前。 蓝松坡站在那看了很久,想从中找到自己还是个小兵时的影子。 可他找不到,想不起。 就像曾经那个没有一点清溪生活痕迹的小楼。 风起于青萍之末, 人生啊,又哪有什么如果! ~~ 蒋司令和政委带着小嘉木出去了一圈,完璧归赵时亲自上了门。 “荣博士,倪帅让我转告你,你提交的巨型预警相控阵雷达技术方案,十四所研究团队已经在实验室建模成功。你提议的几个落地点,他们也带着试验成果出去实地考察了。” “倪帅让我问你,核心原件准备的怎么样,需要多长时间?” “聂帅的心也太急了,就算布阵的地点定了,光是爆破开凿的前期工程都要一两年,这会儿原件就是准备好了也用不上啊。” 荣嘉宝笑着要给两位首长泡茶,直接被拦住了。 “你好好坐着说话,要喝茶我们自己会倒,我看着你这肚子眼晕。怎么样,是丫头还是小子啊?” “还不知道男女。不过越是快生产了越要多活动,两位首长还是别老让我坐着了。” 她坚持泡了茶、端了茶点,送到两位首长跟前时低声问了一句,“倪帅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蒋司令叹了口气,不说话。 政委点头似是安抚,“身体还可以,就是忙,也在会上拍了几次桌子。工作嘛,难免的,你也不要担心——,” “什么工作?那就是欲加之罪,那就是迫害——,” “蒋前进!” 政委严肃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我就在这丫头跟前说几句怎么啦,我又没到外头去说!” 蒋司令嘴里不服,但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一肚子闷气仿似无处发泄,抓起骨瓷碟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狠狠大嚼起来。 荣嘉宝不言语,看老爷子像跟点心有仇似的一口一个,三下五除二一碟子点心就下了肚,索性又开了瓶棕褐色汽水递过去。 蒋前进正觉得有点儿噎得慌,看也没看仰脖就干,接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碳酸气泡嗝。 “你这丫头,跟我搞起突袭来了。” “您老这下该消气了吧。” “哼。”蒋前进哼了一声,看了看那玻璃瓶,“这就是那个叫什么可乐的洋汽水吧。” “您老原来喝过呢。” “哼,瞧不起谁?老子当年抗战时,打过小鬼子,打过美械师,缴获的洋落儿也不少。别说这个药不像药、酒不像酒的玩意儿,就是口香糖也嚼过好几盒。” “可不是嘛。那口香糖的甜味儿嚼没了就直接往肚子里吞,听洋学生说得吐出来不然就会粘肠子,也不知道是谁,火烧屁股似的就去卫生队问人家要拉肚子的药,还——,” 政委的嘴被司令员同志果断的捂住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三人同时爆出一阵大笑。 “小荣呀,就现在这个情况,你有没有什么要嘱咐我们的呀。” 笑声过后,政委问出了这句话。 他是政工干部,不能像司令员那样动不动就开炮。但也正因如此,报纸上的内容更让他胆战心惊。 如果那些人都是反人民的,这几十年是谁在带着他们为人民当家做主而流血牺牲? 可这种话,谁敢宣之于口。 “有。两条。” “第一,派重兵把守武器仓库,有任何人敢暴力冲击,要果断开枪制止,决不能让批量武器流到社会上去。” “第二,军区首长们出行一定要做好自身的安保工作,如果接到反常的调令或者召集,一定要先确认真实性。” “你是说还有人敢来抢枪?还敢绑架我们?反了他娘的了。”蒋司令再次震怒。 政委却若有所思。 荣嘉宝接着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枚微型定位器,“这是国外间谍专用的定位跟踪设备,两位首长如果有需要,就把它们带上。” “实不相瞒,我父亲和三叔身上也有,对应的反应装置我放在特战旅值班室了,一旦有任何危险,我可以通知旅里按图索骥去营救。” 这下连蒋司令都不说话了。 这丫头的准备这么充分,绝不会是在危言耸听。 ~~ “丫头,把那个洋汽水给我带上两瓶,你阿姨肠胃不好,那玩意儿虽然不好喝,但通气的效果倒是来得快。” 蒋司令临走时又想起了这茬, “我听说这东西卖的还挺贵,你咋不整个配方出来,让咱自己的汽水厂生产,把价格打下来。” 荣嘉宝听了哭笑不得。 可口可乐的配方? 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 “老爷子,您要是喝得好,我回头多给您送几箱。您要是不好意思要,买咱们国产的崂山可乐解解馋,效果也一样。” “左右不就是一口喝的,您就别多费心了!” ~~ 上了汽车,这两位久历战阵的老人对视了一眼,都摸了摸口袋里的定位器。 “这趟不白来啊,总算从这丫头嘴里摸出两句实话。” “不过老许,形势还真能发展到她说的那一步吗?真要那样,不就天下大乱了?” 政委久久不语。 或许,这才只是个开始。 第593章 富贵险中求 国庆节前夕,在山阳县练兵的萧千行有消息了。 司令部让作战参谋给荣嘉宝送来北方军区的战果通报电文。 第一个月的军事演习都是由特战旅的五百名战斗人员互为攻守,黑省军区调去的三个团四千多人只是驻训观摩。 第二个月,特战旅与这三个团在方圆几十公里内展开了对抗演习,原以为是既磨练矛又磨练盾,谁知北方兵团输的一塌糊涂。 原本引以为傲的重装部队还未展开,就被特战队员破坏趴了窝,机动性和重火力的优势消失殆尽。 岛屿攻坚,还没从登岛船上靠岸,就开始被狙击手逐个点名,之后更是被沙滩上的诡雷困的寸步难行,最后被对方火力覆盖全军覆没。 岛屿防守,特战旅兵分三路。 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蛙人小队从绝壁滩涂攀岩而上,先遣队趁夜色伞降中心开花。 北方兵团被直接包了饺子。 不说别的战果,光是三位团长,就被斩首了七八次。 其中两次,还是被女兵斩首。 最后被打出了真火,一位团长骂了娘。 说特战旅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拼刺刀。 这可真是把题出到萧千行手上了。 他随手点了二十人出列,让那位团长随便挑。 随后就是一场从白天打到黑夜的格斗挑战赛。 北方军团当然也有的是好手,但遇上专攻特战科目、每天训练超过12个小时的特战旅先遣队员,想要获胜也绝非易事。 还有个别想捡软柿子捏的选择了挑战宁明月,直接被打成了苔藓贴在湿地上。 萧千行抱着膀子看了两天,特遣队一百人轮番上阵,硬是没让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格斗之后又比射击。 这次萧千行换了个花样,为了不浪费子弹,让闻人缨和徐山关出列,一个步枪一个手枪,直接先打了个样。 自认水平超过这两个人的,再上来挑战。 然后,射击挑战赛就只进行了小半天。 并非北方兵团的水平差,但神枪手着实是用子弹一发发喂出来的,想要打得好,首先得打得多。 特战旅的弹药消耗量经过了两次特批,是普通作战连队的三倍。 能进入先遣队和红剑小组,那更是只要你的手打不废,想打多少就打多少。 这个弹药消耗量和后勤保障力度,是常规部队想都不能想的。 这也是各国特种部队人数上始终维持在一个较小规模的原因之一。 训练装备他们,实在是太烧钱了。 两场挑战赛后,再没有一个人说特战旅只会玩儿阴的了。 双方坐下来总结,整个对抗期间,北方兵团的战损比高达12比1,这个数字报上去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当年打鬼子的战损比是5比1,援外战场的战损比是3比1。 现在北方兵团占据主场优势,交通后勤保障完善,又数倍于敌,完全是优势在我的大好态势,竟然被打了个12比1。 即便再拿轻敌做借口,这也是万万开脱不过去的。 矛的确是好矛,但盾被扎穿了。 ~~ 看完战况汇报,荣嘉宝把电文还给作战参谋。 “首长,司令员让我给你传个口讯,说第三阶段的演习正在择时而定,萧旅长暂时还无法回转,请你理解。” “好,多谢司令员关心。” 荣嘉宝知道,所谓的第三阶段,大概就是要跟毛熊来一次遭遇战了。 狭路相逢,萧千行胜! ~~ 熊耀宗挂了红色保密电话,脑仁一阵生疼。 那位林凌大首长这次都没通过工作人员,而是亲自打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想他熊耀宗,也是好起来了。 刚才他在电话中解释,说荣嘉宝深居浅出,军区防务又严,最好是等她出来的时候再动手。 谁知那边直接急了。 “等、等、等,杀个人而已,还要等到过年吗?她不出来,你就不会想个办法把她引出来!什么事都要我来想办法,那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首长,您可能不了解情况,您听我说——,” “我不需要了解情况,我只要结果,结果!你懂吗?” 锐利的女声在几次通讯转接中失了真。 不像人声,更像是话筒和公放互相干扰时发出的那种让人下意识去捂耳朵的厉鸣。 熊耀宗忙不迭的点头应和,被逼保证在半个月内一定完成任务。 但挂了电话,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这几个月他的工作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活王八章衡死后,乔天骄的身体竟一日好似一日,原来那副病歪歪的样子也一扫而空。 委员会开会时她的赞成和反对明里都跟自己一致,但执行起来总是偏得厉害。 他跟康部长打电话反映情况,但康部长非但不管,反而还明着点他。 说人只有一个屁股,坐了东家便坐不了西家。想要东食西宿,首先得有副好牙口。 末了,没告成乔天娇的状,自己反倒被训诫了一顿。 说坐在这个主任位置上的人,能者固然重要,忠字才是首位。 熊耀宗左右逢源惯了,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夹板气。 可他权衡了又权衡,哪一边他都舍不下。 一样的新贵临朝,一样的背景深厚,他们上层自己都还在合纵连横,到了自己这儿,干嘛非要搞什么泾渭分明。 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熊耀宗想了好久,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 童棣华这段时间改了几次药方,荣嘉琰的脸已经完全恢复好了,连皮肤屏障的重塑也完成了。 她还特意在敷料里加上了美白嫩肤的药草,把小徒弟调理的粉雕玉琢,十足十一个俊俏小郎君。 但自此之后,荣嘉琰又恢复了口罩不离身的习惯,想再见他的峥嵘,又跟原来一样千难万难。 童棣华嫌他过于少年老成,就在他的黑色口罩上都绣上了图案。 先头画风还很正常,不过是些闺阁女儿常用的花样子,菱花蕙草、菡萏芍药。 可秦念安送了她的东方神话人物志过来后,花样子就千奇百怪起来。 从斗战胜佛到三台海会大神,从白龙马到白素贞,秦念安兢兢业业的给她瞄了三十多个图案。 童棣华数了数,为了凑够两月之数,又让秦念安把汤姆杰瑞和那只狗也画上。 谁知荣嘉琰不但不嫌幼稚,反而将这六十个特制的绢丝绣花口罩视若珍宝,等闲都不肯佩戴了。 今天刚去帮童棣华搬了一次药材,这会儿正戴着一个刑天舞干戚的口罩。 “大姐,闻人奎派人递了消息,说熊耀宗那边动了,要趁三叔去鸣沙县检查工作,制造沙石塌方意外,引你前去救援。” 第594章 嘉宝训弟 “三叔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荣嘉琰说话间摘下了口罩。 “三叔说他的工作安排市里都知道,他会照常出去,离开西延市后再掉包下车。五叔留的人都动起来了,沿途接应三叔万无一失。” “大姐,熊耀宗既然存了杀心,这次就让他死在鸣沙县吧。” 荣嘉宝闻言摇头, “他才不会亲自跟去冒险,他只会提供人手,自己坐镇中枢,到时候成与不成跟他都没有关系。” “但他既然动了杀心,前面又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多把柄,也该让他自食恶果了。” “行了,叫木兰通知参谋长吧。集结人手,穿便装,卡车挂民用牌,跟我去鸣沙县。” “大姐。” 荣嘉琰叫了一声挡在她身前。 “大姐,我替你去。我换上你的衣服,戴上帽子,坐在车里没人分的出来。” “不行。” “大姐。” 一向对大姐言听计从的荣嘉琰此时寸步不让,两张相似的脸庞如同照镜子般冷静相持,谁的眼神里都没有一丝犹豫与退让。 “好,那你去吧。” 荣嘉宝突然就笑了。 “大姐,对不起。”见大姐同意了,荣嘉琰立马软了下来,红着脸道歉。 “没关系,你不让我去干那宗轻巧活,刺杀熊耀宗就只能我亲自去干了。” “大姐!” 荣嘉琰知道自己上当了,恼怒的低吼了一句。 “嘉琰,你过来。” 他一走近,荣嘉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重生的秘密,只有大伯、三叔、五叔和你姐夫四个人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 荣嘉琰摇头。 “上一世,大姐不止没保住家人,更是未曾将你寻回,让你流离失所、大伯孤身终老。” “这一世,若非因缘际遇,你依然是荣家永远缺失的那一角,不管大姐如何扭转乾坤,都永远弥补不了荣家失去你的痛苦和遗憾。” “如今好不容易将你找到,我和大伯恨不得让你远远离开这一切,享尽所有富贵闲散自在。” “可你偏偏又如此争气,虽命运畸零却天资聪慧,明明囿于黑暗却赤忱光明。” “嘉琰,你知道吗?在给你验血认亲的那天,大伯和我有多害怕吗?大伯怕你怪他,我也怕你怪他,因为我们知道,不管说多少家国情义,你一个稚子何辜,你若要怨怼,谁也不能说个不字。” “可你偏偏这么好,这么好,一丝一毫的委屈都没有,你那一声父亲,就如同解开他枷锁的魔咒。大姐感谢你,感激你,信任你,才让大伯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大姐想让你抄抄近路,弥补你被命运苛待的十几年;想让你用脑子去帮大伯而不是用拳头;想让你青出于蓝成为荣家新一代的麒麟子,让你的父亲有一天以你的名字而骄傲自豪。” “可现在,荣、嘉、琰,你居然只想替我挡子弹!” 最后这一句,荣嘉宝是对着他的耳朵大声猛然喊出来的。 要不是实在心疼这个弟弟,荣嘉宝真是想狠狠给他两下。 难怪他现在口罩不离身,这该死的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 “大姐。” 正被大姐一番话感动的眼泪稀里哗啦的荣嘉琰被这一声炸雷惊的打了个冷战。 一抬眸,就见从来从容和气的大姐正怒发冲冠的瞪着自己,还捏了个小拳头在举到自己眼前,口气更是恶狠狠的, “你现在马上发誓,永远永远不允许再有刚才那种念头。” 荣嘉琰还是第一次见大姐这种凶巴巴的样子,有些破涕为笑。 “好,我发誓——,” “用我或者你父亲的命发!” 荣嘉宝认真的补了一句。 她知道嘉琰生长在港城,是相信这一套的。 “大姐——,” “发!否则你就走,永远不要再来见我。” “我发誓,不再想着给大姐做替身;我发誓,奋发努力不辜负父亲和大姐的期望;我发誓,让你们有一天以荣嘉琰这三个字为傲。” “若违此誓,天地同诛。” 说完他可怜巴巴的望着荣嘉宝,“大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会违背誓言,别让我说你和父亲的命。” “好,大姐不逼你,但是嘉琰,大姐的信任只有一次。” “嗯嗯。” 荣嘉琰连忙点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再看到大姐浓密的睫毛上亦是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捏着的拳头还未松开,另一只手却悄悄的撑着后腰,眼眶便又是一热。 他忍不住把头轻轻埋在大姐肩上,低声重复, “大姐,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找回来,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家人,谢谢你为我和父亲做的一切。” 荣嘉宝感觉到肩上的湿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无声抚慰。 这时,书房的电话铃声刺耳的响起。 荣嘉琰立刻像弹簧般站直了身子,跑过去接起电话。 “是乔天骄。” “让她直接跟你说吧,都是一样的。” 这阵子乔天骄会按时过来针灸,对荣嘉琰也是认识的。 接完电话,他走过来跟大姐低声汇报。 “看来乔天骄在熊耀宗身边的眼线很近啊,知道的情况比闻人奎还多。” 抛开品行不谈,荣嘉宝对乔天骄的能力还是有几分认同。 她在军区医院经营多年,不但织就了一张人脉关系网,还能将其维护运营的顺畅高效,连熊耀宗这个土生土长的副市长都不敌其锋芒,这可是相当不容易。 只是人若无品行,便是能力再强,又有何用。 “大姐,她还说了一件事,......,” 荣嘉宝这次还真有点意外,挑眉笑了,“噢,连她也搅和进来了。” 第595章 送熊耀宗 姐弟俩在书房里谋划排布妥当,荣嘉琰问了一句早就想问的话,“大姐,那个姓林的,就由着她这么一次次的来刺杀吗?” 荣嘉宝笑的很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嘉琰,你知道上一世五叔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荣嘉琰神色一黯,随即又道,“大姐,我不会像五叔那样的。” “大姐知道。五叔忠勇豁达,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的死确实冤枉,但他不是输给了宵小,而是输给了时代。” “世事如潮,有起落,有顺逆,所以才总有人沐猴而冠,使英雄豪杰折损于诡谲小人之手。五叔如是,荣家也不例外。” “大姐觉得,如果是外战,即便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你我都当舍生忘死、不计得失;但若不是,最好谋定后动,因为只有活下来,才能干更多的事。” “一个林凌并不难办,难的是她后面的叶春阳。他是能影响历史的大人物,若是杀了他造成了无法预知的重大改变,大姐不敢赌。” “大姐,我懂了,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荣嘉琰这才知道,原来大姐心中还有这么多的顾忌,却都默默承担了。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既然能杀了她儿子,就也能杀得了她。如今她把主意都打到家里人身上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等这边事情了,我横竖给她找个取死之道。” “大姐——,” 荣嘉琰刚一开口,就被荣嘉宝拦住了。 “嘉琰,这件事情你帮不上忙,到时候我会叫上你姐夫保护我。等大姐生产后你即刻返回港城,按计划准备出国。” “时不我待,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将来还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你。” ~~ 熊耀宗的确如荣嘉宝所料,根本没有亲自前去鸣沙县,而是在某个秘密办公点等消息。 算算时间,荣宏宇此时已经抵达了鸣沙县,也应该被他安排的人带走了。 一旦荣嘉宝按计划抵达,鸣沙县九拗口那处爆炸塌方,就是他们叔侄俩的葬身处。 天灾难测啊,即便是军区查下来,人都死了,又能奈何。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引去,想来那误传消息的人应该也找不到了。 退一步说,如果荣嘉宝没去鸣沙县,他也安排了后手。 桌上的电话响了,熊耀宗一把抓起。 “她已经离开军区了?带了多少人?一辆轿车,两辆卡车,嗯,是她的排场。” “沿路不要惊扰,在开阔地打遭遇战你们不是对手,再说她要是死于枪战,你当蒋前进不会把西省翻个底朝天吗?蠢货。” “对,等她连人带车被山石埋了,再把荣宏宇做了一并埋进去。行了,事成了马上给我汇报。” 熊耀宗挂了电话,嗤笑了一声,摇头自语。 “荣宏宇,让你能干,好好的办公室不坐偏要到处跑。你当这还是十几年前,赚的钱都能进你们荣家口袋吗。” “不过你也算有个好侄女,黄泉路上不寂寞。你们荣家人,还真重情义啊,” “不然呢?像你一样禽兽不如,既无德行又失人伦,连儿媳妇,呸,说着都嫌脏。”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随即厚实的木门被一脚踢开。 “你是谁?” 熊耀宗大惊,伸手就要去抓电话机。 但下一刻电话机就被打爆了,几个锐利的金属零件还迸到他脸上,好生疼痛。 “消音手枪。你是谁?” 熊耀宗又问,但这一次语气明显虚了很多。 他这处落脚地虽然隐秘背人,但也不是全无防备。 何况他今天还要做这样的大事,外面还是有几个人手的。 但眼前这人竟已直接到了书房,还带着消音手枪,难道那件事败露了? 但就算败露了,荣嘉宝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派人来杀自己这个堂堂的副市长,委员会的主任? 她就不怕上面的人找他算账!! “让你看看我是谁。” 荣嘉琰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此时穿着极为朴素,卡其色短裤加白衬衫,不看脸的话,跟最普通的政府办事员一摸一样。 藏木于林,才是最好的隐藏。 “你是荣嘉琰。” 熊耀宗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你怎么敢——,” ‘敢’字尾音未落,他就看见自己的手掌被子弹打穿了。下一声枪响,是另外一只手。 荣嘉琰越走越近,打完第一个弹夹的六发子弹后,一边慢悠悠换弹夹,一边用看死人的眼光扫视熊耀宗。 六颗子弹没有一颗是冲着要害,但熊耀宗痛得已经从豪华沙发上掉下来,蜷曲着往门口挣扎。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住宅。 是个齐齐整整、上下三层、前库后院的苏式小楼,光这间书房都有几十个平房,熊耀宗用尽全身力气蠕动,进展也并不可喜。 荣嘉琰也不管他,扫视了一圈,直接用工具拨开了保险柜。 “赫,胃口不小,没少贪啊。” 十几根金条、半箱子大团结、还有一个笔记本、几沓文件。 他把东西全部扔到桌上,见熊耀宗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继续搜查办公桌。 “不行,东西还是太少了。” 荣嘉琰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浑身剧痛但性命其实无碍的熊耀宗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他奋力抬头想要求救,但门口出现的人却是全然陌生。 “小爷,姓熊的另外两个住处,还有他家,也全部搜过了,东西都在这里。” “好。” 荣嘉琰从来人手里接过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白色面粉口袋。 “小爷,这就不用你亲自动手了吧,要不我们来。” 来的这个人叫蓝大力,正是去年乔五从门子里请出来护送荣嘉宝姐弟西行的高手之一。 这一年多他们一直隐匿在西延市,乔五极少找他们办事,但生活起居却安排的十分周到妥帖。 如今五爷从了良,又来了位门内辈分颇高的小爷。 只是初见时觉得细皮嫩肉的,没想到下手也是这般狠毒利索,比起荣大小姐来也不遑多让。 “不用,在外头等着吧。安全局的人没来之前,不要让任何外人进来。” “得咧。” 第596章 突发意外 熊耀宗看着那人把书房门在他眼前一点点关死,腿上一重,又被拖回去好长一截子。 进一退二,离门更远了。 “要不还是翻窗户吧,还能省些力气。” 翻窗户? 这里可是三楼,翻下去非死不可。 熊耀宗心里尚在辩驳,消音手枪又响了,转瞬一个弹夹又打空了。 这一次打的全是脏器,荣嘉琰的声音缥缈冷漠,换弹夹的金属声更像是阎王殿的催命鼓。 “两辆卡车,连同我大姐和三叔,一百多号人你说埋就埋。姓熊的,你好魄力啊!” 熊耀宗低头,看着身上几个已经往外汩汩淌血的窟窿,又痛又怕,嘶吼着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连声音没了。 他这才才隐约想起,打光第一个弹夹时,这个煞星在自己头上扎了几下。 荣嘉琰把两个布口袋里东西往桌上一倒,净是些金银财物,字画书帖,文件书信少见。 “倒是谨慎。那我就给你凑一凑吧。” 他把字画挑出来重新装好,金银财物倒是看也没看。又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个文件袋,倒出来一样样的念。 “委任书,西北特勤站站长,二级云麾勋章,啧啧啧。” “护照,彼得熊,乌江行动小组,瑞士银行账户。哟,你还是个双料间谍。” 荣嘉琰嘴上啧啧,心里却暗自佩服,大姐这作假的手艺也太真了。 他哪里知道,这都是荣嘉宝在图书馆付费制作的真实证件,就是拿给保密局和中情局的人看,也绝对说不出一个假字来。 唯一的区别,只是不能在他们的档案库里印证。 但难道谁还能给这两家去函查证吗? “诬陷、嫁祸、栽赃。” 熊耀宗无声嘶吼,但身体越来越冷,身下潮湿黏腻,那张本该柔软温暖的羊毛手工织花地毯,好似正在拼命吸取他的血液。 “也是便宜你了,让你在这么舒服的地方从容等死。” 荣嘉琰从包里取出一个沙漏,放在熊耀宗眼前,又伸手拔掉他头上的银针。 “你既然喜欢几面下注,八成也是个赌鬼。那你再跟自己赌一赌,看是你的血先流干净,还是这里头的沙子先漏完。” “为、什、么?” 熊耀宗现在倒是能发出声音,但脸白如纸、气息紊乱、双唇发紫,竭力喊出的话听在旁人耳里也只是几缕垂死之音。 可不管他想说什么,荣嘉琰都没有半点兴趣,见布置妥当,举枪朝他左右胸上各开了一枪。 随即带上人皮面具,背上包袱,跳窗遁去。 ~~ 一刻钟后,西省安全局的安处长带着一路风尘赶到了。 蓝大力看着这座瞬时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楼,又望了一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做了个手势,七八条汉子无声退走。 楼上的安处长看着地上那具死尸,又见到桌上那些硬的不能再硬的证据,知道荣处长又把一件大大的功劳送到了自己手上。 ~~ 花开数朵,再表一枝。 荣宏宇出了西延市就被接应换车,原来汽车坐上了秦奋挑选的精兵,仍旧朝鸣沙县开去。 荣嘉宝出了军区,后面就跟上了尾巴。她让赵磊慢慢开车,自己和童棣华打了一路嘴仗。 原来她出门时正遇到童棣华过来献宝,刚出炉的膏药还冒着热气儿,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直接挽着她的胳膊就不脱手了。 “你说你非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没危险吗?” “是没危险啊。” “没危险我跟着怕什么?” 荣嘉宝难得也有词穷的时候。 “木兰,给我一把枪。” “我说童大夫,你又不会打,要枪干什么?”张木兰坐在副驾驶,好笑看着一脸吃瘪的荣嘉宝。 “走得急,没带袖箭,给我一把枪我拿着心安。”童棣华理直气壮。 张木兰好笑的从自己胳膊上解下一副袖箭给她。 真给她一把枪,没准儿还要误伤友军。 快到九拗口时,作为头车的卡车停了。 “首长,卡车抛锚了。” “离鸣沙县不远了,你们步行前往吧,走便道,不要走大路。” “是。” 山顶负责引爆的人眼见车队停止,一大半的人都绕到便道跑步前进,三两下就没了人影,而轿车旁边只有十来个人守着,心里便犹豫起来。 引爆吧又太远,不爆吧这么等着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观察。 又过了十几分钟,后面又缓缓开来了两辆吉普车。 看到前面停着的军车车队时车速骤然减慢,显得很踌躇,眼见越来越近,突然后车变前车,掉头就要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卡车篷布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八个车轮被同时打爆,等失衡的车子停稳,就已经被包围了。 山顶上的人这时想溜,也已经来不及了。 从便道上山的战士已经来到了身后。 只是这些战士都是最新改编进特战旅的,技战术不错但缺乏实战临变经验,而山顶和在鸣沙县接应的都是林凌派出的工作小组成员,倒是有些干脏活的经验和贮备。 眼见就是一场刺刀见红的遭遇战,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豁出去垂死挣扎,有人按动了炸药引爆装置。 一阵巨响,九拗口飞石处发出连串巨响,山石爆炸飞泄而下,拗口下的公路被整段填埋。 不过因为情报准确,卡车预定的停车点本就在爆炸范围之外,大家谁都没有惊慌。 然而只过了一两分钟,也许是这一段爆炸引起的山体连锁反应,九拗口另外的几处飞檐也开始龟裂脱落。 “保护首长。” 带队干部反应很快,指挥两辆卡车形成三角迅速把轿车围住,又把那两辆吉普车竖着抬起来围住了另一面。 这样即使山体坍塌,荣嘉宝的小轿车也有个缓冲的安全空间。 只是车内的情况也不太好。 车子被连串的巨石滚落砸的跳了好几下,荣嘉宝肚子里的小家伙,提前发动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的看着童棣华。 她就知道,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这个本来并不存在的孩子想要平安落地,不会这么轻巧。 何况她还带了个大夫在身边。 第597章 是个小子 赵磊被七手八脚从车里推了出来,四面窗帘也立刻拉上。 他抱着冲锋枪爬上车顶,一副要碎掉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家乡话,居然把子弹都顶上了膛。 从后面卡车赶过来的甘露问了他两句他都不回话,气得就要去敲车门,赵磊的枪瞬间指向了她。 “走开。” “赵磊你疯了,是我。” “是谁也不行,这里不需要你,三米之外,不然我就开枪了。” “好,你给我等着。” 甘露也气疯了,对着车里喊,“木兰姐,首长怎么样?” “我没事。” 荣嘉宝的声音响起,“赵磊,你别害怕,跟甘露守在外面,不要让人靠近。” “是。” 赵磊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哭腔,手指微微颤抖,依旧坐在车顶,想着有石头砸过来的时候可以挡一挡。 甘露也不理他,只抱着枪四下警惕。 轰轰隆隆了十几分钟,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公路被巨石砸的七歪八扭,有被整段掩埋的,也有当中砸出个大坑的,又或者与山涧连接处砸出一个巨大豁口,宽度已经不足以让车辆通过的。 总之,现在后路也受阻了。 “首长,我们抬你从山上饶过去吧。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二次塌方。” 带队干部跑过来汇报,被赵磊的枪指着不敢靠得太近。 “现在首长挪动不了,你们安排清障吧。卡车上有发报机,架线跟旅部联络,就说计划一切顺利。如果你们三小时内完成不了清障,再让他们派车来接。” 张木兰一字一句重复着荣嘉宝的话。 “是,我们一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障,就是抬也要把首长的车抬出去。” 带队的干部也快哭了。 特战旅精英全员北进,他们第一次跟嫂子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情,要是她有个闪失,自己还有什么脸跟旅长交代。 ~~ 车内空间狭小,张木兰其实帮不上忙。 童棣华本想让她也出去,这样方便嘉宝准备生产的东西,可她到底是嘉宝的五婶婶,自己是不好擅自做主的。 但荣嘉宝并没想要避讳张木兰,头灯、卫生用品、消毒毛巾等等一样样从她手里变出来,驾驶座很快就堆满了。 张木兰却只是在第一次看见时放大了瞳孔,之后就完全波澜不惊。 童棣华戴上头灯,又拿包被把她身下围住,看了看后探出了头,不可思议道,“嘉宝,你这发作的也太快了,都已经开到三指了。” “你跟段护士长学得不错,说话都不像中医了。”荣嘉宝笑的有点勉强。 她能感觉到宫缩十分剧烈,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好像着急着要出来。 “嘉宝,要不,你进去休息一会儿?”童棣华见她并没有避忌张木兰,就隐晦的提了一句。 “不急。等快生了我再进去。” 荣嘉宝在发动时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萧千行不能跟她一起进入空间,那这个孩子呢? 如果她在里面分娩,没准儿孩子就能跟她共享这个秘密。 毕竟在诊断出怀孕的当天,空间就出现过一次异常。再加上今天的突发意外,或许这个孩子就该在里面出生。 那可是爸爸蕴藏了二十年心血送给妈妈的礼物啊。 ~~ 千里之外的山阳县。 今天是反坦克器材实弹演习的第三天,黑省军区开来的几辆坦克在嘉宝提供的火箭弹下如同筷子捅豆腐。 军区领导看着是又高兴又心痛。 但同时心里也都在琢磨,毛熊的坦克号称钢铁堡垒,对上这个效果不知如何。 其实随这批器材一起在牡丹江口岸登陆的,还有一辆全新的苏式坦克。 可那样的大宝贝,谁舍不得去干它一下子呢。 萧千行一直在演习前沿,密切注视着边境上的一切动静。 “老萧,嫂子快生了吧。” 马跃这阵子可是撒足了欢,有啥事都嗷嗷往前冲,扛着火箭弹耍得飞起,都敢跟大力怪庄明月赛跑了。 夺命书生,夺命书生,在这硝烟四起的演习场里,只剩下夺命,再见不到书生了。 “快了。” 萧千行今天心悸得厉害。 出于纪律原因,在北方驻训期间他都是通过旅部转发电文,没有跟嘉宝直接联系过。 但今天结束,他想打个电话了。 ~~ “这小子的心可真急啊,嘉宝,已经过了五指了,你痛得厉害不?有没有异常的感觉,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 童棣华又一次从包被下探出头,见嘉宝脸上汗津津的,边帮她擦拭,边给她喂了一块巧克力。 “还能忍。”荣嘉宝嚼了两口巧克力,笑着看向童棣华,“怎么,你早知道是个男孩儿?” “哈哈,哈哈,随口胡诌的。” 童棣华一时说漏了嘴,赶紧打哈哈,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绯红。 “不碍事,反正今天都是要知道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和疼痛。 “我进去了,你们把这里守好。” ~~ 张木兰看着荣嘉宝在她眼前消失,随即斜着眼看着已经伸手准备捂自己嘴的童棣华。 “你干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不尖叫两声吗?” 童棣华对她表现的接受这么良好,表示接受不了。 “你们刚才不都说了进去进去的吗?还平白的变出这么多东西?我又不是瞎子聋子,要尖叫早尖叫了。” 张木兰跟着乔五也学会了翻白眼,直接送了童棣华两个。 “那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也不用告诉我缘由。” 张木兰从来就不是个好奇的人,哪怕现在大家说荣嘉宝是个神仙,她也觉得正该如此。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乔霸天知道这个吗?” 童棣华拿不住该怎么回答,是知道啊,还是不知道啊。最后吞吞吐吐答道,“知道,吧。” “嗯,那你和嘉宝千万别告诉他我也知道。” “为什么?”童棣华不懂了。 “喜欢看他装模作样。” “你们这是什么闺房之乐啊。”童棣华也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以后你也能吃上特供水果了。” ~~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浑身湿透的荣嘉宝抱着已经剪断脐带的婴儿闪现在车内。 下一瞬,再度消失。 下一瞬,再度出现。 “这孩子是个福星,你们帮他收拾吧。” 说完,嘉宝像是耗尽了力气歪头就睡。 童棣华赶紧摸脉,这才放心的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帮她盖好后爬到了驾驶座。 “甘露,热毛巾。” “来了,来了。” 车门只拉开了一条缝,小家伙洪亮的哭声就传了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似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告诉大家,嘉宝生了,母子均安。”童棣华接过两条热毛巾立刻把门关死。 甘露先是一愣,接着立刻跳上卡车,笑得嘴都合不拢向众人报喜,“首长生了,母子均安。” “耶——,”大家正要欢呼,带队干部立刻制止了。 “小心回音引发二次坍塌,都只准在心里高兴,铲子挥快些,先把嫂子的车抬出去。” 接下来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边诡异的憋笑,一边把单兵铲舞出残影。 唯独赵磊哇的一声哭了,眼巴巴的问甘露,“嫂子还活着吗?” 甘露再也忍不了了,照着他的脸哐哐就是两拳,“我让你说丧气话,你死了首长都不会死。” 赵磊被打的晕头转向,伸手抱住甘露哭的更大声了,“俺娘死了,俺娘在大野地里生俺弟弟的时候就死了。” 甘露捏紧的拳头松开了,由着这个憨货跟车里头的胖小子,哭得交映生辉。 第598章 另有后手 荣嘉宝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家里干净舒适的大床上了。 一个裹着天蓝色包被、满脸红彤彤的小婴儿正瘪着小嘴躺在她身旁睡觉。 童棣华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着本书无声翻看。 “阿芷......” 荣嘉宝声音有些微干涩,童棣华听到立刻扔了书凑上来, “你怎么样,我诊你的脉象稳健有力,这孩子生的也极快,怎么会脱力睡这么久?” “水......” “哦哦,好。” 童棣华赶紧兑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荣嘉宝撑着抿了几口,示意要坐起来。 她又赶忙往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扶她半靠着说话。 荣嘉宝轻轻抱起小家伙放到自己胸口,瞧着他跟着自己的呼吸起伏慢慢同步,一直瘪着的小嘴咧开了一道月牙,这才笑眯眯的跟童棣华说起原委。 “小家伙是个福星,我的空间原本只有几个篮球场大。他一出生,立时拓宽了好几倍,现在跟个飞机场也差不多。” “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变化,才把我的力气全都耗尽了。” 童棣华了然的点点头,正要说话,外头传来一个隐忍低沉的声音,“师傅,是大姐醒了吗?” “醒了,等等啊。” 童棣华把嘉宝检查了一遍,“嘉琰几个都急坏了,让他们进来瞧瞧。” “进来吧。”荣嘉宝弯唇叫了一声。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次第探了出来。 荣嘉木第一个跑到床前,欲言又止,眼睛却是红红的。 荣嘉琰看着也差不多。 只有张木兰,食指已经戳到婴儿的脸蛋儿,嘴里不住称奇,“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比刚生下来那个小老鼠样子好看多了。” “五婶婶。”小嘉木皱着鼻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好好,不是小老鼠,是小老虎。”张木兰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大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荣嘉琰现在脑子里还是之前张木兰抱着大姐从车上下来的情景。 大姐一向漂亮明媚,还是头一次见她鬓发湿透,皱巴巴像片失了水的叶子,尤其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要不是师傅让他亲手给大姐摸了脉,他恐怕立刻就要去把那个狗屁小组的人全杀了。 “睡了一觉,精神奕奕。”荣嘉宝知道众人担心,故意夸张,“大姐现在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 “吃得下一头牛就好,来,先垫一垫。” 门外的郭思媛端着托盘,甘露和另外一个女兵搬着个U型的宽木架前后脚走进来。 那架子应该是比着大床的尺寸做的,木料厚实,台面尺寸也好,打磨的更是光可鉴人。 下面还装了滚轮,卡着床尾缓缓的推到床头。 “这是谁想的法子?”荣嘉宝笑问。 “赵磊甘露他们几个凑钱让营房处做的,不过这打磨的细活都是他们自己拿细砂纸打磨的。”郭思媛替这几个孩子表功。 “你们有心了。对了,赵磊今天怎么回事?”荣嘉宝想起他之前的反常之处。 “他娘是在逃难路上生的他弟弟,一尸两命。今天事情突然,他一下子给吓到了,首长你别怪他。”甘露赶紧帮着解释。 “不怪不怪,咱们的小百灵都把赵磊打成乌鸡眼了,已经替首长出过气了。”张木兰在旁哈哈大笑。 荣嘉宝知道赵磊看来是创伤应激了,笑着摇了摇头。 ~~ “大姐,我来抱,你先吃饭。” 一直等在旁边荣的嘉木摊开两只手,一脸期待。 可等大姐把那个软趴趴的小外甥放到自己手上时,他瞬间又不敢动了。 怎么会这么小,还这么软,万一没拿好,摔了碰了该怎么办? 荣嘉木那颗聪明的小脑瓜正在飞速运转,手上那个小家伙突然睁开了眼睛。 锃亮水润,清澈明亮,犹如月中霜华。 没牙的小嘴还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姐,他笑了,他朝我笑了——,”荣嘉木的惊喜戛然而止,就看见指缝间滴滴答答的渗出水来。 怀里的小婴儿,笑得更开怀了。 “外甥像舅,他这是喜欢你。”众人齐齐大笑。 看着凝固在荣嘉木脸上纠结又复杂的表情,还有仍旧被他稳稳捧着笑得人畜无害的小老虎,童棣华大喊了一声“保持住”,就旋风般的冲下了楼。 荣嘉宝知道,大摄影师又去拿相机了。 ~~ “三叔呢?”荣嘉宝小口喝着燕窝粥,看着郭思媛把宝宝重新擦洗打包。 “跟秦参谋长在楼下,他们两个都吓坏了。” “三婶,你那边怎样,吓着了没?” “瞧不起你三婶是不是,你提前不都告诉我唐采薇有问题了吗,又在我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人,我还能吓着?” “再说,我也不是没有防备的。”郭思媛用手比了个枪,“自从这事情出来,我就时刻带着。” “当年跟你三叔在欧洲留学,勃朗宁公司我们也是去参观过的,三婶也会用手枪。” “不过嘉宝,除了唐采薇,这次还多抓了一个人。” “谁呀?” “蓝大河。” “怎么会是他?他只是爱权衡计算,还不至于背叛信仰吧。” 这还真是出乎荣嘉宝的意料。 “你说的没错,他就是过于权衡计算了。” 郭思媛把包好的孩子往荣嘉琰和荣嘉木面前一递,看这两个舅舅谁敢来接。 这时荣嘉明叮叮咚咚从楼下跑了上来,满头大汗,神色还有些愠怒。 “我就说怎么好好的又把我支到零二九三去了,原来你们在家里办大事。嘉宝,大哥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吗?” “快把孩子给他大舅舅,让他抱下去给舅老爷瞧瞧。我累得很,我的风帽呢,啊呀呀,头痛、头痛。” 荣嘉明一看大妹这副不想跟他说话的胡搅蛮缠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最后还是亲手把风帽给她戴上,才抱着小外甥下楼去。 “没事,你大哥脾气好。”郭思媛笑着打了圆场,又接着说蓝大河。 也不知道熊耀宗是怎么想到唐采薇这条路子的,总之,段锦云生产后她就借口照顾月子留在了家属院。 而且这一次,是真正放下身段来干活,表现的比段锦云娘家妈都积极。 虽说段锦云压根不相信她会突然转了性子,但她表现的如此任劳任怨,倒也不好强行把她赶走。 要不是乔天骄给荣嘉宝报信,任谁也想不到唐采薇竟然是在打这个主意。 原来熊耀宗的后手就是让唐采薇把郭思媛骗出去,为荣宏宇那边的计划买个双保险。 荣嘉宝带着车队前脚出军区,唐采薇后脚就去了医院找郭思媛,只要把她骗出来就有人接应。 第599章 告到中央 郭思媛早就得了信儿,将计就计跟她走,随后就被蒙了眼,带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居。 唐采薇本以为这下就没自己的事儿了,正美滋滋的准备找上家领功,谁知早就发现她有问题的蓝大河出现了。 蓝大河是从医院就跟出来的,打的主意和唐采薇也是不谋而合,不过这对母子这次演的是一出捉放曹。 一个想去熊耀宗那里领功,一个想去荣嘉宝那里领功。 但问题是唐采薇已经露了行迹,郭思媛要是被儿子救回去交给荣嘉宝,自己不就是死路一条? 蓝大河却说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特战旅混出一席之地,搭上荣嘉宝这条大船,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还第一次直斥了唐采薇的愚蠢、贪婪和自私,所作所为只想着自己。 明知道清溪受了委屈,为了迎合父亲却视而不见,直到逼走了清溪。 而那个被她假意宠爱多年的蓝臻真,倒台后她连半个字都没提过,即便是一条养了多年的狗,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对待。 父亲失势,她连洗衣做饭的事都不肯干,还要闹得家无宁日,让他堂堂一个师级转业的领导在办公室睡板凳。 现在居然还跑到军区里给人当奸细,置他们这些还在军中的儿女家人于何地! 可这一番指责在唐采薇看来,谁说都行,偏偏蓝大河不行。 她愚蠢、贪婪、自私,他又好到哪里去了吗? 就这样,就在这对最了解彼此的母子相持不下之时,秦奋破门而入。 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里,唯独郭思媛不会功夫,秦奋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是亲自带队。 唐采薇人赃并获,蓝大河也被一并关押。 “嘉宝,你说清溪和小段多好的人啊,怎么摊上这么一家子。”郭思媛叹了一口气,童棣华心里同样感慨。 要是搁在她那个时候,蓝清溪和段锦云就要跟着被抄家砍头流放,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还是新社会好啊! 但沉寂感慨的氛围还没酝酿起来,楼梯上又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脚步声,荣嘉明人未到声先至, “妈,小外甥尿我身上了。” 等郭思媛再一次给小家伙拾掇好,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荣嘉琰。 ~~ 西省安全局破获重大谍案。 因为案件牵扯到两位副市长和一位身份绝密的荣处长,安全局不敢擅专,将一应卷宗和证据材料誊印了数份,往外交部、国防科委、中央办公厅和海棠厅各送了一份。 熊耀宗那些双料间谍的证据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委任状和云麾勋章在安全局不是稀罕货,那就是一眼真。 但m国特勤局的身份证明却少见得很,好在秦城监狱里还关押了这些年破获的几名高级间谍。 经过他们的辨认,熊耀宗的身份就真的不能再真。 这一下,他这大半年帮忙遮掩的那数位杀手的资料,与京市的电讯往来,全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林凌和康洪自然而然就进入到大家的视线。 康洪倒还好分辨,本来熊耀宗就算是他的门下,有些往来实属正常,最多不过担个识人不明的过错。 但林凌就不一样了。 她是那些所谓的杀手的最终指向。 她竭力而为的又是狙杀荣嘉宝,甚至不惜搭上荣宏宇这位副市长和一百多名战士的性命。 就这个不死不休的搞法,仅仅一句私人恩怨那是说不过去的。 安全局、外交部、国防科委通通炸了窝,借着替自家处长伸冤,一天八趟的派人去办公厅问处理结果。 连后来得到消息的农业部部长,也抱着一大堆从佳木县发来的实验数据去敲了登闻鼓。 三年自然灾害过去才几年啊,有的人肚子就吃的这么饱了? 连一向不问政治的钱院长,都在菊香书屋汇报导弹的最新进展时,表示可以替他们的副所长作保。 这件案子,就在荣嘉宝的授意下,轰轰烈烈的告到了中央。 ~~ 叶春阳被叫去申斥了一顿。 回来后,直接把林凌禁了足。 “叶春阳,我被人欺负了,你不替我出气,我自己替自己出出气,有什么了不起?荣嘉宝都没死,事情能有多大,你居然要关我?” “她没死你就该谢天谢地,她要真死了,你当你还能坐在这儿?”叶春阳冷冷地说。 “你找的那个熊耀宗,是正经的双料特务,要是荣嘉宝被成功暗杀,你就是通敌叛国,毙了你都算轻的。” 叶春阳安排监视荣嘉宝的人其实也是熊耀宗,但他从不会亲自过问小事,所以从他这条线上出去的电讯联络,也被归总到了林凌身上。 “那就是误打误撞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凌丝毫不以为意,“就算让我去当面对质,我也是不怕的。” “无知无畏!” “行了,你在家消停一阵子吧,我现在忙得万绪千头,你就少添些乱,免得安全局和外交部的那些人成天找麻烦。” “安全局那个姓罗的不都被你搞残废了吗,还有什么好害怕的。要我说,趁着那几个部门帮荣嘉宝说话,给她头上扣个帽子,把他们直接一锅端了。” “还有那个萧千行,在西北不好收拾,那就把他调到京城来。什么兵王武状元,就没有一阵乱枪扫不死的——” 啪,林凌的脸上第一次挨了耳光。 叶春阳为人颇为自持,慎思慎言,连与人口角都极少,就更别提动手了。 可这个婆娘,本来就蠢,如今说话做事还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什么叫那个姓罗的是被他搞残的,那是政见不合他选择了自证清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还有荣嘉宝,他之前知道她参与了三大项,可今天才知道她还提交了另外四份报告,单就这一份价值,现在就谁都动不了她。 再说,为什么要动她呢? 难道等自己坐了天下,那些科研项目就不搞了吗? 还有萧千行。 天字一号钦点的首支特种部队主官,更在这次的北方驻训演习中立了大功。 她一句话就要把人叫进京城来伏杀。 她要当吕后,自己可不是刘邦。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回疗养院去,那个地方随便你称王称霸。要是还想住在这儿,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你想杀荣嘉宝就自己去西省,我不拦你。但再想要派人,就别怪我心狠了。” 林凌只是个窝里横。 否则她也不会陪着叶春阳在疗养院一住就是七八年,没了他的庇护,她哪也不会去,更何况是西北。 要是被荣嘉宝反杀了,到时候叶春阳刚好升官发财死老婆,她才不给那些妖精腾地方。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派人去杀她了。”她捂着脸嗫嚅表态。 但她不知道,她不杀荣嘉宝,荣嘉宝却要来杀她了。 第600章 结案 京城这边替荣嘉宝鸣冤叫屈时,她正岁月静好的坐着月子。 战火纷飞中的萧旅长知道媳妇生了个大胖儿子后愣了半响,随后愣是只问了好些媳妇如何的体己话,半点没有提起他的大儿子。 其它该报喜的自然也都通知了一圈,自是人人欢喜。 尤其是胡军和粱尚武,电话里一口一个‘干儿子’‘干孙子’的叫着,俨然一副自家有后的喜悦。 远在七林子大队的萧文慧知道大嫂平安产子后去萧家祖坟放了挂几百响的鞭炮,还在电话里跟她说了几件事。 田钰没等来高考的通知,反而所有的中学都停课了。 他也不气馁,踏踏实实待在大队里上工,识字班也照办不误,只是从原来的半天改成了每天晚上,天气实在冷得厉害了才暂停下来。 他不好意思在二哥二嫂家常住,先是搬去大队部的教室打地铺,后来天气冷了就去萧文军家借住,晚上两个人搭伙一起学习,倒也过得安生自在。 只是这个月出了个新闻,一直在家喂猪的田英终于熬不住了,看了报纸上进步青年进京串联的消息后,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改变命运。 荣嘉宝知道从八月份开始这股风潮就流行起来,短短一两个月就达到了风靡全国的程度。 进京的火车不要钱,沿途有人送水送饭,到了京市还有专门的接待站。 只是田英莫不是被猪粪指标糊住了脑子,人家只是不要钱,不是给安排工作,她跟着凑这个热闹,回头连公社这份工作都得丢了。 “什么呀,说是她养猪,大半的活都是田青他妈和田白露帮她干了。她就是受不了这份落差,村里人看在我公爹和我的面子上其实也没人为难她。” “我看书上说了,这叫丫鬟身子小姐病,随便她吧。不过大嫂我跟你说,田白露听她说不要车票还有人管吃住,也跟着她一起走了。你说真有这样的事儿?” 荣嘉宝笑了。 这样的好事儿有是有,但也接近尾声了,很快取消串联、不再免费的通知就要下达。 希望田英和田白露身上带了钱,否则从京市走路回黑省,怕是比阿芷姑娘当年流放还要艰难。 萧文慧还说了一件事。 正如荣嘉宝所料,那些农学家虽然不在京市,但依然被运动波及,十有八九工资都停发了。 她走时留了一笔钱,让萧文慧添进老师们的生活费里,不能冻着饿着,也不要替她省钱。 萧文慧知道孰轻孰重,一点折扣没打,把伙食住宿料理的明明白白。 有人问就说是他们处长给安排的,老师们心如明镜,也就乐呵呵的接受了。 潮起潮落,不争一时之短,须争一世之长。 “大嫂,猫冬的时候老师们都去新建的暖棚基地帮忙了,那菜被他们一调理,还真就比我们种的好。大队上的人嘴里不说,心里都明白文化知识是真有用的。” “再说这一季的鲜蘑和蔬菜已经在卖了。县里的反应好,大队账面上的数字也好,今年的工分肯定值大钱。没准儿明年就能办上真正的小学了。” “好,这件事就看田钰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荣嘉宝给萧文慧留的另外一样东西,就是军区学校的助学计划细则,但交待她不要先拿出来。 如果七林子大队的人真能从心底里愿意让孩子们读书学习,她也愿意照例资助。 但俗话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眼界了。 ~~ 西省安全局的安处长很能干,提交的证物、证人、证词都非常详细,连补充侦查的环节都省了。 事发半个月之后,他带着处理结果回来了。 熊耀宗,查证双料间谍无误,由市长张银华主导彻查他在西延市工作的这些年里经手的所有重要事宜,社会关系,巨额资产和房产来源等等,必须正本清源、拨乱归正。 张银华立刻展示了雷霆手段,结合这大半年蛰伏调查的结果,整肃了西延市上下的人事、风气和纪律,终于完成领导教派的任务。 话说荣嘉宝在新春联谊会上跟那几位举足轻重的老者密谈过后,菊香书屋的老者就指示,要选一位既强硬有力又忠诚可靠的同志到西延市担任一把手,务必给荣嘉宝的军工事业保驾护航。 熊耀宗的妻子袁彩玲,儿子熊楚生,女儿熊雅竹,儿媳章怀芝,或轻或重都被查出了问题,加上熊耀宗双料间谍的身份,判刑都在八年以上。 章怀芝挺着肚子要找乔天骄,却被恨红了眼的熊楚生在公安局会见室打的流了产。 紧急送往医院,九死一生捡了条命,用的还是军区制药厂的特效药。最后摘除了子宫,出院后直接送往西北农场劳改。 原来熊楚生根本没有想通,反而是被父亲和妻子这种赤裸裸的侮辱激的学会了虚以委蛇、卧薪尝胆,想要积蓄实力一举把那老东西拉下马取而代之。 谁知白白受了几个月王八气,那老狗却因为通牒被人干死了,还连累自己判了十二年。 见到章怀芝自然恨毒,要不是有公安拦着,怕是会活活打死她。 应该说,熊耀宗一家也因为荣嘉宝改变了命运。 熊耀宗身死,家人提前十年蹲了大牢。 ~~ 剩下的就是唐采薇和蓝大河。 第601章 蓝家的结局 唐采薇罪行昭昭毋庸置疑。 但蓝大河却是可宽可严。 军方考虑到他现役军人的身份,又征求了荣嘉宝的意见,最后只开除军籍,户籍迁回原处。 蓝大河出生时唐采薇还没随军,他的出生地是蓝松坡的老家,也就是前一世蓝松坡下台后种树治沙的坝上。 蓝大河坦然接受了这个处理结果。 他心里很清楚,这已经不知是看了谁的面子,宽了又宽了。 又或者不是因为谁的面子,只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 他可没忘,清溪还在不知哪里执行特殊任务。 不止他没忘,唐采薇也没忘。 她听到被判劳教六年,蓝松坡还要跟她离婚,立刻就炸了。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她哭的歇斯底里,戴着手铐扑到蓝松坡身上就是一顿捶打,各种各样肮脏至极的谩骂也滔滔不绝的从她嘴里倾泻而出。 蓝松坡像是石头人一样呆立原地,他总是一次又一次被唐采薇刷新认识。 这么脏的话,真的是从那个柔和端庄的妻子嘴里骂出来的吗? 蓝臻真、唐采薇、蓝大河,他识人竟如此不清。 “你别闹了。大河已经被开除军籍发回原籍当农民。我这个副厂长也一样,妻子通谍,开除公职发回原籍。以后我和大河只能扛锄头,你就消停的好好改造吧。” “那蓝大江呢,段锦云呢,还有蓝清溪,她不是好好的吗?她不是受重用吗?你去找她,去找她,让她来救我!” “我这个当妈的都要蹲大牢了,他们怎么能安心在外头享福,这些没良心的东西,谁也别想甩开我——” 蓝松坡忍无可忍扇了唐采薇一个耳光,气得须发倒竖,“你还有脸提他们。” “大江转业,好好的一个保卫处长一下子成了保卫员。儿媳妇刚生完孩子,还没回医院护士长就被撸了。” “就剩一个人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女儿,你还嫌害不死她?” “我不管,我要见蓝清溪,我要见蓝清溪,她要是不来,我就,我就绝食。” 唐采薇彷佛在抓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的哭嚎。 这动静惊动了看守所的所长,他推开铁门走进来,让女管教打开唐采薇的手铐,又推开会见室的窗户,最后还扔了一把制式匕首在桌上。 “绝食太慢,是跳窗户还是用匕首自戕,你都随意。” “你——,” 唐采薇震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犯人在看守所里出事,所长和管教员都是要负责的。更别提死人,搞不好都要脱衣服走人。 他们怎么敢的? “还有话说吗?没有的话这次会见就结束了。”所长看向蓝松坡。 他是军队转业的,蓝师长在位置上的时候还去他们团做过报告,没想到短短几年,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没了。” 蓝松坡木然摇头。 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人,只是对唐采薇此时此地还要拉着儿女一起下水,觉得痛彻心扉。 他对唐采薇失望,对自己更失望,挺直的身板第一次有了佝偻的弧度。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是不是有人授意的?是荣嘉宝,是荣嘉宝对不对?她故意设计陷害我——,” 所长一把扯开枪套上的卡扣,跟着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让唐采薇瞬间哑了火。 然而所长并未拿枪对着她,只冷冷的对女管教说,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再给唐采薇上任何拘禁手段,她要是越狱,就地击毙。” 唐采薇赫然僵立在当地。 半晌之后,像个鹌鹑一样跟着女管教出去了,连摆臂的幅度都不敢超过十五度。 蓝松坡仰天长叹,眼角带泪。 还好,清溪虽然遇到他们这样的糊涂家人,但命中遇贵,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 ~~ 蓝松坡跟蓝大河一起回了坝上种树,饮风喝沙十五年。 八十年代,蓝大河去了东南沿海,从南方倒腾时新物资回西北,因为能吃苦也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他跟前世的蓝臻真一样,也坐上了那趟发生了大案的中俄列车。 此时的蓝大河早已没了血性,交钱保命。之后回西北买了房子铺面,图个小富即安。 半年后,电视新闻上登出了列车劫案犯罪集团被全数剿灭的实况录像。 主导这次行动的不是军队,而是刚刚成立的京市武警总队。 总队长正是徐山关。 画面只是一闪而过,但蓝大河却盯着电视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不起来自己的命运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 是那年特战团选拔? 是清溪去上军校? 还是父亲把蓝臻真带回家? 他想不起来了。 只在电视机走马灯似的画面里,看到了一个颓然无措半老面孔。 ~~ 西延市市长张银华处理完熊耀宗的案子后,借着小老虎满月的机会让荣宏宇引荐登门道贺。 跟荣嘉宝闭门谈了一阵,喝了一顿喜酒乘兴而归。 第二天,市政府一直强硬压着的副市长和委员会主任人选的报告上会通过了。 乔天骄离开医院,到市政府走马上任。 远在京市的康洪对张银华的识时务表示十分满意。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熊耀宗,扫了叶春阳的面子,西延市照样还在他们手中。 ~~ 荣嘉宝一直等着萧千行给儿子起名,尽管萧千行明明白白在电报里说了几次,取名之事不必等她。 荣嘉宝却视若无睹,就用小老虎当了乳名,摆明了要让萧千行起。 这位刀剑加身都面不改色的特级战斗英雄,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打仗的间隙使劲的翻起了字典。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那些爱起哄架秧子知道这事后纷纷来电。 什么建国、爱国、卫国,什么国庆、国强、国盛,还有红军、卫军、强军,没有一个合他心意。 最可气还有个叫胡军的,从港城辗转递过话来,说干儿子叫萧峰也行。 萧旅长的脸一天比一天黑,最后传令左右,再有来献名的,一律叉出去。 ~~ 满月酒过后,荣嘉宝便催着大哥带嘉琰和嘉木回京给爷爷扫墓,之后让嘉琰从京市直飞花城,过关返港。 “嘉琰,你回去时把宁小虎和靳阿姨一起带走,我已经跟他们都说好了。”荣嘉宝特意嘱咐。 这阵子跟荣叔通电话,他隐晦的说老宅子外有人监视。 荣嘉宝为了防范未然,决定将这对祖孙送去港城。 她早就让荣叔寄来了小虎和靳爱莲的头发,确定了他就是李珂的儿子,也是叶小果的儿子。 第602章 商城的馈赠 其实荣嘉宝本意是让荣叔跟小虎祖孙一起去港城的。 但他说正值多事之秋,就算不为着给老爷守墓,京城不能没有人策应,执意不走。 至于小虎的身世,他是深知的。 但既然大小姐说只是去四五年,想来叶春阳也长久不了。 小虎过去几年,刚好能把小学上完,港城的教育资源,当然要比现在的京城强出许多。 荣忠对这两个干儿子的心是一样的。 孩子的前途,远远比陪伴他这个老头子紧要得多。 ~~ 荣嘉琰硬是拖到大姐出了月子才不得不走。 原因无它,实在是太喜欢小老虎了。 要知道这一个月里,大哥和小弟每晚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老虎尿了吗”,得到回答后又要同仇敌忾的瞪一瞪那个唯一不曾被赏赐过童子尿的嘉琰舅舅。 更让他们生气的是,随着小老虎的日渐长开,所有人都说这孩子长的像妈妈,更像他二舅舅。 而小老虎不止不在他身上撒尿,每次被他抱都笑的眉眼弯弯、鼻涕冒,还时不时的要在嘉琰舅舅脸上啃两口。 这让荣嘉琰十几年的残破人生,在此刻得到了最大满足。 于是每天除了习武、练枪、学医,剩下的时间都在带孩子。 因为小老虎半母乳半奶粉,他就干脆连晚上的时间都包揽了。小嘉木不干,也挤过来抱着小外甥。 两个人定着闹钟起来给小老虎泡奶粉、换尿布、拍奶嗝、唱儿歌,荣嘉宝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产妇。 吃得好、睡得好,还有药膳和汤剂加持,出月子时不但身体完全恢复,连空间也都稳定了。 荣嘉琰直到走的前一刻手里还抱着他的亲亲外甥,小老虎更是在他脸上留了满满的口水印。 荣嘉明和荣嘉木顿时收起了所有离愁,一左一右把这个已经变成公敌的荣嘉琰拉走了。 ~~ 说起空间,不得不说又一桩奇事。 生小老虎那日匆匆忙忙,恢复后荣嘉宝就进去仔细查探了一番,除了面积暴涨数倍外,还多了一间带滑梯和游乐场的屋子。 她花钱发了一条帖子,询问是否有人有过类似经历。 可帖子刚一发出就消失了,彷佛作为惩罚,发帖的黄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回账户。 但商城页面弹出了一个特价信息,售卖的是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玉牌,售价万两黄金。 万两黄金? 转头想想当初买临期大力丸的价格,倒,也算是特价。 荣嘉宝有心试探,就硬是忍着没有确认购买。 可又怕事情并非如她想的那样,那好东西就要被别人买走,时不时的就要去瞅一眼。 整整三天,那个揪心啊,很是受了些煎熬。 第四天,见那特价信息依然流光溢彩的在首页上挂着,荣嘉宝赶紧买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下她心里有数了。 这个特价信息要么是对每个商城用户定向可见,要么就是专门给她的小老虎的。 ~~ 十天后,荣嘉明和嘉木安全返回,荣嘉琰坐的是京市飞往花城的航班,比他们还早半天回到港城。 宁小虎和靳爱莲随他入住了浅水湾大宅。 小奶团子虽然舍不得荣忠但却十分懂事,知道干爹让他走,必定是有他非走不可的理由。 靳爱莲坚持在小虎长大前不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奶奶,只以保姆身份陪伴。 荣宏毅知道内情,见她出身书香,又通晓数门外语,便对外宣称她是小虎的家庭教师。 靳爱莲心里感激,加之港城的氛围跟她在外国时差不多,又能自由教授小虎,身上那股战战兢兢也就逐渐消失了。 至于那甜嘴的小奶团子最是会看人眼色。 没多久就把大宅里的人哄得眉开眼笑,连荣宏毅有闲时也陪他练一练站桩的基本功。 荣嘉琰在港大只读了两个月,就跟医疗进修队一起申请了国外大学的入学考试。 只不过他们报的是医科,他报的是商科。 ~~ 荣嘉明一回来就交给大妹一封荣叔的亲笔信。 荣忠在信里说嘉琰少爷祭扫过老爷后,私下里问了他韩家人的下落,他自然如实相告。 韩春山勒索不成,反被极光小组的特务灭口。 韩春瑶从医院逃离去西山别墅,被杀死后扔到城北垃圾场。 案子虽然没破,但荣家的几位当家人都知道她去西山找的人就是康洪。 她自以为看过康平路院子的文件,就能在康洪那求得庇护,却是机关算尽自作聪明,上门去送了人头。 韩松林被判劳改半年去了云省,还没等到荣家收拾他,就跟农场的人打架斗殴,不但被打断了腿,还因情节恶劣增加刑期一年。 至于韩雨柔,千方百计嫁给了沈屹舟,哪知新婚三日未到夫家便倒了。 公爹沈崇文居然做了父亲的继任去了土产公司,沈屹舟更是在车祸住院后和家里撕破了脸。 一夜之间,韩雨柔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连一片遮头的瓦片都没有。 还是好心的荣嘉宝让人把她引到了沈屹舟处,让这对新婚夫妇得以团聚。 沈屹舟在车祸后脑子就变聪明了。 知道自己唯一的依仗就是从家里敲诈威胁弄来的那五千块钱,早就藏的人鬼不知。 韩雨柔要贴上来伺候,他也并不介意管她的吃住,可再想要多的,那就决计不能了。 但韩雨柔怎肯久居人下,伏低做小几天便没了耐性,沈屹舟又不肯给她钱,一怒之下假意失手,把沈屹舟的那条断腿彻底弄残了。 出院后护工皮师傅帮他在大杂院租了一个套间,每月租金八块。 沈屹舟并不嫌弃,搬进去后只闷头复读准备高考,想毕了业也能有个干部工作。 可韩雨柔虽然在医院打了两个月地铺,竟还没改了她‘荣家表小姐’的派头,死活让沈屹舟拿钱出来租个单独的院子。 沈屹舟不肯,她就日夜闹夜也闹,别说复习备考,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还引来满院的讥诮嘲笑,让人家免费看戏。 没办法,沈屹舟又托皮师傅帮他租了个改建的独院。 三间厢房一间厨房,开门就对着墙,所谓院子也就堪堪能放下一张饭桌,租金却足足的翻了两倍。 可韩雨柔又嫌院子里没有厕所。 只是这次一张嘴,就被沈屹舟按住用门栓狠狠打了一顿,愣是两天都没下来床。 她要死要活闹来的好房子,在沈屹舟眼里终于也有了一点好处。 第603章 班师之前 这些事情荣叔都会定期先向大小姐汇报,而荣嘉宝的每一次指示都是决不能让沈屹舟和韩雨柔分开。 不过最近形势变化下的情况,倒还有些出乎荣嘉宝的意料。 沈崇文成了运动最早的响应者,当了土产公司的头头。 沈梁宇见父亲干的轰轰烈烈,观望一阵后,也加入了某个团体的抢班夺权。 韩雨柔见沈家再度发迹,急得上窜下跳催着沈屹舟回家去。 沈屹舟却罕见的沉默了。 高考暂停,他的奔头没了。 按说这是他的一个机会,可他因为父兄和前大嫂宋玉英完全背道而驰的选择,对这个机会产生了怀疑。 父亲利欲熏心、六亲不认,大哥精明算计、隔岸观火,但大嫂却是个明理、讲理、品行端方的人。 她宁愿被报社排挤,下到印刷车间去当排字工,也不去参加这场运动...... 那这个机会,会是一个真正好的机会吗? 他已经被愚弄的像个十足的小丑,如今守着这些钱也能安稳度日,他真的要再凑到父亲和大哥跟前去吗? 想到父亲把他踢向汽车的那一脚,沈屹舟沉默了。 可他沉默了,韩雨柔却坐不住了。 天天在外头疯跑,穿军装、戴袖标,捏着册子成天跟在沈崇文和沈梁宇后面摇旗呐喊。 她这个疯劲儿正契合了那对父子图表现的需要,乐得指使她去当刀当剑。 但过了一阵儿后,韩雨柔醒过神儿来。 这折腾了半天的钱和权都落到了沈家父子的头上,她除了得到几句口头实惠,什么东西都没捞着。 可让韩雨柔重新去找山头,她其实是不敢的。 父亲死于谍案,姑姑又不清不楚,弟弟还是个劳改犯,她成天带队不是去打倒这个,就是去打倒那个,对政策套路熟悉得很。 她知道自己也是满头的小辫子,外面竞争那么激烈,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被打倒了。 但跟着沈家父子就不一样了。 他们跟她是一家人,一损俱损,只能保着她。 可眼看着他们吃香喝辣、藏金收银,沈屹舟却像条死狗一样烂在那个院子里,韩雨柔又怎能甘心。 最终,她把主意打到了离婚独居的沈梁宇身上。 沈家三父子,谁也没有逃过被下药的命运。 韩雨柔不敢找人见证,但她借了照相机。 沈梁宇自此被拿住把柄,韩雨柔也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 不过为了面子好看,她依然跟沈屹舟住在那个院子里,只是除了时不时的讥诮嘲讽,她再也不屑于跟他多说半个字。 ~~ 荣叔在信末说,嘉琰少爷听了这些情况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就是去把沈屹舟费尽心思藏起来的钱偷了。但也没全偷,拿了四千,给他留了几百块钱零头。 荣叔说嘉琰少爷说了,要是把钱拿的一分不剩,没准沈屹舟就要上吊,那样就没得玩了。 第二件事,就是把韩雨柔拍的艳照也偷了。 除了给沈屹舟寄去了一张,剩下都放在荣叔那里,让他留着备用。 荣嘉宝看了信摇头好笑。 沈家这么热闹,且让韩雨柔折腾折腾再说。 只是瞧瞧嘉琰这手艺,足见九龙城寨藏龙卧虎,看来该让他请几位老师出山了。 ~~ 就当大家都在细水无波的等着萧千行班师时,军用运输机紧急送回了乔五。 他在跟毛熊的遭遇战中,为了营救战士受了重伤。 飞机直接降落在军部医院,童棣华和外科专家全都进了手术室。 跟着一起回来的是连装具都没脱的闻人缨,手里仍抱着狙击枪,直到见到荣嘉宝,才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她把情况大概跟荣嘉宝讲了一遍。 最近跟毛熊已经遭遇过几次,因为特战旅演练的成果显着,取得了很大战果。 北方兵团经过几轮合练后,就提出换他们的战士上去。 萧千行并无异议,不让他们上实战,他们永远也总结不出属于自己的经验。 于是,北方兵团分成十几个小组进驻边境诸岛屿,特战旅也派出十几位教官随队压阵。 出事的就是乔五那一队。 士兵勇武是毋庸置疑的,但明明已经改了打法,可那大家伙一开过来,那些没有经过实战的小战士就懵了,急头白脸抱着手榴弹就往坦克下面冲。 乔五一边飞奔一边甩出求生索,硬是把两个人勾出来扔了出去,可手榴弹也炸了。 乔五离得最近,除了被爆速飞行的弹片炸伤,还被坦克撞了一下。 “五叔穿防弹衣没?”荣嘉宝赶紧问了一句。 谁知向来冷酷的像个杀手的闻人缨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小乔他没穿防弹衣?”张木兰瞬间绷不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穿了,穿了,师娘你别急。” 闻人缨赶紧扶住张木兰,反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的背包上次对抗掉到江里,师傅就把他的防弹衣给我了。萧旅长出发前检查了所有随队教官的武器装备,发现师傅没有防弹衣就把自己的脱给他了。” “要不然,我哪还有脸回来见你们。” 说完她又要打自己,被张木兰一把拉住。 “你给他磕头行过拜师礼,他肯定是要护着你的,再说这也不关你的事。不要紧,有嘉宝和童大夫,肯定不要紧。” “你说得没错。” 童棣华从手术室探出头来。 “乔教官没有性命之忧,我出来跟你们说一声。” 转眼瞅见张木兰脸色苍白,又补充了一句,“木兰,没事啊,你相信我。” 张木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脸色不对,过来我给把把脉。” “我,我走不动了。” 张木兰被一种强烈的后怕包裹,只觉得腿上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 童棣华快步走了过来,抬手搭上她的腕子,脸色一沉,“把担架过来,送木兰到郭大夫那去保胎。” ~~ 乔五的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身上的弹片被防弹衣挡了七七八八,解下来的头盔上也有好几处弹着点,实实在在靠防具捡回了一条命。 他现在最严重的伤是被几十吨的坦克撞了一下。 这个冲击力造成的脏器破裂和颅内出血,才让他一直迟迟未醒。 第604章 五叔、醒了? 张木兰的体格虽好,但从小跟着张老爹在山林中长大,阴冷潮湿,初潮就来的比同龄人晚了好些。 这些年爬高蹿低、上山下河,有时候追击猎物一去就是几昼夜,兼之无人教导,实在是半点都不顾及,月信也就时准时不准。 童棣华早就跟她说了要调理,但你想想她那个治脸都得下命令的疏懒性子,哪会按时按点的吃药。 到就这一点而言,她跟乔五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从北方回来后童棣华也给她诊了一次,可那时孕信尚早,病脉又压住了喜脉,就被她混过去了。 后来童棣华闭关制药,连吃饭睡觉都在那边院子,也就把这事忘记了。 今天意外诊出喜脉,但她胞宫本就虚弱,又受了惊吓,郭思媛给她检查后立刻打了保胎针,让她住院休养。 荣嘉宝在手术室外等着的功夫,荣宏宇也从西延市狂飙回来,荣嘉明和嘉木,薛大娘一家、金桂香老两口子,也都先后赶来。 天刚擦黑,连闻人奎也大包小包的来了。 大家都面色凝重的在走廊上或坐或站,直到手术室红灯熄灭,乔五被送进了监护病房,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童棣华和外科医生都是一脸倦色,但主刀的大夫却还带着些激动亢奋,一个劲儿的向童棣华请教。 原来手术过程中童棣华不停调整行针的脉络,比某些临时增强或应激药物的效果还迅速有效,而且更安全。 这种中西医结合的手术方案在临床上还是第一次,也难怪那个大夫见猎心喜。 “我说刘大夫,你就让小童歇歇,你也歇歇,她又不会跑,明天再问不行吗?”薛大娘可瞧不得小童受苦,出言劝阻。 “好、好,那童医生你先休息,明天,明天我再向你请教。”刘大夫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应承。 童棣华点点头,朝自己的老闺蜜投去感激的一笑,又跟大家说,“乔教官问题不大,先住院观察观察,大家都放心吧。” 见她这么说,薛大娘她们几个女眷就要去先去看张木兰,男的还留在原地。 “秦参谋长,你回去给旅长发个电话报个平安,这边有我们照应,你别操心了。徐政委,你也回吧。” “闻人缨,跟你爷爷去招待所,好好休息一晚,明早过来接张队长的班。她怀孕了,我需要人保护。” “是。” 闻人缨垂眸应了。 她知道,首长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她。 ~~ 打发走了这些人,兄妹三个和荣宏宇去了监护病房。 路过护士站时,荣嘉宝喊了一声,“锦云,你来负责一下我五叔病房的护理工作。” 最角落里的段锦云愣住了,下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唐采薇的事情出来后,她就再也没脸去见荣博士了,就是在医院也是躲着郭医生走。 但她知道荣家人没跟她计较。 蓝大江转业时平房就腾退了,一家三口搬进了医院分给她的小两居。 可现在她不是护士长了,按说也住不上这房子了,但医院房管科压根没提收房的事。 跟她关系好的大姐还私下里跟她说,郭医生和童医生都给院里打过招呼,让她只管放心住着。 可人家越是这样,她的心里越是愧悔难当。 就连今天出了这样的大事,她好几次都快走到手术室前了,硬是掐着掌心走了回来。 谁知,荣博士居然亲自过来叫她。 还喊她锦云? 从她认识荣博士以来,她从来都只叫她‘段护士长’...... “锦云?” “诶,来了,来了。” 段锦云迅速抹了一把眼角,快步走了过去。 ~~ 三天之后,乔五依然没醒。 张木兰躺不住了,直接在监护病房里添了张床,反正在哪养胎都是养胎。 这家医院建成时,荣嘉宝是打着大伯的名义把各样仪器设备都配齐了的,该做的能做的,乔五已经统统做了一遍。 脏器损伤的手术已经做了,只需要将养恢复,弹片炸伤也都做了清创。 最要紧的头部也扫描过了,三天时间里连淤血都散尽了,按理说早该醒了,实在不该一直昏迷。 童棣华来看了好几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荣嘉宝甚至连小老虎都抱来了,让他挥着小爪子在他的五叔外公脸上拍了好几下,也毫无反应。 最后张木兰急了,声音都带着几丝呜咽,使劲甩了丈夫一个耳光吼道,“乔霸天,你再不醒来,我就带着你儿子马上改嫁。” 然后,乔五就醒了。 然后,他一把捏住张木兰的手腕,眼睛微眯夹杂着防备和审示,恶声恶气道,“你怎么知道老子的名字?” 张木兰破涕为笑,只以为他在开玩笑,伸手就要去拧他腰上的软肉,却被乔五一把就掐住了喉咙。 “五叔住手。” “五叔。” “五叔。” 荣家三姐弟齐齐出声。 乔五略松了松手上的寸劲儿,目光掠过张木兰看向声音来处,眼底的阴霾警戒瞬间变成了不可思议,手上一松,惊道, “嘉明,你还活着?” 荣嘉宝只觉眼前一黑。 五叔这是,也重生了吗? ~~ “五叔,你说什么呢?是你上战场又不是我上战场,我肯定还活着呀,真睡糊涂了吗?” 荣嘉明两步走到床前,把床头慢慢摇起来,见五叔仍一眼不错的看着他,笑着指了指张木兰, “盯着我看什么,先好好看看五婶婶吧,她有喜了。恭喜五叔,要当爹了。” “五婶婶?”乔五转头再看张木兰,“这女人是谁?凶巴巴的,不认识。” 张木兰被气笑了,起身就要去喊医生。 “嘉木,你陪五婶婶去找医生,再给三叔打个电话报平安。” “嘉木?你是嘉木?” 乔五错愕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我呀,五叔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医生。”荣嘉木眼底浮现出几抹复杂,牵着张木兰就出了病房。 “嘉木不是丢了吗?” 这句话在关门时还是刮进了他的耳朵里。 第605章 五叔、醒了?(下) 其实检查也是不用再做的。 通过刚才这几句话,荣嘉宝就知道五叔重生了。 但比较棘手的是,他好像完全没有了这一年多的记忆。 她实在是怕他见到三婶时再问出‘你也没死’的话,干脆一支麻醉枪,就把五叔放倒了。 荣嘉明皱眉看向大妹,一言不发。 “大哥,等三叔回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之前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没用,实在是没必要说。现在这个样子,也瞒不住你了。” “好。那我等着。” 年初高校动荡,荣嘉明就知道全家西迁绝不是一时之举。尤其大妹说过,他可以晚一步过来,但决不能拖到过年。 他当时还奇怪,就算过了年也不过多出三四个月时间,照样毕业拿证,何必急在一时。 现在回头再看,他提前修完学分拿到的那本毕业证,或许就是那一届唯一的一本毕业证了。 这不是运筹帷幄,这分明是先知先觉。 毋庸置疑,大妹身上有大秘密。 但荣嘉明性格敦厚,有古君子之风,大妹不说,他便不问。左右都是家人骨肉,难道谁会害他。 看来今天,这个秘密要揭晓了。 ~~ 荣宏宇知道老五醒了,一路火急火燎的高兴。 被车子颠的碰出半头包时,心里盘算着西延市的公路真该修一修了。 谁知一进病房,嘉宝就如临大敌似的拉了窗帘、关了门,张口就是一句,“五叔重生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闻了嗅香醒过来的乔五,看着神采焕发、两腿笔直健硕的三哥,嗷嗷叫的就扑了上来,抱着哥哥一阵痛哭。 荣嘉宝见状,从外面关上了门。 她上一世跟五叔交道不多,他最信任的人是大伯和三叔,既然他没了这一世的记忆,还是让他们兄弟慢慢谈吧。 她这边,还有更更棘手的事情要办。 ~~ “木兰,五婶婶,我五叔磕坏脑子失忆了。你就当他说话是放屁,先容他几日,慢慢给他治,等治好了你随便收拾。” 荣嘉宝直接下楼来替五叔追妻。 “我才不急,你五叔只要活着没事就行。他不记得我了正好,肚子里这个娃娃,刚好给我爹继承香火。” “什么这个娃娃,你怀的可是双胞胎。”郭思媛在旁补充。 “那更好,一个给我爹,一个给我狼娘,嘉宝,你帮我给狼娘取个名字,让小崽子跟狼娘姓。” 荣嘉宝闻言失笑。 “嘉宝,老五真失忆了?”郭思媛听着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刚好就是这一两年的记忆没了,他现在连我都不太记得,所以我让三叔跟他慢慢掰扯去。” “连你都不记得?” 这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大家都知道,乔五是最先跟着嘉宝来西北的,对嘉宝的疼爱和服从跟萧千行比也不遑多让,他怎么可能连嘉宝都忘了。 “他大概还以为我在外国读书,包括千行他应该都不记得了。”荣嘉宝只能这样措词。 “没事,我不是拍了好多照片吗?拿给他看,没准儿过几天就想起来了。”童棣华抱着小老虎,满不在乎地说。 “童医生,把你的相机借给我,我要把萧霸天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看他以后不跪下叫爹。” 张木兰好像被提醒了,冷冷一笑,邪魅狷狂的厉害。 屋里几个女人同时打了冷战,为乔霸天同志各捏了两把冷汗。 ~~ 荣宏宇父子在病房里了陪乔五整整一夜,之前荣嘉宝刻意隐瞒的细节也被乔五倒了个干净。 荣宏宇随之也把嘉宝重生的事情跟五弟和儿子说了,顺便把前世乔五死后的那一部分补齐。 “嘉明,这些事情不要再让你母亲和嘉音知道了,不,是谁都不需要再知道了,你只要记得咱们能有今天,全是嘉宝一力承担。” “将来你和嘉音有了后代,也要跟小老虎互相照拂,别疏远了手足情谊。” 荣宏宇闭眼吩咐着儿子,泪水自眼角缓缓滑落。 他终于知道嘉宝为什么一直不肯说上一世家人的结局了。 作为局中人,即便他已经清楚知道命运已经改变,但听到儿子坠楼、女儿落水、妻子悬梁时,整颗心也依然痛的像被搅拌机一遍遍的粉碎着。 “我知道的,父亲。以后,我也会照顾好大妹和小老虎的。”荣嘉明的心情也是一样,对大妹的感激和心疼无以复加。 “还有,你大姐嫁过沈屹舟的事情更不许提。”荣宏宇眼里全是狠戾。 老五死的早,只知道嘉宝嫁给沈屹舟。 可从她的种种安排来看,沈屹舟和韩雨柔必然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否则,一刀杀了就是,她不会坚持让他们先受活罪。 “父亲,大妹没有嫁过沈屹舟,你说的是五叔梦里的事情。大妹从头到尾只嫁过萧千行。” 荣嘉明严肃认真的纠正父亲。 “对,你说得对。” 荣宏宇欣慰的看着儿子,后浪推前浪,这新脑子就是好用啊! “老五,你现在先好好养伤,这辈子有啥不知道的就去问嘉木,他一直跟你和嘉宝在一起,知道的最细。” “还有你媳妇怀了双身子,你趁着这次休养好好陪陪她——,” “爸,五叔说五婶婶凶巴巴的,还说不认识她,把人气走了。”荣嘉明赶紧插了句嘴。 荣宏宇闻言直愣愣的盯着乔五,生出了跟大哥曾经一样的念头,这老五,真该早早的毒哑了。 直到乔五被他盯得发毛了,他也没说出一个字。 就张木兰那个性子!! 都能把老五先办了再打晕,要不是看在荣老大的面子,她八成提了裤子都不准备认账,老五居然把人气走了。 还是在人家为他担心的差点滑了胎、几天几夜守着他的时候? 好,好,好。 反正他们两个当哥哥的也尽到心了,以后那娘三个要不要他自己也管不了。 “大哥,她真是我媳妇?” 乔五脑子还是乱轰轰的。 上一刻他还是身中数枪横死当街,下一刻那些亲人就都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大喜大悲,加上本身还有伤,他都有些分不清是梦是醒。 对于这陡然多出来了媳妇儿子,哪能适应的了。 ~~ 第二天,张木兰被张老爹押着进了乔五的病房。 “适之啊,你洗漱过没有,我给你炖了脑花汤,你喝一碗。” 乔五看他这架势立刻知道这是自己的泰山大人,尤其他还喊的是自己的字,可那个“爹”字卡到喉咙里死活喊不出来。 “没事、没事,打仗伤了脑子,忘点事也正常,只要人是囫囵个的,就比啥都强。你现在不认识我,喊我张老爹就成啊。” “老爹。给您添麻烦了。” 乔五斟酌着选了一个折中的叫法。 偷偷瞄过去,那个凶女人的脸色果然软了一分。 嗯,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第606章 虎贲 特战旅于元旦前夕登车返回西北。 实在是北方已经进入猫冬季,江面上早就上了冻,毛熊那边的人只想窝在火炉旁来上两口伏特加,再不愿意到边境上来挨火箭弹了。 这小半年,摩擦十几次,毛熊没有一次占到便宜。 新型反坦克器材对坦克和装甲车造成的损伤也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根据安全局情报部门得到的反馈,毛熊政府里的鹰派之前一直在鼓动决策层对我国金银岛地区进行毁灭式的打击。 更有甚者,在我国地图上进行了详细标注,要进行一次所谓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核武器打击。 但因为三大项的完成,新型武器的使用,以及间谍活动探知导弹部队的成立,毛熊那边判断,或者我们已经拥有了洲际打击和防御的新型武器。 强硬派的声音被压制,为了维持当前的国际形势,决策层决定暂停对我们的军事行动。 这个结果,远远比荣嘉宝预想的还要好。 她的初衷是提高警惕、准备打仗,免得别人杀过来时,再度造成本可以避免的流血牺牲。 谁知道对方竟然暂停了军事进攻计划。 这大概就是我们倾国之力去完成那些不可能工程的初衷吧。 只有拥有,才能止戈。 ~~ 因为萧千行坚持在寒冷天气进行半个月的冬训,所以嘉奖令比他们还先一步来到军区。 他们一回营区,表彰大会马上开始。 萧千行、乔适之一等功,马跃、宁明月等十几个二等功,荣嘉音等近百个三等功。 包括女兵队在内的连队十数个集体二等功。 特战旅全旅荣获集体一等功,授予独立番号,“虎贲”。 还有一个不公开授予的奖章,荣嘉宝,个人特等功。 ~~ 表彰结束,全旅自由休整三天。 萧千行自然第一时间就冲回家。 身后还拖着马跃、荣嘉音、宁小天、徐山关等长长的一串尾巴。 萧千行双手捧着个小娃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怎么会跟嘉宝长的这么像。 尤其是荣叔还专门寄了荣嘉宝的百日照过来,要不是照片背景不同,谁都会以为那是小老虎的照片。 看了好半天后,萧千行哈哈大笑,美滋滋的接受了这个儿子。 然后一转手,就递给了荣嘉音,自己抱着媳妇上楼了。 ~~ 小老虎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大家观赏了一圈。 知道可以放在摇篮里带出门后,这些人无耻的把孩子偷回了旅里。 小礼堂的炉子烧的旺旺的,主席台用褥子铺的厚厚的,小老虎就像个小金童一样趴在上面,被一群人排队参观。 徐山关还在旁边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啊,别挤,不用争不用抢,都能排到。” “先说好啊,许看不许摸,几百上千人,一人摸一下小老虎不得秃噜皮儿了!” “别伸手啊,伸手必被打。” ~~ 萧千行其实抱着媳妇上楼并不是为了温存,而是秦奋去省城接他们时,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告知。 “旅长,之前是荣博士严令我不许告诉你的,请你理解。” 萧千行微微蹙眉,他能听出秦奋这声旅长里没有半点不甘和勉强,跟自己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 看来这里面还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他对于这些毫不在意,只是听到媳妇在那种险境下生产时,生生掰断了汽车扶手。 他着急跟嘉宝独处,只是想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荣嘉宝也知道他心慌害怕,却懒得一句句安抚,锁上门,顺手把他推倒在床上。 ...... ...... “嘉宝,你真的没事了吗?” 萧千行低哑的声音夹着浑厚的气息在她耳廓上拂来拂去,性感极了。 “你不都检查过了吗?还不放心。” 荣嘉宝笑得慵懒,语调活脱脱像个女流氓,萧千行被撩拨的眼底泛起浓烈的殷红,声音细密扎人,话却是恶狠狠的。 “检查了,还不够。” 攻守易位,重头再战。 ~~ “嘉宝,姓林的你打算怎么办。” “杀。” 这个字总算说到了萧千行的心坎上。 若不是嘉宝有所顾忌,他在第一次干掉那个疯婆娘派来的杀手时就动手了。 “什么时候?” “新春联欢会。” ~~ 夫妻俩一直到晚饭时才下楼。 厨房热闹不已,三叔和蒋司令正在客厅手谈。 嘉音小天被一圈儿人围着说战场上的故事,张老爹听得入迷,连刚杀完的羊都顾不得收拾了。 童棣华边支着耳朵,边示意宁明月把手腕伸出来。 宁明月神色一如既往的桀骜,但手腕却乖乖的伸了过来。 她知道好歹。 全旅整修三天,闻人缨她爷爷早就在招待所等她,马胜男去小学陪寄宿的儿女,其它人要么收包裹看信,要么去通讯连排队打电话。 她哼着小曲揣着津贴正要去服务社给林老头买两瓶好酒,荣嘉音那个八面玲珑的机灵鬼就把她拐到这儿来了。 说帮她找大姐买茅台。 行吧。 让林老头也喝点好东西。 只是坐下就不太想走了,心里那层薄茧像是被什么温润的东西浸着,让人鼻子发酸。 荣嘉音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 “小荣啊,恭喜你啊,特等功,全军也没有几个啊。”蒋司令是过来送奖章的。 “同喜同喜,这不是还算到咱们军区嘛。”荣嘉宝珍重的接过来,顺嘴哄哄老头。 “哈哈,还是你会说话。还有命令,让你们小两口一起进京述职。你的工作我管不了,不过萧旅长,这次的经验要好好总结。” “颁授番号可是天大的荣誉,虎贲,好啊!这两个字有多少分量,你心里可要有个数。” “是。” “行了,羊也该烤好了吧,我老头子就在这儿混一顿了,把你的好酒拿出来,我跟你三叔还有张老哥喝两杯,走的时候把那个可乐再给我拎一箱。” “诺,这是给小老虎补的满月礼。”蒋司令递过来一个古朴的绣花红布包,鼓鼓囊囊的,也没让打开直接塞进孩子的口袋里。 顺嘴又问,“话说萧千行这也回来了,大号取没取啊?实在想不到,我倒是不介意代劳啊。” 一听又是这茬,萧千行眼前顿时一黑。 荣嘉音和宁明月一左一右不怀好意的凑上来。 “旅长,又有献名的,叉出去不?” 第607章 再进海棠厅 几天后,蒋司令带着荣嘉宝、萧千行和一众随员乘坐专机飞往京市。 荣嘉宝本来是想把也童棣华带上的。 但她说他们三个都走了,郭思媛一个人带不了嘉木和小老虎两个,执意要留下。 嘉宝说那就把小老虎也带上,她就更不肯了,说连百日都没满的娃娃,哪能在大冬天出门折腾。 末了还说,“嘉宝,我知道你的心思。未英胡同就在那里也跑不了,下次,等小老虎大一些,我们再一起去。” 自从嘉琰走了以后,童棣华就跟她轮换着带着小老虎,偶尔还把他提去炼药房闻闻药香,连一岁之后要用的泡澡包都配置好了。 外人都笑,说当奶奶果然喜欢大胖孙子。 但只有荣嘉宝知道,阿芷是想念自己那个终老辽东的弟弟了。 五叔这次也没有跟来的。 他好像对自己从一个帮派豪侠变成个扛枪吃粮的教官还有些适应不良,嘉宝就干脆派他去保护三叔,跟他心爱的哥哥在一起。 关于他跟木兰的夫妻之事,荣嘉宝也十分头大,最后也学三叔当起了甩手掌柜。 于是全家上下都只把张木兰照顾的妥当周到,对这个无效重生的五爷,视而不见了。 至于这次的随员,荣嘉宝原本只叫了妹妹嘉音。 她跟萧千行这次要办的事虽不大,却是机密,用不上旁人帮忙,带的人多了反而惹眼。 嘉音这一年多进步神速,又在北方经历了炮火的洗礼,可以带她见见大场面了。 谁知宁明月主动上门请缨了。 “首长,张队长现在休了长假,您又不让闻人缨继续接替她的工作,既然现在要出差,那就把我带上吧。” 还极坦荡的当面蛐蛐了一句,“上次去港城就没带我,我可是全队第一。” 荣嘉宝闻言笑了。 “上次去港城不是也没带嘉音吗?” “那是她那时候太菜鸡了,现在她有了点进步,您不就把她带上了吗?” “嗯,倒是也没说错。”荣嘉宝看了一眼抿嘴偷笑的荣嘉音,继而说道,“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 “港城环境复杂,敌我两明,随时都要真刀真枪。闻人缨手上见过血,即便功夫不如你,心思不如嘉音,但她绝不会临阵迟疑彷徨,这是你们比不了的。” 这话一出,荣嘉音和宁明月都收敛了笑意。 宁明月更在心底微微汗颜。 她当时还曾揣度过,是不是因为闻人缨家跟荣家有些私交。 虽然这个念头在冰城首长留下她去给外祖和母亲扫墓时,便已经被打消的一干二净。 但也是到此时,她才明白真正的原因所在。 荣嘉宝见了这两只小白兔被自己唬住了,莞尔笑道, “你既然说了是全队第一,那就休息几天,让大家追一追你的进度。你也几年没回京城了,陪我和嘉音去八宝山扫扫墓吧。” ~~ 这次降落是在白天。 今年是个暖冬,未见冰雪覆盖青松,但舱门拉开的一瞬,便是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像是个下马威,把每个人身上的温度都一卷而空。 荣嘉宝照例是两个巨型大箱子,等会还要到处去卖货。 其它人轻车简从,人手一个特战旅的专用大背囊,携带的也都是轻便武器。 “呦,看来还是荣博士的面子大,国防科委的车先来了。那我先去军部招待所了,等汇报的时间定了,我给荣公馆打电话。” 蒋司令哈哈一笑,坐上军部的车走了。 国防科委的车却直接把荣嘉宝送到了海棠厅。 老首长还在会见客人,邓阿姨却已经等着了,还提前准备了糖果,可惜没见到去年嘉宝带来的那个小娃娃。 “邓阿姨,这是我三叔的女儿嘉音,这是我们女兵队的队长宁明月,这是——,” “这位还用介绍?咱们的武状元,荣老先生的东床佳婿。”邓阿姨亲热的抓着荣嘉宝的手,“孩子怎么样,带照片了没?” “带了,特意带来给大家看看。”荣嘉宝说话间,萧千行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袖珍相簿。 邓阿姨接过相簿,又亲切的招呼荣嘉音和宁明月坐下吃糖。 见这两个姑娘落落大方,气质也沉稳,心里颇为称赞,荣老先生不仅自己治家有方,连带着孙女孙女婿带出来的兵都个顶个的不凡。 不过老首长跨进来时,这两个丫头还是肉眼可见的激动了。 “好嘛,今天带的全是女将,来给我介绍介绍。小萧啊,你先在旁边坐会儿,等会再跟你说话。” “是。” 萧千行默默走到了花厅门口,状似无意,实则留意着周遭的一切走动。 “小邓,你看宏宇的女儿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咱们都老咯。别看她年纪小,刚刚还得个人三等功,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了。” 老首长从口袋里掏出袖套,一边往衣服上套,一边给妻子介绍。见她若有所指的看着自己的袖套,呵呵一笑, “刚才见客人得脱下来,现在都是自己人,怕什么。这还是荣博士送给我的羊绒毛衣,那不得爱惜一点嘛。” 说着又看向宁明月, “小邓啊,这个丫头也了不起,个人二等功,好像还是红箭小组唯一的女队员吧。只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荣嘉宝没说话,宁明月自己出声了。 她立正敬礼,正声答道, “报告首长,我爷爷姓庄,是东野某纵队司令员。他去世之前帮我改了档案,我现在只是特战旅的一名普通战士,跟庄家再无半点瓜葛。” 她这么一说,邓大姐倒是想起来了。 几年前庄家那事闹的不小,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把全家男丁都掀翻后扬长而去的小姑娘,已经靠自己闯出一番名堂了。 她禁不住重重点头,赞了一声,“好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老首长对这些家务事所知不详,但见妻子如此赞许,必然是错不了的,也微笑颔首。 “呦,忘了看照片了,快瞧瞧,荣老先生的曾外孙,好相貌啊。这么丁点儿的小人,眼睛亮的,多招人疼。” 邓阿姨把相册举着给丈夫展示。 他们夫妻一生无子,却很喜欢小孩子。 老首长看了也是眼前一亮,认真的从头翻到尾,最后抽出一张, “我看你准备这么充分,也是要送人的吧,我们也拿一张,过两年娃娃大了,带来给我们瞧瞧。叫什么名字啊?” “小老虎。” “小老虎?嗯,像是武状元的儿子,学名呢?” 他边问便伸手在四个兜里上下摸索,随即有些赧然对着妻子,“你给小老虎包个红包吧,我实在是身无长物了。” “不用。” 在门口默默站着的萧千行突然出声,极严肃认真的立正敬礼,声音却带上了几分恳求。 “请首长帮我给小老虎起个名字。” 第608章 言出法随 荣嘉宝萧千行跟老首长去了办公室,荣嘉音这才把姐夫这阵子被取名所苦的惨状讲了一遍。 邓阿姨听了,笑的前仰后合。 拉着两个姑娘的手一会儿问北方战场,一会儿问日常训练,还问了郭思媛在医院的工作进展,实在是难得的开怀。 过了一会儿,荣嘉宝汇报完先出来,拉开箱子就开始往外摆货。 这次只带了些里面穿的贴身穿的羊绒和羽绒制品,现在所有人穿的都一样,只能在里子上做点文章。 给邓阿姨的是跟去年同样的护肤品和同样的说辞。 剩下的就都是药品,她一边拿一边细细给交代服用事项。 邓阿姨感激她之前在花城对丈夫的赠药之情,眼里忍着泪,仔细倾听,频频点头。 没过一会儿,萧千行也从办公室走出来。 阎王脸上难得的喜形于色,举着张信笺纸,朝荣嘉宝咧嘴使劲摇了摇。 ~~ 当天晚上,就有车来接荣嘉宝去大会堂看大型歌舞剧“东方红”。 她穿了一套宝蓝色的丝绒面料套装,搭配黑色方头皮鞋,大方得体、气质卓然。 头发全部梳起挽了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显得五官更加精致柔美。 耳垂上是一对钻石耳钉,套装的翻领上还别了一枚红旗胸针,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这个邀请是她主动向老首长要来的。 临近新年,各样的汇报演出很多,她在老首长办公桌那一沓厚厚的邀请函中,特意选了这个。 规格高、受邀级别也高,最重要的,能上华夏日报。 ~~ 次日,华夏日报第二版就刊登了中央首长集体观看大型歌舞剧的文字和图片报道。 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荣嘉宝的神韵风采,未减半分。 整个上午,荣公馆的电话铃声就没断过。 除了她任职的各个单位外,友谊商店的冯经理也提出上门拜访。 荣嘉宝一一婉拒,只让嘉音和宁明月去友谊商店送图纸,顺便给家里人采购些礼物。 “看到喜欢的就买,看到仇人就打,这次不用低调。不过要是吃了亏,就别报你们‘虎贲’的名号了。” 宁明月和荣嘉音对视一眼,都听出她弦外有音。 尤其是荣嘉音,她已经隐隐猜到大姐如此一反常态是要干什么,拳头也跟着紧了紧。 想杀大姐和父亲的人,那又如何不是她的仇人! ~~ 市政府某招待所。 刚刚开完会的沈梁宇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盘算着那位领导跟他交代的工作安排,心里一阵感慨。 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要不是这一场运动,那些他原本够都够不着的大人物,能被他一个小小的市政府秘书折上纸帽子踩在脚底,还得低三下四的认错检讨? 想想那些鞠躬鞠的都快折叠起来的老东西们,他心里就有一种隐秘而放肆的快感。 这就是权利的滋味。 这时,套房门被从外推开,韩雨柔捏着报纸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梁宇,你看,荣嘉宝回来了!” 沈梁宇皱眉接过报纸,快速浏览过后瞥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去把她揪出来啊,资本家大小姐,海外关系,你再看看她这穿着打扮,随便哪一条不能整死她!” 韩雨柔如今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吃穿花销都是沈梁宇的,百货大楼也是随便逛的,再也不会为了一条红裙子就丢人现眼。 “你眼睛长的是出气的吗?你光看见荣嘉宝,没看见她旁边站的那些人?那是你能动得了的?” “我动不了,你不是可以吗?诺,这个,这个,不都在你们的名单里吗?”韩雨柔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 “你偷看我的文件了?”沈梁宇吃了一惊。 “什么偷不偷的,放在家里的东西,我还看不得吗?”韩雨柔扯出一副娇柔模样,高耸的山峰向沈梁宇蹭去。 “梁宇,怎么样,我带人去荣公馆——,” “别白费力气了,荣公馆现在是中央干部疗养院,里面住的人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调来军队,就你们,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 “你怎么知道?”韩雨柔有些气恼,转瞬又一副了然模样,“你们已经打过荣家的主意了?” “哼。总之你少去招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梁宇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上头的人确实一早就打过荣家的主意,只是在荣公馆外围打转了一阵后,最后也没敢动手。 韩雨柔不服气,狠狠盯着报纸上的照片。 那么多人都倒了,凭什么她还是这么光鲜!! “给我钱,还有外汇券,我要去逛友谊商店。” 沈梁宇斜睨了一眼这个蠢货,还是拉开抽屉里取出个信封扔了过去。 要不是被她拿住了把柄...... ~~ 不止韩雨柔看到了华夏日报。 在市印刷厂排字车间的宋玉英,在锅炉房烧锅炉的沈屹舟,已经升到土产总公司的沈崇文,或早或晚都看到了那张报纸。 当然,最应该看到报纸的那个人,自然也看到了。 ~~ 荣嘉音和宁明月是坐着友谊公司的送货车回来的,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荣嘉宝对此倒是喜闻乐见,只是瞧着那些定制的衣服大摇其头。 “我最近这几个月的图纸都是偏成熟的,你们两个弄这些回来给谁穿啊?” “不是买的,跟冯经理说了,明天给他送回去。” 荣嘉音哈哈一笑,先瞅了一眼宁明月,随即趴在大姐耳朵微微压了压音量,“大姐你可真是言出法随。” “我们在友谊商店遇到明月她姑姑了,还有那个后妈。一个阴阳怪气,一个茶里茶气,我们就把她们想买的衣服全包圆了,把那两个老妖婆气得直跳脚。” “可不止两个老妖婆。” 宁明月假意对荣嘉音这样当面蛐蛐表示不满,“你不是把那个姓韩的也打了嘛。” “你遇到韩雨柔了?” 荣嘉宝这下真觉得好笑了。 她就是觉得友谊商店跟她犯冲,才让嘉音她们去送图纸,没想到还是给冯经理添麻烦了。 算了,回头中药厂给他供的货,取消限额吧。 “我都没认出她,是她凑上来叫我的。张口就说我是资本家大小姐还敢出来招摇,那我还能饶她。” “再说父亲说了,只要遇到韩雨柔和沈屹舟,见一次打一次,不取性命就是。” 说着还看向正在帮她们理东西的老管家,“荣叔,沈屹舟是韩雨柔的丈夫吧,他现在人在哪?我等会跟明月就去找他。” 第609章 京西宾馆 荣叔看向大小姐,见她点头,才对几人说,“沈屹舟现在在市印刷厂烧锅炉。” “上次嘉琰少爷回京,把他的钱偷了后他就去找了前嫂子宋玉英,是她帮忙给找了个烧锅炉的临时工作。” “宋玉英现在怎么样?”荣嘉宝问。 “她离婚后带着孩子住在娘家。事情出来的时候她不肯同流合污被挤下来了,现在在印刷厂当排字工。” 荣忠说着还有些感叹, “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这个姑娘倒是有些风骨。原来那也是京市晚报的一支笔,现在宁愿去数铅字也不向那些人低头。” “沈屹舟一个前小叔子瘸着腿去求她,她也肯帮忙。” “去年新春联欢会小甘露的舞台照还是她送过来的,希望她能熬过去,否极泰来吧。” 荣嘉宝想到去年在新春联欢会时,荣玉英最后叫住她的场景。 原来前世被沈家磋磨到形销骨立盍然早逝的那个姑娘,原本也是这样的铁骨铮铮,卓尔不群。 “荣叔,平常打探消息的时候留意一下,有难处时帮一把。” 说着她又在那一堆衣服里挑了挑,选了一件根据明代氅衣款式改良的孔雀蓝色中式大衣,拎出来交给荣叔。 “找个人把这件衣服给宋红玉送去,就说我送她的,告诉她等能穿上这件衣服时,我让她做一次独家专访。” “好。”荣叔突然揉了揉眼睛,“大小姐跟老爷的性子一摸一样,看到可怜人就想帮一把。这人啊,是得有点儿盼头才能熬得下去。” “我可没有爷爷那么海纳百川,遇到不值得的人,我可是锱铢必较得很呢。” 荣嘉宝冲荣忠做了个鬼脸,又再吩咐, “荣叔,你把嘉琰留下的底片给嘉音,让她给沈梁宇送去。再让他知道,韩雨柔手里的把柄没了。” “大小姐,这事我安排别人去做就是了——,” “别呀荣叔。” 宁明月一把挽住了荣忠的胳膊,一脸奸诈笑意。 “这事情听着就有意思,你放心交给我和你的嘉音小姐,保证给你办的神不知鬼不觉。” ~~ 约莫黄昏时候,一张帖子莽莽撞撞的送到了荣公馆。 荣嘉宝念着请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文化部的舞会?还是指名邀请我的?” “她难道还想在舞会上把我一枪打死?那倒还真给我省了事儿了。” 这人要是疯起来,真是比得了狂犬病的狗还难栓。 萧千行跟着蒋司令在外头跑了一天,跟来送请帖的人走了个前后脚。 踏进大门就听见嘉宝的自语,不自觉的拧了眉头,“别说不吉利的话,谁死了你也不会死。” “谁都不会死,走,换衣服,赴宴。” ~~ 舞会的地址在京西宾馆。 倒也不让人意外,毕竟以林凌骄奢浮华的性子,自然样样都要最好的。 她在疗养院时,那小楼不也被她整的美轮美奂,舞厅、放映室、台球厅、棋牌室,样样不缺。 只是再次踏进这里,荣嘉宝和萧千行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眼里尽是化不开的蜜意浓情。 定情那一幕好似还在眼前,可转瞬之间,小老虎都出生了。 “嘉宝——,” “荣处长,萧旅长,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一个中年男声打断了萧千行即将出口的情话。 是康洪。 “康部长,难得你办个舞会还想着邀请我。就是下次不妨早一点通知,我接到帖子一路小跑着过来,都还差点误了时间。” 荣嘉宝挽着萧千行,上来就是暗戳戳的嘲讽。 她倒要看看,这个康洪是不是也像姓林的那么疯。 “荣处长说笑了。实在是因为下午看到报纸才知道你回来了,还对歌舞剧感兴趣,这才赶紧补了张帖子,莫怪,莫怪啊。” 康洪仪表堂堂,书法一绝,胸中很有些墨水。 他此时有意向荣嘉宝示好,收了那股倨傲清高,竟让人有些如沐春风之感。 “康部长有心了,那我们就一起进去吧。” “两位请。” 三人并排而行,却在宴会厅外被挡住了。 “萧旅长,按保卫规定,请你把枪交出来。” 几个穿着干部服、剃着小平头的精干青年先拦住了萧千行。接着又扫视了一眼荣嘉宝,“荣处长,你也一样,请把枪交出来。” “我没带枪。”萧千行冷冷道。 “不可能吧,你堂堂一个大旅长——,” 那人还没说完,萧千行三拳出手,腹部、咽喉、太阳穴,人便飞出去翻滚几圈,人事不知。 “我一个大旅长,想杀人用不着枪。” 萧千行淡淡补齐这句话,仿似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出手并未发生。 剩下几人惊住了。 他们受命在这里拦住萧千行和荣嘉宝,把他们身上的武器收走。 原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谁知道这位萧旅长在天子脚下,也敢随随便便暴起伤人。 那现在怎么办? 是收还是不收? 荣嘉宝看着面前几人骤然无措,直接摇了摇头。 就派这样的愣头青出来收枪,还不如让他们明火执仗去街上打自己黑枪呢。 荣嘉宝不知道的是,因为上次狙杀闹得太大,叶春阳命令卫队的人不许帮林凌再干这些事,她无奈之下才从外围圈子找的人。 那些叶春阳部下的部下,谁不把她的话奉若圣旨,只要不是去刺王杀驾,他们是什么都敢答应的。 何况他们远离核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拦的是什么人。 ~~ “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舞会谁说检查武器的——,”康洪说到一半住了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自己身边出了内奸了。 他是真心实意想请荣嘉宝来参加舞会的。 去年新春联欢会,他见识到荣嘉宝在那一位面前的份量;后来又力挫诸多老将,间接影响了叶春阳复出的力度,前一阵子更是差点把林凌都拉下马。 这样的人物,自己实在没有必要现在就跟她交恶。 没准儿,还能借力打力,此消彼长。 所以他不但撤掉了在荣公馆外监视的人,还指示乔天骄,既然那个拖后腿的废物女儿已经甩掉了,就尽快重新跟荣嘉宝搞好关系。 所以当办公室的人来跟他汇报是否邀请荣嘉宝来舞会时,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可看现在的情势,他分明被人摆布作刀了。 第610章 带妆彩排(上) “行了,荣处长和萧旅长是难得的贵客,你们哪来的回哪去,今天的舞会凭请帖入场,少在这里节外生枝。” 康洪反应很快,挥手就让身后的工作人员接管了这里,那个被萧千行打晕过去的青年也被迅速抬走。 荣嘉宝看康洪表情倒不似作伪,笑了笑挽着萧千行就进了宴会厅。 现场没有乐队,放的唱片,放的也是清一色的中文歌曲。 侧面有个冷餐台,但门庭冷落,取餐者寥寥无几。 她扫视了一圈,确实都是文化届的人,只是半数的人脸上没有年节将近的喜色,彷徨迷惑隐忍的更多些。 看来林凌是看了华夏日报后一刻都不想多等,随意挑了个日期最近的宴会把自己引来。 如今她放出来的第一波狗被打退了,也该亲自现身了吧。 “荣处长,你要是喜欢歌舞剧,我给你介绍几位行家,以后有好的剧目也好给你送票。”康洪仍旧热络。 “好。不过我想先跟我爱人跳一支舞,康主任介意吗?”荣嘉宝笑问。 “怎么会介意,荣主任和萧旅长伉俪情深,羡煞旁人。你们先跳,你们先跳。”康洪笑着走开了。 心里却一直嘀咕,荣嘉宝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就看上个兵鲁子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萧旅长,请。” 荣嘉宝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萧千行牵着她的手顺势滑入舞厅。 “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萧千行忍不住俯身在她耳畔问道。 “赵磊说的,教你跳舞的老师也是他在团里帮你找的。机步一连的指导员,他对象是县文化馆的。” 荣嘉宝出卖起同志来,也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好小子。”萧千行牙齿磨的咔咔作响。 “赵磊很好,再说他现在是我的卫士了,可不算背叛你啊。“ “那这个是他是当了你的卫士后才告诉你的吗?”萧千行居高临下,带着点压迫感追问。 “那些都不重要。” 荣嘉宝抿嘴轻笑,在他精干的腰身上捏了一把,娇娇软软说道, “千行,你要愿意跳舞,回家咱们也装个彩球,什么时候想跳什么时候跳。” “嗯,装。”萧千行点头,随即再度俯身,“但我只愿意跟你跳。” “嗯,是个好习惯,注意保持。” 荣嘉宝板着脸认真表扬,萧千行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 林凌走进来时,正看见舞池中的两人旁若无人亲密耳语,随后的笑声更引得众人瞩目。 荣嘉宝这会儿穿的已经不是报纸上那套衣服。 香芋粉紫色的羊毛呢套裙,白色羊皮带跟小靴子,波浪长发披散,头上还带着一顶珍珠白的画家帽,整个人显得格外俏皮时髦。 “妖精!” 林凌咬牙骂了一句。 她刚进宾馆就有人来跟她会汇报,说收枪行动失败,萧千行还把人给打了,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两人身上有没有武器。 她骂了一句‘废物’,还是带人进了宴会厅。 林凌是泼辣愚蠢,但多年以来她也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那就是干就有成功的机会,不干就只能干瞪眼被熊死。 她瞧不上叶春阳他们那种筹谋算计,一个破沙盘、推演三五年,怎么样呢,还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她喜欢看戏。 多少将相王侯,一旦殒命身死,顷刻之间就被人忘的烟消云尽,什么功啊劳啊,都是个屁。 荣嘉宝是厉害,是受上面重视,可前提是她得活着。 人活着价值千金,人死了烂肉一堆。 只要自己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打死她,偌大一个京西宾馆,发生点意外又有什么稀奇。 没有人会为一个毫无价值的死人去追究位高权重的活人。 这不是道理,而是事实。 而这种事实,她实在见的太多。 ~~ “荣处长,好雅兴啊。” 林凌也不待舞曲终了,便趾高气昂的来到了两人面前。 舞池里本就不多的人纷纷让路离开,萧千行寒着一张脸挡在妻子前面,一言不发,眼里没有半丝情绪,彷佛面前的人全是空气。 荣嘉宝站在丈夫高大的身影里,口气淡淡。 “康部长这舞会办得不错,本来也是有些兴致,可惜被不长眼的给扫了。” 林凌没想到到这两口子居然如此不客气,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只是她也不想想,她派去的杀手都被连锅端了送到中央,别人见了面要还是跟她虚以委蛇,那才是见鬼吧。 荣嘉宝、萧千行,哪一个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荣嘉宝,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我有话跟你说。”林凌按下怒气,强势邀请。 “不去,我跟你没话说。” “你别太得意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一出口,她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一下子就都围了上来。 可萧千行根本不等她再说第二句话,拳风擦着她的半边脸就打了出去。 离她最近的侍卫直接起飞,她也被萧千行无声的狠戾和杀气吓得‘啊’的一声尖叫。 萧千行动作没有半点迟滞,出手或轻或重,都没让人沾上半片衣角就打完了。 这才回身走到林凌面前,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 “敬酒吃完了,罚酒也端上来吧。” 林凌的脸青白交替,很不好看。 她实在没有想到,萧千行一个屁大的旅长居然敢在京城这地界这么横。 叶春阳是什么人? 多少司令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千行他怎么敢! “算了千行,打狗也要看主人,再说这里面还有康部长的面子,有什么话我陪她说说就是了。” 荣嘉宝这时出来打了圆场。 她看得分明,就在萧千行第一拳打出时,那根淬过药的针头便在林凌耳后扎了一下。 ~~ 那药是童棣华前一阵子的新研究。 那是一本没有出处的古籍,上面提到有一种致幻药物,可以放大人心里的情感,产生绮丽或者恐怖的幻像。 她还来找荣嘉宝讨论过,说这是不是一种神经干扰毒素,被狠狠夸奖了一番。 之后她就埋头钻研,找出古籍中的配方,让荣嘉宝在商城给她买种子,在空间内给她种药材,忙的不亦乐乎。 成品出来后直接在那些杀手身上做了临床试验,效果很好。而且跟化学药物不同,事后在身体里检查不到使用痕迹。 只是那些人被放大后的情绪都是负面的,让童棣华和荣嘉宝感触良多。 人若为恶,即便能瞒天欺地,也终究骗不过自己。 至于在好人身上是什么效果,倒是还没试过。 而童棣华,从此也走上了药毒双修的路子了。 第611章 带装彩排(下) 康洪打完电话回来,宴会厅早已不见了荣嘉宝和萧千行的影子了。 他挥手叫来工作人员,听了汇报之后更是心惊。 “找,赶紧找。这两个女人不管是谁把谁杀了,那都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 可京西宾馆很大,各种规格的宴会厅和会谈室更多,工作人员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突然“呯、呯呯”三声枪响,所有人立即循声聚拢。 那是一间挂着‘宜春’二字的会谈室。 此时红棕色实木大门已经全然洞开,几个警卫七扭八歪散落各处。 林凌嘴里塞了个毛巾,被萧千行踩在地上双手乱舞,一把制式手枪掉在几米之外。 荣嘉宝坐在沙发上,左手袖管洇出一点红晕,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敲击着大理石地板。 “萧旅长,你且慢动手。” 康洪看到这一幕,赶紧高喊着喝止。 “我还没动手,不过现在是时候了。” 萧千行话音刚落,枪已在手,直指林凌的后脑。 “萧旅长,三思,这一枪下去你也跑不了。”康洪脑门上已经涌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罢官丢命,唯死而已。” 萧千行面色声音都没有半点起伏波动,但屋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屋里门外的人都能感觉到萧千行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没有人怀疑他真的会一枪打死林凌。 “萧旅长......,”康洪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他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 刚才他知道那几条看门狗是林凌的人后,立刻给叶春阳办公室去了电话,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李主任,你来的正好,赶紧赶紧,劝劝萧旅长。” 来人正是李左朋。 他接到叶春阳的电话时也实在头大如斗,宁愿套上犁去耕上几十亩地也不愿来趟这个浑水。 去年这个时候,因为叶小果的案子跟荣嘉宝对上,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干净,部长的职位也给免了。 虽然三个月后就重新起复,待遇职务更胜从前,可这不代表他就愿意再来跟荣嘉宝打交道啊。 但首长都交代了,他又能如何。 明年,不,只要以后听到荣嘉宝进京,他就立刻躲出去,高低不能再掺和到叶家这些家务事儿里了。 ~~ “荣处长,好久不见。” 李左朋硬着头皮跟荣嘉宝打招呼,毕竟她带着安全局四大处长打上他家的事,实在让人记忆犹新。 荣嘉宝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受伤了,就不跟李主任握手了。” “快,叫人过来给荣处长包扎。”康洪自觉这雷已经转到李左朋身上了,神闲气定的发号施令。 此时,林凌呜呜咽咽的叫嚷声便显得格外突兀。 李左朋无奈,迈步走到萧千行跟前,“萧旅长,首长让我来处理这件事,你把枪先收了,我弄清楚了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萧千行扫了他一眼,漠然收了枪。 李左朋见他还真只收了枪,脚上半点没松劲儿,又叹了一口气, “萧旅长,高抬贵脚吧,她好歹也是首长夫人,还堵着嘴,这也太不体面了。” 萧千行一言不发,伸手扯掉林凌嘴里的毛巾,抬脚往后站了一步。 林凌瞬时就像出柙的猛虎一样直扑离她最近的李左朋,一巴掌就在他脸上呼出五条血印子,嘴里更是大声叫嚷着一些名字。 李左朋眼前一黑,难怪萧千行要堵她的嘴,又突然这么痛快的放了她。 这婆娘莫不是真的疯了,这些谋划于密室之中、不能传三口六耳的人和事,怎能这样叫嚷出来! 李左朋也不犹豫,抬手砍在林凌后颈,人软软倒下。 “她好歹也是首长夫人,这也太不体面了。” 萧千行嗤笑一声,捡起地上那把枪扔给康洪,“康部长,这是那位首长夫人行凶的证据,旁人我信不过,你收着吧。” “事发时我和她的卫士都在门外,我的所见和他们一样,就不劳你们来问我的口供了。” “三发子弹的射击轨迹你们找专家来勘察。李主任,开枪后的火药残留你总能闻出来吧,你过来检查,我要送我妻子去医院了。” 李左朋闻言先抓起林凌的手闻了闻,脸上一黑,这疯婆娘还真开了枪。 接着又走到荣嘉宝面前,除了血腥味以外没有半点火药气息。 “荣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麻烦你简单说一下。”李左朋低声询问。 “之前的事情你问康部长,总之我是看他的面子才跟这位来到这里的。但她也没说什么事,只是无谓谩骂。我要走,她就在我背后打了几枪。” 荣嘉宝说的和声细语。 “可以你的身手,应该不至于......,”李左朋未说出口的意思很明显,荣嘉宝的身手不至于躲不开还受了伤。 “以我的身手,应该脑后长眼,再拔枪反击,然后把这位首长夫人毙于枪下,对吗?” 荣嘉宝瞬时变得咄咄逼人。 “李主任的建议不错,可惜我今天没带枪。那这样说来,舞会伊始就在门口要收缴我和萧旅长的武器,就是有的放矢咯?” “又或者说,从这张请柬送到我手上时,就已经是一场预谋好了的鸿门宴?” “没有,没有。荣处长,你要相信我绝无此意。”康洪连连摆手。 荣嘉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没笑。 “李主任,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首长夫人,让她接二连三、千里迢迢的派人去杀我。光是从背后亲自朝我打黑枪,今天也不是头一回了。”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脾性,麻烦你转告首长,若是有人第三次朝我打黑枪,那就等着挂白出殡吧。” 说完,挽着萧千行的手施施然走了。 李左朋略看了看墙面上的三颗子弹,叫人安排公安局来勘察现场,其它的人被他一并带走。 康洪也甩了袖子离开宴会厅,回去清理自己的门户。 ~~ 林凌被李左朋直接送去了医院。 各项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她人倒是先醒了,从床上如厉鬼般的跳了起来。 “小果,我看到小果了。” 第612章 新雪煮新茶 林凌说的没错,她真的看到了叶小果。 她把荣嘉宝带进‘宜春’会议厅前,就从卫士那里要了一把手枪,只要把荣嘉宝一枪打死,剩下的话就只能任由她说。 至于萧千行,她可不认为他真有胆量对自己动手。 可一踏进会议厅,荣嘉宝就把她制住了。 待到她药效开始发作,荣嘉宝才把叶小果的尸体从空间里拎出来。 让这对母子面对面瞧着,一个睁眼、一个闭眼,足有十分钟之久。 不得不说,叶小果的尸体保存的是真好,栩栩如生,完全看不出半点死气。 而林凌眼里的情绪有如浮光掠影,欢喜、迷离、炽热,疯狂、恐慌、贪婪,轮转交错、走马而过。 等荣嘉宝重新把叶小果的尸体收走,她并未露出歇斯底里,荣嘉宝便知道她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幻象中了。 直到她面上显露出全然的惊惧,荣嘉宝才解开对她的桎梏。 果然,她拿起枪便是毫无目标和意义的扫射,嘴里说的全是些重而又重的名字。 荣嘉宝故意带了点血,为最后的狙杀完成铺垫。 不过在萧千行破门而入时,她还是心虚的低了头。 ~~ “春阳,我看到小果了,小果在荣嘉宝手里。”林凌跳下床,直直冲向沙发上的叶春阳。 叶春阳眉梢微挑,复杂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最后侧头看向李左朋,“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吗?” 李左朋摇摇头,显然对林凌嘴里又冒出个叶小果已经毫不意外了。 刚才她昏迷时的呓语更加耸人听闻,李左朋都没想到连如此机密叶春阳都会让这个疯婆娘知道。 真是,一言难尽的很啦。 叶春阳又看了林凌两眼,冷冷扔下一句“还不如让荣嘉宝一枪打死她干净”,起身就要离开。 而林凌却扑上去又要拉扯叶春阳,李左朋则应激的往旁边闪了闪。 “春阳,我刚才看到小果了,你去找荣嘉宝,让她把小果交出来,交出来。” 叶春阳心细如发,自然没忽略李左朋的动作,再看这个忠心耿耿老部下脸上覆着的纱布,对这个疯女人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这些人,原来是子弹打来都要挡在自己身前的,现在却因为对这个女人避如瘟疫,从自己身旁跳开。 今天是李左朋,明天就是别人。 叶春阳第一次对女人动了手。 他一个窝心脚把就把林凌踢飞出去,对外间的医生冷冷发令,“给她打镇定剂,要是一直闹,那就一直打。” ~~ 出了病房,叶春阳又仔细询问李左朋调查结果。 “是夫人用了咱们在康洪身边的人,让他撺掇康洪发的请柬。卫士她调不动,人是从下面找的。” “荣嘉宝是临时接的帖子,不像有什么预谋。康洪那边反应很快,咱们的人都被清出来了,他还说了几句怪话。” 李左朋顿了顿,“不过也不要紧,他那边太宽,天天人进人出,用不了多久又能发展一批。” “只是......,” “有话就说。” “首长,以荣嘉宝的身手她不会中枪,我觉得她今天故意沾血,或许是想在那一位面前卖一卖惨,毕竟上次那件事,也没个处理结果。” “我也想到了。”叶春阳沉吟,“你要是被人这样没完没了的追着杀,你会如何。” 这不是问句,答案不言而喻。 “让人看着她吧,别再闹出事来。” 看着叶春阳的背影,李左朋重重叹息。 老首长什么都好,谋略、杀伐都是一等一的,唯独在自己的家务事上夹缠不清。 看着她、禁足她,最后呢,这疯婆娘哪一次不是照样撒泼闯祸。 他自己都应付不了,还指望他们这些人拦住? 真是不如让萧千行一枪打死干净。 ~~ 夜半时分,林凌从镇静剂的药效中醒来,五感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病房黑暗静谧,只有几部仪器上的光点间或闪烁。 可她看到小果的脸分明就在眼前,俊朗却苍白,呼吸都浅的好似停滞了。 “小果,小果。”她尖叫着一头坐起来。 顶灯啪的一声按开了,值班护士迅速走到床前安抚。 “我要去找荣嘉宝,我要去问她小果的事。” 她胡乱推着护士就要下床,猛然感到心窝一痛,想起叶春阳白天给自己的那一脚。 他竟然为了荣嘉宝跟自己动了手。 当年自己背着他做了那么多手脚,把他和那个女人拆散了,他都没有动过自己一个手指头。 “啊啊啊——。” 林凌抱着头疯狂喊叫,否则胸口郁结无论如何都散不去。 值班医生、卫士和护士呆若木鸡,赶紧跑去给李左朋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又一针镇静剂打了下去。 ~~ 五天后,荣公馆水榭。 四面亭角下的棉帘子将外面冷冽的风雪挡了个密密实实。 荣嘉宝和萧千行围着两个大炭盆,一边烤着红薯板栗,一边等着大肚子红陶壶里的雪水沸腾,好冲一盏绵密香甜的好茶。 萧千行怕嘉宝产后体虚,还硬是给她抱来一床大棉被,松松的把她堆在里面。 板栗“啪”的炸开,他用火钳子夹出来,剥壳去皮,喂到媳妇嘴里。 见她小巴叭叭吃的香甜,又剪了口子往火炉里扔下一个生的,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是极难得的静谧时刻。 荣嘉宝脸蛋被熏的染了醉色,鼻尖眼眉也透着熟透了的嫣红,暖风欲醉,慢慢的也就歪到了萧千行肩上。 萧千行这几天日也忙活、夜也忙活,本是极饕足的。 可此时见到媳妇娇憨迷醉模样,还是忍住啄了一口,随即把她连人带被捞到怀里,让她靠着打盹。 “大姐,我能进来吗?”帘外有人声,嘻嘻哈哈透着促狭。 “进吧。”萧千行回了一句,姿势却没动。 果然,荣嘉音和宁明月贼头贼脑推开暖帘,一抹新雪的清新冷冽也跟了进来。 萧千行伸手端过一杯暖茶,递到嘉宝唇边,声音低的像在哄她,“先喝一口,嘉音来了,找你说话。” 荣嘉宝迷迷糊糊半眯着眼抿了两口,才打着哈欠缓缓睁眼,嘴里仍是栗子的清甜,笑道,“荣叔今年存的栗子真好,你给她们也烤一点。” 萧千行摇头,只从炭盆里会里扒拉出几个烤过头的红薯,冲她俩昂了昂下巴。 荣嘉音对大姐和姐夫的恩爱场面早已免疫,但宁明月却是头次见到旅长这副闲散模样,惊的双下巴都掉到了胸口。 “大姐,已经让姓林的知道联欢会结束你就要回西北,她也往外面打了好几个电话,看样子是要动手。但她会不会在大会堂外面埋伏人狙击你?” “不会,她一定是要再见我一面的。” 荣嘉宝知道,林凌想杀她,但更想知道叶小果的下落。 第613章 御前奏对 新春联欢会仍旧是下午五点举行。 但四点一刻,荣嘉宝和萧千行就被专车由特殊通道接了进去,几位老爷子专门留出时间,在‘福建厅’听取汇报。 不过贵人事多,就算是这难得的休闲时刻,大多都还在翻看文件,或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交待事宜。 只等到荣嘉宝推开大门时,众人才抬头,齐齐笑了。 “看来咱们的大博士是要来献宝啊。”梳着背头、身材辽阔的老人指着荣嘉宝推着的那只半人高旅行箱朗然发笑。 其他人跟着附和,摘眼镜的摘眼镜,放文件的放文件,也都挥退了自己的工作人员。 “那可不一定,没准儿我是来化缘的呢。”荣嘉宝笑嘻嘻的把箱子放下,跟萧千行一起整装敬礼。 老人点头回应,哈哈笑道,“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口袋空空,可没有能让大博士看得上眼的东西呦。” “真要化缘,等会吃饭时给你匀一碗红烧肉。我今天专门掏钱让大师傅做的,说是养了一年半的大肥猪,烧出来可香得很咧。” 一位老者起身,边朝他们走边调侃, “您请客可不容易,这小两口今天是赶上了,有口福。快把大衣都脱了,这屋里的暖气烧得足,不留神是要感冒的。” 荣嘉宝和萧千行闻言脱了黑色大衣,露出里面笔挺的冬季军装。 “呦,我都忘了我们的大博士还是军人了,好哇,风华正茂、后生可畏。” “这是说笑,您可没忘。小荣的特等功还是您提出来的呢。”老人笑着做解释,他性格从来细致,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 老者听了,指了指他朝众人笑道, “那是你们的疏忽嘛。她虽然没去打仗,但坦克、炮弹不都是她弄来的。说不定啊,还给我们的武状元在背后当了军师咧。是不是啊,萧旅长。” “是。”萧千行身体绷得笔直。 “好嘛,看来咱们的武状元还是个特别尊重女同志的,好哇,这是个优点,要注意保持。” 老者的地方口音洪亮热忱,感染力极强,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这特别尊重女同志,不就是耙耳朵、怕老婆嘛! “听说刚刚生了娃娃,是男是女啊,叫个什么名字啊?” “是个男孩。小萧,相册在身上吗?拿出来看看。” 老者只是随口一问,谁承想萧千行还真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薄的就快剩下封面的袖珍相册,引得众人又是大笑。 几位老爷子点头称赞,“好嘛,有家庭观念,这样的年轻同志可不多见,看来荣老兄真是找了好孙女婿。” “你看看这娃娃,模样乖巧的像个小金童。他呀,是故意带在身上炫耀,好让大家看着眼馋咧。” 老人笑着把相册递给大家传看,又问,“这相册都空了,你肯定是早看过还留了照片吧。” “您猜得不错。小超喜欢,留了一张。不过我也不是白拿,也是出了一些脑力劳动,帮着起了名字的。” “噢,你给娃娃起的名字?叫个什么,说来听听。” “维桢,萧维桢。” 老者点头,“诗经上说‘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是个好名字,将来这娃娃是要当国家栋梁的。” “您可不知道,小萧在北方战场,白天打仗,晚上翻字典,头发都快愁白了,我要是再不帮忙,他怕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噢,还有这样的事?那八成是这个丫头故意要出他的洋相。” 老人笑得开怀嘹亮,“小萧啊,下次再生娃娃莫要着急。你给我来个电报,我帮你取个亮堂堂的名字,不怕这丫头刁钻。” “是,多谢首长。”萧千行啪的又敬了一个礼。 “你们瞧瞧,这个礼可比刚才有劲多了啊。”老人调侃,又是一阵哄笑。 ~~ 御前会议开的很快。 萧千行这几天在军部已经把详情汇报过了,形成的经验总结也都交上去了,今天主要是过来针对性的答疑。 荣嘉宝就更简单了。 她那半箱子都是补充资料,进一步印证那几个军工项目的可行性。首长们当然不可能去一一翻阅,但看到那些等身的纸质材料,心里到底还是踏实许多。 就像荣宏毅报回来的外汇储备数字,听起来总觉得不敢置信。 可当花城重兵押运的车队抵京,看到那满坑满谷的外币、黄金、外资银行存单、有价证券和金融衍生品的底档,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个数字的真实,以及它带来的底气和踏实。 一番答疑问询后,几个基建项目无声上马。 第一个启动的,就是西北无线电厂,制造预警相控阵雷达的核心元件。 荣嘉宝只是提出她掌握了核心技术,但现有的几家无线电厂生产工艺达不到,可以放在港城代加工。 老人当时就摇了头。 “既然有人有钱有技术,何必墙里开花墙外香。现在国际形势瞬息万变,中央本来也计划搞三线建设,深入腹地以备时艰。” “搞这些大项目配套的产品,我们能自己搞的都自己搞,回头总装总后和商务部专门搞个部门,统筹协调。” 说着把目光投向荣嘉宝,“这丫头不是说要来化缘吗?我看她就很合适嘛。” 这时倪帅和南老会意,笑着摆手,“可不能再给她封官了,这丫头身上都背了四个处长了。” “嗯,这个我晓得嘛。我就问你们一句啊,给她发工资了没有啊?”老人翘起嘴角、一脸笃定。 这还真问到了大家的盲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荣嘉宝。 她无辜的摇了摇头,除了外交部那个处长是当面告知过她的,剩下的她还没有单位管钢印的知道的早。 老人顿时放声大笑,“这种不要工资的官,多封几个也无妨啊。再说,她可不止有四个处长啊。” 一锤定音。 他对荣嘉宝很满意。 尤其是她迄今为止,也没把自己发给她的证件,拿出来用过一次。 第614章 偶发事件 荣嘉音和宁明月是持邀请卡按流程进入大会堂的。 荣嘉宝让她们进来后先去餐厅吃饭,忙完自然会去跟她们会合。 安全检查时,领头的队长先瞄了一眼证件,立刻好整以暇,抱臂等着看她们表演。 谁知这两人吸取了去年徐山关和张木兰的经验,那些五花八门的杂项一件没带,一把手枪、一把匕首,利利索索的交了公。 期望落空,队长一脸的意兴阑珊,但归还证件时仍然认真朝这两位姑娘敬了个军礼。 因为她们的来处,更因为她们自己。 ~~ 今年的主餐仍是饺子,不过不用再凑人数拼桌,而是像食堂打饭一样,随到随吃。 这两人都不缺嘴,但宁明月回去后还得把所见所闻一点一滴学给林老头,就拉着荣嘉音在每个餐台上都打了一点,一人两个餐盘,堆的满满当当。 打完饭正往座位上走,迎面撞上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军装一个便装,荣嘉音正要礼貌微笑,胳膊就被宁明月杵了一下。 她心思通透,立刻就明白了,跟着她绕道走。 “庄明月,还真是你。” 那个军装男人喊了一声,“你姑姑说在友谊商店见到你我还不相信,怎么,见到大伯和父亲,连人都不会喊了吗?” “何必自取其辱呢。我姓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宁明月闲闲答了一句,拉着荣嘉音就近坐下。 “明月,你对我有气我理解,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的。可你大伯和姑姑是真心为你好,你不能一直这么刁蛮任性。快,跟大伯道歉。” 这位便装男子看来就是宁明月那个狗爹了。 “等等,这话听着耳熟。”宁明月一脸恍然,从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薄册子,翻了几页指给荣嘉音看。 “瞧瞧,句式口气一摸一样。这里写了,‘说此话者,常扮柔弱自污、以退为进,擅长矛盾转移,挑动蠢蛋出头代打。坐收渔利,可攻可守。破解之法,以力降之‘。” 宁明月读完嗤笑一声,“不过,我真没想到这手册对这种不要脸皮的老菜梆子也适用。” 荣嘉音还没见过这种奇怪的册子,好奇翻到封面,就见上书四个齐整小楷,名曰‘伪人手册’。 “这哪来的?” “你弟弟写的。”宁明月嘿嘿一笑,“我看写的有趣,帮他雅正雅正。” “小天?”荣嘉音瞪大了眼。 宁明月摇头,“是小木木。” 荣嘉音眼珠子直接都掉了出来,这孩子是见了多少妖魔鬼怪啊,居然整出这么个东西来。 看来回去是要找这个小老弟谈谈了。 庄父见这个孽女竟然旁若无人的念出那么一段狗屁话,脸上有些愠怒,待要发作,被大哥扯了一下, “看看场合,这是你教女的地方吗。” “对,听听你大哥的劝,想要耍你当老子的威风,回家教训你儿子去。你姓庄,我姓宁,两家人,莫来沾边。” “大哥,你看她。” 庄大伯按住弟弟,看着侄女面前的四个餐盘,眸光复杂,但绝不是心疼,而是在权衡。 前几天妹妹在友谊商店被这丫头气得差点吐血,他听完却上了心。 二楼服装柜台全部包圆,除了外宾,他还没听说谁有这样的实力。 他立刻让人去查,才知道侄女是真的出息了。 不止提干进了军区直属的特战旅,还刚刚立个人二等功,硬生生压了家里小辈一头不止。 父亲去世后,他就是庄家的领头人。 家里出了这样的好苗子,说不想收拢那是假的。 尤其是她当下出现的这个场合,不是随员、不是警卫,而是拿着邀请卡进来的。 要知道弟弟都还是作为服务人员在这里搞后勤配给,她却已经是客人了。 庄大伯的沉思不过片刻,便淡淡开口,“不管你承不承认姓庄,你能改姓去西北从军,难道不是你爷爷的余荫吗?” “大伯是过来人,好心告诉你一句,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有出息就了不起,若是没有家族为你撑腰,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得不了长久。” “再说你跟着爷爷在将军楼住了十几年,现在却连一顿好饭都吃不上,你还没见识到外面世界的厉害吗?” 宁明月听到这一副自以为是的口气,暴脾气立马就上来了,刚要翻脸,荣嘉音伸手按住了她。 之后她起身平视庄大伯,铿锵有声说道, “这位首长,明月确实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厉害,但她更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 “入伍两年,在后勤农场养猪得了三等功。军区征召女兵,全科目成绩第一。特训一年半,实战杀敌荣立个人二等功。这样的成绩,这样的人物,她还不厉害吗?” “还是说,这也是获益于庄老将军的余荫?那想必你们这两位庄家长辈,就更更更更厉害了吧。” “你——,”庄父被最后一句激的满脸通红,指着荣嘉音就要斥责。 宁明月在旁哈哈大笑,“他厉害个球,没有老爷子,他们一家几口连在后勤买菜的活都轮不上。” “你毫无教养,跟你那个胡子头姥爷一模一样。”庄父怒极,张口就往宁明月心窝子上戳。 “艹。” 显然这下连荣嘉音也按不住了,却听见一个女声从旁响起, “能跟抗战救国的宁老英雄相似,该与有荣焉,气什么?难道要子不肖父、堕了长者威名,才更好夸口炫耀吗?” 这话绵里藏针,庄父还要对号入座的骂回去,却被大哥一把掐住。 庄大伯打听庄明月,自然也知道面前这一男一女是谁,好汉不吃眼前亏。 明月只要还想在军中发展,迟早会懂得家族的重要,这早已不是光靠勇武就能一步登天的年代了。 不必耽于一时,早早晚晚,她会回来的。 “首长。”两个姑娘叫了一声。 “怎么弄了这么多吃的?肚子还有地方吗?”荣嘉宝拍了拍嘉音的肩膀,点头赞许,“刚才说得好。” “有,怎么没有,今天心情好,再来两盘都吃得下。”宁明月听见首长推崇姥爷,心里什么气都消了。 “有就好,端上盘子跟我走,不能让你俩白来,带你们去吃红烧肉。”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顿时燃着一团烈焰,餐盘一端,走的雄赳赳气昂昂。 庄家兄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无视了,而那个容貌昳丽的女人,还在对明月一路说教, “你走到今天,难道要一场架就打掉自己辛苦挣来的前程?你不在意,旁人也不在意吗?” “你若觉得世人对宁老英雄辱之谤之,大可以自己闯出名头,为宁家顶门立户、开宗散脉,何必与小人争一时意气。” ...... ...... 庄大伯看着这四人去的方向,脸色越来越沉。 这怎么可能...... 第616章 落入彀中 荣嘉音和宁明月虽然有邀请卡,但位置却不可能有多好了。 但她俩刚才在包厢里都吃上了红烧肉,又照了全家福,现在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何况,荣嘉音还有重大使命。 两人拣了靠门的角落坐了,默默看着荣嘉宝被好几桌争相邀请。 而自家旅长,还真就像个家属一样陪着在这桌坐坐、那桌挤挤,完全无视了梁军长那些老将军们的召唤,及怒骂。 宁明月盯着读那些老将军们的口型,边吃橘子边摇头,“脏,骂的真脏。” 今年叶春阳也出席了联欢会,自然坐到了最核心那一桌,看着好几个老人的随员都拎着两件毛衣,好奇扫了一眼。 身旁一位指着跟钱院长一桌的荣嘉宝,为叶春阳解惑,“小荣带来的,西延市纺织厂的出口羊绒毛衣。” 叶春阳这才知道,联欢会开始前,荣嘉宝又被亲自召见面谈了。 如此荣宠啊。 但下一刻,叶春阳就觉得自己眼花了。 林凌,她怎么会来这里? 但这时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大马金刀直冲向自己这边。 而这种场合,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在看节目,数不清的眼睛已经看到她了。 这些废物! 叶春阳心里骂了一句,赶紧起身亲自去接这个疯婆娘。 没错,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里没有一点异常,叶春阳觉得,她或许就是脑子玩出问题了。 ~~ 而宁明月,眼看着荣嘉音淡定的将发射模具一点点捏成粉末。 那根在林凌进门之初就擦破她手背的冰针,早在地上洇成小小一团水渍,片刻就被暖气蒸腾的没了半丝痕迹。 她勾起唇角笑得肆意,一把揽过荣嘉音的肩膀,却被她伸手拍落。 “穿着军装,少给我勾肩搭背。” ~~ “你少发疯,老老实实看完表演回去,我就不追究你跑出来的事。”叶春阳语带威胁,捏着林凌的手臂往文艺工作者那一桌带。 其实以林凌这几天在医院的经历,脑子可能也真出了点问题。 没有人能一直持续的注射镇定剂。 尤其在镇定过后,叶小果那张苍白的脸更是无时无刻都在眼前浮动,她哭喊无力,睁眼闭眼看到都是小果。 当她意识到再闹就得一直这样躺下去后,终于偃旗息鼓。 但没有了镇定剂,叶小果的脸并没有消失,反而连觉都睡不了了。几天下来便已憔悴如鬼。 昨天,她听到病房护士私语,说等新春联欢会结束,那位荣大小姐返回西北,她们守着疯女人的日子就到头了。 她当然跳下床把那两个护士的脸打得稀烂。 但她也明白,不找荣嘉宝把小果的事弄清楚,她的日子也过不成了。 但想要再去找荣嘉宝,叶春阳一定不准。 唯一的机会,只能去闯联欢会现场。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林凌根本不在乎。 她从二十多年前就跟了叶春阳,搅和过的事情也不少。她撒泼时能在窑洞门口哭上一天一夜,哪个天大的首长没来给她做过工作。 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什么灰头土脸的模样没见过。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没有邀请卡,也不经过安全检查,照样来到了这里。 ~~ “我不去,首长,我能跟你们坐一桌吗?” 林凌跳着甩开叶春阳的手,伸着脖子朝核心喊话。 那一桌人谁不知道最近她跟荣嘉宝之间的龃龉。 别人人证物证确凿,又挨了她一枪都没有在他们跟前说半个字,她还这么死缠烂打的追来是要干什么! 于是谁也没有说话。 叶春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林凌不以为意,转向钱院长那一桌,“那我就跟科学家们坐在一起吧,也涨涨知识。” 钱院长没说话,只把椅子往荣嘉宝旁边挪了挪。另一边的几个总工也把椅子挪了挪,把荣嘉宝稳稳的护在中间。 反倒是陪在末座的萧千行,身旁空出了一个可容两人落座的位置。 他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挑眉拿下巴努了努,邀请姿态摆得十足。 林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笃定萧千行绝不敢当众做什么,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叶春阳无奈,只能回到自己位置。 好在这两张桌子就是邻桌,只能将她看得紧些。 “荣嘉宝,你今天怎么穿起军装来了,你平常不是打扮的像个妖精吗?就没见过哪个正经女同志是像你那边打扮的。” “还大博士、科学家,你瞧瞧有哪个科学家是你那个样子,说是美女蛇、女特务还差不多。” 谁也没想到,她一坐下就直接发难。 几个总工跟荣嘉宝时常有交道,立刻出言维护, “谁说我们科学家就不能打扮,荣工学问好、模样好,打扮起来更是我们科学部的门面,你说话客气点,不要动不动就扣帽子。” 荣嘉宝朝大家露出感激的一笑,随即板着脸看向林凌, “我是军人,当然可以穿军装。至于你我之间谁是女特务,怕是心知肚明。” “你说谁是女特务!”林凌拍案而起。 “我说你,就是你。”荣嘉宝丝毫不让,“你三番四次派人杀我,还联合外国特务首领试图制造百人惨案,我回京述职第二天你还在京西宾馆朝我打黑枪。” “外国特务不想我脑子里的知识为国家发展建设所用,才千方百计要杀我。你呢,你是为什么?”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我的命,你今天当着大家说清楚,为什么?因为你是丑女蛇,还是女特务?” “因为你抓了我的小果,我看见了,我在京西宾馆亲眼看见了。”林凌眼神中划过一丝迷离,边叫嚷边从腰间掏出一支枪。 众人大哗,警卫迅速上前围成人墙。 但萧千行动作更快,谁都没看清楚时,枪已经被他夺下拆成散件,六发子弹霹雳乓啷落在桌上。 “你在京西宾馆见到叶小果,还是我抓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荣嘉宝气得也拍了桌子,朝康洪那边喊道, “康部长、李主任,我进出京西宾馆都有人作陪,我到哪里去抓的叶小果?你们来说句公道话。” 被点到名的两人只能摇头。 就算他们善于颠倒黑白,也多少要有点谱啊。 “就喜欢玩枪是吧,不死不休是吧,好,我今天就跟你玩一把。”荣嘉宝右手朝萧千行一摊,“左轮。” 萧千行愣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动。 荣嘉宝也不管他,看向四周,“谁有左轮,要装了实弹的。” “小荣,你要干什么啊?“钱院长以为她气疯了,伸手拉了拉她。 “俄式转盘赌,我要跟这个疯女人,赌命。” 第616章 从四面八方来 荣嘉宝这话说的场上所有人都是一震。 这是什么情况? 一言不合就要赌命。 这,确实也不太像科学家了。 一瞬之后,周遭的人纷纷出言劝和。 “荣工,不至于的,不至于的。” “荣工,你的脑袋是科学部的财富,怎么能跟疯子赌命呢。不理她就完了。” “萧旅长,你快劝劝荣工啊。” 主桌上的首长们却没有一个说话,那位老人甚至挥退了警卫,静观其变。 萧千行听了各位科学家的劝,点头应道,“用不着荣工,我来跟她赌。” 科学家们眼前一黑。 我们是这个意思吗? “你跟她赌,她要是赢了,还得继续杀我。千行,我被她杀烦了,这件事情让我自己解决。” 荣嘉宝忽然神色恹恹,向来神采奕奕的脸上尽是难掩的疲惫。 萧千行明知她是在演戏,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更何况是其它人。 那桌上的老人或真或假都沉了脸,目光移到了叶春阳身上。 叶春阳风光权威了半世,哪里受过这么多隐晦的诘责,立刻招来警卫要把林凌拖走。 但她此时药性已经逐渐上来,又踢又骂,谁也不敢真正近她的身。 叶春阳脸已臊得通红,只能亲自过来抓人。 可林凌一见他,闹得更凶了。 “春阳,你问她小果在哪,你问她。是她抓了小果,是她抓了小果。” “你是不是真疯了,小果都已经失踪一年了,怎么会是荣嘉宝抓的。” “是她,是她,我在京西宾馆见到了,亲眼见到了。” 如果她说是在别的地方看见了,或许还有几分可信。 但京西宾馆?只能说她疯了。 “行了,你说是我抓的就是我抓的吧,现在就把事情解决掉。”荣嘉宝状似不胜其烦,迈步走到这两人跟前。 “荣博士,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叶春阳点头,似在保证。 荣嘉宝却摇了摇头,“首长,要是能处理好,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你的话,我不信。” 这话再次引得大哗。 “这可真是个孙猴子啊,天不怕地不怕。”老人念了一句,失笑摇头。 可林凌嘴里仍在继续,“叶春阳,你听见没有?亏你还为了她打我,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真是疯了。”叶春阳脸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怒喝,“带走,带走。” 然而这时,荣嘉宝已经从萧千行身上摸出了那把左轮手枪,甩出了转轮,啪啪啪啪接连退出五颗子弹,用力一拨,转轮快速旋转,回膛。 下一刻,她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吧嗒,保险栓撞击枪身的这一声清脆,似乎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空的,是空的。 “该你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荣嘉宝已经把枪塞到林凌手里。 接替胡军的警卫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结成人墙将首长们密密护住,手也摸向了自己腰间。 枪在嫂子手里还好说,在这个疯子手里可就难说了。 “该你了。” 荣嘉宝又喊了一遍,林凌这时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把枪。 她抬头四顾,周遭全是人,不,是鬼影重重。 那些人和鬼都那么肃然阴森的看着她,一双双眼里全是谴责、鄙夷、憎恶,和如山如海的仇恨。 这是阎罗殿吗? 人人都要来索自己的命吗? 不,谁都别想要自己的命,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林凌心里如是想,嘴上竟也喊了出来,“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随即举枪,但实际眼里已无焦距,她举着枪左右转动,手指已经没有意识的扣动了两次扳机。 她眼无旁物,但看在别人眼里早已惊心动魄。 她枪口所指,所有人纷纷蹲下,而武将们都已经摸出了自己的配枪。 就在她将枪口指向主桌再次扣动扳机时,子弹从四面八方打来。 也不知到底中了多少枪,林凌连一句哀嚎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被打透了。 重重倒地,鲜血顷刻涌出,将她浸润在一片腥红中。 从荣嘉宝开第一枪伊始,才不过几息功夫。 ~~ “荣嘉宝,你玩得太大了吧。这是什么场合,你就敢置各位首长的安危于不顾。” 叶春阳想到了结果,但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他此时出言申斥,并非为林凌出头,仅仅是因为自己的面子。 “我没想玩这么大,只是想跟林夫人比比胆量。” 荣嘉宝说话间缓缓展开左拳,手掌上赫然躺着最后一颗子弹。 “我以为夫人动辄喊打喊杀,杀伐决断又不输男子,必定也是位巾帼英雄。谁知道连这么个无关痛痒的小游戏都不敢做。” “这,怪不到我头上来吧。” ~~ 因为这一场意外,联欢会被迫中断。 一刻钟后,宴会厅便处理的干净如新,首长们重新回来落座,但氛围早已不复之前,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盘点着这件事。 宴毕,老人盖棺定论。 “这丫头虽然事出有因,但到底年轻莽撞。之前商议的那个部门,就先不要让她担任副部长了,还是从处长干起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议。 ~~ 在这件事情上,林凌的某些观点是对的。 有的人活在再厉害,死了也就是烂肉一堆。 叶春阳当然愠怒。 但当他的核心拥趸晚上来家里开会议事,明显脸上都带着竭力遮掩的喜色和轻松时,他就明白,林凌的死到此为止了。 只是荣嘉宝,真是有意思的很啦。 ~~ 世事纷杂,人人皆是百事缠身。 荣嘉宝随后在萧千行三人的护卫下去军部开了两天的会。 总后、总装和商务部的联合工作小组成立,第一期预计启动的十六家兵工厂、仪表厂、无线电厂等等,项目代号671,直接对海棠厅负责。 工作小组成员、办公地、联络员、项目进度计划表、后勤、协调,方方面面、基本落实。 颇为凑巧的是,总装备处那边敲定的联络是庄大伯。 于是宁明月就像跟电线杆子一样戳在荣嘉宝身后狞笑了两天,让庄大伯生生膈应了两天,担心了两天。 因为荣处长那边的联络员一直没有定下来。 她要是扶侄女上来跟自己打擂台...... 两天后会毕,荣嘉宝一行客气离去。 庄大伯赶紧去翻她留下的文件,联络员那处写了三个字,荣嘉明。 第617章 有班儿上了 岁暮辞华年,旧年止,新年至,时间来到了一九六七。 671项目的事务纷繁复杂,蒋司令在特战旅专门起了一栋三层办公楼。 一楼公共办公,二楼实验室和会议室,三楼由荣嘉宝专用,除了警卫员每天打扫卫生,旁人一律非请勿进。 于是,居家办公快两年的荣嘉宝,终于过上了提包打卡的日子,身上也染上了浓浓的班味儿。 荣嘉明、荣嘉木和谢高华的三人学习小组,也从医院家属楼搬了过来,原来的监控设备当然也跟了过来。 警卫值班室装上了六台监视器,画面可以随时切换看到全楼内外,引得军区领导纷纷前来参观。 问问价钱,还是咬牙下了订单。 蒋司令询问为何不在671工程里加上这个玩意儿,荣嘉宝只回了一个字,“穷”。 事情也确实如此。 监视器说穿了跟电视机差不多,引进生产线,荣嘉宝提供技术支持,半点都不难做。 但市场太小了。 就像整个西省军区,蒋司令的后槽牙咬了又咬,也才定了一百套,荣嘉宝提供给他的还是二代技术,可以留存录像回放的那种。 这点儿规模,建厂干什么? 你说生产电视机? 那就不得不稍微说点题外话。 ~~ 1958年9月,京市电视台开播,当时整个京市只有几十台进口电视机。 同年10月,沪市电视台成立;12月,黑龙江电视台开播;次年,花城和辽宁电视台开播。 而1958年末才研发出第一台国产‘北京’牌电视的天津无线电厂,全年产量不足两百台。 不得已,这五家电视台从毛熊进口了两百台电视机,用来满足日常工作的需求。 直到1960年,京市电视台也只是在每天固定时间转播几小时节目。 可以说,73年以前老百姓家里没有电视。即便有,除了在这几个大城市,也不可能收到节目。 但其实,我们的广播电视行业发展的并不比港城晚。 港城的‘丽的’电视台,也就是‘亚洲电视’的前身,成立于1957年,是远东第一家电视台,到1967年登记的收费用户也才六千人。 无线电视台,更是65才得到政府发放的地面电视牌照;67年海运大厦试播,11月,长寿节目《欢乐今宵》首播;71年,无线艺人训练班成立。 只是我们的广播电视行业,在刚刚过去的1966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到1980年,达到每一百人就能拥有1台电视剧的体量时,港城电影、电视都进入到工业制作的黄金期。 这才锻造出一个令无数人为之风靡的港风八零年代。 ~~ 言归正传,除了荣嘉明以外,军区还选拔了几位政治过硬、文化水平高的的文职人员过来配合工作。 一楼大办公室里电报、传真、电话,络绎不绝,所有往来项目都是代号密语。 昏天黑地的忙了三个月,荣嘉宝这边负责的技术流程才算告一段落,荣嘉明作为她的第一助手,也完成了从工程师到大型项目统筹负责人的转变。 见大妹这边的工作做完了,他才重新恢复了自己的研究课题,跟谢高华继续投入到航空技术学习中去。 此时已是四月,草长莺飞。 这天范文芳抱着刚刚百日的儿子到旅里来找秦奋,刚好遇见荣嘉宝从楼里出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荣博士。” 荣嘉宝笑着捏了捏小婴儿糯叽叽的脸蛋,跟范文芳抱歉没去喝满月酒。 范文芳摆手不迭,连声说没关系。 荣博士虽然人没来,但却让田阿姨送了不少她和孩子都能用上的好东西,这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 “你来找参谋长?一起走吧,我也活动活动。孩子叫什么名字?” “秦明。老秦起的。” “好听,简单大方。”荣嘉宝边走边逗弄小秦明,“念安呢?最近怎么样?” “念安挺好的。你也知道,外头的学校都停课了,咱们学校是用学习班的名义继续上课。念安今年高一,你说两年后高考能恢复吗?” 范文芳这个后母好当,也确实当得不错。 她嫁给秦奋时,秦念安已经懂事,有自己的人生追求,衣食住行都能自理,还有亲奶奶在身边,实在不用她操一点心。 而范家人对于女儿嫁给秦奋,多少还是有些感激,加之又在军区受庇护安身,即便范文芳生了个儿子,他们仍旧把秦念安当亲外孙女一样疼爱。 所以范文芳在生活上插不上手,便对她的学业前途十分上心。 可谁能想到又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不知道,先上完高中再说吧,反正学到了都是自己的,别想那么多。” “嗯,听你的,郭医生说我是高龄产妇,让我多休两个月产假。现在时间到了,我也要回学校去上课了。” “嗯,你见到王校长时问问,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吧,叫上薛大娘和念安,还有金大姐、锦云,一起到我家吃顿晚饭,大家聚一聚。” “好。都听嫂子的。”范文芳也跟着叫上了特战旅的专属称呼。 ~~ 半个月后,张木兰半夜羊水破了。 一直被她赶去隔壁屋子睡觉的乔五,第一时间冲了进去,两手一抄抱着她就往医院跑。 “乔霸天,你放我下来。” “木兰,先别闹。” “羊水破了不代表马上就要生产,走着去刚好活动一下,有助于生产。什么都不懂,放我下来。” 乔五闻言,这才把她放下来,微微侧身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 张木兰怀的是双胞胎,本来很消停的两个崽子,到了孕晚期却开始在肚子里闹腾,饶是她身体健硕,也实在有些吃不消。 这会儿扶着乔五能借些力道,也没有矫情推诿。 一手扶着他,一手撑着后腰,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借着一抹月光并肩行走。 “乔霸天,我还没喊呢,你怎么知道我羊水破了。” “我不知道,就是听见你气息乱了,才进去看看。” “你不睡觉啊,没事儿就听我墙角。” “三嫂说你随时会发动,让我密切留意。你不让我进屋,我只能听你的壁脚。” 张木兰停下脚步,看着银白月光下这张本来熟的不能再熟的脸,有担心、有着急,但也有疏离。 眉宇之间更是有消散不去的忧虑,跟之前那个最爱装模作样、潇洒不羁的土匪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她也时常听他的壁脚。 他睡得很浅。 午夜时分,偶尔像是从噩梦中醒来,呼吸急促,那一声“三哥”叫的尤其凄厉。 不是失忆吗? 为什么那声音,像是从死人堆里发出的哀嚎。 张木兰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一下一下想要搓开那一团阴霾愁苦。可每当她手一离开,就又全是徒劳。 她第一次掉了眼泪。 “小乔,你变不回去了,对吗?” 第618章 一对双生子 张木兰进产房时,除了嘉木小天带着小老虎在睡觉,家里其他人全来了。 童棣华跟着郭思媛进了产房。 乔五看着三哥和嘉明神色轻快低声交谈;嘉音穿着作训服一路跑来脸不红气不喘,明明晒的像颗黑珍珠,眼睛却跟小老虎一样炯炯发亮。 嘉宝靠在萧千行肩上,絮絮叨叨讲着让木兰去她那里坐月子,田妈早就准备了什么云云;萧千行侧耳倾听,不管再琐碎的事情都一句句回应,眼里是全然的认真。 郭思媛还特意出来交代了一声,说产象很好,让大家不要担心。 末了还指了指自己,说‘老五马上当爸爸了’。 乔五有些恍惚。 他开始觉得,也许那一段记忆才是南柯一梦。 他想到刚才张木兰的那一滴眼泪,还有那句‘小乔’。 自己以前怎么会让她这样称呼呢? 可从她要退给自己的那几个盒子时他能知道,自己一定是极爱这个女人的,否则也不会把全付身家交托。 还有一并要退回来的三位兄长给她的那些见面礼。 虽不能说价值连城,但也相去不远,足以证明他们对木兰的认可。 可该死的,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可既然不记得,为什么看到那滴泪,却又心烦意乱胡乱帮她擦拭。 ~~ 张木兰生了一对同卵双胞胎,一模一样小哥俩,连个可堪识别的胎记都没有。 郭思媛在先出来的那个胳膊上绑了截天蓝色缎带,一番洗刷包裹,一左一右抱着送进张木兰的病房。 此时张木兰已经换掉了浸湿的衣服,也做了简单擦洗,乔五举着个插着吸管的杯子,蹲在床前看她小口喝水。 其它人都在一旁花样憋笑,见娃娃来了,一拥而上。 荣嘉音上次没赶上大姐生产,这次早早就跟家里人说了,无论五婶什么时候发动都要通知她。 她身子矫健,头一个就抢到了。一看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顿时有些傻眼。 “五婶,你也太厉害了吧,同卵双胞胎的概率可是很小的。这以后要怎么分辨?” “你分不出来,木兰能分出来,快把娃娃给她。这会儿新生儿还在寻找妈妈的气息,让她们娘三个亲热一会儿。” 郭思媛把孩子抢回来,放到张木兰身侧,大家这才跟着去床前围观。 萧千行看了一眼就退开了。 双胞胎又怎么了? 加起来也没有萧维桢好看。 ~~ 母子三人第二天就被接回了小楼,田妈和张老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乔五也顺势在屋里支起了行军床。 三天后,特战旅南下进行海训。 带队的是马跃和秦奋,荣嘉宝和萧千行则是乘专机降落岑村机场。 她向上面报的趁海训去港城参与证券交易所的筹备,但实际上是因为当年五月的那一场混乱暴动。 ~~ 过了罗湖,依然是长长的一排车队,但这次站在那辆豪华加长车前的可不是胡军,而是荣宏毅亲自来接。 将荣嘉宝、荣嘉木和宁小天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从萧千行手里接过小老虎,把他赶去了后车。 胡军不穿花衬衫了,但依旧嘻嘻哈哈的跟萧千行勾肩搭背。看着干儿子进了前车,他极为识趣一声没吭。 当着荣老大的面,他要是敢喊他的族孙‘儿子’,怕是立刻就要被打进界河里喂鲨鱼。 童棣华自然也是要坐前车的。 荣宏毅虽然知道她是年轻姑娘,但一直对她极为尊重,基本上就是当做家族恩人来看。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位童小姐能帮上嘉宝的忙,而且一直在毫无保留的付出。 ~~ 浅水湾大宅的电动大门一打开,宁小虎就从花厅里飞奔出来。待车子停稳,他第一个先扑到了荣嘉宝的怀里。 “大姐,小虎好想你噢。” 荣嘉宝哈哈一笑,把他的粉白脸蛋揉了个痛快,这才把他推给宁小天,兄弟两人瞬间抱头大哭。 “要不是靳老师在这里,八成天仔要以为我们欺负他的阿弟了,怎么哭的这么伤心。” 荣宏毅笑着调侃。 他这一路抱着小老虎就没撒手,这小子长得跟儿子小时候足有九分像。他今天亲自去罗湖,可不就是为了接他嘛。 “嘉木,到了大伯这里就是到了自己家,不许拘束,想要干什么都可以。” “等你们休息好了,大伯教你和小天功夫,只要大伯会的由你们选。你这副架子修得不错,跟大伯幼时差不多。” “谢谢大伯。” 荣嘉木这小半年蹿了个头,但补充的也多,仍是一副微胖身条。可萧千行和乔五还是夸,说这样好打底子,所以他也不甚在意。 现在甫一见面就听大伯这么说,他心里当然高兴。 只是他也是少年老成、心思通透,虽然高兴,却表现的很稳重。 荣宏毅先是点头称许,随即脸上又掠过一丝愧色。 ~~ 靳爱莲这半年休养的不错,见荣家人团聚寒暄过后,才走到荣嘉宝跟前深深一躬。 荣嘉宝侧身让了让,随后找了个房间把她和小虎的dNA检测报告给她。 “靳阿姨,之前从驼铃大队把你接回来时,我还没有这个基因检测的仪器。上次来港城买了仪器,不过那时你们已经回了京市。” “后来我让荣叔把你和小虎的头发寄给我,这是你们的亲缘关系检测报告,确定祖孙无疑。” “报告交给你,随便你什么时候告诉小虎,我都尊重你的意见。不过你放心,小虎叫我一声大姐,我就会永远把他当做弟弟。” “荣小姐,谢谢你,谢谢你。” 靳爱莲含泪紧紧握住荣嘉宝的手。 虽然从小虎的相貌她早就确定是自己的外孙无疑,但荣大小姐心细如尘,又实实在在把小虎视作亲弟,让她实在无可回报。 ~~ “大小姐,之前厉经理和邹先生来时见过小虎,想找他拍广告和电影,老爷说要问过你的意思。” 水伯见她们出来,顺嘴提及。 “不行,出镜的工作一律不接。”荣嘉宝一言拒之。 “出镜的不行?那灌唱片呢?”水伯追问。 “小虎唱歌好听?” 荣嘉宝问出口自己先笑了。 看来小虎不但继承了李珂的好相貌,连她的金嗓子也继承了。 “好听啊。小虎上的是教会学校,入选了学校的唱诗班,那洋人校长都说了,小虎的嗓子像是被上帝亲吻过。” 第619章 港城六七 “小虎愿意吗?”荣嘉宝问。 “那是个小财迷,他说有钱赚就愿意。”水伯乐呵呵道。 “行,要是厉大总管同意他只灌唱片不参与宣发,那就让小虎赚点零花钱。记住,一定不许出镜。” “都听大小姐的。英国人喜欢唱圣诗,厉经理看中的是海外市场,到时候可就不是赚零花钱了。” “那就存着,等他娶媳妇时做聘礼。” ~~ “你说老五也重生了,还把这两年的事情全忘了,现在木兰都不要他了?” 荣宏毅自觉见多识广,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头上生生炸响了一道雷。 人家重生,他也重生,可居然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媳妇有了,两个大胖儿子也有了,他倒快被扫地出门了。 “也没有不要,五叔应该是有应激创伤,但人还是那个人,他心里有木兰我看得出来,等等吧,给他点时间。” “我看他就是打的轻了。” 荣宏毅捏了捏拳头,“你这次回去,跟姑爷一起把他往死里打一顿,没准儿他病就好了。” “这也就是我不在,你们都管不了他,他倒还矫情起来了。即便是上一辈子见证了家族惨事身死陨命,现在能重开一把,不把握机会,还搞什么伤春悲秋。” “特战旅也不待了,你去京城杀人他也不去了,跟在阿宏后面当个狗屁保镖。” “你五叔这个人,就是看起来精明实则糊涂。否则你爷爷当年也不会执意把他送出国,就是怕他被人带坏了。” “知道了,大伯你别气坏了身子。”荣嘉宝宽慰。 “我能有什么事儿。”荣宏毅摆摆手。 “童小姐的药很好,我自觉比十年前也不差什么。你去京市,夏老板说的那宅子去看过没?” “看过了,是座古宅,不过已经分给一个单位做宿舍了。我让人出面腾挪安置,再多补点钱,到时候再挂几个户头安排人住进去,再慢慢修缮吧。” “嗯,这是我们唯一能帮童小姐做的事了,让荣忠上心些。”荣宏毅说完又问,“罗部长那边怎么样?” “腿保住了,我让他继续装病。他郁气难解,但还算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荣宏毅点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无声沉寂。 他当年初到宝塔山就认识了罗大哥,二十多年也一直是他做自己的联络人,他对罗大哥的人品才能最是了解不过。 可连他这样的人,这样的位置,都能在风暴伊始就被逼的跳楼以证清白,后面的事他简直无法想象。 ~~ 萧千行要回去参加海训,将嘉宝一行送至,次日便返回花城。 此时医疗进修队只剩左修远一人还在港大,知道荣嘉宝和他师傅赴港,立刻就赶了过来。 胡军按照荣老大的指示,开始收拢队伍,发出二十四小时备勤的命令,脸上玩笑戏谑一扫而空,来去大宅都是行色匆匆,见了荣嘉宝也是敬个礼就走。 洛哥辞了总华探长后,在关先生的慈善总会挂了个副主席的名头。 无论是建救济院、收容所、医疗站、棚屋学堂,还是搞酒会、马会、拍卖会,样样不落人后,出力更出钱。 有心人帮他算了笔账,短短一年时间,洛哥光真金白银就捐出去大几千万。 鱼鳞账目上了报纸,瞬间成为港城数一数二的大慈善家,便是那些洋人高层和洋行大班的派对酒会也开始给他发帖子。 尤哥依然做他的代言人,配合几位大佬一起将地下势力摸排收拢,不少零散社团都在原来的名字前加了‘和’字头。 一时风光,更甚从前。 知道荣大小姐赴港,也是立刻备了礼物前来拜会。却被厉大总管拉进会议室,跟智囊团陪着大小姐开了三天的会。 虽然听得云山雾罩、头昏脑涨,但看着划出来的一条条明晰长久的商业版图,他还是热血沸腾。 赚钱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被真正当做自己人了。 当然,他也知道别人根本不怕他出去自己单干。 因为在那些版图里的事业线,钱,才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 五月,九龙塑胶花厂工潮。三日后,东九龙实行宵禁。 月中,代办处被砸,港城集会频发,随即事态开始恶化。 中环数处高楼上挂起了高音喇叭,昼夜播放宣传口号,人群占领中环,爆发冲突。 胡军身先士卒,带人挡在鬼佬和人群中间,做起了无声的缓冲地点。 人群中也早已混入了洛哥那边安排好的人手,一旦出现过激行为,立刻就被揪出来带走。 于此同时,中英街上那场本来会发生的双边冲突被无声化解。 ~~ 可即便这样,两个月后事态再次升级。 各个据点都存有大量危险品、汽油和少量武器,主要街区频繁出现真假不明物,各洋行、写字楼等等重要地点更被频繁投掷。 电车、巴士、公园、街道,也随时出现写着危险品的包裹,市民生活被严重扰乱,人心惶惶。 港英政府不得不在港九两地同时实施宵禁,调动接管核心城区防务。 胡军带人突破各个据点,收缴物品,排除危险,尽可能的遏制住失控的事态。 原来时间轨迹上的重大后果,不能说悉数化解,但比较其范围影响代价,实在可称之微乎其微。 (本想介绍一下当时情况,但全段被数次审核,改的面目全非) ~~ 因为这一场风暴的诱因是九龙塑胶花厂,本地工人生活、生产环境恶劣,有心之人便借机省事,兴风兴雨。 但时间一长,人人都要吃饭,不可能无限期的在街头对峙,想要打砸商铺、侵扰财产来以战养战的路又早被堵死,声势便日益消减。 荣宏毅极力促成港英高层与公会代表坐下来谈判,毕竟谁也不想这颗会下蛋的金鸡鸡飞蛋打,最终达成了一致。 薪酬、工时、福利待遇和社会地位,公会都拿到了很可观的条件。同时,政府承诺逐步拆除棚户区,兴建公屋,改善居住环境。 这场原本历时五个月,最终由海棠厅下令才能强行终止的风波,于当年八月圆满解决。 第620章 小老虎满岁 这几个月,荣嘉宝一直待在浅水湾大宅,主要跟厉润团队开会,制定详细的五年规划。 童棣华被左修远带去了港大,一手出神入化的鬼门针法,让她顺利拿了个医学院旁听生的资格。 薄扶林道景色宜人,又值夏日盛景、花团拥簇。 她背着书包、蹬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复古自行车,在各个学院课堂穿梭。 东听一耳朵、西听一棒槌,能不能听懂都不要紧,她享受到了全然的自由和快乐。 这几个月里,她只是童棣华。 ~~ 每日鸡鸣时分,三兄弟和荣嘉宝会先跟大伯在后院练武。 之后小虎照样去教会学校上学,另外两小只就像在北方农村时一样,半天学习,半天跟着去见识风土人情。 跟大伯出去交际喝茶,跟厉大总管去公司开会算账,去建筑公司看填海造地,去船舶公司看码头海港辽阔,去了人声鼎沸的洋人交易所,也去了九龙城寨看了嘉琰哥哥长大的地方。 荣宏毅向来开明。 无论是美轮美奂、富丽堂皇的港英建筑,还是风吹雨打后历经沧桑的炮台楼舰,高的低的、美的丑的、好的坏的,都让人带着两小只一一领略。 甚至连胡军跟人在街头对峙防暴的情景,也让人带着他们远远看了。 最后,荣宏毅在一次晨练后问这小哥俩对哪样感兴趣,荣嘉木初心不改,要回去搞洲际导弹。 倒是宁小天,犹豫不定。 他之前想学五叔,可经历了北方实战和在港城的见闻后,他更想当兵,像大姐夫和嘉音姐一样。 荣宏毅听了哈哈大笑,心情倒是颇为畅快,“看来港城的池子太小,放不下这两条小龙啊。” ~~ 小老虎萧维桢已经能到处乱爬了,最近正在学步,摇摇晃晃咿咿呀呀,荣嘉宝弄了台便携摄影机,没事时就对着他录像。 水伯在花园里给他弄了个充气小城堡,客厅、书房里的地板也是每天两次的消毒,只要大小姐一忙正事儿,他立刻就把小小少爷抱走自己哄着玩。 靳爱莲也常常在旁边陪着。 起初还会流泪,后来竟像是被这孩子澄澈明亮的眼睛治愈了一般,开始给他弹钢琴、唱童谣、背诗词、读英文。 那个在疯人院待了五年、被命运狠狠苛待过的靳爱莲,终于卸掉了局促紧张的茧壳,隐约可见那江南水乡青砖飞檐下,一抹灵秀的诗书芳华。 ~~ 九月,上面已经来过好几次电报,催促荣嘉宝返回西北。 萧千行在这中间来过两三次,整个人晒的比非洲人还黑,海训场的太阳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特战旅海训成果显着,根据综合成绩组建了一个百人编制的两栖作战连,留在花城深化训练。 其余的全部转场广西,在那片山高谷深、丛林密布的全新山地丘林中,进行第一次环境训练。 ~~ 荣嘉宝离港时,左修远打着背包默默加入了队伍。 按照原定的学习计划,他还有至少一年才能返回。 但因为亲眼目睹了港城这次风波,他心里的担忧终于得到了证实。他找到了荣宏毅,提出提前回国。 “荣先生,按说港城这边形势如火如荼,我应该留下来帮您。事实上我心里也有过动摇,祖国山河广大,不缺我一个医生,先生大义,更需要人手协助。” “可现在家里的情势如此危急,我的老师、前辈多半都被迫离开了岗位,我得先回到我自己的战场上去了。” 荣宏毅笑问,“你既然知道那边的形势,焉知自己回去不是一样上不了手术台啊。” “荣博士会保护我。”左修远答得理直气壮,又滑稽诙谐。 “你小子啊,真是块好材料!”荣宏毅使劲拍了拍左修远的肩膀,赞许、遗憾,兼而有之。 “是呀,嘉宝会保护你,连我们也都被她一并保护了。” 荣宏毅亲历了这次暴乱。 深知如果没有胡军和吕洛两方策应,没有慈善基金会在后面支援,没有中英街上的提前布局,没有因为各项产业带给自己的话语权从而促成这次双方和谈,事态会发展到如何境地。 或许,上一世正是因为那种四面漏风的境地,自己怕是受命于上处处救火,才半点也顾不上阿宇一家。 左修远听到荣宏毅的话,也算是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小军是个行动派,但这次的平乱干的这么漂亮,没有提前的精密部署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荣博士,更不会无端端出现在港城,却只在大宅里蛰伏不出。 ~~ 荣嘉宝在花城停留了两天,跟前来视察秋季进出口交易会的老首长详细汇报了港城的情况,童棣华也顺便给老爷子诊了脉,重新开了方子。 两天后,飞抵西北。 萧千行将他们安全送达后,原机返回广西。 ~~ 十月,萧维桢满周岁。 这只小老虎如今已经能流利的迸出单字和小词儿,不过他开口的第一句可不是叫妈妈,而是冲着童棣华叫‘花花’。 他大约是听多了旁人叫她‘棣华’,便学会了‘花花’。 果然是谁带的多就跟谁亲啊。 虽然萧千行还在广西未回,但郭思媛还是认认真真的张罗了小老虎的周岁宴,大家来家里热闹了一番后,按习俗让他抓周。 爬爬毯上放的是琳琅满目。 有书有笔,有刀有枪,算盘、金条、珠宝,符节、飞机、火箭,林林总总,小天和嘉木是把能想到的都往上堆。 秦念安放了蜡笔,童棣华放了草药,张木兰做了把小弓,段锦云就着儿子的手扔了个听诊器,徐国正拿来了自己的军功章,宁小虎更是早早嘱咐哥哥帮他放一架钢琴模型。 小老虎就这样东看看西看看,见再没人往垫子上扔东西,红润小嘴儿一嘟,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围着毯子慢悠悠转了一圈,就在众人夸这孩子仔细谨慎时,他逐个角逐个角的把毯子裹成个包袱,笑眯眯的对着荣嘉宝说, “妈.....,都、要。” 众人仰倒。 第621章 五叔的套路 宴席散后,荣嘉宝反锁了房门,把一年前从商城得到的玉牌拿了出来。 这玉牌她自己试过,戴上后没什么反应,她估摸着跟小老虎有关,但在他会说话前她也不敢贸然去试。 不过她会时不时的把小老虎带进去玩耍。 那个游戏场干净又安全,有时她去种了一茬地回来,小老虎还玩得不亦乐乎。 今天既然抓了周,她决定试上一试。 “小老虎,妈妈把这个玉牌给你戴上,你要是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就告诉妈妈,好吗?” “呀。”小老虎点头。 荣嘉宝抱着儿子猛猛亲了一口,把玉牌用红绳系好,给他挂在脖子上。 然后歪头等着,半天也没见什么异常。 “看到什么了吗?”荣嘉宝不自觉的用上了夹子音。 “呀。”小老虎又叫。 荣嘉宝正要跟他解释‘呀’不是一个万用词时,小老虎藕节似的小胖手捏住玉牌,人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脑子里出现了小老虎呆呆站在空间药田里的画面。 ~~ 小老虎激活了商城新用户。 但他无法向妈妈清楚描述他眼里看到的东西。 下一刻,荣嘉宝就摘下了那块玉牌收到空间里。 得咧,等这小子能利索说话时,再给他吧。 ~~ 特战旅在春节前齐装满员返回西北。 只是本来不胖的现在瘦了,本来瘦的现在精干了。 海训三个月,丘林山地训练五个月,九蒸九晒,人人都脱了几层皮,只是精神头十足,口令口号喊起来震天响。 蒋司令看了训练成绩,满意的大手一挥,全旅放假休整一周,有探亲需求的酌情批准。 马胜男带着一双儿女回了边地老家探望公婆;闻人缨回了西延市闻人老爷子家。 宁明月则是从首长家弄了好些稀罕的洋玩意,一前一后扛着两个等身的行军背囊,搭上了去后勤农场的补给车。 而荣嘉音,终于能回家跟她的三个小侄子好好玩耍玩耍了。 小老虎行首,一岁零三个月,会走会跑会叫人。 小豹子和小山猫为二三,九个月,还只会满地爬。 没错,张木兰生的那一对双生子,小名就叫小豹子、小山猫,大名是荣宏宇取的,乔冠缨、乔霂羽。 ~~ 说起乔五和张木兰,也实在是一言难尽。 张木兰坐月子时,乔五专门把段锦云请到家里,把照顾孩子和产妇的一应流程教了自己一遍。 脑瓜子聪明的人自然学什么都快,他三两下就学会了,还把娘三个照顾的十分细心妥帖。 新生儿的活干的利索,张木兰的活也半点不差。 洗衣做饭自不必说,洗头洗澡也都包了。 头发是他亲手打水搓出来的,洗澡则直接把浴桶扛进屋里,窗户门更封的严严的,吹不进一丝风。 听大娘大婶们说生了双生子身子是大亏,要做个双月子才好,就硬是让张木兰在床上多躺了二十天。 荣嘉宝从港城回来本来想跟五叔聊一聊,但郭思媛跟她说了一件事,便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 张木兰生产完后没有下奶,郭思媛让两个宝宝轮流上阵,又帮她热敷按摩,效果都不明显。 见她涨得生疼,郭思媛跟她商量过后,让乔五自己进去帮了忙。 具体的过程不便详述,但难题必然是解决了。据说乔五出来时,脸也是比猴屁股还红的。 荣嘉宝回来前几天,乔五还找郭思媛拿了些计生用品。 “我特意去找木兰,跟她说了产后恢复的注意事项,她笑得地动山摇的,说难怪你五叔好端端的要多此一举。” “木兰说你五叔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把这两年所有的照片都找出来,然后根据表情揣摩,开始演他自己了。” “木兰又好气又好笑,她心里一直有你五叔,哪能看得了他那副小心翼翼、事事都加着小心的模样,就直接又把你五叔给办了。” “你五叔之前跟小段学的认真,知道一年之内最好不要怀孕分娩,这才硬着头皮去找我要的东西。” 荣嘉宝听了哈哈大笑,不管是不是故意,五叔这美强惨的哀兵路线是走通了。 “三婶,木兰把五叔办了几次?” 到底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人,说话就是生猛。 “两次。”郭思媛捂嘴轻笑,已经明白侄女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问你五叔拿了多少?” “三婶真懂行。” 荣嘉宝竖起了大拇指。 自此,荣嘉宝也不再管五叔的事了。 特战旅返回后,他主动找萧千行申请归建。 ~~ 又是一年春节,荣嘉宝以身体原因为由拒绝了回京参加任何活动,只叫荣叔坐车来西北过年。 荣叔给老爷扫完墓烧完纸,背着大包小包就上了前往西北的特快列车。 荣嘉琰学业紧张,只在圣诞节前回港城跟父亲团聚了五日。 这五日里,除了去给姑姑扫墓和陪伴父亲外,便是把大姐留下的小老虎的录影带看了十遍八遍。 一直到荣嘉宝教会小老虎在电话里叫他二舅舅,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学校。 等到农历春节时,便是宁小虎陪伴荣宏毅左右。 ~~ 话说荣嘉宝同意让他出唱片后,他给自己起了个艺名‘荣宝儿’,首张单曲在北美发行。 横空出世的童音宛如天籁,治愈了每一颗孤寂的灵魂,直接引来华纳和百代两家公司延揽。 厉大总管立刻在港城成立唱片公司,只把海外发行权按分账制让渡给两家公司五年。 这是为了防止小虎到变声期倒了嗓子,两家唱片公司自然没有异议。 圣诞节前夕,他们为小虎量身定制的第一张专辑唱片进入到潮流音乐榜的前三名,荣获次年格莱美最佳新人奖。 而这个妙手偶得的唱片公司,随后开始为自家电影配乐录制发行。 除了签下了自家电影公司和训练班的歌手,又将荣嘉宝之前在杜老志餐厅发掘的那位莲花乐队主唱签入旗下,发行了首张由艺人自行包揽词曲的粤语唱片。 在西方音乐和传统地方戏曲外开辟了全新赛道,开一时之先河。 没多久,满大街的收音机里都能听到这首诙谐逗趣的‘打工仔之歌’。 其后,唱片公司赶上了亚洲流行音乐飞速发展的黄金三十年,涌现出巨星无数,赚得盆满钵满。 第622章 时光荏苒(一) 一九六八年春,惊蛰,本该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可外面的消息却一日坏过一日。 蒋司令每每心烦意乱,便到671办公楼来坐坐。 看着荣嘉宝依然气定神闲坐镇三楼,一楼各个办公室仍在有条不紊的运转,他的心里才感到踏实。 这丫头之前跟他交代的安保事项,他本以为有些危言耸听,可事实却狠狠地打醒了他。 他的一位战友,在某部担任司令员,被最信任的下属骗出军部,自此消失无踪。 而像江州这样的重镇,军方武器库失守,数以千计的库存被抢走,成为反过来攻击胁迫他们的利器。 西省军区肩负守卫国境的边防任务,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原先的安保措施又升了一级,西延市长张银华又持密令向他借调了一个团,分散进驻到各个创汇保障单位。 萧千行也派了一个营去西部基地驻守,保证科学研究不受任何外界冲击,以及核试验数据和试验材料的安全。 之后全旅轮岗,去西北边境线各处关口轮训驻守,既要适应沙漠干旱地形作战、警惕外敌趁乱袭扰,另一方面也方便随时回防军部。 应该说,大半个西省和整个西延市,都被护的密不透风。 荣嘉宝则在671办公楼,有条不紊的按期推进所有项目。 能做的,她都做了。 剩下的,只有等。 ~~ 年末,巨型预警相控阵雷达山体任务在黄羊山完成,西北无线电厂生产的数万个晶体原件出厂,二期施工开始。 红旗三型定型量产,足够装备空军25个营。 霹雳三型对空导弹解决了捕捉角度和引信失效两大难题,定型量产,领先世界水平。 巨浪潜射弹道导弹第一批样品试射成功。 鹰击反舰导弹二代样品试射成功。 钱院长正式邀请荣嘉宝加入东风项目。 ~~ 一九六九年,叶春阳站上了权利的顶峰。 全国的三线建设如火如荼,南老去了洪都,另外那位首长去了新建。 荣嘉宝让萧千行派了两个小组,暗中保护。 两年未见的杜南周请假来西北看望荣家人,见自己的小徒弟已经长到了一米六,着实吓了一跳。 一阵笑闹寒暄后,杜南周掉了眼泪。 “荣小姐,容指导死了,龙帅也=死了。” 荣嘉宝知道,龙帅在国家体委任过职。 杜南周被八一体工队选走后,在京市集训见过这位老帅好几次,还跟他对阵过几局乒乓球,受过龙帅亲口表扬。 至于容指导,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他是极崇敬这些人的,给嘉木写的信里也时常提到。 “荣小姐,我们已经接连缺席两届缺席世乒赛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以后该怎么办,还有机会吗?” 杜南周今年二十七,看身形样貌,在体工大队这几年也受了些磨炼,原来身上那股体育老师的大孩子劲儿,也变成了军人的棱角和内敛。 可他心里太难受了。 在京市看到的又实在太多,他感觉自己再不找人倾诉一下,整个人都会爆炸。 “杜老师,你现在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吗?”荣嘉宝问。 “不,我喜欢体育。”杜南周摇头。 “那你还要坚持打乒乓球吗?” “要。”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只有坚持打磨技术,等机会来时你才能抓得住。” 荣嘉宝没办法再多说,但她知道,杜老师的机会快到了。 杜南周在西省玩了五天。 应该说,带着一群小毛头上了五天体育课。 走的时候,荣嘉宝送了他一副磨掉标识的蝴蝶球拍,还有一本英文的人物传记。 ~~ 萧维桢三岁多了,他已经能清清楚楚的告诉妈妈,他捏着玉牌时,能进到妈妈常常带她去的那个地方。 而且,他的脑子里也有一个商城页面,还给荣嘉宝画了出来。 这下荣嘉宝确定了,每个用户的页面都是不一样的,儿子的商城比她的貌似还要更好。 因为之前空间扩大了好几倍,黑土地实在是多的种都种不过来。 小老虎见妈妈累的腰酸背痛,不知怎么,从自己的商城里鼓捣出一个自动种植灌溉收获系统。 黑土地上空出现一个管理面板,还有一个无限向上叠加的保鲜仓库,一次性把荣博士从繁重的农活中解脱出来。 荣嘉宝看自己的账户金额没有任何变动,追问儿子这个系统花了多少钱。 萧维桢笑的露出半口乳牙,就回了一个字, “呀。” ~~ 荣嘉宝不问了,晚上躺在萧千行怀里,感慨儿大不由娘,萧千行使劲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才没有放声大笑出来。 他可是是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不得不接受了儿子跟媳妇能共享那个神奇空间的事实。 当然,一开始是从震惊和恼怒开始的。 在媳妇没看到的时候,他还偷偷去试了儿子的玉牌,还学着胡军爱看的那些仙侠小说的样子,割了半杯血把玉牌泡了泡。 为什么泡? 那不是怕滴血诚意不够嘛。 结果当然是失败。 他沮丧的要命,偏那臭小子还捏着玉牌,进来出去的给他表演了好几次。 他看着那张跟嘉宝一模一样的俏皮脸蛋,打是打不下手的。又实在生气,硬是在之后一个月的早课时给他多加了一炷香的马步。 但这小子周岁过后就被童棣华用泡澡包调理身体,又不知道跟嘉宝一起倒腾出了什么,小身子骨壮的跟真跟个小老虎一样。 萧千行罚他扎马步,他还眉眼弯弯,“呀。” 明明小嘴叭叭、说话利索,却早早的就学会了气他老子。 现在见嘉宝也在那小子那里吃了瘪,萧千行的心里顿时美滋滋,见媳妇腰也不酸、腿也不疼,自然升起了旁的心思。 ...... ...... 第二天,那张服役了四年的大床,光荣退役。 ~~ 一九七零年底,荣嘉琰留学四年,归国。 他在港城稍作盘桓后,经罗湖过关,拜访过许司令,穿了军装拿了军官证,悄然入京。 在给爷爷扫完墓,又干了点私事后,跟荣叔一起启程西北。 刚刚年满十六的宁小天,开着军车带着十二岁的荣嘉木,和三个非要跟着的小毛头,亲自去省城接他们的嘉琰哥哥和舅舅。 五个活祖宗都出动了,乔五当然得跟着护送。 不过张木兰来不了了,她刚刚又生下一对龙凤胎。 第622章 时光荏苒(二) 火车还在哐哐进站,荣嘉琰透过窗户,看到月台上的五叔和那一排高高低低的男子汉们,嘴角不自觉的翘了。 “嘉琰哥。” “嘉琰哥。” 宁小天和荣嘉木带头,乔冠缨和乔霂羽殿后,蹦着高跟着火车跑。 唯独萧维桢,扯了扯五爷爷的袖子要坐高高。 乔五二话没说,乐呵呵的把他架到肩膀上,驮着他往车门走。 这小子仗着自己长的像嘉宝更像曾祖奶奶,硬是把荣宏宇这一辈的荣家几兄弟吃的死死的。 在一众小辈里更是因为辈分最小,人人自觉要看护他,连比他小几个月的乔家兄弟都时时把这个侄儿挂在嘴边。 但凡跟姥爷去南首山里搞点什么稀罕东西,必定要巴巴的捧到小老虎面前让他先选。 不过萧维桢也不藏私,也常有些奇奇怪怪、好吃好玩的跟这一对小舅舅分享。 至于其它人嘛,这小子就完全是看心情了。 他看着乖巧,却不爱说话。 他要是愿意,嘴巴能比宁小虎还甜,他要不愿意,那就完全是萧千行的翻版。 关键是他也不是看人下菜,全然就是随机模式。 兵书上说兵无常势、水无常态,放在这里,说的就是这小子。 当然,对荣嘉宝和童棣华除外。 自从荣嘉宝发现儿子的商城比她的先进,能薅的羊毛更多,启蒙识字后他还会自己在图书馆里找书看时,就彻底的放养了。 毕竟儿大不由娘啊。 四岁了,足够大了。 所以他是甜是咸,荣嘉宝都不管,也不像别人那样见了他就想亲亲抱抱举高高,遇到老爹偶有闲暇,他更是一两天都见不到妈妈的面。 所有他对荣嘉宝还是宝贝得紧。 至于童棣华,那是从提着摇篮时就时常带着他的, 荣嘉宝事多,童棣华种药、炼药、问诊,串门聊天、到处疯跑时就都把他带上。 现在还在摩托挎斗里给他弄了个专属座位,两人在一起窸窸窣窣的时间最多。 在他的‘花花’面前,萧维桢一直是颗小甜豆子。 ~~ “五叔。” 荣嘉琰逐一抱了抱四个弟弟,朝五叔摊开手。 乔五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荣嘉琰笑的有点尴尬,乔五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你。” 他这才明白,荣嘉琰伸手要抱的是这个小祖宗,老脸微红,把他举下来递过去。 荣嘉琰伸手去接,萧维桢小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了好几眼,张口在荣嘉琰脸上亲了一下,随即手脚并用爬到了他的肩头。 这种待遇看的另外几位舅舅大为吃味。 荣嘉木更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小老虎,你现在想尿尿吗?” ~~ “五叔,这路比原来好多了。几年前我跟徐大哥一起回来时,差不多开了四个小时才到西延市。” 荣嘉琰在特战旅营房外下了车,跟这个气质迥然的五叔感慨。 “这几年增加了好多军品厂,西延市又是创汇重镇,路肯定要修好。” 乔五身上有些沉稳持重,“你铁路快运发回来的东西前天就跟你拉到旅里了,你去见见你大姐,晚上给你和忠哥办接风宴。” “好,多谢五叔,我等会去看五婶和宝宝。” 荣嘉琰知道五叔重生的事。 但亲见他如今这副正儿八经的长辈样,跟初见时的潇洒不羁判若两人,可见前世荣家之惨烈,心里一痛,点了点头。 正说着,荣嘉宝已经从楼里走了出来。 “大姐。” 荣嘉琰快步迎了上去,荣嘉宝展开双臂,跟弟弟拥抱过后,伸手去揉他的头。 荣嘉琰照例弯下身子,让大姐抓的更顺手些。 宁小天和荣嘉木已经放弃内卷了,看在嘉琰哥哥好几年都没回来的份儿,先把大姐让给他。 可三个小的必须后浪推前浪,又争又抢的抱住了荣嘉宝的大腿。 荣嘉宝乐呵呵的蹲下来,把三个小子都揉成了海胆头,又各亲了两口,才算把水端平了。 末了,把眼巴巴的小天和嘉木也摧残了一番,才跟荣叔感慨,“木兰这次生了个小闺女,咱们家以后总算不用开和尚庙了。” “可不是嘛。老五后来居上,大大的出息了,我在老爷墓前都汇报过了。”荣叔说起这个嘴都合不拢了。 乔五咳了一声,不太自在。 “大哥呢?还有左大哥在不在军区?”荣嘉琰察觉到五叔的尴尬,换了话题。 “你大哥去兵工厂了,这一两天可回不来。等会进去给左修远打电话,让他晚上到家里来吃饭,你俩到时候慢慢聊。” “走,大姐带你进去参观参观。” “小天,去把咱们家的指导员叫过来。” ~~ 荣嘉琰在一楼看了看,每个办公室门口都只有编号。等跟大姐上了三楼,看到那张巨大的进度表,才知道那些数字代表什么。 整个人吃惊的就像喉咙里卡着个鸡蛋,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些方案我之前都看过,算不得真本事。你这副表情,是在笑话大姐吗?”荣嘉宝回身一记爆栗。 “真正厉害的是嘉木,钱院长看中他了,马上就要回京市去科学部当学徒了。“ “你呢,这四年也辛苦了,怎么样,妙珍追到手了吗?” “大姐。”荣嘉琰脸唰一下红了。 “还没追到?我的天啊!”荣嘉宝故作惊诧,拍了拍额头,“那她被别人追走了?” “没有。”荣嘉琰立刻抬头,“她心思全在学业上,辅修的课程也多,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 “我换了几个大学,也没有很多见面机会。找过她几次,都在食堂或者图书馆。” “一句跟感情有关的话题都没说,对吧。”荣嘉宝笑了。 “我就知道妙珍不好追。不过也好,机会均等。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年吧。” “也好。说说你的情况吧。” ~~ 荣嘉琰先读商科,后又转入大姐提过的那两所研究互联网技术的藤校,小露锋芒后被招募进研究组。 把人家的现行技术吃透后,他直接给学校捐了个实验室,脱身离开。 之后又去欧洲游学了半年,回到硅谷以神秘人的身份搞了几次狙击收购,注册了几家科技公司,随时待动。 中间有闲,还去致公堂北美总会投了名帖。 他辈分高,又财雄势大,会长亲自接了名帖。 礼部长老查验密语花押无误,大开香堂,从此致公堂多了一位挂名小爷。 第624章 岁月荏苒(三) “去致公堂递帖子干什么?”荣嘉宝对帮派不感兴趣。 “港城帮派众多,还有很多已经洗白的大豪也在致公堂有身份,加上他们这些年在北美打下了不少地盘。我递了帖子,将来父亲和大姐或许能用上。” 荣嘉琰淡淡回话,嘴角的笑一直没收。 “你呀。”荣嘉宝拿这个弟弟也没办法,上上下下又仔细端详打量。 “你师傅的药不错,赶上末班车让你还蹿了半头,看着也比原来壮了。明天早课大姐跟你过两招,看看功夫荒废没。” “都听大姐的。” 荣嘉琰也同样打量着大姐,岁月倒是没在大姐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这么庞大的工作量,想想也是累人的。 不然大姐向来爱漂亮,现在却穿的这么朴素。 “大姐,我知道你把那个疯女人杀了,可现在叶春阳如日中天,有没有来报复你?” 荣嘉琰此前一直担心这件事,尤其是最近两年。 “放心,他长不了了。” 荣嘉宝摆摆手,听到两声尖锐的口哨声,笑着起身,“走吧,咱们家的指导员来了。” 荣嘉琰狐疑的跟着大姐往外走,在二楼楼梯处,看到了笑盈盈的荣嘉音。 ~~ 特战旅现在有一个两栖作战营,下辖三个连。 荣嘉音是二连的指导员,一年里有半年在南方驻训。 说是两栖,其实开战斗机、机降、伞降、高空救援、极限跳伞等等空军训练科目她们也都是精通的。 只不过蒋司令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他这口未出鞘的刀,这才掩盖了锋芒,低调行事。 不过萧千行私底下跟荣嘉宝说过,许司令是不会放过这支尖兵的。时机一旦成熟,南方战区就会来摘桃子,成立他们自己的特战旅。 荣嘉宝问萧千行舍得吗? 萧千行看她良久,答道,“这不正是你的初衷吗?” 这几年,萧千行从来没有停止打磨这支队伍,整个西北的偌大防区,所有的实战任务都是他带人上的。 他知道他手里的这支特战旅,是将来全军特种部队的种子,每一颗拿出去,都得能生根发芽。 四年攒的军功章也装了一铝皮饭盒。他拿着个饭盒,又从上面要来了一架运输机。 女兵征召也一直在进行,初代的那八十多个人已经被打散。 能力超卓的混编进各个独立编队,能力差一些的就离开一线战斗位置,但训练新兵足矣了。 因为大环境如此,没能再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 但西省军区内几次锤炼部队的小演习,照旧进行了全程拍摄,影像资料也照样送到了梅香书屋。 几年里,萧千行的名头从武状元变成了萧旅长,声势盛了又盛。 ~~ 荣嘉琰打着木条从铁路上运过来的大箱子跟荣嘉宝当年的嫁妆也差不多。都是他在外国买的各样吃穿用玩的东西。 他心思细腻,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专属的礼物,剩下的由着大家随意挑选分配,就不一一赘述。 “大姐,我还给文慧姐买了好些调料和食谱,我给她打个电话说说吧。” 荣嘉琰对老萧家人只认萧文慧一个,因为她真心实意对大姐好。 但荣嘉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特意给萧文慧买东西肯定不假,但最多是让自己寄东西时捎带上,绝不可能提出打电话。 “你是想问田家人的事吧,还在大姐面前装神弄鬼。” “我告诉你吧。田英本来被县文化局退回七林子大队养猪,但还算有个工作,又有田白露和于大娘帮她,本来可以消停过日子。” “后来不是有免费坐火车上京市的好事儿吗?她不甘心,跟田白露一起去了。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她俩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政策取消。” “半年后,田白露靠要饭走回去了,田英不知所踪。据田白露说田英身上有钱,但不肯给她买火车票,两人在京市就分道扬镳了。” “这丫头嘴里没有实话、心思又狠毒,我估计田英八成折在她手里。不过她能要饭走回去倒也是个厉害的,可惜了,根子上就烂了。” 说完看了荣嘉琰一眼,“怎么样,你给爷爷扫完墓后做了什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姐。”荣嘉琰搓了搓鼻子,“韩松林不是刑满释放了吗?我去瞅了一眼。” “他瘸了腿,在大杂院租了个单间躺尸,蒋琴在街道上干清洁工养他。我让人把他引去黑市,抓了个现行,荣叔说估计得蹲个五六年。” “大姐不是让嘉音处理照片的事吗?沈梁宇知道韩雨柔没了把柄就把她踹了。” “她回去找沈屹舟,被打得毁了容,肚子里的孩子也掉了。沈屹舟不想坐牢,接受了街道的调解,继续跟韩雨柔过日子。” “韩雨柔伤好后就把沈崇文和沈梁宇匿名举报了。那父子俩贪的太多,对头借机发力,财物充公,人也去了劳改农场。” “我看沈屹舟和韩雨柔暂时也不能更惨了,就打了他们一顿,看看再说。” “这次没抢人家的钱?” “给韩雨柔看完病他也没什么钱了,要不是在还有个烧锅炉的活儿,我看他吃饭都够呛。” 荣嘉宝揽了揽弟弟的肩膀,沉默了一瞬。 随后换了话题,“给徐家准备礼物没?你要是能先拿下徐政委老两口,婚事就成了一大半。” ~~ 晚间,小楼里人头攒动。 张木兰刚出月子,两个小的吹不得风留在家里张老爹照顾,她是被乔五打横抱过来的。 荣嘉琰看着重新潇洒不羁的五叔,连忙扯了扯大姐的袖子。 “没见过这种西洋景吧?你五叔在五婶面前搞角色扮演呢,就演失忆前的自己。” 荣嘉宝已经无力吐槽他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了。 “他知道我们都知道,我们也知道他知道我们知道。可他就要在你五婶面前搞这个调调,由着他吧,反正——,” 荣嘉宝的话戛然而止。 有些话当着弟弟还是不好说的。 ~~ 荣嘉琰待了半个月,农历新年前返港陪伴父亲。 走前的那个夜里,萧维桢勾着指头把他叫走。 “二舅舅,我知道你喜欢面具,但是妈妈给你的那个不好。” 他撅着红润的小嘴叭叭说着,掏出一个黑框眼镜,“这个,小老虎送的,敲敲这里,面具。” 荣嘉琰不明就里,乖乖戴上眼镜,眼前瞬时出现了一个透明显示框,上面有三排九个人像。 他敲敲小老虎说的地方,光标移动了,选取头像后提示点击确认。 再敲,画面消失了。 他转头想问这是什么,一面手持镜怼着脸照过来。 镜子里出现的脸,居然是刚才选中的那张。 第625章 一九七一(一) 这可把荣嘉琰吓了一大跳,他抱着小老虎就去找了大姐, 荣嘉宝看到他的样子也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指着儿子不可置信地问,“他给你的?” 荣嘉琰木木的点了点头,见大姐伸手,他立刻摘了眼镜递过去,“敲这里,维桢说的。” 荣嘉宝带上那眼镜,也敲了几下,最后原地出神了片刻,手里多出了几张带字的纸。 “给,说明书。”荣嘉宝摘了眼镜,连纸一起递还过去,随即看向儿子,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我也想要一个。” 萧维桢瘪了小嘴,似乎有些为难。 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讨好的把糖块塞进嘉宝嘴里,糯糯地回来一句,“等。” 荣嘉宝莞尔一笑,果然如此。 她对这小子虽是放养,但眼睛却是时时放在他身上的。 时间久了,她也发现了些许规律。 其一,小老虎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但却没有重复的,哪怕是一颗糖,也没有见过相同的两块。 其二,他从商城获取东西,有冷却时间。 阿芷纵然年轻,但那具身子到底已经过了半百,忙的狠了也会腰酸背痛,就会到中医理疗室推拿艾灸。 大概是被这小子看见了,没过几天就送了童棣华一个仿生按摩臂。 外型小巧像个手表,启动后却能变出两条特殊材料的仿生手臂,不但能按摩,还能帮着爬高蹿低的取东西。 但那次之后,足足有半个月,没见他再拿出新东西来。 “嘉琰,你这个舅舅没白当,小老虎给你的这副眼镜,要是换成等价的黄金,足够给你开一家国际航司了。” 荣嘉宝刚才出神,就是在商城里搜索这个眼镜。 近百年后的位面产品,那价格果然让人咋舌。 买不起,买不起。 只能打印了一份使用说明书,权当凑份子随礼了。 “萧维桢,这东西是你花钱买的吗?” 荣嘉宝继续套路儿子,在他露出熟悉的笑容时,跟他异口同声来了一句, “呀。” “呀。” 这个滑头! ~~ 四月。 春寒料峭。 671办公室的红色专线响了。 “小荣,杜南周是不是你推荐入伍的啊。”海棠厅老首长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不是我,是萧千行。” “那不就是你嘛,这丫头。”老爷子失笑,“你猜猜,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 “杜老师夺冠了?”荣嘉宝明知故问。 “那倒没有,不过男团夺冠了。丫头,代表团在名古屋比赛期间,有个美国运动员上到我们的大巴车上了。” “小庄和小杜跟人家交谈,还互换了礼物。秘书处把背景调查送上来,我才知道小杜是你送到体工大队的。” 老首长顿了顿,有些话在电话还是不能问啊。 “现在美国乒乓球队提出访问请求,你这个国际事务参赞有什么建议啊。” “我又不会打乒乓球,哪敢随便建议。不过来者是客,您摆摆大席总是没错的。” 电话里沉寂了片刻,“好,那我们就准备开门迎客。” “老爷子,我听你声音有点疲惫,今年去医院检查了没?”荣嘉宝问了一句。 电话里微微叹了一声,“百事缠身,哪有时间去检查。你送的药茶我没送人,放心。” “老爷子,要不过两个月我带童医生回去给你请个脉——,” “不用。” 荣嘉宝的话被果决的打断。 “你在西北好好待着,闲事莫理。” 声音是少有的严厉,却听的人心头发热。 ~~ 七月,荣嘉宝收到龚司长发来的电报,五个字,“酒尽一帆飞”。 九月,萧千行收到最高级别的调令,“携精兵,秘密入京。” ps;今天家里请客,我把这个月的请假条用了,发一段上来给大家请个假,明天正常三章,月中正文完结,月底番外完结。 祝五一快乐。 第626章 一九七一(二) 酒尽一帆飞,应该是暗指在历史上被命名为‘西贡行动’的密使来访事件。 既然宾客酒酣尽兴而归,想来会见结果不错,跟前世的走向并无二致。 可萧千行收到的这纸调令,却令荣嘉宝有些不安。 但军情如火,谁敢怠慢。 萧千行点了三个特战小组跟他先行飞抵京郊三十八军驻地,剩下的两个一级战备团乘货运列车秘密入京。 临行前,荣嘉宝拉着他细细交待了一番。 萧千行眼里诧异已极,最后复杂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可荣嘉宝依旧放心不下,五日后,跟乔五和宁小天一起驾驶直升机秘密降落在山海关机场。 ~~ 叶春阳这边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履薄冰。 他做事惯常求稳求胜,但抢班夺权这种事又怎会有十成十的把握。 方案做了一套又一套,文的、武的,沙盘上也推演了无数次,心里仍觉有些不安。 可箭已在弦。 大战前空气中散发的无形硝烟已经让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家伙们察觉出了异样,他若不动手,或许就要被对方反制。 就在他要下决心之际,李左朋慌慌张张的赶来,推开作战室的门就喊了一句,“萧千行带人跟8341换防了。” 叶春阳脸色骤变。 “他带了多少人?” “不知道。”李左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还没去后勤处调看车辆进出记录,但明面上的岗哨已经全是带着‘虎贲’臂章的人。” “他本人呢?见到了吗?” “见到了,荷枪实弹,正在熟悉防区。” “不好,事情有变。”叶春阳颓然坐进椅子里,正愣了一息,看向李左朋,“给办公厅打电话,说我想动一动。” 李左朋会意,拿起听筒拨了出去,简单几句便挂了机。 约莫三分钟后,办公厅回了电话,问是天上动还是地上动。 “天上动。” “首长,气象局来了强雷电天气预警,按照飞行安全规定,预警未解除前全面禁飞。您看是延迟出行,还是改乘专列?” “我请示一下。” 李左朋挂了电话,面色灰败,“飞不成了,说是强雷电天气,这分明就是个借口。首长,他们图穷匕现了,要不,直接干吧?” “直接干?”叶春阳摇了摇头,“萧千行这几年的战绩你心里没数吗?他秘密入京,现在却敢大摇大摆露面,整个防区必定已经是滴水不漏了。” “要还是原来的卫戍部队,我亲自出面,还有六七成的把握兵不血刃。” “现在?特战旅的狙击手们只怕已经把方圆一公里之内的每一颗人头都瞄准了。不调动大炮,想跟他打攻坚战那就是送死。” “那就调大炮。萧千行进京之事连你我都不知道,事成之后把炮击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就是了。” 李左朋性格本来没有这么激进,但他跟叶春阳绑的太紧,此时再不拼,怕是就要做丧家之犬了。 “你当三十八军的粱尚武是摆设吗?”叶春阳一拍桌子,“先脱身再说,跳出去万事可为。” “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后山海关机场会合,我会让老邱把飞行机组准备好。” 李左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转身离去。 ~~ 三个小时后,李左朋换了便装,绝密文件和黄金美钞装了整整十个定制保密箱,一辆卡车加一辆轿车,在夜色掩映下出了城。 城外遇到三十八军的检查站,证件一亮就放行了。 十分钟后,秘书向叶春阳汇报,城外检查站眼线来电,李左朋顺利出城。 叶春阳微微颔首,上了自己的防弹车。 “首长,萧千行要是阻拦怎么办?” “没有上面的手令,他不敢拦我。” “是。” 车子缓慢启动,一直开到最外围的岗哨。 车子开了远光灯,原来的岗哨都会边遮眼边抬杆放行,司机一直很享受这种优越感。 可今天显然是不一样了。 值守的岗哨穿的是西北武器研究所的全套新装具,连头盔上都带有夜视仪,看上去气派又威风。 “停车,检查。” “看清楚这是谁的车了吗,快抬杆。”司机吼了一句。 “不管谁的车,都要检查。” “你们队长是谁,叫他出来。”司机不知内情厉声呵斥,叶春阳在后座也不露声色。 谁知岗哨压根不理他,只是两把班用冲锋枪却同时抬了抬枪口。 “首长......,”司机根本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遇到不买叶春阳账的人,转头叫了一声。 叶春阳摇下车窗,萧千行才迈步从门房里走出来。 “首长。”萧千行走近敬礼。 “萧旅长。”叶春阳淡淡开口,一贯的威压。 但此时他坐在车内处于下风,又刚好逆着光,萧千行被放大过的身影将他整个笼罩。 这让向来睥睨万物的叶春阳心里很不舒服,仿佛自己的威势,被萧千行生生压住了。 “首长,我奉命换防,您要去哪?我要登记汇报才能放行。”萧千行开口。 “给谁汇报?” “办公厅值班室。” “办公厅有什么资格限制我的出行?” “这跟我无关,我只是奉命换防。” 叶春阳眉头微蹙,眯着眼直视萧千行,可他半点不惧,眼里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 “萧千行,你从西北换防京城,荣嘉宝也跟着来了吗?”叶春阳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一句,如愿在他眼里看到一丝龟裂。 不过如此。 叶春阳心里鄙夷,却见萧千行扯起一抹明晃晃的笑意。“没有,她要在家陪儿子。首长,还出去吗?” “我要去西山,你汇报吧。” 叶春阳嫌他那抹笑意碍眼,失了兴致摇起车窗。 两分钟后,岗哨抬杆,车辆驶出。 萧千行手里的电话听筒并未挂断,那头仍在说话,“小萧,李左朋那边有消息没? “还没有,”萧千行刚答了一句,就见天空上亮起一颗特制信号弹,忙说,“首长,李左朋那边已经得手,正在打扫战场。” “好,其他抓捕小组由你统一指挥,山海关机场那边,由小荣负责。” “什么,她怎么来了?”萧千行脱口问出。 第627章 一九七一(三) 李左朋出城十里,被徐山关带队抓获。 他打出一颗信号弹后,见李左朋正被人从翻了好几个跟头的轿车里拖出来,满头满脸的血,但人还是活生生的。 “李部长,好久不见。” 徐山关扯下面罩,笑得十分欠揍。 “我都朝你喊话了,说我我拉了铁蒺藜你车速越快翻的越高,你偏不信。你说咱们都是老熟人,我还能坑你吗?” “不过到底是大领导啊,车的质量就是好。瞧瞧,看着血呼刺啦的,实际上半点事都没有。” 但下一刻他的拳头就打在了李左朋的肚子上,“但你一个卖国潜逃的老狗,配坐这么好的车吗?” “行了,跟他废什么话,你押他回去,我继续伏击。”这时旁边走出一人。 “那怎么行,这种事怎么少得了我。”徐山关那头摇的,苹果肌都被甩出来了。 “那你就听我指挥,五分钟之内打扫完战场,继续隐蔽。”那人看了看手表,径直走开。 “哼,一个丫头片子现在还长脾气了。” 徐山关小声嘀咕,但脚下半点不慢,带着三十八军的人迅速打扫战场。 没办法,谁让他一年前就已经调到三十八军,而这次行动是特战旅主导,他想跟在后面喝汤吃肉,就得老老实实听吆喝。 城外有四组伏击队,其中三组都是初代红剑小组成员带队。 他运气不好,偏偏遇上了荣嘉音。 ~~ 山海关机场。 漆黑如墨。 连塔台都只有隐隐绰绰的光点闪烁。 停机坪上有三架飞机,其中一架,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叉戟。 荣嘉宝坐在指挥车里,宁小天不停地收发抄报,滴滴答答。 乔五在外面某处警戒,对讲机里不时传来一两句汇报。 “大姐,要是叶春阳真来了,我们狙击吗?”得了间隙,宁小天摘了耳机问道。 “来了就发报,按命令行事。”荣嘉宝道。 “是。” 宁小天今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从几年前北方战场跟毛熊搞反坦克战术开始,就实打实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数年下来,已然是个冷静沉的花季老兵。 “嘉宝,有车来了,不是叶春阳的。”对讲机响了。 “可能是机组人员,继续观察。” “是。” 过了五六分钟,两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而来,车上下来五六个人,有人大声叫嚷着去把加油车开过来。 “发报吧。”荣嘉宝淡淡。 宁小天快速发报,荣嘉宝在黑暗中盯着那几个人。 飞机的牵引绳被解开了,但由塔台控制的地面引导灯并未打开,在这种灯光条件起飞,真是全靠机组人员的技术,或者运气。 “大姐,回电让我们等。” “好。” 又过了几分钟,加油车才慢慢开过来。 但整个机场,只能靠那两辆吉普车的大灯照明。大概因为开过来时太急,一辆吉普掉头调整灯光时,突然哼哼唧唧趴了窝。 人堆里立时传出几声叫骂,在这个空旷寂静的场地里,显得格外回响悠长。 “嘉宝,叶春阳的车来了。”对讲机再报。 “注意隐蔽。” “好。” 几乎就在叶春阳的轿车开进来的同时,塔台上多了个小亮点,应该是中控台开了灯。 随即,大喇叭里传出了禁飞的警告。 几次警告后,大喇叭里直接喊出了叶春阳的名字。 “小天,有命令吗?” “没有。” “那看来没我们的事儿了。” 荣嘉宝这时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两天她一直担心,怕上面秘调萧千行进京是要跟叶春阳正面冲突。 她不是担心萧千行会输,而是替叶春阳捏了把汗。 好在叶春阳和上面的人,最终都还是做出了跟上一世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这次飞机上,少了叶小果和林凌。 ~~ 听到广播里的连名带姓的劝返,机组人员被赶上飞机,加油车也迅速往外撤。 但那辆趴窝的吉普车停在飞机跟前没法移动,只能用另外一辆顶着它推开。 “五叔,扫几梭子。”荣嘉宝吩咐。 “好。” 话音一落,冲锋枪连发声便在静谧中格外脆生生的响了。 那几个人再也顾不得了,连舷梯也不等,从工作人员的进出梯爬了上去。 关闭舱门的前一刻,叶春阳往黑暗中某处看了看。 他感觉被一双眼睛盯住了。 是谁? 应该没有机会知道了。 “首长,副机长还没来,油箱也没有加满,地面引导灯也没开,天气情况未知,现在强行起飞,危险很大。” 机长负责任的过来汇报。 “现在有人要害首长,这就是战场。在战场上,你能要求所有的条件都符合了才战斗吗?温机长,我和首长都相信你的技术。起飞吧,战机稍纵即逝啊。” 叶春阳的另一拥趸老邱在旁又哄又骗。 温机长坚定的点了头。 ~~ 机头灯亮了。 飞机在微光条件下开始滑行,似乎歪了一下,随后升空。 “五叔,回来吧。” 过了十来分钟,乔五回了指挥车,开口就说,“嘉宝,这飞机可能飞不远。” “怎么说?”荣嘉宝有些诧异。 “加油时间不够,油箱肯定没加满。” 乔五边拆身上的装备,边跟这两个小辈解释。 “那个飞行员技术不错,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起飞成功,但你刚才让我放的那几梭子惊着他们了,滑行时左翼上挂到了那辆趴窝的吉普。” “我在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起飞过程左翼照明灯一直没亮,估计是撞坏了。这样一来,他本身就有可能偏离航线,而且没有地面引导, 很有可能回航,或者在哪里迫降。” “小天,发报吧。” 接到的回电是原地等待。 但二十分钟后,电报让乔五带领赶过来会合的荣嘉音、冯朴两支队伍,迅速赶往指定坐标,戒严勘察。 荣嘉宝立刻回返京市。 ~~ 三个小时后,宁明月和另外数支小队将叶春阳集团成员全数抓捕到案。 乔五那边也让小天发了电报。 那架三叉戟撞上了一座都算不上高的山,坠毁时油箱爆炸。 他们赶到接管现场时,飞机上的所有人无一生还。 萧千行坐镇中枢,做了一夜门神。 第629章 姻缘 “要是你顾虑我有海外留学的背景,也可以等一等。这两份报告我都签好字了,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决定,再签了寄给我就行。” 左修远到底是左修远。 不但明着搞这种激将法,还连回旋的余地都没留,蓝清溪听了都气笑了。 可明知道是他的圈套,她还是在两份报告上签了字。 喜欢吗? 喜欢的。 蓝清溪在感情上从来不是个敏感热忱的人,就好像她也很羡慕团长和首长之间浓烈的爱情,可她却知道自己不是个拥有磅礴爱意的人。 有的人有一片海洋。 有的人只有一汪浅溪。 左修远从港城寄来的每一封信她都反复读过。 从一开始就口气熟稔,将港城见闻生活娓娓道来,不像新识,倒像家书。 她喜欢这种踏实,喜欢这种耿直,喜欢他会说会做的执着,喜欢这种毫无顾忌却又不压迫重重的热烈。 左修远光风霁月,磊落君子,却又从不拘泥。就像一缕春风,时时将她笼在其中,又如何不人心动。 既然两心相知还要顾虑彷徨,那就辜负这一场际遇了。 只是报告签了,左修远回了西北后便人如轮转,半点休假的时间都腾挪不出。 蓝清溪请了一次假回西北领证加探亲,也只留了三天就返程回了研究所。 自此,两人便一直隔着银汉星河做起了牛郎织女。 ~~ “师父,乔天骄这几年一直是你治的,她多器官衰竭能拖到现在,实在算得上是奇迹了。” 左修远拿着病历去找童棣华。 童棣华接过他递来的片子和其他检验单,边看边问,“那你说如果做心脏移植手术,她还能不能多活几年?” 童棣华跟左修远其实算是互为师徒,她在他那里也学到了很多现代医学的知识和手段,但左修远却一直坚持叫她师父。 不但嘴上尊重,逢年过节,或者得了什么好的吃喝,也都是第一时间给她送过来。 几年下来,也处成了半个亲戚。 “现在意义不大了。要是早几年或许还行,她现在多器官衰竭,救得了东救不了西。” 左修远摇头,“她心脏情况也不足以支撑任何一次术后并发症,甚至能不能挺过一次手术都很难说。” “师父,她最多还有半个月,也可能随时会死。她跟我说想见首长一面,您看?” “见嘉宝干什么?不见!”童棣华果断拒绝。 前几年建的那些军工厂现在都已经投产,嘉宝又接了飞机仿制任务。 现在671办公楼二楼都开始办公了,嘉宝哪还有空来见她一个将死之人。 何况,她跟嘉宝从来没有半点因果干系,见之无益。 “师父,这几年乔天骄在文化委员会的位置上干得不错,西延市的风气比别的地方好得多......,” “你以为乔天骄是好心?这是嘉宝给她开的条件,要不然她五年前就死了。” 童棣华翻了个白眼,“算了,我知道她找嘉宝干什么,我去见,让她安心上路。” 看着童棣华拉门出去了,左修远这才知道,西延市能在风暴中一直保持克制没有动武,不是乔天骄心善,而是首长跟她做了交换。 难怪荣先生说,她一直在保护所有人。 ~~ 五天后,乔天骄病死。 就如左修远所说,这几年她庇护过不少人,文化委员会给她举办的追悼会上,三三两两一直有人来鞠躬献花。 追悼会后,荣嘉宝让人调换了她的骨灰。 按照童棣华答应过她的,将她的骨灰洒进了黄河。 乔天骄最后的话,是希望奔腾不息的黄河,能冲刷掉她身上所有的余罪,若有来世,她也想清清白白做人。 ~~ 国庆节的时候,荣嘉明和秦念安订婚了。 秦念安两年前在军区中学上完了高中,当时虽然没有高考,但已经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 按秦奋的条件可以给她弄到名额,但秦念安有自己的想法。 高中期间她给美术出版社画过十几本连环画,虽然没有多少稿费,但票证、期刊得了不少。 根据荣嘉琰和荣嘉明的指导,她以荣嘉宝、萧千行和荣嘉音为原型创造了一个超级女战士,在港城出版了一册后反响不错。 陆陆续续画了三本后,被荣宝影业买了电影版权,拍出了一部‘霸王花’电影,叫好又叫座。 电影公司给她的版权稿酬是一万块,差不多是秦奋五年的工资。 她的理想,是拍摄美术电影。 电影学院现在虽然不招生,但她相信不会永远这样,否则,荣家人为什么个个忙得像个陀螺。 她还年轻,她等得起。 于是高中毕业后,王校长把她招回小学,当了美术老师。 荣嘉明跟大妹嘉宝同年,如今萧维桢都已经五岁半,他却还是整天在材料车间和保密基地之间打转,不回671办公楼的话连个姑娘都见不到。 郭思媛纵然开明,还是无意中露出了几分担心。 段锦云一听立刻打了包票,说全医院的未婚姑娘她都可以介绍给荣工相亲。 然而还没轮到她出马,秦念安就找到荣嘉音,让她把自己介绍给她大哥。 荣嘉宝听到嘉音跟她学了一遍后哈哈大笑。 她知道,秦念安这是段锦云第二,先看中的是男方家的小姑子,其实才是男方本人。 秦念安性格柔和有主见,跟郭思媛其实七八成相似,她当然是支持的。 难得的是,荣嘉明也点了头。 荣嘉宝还想让萧千行去问问大哥,要是不喜欢人家女孩子可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莫要重蹈覆辙。 萧千行直接摆了手。 “你放心吧,大哥肯定喜欢秦念安。这几年你见过他跟其他女同志说话吗?再说,你没看见大哥的手表吗?” “手表怎么了?” 随着各个工厂陆续投产,荣嘉明已经很少待在671了,荣嘉宝也不是经常能见到荣嘉明。 “大哥本来带的是三叔给他的古董欧米茄,是三叔在欧洲留学时带过的。现在呢,上海牌。是秦念安拿稿费给你们买的礼物。” 荣嘉宝想起来了,秦念安送她的是一块杭州丝绸料子。 “萧旅长,你可以啊,观察的这么细致。” “那是我的大舅哥,他的事情我当然要上心,要是娶个搅家精,将来是不是得你操心。”萧千行得意的挑挑眉,借机把媳妇捞过来抱抱。 “那嘉音呢,有什么苗头吗?”荣嘉宝扭过头一脸探究。 萧千行顺势在她的红唇上温存了好一阵子,才恋恋不舍厮磨道,“她?想当旅长的苗头怕是更大些。” 第630章 海棠花开 一九七三年,五月。 荣嘉宝参加完“五一劳动表彰大会”,带着童棣华和六岁半的萧维桢来到了海棠厅。 明明此时阳光明媚,海棠厅盛景如画。 木瓜海棠粉瓣沁香,西府海棠漫舞如雪,垂丝海棠更是粉蕾倒悬一树倾城。 满院子粉簇簇、雪堆堆、闹哄哄,正是争奇斗妍、生机勃发。 可她们的主人,却已凄然如风中之烛。 荣嘉宝在门口驻足,见那原本还算高大健硕的身体像是消瘦了几十斤,整个人都在条纹服里晃荡,孱弱的像一片枯叶。 而老人听到脚步声,声音有些浮,低低问道,“又来叫我开会吗?” “不是,是荣处长来了。” 守在门口的依然是那个圆脸小卫士,只是眼里有些血丝,嘴角生了两颗硕大的燎泡。 “小荣来了啊,进来,进来。” 老人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只有满脸斑点皱纹。荣嘉宝一个没忍住,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跟着进来的童棣华同样震惊。 几年前在花城给他请脉时,他明明还算强健,风华气度卓绝不凡,可现在,形容枯槁,满脸斑点,哪还有半分神采。 她没有嘉宝对老人的感情,却知道他是生生累成这样、病成这样的。 心里既感且佩,眼底也涌上潮意。 这让萧维桢顿时慌了神,嘟着嘴有些急切,紧紧抓着两人的手边晃边说,“妈妈,花花,不哭。” 他从出生到现在,是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掉眼泪的。 “乖,不怕。你过去叫声爷爷,花花要给他治病。” 萧维桢点头,轻手轻脚走到病床前,歪着头看了看老人,伸手就搭上了他的脉搏。 老者扯出笑意,努力看清楚面前这个小人儿。 “你是......,小老虎吧。” “爷爷认识我?”萧维桢手没动,却挑了挑眉。 “你的名字还是我起的,怎么不认识。不过爷爷还真是第一次见你,等会儿啊,让邓奶奶给你拿莲子糖吃。” 萧维桢点点头,呆呆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丸子,举到老人嘴边,“吃”。 “小老虎,这是什么药?” 荣嘉宝眼明手快拉住了他。 这小子近年来拿出来的东西越发邪性,大半已经是她在商城里都查不到的了。 前几年他送了荣嘉琰那个眼镜,自己开玩笑也要了一个。这小子让她等了两个月,居然送了她一件隐身斗篷。 现在他要是变出什么能长生不老的药来,荣嘉宝都不知道该不该吃惊。 “不怕,止痛的,小老虎知道。” 萧维桢这句话,让荣嘉宝又吃了一惊。 小老虎知道。 他知道什么? 见妈妈松了手,萧维桢又把手递到老人嘴边,“爷爷,吃。” “老爷子,你吃吧,这是小老虎的心意。” 老人有些狐疑,但对荣嘉宝的信任让他没有犹豫就将丸子吞了下去。 荣嘉宝走去倒水,童棣华已去到床的另一边,取出手枕开始诊脉。 萧维桢凑得近些,躲开老人的手臂,双头托着小脑袋,几乎是跟老人头挨头,眨巴眼睛看着他。 那丸子几乎是在瞬间就起效了。 但在一旁的童棣华却沉着脸默然无语。 “老爷子,喝点水。”荣嘉宝兑了温水端过来。 “扶我起来。” 荣嘉宝赶忙伸手去拿摇把,外面却响起一阵嘈杂。 “你们不能进,......病了。” “明明答应我们要去参加大会的,现在突然说病了,是想出尔反尔吗?” “你们说话丧良心,什么叫突然病了,做了那么大的手术你们不知道吗?”这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都说了,做了手术了,那就没问题,可以去开会,别拦着我们,让我们进去。” 吵闹声越来越近,荣嘉宝心里烦躁如野火烧燎。 要不是那几个人不能动,她恨不得现在就去一刀一个结果了。 要不是他们一再干扰,还更改方案和时间,老爷子又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床头挂着的病历上面写的清楚,他已经不到80斤了。 这些畜生,便只会用这样阴损的法子折磨人! “萧维桢,你保护爷爷和花花,妈妈出去看看。”荣嘉宝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抬步就往外走。 “丫头——,” “爷爷不怕,小老虎保护你。” 萧维桢双臂一张挡在床前。 在这一点上他跟所有的孩子一样。 一旦妈妈连名带姓的叫他,要么大事不妙,要么就得干正经事了。 ~~ “荣处长。” 外面的卫士看到荣嘉宝出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是谁派来的。”荣嘉宝问。 “康主任。” 康洪升了。 荣嘉宝泠然扫过面前这七八个人模狗样的畜生,眼里浸着寒意,直到那些人被她看的满满噤了声,才冷冷说道, “老爷子还在休息,今天去不了你们的会,各位请回吧。” “你说去不了就去不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那人正叫骂着便失了声音。 荣嘉宝出手电,卸了他的下巴。 “以后在这里说话,都给我悄声些。” 荣嘉宝又漠然扫视了一圈,这些人最是色厉内荏,靠人多成事,背后阴损,为人却最是怂包。 “你们这里面,谁是带头的?” “我.....,我。”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小声答了一句。 荣嘉宝掏出一本证件递了过去,“把这个拿去给康主任,就说我替老爷子向他请假,要是不准,我再去找人批条子。” 那人不明就里,但被荣嘉宝话里的威势镇住了,接过证件翻开一看,手都吓得抖了起来。 “你,你,您稍等,我马上去向康主任汇报。” 他说完转头就走,左右脚还绊了一下,随即直接小跑,连带来的人都顾不上招呼。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还不滚?” 荣嘉宝一声厉喝,几人原地一个激灵,神色各异跟着跑了。 (前后两章审核了一晚上,连生病都不能描述,见鬼。) 第631章 止痛药 (昨天发的三章,刚好一头一尾被审核,要是追更觉得莫名其妙的,请倒回去看一下。) 康洪的办公室离这里并不算远,荣嘉宝知道他们即刻就会回来,也不再进屋,索性折了一支垂丝海棠,在院中舞起剑来。 这套剑法是前几年在港城时大伯教的,说是最适合女子练了健体防身,还特意给她寻找了一把古意盎然的软剑,可以权作腰带藏剑于身。 这几年练下来倒也小有所成。 她此时心意郁结难解,一支垂丝海棠被她舞的有如游龙,杀意渐起,院中花木扑簌簌纷飞坠落。 耳朵一动,听见垂花门处传来脚步声,几招之后剑锋突转,直直向门外刺去。 却在剑锋将至未至时看清了来人,一个回旋转身,撤了杀意。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荣处长,你深藏不露啊。” 来人哈哈一笑,一口巴蜀乡音。 ~~ 那个獐头鼠目的猥琐男人确实很快折返,毕恭毕敬把证件递给荣嘉宝。 “假请好了?”荣嘉宝冷冷道。 “荣处长你言重了。这件事是康主任并不知道,还把我们狠狠批评了一顿,说我们不该打扰首长休息,要我们严肃做检讨。” “那就帮我谢谢康主任。” 穷寇勿追的道理荣嘉宝懂。 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不给那些狗留些台阶,将来还不是老爷子受罪。 ~~ 荣嘉宝和那位老者一起进了屋,入眼便是本该躺在床上的老爷子。 他竟然已经下了地,跟小老虎并排坐在长沙发上,慈爱的看着他咕嘟咕嘟的喝着麦乳精。 荣嘉宝心惊,这药效,来的好快啊。 “老大哥,你今天的气色可好得多了啊,那我就放心了。”老者大步抢上去握着他的手仔细端详。 “小荣带了荣老兄的曾孙来给我看,心情一舒畅,就能起来了。”老爷子心知是这小娃娃的药起了作用,却只能遮掩。 “你来看看,这娃娃长的像不像他曾祖母。” “像得很。”老者细细点头。 “我当年在法国没见到荣老兄伉俪,但咱们沪上开会时,那栋洋房可是荣老兄提供的,还管了我们好几天的西餐咧。” “我记得每天来送饭的是个叫荣忠的小伙子,面包和点心也都是荣大嫂亲手烤的。至今想起,还是回味无穷啊。” 老爷子眼底也染了笑意,那正是最意气风华时候。 “荣忠现在也快六十了,我也老了。你年轻几岁,这次回来是要担担子的。你也看过我了,坐一坐就回去忙吧。” 老者点头,目光落在童棣华身上。 “这位就是童医生吧,你的接骨药神奇得很,我家老大多亏了你的药才熬过来,还没有当面感谢啊。” 说着站起来,认认真真朝童棣华鞠了个躬。 童棣华可不敢受这些人的礼,连忙躲开。 “小方的病也是童医生治的?”海棠老人惊道。 他知道小方跟罗局长都是从楼上坠落致残,小罗那边得了荣嘉宝的药,伤早已治好。 但小方那边怎么好的,他却是不知道的。 “是的。当时我们在新建,医疗水平差得很,是特战旅的小战士送的药。”老者眼神真挚,看向荣嘉宝。 “小荣,感谢你啊,让那几个小战士陪了我们三四年,这次送我们回来,饭都没有吃一顿跑了,真是让我有些汗颜啊。” “丫头,你给他派了护卫?” “怎么,不是老兄你安排的?”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看向荣嘉宝的时候眼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动容。 “爷爷,喝完了。” 这时萧维桢举起手里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小脸却皱出了四个酒窝。 荣嘉宝接过杯子,欣慰的摸了摸儿子的头。 这小子性子虽然古怪,但心性实在纯良。 麦乳精这些东西他从小到大是一口不喝的。 尤其是他在空间鼓捣出个自动喂养挤奶的牲畜棚后,连自己都跟着喝上了专供的牛奶羊奶。 可他为了不扫老爷子的兴,硬是喝完一大杯又甜又腻的麦乳精。 “大名叫萧维桢是吧,我记得你爸爸还拿着你的照片给我们看过咧。等下跟我回家,爷爷从新建带了橘子回来,也好吃得很。” 老者一把抱起他,还颠了颠,冲大家笑道,“这娃娃养得好,肉墩墩瓷实得很。” 萧维桢听了似乎很得意,还翻开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拍了拍嗷呜叫了一声。 几人齐齐大笑。 “嘉宝,参加完表彰大会还有没有什么安排,没有就早点回西北吧。” 老人知道,她这次愿意携老扶幼的回京,怕就是为了给自己看病。 “我想去港城一趟,大伯说麦爵士就任一年多了,是个儒雅绅士,可以接触接触。” “可以。你来的正好,我把荣宏毅的事跟你说一说。” 见他们要说正事,荣嘉宝三人去了院中。刚在雕花风雨连廊下坐了,童棣华就低声说了句“情况不大好”。 “我知道。”荣嘉宝伸手捧住儿子的脸,定定看着他,“小老虎,你告诉妈妈,你的那颗药能让爷爷止痛多久?” 见他张口,马上补了一句,“不许呀。” 萧维桢讪讪的闭了嘴,眼睛咕噜噜转了半天,伸出小胖手比了个“一”。 “一天?” 摇头。 “一个月?” 继续摇头。 “该不会是,一年吧。” 话问出口,荣嘉宝都觉自己是在白日做梦,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萧维桢第一次在妈妈眼里看到震惊,得意的点点头,转着圈的扭啊扭,屁股后面要是有条尾巴,必定翘的飞起。 “一颗。” 在荣嘉宝再次开口前,他用两个字堵了妈妈的嘴。 荣嘉宝也知道做人不可以得陇望蜀,便对童棣华说,“阿芷,给老爷子配点止痛药吧,我们一年后再来。” “只考虑止痛吗?”童棣华问。 “只考虑止痛,用药大胆点无妨。” 童棣华明白了。 嘉宝必定是知道时日不多,只求让他少受活罪。 她想说若把他转去西北,她和左修远联合医治,就算不能治愈,但续命是没有问题的。 可她说不出口。 看看病房里如山的文件,看看那位大人现在还在安排工作,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停下来去养病的。 鞠躬尽瘁这四个字,有的人用嘴巴说。 有的人用性命说。 第632章 港城七三(一) 两位老人谈完话,相携来到院中。 老爷子抬头去看那枝头沉甸甸的粉堆雪簇,阳光瑰丽炫目,他微微眯眼却始终不曾伸手遮挡。 那些花儿啊,是跟自己的最后一次相逢了吧。 临末了,两位老人,荣嘉宝三人,还有满院的护卫、医生,在那株盛放如瀑的花树前留了一张合影。 ~~ 晚间,康洪去了惯常碰头的地方,询问打探荣嘉宝证件的事。 “老头子生气了,说我们的手伸得太长,连他的工作人员都要管。”一个女声,透着忿忿。 “这个荣嘉宝可真沉得住气啊,八年前就拿着红本儿,却半点风都没漏出来过。”康洪感慨。 “要动她吗?”又是一个男声。 “暂时不用。她愿意躲在那个小县城里吃沙子由她去,咱们的主要目标还是要放在大城市。” “那海棠厅那边呢?” “等她走了,一切照旧。” ~~ 荣嘉宝不放心,又多在京市盘桓了两日,才带着荣叔和一众随员飞抵花城。 萧千行带着荣嘉音、宁小天和秦念安从西北乘坐列车,跟她们在花城会合。 他们四人算是来休探亲假的。 荣嘉明和谢高华已经在西北航空基地泡了两个月了,诸机型仿制已至尾声,连吃饭睡觉都是争分夺秒,请假是想也不要想的。 荣嘉木呢,被钱院长视作关门弟子,连宿舍都不让他住,直接接到家里,跟他同进同出。 荣嘉宝在京市时去研究所看过他,年方十四,个头已经到了一七五,出挑的玉树临风、温润谦和。 可剥开翩翩少年的斯文,他能双手开枪百发百中,拳脚功夫跟五叔也能打成平手,还有一双千里眼,已经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了。 他跟着钱院长边学边干,实在抽不出时间跟大姐去港城。 至于乔五。 去年那对龙凤胎满周岁,他已经请过探亲假,一家六口加上张老爹,穿州过省的去看过大哥了。 ~~ “嘉音啊,可以考虑调来我们军区了。蒋前进那边的工作我去做,他要是不肯,我就跟他打一架。你知道的,他那两下子可不是我的对手。” 荣嘉音每年都要来南方驻训,跟许司令极为熟稔。 正如萧千行所说,他惦记着两栖作战团不是一天半天了。 荣嘉音去年出色的完成了总统夫人的安保任务,没多久便升了副营长。 宁明月同样出色,却找萧千行申请调离两栖作战团。她的理由是不喜欢海训,只想留在西北做沙漠之虎。 “许伯伯,我这次是来探亲的,公务我可做不了主。再说我姐夫还在这呢,您当面挖他的墙角,不怕他回去给我穿小鞋啊。” “萧旅长深明大义,才不像蒋前进那个大抠门。”许司令笑着打趣。 他知道萧千行如今这个旅长是实实在在的高职低就了。 要不是上面压着让他培养特战种子,单凭战功和训练成果,这小子早就能进军部了。 将来一旦将特战旅打散,就要一飞冲天。 才三十七岁,好年轻啊! ~~ 这次过关,那边照例是清一色的车队。 荣宏毅、荣嘉琰、胡军望眼欲穿。 一行人过关后,萧千行很识趣的直接上了胡军的车,他可不想上了那辆豪华车再被赶下来。 胡军拼命使眼色,暗示他把干儿子拐到自己车上。 萧千行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就那个臭小子,平时跟自己都难得说上一句整话,现在到了最疼爱他的大爷爷和二舅舅的地盘,他还会搭理自己? 胡军纯粹是在想屁吃呢! ~~ 萧千行说的一点不错。 那辆豪华座驾司机是荣嘉琰,副驾驶位就是抱着萧维桢不撒手的荣宏毅。 后面坐着童棣华、荣嘉宝、荣嘉音、秦念安和宁小天。 宁小天本来不想挤在四个女同志这边,可大姐和嘉音姐连推带搡的就把他弄进来了。 尤其嘉音姐,这几年本事大了,脾气也见长。 外表笑眯眯,出手却又黑又狠,简直就是女版的夺命书生。 不过他脸上红彤彤,心里却暖洋洋。 瞧瞧大姐夫,想坐还坐不上呢。 ~~ 宁小虎一放学就冲了回来。 谁也不看,直奔大姐,又抱又跳,好不亲热。 等看到干爹也来了,这才扑到他怀里嗷嗷大哭。 众人看了齐齐摇头。 这小鬼,如今都十二岁了,还在搞看人下菜这一套。 ~~ 荣宏毅如今的商业版图极大,半山上私家地皮盖的豪宅也不止十栋八栋,但都是用来出租的物业。 他喜欢南区安静,进出办事也方便,就把浅水湾大宅左右两边的单位也都买了下来。 一处专做办公,一处实际上是给嘉宝准备的。 接到荣嘉宝要赴港的消息,水伯就早早的开始布置新宅,今日大家一到便办了新居入伙酒,晚上更是在后院放了半个小时的烟花。 荣宏毅准备的第一份礼物永远是给童棣华的,其次才是荣家人。 “童小姐,我给你订了新款的两座跑车,你要想去半山飙车,就叫嘉琰陪你。摩托车也定了,但我建议开跑车。” 荣宏毅话说得含蓄。 童棣华今年已经五十有二,他怕她再去炸街有什么危险。 “好,我听荣大人的。”童棣华笑盈盈,替他把了脉,向嘉宝点头示意。 秦念安是新客,又是未来的侄媳妇,荣宏毅便给她和嘉音备了一样的见面礼,衣服、首饰、金卡。 秦念安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荣嘉宝。 “这是大伯的心意,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就照惯例来了。你安心收下,和嘉音去逛百货公司,喜欢什么自己买。不狠狠花点钱,大伯会生气的噢。” 荣嘉宝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又跟大伯说, “念安的理想是拍摄美术电影。这次带她来,一是替大哥来看看大伯,另外想让她四处走走开开眼界,也去电影公司参观参观。” “家里也给她准备了些礼物,念安,你拿来给大伯看看。” 秦念安初初是被这气派豪华给震住了。 她知道荣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但嘉宝姐姐的几句话就让她安了心,继而对荣家人更加佩服。 嘉明哥这几年都在各处基建场地,穿工服、吃粗粮,细活粗活都干,席天慕地也是常事。 嘉音姐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日夜练、夜也练,就没有一天身上是不带伤的。 还有佳木、小天、嘉宝姐姐, 难道在荣家,只有没出息的才能回家当少爷小姐? 第633章 港城七三(二) “这是我奶奶给您做的千层底布鞋。还有我们自己做的特产,血肠、煎饼、风干肉,拿的不多,怕您吃不惯。 “这是范姨、就是我的继母,送您的齐白石的画,这是我父亲在战场上缴获的指挥刀。” 看得出来,秦家对这次秦念安赴港很重视,范文芳和秦奋都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好,替我谢谢你的家人,这些礼物我都很喜欢。” 荣宏毅没有女儿,对女孩子一直和蔼友善。 边说边把布鞋换上,又对水伯说,“阿水,把念安带来的特产送厨房,明天做出来我们也尝尝鲜。画要检查后好好保存,指挥刀找个檀木架子摆出来。” “念安,这鞋子好啊,养脚。我还是在宝塔山的时候穿过,这些年一直想要一双都没有。你奶奶眼睛手脚都还利索吗?辛苦老人家了。回去一定帮我带好。” “好,都好。” 秦念安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知道这些礼物在这里都算不上什么,可荣大伯不但当场穿上,还表现的样样喜欢。 再对比白家,不过就是高知家庭,提起奶奶和父亲却时刻都是一副鼻孔看人的嘴脸,对奶奶准备的礼物也从来都是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真是夜郎自大,滑稽可悲。 ~~ 晚饭是水伯从四家酒店订的外送,全是童棣华和荣嘉宝最爱吃的。 为了招待嘉音和念安,又特意定了一个五层高的彩色奶油蛋糕,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嘉音,这次大姐放你的假,好好玩一玩,休息放松。你入伍快八年了,一天都没歇,这是命令。” “是,全听首长的。”荣嘉音笑着应了。 “千行,你也一样,本首长也放你的假。”荣嘉宝喝了点酒,朝萧千行抛了个媚眼儿。 “是,我也听首长的。” 萧千行从来都是只要嘉宝高兴,他就高兴。 放假好呀,可以一直黏着媳妇儿。 “小天,你也放假,让小虎和靳阿姨带你和荣叔出去玩,放开了玩,费用让你嘉琰哥给报销。” “是,我听大姐的。” 这时,萧维桢凑到妈妈跟前,眼睛里挂了一个问号,“呀?” 荣嘉琰噗嗤一声乐了。 这外甥怎么还是不爱说话。 荣嘉宝抱着这小子就是一顿揉搓,最后指了指胡军,“你去跟他玩,叫声干爹。” 胡军登时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嘴里呜呜呜,“嫂子,你就是比老萧强,还记得这茬呢。” “你是我跟千行的月老,又一直照顾我大伯和嘉琰。你的情,我不会忘。” 荣嘉宝说的真挚,胡军眼眶这下是真湿了。 萧维桢见状,摇头晃脑的走过去,小手在胡军眼角抹了抹,露出一嘴洁白的小米牙,眉眼弯弯的叫了一声, “干干。” 胡军一愣,随即把他抱起来抛来抛去,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干干就干干吧。 他听嘉琰和荣老大说过,这个外甥绝非池中之物。 难得嫂子肯认账,叫什么他不挑。 ~~ 荣宏毅给嘉宝买的新宅子面积不小,后院尤其大,还带了一个超尺寸的恒温游泳池。 第二天一早,除了童棣华和秦念安,所有人都起来做早课,后院顿时比武馆还热闹。 荣宏毅跟萧千行痛痛快快打了一场,却照样不落下风。 面上得意,心里对童棣华十分感激。 荣嘉音好久没跟姐夫过招,招呼上二哥、小天、小虎,四打一跟姐夫讨教起来。 荣宏毅看着被胡军驮在泳池里划水的小老虎,朝嘉宝招了招手。 水伯见老爷和大小姐在泳池旁坐下,送来一壶水仙,开始安排人把早饭往院子里摆。 “嘉宝,小老虎不曾习武?” “大伯,这我还真说不上来。”荣嘉宝给大伯斟了杯茶,低声解释,“他给嘉琰的那个东西你见过吧。” “见过,神乎其技。”荣宏毅点头。 “嗯,那就好解释了。阿芷从周岁起就给他泡药浴,他自己也有个商城,我冷眼瞧着,他白得了不少好东西。” “练武萧千行也教了,识字算数我也教了,然后他就自己在空间里边玩边练边学。也不固定时间,也不需要对手,完全就是随心所欲。” “他虽没跟人动过手,但跟宁明月比过力气。” “宁明月那可是天生神力加上二十年的苦练,放眼整个特战旅都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小老虎跟她掰腕子,宁明月输了。” “我那个空间,因为小老虎面积暴涨了好几倍,他看我种地辛苦,两三岁时就弄了个自动种植收割系统,识字后又搞了个小楼,玩累了自己就跑进去学习。” 随着荣嘉宝的讲述,荣宏毅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似懵懂但心如明镜,像是能洞悉人心。心地又极好,就是不爱好好说话。” 荣嘉宝看着骑在胡军背上嘎嘎划水、笑得欢脱的儿子,叹了口气。 “大伯,这孩子从无中来,又跟空间有莫大的关系,我怕是管教不了,就由着他散养了。” “天选之子啊,嘉宝,这才是天选之子啊。”荣宏毅回了神,脸上有些大喜若狂。 “大伯说是就是,反正都是咱们荣家的崽崽。” ~~ 四个小辈对战萧千行,仍以失败告终。 他们花了时间力气练武,萧千行这些年也同样没闲着。童棣华又时常给他把脉熬药调养,状态一直都在巅峰。 要不然,也不能事事当先。 “这四个练得都不错,除了小虎,那三个假以时日都能独当一面。”萧千行点评向来不留情面,但能得他夸一句,也足堪自傲了。 想想胡大队长,到现在也没得过两次夸奖。 “小虎早就独当一面了,他可是蜚声国际的大歌星。”荣嘉宝笑着解释,“他的技能点是文艺,身手能练到这个程度,怕是已经玩了命了。” “小虎以后练练热兵器吧,将来成了大明星,能自保就行。” “大姐等等。” 宁小虎点点头,飞速跑回老屋,没一会儿,抱了个漆盒回来,“给大姐的。” “什么东西?” 荣嘉宝好奇的打开漆盒,一看,愣住了。 几张海外银行的定期存单,不记名证券,物业契书,还有汇丰银行的现金存单。 这些数字加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 荣嘉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瞪大了眼睛,“这个小貔貅,竟然把他的全部身家都送给大姐了?” 第634章 港城七三(三) 叶春阳覆灭后,荣嘉宝把叶小果烧了撒在南首山。 随即传话给港城,小虎以后的发展由他自己,再无任何限制。 宁小虎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当时就说了要回京市陪干爹生活,还泪眼婆娑的抱着荣宏毅诉了好一阵子离情。 可荣忠哪会为了自己让孩子自毁前途,第一次在电话跟他里发了脾气,这才打消了小虎回去的念头。 但他也没有去拍电影,而是开始学着作词作曲。 不得不说宁小虎真的继承了靳爱莲和李珂的音乐天分,只学了半年,就打造了一张自己作词作曲的外文唱片。 加上这一次能出镜配合宣发,专辑直接在海外引爆了。 厉大总管趁势,搜集了五首国语民谣五首闽粤童谣,给小虎发了新片,瞬间横扫整个东南亚市场。 三张专辑,将‘荣宝儿’这个名字,牢牢留在了各个音乐排行榜。 厉润当然不可能坑自己人,不但合约条件优厚,还帮他把所有收入做了妥善规划,在荣嘉琰的授意下,直接交给宁小虎自己保管。 谁知,一向节俭抠搜、连鱼丸都很少请大家吃的小虎,会把自己的钱盒子全部交给荣嘉宝。 ~~ 荣嘉宝笑眯眯收下,转头就交给荣叔让他还回去。 “跟他说我不缺钱,这个让他自己留着,将来是想留学还是想跟着厉润做生意,都有本钱。” ~~ 荣嘉宝给大家都放了假,却交代了胡军和荣嘉琰两件事。 胡军得派人盯着葛柏,一旦有潜逃迹象,马上抓捕。 他是引发全港反贪污声浪的关键人物,胡军能不能成为IcAc的首任华人长官,还要着落在他身上。 荣嘉琰这边,要以电影公司的名义安排一场答谢晚会,确保李振藩出事那天,她们就在跟前。 至于大伯嘛,荣嘉宝也没让他闲着。 给凯瑟琳准备了半车礼物,让大伯送去港督府。 没多久,那只小麻雀的声音就从电话线里传了过来。 ~~ 麦爵士是Y国有名的外交官。 两年前赴任港城,认真总结了六七年的那次风波,切实制定了一系列提升工人待遇和改善市民生活的好政策。 因其诚恳儒雅,又施政有当,上上下下都赢得了好口碑。 他收到荣大小姐请他代为转送公主的礼物后,当天就送来邀请函,请荣宏毅和荣嘉宝去他的宅邸晚宴,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去年m国总统访问华夏的消息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到一个月,Y国就将持续了十八年的代办外交升级为大使级外交。 同年,小日子国与华夏建交。 麦爵士二十多岁就进外交部参与东南亚事务,对华夏国知之甚深。 从二十多年前的紫石英号事件,就能看出这个新生的古国是块硬骨头,港城问题早晚会提到桌面上来。 所以他就任以后,对作为某方势力代表的荣宏毅便极为关注。 收到荣家送来的礼品,他立刻给自己外交部的同事,也就是那位荣嘉宝嘴里的‘话痨王子’打了电话询问打听。 话说回来,本来这次赴任港城的人应该是那位王子,但北美事务部出了些麻烦,这趟差使才轮到他。 ~~ 荣嘉琰本来想让电影公司的化妆部门来给大姐做造型,却被自己师傅给挥退了。 童棣华给嘉宝梳了一个低发髻,侧面编发,头包脸典雅又活泼。身上穿的是一袭银白色浮光锦剪裁的抹胸拖尾长裙。 这面料静时温润内敛,动时星碎摇曳,再配上全套的极品南珠头面,整个人像是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清冷又绝美。 “姐夫,刚才给你准备的礼服还退吗?”荣嘉琰用胳膊顶了顶看的目不转睛的姐夫,拼命憋笑。 “不退。” 萧千行斩钉截铁。 媳妇穿的美若天仙,他怎么能给她丢人呢。 “大姐,要我陪你去吗?” 荣嘉音啧啧赞叹,她这颗黑珍珠是变不回来,但大姐实在美的没话说啊。 “你想去见识总督府?”荣嘉宝问。 “嗯。”荣嘉音点头。 “去做客没什么意思。”荣嘉宝转头看向她和宁小天,“再过二十年,你们去接管总督府,那才有意思。” “好,说得好。” 荣宏毅使劲鼓掌,水伯也在旁边擦拭眼角。 要是真能像大小姐说的这样,那老爷这大半辈子的付出,就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众小辈看着大姐的目光那就更不用说了,个个点头如捣蒜,站的比标枪还直。 “花花,你要跟我去吗?” 自从萧维桢发明了这个叫法,荣嘉宝也顺理成章的在人前叫了起来。 “我不去,今天晚上电影公司有夜戏,我要跟念安去看拍戏。”童棣华摇头,“不过是个大房子嘛,也没什么好看的。” 也是,当年童小姐也是进过宫的。 “大姐,让小虎跟我们一起去吧,麦爵士的夫人是他的歌迷。”荣嘉琰笑道。 荣嘉宝点头,又问,“萧维桢,你去吗?” 小老虎歪头想了想,摇摇头吐出两个字,“干干。” “行,等会让他来接你。” 萧千行在旁低声嘟囔,“他看上胡军什么的啊,也没见他找过我。” 荣嘉宝噗嗤一声笑着将他推走,让嘉琰带他去换衣服。 ~~ 要说萧千行,确实在儿子这里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萧荣两家,从长辈到小辈,没有一个不对他推崇有加,可偏偏到儿子这里碰了壁。 教他功夫吧,好像还得求他。 带他去军营吧,他十次有八次都拒绝。 但要故意找茬挑他毛病吧,让他扎马步他就扎,让他跑操他就跑,小家伙从无二话,也不找人告状。 萧千行脸再冷,也不敢为了私愤给儿子上致死量的强度。 最堪自傲的武力值,在这小子眼里竟然能看到一闪而逝对莽夫的鄙夷。 萧千行有时候气得都想咣咣撞墙。 跟嘉木小时候怎么一点都不一样呢。 后来他学媳妇儿的态度对这小子放养,谁知他竟然就坡下驴,更少找自己了。 这不对啊。 媳妇不管他,这小子不是小胖腿儿倒腾的飞快去巴结她吗? 怎么到了老子这里,就不灵了。 萧千行抱着媳妇嗷嗷诉苦,嘉宝一边拍头一边安抚, “你看,小老虎要是真不想理你,他躲进空间你是不是拿他也没办法,所以他还是爱你的。” “嗯。” 萧千行被媳妇顺毛捋着,心里舒服多了。 “千行,你的力气比宁明月如何?”荣嘉宝促狭地问。 “什么意思?”大狼狗抬头。 “你说小老虎不愿意跟你去军营练武,会不会是想照顾你的面子。没准儿,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呢。” 萧千行如遭雷击。 不,他不接受这种假设。 第635章 港城七三(四) 麦爵士是个妙人,整个晚宴都只说了些家常话题,既无试探也不藏机锋,好似就是单纯在替公主答谢朋友。 夫人则被荣嘉宝的美丽和谈吐折服,听她说了跟公主是因为一条裙子而不打不相识时更是发出声声惊叹。 继而对她送给公主的那些神秘东方化妆品和她本人身上这件礼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荣嘉宝当然也不是空手来的。 跟夫人把护肤品讲了一遍后,又承诺给她设计几件礼服,请港城最好的华人师傅上门量体剪裁。 后来干脆要了纸笔,当场画了两张适合夫人大骨架的改良中式晚宴礼服,博得满堂彩。 宴毕,在花园散步时,麦爵士开诚布公的问了一句, “荣小姐,我听王子殿下说您在留学期间就是个数学天才,跟他还是国际关系课同学,为什么回国近十年却寂寂无闻,既没有在外交部任职,又没在国际上发表任何学术成果?” “是贵国不珍惜人才吗?那我延揽你加入我的管理层,职位你尽管提。” 麦爵士表情很诚恳,没有半点挑衅意味,夫人也在旁温和颔首。荣嘉宝莞尔一笑,回道, “爵士既然知道我的履历,就该知道还有无数本该蜚声国际的科学家回国之后寂寂无闻吧,包括我的父亲,不是吗?” “不错。据我所知,还有几位在国际上都是尖端学科的领头人——,”麦爵士顿了顿,笑道,“荣小姐,我明白了,你们是有信仰的人。” “爵士先生谬赞了。如果你有机会去访问的话,我一定介绍一些真正有信仰的人给你认识。” “好,我期待有那样一天。” “我相信一定会。” ~~ 一行人回到新宅,胡军正跟小老虎在玩骑大马。 当然,他是大马。 胡军几乎是用匍匐前进的速度驮的他飞起,小老虎前仰后合嘎嘎怪叫,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没有掉下来。 “幼稚。” 萧千行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荣宏毅脱了外套挽起袖子,三两下就把小老虎捞起来抱走,“这马太慢,大爷爷带你去骑真马。” 胡军站起来冲小老虎做了个鬼脸,这才拍了拍身上的青草,走过来跟荣嘉宝说, “嫂子,葛柏的资产查清楚了,光海外账户里就有将近五百万港元,是他任职总警司薪酬的七倍,而且他做总警司也是这两年的事。” “去年有人举报,说他任职九龙警署期间贪污了两万块,上头就派了调查组,那这五百万还不把他查的裤衩都剩不下。” 荣嘉宝点头,招呼着大家往里走。 “胡队长,现在港城公务人员贪污的情况怎么样?” “警队比我刚来的时候好一些,主要是洛哥退了,十大探长里有三个是我们的人,至少我们守的区是好一些。” “但其它部门还是一样,消防员救火都要钱,真是顶了个肺。” 胡军是在红旗下长大的,轮休日都要去学雷锋,到港城这些年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东家失火,消防员给西家打电话,要是不给钱,就任凭火烧过去。 “吕洛现在名声如何?” “大慈善家,快赶上关先生了。”胡军失笑,“总督夫人是港城公益基金会的理事,专门帮助残障人士。” “关先生牵线,洛哥给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协助夫人推动伤健策骑协会,现在都当上马主了。赛马日时不时就要去跑马地拉头马,日子过得比原来可风光不少。“ “那就好。”荣嘉宝笑道。 按上一世的轨迹,吕洛去年就该逃到加拿大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坐钓鱼台。 “葛柏的事情放出风去,他要是外逃,你先把他捉了藏起来,等合适的时候再抓回来。” “嫂子这是要我养寇自重啊。”胡军嘿嘿一笑,“都听首长的。” “还得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带着嘉音和念安她们到处逛逛。” “这就不劳首长操心了,人交给我那就是放到保险箱里了。” 胡军拍拍胸膛,“连陪逛的都安排好了,有金大班在,保证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荣嘉宝点头,萧千行听了心念一动。 ~~ 舞会时间定在李振藩出事的那天。 本来计划的只是电影公司的答谢会,可像关先生、洛哥、邹经理这些自己人早就提出要来拜会大小姐。 而跟荣宏毅相熟的一众大班,知道荣大小姐甫一到港就被总督邀请过府家宴,也都明里暗里的找厉大总管要帖子。 荣嘉宝见到苦着脸的厉润,问清楚情况后,直接拍板让他安排一场规模盛大的慈善晚宴。 “借这个机会,把嘉琰正式介绍给大家。子承父业,大伯也该培养接班人了。” “大姐。”荣嘉琰有些动容。 “嘉宝啊,你这是要帮着弟弟抢班夺权啊。”荣宏毅笑着打趣。 “嘉琰不好吗?”荣嘉宝反问。 荣宏毅看着儿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儿子还不好,什么才算好呢。 留学四年,跟他大姐一样念了好几个学位,还在华尔街闯荡一番,给自己挣下几分身家。 回港以后,地产、航运、金融都归他管。 虽说有嘉宝的先知加持,但要把偌大一个商业帝国盘弄的如臂使指,那可不是一般的才干。 这孩子天资聪颖,绝不在他和嘉宝之下,否则也不能得到那么多江湖奇人的青眼。 见识广博、气度开阔、嫉恶如仇,最重要的是秉性纯良。 原来九龙城寨的老弱都被他接出来住上了村屋,能干活的也都安排了营生,半条鸭寮街上都是他的铺面。 对自己,极尽孝顺;对荣家人,更是处处护短。 非要吹毛求疵的话,就是在这男女之事上过于羞怯了。 这七八年都过去了,还一同留学海外,愣是连句表白的话都没妙珍说过。 想到此处,荣宏毅开了口, “嘉宝,阿琰跟妙珍的事情,你还是要管一管啊。” “爸。” 荣嘉琰红着脸嗔怪了一声,然后,眼巴巴的看向大姐。 第636章 港城七三(五) “嘉琰,你是认真喜欢妙珍的吗?” 荣嘉琰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可是以后她要回西北,你要留在港城,两地分居的日子,你想过吗?” “想过。大姐,妙珍和我都很忙,即便同在一地也不可能日夜厮守的。”荣嘉琰开始一条条的摆事实。 “我知道军队有很多两地分居的夫妻,这个不算困难。而且妙珍在军区住,我们还可以经常通电话。” “结婚后,她愿意跟她父母住就跟父母住,要是不愿意,我就给她请个阿姨照顾生活饮食。” “要是怀孕了,她愿意来港城养胎生产,我就把她和徐叔叔、金阿姨都接过来。她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回去照顾她,反正大姐的671里可以放电台,港城这边我可以遥控指挥。” “咱们的航空公司目前只有国际航班。但按大姐说的,很快就能开通直飞国内的航线,西延市是创汇重镇,理应在第一批通航名单里。” “还有拓扑网技术,也应该先寻找几个测试点。” 所有人都被他说的呆住了。 这个口若悬河的人是在铺排自己的婚事? 他牵过人家女孩子的手吗? 半晌,荣嘉宝憋着笑问,“嘉琰,你是不是把你们第一个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那得父亲来取。“ 荣嘉琰答的顺嘴之极,然后反应过来是被大姐取笑了,瞬时连耳根都红透了。 “嘉琰,等年底徐妙珍回来,你直接去找金婶子提亲吧。”一旁的萧千行突然开了口。 “这是不是有点冒失?”荣嘉琰不确定。 “她一回国,徐家肯定要给她张罗相亲。徐家除了他全是人精,能不选个合适的?她肯定一相就准,等你知道了,坐火箭也来不及。” 萧千行这番话既是对徐家人的了解,也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 他错过了追求嘉宝的经历,终身引以为憾。 “好。” 荣嘉琰去徐家拜会过两次,对徐妙珍又十分了解,越想越觉得事情很可能会像姐夫所说的方向发展,当即点了头。 再不能徐徐图之了。 “那我也去,这样显得重视一些。”荣宏毅也摩拳擦掌起来,儿子说了,名字得他取。 “嗯,大伯回去一趟也好。” 荣嘉宝嘴角扯出一抹笑。 也该让大伯去见见老爷子了。 ~~ 荣家旗下有自己的五星大酒店,就在中环花园街,专门面对港英政府的高层和金融豪商,提供餐饮、宴会和住宿服务。 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宴会放弃了位置最优的户外曲水流觞园林,而是放在最富丽堂皇的一楼钻石厅。 安保是由胡军亲自负责的,荣嘉音坚持不肯换礼服出席,而是便装控场,扫除一切隐患。 萧千行有军方身份也不便高调亮相,只穿了便装不露声色的盘桓在媳妇周围。 于是,上台的便只有荣宏毅父子和荣嘉宝。 荣宏毅一身板正的白色燕尾礼服,荣嘉琰身着黑色排扣西装,里面是白色翼领捏褶礼服衬衫,搭配黑丝绒领结。 父亲昂藏疏阔,儿子俊逸无双。 可这样一对出众的父子却还一左一右拱卫着一位佳人。 荣嘉宝今天穿是一件火红炙热的长袖鱼尾礼服。 说是长袖,但从胸口以上部分包括两支袖子,都是由薄如蝉翼、轻若烟雾,勾着水红黄金线织就的轻纱所制。 随意披散的波浪长发,全套的火彩钻首饰,配上她明丽的五官,端的是仙姿玉色、瑰丽动人。 这三人甫一登台,还没说话,洛哥和厉润就带头鼓掌,整个宴会厅立刻爆出一阵山响。 待掌声渐悄,荣宏毅向各位来宾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和侄女,并强调未来旗下的主要产业都由儿子负责。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荣宏毅今年五十三岁,但体态气度极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 这在一众港派富豪里都可以称为少壮派了,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传位了? 荣宏毅可不理这些,正要叫司仪过来接管流程,就见荣嘉宝取出一枚戒指套在荣嘉琰指间,顿时有些错愕。 “嘉宝,这怎么行?” “我是家主,我说行就行。”荣嘉宝根本不容大伯多说,抓起弟弟戴着家主戒指的手,朝场内左右挥了挥,随即挽着两人离开舞台。 司仪赶紧上来,接过流程,跟着就有歌星登台表演。 荣宏毅回到主桌还要再说,再度被侄女打断, “大伯,别婆婆妈妈的了,早晚戒指都要传给嘉琰的,放在我这儿别再给搞丢了。” “你快跟他去敬酒吧,不然大家都要凑过来了。” 荣嘉琰见大姐心意已决,走过来拉了拉荣宏毅,“父亲,你放心,有没有戒指我们都会听大姐话的。” 说完又举起自己的手,面朝父亲自信又笃定,“父亲,我可以的。” 荣宏毅的目光在这对眉眼飞扬的姐弟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欣慰的点了点头,跟着也是豪气勃发,拍了拍儿子肩膀,带头敬酒去了。 ~~ “嘉宝姐姐,你今天好美,我从来没见你穿过红色的衣服。我画下来了,你看。” 秦念安把自己的素描本递了过去。 她虽然跟荣嘉明订了婚,但无论如何没办法喊出“大妹”和“妹夫”这两个词儿。 “我也很少穿红色衣服,跟千行办的是西式婚礼,也没穿过中式裙褂。”荣嘉接过素描本,仔细看了看后夸道,“画的真好。” “你今天的打扮也很漂亮,小美人已经完全长开了。念安,你喜欢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我都可以。”秦念安脸上浮起一抹绯红。 “那就都来一遍?”荣嘉宝调侃。 “不用不用。”秦念安慌忙摆手,最后压低声音嗫嚅,“我喜欢在电影公司看到的那种,但是咱们那边肯定不让用。” “哪种?” 荣嘉宝望向童棣华,这几天她们都在一起。 “凤冠霞帔。”童棣华笑着接话,“这几天电影公司在倚天屠龙记,赵敏抢婚。” 荣嘉宝了然点头,捏了捏秦念安滑嫩嫩的小脸蛋, “你喜欢中式咱们就办中式的,大不了到港城来办婚礼。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一定要圆圆满满、称心如意才好。” “不过中式裙褂全套绣起来需要时间,我让人找师傅,这两天就给你量身。” “谢谢大姐。” 秦念安扑到荣嘉宝怀里,感动的鼻子发酸。 她其实也喜欢西式的婚纱,但白欣怡和秦奋结婚时就是穿的婚纱,父亲则是一身绿军装。 白欣怡背地里念叨了很多年,还把结婚照偷偷撕了扔掉。 这件事给小小的秦念安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大姐。” 这时,宁小天牛仔裤在花衬衫走开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李振藩没事吧?” “没事,他下一个上台。” 第637章 港城七三(六) 今天的宴会请了很多表演嘉宾,除了自家公司的艺人、歌手,还有港城知名的明星、乐队和粤剧名伶。 当然,现在整个港城最火的电影明星和歌手,都在荣家旗下。 李振藩拍完了五六部独立电影,已成为一个华人文化符号在全球传播。 但邹经理给他的条件很优厚,他在公司的自由度也很高,所以今天东家有喜,本来作为宾客的他主动提出可以上台表演。 下午抵达宴会厅后,厉润特地把他带来跟荣嘉宝见过面,之后她就安排宁小天跟着他。 现在轮到李振藩上台,宁小天就来到了离舞台最近的大姐的桌子。 “大姐,他的这个截拳道,实战性看着很强啊。”宁小天问。 “嗯,是不错。” 荣嘉宝心想,如果李振藩躲过这次死劫,说不定将来开宗立派,除了保住一位功夫巨星外,还会多一位武林宗师。 “大姐,你说他要是跟姐夫打,谁输谁赢?” 宁小天没看过李振藩的电影,第一次见到这种武术,兴致很高。 “论输赢不知道,论生死肯定是你姐夫赢。” 荣嘉宝对这一点毋庸置疑。 迄今为止,除了大伯外,她还没有见过第二个拥有跟萧千行同归于尽实力的人。 “我说也是。大姐,你说我回头要是跟他讨教讨教,他能不能理我?”宁小天到底还是少年,难免见猎心喜。 “以武会友,是雅事,怎么会不理你——,” 荣嘉宝话没说完,台上的李振藩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彷佛静止般怔怔站着,随即直挺挺往前栽去。 来了。 “小天,隔离人群。花花,跟我上去。” ~~ 童棣华早就在荣嘉宝的叮嘱下带齐了银针和中西药物,但见到李振藩真的倒下后还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嘉宝一眼。 这是料事于先? 不过疑惑转瞬即逝。 嘉宝的秘密她想说多少就说多少,不想说的必定是她的隐痛,跟信任与否没有关系。 两人咚咚咚跑上台,一个翻眼皮一个搭脉,还活着。 童棣华捏着他的下巴塞进一颗药,接着针囊一甩,数枚银针在手,手指翻飞间,李振藩就被她扎成了刺猬。 童棣华接着又撕开他的紧身衣,微微一怔,但手也没停。 一边往胸口行针,一边指着他身上的斑斑点点给嘉宝看,“这像是电击的。” 荣嘉宝点头,低声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心源性猝死,咱们要是晚上来一会,他就真死了。” 童棣华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救过来了,送医院观察吧。我跟着去,你放心在这儿宴客。” “你行吗?” “荣大人的医院我又不是没去过,放心吧,熟门熟路。” ~~ 最后小天跟着童棣华一起去了医院。 对出席今天这个宴会的人来说,这只是个小插曲,舞台短暂整理后,演出继续。 胡军趁着无事摸过来,低声询问刚才的事。 荣嘉宝讲了一遍,胡军才说,“坊间有传言,说他为了激发身体潜能,用电击的方法进行辅助练功,看来是真的咯。” “不知道,要等童医生回来才知道具体情况。要真是这样,回头还是跟他说一下,心源性猝死的黄金救助时间只有4分钟,他要是坚持这样练,救得了初一,救不了十五。” 胡军闻言摇头,“嫂子,你不知道,李振藩性子很倔,不是轻易能听进去人劝的。算了,等今天的宴会过了再说吧。” “嗯。“ 几人正在低语,关先生和洛哥各领了几个人走过来。 ~~ 一阵寒暄,关先生说明了来意。 “荣大小姐,刚才李振藩晕厥,我看你身边那位施针手法娴熟,又古意盎然,特来请教请教。” “那是我婆母童棣华,出身杏林世家,中医和针灸乃是家学,也兼修西医。跟关先生也算是同道中人。” “出身杏林世家,那就难怪了。我想下帖子请她到我们会馆指点指点,不知是否唐突?” “无妨,她急公好义,又从不敝帚自珍,得关先生相邀,她必定愿意。” “好,好。荣大小姐快人快语,我们同敬大小姐一杯。”说完又把目光落到萧千行身上,“萧先生也一起喝一杯吧。” 萧千行点头,举了杯。 在宝莲禅寺为琴姑娘做法事时,关先生和洛哥等人均亲自前来送过奠仪,跟萧千行有过一面之缘。 荣家虽然没有表露过他的身份,但就那股龙骧虎跱的昂藏之气,就知道绝非凡品。 关先生敬完酒走了,洛哥脸上的诚意更甚。 就如胡军所说,他现在的日子比以前风光体面得多。 钱不缺,名更盛,原来在警队怎么都巴结不上的鬼佬总警司,现在在那些高级地方碰见了,都来主动跟他攀谈。 这种感觉,一个字,绝! 尤其对比跟他同为探长的那几个老兄弟,虽然大家都有钱,但地位实在天差地别。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荣家给的,更确切地说,都是这位大小姐给的。 “大小姐,这是阿强,这是阿荣,这是阿敏,都是后起之秀,现在也都在拍电影,我带他们过来见识见识场面。” 六六年洛哥退出警界,收拢江湖帮派,这些年成效颇丰。 虽然没有一统江湖,但在大鱼吃小鱼的逐步蚕食下,几大社团合纵连横,倒也有商有量、井然成序。 出来混,最重要有背景、讲单位,光会打有屁用啊,还不是小瘪三。 再说,你再会打,还能打得过胡军带来的那些人吗? ~~ 荣嘉宝微笑点头。 眼前这三个二十多岁被叫做阿强、阿荣、阿敏的,可都不是简单人物。 阿强和阿荣是两个小社团的二代龙头,一代龙头是他们的父亲,都是四十年代末从北方一路溃败,最后在港城落脚的政治势力。 但他们挑起五六年那次大暴动后,全部被港英政府递解出境。社团就此交到儿子手上,原来的政治属性也全部淡化。 在港城,搞金融可以腥风血雨,其它的,一概免谈。 那位阿敏,其实是14K最厉害的双花红棍。 去年还代表港城出赛拿到了东南亚拳赛的冠军,此时风头正劲,跟李振藩同为港城武林的一时双壁。 第638章 港城七三(七) 荣嘉宝在电影百年风云里见过这些人的名字,他们代表各自的社团出面开办电影公司,真人出演黑帮人物,也算是大放异彩过。 但黑帮是时代的产物,这一世黑帮式微,帮派电影应该不会再领风骚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人精,东边不亮西边亮,锥子放在口袋里,早晚都要冒头。 ~~ “荣大小姐,我们一起敬你一杯,还有萧先生,也一起举杯吧。” 洛哥介绍完笑着敬酒,众人一饮而尽后,那位阿强却朝萧千行伸出右手,想要握手。 洛哥这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胡军倒是抱着膀子一副看好戏模样。 说起来他来港已有八年,打遍港九无敌手的光辉历史这些后起之秀都不曾见过,还当只是江湖传说。 可再怎么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该一上来就拣萧千行这么个硬茬子啊。 要是在别的地方,萧千行理都不会理他,但在这里,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右手一伸,对方立刻上了劲儿,他眉毛都没动半分。 为了给面子,萧千行没用碾压之势,只加了点力道回过去,堪堪比对方的劲道大了一点点。 哪知这给了阿强错觉,以为再加把劲儿就能赢,于是你加我也加,双方便成胶着。 这一下连秦念安都看出不对劲了。 不过她现在也有些历练了,半点不怕,还兴奋的掏出素描本立刻画了起来。 “老大,别玩了,一会儿他手该废了。”胡军拳起手假意咳嗽了两声,出声劝阻。 萧千行也觉得这样太傻,从善如流的松了劲儿。 阿强收回手,一股剧烈的回血感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了酥麻感,这才后悔不迭。 他去年刚刚出道,才只拍了一部配角戏。 洛哥带他敬酒,他原本是想在荣小姐面前表现表现留个印象,谁知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旁边阿荣和阿敏也吃了一惊。 他们对彼此的功夫十分有数,即便对上李振藩,阿强也不可能如此不堪。 “没事吧。” “没事。”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一时有些坐蜡。 这时,荣嘉宝出言解了围。 “陈先生,吴国霖先生这几年如何,也好久没见过他了。吕先生,今天怎么没请吴先生一起过来?” 陈惠敏被荣嘉宝点到名,猛然抬头,“老大很好,他......,” 他说不下去了。 吴国霖原本是14K的白纸扇,因为原本的老大陈中赢被一伙神秘人拔了旗,他才坐上新龙头的位置。 他那时受命加入警队卧底,对这事原委并不十分清楚。 后来警队发现他的身份把他开除,他重新回到社团却处处受人排挤,是吴老大提携,他才重新混出头。 去年他得了拳王金腰带,老大替他摆酒庆功。 他喝多了一时夸口,老大笑他后生仔不知道天高地厚,说当年那些一拳打烂慈云山十三太保、又在熟睡的陈老大枕边放了个炸药包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厉害。 他酒醉忘事,现在这位荣大小姐随口一问,他猛地想起那个故事里好像就有个‘荣’字。 ~~ “大小姐,我没想到阿强会这么冒失,是我考虑不周,你——,”吕洛让三个后生仔先走,自己还有话说,刚想道歉就被拦住了。 “吕先生,你太见外了,学武的人难免有争胜之心,只是他运气不太好,遇到了我先生。” 荣嘉宝笑着出言安抚。 吕洛跟厉润他们一样称她‘大小姐’,显见是把他自己也划到荣家这边。 萧千行也翘了嘴角。 我先生...... 这称呼很好。 “萧先生确实当世无双,嘉琰兄弟和胡兄弟时常提起。”吕洛连连点头。 他知道胡军的来处,那萧千行肯定就更不简单了。 “吕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荣嘉宝开门见山。 “大小姐真是快人快语。是这样,我原来的几个老兄弟现在也想上岸,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荣嘉宝直接摇了头。 “吕先生,几年前你们就做了不同的选择。时移世易,现在即便他们把全副身家拿出来,也没有腾挪的余地了。” “你们本地有句俗语,食得咸鱼抵得渴,既然选了就要各安天命。不过既然是你的老友,我便好心提醒一句。“ “大小姐请说。” “跑吧。” ~~ 荣嘉宝今天是要给弟弟撑场面,大伯带来的三四波人她都极客气的陪着应酬,因此也见到了不少名人。 太古、怡和、会德丰、和记四大洋行的大班,汇丰、国泰等英资老钱的代表,还有一众的港城新富豪。 去年上市的长江实业的李生,今年上市的好世界投资的杨生,还有船王包先生等等。 不过这一世的长江实业,没能拿到那么多便宜的不动产,他以蛇吞象的发家项目黄河地产也被荣宏毅提前接收,实力大不如前。 而本该包先生从怡和洋行手里抢到的九龙仓,更是早一步落入荣宏毅囊中。集装箱货运码头、仓储、远洋船队都经营的有声有色,中环地标早已易主。 至于好世界的杨生,他今年刚满三十岁,故事才刚刚开始。 ~~ 正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时候,港督府派人送来了一个巨形的翻糖多层蛋糕,顶层还有三个漂亮的装饰小人,正是荣家父子和嘉宝。 蛋糕花车上落款是麦爵士夫妇赠,但港督府的侍从却交给荣嘉宝一封恭贺电报,落款是两只小麻雀。 荣嘉宝心里一热,那对话唠堂兄妹,一个驻守欧洲,一个奉命联姻,却也是念念不忘之人。 这份体面自然又在场内掀起一波小小的高潮,本来都要走了的洋大人们又重新满了酒杯,跟荣宏毅推杯换盏起来。 荣嘉宝把嘉音叫回来上桌吃饭。 两人正头碰头的翻看念安的素描本时,一个中年男人被保全人员挡在几米外,喊了一声,“荣处长。” 第639章 港城七三(八) 满桌人几乎同时抬头。 面前这男人阔鼻方脸,形容普通,并不是熟人。 可他能喊出‘荣处长’,又能进到宴会厅,肯定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荣处长,我认识邱名山。” 荣嘉宝闻言挥挥手,让保全人员放他过来。 “你是?” 等他走近,荣嘉宝低声问道。 “荣处长不认识我,我也是安全局的,北美司于强。”那人笑着伸出右手,“这次刚好来这边公干,荣先生就邀请我过来吃顿饭。” 北美司于强? 荣嘉宝忽然想起这个人来,心里一沉。 前一世她跟安全局没有打过交道,但八十年代时她已经回了京市,安全局那件事闹的很大,连她都有所耳闻。 ~~ 五分钟前。 于强坐在这个连水晶吊灯都要从外国进口、璀璨炫目的钻石宴会厅,看着无限风光的荣宏毅父子,心里早已翻腾不休了。 论出身,荣家只是商贾。 而他们于家,是绍兴望族,曾祖是清末进士,祖父和父亲两代都是革命家。 他本人毕业于京市国际关系学院,兄弟姐妹、叔伯姑姑皆是有名有姓之人,自家比之荣家强出十倍不止。 同是为国家做事,凭什么他们富贵荣华、醉生梦死,而自己加入安全局八年,也才只混了个处长。 罗局倒台,邱名山那个胡同杂院里出来的穷酸都能当上副局长,自己还在位置上苦哈哈的熬着。 他这次过来公干,本来是不需要找荣宏毅接应的。 可他结识了一个女孩花费不菲,荣宏毅对那边来的人又从来都是出钱出力慷慨大方,他便找了过去。 果然,几千美金到手,还得了张宴会请柬。 可洋酒入喉,鲍参翅肚也撑圆了肚子,心绪却越发翻滚难平,这才一时上头,径直到了荣嘉宝面前。 荣处长嘛,也是如雷贯耳得很啦。 ~~ 荣嘉宝不动声色跟他寒暄了几句,荣宏毅和胡军随即赶来。 胡军今年33,跟于强同年。可八年前他已经作为先遣队长率队南下,那时的于强还在公安局当便衣。 他见荣嘉宝神色淡淡,伸手搂着于强的肩膀,笑咪咪把人带走,荣宏毅则反身坐了下来。 秦念安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白水,荣嘉音则夹了几样清淡易入喉的菜放在大伯面前,空肚子喝了一晚上的酒,很是需要垫一垫。 “唉,还是有个女儿贴心啊。” 荣宏毅潇洒松了松领口,夸了两个小姑娘,随即看向荣嘉宝,笑意尽敛,“这人有问题?” 荣嘉宝点头,低声问了一句。 “大伯,你认识金无怠吗?” 听到这个名字,荣宏毅瞬间变了色。 金无怠跟他一样,是海棠厅老首长亲自掌握的外线,他因为家世显赫,又在特科工作过,高层首长大都知道他的名字。 可金无怠,出身草木枯灰、心存鸿鹄之志,四七年毕业于燕大,被司徒校长看中,直接进了驻华使馆担任翻译。 四九年,金无怠来到港城驻美总领馆工作,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他去了援外战场帮m国人做翻译审讯俘虏。 艰难取得信任后,五二年成功打入cIA ,数年如一日的努力,加之出类拔萃的工作表现,最终获得了高层信任。 他接触并传回无数关键情报,是荣宏毅最亲密的战友,更是不曾加冕的特工之王。 他现在已经是cIA的副局长,国内知道他名字的人绝不会超过一个巴掌,嘉宝怎么无端会提起他。 荣宏毅一惊,厉声追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荣嘉宝摇摇头,凑到大伯耳旁低语起来。 前一世她死的那年,金无怠已经出色完成自己的使命从cIA安全退休。但为了后续祖国可能的情报需求,他没有选择回国。 正因如此,于强叛国后,将他和另外十几名潜伏特工作为见面礼送了出去。 金无怠被控17项罪名,自知脱罪无望,怕当局对他采取生物方式逼供泄露机密,在囚室内用塑料袋自杀殉国。 高层震怒,公安部签发全球追杀令,不审不判不捕,抓到直接就地格杀。 荣宏毅听了嘉宝的话,震惊的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大伯,等金先生退休,我们去把他接回来吧。到时候国富民强了,不需要他再牺牲奉献。” 荣嘉宝温声安慰大伯,她从金无怠的履历可以推测出他必定跟大伯有过深交。 荣宏毅点点头,“那这个杂碎呢?” “杀了。” 荣嘉宝不知道前世于强有没有死在全球追杀令下,但今天他撞了上来,那就是他的死期。 “我去吧。“ 萧千行开了口。 他不知道这叔侄俩在窃窃私语什么,但‘杀了’这两个字他还是听见了。 若非十恶不赦,嘉宝绝不会轻易开口。 “用不上你,我亲自去。” 荣宏毅目如鹰隼,锁住了于强的背影。 ~~ 宴会结束,荣嘉琰在酒店门口将所有宾客送走,随后去了医院接童棣华。 荣宏毅带着胡军走了。 萧千行护送一众家眷回家。 刚踏进房门,荣嘉宝一脚就进了空间,萧维桢已经在他自己的那栋小楼里玩了小半天了。 萧千行看着凭空消失的媳妇,和早已凭空消失的儿子,突然有了孤家寡人的伤悲。 ~~ 关先生一早就派管家来给童棣华送请帖,回程跟驾车而来的李振藩擦身而过。 金大班晚宴时知道大小姐要找人给秦小姐做婚礼裙褂,一大早就开车把嘉音和念安接走了。 童棣华和小天是昨晚跟着荣嘉琰回来的。 李振藩本就过了危险期,在医院又有医生护士守着,她也无谓多待。不过对嘉琰这个小徒弟的孝心还是十分受用的。 那对消失的母子在空间里玩了一个多小时,荣嘉宝才抱着睡着的萧维桢出来。 萧千行眼底的哀怨都快凝成实质,把儿子送去自己房间后,硬是让媳妇哄了更长时间,才肯消停睡觉。 荣宏毅是半夜回来的。 早餐桌上跟荣嘉宝说,于强在半岛酒店养着个女人,身份已经查实是阳明山那边派来的探子。 他让胡军遣返了那个女人。 至于于强,荣宏毅半个字也没再说。 “老爷,李振藩来了,大包小包的,说是来感谢救命之恩。”水伯走到餐桌前通报。 荣宏毅喝着萧维桢特供的牛奶,手往荣嘉宝那边一指。 水伯会意,过来请大小姐示下。 “把他带到后院吧,小天不是想请教武功吗?一会儿咱们也都见识见识。” 第640章 港城七三(九) 李振藩一进后院就注意到了萧千行。 两位荣先生他是认识的。 大老板荣宏毅据说身手了得,但他少管庶务,自己无缘得见。不过他已年逾半百,再厉害怕也有限。 小荣先生倒跟自己一样,是个留洋返港的新式人物。 他去片场探班时也曾指导过那些武行,看的出来手里是有真功夫的。但听邹先生说,他更喜欢玩枪。 昨天晚宴时,他跟萧千行打过一个照面。 匆匆一瞥便知是个大练家子,而是正值当打之年。本想等表演完节目找人替他引荐引荐,谁知会发生那么一档子事儿。 刚才问了管家才知道,那位萧先生是荣大小姐的夫婿,这倒是让他从心里对荣家人生出几分佩服。 大富之家,还能把功夫练到这个程度,旁的不说,心志坚韧必是第一流的。 ~~ “荣小姐、童医生,昨天真是多谢你们了,否则,我可能就没命了。救命之恩无以言谢,请先受我一礼。” 李振藩对两位女士长躬到地。 “李先生言重了。昨天我们只是离舞台近些,不过举手之劳。”荣嘉宝柔声谦让。 她说的是实话。 昨天那样的大庭广众,酒店也有驻店医疗人员,无论如何他的性命是能保住的。 怎样也不会是像前世那样,变成个充满争议的未解之谜。 只是施救的效果如何,会否对他的身体留有损伤,那就难说得很了。 要是单从这个角度,她和童棣华倒是当得起他的一礼。 “荣小姐施恩不望报,品行高洁令人佩服。以后但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请一定直言。” 李振藩又抱了抱拳,言辞恳切。 他看着洋派,但家学和师承都教了他全套国学、江湖礼仪。 大恩不言谢,多说无益,只能日后在事儿上见。 “李先生别急,我这个人不喜欢记挂人情。今天就有你能出力的事,咱们就此了结因果如何?” “荣小姐只管吩咐。” 李振藩心里虽然诧异,但言出如山,承诺了就必定要做到。 “我有个阿弟,没有见过你的功夫套路,想请你指点指点。” 李振藩愣了一下。 就这样? 再仔细看荣小姐,顿觉跟昨日浓烈艳丽很是不同。 今天只穿了一套淡蓝色的网球服,头发高高束起,半点粉黛未施,眼睛澄澈明亮,是真正的眸似秋水。 她笑得恬淡,口气也很恳切,没有半点戏谑。 救命之恩,就如此风轻云淡? “荣小姐,这不叫出力。”李振藩正色道。 “对我而言,就是。”荣嘉宝莞尔。 “李先生,你也看见了,我衣食无忧,夫贤子孝,家人爱护,实在没什么需要你报答。于其让彼此挂心,我更欣赏恭敬不如从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振藩也只能从命。 “小天,李先生答应了,去吧,大家都点到为止。” ~~ 李振藩的功夫脱胎于咏春,自成一派后以寸拳、侧踢、勾漏手和武器双节棍为主。 宁小天十岁进荣家,师承沧州八极拳名家。 八极拳?刚猛暴烈、朴实简洁,技击性极强,在华夏武林中素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之说。 后来到了军区,虽然也学了乔五的自然门功法和西洋搏击术,但八极拳他没有一日放下。 整整八年练下来,谁也不敢小觑。 李振藩的功夫攻守兼备,而宁小天则是以攻代守,甫一交手,还真是针尖对麦芒,打得火花四溅。 荣宏毅、荣嘉琰、萧千行皆在旁观战,童棣华对摄影的兴趣数年不曾消减,何况还是看大明星打架。 只有坐在藤椅上的荣嘉宝,发现萧维桢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打斗中的两人。 ~~ 李振藩跟小天打了个平手。 这让他吃惊不已。 但小天却拱手承认自己输了。 “李先生,你的功夫很实用,要不是你刚刚大病一场,加上受了电击损伤,我五分钟前就应该输了。” “要是有机会,过两年我们再打一场。” “好,小兄弟你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身手,前途无量。我等你,随时来战。” 李振藩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磊落,自然不能失了气度。 倒是童棣华,听小天提到电击便想起了这茬,放下相机对李振藩说道, “李先生,我不懂武功,但如果电击是为了刺激身体潜能的话,与饮鸩止渴无异。” “我昨天在医院又给你细细把过一次脉,你练功过度暗伤众多,经脉亦是多处损伤,若再不调整,恐怕天不假年。” “你那是中医理论。从科学上来说,我们人类对大脑和身体的开发都只是用了个皮毛,只要将身体激活开发,我们的潜力是无限的。” 李振藩脱口而出,显见童棣华不是第一个跟他说这番话的人。 荣嘉宝在心里连连摇头。 果然如胡军所说,李振藩性子执拗,很难听进去劝说。 恃才者难免傲物,尤其在自己擅长或者已经取得成绩的领域,更是难以听进去别人的意见。 荣嘉宝特意赶来救他,还是希望他能听进去,于是便跟着多说了两句。 “李先生,童医生是国医圣手,又兼修西医。她的话从不夸大,你最好还是仔细斟酌一下。” “再说练武也非朝夕,天赋和勤奋兼而有之。你天赋过人本就强过很多人了,剩下的只管交给时间。要知道,欲速则不达。” 谁知李振藩虽受恩情,但更爱真理,下意识就要反驳。 “荣小姐,练武的事情你不懂。所谓的经脉有损不过是运动损伤,只要科学的复健就能恢复,不至于如此危言耸听。” 他这一句话同时冒犯了两个人,荣嘉宝和童棣华还不觉得怎样,但在场的老老小小脸都黑了下来。 荣嘉琰捏了捏拳头,正要上前讨教,那个六岁半的小胖丁就先冲了出去。 敢说妈妈和花花, 找打! ~~ 这是萧维桢第一次在人前显露身手。 他甚至都没有问李振藩愿不愿意跟他打,拳头直接就砸了下去。 而且,他用的是宁小天的八极拳。 他身高不够,便只攻腰腿,逼得李振藩不得不还手。 第641章 港城七三(十) 除了荣嘉宝以外,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尤其是萧千行,他知道儿子除了他教的几套拳法以外,根本没有跟外人学过功夫。 而他的武功里,没有八极拳。 难道..... 这小子是刚才跟宁小天现学的? 这个猜想让他不禁汗毛倒竖,这,这也太逆天了吧。 然而不止八极拳,李振藩的侧踢萧维桢也学会了。 他仗着身形小,居然在助跑后点在李振藩膝盖上借力再度跃起,整个人以身代腿,朝李振藩头部凶猛攻击。 李振藩撤拳回防,使出勾漏手绝技,可这个小胖丁踢腿的速度极快,只能看见残影,滑不留手,把把抓空。 萧千行看向媳妇,见她唇角带笑,一派轻松自在。 这是嘉宝的无影脚? 转眼之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招,萧维桢丝毫未露败绩,这若是让外面的人看见,只怕要惊呼妖孽了。 这时,荣嘉宝高喊了一声,“小老虎,罢手。” 萧维桢听了,瘪瘪嘴,一个后空翻跃出场地,笑眯眯的朝妈妈跑过来。 但人还没跑到,就被荣宏毅一把抄起,像看什么宝贝似的高高举起左右端详。 荣嘉琰和宁小天也几乎同时冲过来,一个揉头,一个捏脸,把小家伙揉搓的哈哈直乐。 李振藩愣在原地,完全不可置信。 他居然跟一个小孩子打成了平手? “李先生,过来坐坐吧,我们家也有些家传的功夫。今天刚好演练演练,你也帮着掌掌眼。” 荣嘉宝示意水伯把李振藩请过来。 这位天才桀骜不驯,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外有人,也许届时他就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保住性命也未可知。 说完,她从荣宏毅手里把沉甸甸的儿子接过来,笑道,“大伯,今日无事,你也给小老虎传传艺。” “那位李先生还有一样武器未动,你或枪或棒,教他一套,等会再跟李先生讨教。” 这几人谁不是天资聪颖之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嘉宝的弦外之音,震惊了一瞬后便是狂喜。 荣宏毅脱了外套,直接去武器架上取下一支三米长的六合枪扔给儿子,自己则选了一根等身齐长的纯铁腾蛇棍。 父子俩相视一笑,喊了声“小老虎看好咯”,便各自抖开枪花棍意,缠斗起来。 荣宏毅的腾蛇棍法是宋太祖赵匡胤所创,这位前朝殿前指挥使,就是用这根铁棍打下了四百座军州。 俗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狼。 荣宏毅师承名家,又自幼修习,多年浸淫下一条铁棍被他舞得如金龙罩体、玉蟒缠身,身械合一、灵动飘逸。 荣嘉琰的六合枪来源于岳飞近卫背嵬军。 枪似流星眼似电,腰如蛇形脚如根,是当年岳元帅为破金兵拐子马,融合六家武术精髓所创,注重战场实效,招式朴实无华。 九龙城寨有位前朝武举的魁首,出身骁骑营,对这套枪法最是精通。俗世浮沉跌宕,因缘际会下,赤羽哥便接了衣钵。 这父子先是招式演练,一个展示,一个喂招。 轮番表演了一遍后,气场陡然一变,那腾蛇棍和六合枪便都带上了泠然杀意,再无人留手,竟是生死搏杀起来。 萧维桢在旁看的目不转睛,萧千行和宁小天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艳羡。 他们两人拳脚虽好,但身在行伍,对早已式微的冷兵器,实在是无暇顾及。 李振藩原本被水伯引至休憩区坐着,现在也坐不住了。 他原来听邹先生说小荣先生喜欢玩枪,还以为他更推崇热兵器,心里还有些微词。 可他本身就是行家,知道六合枪脱胎于形意拳,有‘欲练枪者,先练其拳’的讲究,他枪法如此老道,拳法必然更甚。 能练到这种程度,对传统武术的热爱毋庸置疑。 他哪会想到,荣嘉琰喜欢玩枪,只因为枪法是他的短板,所以他一有机会就练枪,才会让外人产生这种错觉。 至于荣宏毅,李振藩就更没话说了。 要是时间能够倒流,他绝对会给那个说出‘他已过半百,再厉害也有限’的自己一个嘴巴。 荣宏毅习武四十多年,加之战场杀伐和岁月沉淀,那根腾蛇棍硬是被他舞出了万千杀气。 两杆长兵器打出的火花实实在在,火星子都快崩到观战诸人的脸上。草坪更是被枪挑棍敲,变得坑坑洼洼,惨相毕露。 也没人去数两人到底过了多少招,直到荣嘉琰的枪被挑飞,腾蛇棍稳稳停在他喉前一寸,只需再多一下,就是喉骨断裂、命陨当场。 “好。” 荣嘉宝鼓掌,带起一片叫好声。 萧维桢小胖腿颠颠跑到倒栽进草坪的六合枪前,一把拔出,想要耍个枪花,奈何他的身高实在有限。 荣宏毅忙张罗想去给他找杆白蜡杆,哪知这小家伙直接把小二臂长的枪头掰了。 下一刻,他抖出一朵枪花,开始演练二舅舅刚才的那套枪法。 萧维桢知道这些大聪明鬼是想教他武功,谁让他刚才情急之下露了马脚。 可看到大爷爷的欣喜若狂,还有自家老爹那副羡慕的要流口水的样子,萧维桢还是决定哄这些大人们高兴高兴。 虽然,这些武功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他耍了一遍枪,又舞了一遍棍,得意的朝父萧千行挑了挑眉,随即挺着小胸膛跑到李振藩跟前,小嘴叭叭道, “李先生,我母亲说你还有一套兵器未露,我们再打一场吧。” 李振藩哑口无言。 他若是天才,那面前这孩子又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此时,阳光已经炙热了大半个后院。 李振藩身形颀长,穿着他喜欢的黄色运动衣,低头对上一个还不及他腰高,拿着一杆断枪却眉眼飞扬的红衣稚子,光晕将他们两人笼罩的璀璨夺目。 “咔嚓”一声,快门声记载了这一幕奇妙的画面。 ~~ 李振藩最后也没有再跟萧维桢对打,而是把自己的双节棍仔仔细细演练了一番。 在看到萧维桢几乎随后就复刻了一遍后,他走到荣嘉宝和童棣华面前抱拳道歉。 他有开宗立派之能,如何不能领会别人的劝谏之意。 荣嘉宝这才松了口气,想通了大概就死不了了。她虽然不能强迫他听自己的意见,但也确实不想见到巨星陨落。 童棣华随后给他开了调理的方子,并允诺帮他做一个疗程的针灸,彻底梳理他紊乱受损的经脉。 李振藩有些羞惭本想拒绝,但听到童棣华治好过三阴绝脉后就再不多言了。 这一屋子卧虎藏龙,实在大开眼界。 第642章 欲问归期 此后几日,李振藩日日送上门让童棣华扎针,却每日都能见到几位早已不出山的武林名宿。 他曾去后院观战,见善使兵器的就由大老板陪练,长于拳脚的便是萧先生对战。 大老板刀枪剑戟无一不通,萧先生亦是拳如猛虎力拔千钧。 那个跟自己交过手的宁兄弟连上去喂招的资格都没有,只在一旁跟另一位肤色健康的小姐偷学演练。 休憩区有位小姐还在作画。 而让着这一切发生的主角,那位胖胖的小天才,却懒洋洋的赖在母亲身边。 李振藩不知道的是,这颗小胖丁此时正在琢磨,大爷爷年纪大了,也不能日日都让他这么高兴。 直到某日来了位善使双股剑的行家,荣大小姐亲自持龙泉宝剑出战,小老虎才打起精神重新学习。 而李振藩再想起自己那句‘练武的事情你不懂’,臊的几无立身之处。 ~~ 自此,李振藩再也没有借助外力练功,戒浮戒躁,稳扎稳打,又请大老板引荐了两位师傅,练气练体,打磨内家功法。 作为华人文化的一个重要符号,他一直在港城和海外两地来往,推广华夏文化。 之后近二十年,他的电影公司一直作为荣宝影业的卫星公司,即便旁人出天价游说,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数年后,李振藩开宗立派,拳、棍双绝,弟子遍布全球,终成一代大宗师。 ~~ 童棣华上午给李振藩治疗,下午便去关先生的药堂拜会。一番交流后,就日日过去传授针法,顺便坐诊。 因为有很多人在晚宴上目睹了她救治李振藩,坐诊的第二天,药堂前便马嘶车鸣、客似云来。 尤其她还是一位女的国医圣手,那些老派的太太们对她更是趋之若鹜。可碍于荣家势大,还都老老实实在药堂排队问诊。 这一幕奇景引得周刊记者注意,接连好几天把她送上头条。 直到浅水湾大宅外出现了蹲守的狗仔,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闯出了偌大名头。 ~~ 这趟港城之行,也算功德圆满。 荣嘉琰把商业帝国打理的井然有序,更多的精力投放在未来科技、能源和金融战争上。 荣嘉音则获得了退休之前的唯一一个悠长假期。 起初还跟着秦念安一起,两天后嫌她节奏太慢,便骑了摩托车拿着地图全城暴走。 她身手了得、气质出众,又嫉恶如仇,路遇不平时出手就是猛揍。不止小混混,连那些收黑钱的警察她也照打不误。 很快,黑白两道捞偏门的就都知道港城多了个开豪车的女煞星。 有人想设计围堵他,又被胡军和洛哥的人打了个半死。 离港之前,荣嘉音在维港驻足最久。 看着进进出出挂着两国国旗的军舰,她脑袋里盘旋的是大姐的那句话。 “看看没意思,等将来过来接管,才真正有意思。” ~~ 秦念安则参观了电影公司,片场,录音棚,后期房。又去电视台看了实况。 之后荣嘉音跑出去行侠仗义,童棣华去药堂悬壶济世,就由金大班带着她继续参观。 港大,图书馆,天文台,大屿山,她一路走走画画,完全是文艺旅游路线。 金大班耐心极好,带着几个保镖一直陪着她。 除了看风景,还吃美食、逛夜市、看电影,还受命花了一整天带她去百货公司扫货。 有一天金大班带她去添马舰的酒吧,刚好遇到刚刚暴打了外国水手的荣嘉音。三个人一时兴起居然喝了个熏醺然,还是保镖通知胡军,才把这人送回来。 童棣华见了深以为憾,怪她们喝酒也没叫上自己。 荣嘉宝便索性让金大班安排地方,第二天五个女人单独出去玩了一场。 她们在夜总会里又喝又唱又闹,萧千行、荣嘉琰和胡军三人抢了泊车小弟的位置,排排坐在夜总会外保驾护航。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离港前夜,萧维桢送了胡军一个拇指大的盾形挂坠。 他的干干这段时间没少让他骑大马,还把他偷出去玩了好几次。 “干干,戴着,每天。” 胡军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干儿子送的,萧千行的脸看起来还那么臭,那他必须珍而重之的戴起来。 “萧维桢,这个有什么用。”荣嘉宝把耳朵贴到儿子嘴巴前面。 “保护干干。” 荣嘉宝闻言也没客气,一个扫堂腿,胡军就被撂倒了。 “首长......,这是,为什么......?” 胡军学着电影里被叛徒背刺时凄惨吐血诘问,演得浮夸无比。 但荣嘉琰知道,胡大哥也就是在大姐他们面前才是这副样子。 看起来无限风光的胡大探长,居无定所,餐无定时,还得身先士卒、事事争先,躲得过明抢,躲不过暗箭,防的了初一,防不了十五。 光是六七年平息风波和驱赶阳明山特务这两件事,他身上就中过三枪。 他初来时最喜欢穿的花衬衫,也已经很久都没见到过了。 可看到胡军被妈妈扫倒的萧维桢却哈哈大笑,拉了一下萧千行,小胖手比了个“八”。 父子连心。 下一刻,萧千行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手枪,半点都没犹豫就朝胡军大腿射去。 “老萧——,” 胡军话没喊完,浮夸的表情又多了一层,完全是一副见鬼模样。 射向他的子弹消失了。 下一刻,萧千行又扔出一枚飞镖,如愿在胡军脸上擦出一丝血迹。 他朝荣嘉宝点点头,说了三个字,“只防弹”。 “老萧,你个天杀的,说开枪就开枪啊,亏我还把钱——,”后面的话被萧千行的第二枚飞镖打断。 胡军就地翻滚,躲开了杀人灭口的一镖后,驮着萧维桢跑了。 他刚才看明白了。 干儿子送给自己的这个东西,是让他保命的。而且,连嫂子和老萧提前都不知道用途。 他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他不需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他只用知道这个寡言少语的孩子对他的真心就行。 他决定了,走之前还要驮他再跑一圈。 还要给他攒聘礼, 还要看他娶媳妇, 还要帮他看孩子, 呜呜呜...... 他老胡,也有儿子了。 ~~ 次日,众人离港,经花城飞抵西北。 第643章 妙珍回国 一行人回到西北,郭思媛和薛大娘免不了要准备一场接风宴。 秦念安去时军用背包装的鼓鼓囊囊,回程是半点份量没减,所有人还每人拖了个半人高的旅行箱,全是荣嘉琰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给秦家的回礼自不可少。 薛大娘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范文芳是一套馆藏文房四宝和一套翡翠头面,秦奋是一块劳力士间金手表和一把德系古董手枪,小秦明则是一个明晃晃挂着葫芦的金项圈。 这些都是荣嘉琰亲自准备的。 秦念安虽然被金大班带着拿金卡去百货公司扫了一天的货,但她自己攒的一万多块也都花光了。 除了给家人带的礼物,给荣家每个人也都精挑细选买了礼物。 旁人不必赘述,单说给荣嘉明买了一副极漂亮文雅的进口半框金丝眼镜,连镜片也都按度数配好了。 荣嘉明当即就摘下旧的戴上,连间距都不调,引得众人一顿哄笑。 不过大家最喜欢的还是她那几大本素描,厨房里油锅滋滋都顾不上,先凑在一起细细翻看。 素描本里除了各处风景、世情,更多的是人物事件。 有荣嘉音飙车打架,有童棣华坐堂问诊,有大侠们过招比武,还有晚宴上荣家三人的绰约风姿,等等等等。 所见所闻、半点不漏。 连她们五人在夜总会唱歌喝酒也没落下,甚至那张画上的右下角,还有萧千行他们靠在外面泊车位上的小漫画。 寥寥之笔,却传神之极。 荣嘉宝指着一张在电影公司片场的素描,跟荣嘉明说,“大哥,念安喜欢那种中式婚礼,喜服裙褂我已经让人给她做了,你意下如何。” 荣嘉明看着有些紧张正偷瞄自己的秦念安,唇角浮起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 嘴里在回答荣嘉宝,眼睛却一转不转的看着秦念安。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自然要念安喜欢。她内秀,能说出来就很好,以后都要这样。” 秦念安的脸一下就红透了,心里又酸又甜。 低了头,又抬头,见荣嘉明仍笑盈盈的望着她,心底瞬时生长出了一朵花。 薛大娘年纪大眼窝也浅了。 本来见荣家大伯回赠了这么厚的礼心里就有些打鼓,既欣喜荣家重视孙女,又怕婆家家世太好,将来万一会受委屈。 现在见孙女婿如此体贴周全,小两口又情意绵绵,顿时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郭思媛见儿子如此,心里自然也是高兴,便伸手拉了拉荣宏宇的袖子。 “宏宇,念安既然喜欢中式婚礼,要不就让他和嘉明去大哥那办婚礼吧。全套裙褂至少也要绣半年,时间上也来得及。” 她知道在这里,即便穿上中式礼服也办不成婚礼。 就像儿子说的,一辈子一次的事情,能圆满当然要圆满才好。 “好。”荣宏宇向来都听妻子的话,“只是不知亲家有没有意见?” 秦奋早在凑过去看画册时便知道荣家必定待女儿极好,否则以她从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性子,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游览这么多的地方。 他虽不懂画,但这几年耳濡目染看了女儿许多作品,多少也能看出画里的自由和畅快。 只是若是去港城办婚礼,他就看不到女儿出嫁了...... 算了,只要念安高兴,别的都不重要。 “宏宇大哥,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举双手赞成。只是远在港城我们帮不上忙,就只能麻烦荣先生了。” “参谋长,等婚期定了,你带队去花城驻训。到时候放几天假,有人带你们过去观礼。” 萧千行知道秦奋的顾虑,淡淡插了一句。 秦奋眼睛顿时一亮,看了母亲和妻子一眼,心里是再也没有什么不满意了。 ~~ 接风宴毕,所有人自然各归各位。 萧维桢是不上学的。 要么就跟着荣嘉宝在671,要么就跟着童棣华炼药,但其实大半时间都在空间里自己捣鼓。 国庆节后,徐妙珍回国了。 她在启德机场刚一落地,荣嘉琰就把车开到了停机坪。还特意穿了老气横秋的三件头,捧了一束百合花。 荣宏毅知道后,大摇其头。 这个傻小子,连束玫瑰都不敢送,还想让自己给孙子取名字? 徐妙珍在外国多年,只把荣嘉琰的表现当做社交礼仪,半点都没往别处想,反倒大大方方的跟他拥抱了一下。 回到大宅,跟荣宏毅和水伯极为亲热,给他们买的最新的家用医疗检测仪,还有两件手织的圣诞毛衣。 徐妙珍这些年除了官方补贴的费用,其实也赚了不少奖学金。 但她所学的科目众多,所有的钱几乎都用来买参考书了。 别人都是到图书馆借,她却把那些又贵又重的大部头全都买下来,将来都要带回国。 荣嘉琰见两个半老头穿着手织毛衣乐乐呵呵,心里酸的像捣烂了一筐柠檬。 但下一刻便眉开眼笑了。 徐妙珍给他织了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他也美滋滋的戴上,连那跟两个老头的毛衣撞了色都没发现。 荣宏毅在心里叫了一声傻子。 这一看就是他和阿水身上毛衣剩下的边角线。 晚饭自然全是徐妙珍爱吃的菜。 席间,荣宏毅问完了留学的事情后,旁敲侧击了一句, “妙珍,你在外国交了男朋友没有?” 徐妙珍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只能摇头。 “伯伯老了,就爱问些家常事,你可别嫌我啰嗦。”荣宏毅为儿子也算操碎了心。 “怎么会。” 徐妙珍急匆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正觉得噎得慌,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她一看是荣嘉琰,下意识就要去拍拍他的头,可从餐厅琳琅的水晶反射面中,见到自己早已不是早年的面容,手伸至中途便收了回来。 荣家父子自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妙珍,你来港城那年是二十三岁吧,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都七年了。要不是你,我和嘉琰可没有父子相认的一天,来,伯伯敬你一杯。” 三人碰杯,两人干了。 “妙珍,你个人的问题有没有考虑过啊?” 荣宏毅想了想,还是得按给老五提亲的套路来。 荣嘉琰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第644章 花开并蒂 徐妙珍转眼就要三十,这几年父母在信中跟她提过好几次,她也不是没想过,顺嘴就答了。 “我妈说了,等我回军区就给我介绍。” “那你是怎么想的?”荣宏毅追问。 徐妙珍淡淡一笑, “荣伯伯,其实我在外国这几年,看到很多一辈子不结婚的人也很多,有事业,也能过得挺好。” 荣嘉琰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不过我喜欢小孩子,肯定是会选择婚姻的。我们那边你知道,虽说提倡自由恋爱,但还是介绍的居多,要是有合适的人我也可以接受。” 荣宏毅看了一眼儿子,见他脸色都变了。 现在知道后怕了? 要不是姑爷提醒,这小子后悔的日子还在后头! 还是得老子出马! 荣宏毅又问,“介绍的你都不了解,怎么能接受。你就不想像嘉宝一样找个情投意合的?” “荣伯伯,我爸妈也是组织介绍的,一辈子过的也很恩爱和睦。像萧团长和荣博士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徐妙珍笑了。 萧团长和荣博士那样炙热张扬的感情,别说她了,就是父母这一辈子也没见过第二对。 那种事情,靠想是想不来的。 “那我也给你介绍一个,你看我这个儿子怎么样,能不能瞧得上眼。” 荣宏毅还是一贯的单刀直入。 这些不中用的啊。 老五如此,嘉琰也如此。 徐妙珍闻言愣住了。 一回头,对上荣嘉琰殷切又有点破碎的目光,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突然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眼? ~~ “荣伯伯,我比嘉琰大四岁呢。”徐妙珍有些错愕。 “他长得老气,你又一直在学校读书,斯文又年轻,他看着可比你老相多了。” “荣伯伯,你,说话也太......,也太违心了。” 徐妙珍性子耿直这一点,倒是半点没变。 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学校,少了风霜和操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可要说比美的冒泡的荣嘉琰还年轻,那简直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要知道荣嘉琰每次来学校看他,都能引起一阵骚动围观。 即便是在西方,像他那样五官立体深邃、轮廓完美的俊逸男子也十分少见。 想到这儿,徐妙珍突然有点疑惑,转头看向荣嘉琰,有些不确定的指着自己问, “嘉琰,你不会是——,” “我喜欢你!” 荣嘉琰不待她问出口就急忙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再不表态,他还当真让要父亲和大姐帮他讨老婆啊。 “可我比你大四岁啊。” 得,又绕回来了。 “我姐夫比大姐大九岁,大哥也比秦念安大五岁,你才大我四岁,不算什么。” “诶,这倒也是。” 要说荣嘉琰还是了解徐妙珍的。 他这么一说,徐妙珍还真被他绕进去了。 归根到底,是徐家的家庭氛围好,徐妙珍从来没有被区别对待过。 不管是她还是徐山关,徐国正夫妻都是全力托举的,脑子里从没被重男轻女的糟粕毒害过。 荣宏毅一看有门儿,赶紧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再接再厉。 “那要不先打个恋爱报告,或者先跟叔叔阿姨报备一下。我去你家拜访过几次,他们都挺喜欢我的,应该不会反对。” 荣嘉琰开始偷换概念了。 姐夫说过,搞定了徐家二老,事情就成了一半。 “你长的好看又有礼貌,谁会不喜欢你,我妈在信里都把你夸成一朵花儿了。” 徐妙珍嘟囔了一句,第一次用不是看小鬼的目光打量荣嘉琰。 原来,他几次去家里拜访,不是因为礼节;他在国外时去看自己,也不是因为荣博士所托。 那个掩藏在面具下十数年的凄苦少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那我长的好看又有礼貌,你喜欢我吗?” 荣嘉琰眼睛里像住着星星,亮闪闪的看着徐妙珍。 父亲说得不错,没有徐妙珍就没有他们父子相认的那一天。 但对他而言,早在妙珍跟自己走进九龙城寨给人看病治伤时,就悄悄扎进了自己心里。 如果他只是赤羽哥,那这一抹影子就只会永远埋在心底。 还好,他不仅仅是赤羽。 他还有追求光的资格和能力。 徐妙珍噗嗤一笑,摇摇头。 却在他眸光渐暗时,像初识那般伸手揉了揉他故意打了发蜡、梳得油光水光的头发。 “嘉琰,你说的那种喜欢,我不懂。但如果是你,我愿意试一试。” ~~ 沾了荣宏毅的光,当天晚上,专机就悄无声息降落在西省军区机场。 早得了消息的徐国正和金桂香望眼欲穿,见舷梯放下,眼巴巴赶到飞机下面守着,徐妙珍刚一露脸,老两口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萧千行和荣家所有人也都来了。 旁人倒还罢了,荣宏宇见到大哥眼圈一样发红,紧紧抱着半天不肯撒手。 荣宏毅拍着小阿弟的背,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 “什么,你说荣先生是来帮儿子提亲的?” 徐国正正帮女儿收拾那整整四大箱书,猛地听到这话,一本砖头厚的药典直接砸了脚。 “爸,你不同意?” 徐妙珍赶紧去看父亲的脚,徐国正才后知后觉的呀了一声,大脚趾看着就肿了起来。 “知识的力量还挺大。” 徐国正失笑,看着蹲在面前一脸关切的女儿,再看看那些书,有些心疼,又有些不舍。 “只要你喜欢,爸怎么会不同意。只是港城太远了,你要是嫁过去,以后见面就难了。” 徐妙珍抬头,一脸不解,“谁说我要嫁过去,我辛辛苦苦学了七年,还要大干一场呢。” 金桂香听了隐晦提醒,“那嘉琰不可能回来吧,难道要分居两地?” 徐妙珍也没卖关子,把荣嘉琰当初说给大姐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学给了父母。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荣嘉琰的细心动容。 荣家无论人品还是才能,那都是再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可..... “妙珍,你比荣嘉琰大四岁,......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啊。嘉琰说了,萧团长比荣博士大九岁,荣嘉明比秦念安大五岁,我们就差四岁不算多。” 老两口再度对视,心却彻底的放下了。 这个傻丫头,被荣家那个小子给绕进去了。 可他那样的条件还如此费心来哄骗自家这个傻丫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 次日一早,荣宏毅带着礼物和儿子,由荣宏宇夫妇作陪,正式登门拜访。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中午饭就在嘉宝的小楼里开了三大桌,除了荣家人,徐国正老两口,秦奋一家、张老爹也一并请了来。 荣宏毅风度卓然又平易近人,很容易就令几位姻亲折服,顺带着也敲定了荣嘉明和秦念安的婚期。 时间定在农历新年。 届时秦、徐两家同赴花城,再转道港城举办婚礼。 饭后,荣宏毅乘机飞往京市。 嘉宝说了,让他去见见老首长。 第645章 十年 农历新年转眼即至,时间也来到了一九七四年初。 此时风雨如晦,荣嘉宝和萧千行便并未去港城观礼,倒是让爱热闹的童棣华跟着去了。 元宵节前,一行人便高高兴兴的赶了回来。 这两场婚礼一中一西,都办的极为热闹。 邹先生派了最好的摄影师掌镜,不但录下了婚礼的全过程,还有前前后后每个人的访问花絮,特意多做了份拷贝带给大小姐。 婚后,秦念安搬进了医院家属楼,跟郭思媛住了两隔壁。 荣宏宇和荣嘉明父子俩时常都不在家,这一对婆媳便时常同进同出,说是婆媳,倒更像母女。 秦念安继续在小学里当美术老师,但她从港城带回了很多专业书籍,更多的时候是在闭门学习。 荣嘉琰把观礼团从港城送回来的,把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的师傅交到了大姐手里,之后就去了徐家。 荣嘉琰人美嘴甜,对徐妙珍又极好,如今在徐家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徐山关和徐妙珍,是正儿八经的东床娇客。 老两口可不放心让他们俩去住医院分的宿舍,直接把徐妙珍的闺房收拾做了新房。 荣嘉琰还是第一次进徐妙珍的香闺,难免处处好奇。 一个不经意,看到了那本数年前的港城周刊,上面登着他戴着红黑面罩的照片,还有水渍洇出的褶皱。 金桂香笑着回忆,说这书是妙珍赴港前蓝清溪特意从荣博士那给她拿的,水渍是妙珍趴在照片上睡觉时流的口水。 这对新婚小夫妻笑着看向对方,原来命运的齿轮在未曾相遇前早已转动。 ~~ 一九七五年夏天的某个晚上,萧千行神神秘秘把嘉宝带到他们最初住的那个小院。 里面荷花满池、一院馨香,也混着药香。 “嘉宝,你看今天的星空像不像十年前的那晚。” 萧千行搂着嘉宝坐在秋千吊椅上,嘴里说着星空,满心满眼却只有嘉宝。 十年了,她像是半点都没变。 不,她比原来更漂亮、更聪明、更强大。 她给了自己一切,自己却什么都没能给她。 “像,也不像。” 荣嘉宝没想到萧千行还会制造惊喜,娇娇俏俏的躺在他的臂弯里。 “星空当然是同一片,不过你现在可比十年前嘴巴甜多了。” “甜吗?”萧千行侧头追问。 “甜。”荣嘉宝伸手捧住他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 ...... 萧旅长身体力行的向妻子证明,这十年自己可不止嘴巴变甜了,原本的计划被迫搁置。 直到天明时分,他才往嘉宝无名指上套了一枚心型钻戒。 荣嘉宝眯着眼细细摩挲了一番后,凭空变出一枚男款血玉扳指,套在萧千行拇指上柔声笑道,“我还以为这戒指要等到我八十大寿时才能戴上呢。 “原来也想给你准备一枚戒指的,可你的身份又不能佩戴饰品,只有作罢。” “这扳指是家传的,你留着做个凭证。等你退休我再重新给你换个好的,到时候只要你离开我身前十步,戒指都会呀呀乱叫,好不好。” “好。” 萧千行把扳指仔细收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嘉宝,你早知道了?” “”知道。还知道买戒指的钱是你从胡军那抢的,戒指是金大班带你去挑的。可怜的胡大队长啊,还差点被你灭了口。” ~~ 人在顺境时只觉白驹过隙,至逆境方知度日如年。 这两年里,所有人的悲欢都不尽相同。 巨型雷达早在三年前就投入使用,监测预警效果远超预期,华夏有了自己的天空千里眼。 之前各种地空、空空、反坦、反舰、潜射、巡航导弹,定型的已经量产,量产的已经迭代。 三颗功能性卫星成功上天。 几个主要战斗机型仿制、试飞成功,主战坦克迭代型号经试用可靠稳定。 在这样的前提下,上面通过了荣嘉宝关于龙钢生产基地的报告,选址开工。 毕竟,技术有了,但没有足够的特型钢材根本无法实现量产。 ~~ 一九七六年。 荣嘉宝回国的第十一年。 671里的项目大都已经落地。 萧千行深耕特种作战多年,全地形训练下培养出精兵劲旅无数。 除了虎贲这个番号外,荣嘉宝亲自报请了一支混编特战队,番号“姑射”。首任队长宁明月,常年活跃在西北漫长的边境线上。 同时为南方战区输入两栖作战人才、空军特战人才累计近千人,荣嘉音、闻人缨亦在其中。 徐山关几年前调入三十八军,专门负责城市反恐和处突的训练研究。七二年之后,增加了大型活动、要人的安保任务。 元旦刚过,荣嘉宝跟萧千行带着一个小队秘密赴京,直奔305医院。 老爷子的大限,到了。 ~~ 还没走到高级病房,便被一群穿着便装的人拦住了。 荣嘉宝今天穿着军装,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我来看首长,谁让你们拦在外面的?” “看人?有条子吗?”领头的人有些趾高气昂。 “谁的条子?”荣嘉宝沉声道。 “谁的条子都不知道?哪来的土包子,走走走。” 那人倨傲又不屑,像赶苍蝇似的挥手,萧千行一把捏住,他痛得直接跪了下去。 “问你话,谁的条子?” 萧千行捏着他的五根手指,指骨断裂声已经响了一下。 “康主任,王主任,都,都,都行。快放开我,我的手断了,啊——,” 萧千行捏断了他的腕骨,直接扔了出去。 荣嘉宝没有多问,径直往前走。 沿路那些人但凡退的慢了一步,都被身后的特战队员打飞出去。 可目之所及,没有一个熟人。 老爷子身边的卫士,统统被调换了。 直到有间病房里走出个花白头发的虚弱身影,荣嘉宝才赶紧快步赶过去,扶住了她。 “嘉宝,小萧,你们来了,怎么进来的?” 见到她,那人眼里瞬时闪出了亮光,紧紧抓住扶着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打进来的。阿姨,老爷子怎么样?” 荣嘉宝反手回握住她,人瘦得厉害,摸上去也是一把骨头。 “不太好,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我跟您进去看看。” 荣嘉宝扶着阿姨的手往里间病房走。 高级病房的暖气明明很充足,窗外也算是一片晴空,可洒进来的阳光却是亮白一片,半点暖意也感受不到。 老爷子更瘦了。 病床上更像是铺了一床只有些微分量的被子,很难想象那下面还有个人。 “嘉宝,他,他只有六十三斤了。” 只一句话,阿姨泪如滂沱。 第646章 长亭外、古道边 或许老爷子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 “醒了,肯定是知道你来了。”阿姨抹了一把眼泪,拉着她就往床跟前走。 荣嘉宝快步上前,老爷子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像是在努力辨认来人。 “我爷子,是我,荣嘉宝。” “嘉宝来了,好......,好......,果然跟我想的......,想的一样。”老爷子勉力挤出笑容,手撑了撑床想要起来,却颓然滑落。 “小超,我想跟嘉宝单独说一会儿话,你先去休息休息,好吗?” 阿姨泪眼婆娑看着丈夫,他刚刚清醒,她舍不得离开。 可她知道嘉宝身上寄托着丈夫对国家的期望,他让自己离开,就说明不能让自己知道。 这一辈子,自己从未违背过他的意思。 荣嘉宝明白阿姨的顾虑,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往两人嘴里各塞了一颗,又把瓷瓶放到阿姨手里。 “阿姨,这是童医生调配的人参丸,这几天老爷子都不会再昏迷了,你放心。” “好,好。” 阿姨紧紧攥着瓷瓶,恋恋不舍又看了丈夫一眼,见他冲自己仍旧笑的温存,仿佛那折磨人的苦痛不曾发生过一样,也勉力挤出笑容回应。 “那你跟嘉宝说话,小萧带人在外头守着的,你放心。” “好。” 阿姨转身往外走,捏着瓷瓶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浑身震颤。 嘉宝的话她听懂了。 这几天...... 这几天...... 她不是来救命的,她是来送别的。 荣嘉宝将她送出病房,看见走廊里两三个全是特战队的人,又去病房内外的两个窗户处瞅了一眼,萧千行正在外面警戒。 两人对视点头,荣嘉宝伸手拉上了窗帘。 “嘉宝,你是来送我的吧?” 吃了人参丸,老爷子身上有了暖意,说话也连贯多了。 “是。” 荣嘉宝以直对直。 随即回到床前,用摇把一点一点将床缓慢摇起,轻轻抱起老人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又兑了杯温水插了吸管送到他嘴边。 “喝一口,不碍事。” 老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摇了摇摇头。 就吸吮的这点子力气,都让身上阵阵发痛。视线仍旧模糊,看来这人参丸,果然是吊气吊命的。 “嘉宝,你是生而知之的人吗?” 老人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我是死而复生之人。” 荣嘉宝拉了个板凳坐到床前,把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人先是惊异,慢慢眼角缓缓流出几滴眼泪,“嘉宝,我对不住你爷爷,也对不住你大伯,没有保护好你们。” 说这话时,那早已经瘦如枯枝的手竭力攥成拳,一下一下拍打着床铺,声如子规啼血, “我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好多人都没能保住,是我无能,是我无能。” 荣嘉宝一把抓住老人的拳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老爷子,您尽力了,要不是为了......,你又何必坚守至此,童医生早就说了您两年前要是肯去西北修养,她能保你十年无虞......,” 老人向来爱护后辈,见她哭得伤心,便硬是让自己平静下来,反手回握住她,唇角扯出一抹笑。 “要是都去休养,这些工作交给谁做呢。嘉宝,你干得很好,等我下去见到你爷爷,一定好好夸奖你。” 荣嘉宝破涕为笑,握着老人的手,迎上他的目光,“老爷子,您还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好哇,人之将死,也能从荣博士嘴里听到些实话了。”老人硬撑着打趣,神色却依然忧虑。 “嘉宝,这件事情,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就在今年。” “今年?”老爷子重复了一句。 他只是眼前模糊,脑子却清楚,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打了两遍转,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沉寂了半刻,他又问,“嘉宝,你说的上一世,你享年多少?” “四十。” 又是一阵沉默。 他原想问问之后的情况,可嘉宝英年早逝,自己何必在她伤口上撒盐,便在握着的手上加了点劲儿,安慰道, “那你拿出来的那些成果,都是我们未来十年能发展出来的?那很好,很好。” “老爷子,您还有什么遗憾吗?” 荣嘉宝没有再解释那些成果,而是问出了自己心之所想。 老爷子再次沉默。 良久,才缓缓开口。 “怎么能没有遗憾呢。” “我参加工作五十五年,见识过无数兴亡更替、楼起楼塌,好不容易人民当家做了主人,可我已老病不堪再用,不能亲见国富民强、人人安居。” “怎么没有遗憾呢。” 老爷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再度讷讷重复,眼角泪水不尽滑落。 两年前,宏毅给儿子提亲,嘉宝特意让他绕到京市来见自己,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可他不干,谁来干。 但即便如此,现状仍然如此不堪。 是他无能, 是他无能啊。 “老爷子,您看看这个。” 荣嘉宝一声轻呼,把沉浸在遗憾和自责中的老人唤醒。 他这才发现床边摆了个奇怪的黑色保密箱。 噢,不是保密箱,嘉宝掀开了,像是一本横向翻开的书。 然后那书亮了,一个光标在上面移动,出现像电视一样的画面。可即使他双眼模糊,也能看出这比电视清晰一万倍。 画面是华表,是英雄纪念碑,是金水桥。 可似乎又不是。 老人伸手去揉搓眼睛,一只耳机被嘉宝塞进他的耳朵里。 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 “这里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xx周年阅兵现场,即将开始的是,头车检阅受阅部队。” “等等,等等。” 老爷子像是爆发了全身的力气,两只手都抓住了荣嘉宝,神色激动至极。 “嘉宝,你还有没有什么药, 我眼睛看不清楚了。我想要看清楚点,我想要看清楚点。” 荣嘉宝面露难色。 她连吊命的人参丸子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老爷子的眼睛也看不清了。 商城里倒也不是没有临时增强药,但...... “减寿也行。” 这四个字铿锵有力。 老爷子抓着她的手半点没有放松,他知道,嘉宝没有立刻说‘不’就一定是有。 可她踌躇。 但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孩子,多一天少一天已经不重要了。你帮帮我,我想看清楚些。” 老人脸上的热切和高兴是荣嘉宝从未见过的,她不得不点头,掌心无声出现一个药丸。 老人问也没问,抓起来就吞了下去。 第647章 芳草碧连天 阅兵式时长 60分钟。 受阅方队数十个。 由三军仪仗队和10个英模部队方队组成的徒步方队11个。 涵盖地面突击、防空反导、海上攻击、战略打击、信息支援、后装保障等模块的装备方队27个。 由陆、海、空三军航空兵编成,包括战斗机、轰炸机、预警机、运输机、直升机等近200架飞机组成的空中梯队十个。 共一万多人参加本次检阅,近八成的武器装备是第一次亮相。 整整六十分钟,他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看着一张张军容整肃的脸庞,看着那些他都听不懂功能的装备次第驶过,看着空中拖着五色气流做着飞行特效的机群,一动不动。 当听到那句‘东风5c、覆盖全球’时,老爷子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嚎哭出声。 荣嘉宝只无声的递过一块帕子,没有打扰他。 那连自己都没有见过的盛世,终于如他所愿了,不是吗。 ~~ 受阅结束,镜头对转了观礼台、街道、行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却同一种骄傲和欢笑。 老爷子恋恋不舍的让荣嘉宝把那个黑色匣子收起来。 他多想再看一遍啊,但他知道,时间不够了,但好在,他已经把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印刻在心底。 ~~ 荣嘉宝离开病房,跟萧千行在院中会合。 “那几个畜生没派人来吗?” 萧千行摇头。 “老爷子有话跟你说,进去吧。” 萧千行立刻抬脚,跑步进去。 荣嘉宝抬头。 满院大树干枯萧瑟,花坛旁矮胖的?金边亮叶忍冬却挂着绿意,冬日冷冽的天空还有几只或黑或白的鸽子飞过。 这个新年,注定在人们的记忆里,染上最为悲痛的底色。 “怎么这么快?” 荣嘉宝见萧千行转瞬即出,拧眉问道。 “就说了四个字,‘保护好她’。” 萧千行看着双眼红肿的媳妇,想到刚才见到同样目色赤红首长,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深深的敬畏。 “嘉宝。” 阿姨站在门口向她招手。 “他说让你现在就返回西北,不用等到最后。” “还说,谢谢你。” ~~ 书屋老人听到汇报,说荣嘉宝萧千行原机返回西北,划火柴的手一下子落了空。 刚才有些人来告状。 说荣嘉宝横行无忌,连证件都没亮,直接打进了305医院。 他心里还有些希冀。 也许这个古怪的丫头能救一救那一位的命。 可她就这么走了。 她是来送别的! 自己这位风雨同舟几十年的战友,这次,真的要走了? 一串浊泪从同样苍老的脸庞上滑落。 ~~ 五日后,讣告在各大报纸头条刊发,全国的广播里都播放了悼文。 荣嘉宝这一天没去671办公室,只在家里摆上了老爷子的照片,让童棣华教她折纸元宝。 没过一会儿,已经快十岁的萧维桢带着一众舅舅、姑姑围到两人身边,跟着一起折元宝。 荣嘉宝一边折,一边开始讲故事。 故事从二十年代初开始,一个刚刚学做生意的爷爷,遇到了另一个刚刚开始革命的爷爷。 那时候,两个爷爷都很年轻,他们在法国街头相遇,引为知己。而这一段相知的友谊又是如何经历三代人延续了五十多年。 说着说着,荣嘉宝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醒了,醒了,都说了是心神消耗太多偶发晕厥,赶紧出去说一声。” 童棣华指挥萧千行,可他全然充耳不闻,半跪在床边轻轻握着媳妇儿的手。 童棣华看着他猩红的双眼,也不好再叫,就推了推身旁的萧维桢,“小老虎,你下去跟大家说,蒋司令年纪大了,一会儿别厥过去了。” 萧维桢眼睛也是红通通的。 他刚才同样吓坏了。 明明自己有无数种方法救妈妈,可看到她软绵绵倒在地上、面白如纸的样子,他就慌的什么都忘记了。 他瞅了一眼父亲,想让他下去。 可这个一直板着脸的臭老头,刚才哭的比谁都凶。 算了,花花的年纪也大了,还是自己去吧。 “千行,阿芷,我没事儿。” 荣嘉宝缓过来,一手抓着一个,脸上有些赧然。 哪知这两个人下一刻就抱着她的手哇哇大哭,嘴里全是“你把我快吓死了。” 她柔声安抚了许多话,这两人才抽抽涕涕停下来。 “蒋司令怎么来了?”荣嘉宝问萧千行。 “他想去参加追悼会,申请被打回了。许司令也从花城打来电话,说的也是这件事。” “他们气闷,想找你问问,蒋司令进门的时候正看见你晕倒,老头吓得心脏病都快发了。” 萧千行解释,随后补充了一句,“我的心脏病也快发了。” “嘉宝,以后你要是难过了就打我几下,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我也老了,禁不住吓了。” “对。老大皮糙肉厚你随便打,可千万不能再憋到心里了。”童棣华也眼泪汪汪。 “那位老先生虽然走了,但我见军营里人人都戴了白花,如此浩然正气,后世必不会忘记他的。” “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千行,你下去跟蒋司令说,让他有天大的气也要忍住,许司令那边也是一样。” “旁的人都散了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 等荣嘉宝再度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萧维桢蜷在床上,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小时候带着他睡觉的样子。 自己有时睡的太沉,小老虎先醒来也不吵她,也是像现在这样,眨巴着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等着她。 “小老虎,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 荣嘉宝伸手去捏他的脸,仅存的一点儿婴儿肥正在飞速褪去,有的捏的时候抓紧捏。 “不是一下子,我是在慢慢长大的。” 萧维桢伸手抱住妈妈,他已经好几年没跟妈妈在一起睡觉了。 “妈妈,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小老虎可以帮你。” 第648章 山唐之祸 当年五月。 燕赵之地的山唐。 城市上空出现不明飞行物。 黄羊山的预警雷达根本没有捕捉到任何信号,一个碟状飞行物就凭空出现,围绕城市一圈后骤然消失。 这个画面被晚报的摄影记者拍到,随即层层上报。 自此之后,山唐引发了狂热的追碟热潮,随时随刻随处,都能看到仰头看天的人。 但到了上层,这张照片没有引起半点涟漪,山唐政府连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接到过。 六月,晚上八时飞碟再次出现。 几乎半个山唐都看到了这个奇观。 这次终于来人询问,空军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上报至高层,还派了一个小队过来驻地观察。 飞碟没让他们等等太久,七天后第三次出现。 驻地空军立刻跟黄羊山联系,得到的回复是巨型雷达上仍旧没有半点信号踪迹。他们用高音喇叭向飞碟喊话,却只得到了一束激光回应。 次日,问询电报转到了西北。 荣嘉宝由萧千行亲自护送,前往山唐勘察。 三天后,飞碟第四次出现。 这次可没有之前温和,它直接用激光打掉了城外的一处高压变电塔,北山顶上一棵黄杨树,和城市广播站的转播天线。 这一下,全城都害怕了。 萧千行亲自驾驶战斗机驱逐飞碟。 但他一升空,飞碟就瞬间消失,但雷达网上立时出现了战斗机的信号,足以证明雷达没有问题。 荣嘉宝斟酌再三,亲自撰写报告,建议对山唐百姓进行暂时疏散,她跟空军想办法设伏。 荣博士的金字招牌还是好用的。 报告很快得到批准,山唐全城都动了起来。 荣嘉宝划定了设伏范围,大家带着家里的值钱物件,携老扶幼往各个安排接收的临县疏散。 十天之后,山唐俨然一座空城。 某夜,观察手突然来报,飞碟出现,但这次出现的位置不在山唐城市中心,而是在几十公里之外。 所有飞机人员升空,追击飞碟。 这一追,就出了燕赵。 突然飞机仪表紊乱,荣嘉宝命令全体迫降。 落地后一阵地动山摇,无线电失灵,大家眼睁睁看着飞碟放了朵烟花,摇摇晃晃飞走。 半小时后,一切恢复平静。 电流滋滋响了一阵后,听筒里传来山唐特大地震的消息。 ~~ 震后救援工作来得很快。 三十八军早就整装待命,是第一个赶到震中的部队。 城市的民用建筑和公用建筑破坏程度高达90%,基础设施几乎全部瘫痪,目之所及皆为废墟。 但地震之前,近六十万城市人口已经尽数撤离。 震感虽然辐射十几个省,但造成的损失在六十万人口这个数字面前,几乎可以忽略。 粱尚武军长亲眼见到那条长8千米、宽30米、将整座城市生生撕开的地裂缝带时,老泪纵横。 在心里为荣嘉宝念了一声‘功德无量’。 荣嘉琰和荣宏宇,几乎在得知消息的同时,带着救援物资和车队一南一北开赴山唐。 尤其是荣嘉琰的队伍,千奇百怪的大型机械绵延数里。到了震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轻松的犹如砍瓜切菜,让各路救援队大开眼界。 半个月后,山唐重建项目进场,三十八军回防。 荣嘉琰将带去的设备全数捐给山唐政府,还代表港城慈善总会捐款五千万。 至于那个制造了两个多月紧张空气的飞碟,上面再也没有问过。 至于劫后余生的山唐人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 “大姐,你放在九龙仓的那些大型机械太好用了。”荣嘉琰跟着三叔一起回了西北,徐妙珍在医院上班,他就来了大姐的办公室。 “诺,图纸都给你,赶紧回去生产吧,明年港铁招标,有了这些,包中的。” 荣嘉琰笑嘻嘻的看着那几大皮箱的图纸,凑到大姐跟前悄声问,“那个飞碟带我坐坐呗。” “你找小老虎去吧,那是他的东西。” 荣嘉宝瞅了一眼空间,那里可不止有架飞碟啊。 她之前晕厥,一方面是因为老首长,一方面就是因为这场山唐之祸。 那是个拥有近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就算她提出地震预警,也不可能直接预测到几点几分。 很多时候,不信邪的人远比想象中的要多,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全城疏散,靠动员根本没有可能。 她很早就想过,是否采取导弹试射疏散途经区域清空的办法,但山唐离京市不算远,这个计划会直接被上面否掉。 她心忧此事,却一直没有好办法,又悲伤过度才突然昏厥。 谁知萧维桢竟然知道她的心事,自己策划了这场飞碟行动。 毕其功于一役。 ~~ 话说荣嘉明和荣嘉琰这对堂兄弟虽然一起结的婚,但当爸爸的时间却差了不少。 这会儿徐妙珍都已经做完双月子去医院上班了,秦念安才刚刚坐稳胎。 荣嘉明笑着说因为这一代里他抢到了大哥的位置,所以嘉琰的儿子才急匆匆的跑出来帮爸爸争口气。 秦念安听了捂嘴直笑,但薛大娘却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她开明,却也老派。 现在念安也怀了身子,她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她来军区十一年,已经七十有五,气一松,人就病倒了。 还是童棣华把她救转过来,除了药方,还给她手书了一份保证书,上面写明只要遵守医嘱,保她活到曾孙小学毕业。 薛大娘对童棣华深信不疑,一高兴挣扎着就下了地,口口声声要帮念安做月子、带孩子。 但一转头,童棣华就叫来了秦奋和范文芳,说她已经尽力调整了药方,让薛大娘能够见到曾孙出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秦奋今年五十六岁,按说去年就该退休。 但这些年他在特战旅的梯队建设、兵员补充、各项保障上做得很好,蒋司令考虑到萧千行和马跃都是少壮派,早晚要飞走,便给他提了两次职级,说要多留他五年。 范文芳比秦奋小十岁,生了秦明后就再没怀过。 她在学校是优秀教师,在家里是贤妻良母,对薛大娘和秦念安都极好,跟荣、徐两家的姻亲关系也处的极周到。 生活无忧、父母康健、儿女懂事、丈夫尊重,是安稳家常的幸福。 两人听到童棣华这番话,先是一惊,随后连忙向她鞠躬道谢。 童棣华避不受礼。 她说整个军区,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就是薛大娘。 她们相伴十一载还做了姻亲,是莫大的缘分。她做的一切都是本心使然,只为薛大娘这个人,不需要旁人道谢。 竟然就十一年了? 秦奋彷佛被这个数字戳了一下,却已经想不起童棣华初到军区时的样子了。 她仿佛一直就是现在这样,恣意快活、真挚自我。 或者,她从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抹流星在秦奋心里划过。 第649章 调令 九月中旬。 萧千行接密令率部登车入京,马跃和宁小天同去。 南方,荣嘉音所在的两栖特战营,也随大部队前往沪市。 那是一个夏末初秋的雨夜。 大雨如倾,雷声厉厉。 京市到处都还是临时搭建的防震棚,有人懵懂犹在梦里,有人已磨刀霍霍图穷匕见。 萧千行所部再度进驻换防,联合粱尚武所部,分兵数路,雷霆出击。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沪市那边同样大获全胜。 (设计的刀光剑影白搭,沈河君误我) ~~ 萧千行这支西北利刃牢牢的插在京市两个月,擎天保驾。 两个月后,带着新命令率部返回西北。 “我就知道留不住你小子。”蒋司令看着调令,嘴上不舍,心里却老怀安慰。 他也老了。 能等到这一天,就是死也瞑目了。 “你打算带多少人走?” “一个团。” “这也太多了吧。”蒋司令连连摆手。 萧千行面不改色,淡淡说道,“这几年往其他各个师输送的骨干撒出去都是种子,西省战区说起来只有一个特战旅,但实际账目您比我清楚。” “哼。抠抠搜搜的,还跟老子算起小账来了。” 蒋司令嘴里骂骂咧咧,但知道萧千行说得都是实话。可一想到荣丫头也要跟着他走,心里就总想使点绊子。 “马跃呢,走不走?” “随他。” “马跃,进来。” “是。” 大门哗啦一下被推开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在偷听。”蒋司令一个铅笔头砸了过去,“既然都听到了,表态吧。” “报告首长,我要跟萧千行一起走。” “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蒋司令假意嗔怒。 倒是萧千行犹豫了一下,难得跟马跃说了句正经话。 “老马,你今年才三十七岁,又是政工干部,你留下前途更好。” “马跃,萧千行说的是实在话。”蒋司令见他们兄弟交心,也认真帮腔分析。 “萧千行调到三十八军,组建卫戍区特种大队,虽然是重新开始张罗,但他挂的可是军参谋长。” “你跟着他过去,最多给你挂个空头旅长,你还年轻,要考虑自己的前途。” 萧千行附和的点点头。 马跃跟自己搭档多年,自己现在要重新开始,他能跟自己一起当然是大大的给自己省了事,事半功倍都说的保守了。 可他也要为兄弟的前途考虑。 他留下,隔年就能升一级;跟自己走,还得原地踏步一阵子。 马跃见面前一老一少这副模样,却咧嘴笑了。 他迎着两人有些殷切的目光,眼底情绪很复杂。有感动、有落寞、也有洒脱。 “司令员,您知道的。我跟老萧从军区组建特战团时就是搭档,在一个锅里搅了十几年马勺,生生死死的也经历过几次。” “本来我们两条光棍,分也好、和也好,都无所谓。可他走了狗屎运,娶了个好媳妇,来了个好母亲,生了个好儿子,还来了一大堆好亲戚,我也跟着热闹了十来年。” “我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的。这十年里,我一年有大半年都在他家吃饭,他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嗯?” “嗯?” 蒋司令和萧千行同时瞪起了眼睛,只等马跃口不择言就给他来个男子双打。 只是这厮颇为乖觉,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总之我的意思你们也懂,前途很重要,但没有家人重要。所以,当旅长也好,当团长也行,他去哪、我就去哪,我是肯定要跟着老萧一起走的。” “哼,一年里有大半年都让你白吃白喝,我看你当个连长都行。”蒋司令悻悻骂了一句,心里却被这小子感动了。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让秦奋当旅长,再把宁明月调回来,等着接他的班,对吧。” 萧千行点头。 宁明月身体里留着两位抗战老英雄的血,彷佛就是为了当兵而生的,从考进女兵队时就出类拔萃,稍一打磨便熠熠生辉。 可她少逢变故,性格不羁,没有坚定的信仰,在这条路上就走不长。 萧千行其实很欣赏宁明月,若她早生二十年,必定也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可他是带兵的料子,不是做政委的料子,他能相马,却不养马。 所以虽然他把宁明月拔擢到了红剑小组,却从不对她做心理疏导。 他打磨人才的方式,就是把人放在火上烤、冰上淬,扛得住高压就是出鞘的宝剑,扛不住就只能埋身剑冢。 这或者跟萧千行本身成才的经历有关,他知道简单粗暴,但也无意改正。 因为战场从来如此,或者,人生也是一样。 但好在宁明月一开始就遇到了荣嘉音。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跟宁明月和闻人缨这几个大刺儿头处得好,最擅长春风化雨那一套。 或许还有嘉宝的功劳吧。 总之在北方战场上历练了一阵子,又跟着嘉宝出了一趟差,这才把慢慢改了性子。 如今带着特战队在边境上实战了三年有余,手上沾的血倒也足够。 她立志要当西北之虎,那这个旅长,便早晚是她囊中之物。 ~~ “这下梁军长可高兴了。”荣嘉宝看着调令,跟萧千行笑道,“有明确报到时间吗?” “调令上说让梁老头安排,他巴不得我们今天就去。”萧千行摇头,“我跟他说了,要交接安置,过完年报到。” “嗯,这会儿倒也不急。” 自从山唐那件事解决后,荣嘉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她也没想到上面会直接让萧千行去京市组建卫戍区特种大队,还以为要在西北再盘桓几年。 殊不知,正是因为她们这些年对叶春阳和康洪的鲜明态度,加上年初他们去看望老首长时强硬,才让特战旅成为这次行动的首选。 如今百废待举,军队建设也不例外。 第650章 拔营之前 萧千行本人的调动在西省军区倒是没有引起太多的水花。 但荣嘉宝要走?那真像马跃说的,是热热闹闹的一堆人。 周末。 又是满满当当两大桌。 荣宏宇这些年是工业、农业两把抓,初来时的儒雅行头早就不穿了,一年到头都是简简单单的干部服,身上也多了些质朴气息。 除了最开始的那些项目,他这些年又通过交易会和港城两个渠道获得了很多国际贸易信息,几乎是定向针对性的做出了一些高附加值的产品。 尤其是他看向世界的窗口从来没有关闭,除了西延市的创汇产业,他也没有停止过对世界经济活动和金融方面的研究。 毫不夸张地说,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他都是当前国内国际经济贸易领域的第一人。 “三叔,你最多还能在西延市盘桓半年,之后上面肯定会调你回商务局,后面的事情你可要安排好。另外三婶怎么想的,一起回去吗?” 郭思媛今年五十整,按说可以退休了,但荣嘉宝知道她在军部医院干的很顺心。 “走肯定是要走的,不过我想跟着巡回医疗队把最后一块地图补齐。” 军区医院的产科、妇科成熟运转后,郭思媛每年抽出几个月跟巡回医疗队深入边远地区,一直在做妇女疾病方面的工作。 每次回来都又干又瘦,皮肤蜡黄,路上翻车坠马、餐风饮露的日子也不少,但眼睛却极亮,也算是实现了年少学医时立下的理想抱负。 “行。大伯说了,要在京市捐建一家妇女儿童医院,三婶要是不想退休,到时候就去医院继续奋斗。” 荣嘉宝说完,又转向特意被她叫回来的大哥。 “念安生了孩子就该准备高考了,大哥,你怎么办?” “荣姐姐,等我生了孩子就能恢复高考吗?”秦念安抢在丈夫前面问出了这句话。 她到现在也喊不出‘大妹’或者‘嘉宝’,荣嘉明也从不勉强,由着她像个小姑娘似的慢悠悠成长。 “我觉得应该大差不差,不是明年就是后年。你回去跟范老师也说一声,让她跟王校长心里都个数。” 秦念安乖巧的点头,小鹿似的一双杏眼看向丈夫。 荣嘉宝在桌子牵住了她的手,笑对众人, “我大概是走不了,航空城的摊子太大,那些卫星厂还要不停迭代,我的后半辈子怕是都要留在西北了。” “那我上完大学就回来。”秦念安回握住丈夫的手,满眼小星星。 要说以前她是因为小姑子才选中了荣嘉明,现在则是满心满眼的爱慕丈夫。 荣嘉明长相斯文端庄,性格端方大器,学识又极好,既像丈夫又像老师,对她还格外温存体贴,秦念安时常觉得自己是泡在蜜罐子了。 “行了,三叔家解决了,五叔五婶,你俩呢?” “让你五叔退伍吧,我跟着萧旅长再干几年。”张木兰豪气的表了态,眼睛瞧着丈夫。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乔五毫无疑义的点了头。 荣宏宇在心中叹了一声。 完了, 以后吃饭,老五要坐小孩那桌了。 不过调侃归调侃, 他们几个知情人心里明白,张木兰这个决定完全是为了乔五考虑。 乔五比荣宏宇小三岁,今年四十九。 五十一岁的荣宏宇无论是作为一个专家抑或豪商,都完全可称为少壮派。但四十九岁的乔霸天,再继续担任特种部队的战术教官,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了。 倒不是说他身体素质不行,而是他本身就志不在此。 最开始是因为嘉宝来西北随军,他把自己当了半份陪嫁,进团里当了教官。反正光棍一条,闲着也是闲着。 但他重生之后,重新跟回了荣宏宇。 虽然后来又回了团里,但因为他失忆,加上张木兰生子需要照顾,荣嘉宝就不再让五叔跟着她出门执行任务。 没两年,张木兰又生了龙凤胎,马跃就把她转了文职教官,乔五虽然依旧担任战术教官,但所有的任务公差都不再安排。 特战旅的后起之秀就像雨后春笋,乔五这个教官教出来的学生都能当教官了,他也早就不想干了。 趁着这次调动,刚好退下来,回去继续当他的江湖大侠。 至于张木兰,好不容易孩子大了,她还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呢。 ~~ 萧千行点了一个团跟他走,这该探亲的探亲,该安排家属的安排家属,不到一日,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特战旅门可罗雀,来看荣嘉宝和童棣华的人,却把门槛都踏烂了。 王校长是第一波上门的。 荣嘉宝做的事情很多,但要说直接惠及军属的,大概就是助学计划了。 只要真心想学,基本都没花到家里的钱,毕业后成绩优异的也都通过招工考试进了西延市的各个工厂。 这个时候的技术工人吃香,岗位定级高、待遇好,西延市的厂子尤其好,十年里受惠的人不在少数。 王校长每年都背着一包感谢信送过来,只是今天尤为动情。 眼泪掉了又掉,最后问起了高考的事。 荣嘉宝只说是她的判断,没有事实依据,但让王校长抓紧教学。 老头会意,坐了一阵见又有人来便走了。 之后除了薛大娘、金桂香和段锦云是来找荣嘉宝,剩下的全是找童棣华的。 她这些年攒下了无数人缘。 光是军区里面的人送来的东西都堆了半个厨房,人人拉手,个个垂泪,连萧千行都被这空前的盛况震惊了。 童棣华又哭又笑,整整告别了三天。 ~~ 腊月的最后一天,荣嘉宝一行悄无声息的乘坐专机离开了。 实在是因为送别的气氛太浓,若再过个春节,怕是所有人又要上一轮门,她和童棣华一商量,立刻就走。 蒋司令亲自到机场相送,左修远更是专门请了假,把师傅一路送到京城。 当天大家都回了荣公馆。 第二天,乔五带着一家子回了他的私宅。 而荣嘉宝,也带着童棣华去了一个地方。 第651章 未英胡同 前几年回京时,荣嘉宝就带童棣华去了未英胡同。 原来夏老板心心念叨的那处祖产,就是当年的夏将军府。准确地说,应该是将军府的一隅。 童家当年不过是个四品院正,也有一个前后四进的大院子。将军府那就更不用说了。 自然是亭台轩宇、游廊花园。 只是传到夏老板手里时,早已不复昔日气韵。 谁家祖上,还没有几个败家子呢。 好在虽有败家的,但都还算有孝心守祖训,对于东南角的那处院子始终不曾动过。 童棣华当时一走进那里,脚步就顿住了。 她不认得院子,却认得那棵梨树。 她让嘉宝把她拎上院墙,可那边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也是,一家十八口都充军流放,又怎么能保住宅子呢。 ~~ “这院子之前就买下了,咱们上次来过后我又把隔壁前后都兑了过来,也按你说过的样子复原修缮了。这是房契,写的你的名字,是大伯再三说了要送给你的。” “阿芷,平常梨树活不到这么多年,这也许是你和夏小将军的一点缘分。你看看,你是想住在这里,还是去三十八军住小楼房。” “萧将军如今也加官进爵了,想来分到的房子还会更大些,你想住哪里,都随你的心意。” “你不跟我一起了吗?”童棣华闻言一惊,两只手一起插进了荣嘉宝的臂弯里。 “自然要一起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生死不离。”荣嘉宝回手揉了揉她的头。 阿芷十六岁穿来,在七林子大队住了三年,又跟着自己相伴十一年,按实际年龄,其实刚刚三十,只比自己小一岁。 可这副躯壳,却已经五十有七了。 她希望她能长命百岁,可这些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那还是住在三十八军吧。”童棣华看了院外的萧千行一眼,撇撇嘴,“萧将军唯你是命,我们要是住在这儿,他免不了日日奔波。” “不是说要来组建新部队吗?必定又是几年辛苦。他已至不惑之年,就别来回折腾他了。” “还是当娘的心疼好大儿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嘉宝,我带你逛逛。”童棣华继续挽着她,边走边说,“其实我根本没有来过夏将军府,并不知道这边陈设如何。” “只是这棵梨树开花时极盛,洁白如华盖,一小半都能越过院墙。若值花信,我练习针法累了,就在这儿放把躺椅,躺着看花。” “夏时瑾若听见我在这边,便会摇下些花瓣,实在是个辣手摧花之徒。” “不过他虽出身武将家庭却也守礼,从不曾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随意爬上墙头说话。” “不过也不全是,他也会学人家去买些新奇糕点,精巧玩意儿,包好了给我扔过来。真真是个傻子,即便我是个闺阁小姐,难道我不能派了家丁小厮去买吗?倒不如送些话本子有趣。” “这里原来有棵金桂,树下有石床,我夏天的时候喜欢在这里小憩。我娘亲阿姐每次来寻我,总要拣些新鲜桂花回去,做一碗桂花酒酿与我解暑。” ...... ...... 一路絮絮叨叨,将修缮过的院子逛了个遍。 再回到那棵梨树下,两人都驻足默然了许久。 世事如白云苍狗。 这棵树下不知道曾有多少人物故事,每个人都把这树当做死物。可一百多年过去,无数俊逸风流都随风吹雨打去,可树仍在。 仍能婷婷袅袅、见证芳华。 ~~ 转眼就是春节。 梁军长的嘴这一个月就笑得再没有合上过。 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孤老头子几十年,临到老了,不但过上了儿孙绕膝的快活日子,还平白拣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自从荣嘉宝定了要住在三十八军,老头就开始物色房子。 横看竖看,除了自己那栋将军楼,是哪里都不合适的。于是就眼巴巴的瞅着小老虎暗示萧千行,说他只需要一个小房间,吃的也不多。 萧千行冷冷回了一句,说他们也可以住在外面,老头瞬时偃旗息鼓了。 最后选了一栋前后都带院子、位置又僻静的给萧千行这个军参谋长,自己则用将军楼换了这院子旁边的两栋二级部长楼。 一栋自住,一栋给了童棣华做诊所。 萧千行虽然对梁军长从来不假辞色,可当年童棣华给大伯五叔炼药,他也是厚着脸皮替这老头讨了一份的。 这些年零零散散的好东西自然也没少送。 要说药效,当然是谁吃谁知道。 梁尚武虽然从来没问出处,但以童棣华在西省的名头,这又有什么难猜的呢。 受人恩果千年记。 在马跃把行李送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命人把童医生的药庐布置了出来。 至于说那个天大的便宜,则是荣嘉木。 他这几年跟着钱院长边干边学,加上大姐又不停的输出,虽然没有学历,但已经可以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了。 年底便满了十八,身形颀长、端正俊美,听到大姐回京,当天就从钱院长家里跑了回来。 跟小外甥窸窸窣窣了几天后,干脆找钱院长辞了工,说要回来当兵。 把钱院长气的亲自跑到三十八军来做家访,在荣工面前狠狠告了这小子一状,声声控诉。 管吃管住,同进同出,当儿子一样养了好几年。 这小子他没有心啊! 萧千行也不知道嘉宝姐弟和萧维桢关着门跟钱院长说了什么,反正他最后是抱着两只箱子乐呵呵走的。 看自家儿子的眼神还尤为热切。 于是,这个六岁时就被倪帅和蒋司令你争我夺的好苗子,竟然让粱尚武渔翁得利,进了他的卫戍区特种大队。 知道这件事的蒋前进打电话来把他骂了个臭头。 可向来脾气火爆的粱尚武这次半点火都没发,翘着二郎腿、又泡茶又点烟,愣是优哉游哉的当听了一场单口相声。 骂吧,骂吧。 一个被人偷了家的孤老头子罢了。 和他计较什么呢! ~~ 第652章 春节(上) 这一年的春节,岁末除秽,京市的爆竹声格外响亮绵长。 萧参谋长的家的团圆饭,更是挤得人山人海。 虽然荣宏宇一家留在西北处理庶务未回,但乔五一家子一出动就是七口,加上嘉木、小天、荣忠,还有马跃、蓝清溪、徐山关,还有从北方赶来的萧文慧,还有公务人员,那是整整齐齐要开三大桌。 萧文慧是荣嘉宝打电话叫来的。 原本连田青和萧文军也是一起叫了的,但如今的七林子大队已经今非昔比。 虽说还在猫冬,但成片成片大棚里的活依旧热火朝天,田青要帮着萧文慧管理合作社的事,不能两口子都离开。 萧文军则是知道运动结束了,他的那些老师们可能很快都要离开,想给他们张罗一个热闹丰盛的春节,于是这两个就都没来。 荣嘉宝一听,干脆帮文慧定了一张从冰城到京市的航班,省了一路舟车劳顿,更是让萧维桢亲自去首都机场接的机。 这十来年虽然电话书信不断,却也扎扎实实没再见面,萧文慧第一次坐飞机,满眼都是新奇和亢奋。 可在接机大厅一看见侄子那张脸,眼泪立时就掉了下来。再回到家,抱着大嫂就是嗷嗷一顿痛哭。 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啊。 ~~ 徐山关今年三十九。 虽然几年前他就调入了三十八军,但与同在京市的蓝清溪却从未见过面。 他有闲暇时也会去荣公馆看望荣忠,从他嘴里知道蓝清溪过得忙碌充实、生活无虞,也就没有把自己攒的钱票留下。 她若过得不好,自然要帮衬。 她若过得很好,就不要再去打扰了。 今天除夕,来首长家吃饭,他心里是有些准备的。 可一进屋,见到腻在首长旁边半步不离的那个人时,心还是狠狠抽动了一下。 蓝清溪今天穿了一身铁锈红色大翻领套装,里面一件黑色小高领毛衣,剪到耳朵以上的飒爽短发。 领口上别着一枚血红色玫瑰花胸针,耳垂上也多了一对泛着柔和光泽的莹白珍珠耳钉。 蓝清溪今年三十六,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两岁,但眼底微微的乌青和细纹还是暴露出了淡淡的疲态,可见在华东所的工作绝不轻松。 “徐甜甜,好久不见。” 徐山关闻言一愣。 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失笑摇头,又恢复了曾经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咯,甜不起来啦。” 正在客厅往斗方上写福字的粱尚武抬头扫了徐山关一眼,假意吼了一声,“甜不起来就去吃颗糖,大过年的,什么老不老的。” “是。都听军长的。” 徐山关一本正经敬了个礼,却跑到老头跟前抢过笔写了个“寿”字,嘻嘻哈哈说去给他贴在门上。 粱尚武作势一脚把他踢开,骂了一句“兔崽子”。 徐山关闹了一场,才走到荣嘉宝面前敬礼。 “嫂子,我也不知道买啥,找老乡杀了两只羊,晚上我来露一手。” “行,不过别都烤了,你跟文慧商量商量,她手艺好。” 荣嘉宝说着从旁边拎起两个挂着棉布防尘袋的衣架递给他。 “你既然老了,我也不好再拿糖打发你了。” “现在机会多了,你们都有出场面的时候,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两套便装,都是今年给友谊商店供的新款,尺码不合适的自己去换。” 徐山关乐嘿嘿一笑,接过衣服道了谢,忍不住瞅了蓝清溪一眼,“蓝清溪,你这套衣服也是嫂子送的吧,瞧着也不是你的眼光。” “确实不是我的眼光,是左修远买的。好看吗?”蓝清溪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里带了几分探究。 “好看。” 徐山关从上到下将她重又打量了一番,才认真点头。 对左修远他一直是服气的。 尤其在听到妹妹妹夫说,荣先生当年对他极为赏识,他却因为那场风暴坚持提前回国,最终成为西北医疗界的擎天一柱。 这样的磊落君子,自然是配得上蓝清溪的。 “难得从你嘴里能听出一句好话。”蓝清溪笑了,“过两天我回西北,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带回去的?” “没有、没有。”徐山关连连摆手,“我那个好妹夫就是个称职的搬运工,家里什么都不缺。” “日子过得真快,妙珍都读完书生完孩子了。” 蓝清溪有些感叹,“走吧,时间还早,带我去你的训练场转转。我这次回去,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徐山关挑挑眉,有些疑惑。 蓝清溪摇头不语,荣嘉宝出声解释。 “华东所和嘉琰的科技公司合作,清溪要回去筹建电子和信息技术对抗营。你们再要见面,八成就在演习场上了。” ~~ 今天的训练场几乎没有人。 但徐山关仍然十分认真的带蓝清溪参观了人质营救屋、模拟飞机、巷战追击等等城市反恐场景。 又带她到靶场和体能训练场,把各项指标数据逐一报了一遍。 蓝清溪听得也很认真,最后拍了拍徐山关的肩膀, “徐山关,今后的战争形态必然是向信息化迈进,传统部队也必定要进行艰难转型。但城市发展只会日新月异,能让你大展身手的舞台,就要到来了。” 徐山关沉默了一刻,“蓝清溪,你现在稳重多了。” “不稳重不行啊。”蓝清溪摇头,“原来通讯兵大比武,手脚快、不出错,肯练就行。” “可未来的通讯技术,是天翻地覆的大变革,成果是你想都想不到的。跟数字打交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说实话,就是我身在其中,也常常为最新的研究成果感到震惊。跟我最初想象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徐山关就这样静静走在蓝清溪身旁,听她娓娓诉说,直到她抬手看了看表。 “出来两个多小时了,走吧,回去帮忙做年夜饭,你不是说要露一手嘛,也让我偷偷师。” 徐关山的眸色却暗了暗。 蓝清溪手上是块黑色的圆盘手表,不是自己当年送她的那一块。 第653章 春节(下) “徐山关。” 蓝清溪察觉到徐山关的情绪,站定叫住了他。 她抬手举起那块手表,直愣愣的戳到他的眼前,“我自己的手表练拳时摔坏了,你送我的手表说了在意义重大的场合才会带。” “这是忠叔去港城时专门给我买的,进口的运动手表,防摔防水。” “你有情绪,或者有想法,为什么总是不能坦率一点呢。” “你我是发小,又见证过彼此的艰难不易,有话就更该开诚布公。郁郁内耗,除了自苦,对旁人没有任何作用。” 徐山关脸上一阵滚烫。 半响,才说了一句,“蓝小溪,你变化真大。” “嗯,是有些变化。跟了首长那么久,总要身体力行吧。” “我还以为,是左修远影响你了。”徐山关终于憋出了一句。 “应该也有吧。”蓝清溪唇角不自觉的染了笑意,“他性格果决,敢想敢干,有什么都会直接说,我多少也会受点影响。” 徐山关又不说话了。 “你知道吗?左修远当初去港城前,去团里找过我一次。” “知道,当众问你有没有对象,能不能跟你通信。”这次徐山关倒是接得飞快。 蓝清溪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他还带了个背包,说请我做为战友帮他保管。” “什么包?” 徐山关不知此节,赶紧追问。 “左修远是孤儿,那个包里装着他的大学毕业证、各项荣誉奖章、存款单、父母的珍贵遗物,还有一封他自己的遗书。” “这老小子,好手段啊!” 徐山关一声长叹。 他输得不冤。 都他娘的是哀兵,他自己躲到八丈之外自怜自伤、百转千回,左修远却抱得美人归了。 ~~ 快开饭的时候,本该在南海驻训的荣嘉音推门回来了。 “大姐,许司令回来开会,顺手把我带回来了,后天一早就得回。我的弟弟和外甥呢?快都出来给我瞧瞧。” 荣嘉音放下背包,边喊边往外掏。 南海蜜桔、琯溪蜜柚、香甜的木瓜和紫红皮的香蕉,还有各种果干和海产品干货,瞬时就摆了满桌。 乔五家快九岁的小豹子和小山猫,带着六岁的龙凤胎弟妹,噔噔噔蹬跑到荣嘉音面前站好,被二姐姐逐个抱起揉搓了一顿。 过完这个新年,荣嘉音就二十八岁了。 现在从她身上再也看不出半点娇弱斯文,全然一副精干有力、英姿飒爽的军旅做派。 挨个叫了一遍人,又问大姐,“姐夫呢?嘉木和小老虎呢?” 荣嘉宝指了指玩得不亦乐乎的粱尚武,“你姐夫替梁军长去陪战士们过年了,嘉木和小老虎在隔壁童医生那里。” “他们一会儿吃饭就过来了,你先去给三叔三婶打个电话,也省得他们惦记。” “嗯啦。” 荣嘉音答应了刚要迈步,又停下把大姐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这才哈哈笑着去了书房。 “嘉音变化可真大啊。”蓝清溪在旁看的啧啧称奇,“不过我也没想到,木兰嫁给乔教官后居然生了......,” 她贼眉鼠眼的四下瞅了瞅,才伸出了四个手指头,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羡慕啊?等会求求童医生,让她给你开一副多子多孙的药,回头你也能三年抱俩。”荣嘉宝挑眉指向她的肚子。 “那就不麻烦童医生了。” 蓝清溪趴到荣嘉宝耳旁悄声说,“之前左修远问了我现在要不要孩子,我想着分居两地不方便,他就一直在避孕。” “左副院长人是真不错啊。”荣嘉宝感叹。 “嘿嘿,那参谋长呢?”蓝清溪嘻嘻。 “那当然更好。” ~~ 晚饭有多热闹便不赘述,但吃完饭后,荣嘉宝拿出了一套新东西。 进口彩色电视机、进口录像机和嘉宝影业出品的电影录像带。 这些技术刚一问世,荣嘉宝就把相关的技术资料交给了荣嘉琰。 他原来生产监控设备的工厂马上就投产进入市场,把小日子的份额全都占了。还另外定了几条全新的生产线,只等着在花城开厂。 录像机和录像带可比幕布胶片方便多了,市场前景不言而喻。 这会儿李振藩的电影一放出来,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到客厅的电视机前。 就剩下荣嘉宝几人,围坐在暖洋洋的壁炉前聊天。 “嘉音,你谈对象了没?”张木兰见过李振藩,自然也不去凑趣,倒在这儿问起八卦来。 果然,她这一问,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看向荣嘉音。 荣嘉音看着这一张张被火光照红的脸,笑着摇摇头。 “那跟你一起进女兵队的那几个尖子呢?” 蓝清溪在女兵集结没多久就离开了,但校场上的那一幕还是让她印象深刻。 “宁明月那是雄鹰般的汉子,西北之虎。”荣嘉音开始细数。 “闻人缨和我调到南方,是南省特种部队“南国利剑”的第一批成员,她是战区的第一狙击手,我是三栖作战尖兵。” “马胜男年纪比我们大,但她骑术和枪法最精,一直跟着宁明月在边境实战,攒了不少军功。” “甘露,唱歌特别好的那个,跟赵磊结婚了。不过也没退,在征兵处给新兵过第一道筛子。” “剩下的综合能力强的就在混编连队,差一点的也跟甘露差不多。” “首长,团长挺有魄力啊,没有搞专门的女兵队,是这个。”蓝清溪竖了大拇指。 她是老人儿,还是习惯把萧千行叫团长。 “女特种兵不比其它,如果全员女兵编队,并不容易形成加成战斗力。根据特长进入混编连队,才有互通互补的作用,也会有更多的实战机会。” 荣嘉宝跟她解释,“不过你们团长确实很有魄力,他不是拘泥性别的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师傅在大姐眼里,自然样样都好。”荣嘉音的称呼也是胡乱喊。 “嘉音,你和宁明月、闻人缨几个都不小了,大家都不谈对象,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只管跟大姐说啊,大姐可是很开明的。” 荣嘉宝也随口跟着调侃胡说。 炉火再度映红了众人八卦的笑脸。 荣嘉音挥挥手,笑道,“我,不玩儿这个。” 第654章 高考(上) 荣嘉宝说的当然是玩笑话。 但这个特战旅,除了萧千行和他的警卫员赵磊各自成就了一段姻缘外,从政委马跃算起,叫得上号的都是单身。 蓝清溪不算,那是人家左副院长得力,否则现在也够呛。 乔五? 那就更不算了。 要不是荣老大替他出头,张木兰八成都不会认账。 真是捅了和尚窝、尼姑庙了。 ~~ “文慧姐,你怎么没带小满一起过来?”荣嘉音在七林子大队住过几天,对萧文慧印象很好。 “大了,不带他出门了。” 萧文慧摆摆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 “主要是大嫂说没准儿这一两年就要恢复高考,小满今年刚好上高二,我想着让他跟着他四叔一起补补课,万一能考上个大学多好。” 现在的学制是5+3+2,高中就是两年制。 荣嘉宝剥了个蜜柚,随手把柚子皮放在壁炉旁,一股清甜的焦甜味儿一会儿就飘了出来。 她随手把柚子分给众人,又问萧文慧,“你们大队合作社这几年干的不错,你还想不想当厨师开饭店了?” “想。” 萧文慧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合作社是集体的副业,她还是喜欢当厨师。 尤其这些年,她一点都没有放弃对厨艺的钻研,她也很想通过厨艺证明自己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就像大嫂,嘉音她们,还有那个她。 “那你就先别急着走,京市的饭店多,有手艺的人也多。” “你多上街去吃一吃逛一逛,除了厨艺,饭店的装潢、生意经也都去摸一摸。我和娘也沾沾光,跟着改善改善伙食。” “行,那我留下。” 萧文慧倒也没多客气。 一方面她了解大嫂的脾性,说出来的就都是真心诚意。 另一方面,大嫂她们刚刚从西北搬过来,什么都没归置,家里又没有杂人,她留下来也能帮着干干活。 “聊什么啦,那么好看的电影也不过去看。” 这时,粱军长穿着暗红色锦缎棉袄,像个老寿星一样,捏着一沓红包过来了。 “几个小子我都发过了,剩下的你们分一分,不拘年龄,也别嫌少。我都几十年没跟家人一起过年了,干儿媳妇,都是托你的福啊。” 他这一带头,屋里的长辈们就都开始发红包。 一轮热闹,荣嘉木从厨房提出两个保温桶,冲大姐和外甥招了招手,又习惯的牵着童婶婶的手,出门去给值班的萧千行送饺子。 ~~ 第二天一早,萧维桢就神神秘秘的把荣嘉音叫走了。 他现在的主要活动地点在童棣华的药庐。 一楼是童棣华的药材房、炼药室、理疗室,还有起居和问诊的地方。 二楼则被他全占了。 荣家人或明或暗,都知道小老虎身上有些奇妙之处,但既不外传也不讨论,只是他叫到谁,谁就乖乖跟他走。 尤其是上次,他开了自己的隐形飞碟解决了山唐之祸后,连萧千行也轻易不去招惹他了。 荣嘉宝也由着他们去窸窸窣窣。 旁人不知道萧维桢的秘密,她还能不知道吗? 为了安置他那艘大船,自己的小楼都被他挪到菜地里去了。 既然不管,她索性带着童棣华、萧文慧和张木兰,又是爬长城、又是逛故宫,顿顿都在外头下馆子,一口气玩到了元宵节,逛遍了大半个京城。 ~~ 当年六月,米粮胡同四号院,有车来接荣嘉宝和萧千行。 是那位在海棠厅最后被老爷子近乎托孤的那位老者。 ~~ 当年八月,科教座谈会召开,会上定下当年就恢复高考,举国沸腾。 这一年的冬天,有两百多万考生走进了高考考场。 到了录取季,报喜的电话纷至沓来。 首先是秦念安顺利考入京市电影学院导演系。 接着就是王校长的报喜电话。 从军区中学走出的往届生和应届生,一共考上了两百多个。 荣嘉宝认识的董知夏,考上了京市师范大学。 之前童棣华就跟嘉宝说过,董知春熬到十六岁在驼铃大队落了户,四姐妹全都上了这本户口。 知春在大队猛挣工分,知夏放了学就去帮童棣华收拾药材。靠着这些收入,将两个妹妹拉扯到都进了小学,成为助学计划的受益人。 知春踏实肯干又好学,几年就成了种植果木的好手,考上了商务局的技术员岗位,终于过上了稳定的日子。 知夏靠着奖学金,一口气上完了高中,成绩优异被王校长留校当了小学老师。 老三知秋今年刚好是应届高中生。 老四知冬,当年尚在襁褓,如今已小学毕业。 恢复高考的通知一下来,知夏和知秋就都报了名。 一个考上了西北师范大学,一个考上了国家林业大学。 王校长在电话里感叹,说拿到录取通知书,几个姑娘坐在学校操场抱成团哭了十几分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蔡小霞几年前就病死了,董大彪当初被判了十年,现在应该已经出狱,但是并没有来军区找女儿。 之后怎样,那就是她们的故事了。 荣嘉宝听了也很高兴,助学计划其实每年花在每一个人身上的钱并不多,但效果却比一次性的帮扶要好得多。 看看这四个姑娘,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她跟王校长说,给每个考上大学的学生补助两百元,作为第一年上学的往返车费。 也算是学校对他们最后的祝福。 ~~ 北方的消息也同样喜人。 当初荣嘉宝给萧文慧留下了同样的助学计划。 田钰没让人失望,用大队部那两间教室办起了最初的小学。 等大队的副业搞的红红火火后,又认真加修了四间瓦房,两间做教室,两间办公和住宿。 田钰不上课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十里八乡去宣传,慢慢的有人把孩子送到七林子大队来上小学,他还真就勤勤恳恳的干起来了乡村老师。 当初跟他玩得极好的那三个同学,两个在县里上了班,另一个被他软磨硬泡也来当了老师。 那些专家教授见没有数学老师,便主动排班每天来上一节数学课。 田钰也跟着从头学,十年间,把自己本来已经偏到没边的理科居然补起来了。 高考时他们两个老师和田小满一起报名,齐齐上榜。 田钰考取了他梦寐以求的北大中文系,田小满考取国家农业大学。 第655章 高考(下) 转眼又是一年。 元宵节后,荣宏宇一家五口,秦奋夫妻加上儿子秦明、岳父母老两口,浩浩荡荡入京送秦念安上大学。 当然荣宏宇是奉调令回京的。 被保护性下放在驼铃大队的古老和沈建时却没跟着一起回来。西延市如今的建设发展如火如荼,他们更愿意留在那里继续发展。 沈建时原本就是经济和城市管理专家,恢复名誉工作后,接了西延市商务局的局长。 这些年他本就一直跟着荣宏宇跑东跑西,虽然无名无份,但干的却极好。这一揽子的创汇产业能交给他,荣宏宇也很放心。 他们这一行十人直接回了荣公馆,自然又是好一番热闹。 范教授带着妻女孙儿在京城游览了几日,好巧不巧遇到了一场公审大会。 二十多年前寄住在他家的那个白眼狼,范文芳的那个陈世美前未婚夫,攀上的那门高官岳家倒台了。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么死刑、要么死缓。 一群人被反绑双手,胸前挂着写了名字打上红叉的白纸板在体育场上被公开宣判。 人看着虽然还在,实则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范教授摇头唏嘘。 他们一家始终是绵软性子,除了感慨命运,实在没有上去淬上一口的能力。 但毕竟胸怀大畅。 又逛了两天高校后,范教授决定在京市买房,带着外孙秦明留在京市上中学,也能时常去照应秦念安母子。 这十来年相处下来,他们实在是把念安当成自己的孙女,更何况还有不到半岁的小曾外孙。 秦奋当然举双手赞成。 跟范文芳拿出了所有积蓄,请荣忠把帮忙物色。 最后在什刹海附近买了两个带倒坐房的一进半小院子,每个院都有八九间房。 一个院子是秦奋和范文芳的。 他们两个再过两年都要退休,置了房产再来看望女儿也不用老住在亲家家里,房子虽小,但也是女儿的一处娘家。 另一个院子是范老教授的。 毕竟范文芳还哥嫂侄子,房产的事,还是分得清楚好些。 ~~ 田钰叔侄俩这边的送学阵仗也不小。 萧文慧、萧文军、田青、田满仓,加上田钰和田小满,欢欢喜喜进了京。 萧千行一个人去接的站,但除了萧文慧,其他人全都被他送进了军区招待所。 不过家宴还是招待了一顿的。 田钰给荣嘉宝深深的鞠了三个躬,他知道没有这位大姐姐,自己是不可能考上北大的。 这些年大姐姐虽然再没回过七林子大队,但助学金、文具、教材从来没断过。 邮局里发行的所有学习刊物,还有小学生报、医生报、文学刊物等等,她也都给大队订了一份。 七林子大队的阅览室,比县图书馆的期刊还全面,这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 现在他离开了,周县长让教育局把大队小学正式划到公社,由教育局派老师接续传递薪火。 荣嘉宝坦然受了他的鞠躬,又准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开学大礼包送给他和小满。 自行车、收音机、电子表,还有一支精美的派克笔。 大姐姐依然待他很好。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或许以后他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她了。 一切本来都很好,只怪自家人把路走的太窄了。 ~~ 自从田英进京串联失踪,于喜凤的身体就慢慢垮了。 前两年田白露成年,宋金花要把她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独眼老鳏夫,给田冬冬攒钱做彩礼。 田白露本就瘸了腿,又一路乞讨从京市走回北方,回家后不言不语只闷头干活,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被卖的命运。 她性子本就有些阴鸷。 田冬冬这个废物成天游手好闲,还动不动骂她是个瘸子,现在还要对她吃肉喝血,一怒之下,半夜把田冬冬给阉了。 可惜人还没逃出佳木县就被抓住。 宋金花像被摘了心似的拿菜刀要砍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抢刀反杀,一刀砍穿了半边脖子。 宋金花捂着摇摇欲断的脖子,嘴张的巨大无声开合,像一条窒息的鱼。 血从手掌、嘴里狂涌而出,眼里的不敢置信甚至都没来得知转为害怕,人就死了。 田白露自知逃生无望,狂笑过后,说出了田英的下落。 当初她被父母弃养,爷奶又不管她,田英虽然说愿意出粮食养她,但私下却把她当使唤丫头一样动辄打骂。 后来她们来了京市,不巧又遇到免费串联取消。 当时已值深冬,田英吃肉喝汤却只她一个冻透了的硬馒头,最后还不愿意给她买车票。 说在京市当盲流,政府肯定会管,到时候就能免费回家。可一转身,她就去逛公园、爬长城,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田白露发了狠,在火车站滞留要饭的时候遇到了拍花子的,引着那些人把田英卖了。 五十块钱,贱卖。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终生难忘。 于喜凤知道这件后,没几天人就过去了。 田玢跟弟弟争抢了半辈子,现在自己一地的鸡零狗碎,田青田钰却把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本来他也没有多重视田冬冬,只是重男轻女的宋金花把他看做性命。 现在她死了,他也不想管那个躺在医院没了子孙根的懒东西,干脆趁乱从老两口屋里偷了些值钱的东西跑了。 大半年后,有人说在田玢在临县给寡妇做了倒插门。 田冬冬虽然被阉了,但好歹命保住了。 田满仓料理了老婆子的后事,把他从医院接回来。 他在炕上躺了三天,发现再也没人给他送饭了,不得不扛着锄头第一次下了地。 但整个大队已经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面对面都只当他是空气。 这一房唯一的田小雪,得益于荣嘉宝的助学计划,因为能挣奖学金,被允许一直读书。 高中毕业后没能招上工,就在大队里下地赚工分。这次高考也报名了,考上了海南师范大学。 她离家时也从小叔手里拿到了助学计划的两百元路费。但田钰想,她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北方了。 桩桩件件的事情终于压垮了田满仓。 他最近一年已经出不了工了。 家里的六间大房也只剩下他和田冬冬两个人。 他这次才来京城,实在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想把田钰和田小满送到大学。 对于荣博士,他实在没有半分面目相见。 可若不是人家,田钰、小满、小雪,又怎么能有踏进大学、成龙成凤的一天。 他这一生,似是而非,难说得很啊。 第656章 科学的春天 三月,全国科学大会召开。 与会的科学工作者超过六千人。 荣嘉宝本来并不想参加,但得知她这个想法后,小楼里的电话铃声就没有停过。 这些年,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所有的大项目基地。 尤其是671办公楼,几乎是所有总工心里最后的底气,任何的问题困难报告,只要流转到这里,就没有一次落空。 不算是试验过程中出现了技术障碍,还是缺少某种器材仪器,荣工从来没有让他们空手而回过。 这一次规模空前的科学大会,是荣誉,更是未来。 荣工不来? 他们坚决不能答应。 就连荣嘉宝那个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父亲,也在众多同事的胁迫下,给女儿打了电话,请求她务必出席大会。 ~~ 会议在大会堂召开,一开就是十四天。 荣嘉宝今年三十三岁,可以说是与会人员里最年轻的科学家了。 她坚辞了上主席台,而是跟父亲一起坐在第二排。 于是每一个跑过来跟荣嘉宝打招呼的总工,都要跟荣宏声说一句,“荣教授,羡慕你呀,生了个能干的好气女儿。” 荣宏声这才知道,女儿在外头干了多少事。 他有些骄傲,也有些惭愧。 正要跟女儿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荣嘉宝递过来一份他所从事的项目研究资料,荣教授立刻戴上眼睛埋头细细研读起来。 父亲生就这样的性格。 但他能放弃诺贝尔奖项毅然回国,生生死死都置之度外,又还能要求他什么呢。 ~~ 会议开幕式结束,荣嘉宝被请进广东厅。 南老、倪帅、罗部长、许司令,还有另外几位受过荣嘉宝照顾的领导都来了。 罗部长前两年就从坐了十年的轮椅上站起来,这次见到荣嘉宝,握着她的手忍不住老泪纵横。 上一世,他虽然扛过了风暴,却因为想要多为国家出几年力,坚持出国做手术,因并发症死在手术台上。 三军哀恸,那位老人亲自去机场扶棺,实在令人痛心扼腕。 他虽不知道这些事,但荣嘉宝却是实实在在救了他,让他等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 倪帅怕他心绪起伏过大,开口打岔,同时把荣嘉宝让到第一副陪的位置坐下。 “丫头啊,小嘉木跟钱院长干的好好的,怎么又跑回卫戍区当兵去了?” “老爷子,您忘了嘉木之前的理想了?” 荣嘉宝本想辞了这个位置,但见所有人都笑着冲她摆手,只有浅浅的坐了。 “没忘啊,那小子不是说要搞洲际导弹吗?”倪帅说着朝老几位啧啧感叹,“那小子当时才六岁,小词儿整的还是外文,野心大得很咧。” 众人齐笑。 “那之前呢?” “之前?”倪帅皱眉回想,“我好像问他是不是要跟萧千行一样当武状元......,丫头,这小子该不会真冲着当武状元回去的吧。” 荣嘉宝点头。 “您没看钱院长都同意放他回去了嘛。龙钢基地还没有投产,放他几年假也没关系。” 事实上,东风项目比之前世,已经大大提前了。 现在技术有了,材料却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只能停下来等待。 “瞧瞧这丫头,口气大得啊,我都不敢听。” “你不敢听,我倒是喜欢听得很。” 大门从外面推开,那位老人步履矫健的来到跟前,“荣博士,不好意思啊,跟老朋友说了几句话,来晚了。” 老人双手热切的握住荣嘉宝的手,一脸笑意。又招呼大家都坐下,自己则坐了一直虚席的主位。 显然,他并不是临时起意来的。 “刚才说的那个小嘉木是荣博士的弟弟么?就是钱院长的那个关门弟子?还真的能拿武状元吗?” 他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荣嘉宝。 “要是没有比萧千行当年更厉害的,应该能勉力一争吧。”荣嘉宝话说的婉转,但意思可一点不谦虚。 “丫头,你说真的?”罗部长真吃惊了,“那不就是第二个宏毅吗?” “不、不、不,我们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大伯,萧千行也不是他的对手。” 荣嘉宝这句话说的实在。 大伯本身就是练武的苗子,启蒙授业的都是响当当的大豪,吃穿用度又自小精心,世家子弟的培养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萧千行还是嘉木,谁都没有他的这个条件。 嘉木遇到童棣华,勉强算是把身子调理过来了,但其他的跟大伯幼时都没法相比。 真要找出一个人能轻易打败大伯的,大概只有萧维桢一人。 可这小子。 唉! 武术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好,下一次全军大比武,我一定亲自去观战,要真这么这里是,我来点这个武魁。” 老人哈哈一笑,点了根烟,继续说道,“荣博士啊,今天除了大家都想跟你见见面,还想问一问,接下来你打算在哪个方面发展啊?” 这一年多,世事纷杂、千头万绪,急不得、慢不得,轻不得、重不得。 出于爱护,他虽然把荣嘉宝接到家里谈过一次,但一直都是维持她原来的职务,没有重新任用。 现在,是时候了。 “我散漫惯了,就继续留在三十八军做军嫂吧。” 荣嘉宝也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把四本处长工作证和那本红色工作证都掏出来放在桌上。 “那可不行啊。你要是不愿意去中科院,就在三十八军重新开张,就像原来那个671一样。” 老人连连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俨然是四年前海棠花树下的那张合影。 “丫头哇,我这位老大哥跟我说过,不要勉强你做任何事。” “可世事艰难如此,你不能撂挑子啊。莫不是你觉得他走了,就没人值得你信任,没人能保护你了吗?” 提到那位海棠老人,所有人都湿了眼眶。 “今天这里都不是外人,我们就是来联名向你作保,以前老大哥如何对你,我们便如何对你,绝不会让人伤害你,更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家人。” “丫头,山唐的事你功德无量,我代表国家和人民,感谢你。” 老人说完,起身就朝她深深鞠躬,荣嘉宝想避开已经晚了,只能也鞠躬回礼。 这几位老人事后都分析过,荣嘉宝必定早就知道山唐之祸,但老首长病逝,她实在无人可托,才想出了飞碟那个招数。 等到条件允许,几位老爷子碰头说起此事,均是唏嘘慨叹不已。 这才有了今天这次会面。 一个人的力量她信不过, 这一堆老头,加起来好几百岁了,总能有点安全感了吧。 第657章 代号‘八零二\’ 荣嘉宝的那一堆证件被收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全新的特别许可证,证件上只有两行字。 姓名:荣嘉宝。 职级:部长。 但后面的每一页上都盖了中央直属省部级单位的公章,这比之前那本红色工作证,只强不弱。 只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自从之后,粱尚武在三十八军给她新修的783办公楼,就得接受所有盖章单位的协同工作函。 想想, 好像是被几个老头给合伙骗了呢! ~~ 荣嘉宝完整的参加了整个会议,认真听取记录了各领域科学家们的发言。 但拿到新的工作证后,她却提交了两份跟大会风马牛不相及的申请。 第一,提请教育部商议实施九年义务教育的可行性办法。 第二,要求与会的核工业方面的科学家全部去新开的妇女儿童医院体检。 荣宏毅捐赠的医院已经投产。 荣嘉宝特意在里面增加了核辐射防护研究的独立医院,各项设备都是最先进的,研究人员都是从各核工业基地医院公开招募的。 可以说,是国内目前最专业的核辐射、核污染研究治疗医院。 荣嘉宝虽然数年前就给各基地送了防护衣,但这些一搞起研究来就不要命的科学家们,谁敢保证就能一直记得穿着呢。 ~~ 年末,与m国的建交的联合公报对全世界公布。 大伯从港城打来电话,麦爵士亲自去浅水湾大宅登门拜访,想赴京与相关人士面谈。 大伯很激动。 虽然这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港城回归之路,迈出了第一步。 ~~ 时间来到了七九年。 二月,南部边境万炮齐发,自卫反击战拉开帷幕。 彼时,荣嘉音和闻人缨已经是“南国利剑”的中队长,检验这把利剑的时候到了,她们第一批次进入战场。 安南虽是弹丸小国,但因为之前跟m国对战数年,打磨出一支非常适应南方地形的特战部队。 上一世,这支特战部队让我们的先头部队吃了大亏,也是这次战争后总结教训,我们才开始发展特种部队。 但此一时、彼一时。 我们的南国利剑已经成立六年,骨干成员更是来自于十年前就被授予‘虎贲’番号的西北特战旅,武器装备更是迭代了好几次,甫一进入战场,就是雷豹一样的速度一线平推。 原来的雷区,曾经需要用人去趟。 但战前萧维桢给他们送来了自行研发的战场触雷弹,小小一枚,可以引爆整个雷场。 上一世整整一个月才打完的仗,这次六天就完成了。 剩下的就打扫战场,摧毁援建设施,让他们一夜回到解放前。 原本的各军区增援部队还没出发,仗就打完了。 出于战略考虑,两山轮战开始。 南国利剑,班师、授奖。 ~~ 同年七月,特区成立。 厉润和洛哥各带了两个投资团,第一批投资入场。 半个月之后,第一个港资电子厂,奠基挂牌。 到了年底,电视机大批进入南方市场。 新年时,邻近港城的县市,已经能接收到无线电视台的信号,围坐观看发哥主演的最新电视剧,《上海滩》。 ~~ 一九八一年。 全军高级干部集训座谈。 萧千行和马跃坐在五排之后,眼睁睁的看着荣嘉宝穿着军装坐上了主席台,面前摆了‘总装备部’的牌子。 马跃如今是三十八军的参谋长,萧千行任副军长,但军长粱尚武已经退了二线,他实际上已经是军长了。 马跃看着笑颜如花坐在台上的嫂子,十几年的羡慕已经说麻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萧千行,“老萧,我现在特想知道,你心里啥感觉?” “骄傲。” 萧千行嘴角带笑。 马跃转头看向台上,也缓缓点了点头。 是呀。 只要是从特战团出来的,谁能不骄傲呢。 ~~ 九月。 张家口张北草原的寒气还未散尽,上千辆坦克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强击机群撕裂云层的轰鸣震耳欲聋。 一场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实兵演习,向世界宣告中国军队的涅盘重生,而这背后,是一场关乎国家命运惊心动魄的博弈。 代号‘802’的军演,正式拉开大幕。 ~~ 演习的第一阶段是大兵团作战,方面军防御战役。 模拟敌军集群坦克进攻;空降与反空降;陆军师坚固阵地防御;战役预备队反突击。 参演部队均为重装常规部队,兵力十万。 当蓝军集群坦克如潮水般涌来时,红军西北某部电子对抗营突然启动干扰,原仿制坦克顿时成了“瞎子”,瘫痪在硝烟四起的草原上。 随后歼击机群俯冲投弹,反坦克导弹穿过烟幕精准命中靶心。 最震撼的一幕出现在反突击阶段。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潜伏多时的新式装甲预备队从侧翼杀出,空中强击机与地面炮火织成死亡火网。 观礼台上诸位领导看的激动不已,连连叫好。 这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草原,十万将士的呐喊震得云层翻涌。 ~~ 同去观礼的荣嘉宝却知道,尽管这次参加演习的绝大部分装备都是出自她手,但整体战争形态其实已经落伍了。 但士气可鼓不可泄,她并未多话。 首长为了检查特种部队的成果,在没有通知参演红蓝双方的情况下,派出了虎贲、姑射、南国利剑、破军四支特种部队。 红蓝双方的团级指挥部,均被斩首。 ~~ 第三阶段,便是全军大比武。 草原上就像开起来了那达慕大会,各个军区选拔的尖子们都已经就位。 荣嘉琰那边的科技公司,通过总装备部给拉来了现场转播车、数块显示屏及相关配套设备。 一应设施就位后,观礼台上的首长们根本不需要举着望远镜翘首观看,直接看各个分屏即可,又让大家开了眼界。 荣嘉木和宁小天作为卫戍区‘破军’特种大队派出来的参赛选手,成了这次大比武的并列第一。 无论是传统项目,还是特战项目,他们的综合比分都咬的难舍难分。 最后老爷子拍板,增加一场观赏性最高的行进间速射,荣嘉木才略算是胜之不武的夺了魁首。 毕竟,他比宁小天,多吃了一颗大力丸。 第658章 成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一九八五 一九八四年底,中英联合声明在大会堂正式签署。 荣公馆举行家宴。 荣嘉宝看着满坑满谷的家人,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整个荣家就只剩下大伯、三叔和自己。 大伯殚精竭虑加上多年的隐疾旧伤,六十五岁便已有了颓然之态。 三叔残疾、满头灰发、心如枯槁,比大哥更老上几分。 而来医院看望自己的萧千行,也鬓角泛白,深邃的法令纹里藏着万千辛苦。 可这一次,不同了。 同样六十五的大伯看起来龙精虎猛,港城的官方敌对势力已成残喘,各个紧要部门紧要位置都有国家的人。 地下秩序井然,商业帝国更是如同洪荒巨兽,每年拉回来的外汇和各种财富都是从花城用专列运输。 大伯早已退出琐事,只专注于十五年的平稳过渡和回归事宜。 三叔如今是最高层的经济顾问,创办国际融资投资公司,专注于超级跨国项目合作,是开放前沿的经济先锋。 三婶致力于妇女保健工作,成立基金会,通过卫生系统宣传到最基层,为无数孕产妇女和老年妇女提供帮助。 大哥荣嘉明是航天城最年轻的研究院院长。 秦念安大学毕业被分回西影厂,已经拍摄出第一部美术电影,成为人们口中的第五代导演。 ~~ 一九八五年,农历六月,骄阳流火。 童棣华突然说要去未英胡同避暑小住,荣嘉宝心里登时就打起了鼓。 果然,回到未英胡同的当天晚上,童棣华就病倒了。 若说是病,又没有什么病症,只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全散掉了,病恹恹浑身无力,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嘉宝,我大限到了,你别送我去医院,就在这儿,陪陪我。” 童棣华不愿在屋子里躺着,让嘉宝把她扶着,坐在梨树下的秋千吊椅里,半边身子依偎在嘉宝肩头。 “可惜了,这酥梨还有一个月就能吃了。” 她抬头看着满树青色的挂果,淡淡叮嘱,“嘉宝,你记得每年来摘梨子,别等我走了,就把这个院子荒废了。” “嗯。” 荣嘉宝揽着她,眼泪一滴滴无声流进她的发缝里。 “嘉宝,我们在一起都二十年了,比我跟阿娘和阿姐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嗯。” “嘉宝,我走了你别难过太久,想想萧将军,还有小老虎。你要是一直难过,他们父子俩是会禁不住的。” “嗯。” “你平常最会说话的,怎么今天一直嗯呀嗯的,跟小老虎学的吗?”童棣华缓缓转头,费力抬手,想去抹她脸上的泪珠。 “嘉宝,别难过,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你看,港城和西北我还有好多好多学生,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对吧?” “对。童棣华国医圣手,足以单开族谱,照耀整个童家门楣。”荣嘉宝捉住她的手放回身侧,字字铿然。 “好,咱们的大首长说是,那就一定是。”童棣华又往她怀里挪了挪,唇边一直挂着笑意。 “嘉宝,等我走了,就把这副身子送回北方吧。萧老先生的坟旁边有个没有墓碑的衣冠冢,我都知道的。” “占了人家的身子二十年,也该还给人家了。” “文慧就先别通知了,她刚在冰城开了大饭店,没必要巴巴的跑来哭一场。我攒的那些工资,就都给她吧。” “嗯。” “真好啊,她闯出来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就要闭上眼睛,院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傅,我回来了。” 荣嘉琰当先推开院门,一脸慌张,连跟在后头的父亲也顾不得让,飞奔来到跟前。 荣宏毅后面是左修远。 再后面是萧千行。 童棣华倒下后他就赶紧给这两边去了电话,随后就去机场接人。 “怎么样,你有没有办法?” 萧千行并未急着进院子,而是拧眉问向守在院外的萧维桢。 萧维桢眼神复杂的看了父亲一眼,无声的摇了摇头。 荣嘉琰看着大姐和师傅一个泪眼婆娑,一个微笑恬静,但相互依偎依靠,离别之意肆意弥漫,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伸手就要去搭脉,左修远的手已经先一步到了。 可他摸了摸,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荣嘉琰见他神色不对,两指一并搭上另一边手腕,神色同样凝重。 师傅今年六十六岁,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五十,更从来不曾生过什么病,怎么可能内里衰败至此?? 竟是油尽灯枯之相。 “大姐。” “首长。” 两个早已经是擎天一柱的男子汉,齐齐看向了荣嘉宝,眼里已经有了水光。 依他们所想,师父就算不能百岁,活到九十也不成问题啊。 怎么会这么快!! “嘉宝又不是活神仙,你们两个小子逼她做什么!”童棣华见了他们,睡意倒也散了,只是也坐不起来了。 再看到后面的荣宏毅,柔声笑道,“荣大人,你也来送我了。恕我不能起身见礼了。” “童小姐......,” 荣宏毅赶紧上前几步,只叫了一声,迎着她澄澈真挚的眼神,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抱拳见了礼,默默的抹了一把眼角。 童小姐的这具身躯比他只大一岁,实际年龄跟嘉宝也相差不远。 这谁能想得到呢。 谁能想得到呢! “童小姐,你对我们荣家有深恩厚谊,若有来世,荣某必报。” 童棣华回望荣宏毅,见他一脸诚意耿直,弱弱地摆了摆手。 “荣大人过谦了,这都是我跟嘉宝的情谊,谈不上恩义,你莫要挂在心上。” “大人公忠体国、文武双全,实乃我生平仅见。若有来世,祝愿你和阿琰,还有他娘亲和琴姑娘,还能投生为一家,团圆康健、再不分离。” “得你们照拂,我这二十年过得实在快活,没有遗憾。” 说完又望向两个徒弟,反手轻轻握住他们, “嘉琰你少时坎坷,却开阔磊落,是个有后福的。修远仁心仁术,纯粹拙朴,是真正的杏林大家。” “得你们前来相送,我荣幸得很。” “我走了以后,你们莫要伤心。尤其要照顾好嘉宝,她心思太重,莫要再为我带累了身子。” 童棣华的声音时高时低,断断续续,这几个大男人只能攥紧了拳头,束手无措。 “萧将军.......,” 童棣华叫了一声,萧千行立刻冲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童棣华认真看了他一眼,随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萧将军。” 随即双手软软垂下,眼睛看着大门处,发出了一个单字,“呀”。 萧维桢在外抠着青砖,轻轻回了一声,“呀”。 但片刻之间,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只说出两个字,“妈,你。” ~~ 最后一个贴士了。 明天正文完结,其实因为数据不好,我每天都想一笔完结。 但我这个人比较内耗,不是个成熟的作者,尤其上一本书一笔完结后后悔了很久。 所以硬着头皮按照节奏写下去,不能说心血,只能说我很喜欢里面的人物,不想敷衍她们每一个。 明天见。 第660章 告别(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告别(下) 眼见卡车被炸上天,碎石飞溅,爆轰场上升腾起一团黄土气浪,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荣宏毅。 他看着那一片支离破碎,再看向侄女嘉宝,想到她来之前看向自己时眼里的踌躇,突然就明白了。 一颗心顿时像跟着那辆卡车一同被炸碎。 她说过她报了仇。 难道,就是这样粉身碎骨、同归于尽的惨烈吗? “嘉宝,你......,” 痛急攻心,向来刚强的荣宏毅指着那片硝烟弥漫,只说了三个字,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荣嘉琰赶紧去扶,左修远更是直接掏出一套银针,一手摸脉一手扎针,再缓缓将他挪到车里躺下。 萧千行怀里抱着泣不成声的妻子,心里也明白过来。 蓝臻真说她得了癌症,她又有血海深仇,竟是这样死去的吗? 萧千行胸中气血翻涌,喉间已经涌上一股腥甜,却硬是将一口鲜血咽了回去。 大伯倒了,嘉宝伤心欲绝,他不能再放任情绪肆虐。 阿芷姑娘说过,一定要照顾好嘉宝。 萧千行狠狠心,手刀砍上了妻子的后颈。 抱着她上车时,萧维桢递过来一块手帕,抬手在他在脸上擦了两下,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眼角已然崩裂了。 ~~ “阿琰,你们先回去,我留下善后。” 左修远把针囊递给荣嘉琰,又朝萧维桢点了点头,便径直往爆炸点走去。 他当然知道这样程度的爆炸是什么也不可能留下的,但他总还想替师傅做点什么。 哪怕是把那一堆残骸收拢收拢。 他现在真的有些迷惑了。 师父本就到了阎王殿,为什么首长坚持要把她放在陨石堆里引爆? 就算能起死回生,现在连尸首都没有,难道要借尸还魂? 左修远的脚步陡然一滞。 童小姐! 荣大人! 萧将军! 鬼门针法! 御医童家! 难道,师父本就是借尸还魂之人,他们想把她再送回去? 但首长为什么知道用陨石和炸药引爆有用? 左修远回望了一眼那辆保姆车,似乎明白荣先生为什么晕倒了。 这样殒身糜骨的死法,那个心系家国、温婉善良的女子,竟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吗? ~~ 荣嘉宝醒来后,并未怪责丈夫,只让他陪着自己去未英胡同小住几天。 荣宏毅父子也随后赶去。 荣嘉琰此时已从父亲口中得知,师父便是百年前童家的异世之魂。 在梨树下,荣嘉宝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把韩家人诓来,引爆炸药跟他们同归于尽。 “大伯,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再自责。说起来,我们都要感谢萧千行。” “上一世是他出的陨石任务,因为心系于我才雕琢了一方金石日夜相伴,我也是在爆炸发生时打开的空间,重生的机缘应该也是如此。” “不过你我夫妻一体,原也用不着谢来谢去的生分,对吧。” 萧千行木登登的点头。 他没想到嘉宝的空间竟然跟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点关系,心里竟然好受了许多。 荣宏毅经过救治,现在已经神清目明,往事终不可追,他必须释怀。想通此节,出声询问。 “那童小姐是否也能成功?” “不知道。她说若成了,就在梨树下埋块金牌与我报信。” “那就挖吧。”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 ~~ 可惜事与愿违。 荣嘉宝弄了台小型起重机,把梨树小心起出来,三人又将下面翻了个遍,金银锭子倒是挖出了两箱,可带字的金牌,确实没有。 梨树回栽后,荣嘉宝又在这里住了几天,才黯然回到军区。 或者是哪里出了岔子,金牌被人挖走了吧。 萧千行想了半天,用这个借口安慰她。 荣嘉宝挤了一抹笑容。 慢慢的,不再提及这件事了。 ~~ 时间在社会日新月异的飞速发展中流逝的飞快。 荣宏宇创办国际投资融资公司,与外经贸部、商务部一起,将国家带入了商业发展的新车道。 荣嘉琰的科技公司在八零年就完成了粤闽两省的1G网络搭建,与m国同步进入移动通讯时代。 龙钢基地投产后,新型钢、特型钢立刻上马,航空航天新材料研究所也在马不停蹄的攻关钻研。 783办公楼依然热闹非凡,但荣嘉宝的主研方向开始转向大海事业,很多时候都在南省造船厂或者海军基地。 不过不管多忙,每年七月,她都会回到未英胡同的宅子,亲手将一树沉甸甸的梨子一个个摘下。 百年老树结出来的果子实在太甜,她常常吃着吃着就被甜哭了。 这个时候,萧维桢总是陪在妈妈身边,陪她一起吃,一起被甜哭。 “小老虎,你是不是也想花花了?” 萧维桢点点头,却没说话。 准确地说,是从童棣华离开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连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呀’都没有说过。 可有了荣嘉宝胡诌的那句‘闭口禅、言多则失’,大家竟然都十分适应。 军区新来的人不知内情,传来传去,萧司令家竟有了个哑巴儿子。 ~~ 又是一年七月,荣嘉宝已经四十五岁了。 萧千行不放心他登高爬低,非要跟着一起来摘梨子。 他今年五十四岁,已经是卫戍区的司令员,但无论从身手还是精神,完全就是个四十五六岁的巅峰状态,跟二十五年前的荣老大,可堪一比了。 “萧维桢呢?他今年怎么没来陪你来摘梨子?” “不知道,儿大不由娘,总有他自己的事吧。”荣嘉宝仰着头,看萧千行像个孙猴子一样在树上窜来窜去。 “他三岁的时候你就说了儿大不由娘,可到现在他不还乐呵呵的跟在你后面拍马屁,跟屁虫似的。” “也没见他对他的老子有半分好颜色。” 萧千行越说还越生气,梨也不摘了,跳下树找媳妇告状求安慰。 他仔细洗了个梨子递给嘉宝,自己却只随便用手抹了两把,赌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这个萧维桢,越大越不理人,你们都收到过他的礼物。可我呢,从小到大,他连泡尿都没在我身上撒过。” “那他也没在嘉琰身上撒过。”荣嘉宝顺毛捋着安抚。 她知道,丈夫不是真的抱怨儿子,只是怕自己难过,故意转移话题。 “那怎么相同,你忘了他给嘉琰的那个面具了?”萧千行犹自忿忿,耳旁传来久违的声音,“爸,在背后议论可不是君子所为。” 萧维桢的声音突兀从半空中响起。 五年都没听过儿子说话的两人豁然抬头。 紧接着,院内凭空出现了一圈莹白色的光晕,一阵摩托车的油门轰鸣,声声催人。 下一刻,萧维桢骑着摩托车从光晕中跃出,稳稳当当停在梨树前。 他摘下头盔,俊逸潇洒的朝爸妈笑了。 摩托车上还载着两个人。 一个女子星眸翘鼻、精灵俏皮,一个男子眉目如山、英挺俊朗。 二人俱是二十多岁年纪,却是一身世纪之初的西洋装扮。 那女子眼里水光粼粼,俏生生问, “嘉宝,为什么哭了?” “梨太甜了。” ~~ 正文终。 其实很想休息一段时间再写番外的。但又不想追更的亲们等待太久。 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个成熟的作者。 明天开启番外,希望大家喜欢。 我想说的所有话和鸣谢会在番外最后一章,感恩遇见。 第662章 番外:霸王花(一) 一九八一年,南海基地。 “报告。” “进来。” 通讯员林红推门,见自家中队长又在保养枪支,连头都没抬,轻咳一声抿嘴偷笑。 “队长,给咱们营区建设超级市场的供应商来了,副政委说让你去接洽安排。” “她自己怎么不去?” 闻人缨抽出通条,仔细清理上面的火药残渣和铜屑积碳,一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说是家里亲戚来了,去造船厂玩了。” 闻人缨手里一顿,“哪个亲戚?” “不知道,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萧维桢来了? 闻人缨心里嘀咕。 师傅家的那两个小子对造船厂可没兴趣。 手上没停,三两下把枪装好放进枪柜,戴上帽子就往外走。 “队长,那个超级市场买东西真的不要票?”林红跟在闻人缨后面,兴致勃勃问。 “不要票,又不是不要钱,激动什么。” 南海基地在琼州岛,陆地运输不便,出入都要横跨琼州海峡。 但这里是三栖作训基地,后勤保障不错,尤其前年跟安南干了一仗后,许司令更是把她们当成眼珠子。 也不知道这个港城的连锁百货商干什么非要把超级市场开到这里来。虽说不要票,但那些值钱的大件,又有几个人买得起。 真是赚的都不够赔的。 “那买不起,见识见识也好啊。” 闻人缨不再说话,但走到接待室门口,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荣嘉音,你好样的! “队长,”林红叫。 “闻人小姐,留步啊。” 接待室里跑出一个穿着雪白西装的金发男子,追着闻人缨喊叫。 闻人缨半步都没迟疑,加速就要离开行政楼,却迎面撞上基地政委,生生停住了脚步。 “首长。” “嗯,中队长同志,这是要去哪啊?”政委笑眯眯,可见到后面那个金毛后,笑容瞬间凝固了。 “什么情况?” “闻人小姐。”金毛终于追上了,旁边跟着跑的部队接待人员赶忙给政委敬了个礼,说明情况。 “噢,是港城百货公司的同志啊。”政委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但多少有点僵硬。 也难怪,这金毛明明是个华人面孔,非把头发染的跟个老外似的,谁看着能不别扭。 “闻人队长,那你好好接待吧,这是政治任务。” 政委扔下一句话走了,闻人缨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那个金毛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闻人缨。” “你好,我是查理关。” ~~ 事情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自从闻人缨调来南方,她的老祖父闻人奎便每年都要来跋山涉水、大包小包的来探亲。 七七年风波散尽,老爷子搬回省城。 托荣嘉琰和徐妙珍这对牛郎织女的福,省城和花城也通了航班,他更是恨不得每个月都飞来看孙女。 可闻人缨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待客。 刚好南海基地启用,她们成建制从花城搬到琼州岛,隔着大几百公里和琼州海峡,总算逃脱了老爷子的魔掌。 其实她也不是烦爷爷,只是老头年纪大了,开始没完没了的催婚,这才让闻人缨避之不及。 闻人奎跟荣宏宇这些年十分交好,对方叫他到特区投资开厂,他二话不说,揣着家底就南下了。 荣嘉琰帮他搞了生产线和厂区,一个电子厂,一个鞋厂,几乎都没操上心,就躺着数钱了。 老头便定居特区,时常在电话里卖惨,说要她放假时一定要去看看他这个孤老头子 三个月前刚好有运输机过来,闻人缨就飞了一趟特区。 刚一见面,老头就扔出两个房本儿。 说是港城与特区合作开发的?东湖丽苑楼盘在港城发售,他特意让人帮着买了两套。 “第一期总共就108套房子,爷爷能抢到两套已经不容易了。不过有一就有二,以后我会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保证让你做个包租婆。” “我吃住都有部队管,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闻人缨闷头吃牛排,老头选的地方不错,味道跟港城那边比也毫不逊色。 “那你还能在部队干一辈子啊,你今年已经三十——,” “已经三十四岁啦,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等爷爷走了,部队再不要我了,你该怎么办啊。” 闻人缨顺着老头,把这套说辞背了一遍。 闻人奎被打断后先是一愣,随即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都三十四了吗?我还想着三十三呢?” “那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闻人缨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又把面包篮里的面包一扫而空,这才对着爷爷说, “今晚和后天都有一趟运输机,您老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后天,后天。”闻人奎连忙认怂,“你难得出岛,放松放松,我也带你去厂区转转。” 闻人缨嗯了一声,装作没察觉老头奇奇怪怪的点头摇头。 趁他不备猛一回头,却也没发现什么异样,除了一个穿着t恤衫的金毛正冲他们这桌笑。 这家西餐厅是新开的,特区又是开放前沿,奇装异服的人已经不算新鲜了。 “那金毛你认识?” “我到哪认识去?” 闻人奎表面镇定,心里暗道,这丫头这些年可厉害得很了,差点露馅。 “等会回哪?” “南海大酒店。” “干嘛住酒店?”闻人缨问。 “荣宝儿拍戏取景,在南海大酒店下榻,你不想去见见?当年你们为了把他抢到女兵队,不是还跟人干仗了吗?” 听爷爷提到这一茬,闻人缨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时候宁小虎才五岁,粉嘟嘟奶呼呼,一张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见谁都叫姐姐。 不像现在,虽然是蜚声国际的影视歌全能大亨,但听说也是出了名的冷面影帝,接人待物半点辞色都不假。 “干仗的是宁明月,要不是那一次暴露实力,她还没那么早去红剑小组。他不是在好莱坞拍戏吗?怎么回来了?” “他可是从荣家走出去的。现在要向全世界敞开国门,他自然要回来出力。” “要说宣传效果,有什么能比他和李振藩合拍一部戏效果更好的。” 闻人奎慨叹,“荣大小姐运筹帷幄、世事洞明,一局棋布了十几年,让人不得不服啊。” 第663章 番外:霸王花(二) 闻人奎先带着孙女在新开的百货公司狂买了一通她完全用不上的东西,这才心满意足回酒店。 闻人缨也不阻止,不让老爷子花点钱,他那汹涌澎湃的感情都没有释放的出口。 反正那些花花绿绿的吃喝穿戴,回去扔给荣嘉音,她自然有法子安排。 副政委嘛,南海基地着名端水大师。 只是荣宝儿去工厂拍夜戏不在酒店,但在大堂却遇到了邹先生。他一眼认出闻人缨,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 说起来他们俩其实只见过一面,就是当年在钻石山片场迎战14K。 当时他拍了两段片花。 一段是萧团长扮演黄老邪,被首长独家珍藏了。 另一段就是她们几个全套装备的备战画面和后来补拍的几个镜头,被他剪辑到前几年那部科幻电影里去了。 那片子倒是在特战旅露天放映过几次,也是徐山关的一生之痛。 他当时在医院做术前检查,既错过了合法斗殴,又错过了演电影。 “闻人小姐,你这十几年都没太大变化啊,我们最近正在筹拍第一部合拍电影,是根据秦小姐的漫画改编的,你知道吗?” “电影不知道,漫画知道。” 秦念安以萧团长、首长和荣嘉音为素材创造了一个超级战士的漫画她知道,在港城连载了好几年,居然卖的不错。 后期秦念安到处取材,女兵队和特战旅的公开任务被她搜罗了个遍,连她这个狙击手都在,漫画里头跑了几场龙套。 荣嘉音特意给她看过。 故事不错,但港城漫画的画风实在让人不能苟同。 血腥暴力就算了,一个个穿的那么清凉暴露干什么?! “我这次还想邀请几位真正的女特种战士参演,不知道闻人小姐有没有意向?”邹先生说明了来意。 “没有。” 闻人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见对方有点尴尬,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去西北找宁大队长吧,她应该会愿意。” 宁明月‘姑射仙子’的名号响得很。 前几年放电影时,她和徐山关对坐唏嘘、扼腕、遗憾了好久。 这会儿有这种现成的鬼热闹,她八成愿意去凑一凑。 “好。”邹先生很认真的把宁大队长四个字记在本子上,不过还是好脾气的带笑询问。 “那拍两个镜头作为片尾彩蛋可以吗?萧先生和乔先生都已经同意了。” “团长和师父都答应了?” 不会吧。 闻人缨心里嘀咕。 “没错,大小姐答应了。” 闻人缨立刻懂了。 “行,你们办好手续,我配合。” ~~ 次日一早,闻人缨去酒店健身房跑步,刚好遇到了大明星。 时年二十岁的宁小虎刚刚游完泳,戴着泳帽披着浴巾,出水芙蓉似的依旧又粉又白。 他一见到闻人缨立刻跑了过来,笑出了一对月亮眼。 “小缨姐姐。” 闻人缨伸手在他花泳帽上拍了拍,微微带笑,“小时候抱着的孩子也长这么大了,我是叫你小虎,还是叫宝儿。” “随小缨姐姐喜欢,我都可以。” 宁小虎此时一点高冷的架子都没有,亲亲热热的挽着闻人缨,“小缨姐姐,你游泳吗?” “不游,一年到头的海训,早游烦了,我现在都能在水里吃饭睡觉。” “那我陪你跑步。” “算了,跑步说不了话。你去冲澡换衣服,我陪你吃早饭,别耽误了你接下来的工作。” 闻人缨见这么早他就已经游完泳,就知道这孩子能成功绝非偶然,勤奋、自律、天分,必定兼而有之。 “好。小缨姐姐最好了。” 宁小天像小时候一样把脑门抵在姐姐肩上蹭了蹭,又朝泳池喊了一声,“查理,冲凉去啊,还躲在里头干什么?” 闻人缨顺着他的视线,一个金色头颅,从泳池里畏畏缩缩的升起来。 她的食指不自禁的动了动。 真是一颗好亮的靶子。 ~~ 确如闻人缨所说,宁小虎全天的安排都很满。 他在港城上完初中,就带着靳爱莲去留学,顺便把靳李两家海外户头的钱转回港城。 留学期间,他主修音乐电影、辅修商科,又得到厉润的帮助,没两年就创办了自己的电影工作室和独立录音棚,成为新锐制作人。 他在音乐方面天赋极佳。 在荣先生和奶奶跟前所受的深厚国学教育,在教会唱诗班的数年浸淫,再加上自小的经历和西方流行音乐的碰撞,竟然让他分裂似的创作出能引爆各个风格的词曲。 当年的音乐大奖,半数被他囊括。 荣宝儿创作的词曲,自此洛阳纸贵。 再后来,全面开花。 不止是最年轻的影视歌多栖明星,更是自己当起了幕后老板。 七七年大姐和三叔拔营,他得到允许后就直接回了京市。自此,一年里有半年都跟干爹荣忠住在荣公馆。 连那位已经被儿女接回家的林老将军,又托关系又找人,最后又住回了荣家疗养院。 荣嘉宝还专门带他去见了米粮胡同那位首长,介绍了他国际巨星的身份。自然顺理成章加入了统战部门,代表华夏、成为行走的文化符号。 有了国家背书,自然事半功倍。 ~~ 宁小虎跟闻人缨吃完早餐,便跟着工作人员匆匆走了。 但那颗金毛,却被闻人缨留下了。 “说说吧,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餐厅,别说是偶遇,你跟那个老头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到吗?” “不老实交代,哼......,” 闻人缨把一副金属刀叉徒手掰断。 半截断叉,直接扎进了金毛面前那盘根本都没动过的香肠煎蛋上。 刚才宁小虎跟他介绍了,这金毛是关老先生的孙子,中文名字叫关自在,英文名字叫查理。 人如其名,看似叛逆,实则憨呆。 虽然比他大六七岁,但自小就认识,也能玩到一处。 这次是专门回来考察项目,额,应该说,专门回来玩的。 看似人高马大,可刚才从泳池出来便是一副弱柳扶风的身条,可见是个银样镴枪头。 果然,闻人缨露的这一手,把这小子吓到了。 “闻人小姐,你千万别误会。” “我去西餐厅,是想请闻人老先生介绍我们认识来的。” “我自小便看着你的电影和漫画长大,我是你的FANS啊。” 第664章 番外:霸王花(三) 闻人缨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起身就走。 关自在赶紧起身就要跟上,闻人缨回身比了个手枪,斜向上指着一米八五傻大个子的头,释放出冷冷的杀意,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意,再敢纠缠,打爆你的头。” 关自在果然被吓住了。 生生停了脚步,薄唇张张合合,想说话又不敢,一双眸子含着肉眼可见的丝丝委屈氤氲出一点水汽,皱巴巴的看着闻人缨。 闻人缨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金毛。 嗯,长得倒不难看。 呸呸呸, 重点是这个吗? 她收回手做的枪,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路过自助餐台时,还顺手抓了几个煮鸡蛋。 关自在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笑了。 ~~ 闻人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月前就通知要来营区建设超市的港商,还被她吐槽赚的不如赔得多的供应商,竟然是那个金毛。 还穿的西装笔挺、人模狗样,自称查理关。 这可是琼州岛。 这可是五月天。 他也不怕中暑了。 还有荣嘉音!!! 三个中队长,她偏偏让自己来接待,还被基地政委撞个正着,要说不是她安排的,鬼都不信。 她那八百个心眼子,全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吧。 “走吧,看场地去。” “好的,闻人小姐。” “叫同志!” “是,闻人同志。” 场地是早就规划好的,两个400平方的物资仓库,水电照明齐全。 关自在没带工作人员,自己拿着相机仔细拍摄了一遍后,又拿出本子迅速画了草图,对闻人缨说, “这一间做超市售卖区,需要重新适配电力系统,因为一旦冷气机和其它大功率电器开启,现在的电力就会过载。” “这一间三分之二用作仓库,另外隔断出四间,做办公室和员工宿舍。这里离招待所很近,能借用那边的洗澡间和厕所吗?我们可以包月付费。” “不用,营房处过来做隔断时给你们加盖厕所和淋浴间。”闻人缨摇头,“招待所晚上要关门,半夜让你的员工去哪上厕所。” “还是你心细,都听小缨姐姐的。” 关自在低声嘟囔了一句,迎面就是两道杀人的目光,又皱巴巴了。 “我听阿虎就是这样叫你的。我不可以吗?” “他多大你多大,他小时候我还帮他换过尿布,你呢?”闻人缨低吼了一句。 刚才看他工作时还挺像那么回事,几笔草图也能看出来有些功底,可还没坚持一小时就原形毕露了。 “林红,关先生已经看完了,你留下善后。” 说完,甩手冲去荣嘉音办公室。 ~~ “荣嘉音,这活我不干,你换人去招待那个姓关的。” “好。” 荣嘉音笑着从图纸里把头抬起来,半个推辞的字都没说。 闻人缨一记拳头打上了棉花,有点狐疑。但看到会议桌旁冲自己嘻嘻笑的萧维桢,心情好多了。 她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又不爱说话的。 “小老虎,还记得我吗?” 萧维桢点点头,伸手摸出个粉粉的大蜜桃递了过去。 闻人缨接了,又在他脸蛋儿上捏了好几下,才把桃子一掰两半,顺手给了荣嘉音。 “姓关的说了,要换电缆,还要装冷气机和大功率电器,咱们基地有这个消费实力吗?搞这些花架子干什么?” 蜜桃一口爆汁,办公室立时便是一阵果香。 闻人缨瞅了荣嘉音一眼,有点后悔把桃子分给她了。 荣嘉音一看,哐哐哐三口,蜜桃下肚,再把桃核递回来,“一会儿栽到你窗户外头,明年想吃多少自己摘。” 闻人缨瞪了她一眼,还是拿纸把桃核包好了。 种就种,有本事她到时候别吃。 “人家港百和外经贸部合作,要拿整个琼州岛做文章。我们营区这个小卖店,就是顺手给驻地部队的福利。” 荣嘉音边说边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下个礼拜还有贵客,也顺便提供一下服务。” “拍电影?在我们基地?” “第一部合拍片,扬我军威,要好好配合。放心,不让你白干,我大姐给你准备了礼物。” 一个装着全新型号的狙击枪盒摆到了面前。 ~~ 三天后,邹先生带着摄制组进入指定拍摄区域。 又两天,各路神仙,各显神通,跨过琼州海峡。 萧千行和荣嘉宝驾驶着那架已经被萧维桢改头换面过的火神号,乔五和张木兰开着萧维桢给的侦查机。 据荣嘉宝说,那是小老虎儿时的玩具,放在空间里又占地方又吃灰,对他而言是个老古董。 但那炫酷流畅的机身,令人目不暇接的仪表盘,隐藏在机身里的微型导弹发射器,甚至连涂层、起落架、照明灯、密封系统等等小细节,比之当下都遥遥领先。 这两架飞机一前一后降落机场,立刻成为焦点。 之后,荣嘉琰和胡军,荣嘉木和宁小天,分别驾驶两架救援直升机,两架战斗机,从港城和京市飞来。 四个人在同一片天空炫技,非要来一场花式飞行表演,一副不把自己玩吐了绝不罢休的架势。 最后还是带着队员搭乘运输机的宁大队长,通过塔台喊话,才把这四个家伙驱离,逐一降落。 紧跟在宁明月后头的运输机是京市武警总队的猎豹突击队,带队的自然是徐山关。 这两人一个命令拉升,一个命令下降。 片刻之后,穿着绿色作训服的姑射仙子带头从高空伞降,为拍戏特制的彩色伞包一朵朵绽放,美不胜收。 而穿着城市迷彩的猎豹突击队,开始呈突击小组队形绳降,动作迅捷、攻防得当。 可惜,他们的老团长萧千行是第一个落地的,他可不会让他们显摆过后还轻轻松松过关。 这两支特战队一落地,迎接他们的就是南国利剑的猛烈炮火。 战斗,从闻人缨的第一枪狙击开始。 塔台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荣嘉宝那令人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演习打响,谁先杀到我身前五米,就可以向我提任意一个要求。” 几支队伍精神立时大振,随即一个更为熟悉的男声,像冰刀子割肉一样也传了出来。 “身前五米,最后一个要打败的是我,萧千行。奉劝各位,不要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战斗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所有人嗷嗷叫的开始互相残杀。 第665章 番外:霸王花(四) 杀进决赛圈的,当然还是几位队长。 三人看了一眼宁小天,他就无声的站到了他们这一边。 重现当年在七林子大队时经典的四打一。 只是那一次的张木兰,换成了今天的徐山关。 荣嘉音注意到弟弟嘉木不见了,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妙,正要提醒闻人缨留意,耳麦里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远程狙击姐夫的计划,失败! 已经不算年轻的四小只对视,同时欺身而上。 但在对战萧千行的战斗中,他从来都是平等的打败每一个人。 十五年前如此, 十五年后亦然。 最后连胡军和乔五也站出来准备支援几个小的时,萧维桢摘了二舅舅特意给他戴上的遮阳帽,从后面走了出来。 战斗瞬间结束。 要不怎么说,上阵父子兵呢! ~~ 总之,荣嘉宝提出的那个彩头,被萧千行得去了。 至于他向他家首长提出了什么请求,就不是你我这些外人能知道的了。 ~~ 唯二两个乐疯了的人,是邹先生和南海基地的司令员。 司令员高兴的是,除了宁明月和徐山关的两架运输机要随队返回,剩下的那六架,都归基地所有了。 原来天上不止会掉馅饼,还一掉就是六张,张张都砸到他老刘头上。 至于邹先生嘛。 他提前两天进场架好了拍摄机位。 从萧千行驾驶火神号入场到各队激战,他拍到的素材无数。 荣嘉琰和荣嘉木身上还装了便携拍摄装置,那场一打四和荣嘉木闻人缨1v1都被拍的清清楚楚。 虽然所有人都戴了面罩,但反而更增神秘效果。 尤其最后萧千行力战群雄、抱得美人归后,那个不经意的全员合影走位,直接达成了彩蛋拍摄任务。 ~~ 作为这部影片片尾鸣谢对象之一的港城百货集团,查理关先生当晚赞助了一场极为丰盛的露天餐会。 而且,他把金毛剃了。 跟部队战士一样贴着头发刮成了浅浅的圆寸。 然后, 在一片青黑寸头中更显眼了。 “荣嘉音,那是个什么鬼,亮得跟个靶子似的。” 宁明月在西北吃多了牛羊肉,海鲜是稀罕物,一边闷头啃着大龙虾,一边吐槽厨子。 荣嘉音见闻人缨在五叔那桌说话,便压低了声音,“那是来追闻人缨的,关先生的孙子。” 在座的都了然点头。 他们都作为荣嘉宝的随员去过港城,关先生本就不陌生。 七七年后,关先生和洛哥除了投资开厂,更是捐医院、捐学校,往妇女儿童协会的各个救助帮扶计划里大把投钱。 连这次开来的四架新飞机,都是他们出钱购置的。 是真正赔的比赚的多。 去年的新春联欢会,他们都作为港城代表受邀参加了,也难怪他的孙子能被获准进入南海基地。 “可闻人缨是个狙击手啊,他从哪个渠道认识她的呀。”徐山关实在好奇。 闻人缨的三阴绝脉和复杂到极点的家世,长达十数年压制扭曲着她的性格。 那都不是不好相处,根本就是不打算跟人相处。 她坐了两年机关,却连一天报纸都不看;进入女兵队当天,又差点跟宁明月干起来。 由此便可见一斑。 后来虽然被童棣华治好了绝脉和蟾蜍毒,荣嘉宝三人又带她报了杀母之仇,可性格也没比之前好多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除了跟荣嘉音说两句话,其它时候跟个哑巴也差不多。 加上她是狙击手,常年隐藏潜伏作战,怎么能招来一个港城的小开追求者呢? “二哥。” 荣嘉音喊了一声荣嘉琰。 他端了两大盘烤好的扇贝和海鱼过来,顺势坐到大舅哥徐山关旁边。 “叫我?” 徐山关朝正在忙活食物的金毛努了努嘴,荣嘉琰失笑。 白天这一个个的都严肃的不得了,现在围在一起说八卦,跟自己的老岳母也没什么区别。 “问查理啊?他是闻人队长的FANS来的。他六年级时看了那部电影,就被威亚架上那个女狙击手迷住了。” “后来我大嫂的漫画在港城发行,你们各位都有角色的啊。” “只是那时查理已经在外国留学了,还是认识了小虎以后,看了他带去的漫画,才从里面认出了闻人队长。” “然后就一直收集漫画书,直到我大嫂去年封笔,这才通过小虎找到我,还拉上关老先生一起,请我介绍他们认识。” 荣嘉琰给大家开了一圈饮料,继续说道,“这种事情我哪敢轻易答应,自然要先问过大姐,她让我找闻人老爷子商量。” “那完了,那老爷子跟老林头一样,见面就催婚。可算是瞌睡遇到你这个送枕头的了。” 说起催婚,宁明月也深受其苦。 闻人奎对孙女心怀有愧,一直是好言好语的哄着护着。 岳林可不是,一言不合摘下木腿就是一顿暴揍。 尤其是宁明月动用大队长的特权,硬把他从后勤农场接出来跟自己住在军属院后,那真是天天都在耳边念叨,烦不胜烦。 她今天都想好了,要是拔得头筹,就找首长给老头搞一个能跑能跳还不容易摘下来的义肢,免得自己再挨打了。 谁知道又被团长给截了胡。 你说他捣什么乱呢! “当长辈总是希望子孙和美嘛,能理解。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弄了批样品送到左大哥那里了,回去后你带岳老英雄去选一副,可以调整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宁明月瞪大眼睛。 荣嘉琰笑道,“左大哥找的大姐,说再不搞一批先进一点的假肢,你这个未来的大旅长,头就要被敲漏了。” 众人齐声大笑。 “二哥,你说这个查理关,能追上小缨不?” 荣嘉音虽然也受托帮了点忙,但说实话她心里可没底。 “关老爷子和闻人老爷子都给传授了同一个追女妙招,他俩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应该差不多吧。” 荣嘉琰看着查理端着两大盘烤好的食物送到大姐和五叔那一桌,还顺势坐在闻人缨旁边,不禁抿嘴浅笑。 “什么妙招?”宁明月问。 “烈女怕缠郎。” 众人听了,沉思琢磨。 “难怪。”荣嘉音先悟了。 “难怪什么?”众人齐问。 “我听林红说,这个查理关在小缨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皱巴巴的样子。但我跟他见面时,他十分得体稳重,而且好像有点身手。” “岂止有点。”荣嘉琰接口,“这小子是跆拳道红带,计算机信息博士,枪械驾驶全能。” “当然,这都是看了在座各位的电影漫画后,发奋图强在这十几年里学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都是他的偶像。” “那他干嘛装的可怜巴巴——,” 徐山关的声音戛然而止,后知后觉的瞪着自己的好妹夫。 他要是没记错,这小子就是用装可怜这招,拿下自家那个书呆子妹妹的。 第666章 番外:霸王花(五) “嘿嘿。” 荣嘉琰摸了摸鼻子,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徐山关没好气的刀了他一眼,随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手段如何,这个妹夫实在不错。 风雨如晦的飞了这几年,今年妹妹怀了二胎,爸妈都跟着去了港城,那里环境好气候好,养老绝佳,也是享上女儿女婿的福了。 “诶,你们都别告诉闻人缨啊,我倒要看看,这个缠郎招数能不能行得通。”宁明月全然一副要看热闹的模样。 正说着,宁小天已经在空地上放起了烟花。 炫美灿烂的烟花在黑夜中竞相绽放,每张仰头观赏面孔都被映照的明明灭灭、五光十色。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大礼花直接在天上写出了一排字。 “媳妇,我爱你。” 所有人猝不及防,被喂了一把带刀的糖。 荣嘉音捂嘴狂笑,扯着二哥的胳膊问,“这是你从港城帮他弄来的?” 荣嘉琰也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这还不得把姐夫去年的压岁钱全都花了?” “还不够,他还逼着胡大哥凑了凑。要不是出于保密需要,他本来是想写‘萧千行爱荣嘉宝’的,七个字的钱都交了。” 宁明月抓起烤鱼,狠狠咬了一口。 “鬼老精、人来灵,看来那两位老爷子出的也不全是馊主意。闻人缨,八成要完。” ~~ 不同于他们的调侃嘲笑,那桌上扮猪吃老虎的小关先生,看着一脸浓情蜜意的荣大小姐和萧军长,深深表示学到了。 六月大伏天,闻人缨好端端的,打了一个接一个的寒颤。 ~~ 嘴上说是要拍戏,但第二天宁明月和徐山关就带队去搞武装泅渡了。 荣嘉音从二队抽了十个战士给邹先生,关自在也没去打扰闻人缨,而是专心致志的跟着摄制组,一副要改行的模样。 两个月后,电影杀青。 作为影片片尾鸣谢对象之一的港城百货集团,小关先生当晚又赞助了一场极为丰盛的露天餐会。 不过这次,他的金毛彻底没有了。 跟部队战士同样的青黑色圆寸,衬的他眉眼如星、容颜俊朗。 要说,这位港城小开真是个爱学习的人。 他一比一复刻了同样的烟花秀,只是最后天上那一排字略有不同。 “中队长同志,请给我个机会。” 整整比萧军长多了一倍。 萧军长喜提美人香吻。 关先生则被闻人缨揪着领口拖出去暴打了一顿,犹不解气,直接把他扔进了南海。 当然,不会水的关先生直接沉了底。 闻人缨无可奈何,只能跳进海里把差点被浪卷走的人捞出来,倒过来控了半天水,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全上了,才算把人救回来。 南海干净澄澈的星光下,这小子眼神清冷破到了极致。 脸色苍白孱弱,睫毛、鼻尖、嘴唇,全是波光粼粼的潮湿水润,跟趁着夜色出来魅惑人心的男狐狸精也差不多。 一声“小缨姐姐”,叫的委屈又勾人。 可闻人缨是谁呀。 狙击的魂,黑暗的神,生来专克妖邪。 一拳就把这男妖精打晕了,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沙子背着扔回招待所。 她没看到,背上的妖精回味似的抿了抿唇,嘴角溢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 打是打了,但那一行字也被整个基地的人看见了。 别的单位不敢惹闻人缨,但她自己中队的人,知道队长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见了她都是低头捂嘴窃笑,动作整齐一致的就像提前排练过。 连基地政委见了她,都忍不住叫住跟她谈心。 什么小关既然能进到基地来,政治上肯定是过硬的;什么他人长得不错脾气又好,卖货的时候百问不厌;什么你也要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啊;什么打结婚报告也要过程时间等等,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拉郎配。 偏偏那晚后之关自在还很自觉,接连几天都在超市卖货,轻易不敢到闻人缨面前来招惹,让她连个殴打的由头都没有。 但他又怕闻人缨真就把他忘了,硬是磨的政委同意,让他跟着场务连去管理机场跑道。 时不时的就开着作业车,今天驱鸟,明天洒水,后天清理跑道,大后天倒垃圾。 反正只要闻人缨的中队一上空军项目,他就像个固定人物场景一样出现的机场区域。 要不说有毅力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呢。 整整半年时间,他就这么在南海基地待下来了。 ~~ 春节前,荣嘉音让闻人缨出岛过年,不用值班备勤。 闻人缨没有拒绝。 她知道,荣嘉音是担心她爷爷年岁大了。 准备搭船出海时,关自在从航空公司租的直升飞机到了。 他提着几大包年货笑眯眯的出现在闻人缨面前,邀请她搭便车。 过完年,他又把闻人缨原样接回来,继续卖货,继续去机场刷存在感,好像就要这样一直待下去。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噢不,星光璀璨的夜。 闻人缨再次把他抓到沙滩上,无可奈何地问,他到底要怎么样。 “小樱,我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一点点都没有吗?” 男妖精再次发功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却也无法忽略的哭腔。 眼里的哀求、希冀、惶恐,那就更不必说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闻人缨其实很善良,不然在那十几年里的折磨里她心早就歪了。 她知道关自在追求自己,但原以为待一待就会走,谁知他搞起了持久战。 她尝试表达的更明白些, “我知道喜欢是团长和首长那样的,两情相悦,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可我对你,对任何人,都没有产生这样的感觉,这辈子可能也不会有。” “你在这里一直待下去,没有意义。” “不要对自己没有经历尝试过的事,说没有意义。”关自在往她身前靠了靠,将闻人缨笼罩在自己被夜色拉得颀长的身形里。 “你既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感觉,你怎么知道,对我的感觉就不是喜欢呢。你没有对我视而不见,还愿意约我出来,也许这就是好的开始呢。” 关自在又近了一分,两人的影子早已交叠在一起。 夜风很凉,周遭静谧极了,连海浪都是悄悄的。 第667章 番外:霸王花(六) 关自在拿闻人缨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没有喜好,没有热爱,甚至,没有生活。 她就像军营里活着的号角,到什么时候就做什么事。 甚至他觉得,就算已经在军队里服役了十几年,当了中队长,荣誉奖章无数,她都没有像荣政委那样热爱。 比起旗帜下的荣誉感,她更像是个职业军人。 他在西餐厅初见她时,那眼神跟十几年前电影里的惊鸿一瞥,根本一模一样。 当年还是个小小少年的自己,就从那双眼里看出了无尽的孤独。 十几年过去了,她竟还是这样。 小荣生知道他喜欢闻人缨时,曾经摇头苦笑,说这条路可不好走。 闻人老先生听过他的剖白后,先是欢喜,后又黯然,最后才把闻人家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关自在这才知道闻人缨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的性格不是绝望,不是颓丧,甚至不跟任何人任何事相关。 只是孤独,遗世而独立的孤独。 甚至,她都不自知。 他在外国接触过心理学,知道以闻人缨这样的状态,不打扰是最好的。 可他的爱意澎湃汹涌,像静谧大海下无声的激荡起伏,见到她本人后更难自抑。 而且他也不想,看着心爱的女孩用一生的时间,去独自治愈年少时的苦难创伤。 祖父和闻人爷爷说‘烈女怕缠郎’,但他更愿意称之为,陪伴。 才半年而已,至少她并不讨厌自己,也没有让人把他赶出去,不是吗? 当初他申请进岛,荣政委就跟他明确说过,他想追求小缨,可以。 但如果让小缨感到不舒服了,只要她开口说一句赶他走,那不管他是关先生的孙子,还是港督的孙子,她都会立刻亲手把他扔出去。 他当时就明白看了,为什么闻人缨会愿意离开她唯一的亲人,离开她已经熟悉的特战旅,果断南下。 因为荣嘉音对她好。 她潜意识里就信任荣嘉音,依靠荣嘉音,也不愿意离开荣嘉音。 那么,他也想成为能让她信任,让她依靠,让她不愿离开的人。 如果,只是需要时间。 ~~ “你愿意试一试吗?” 关自在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开屏的孔雀,竭力散发着魅力去诱惑眼前的姑娘。 不然怎么办呢? 她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动物,一旦受惊,就会跑到天涯海角,跑到自己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怎么试?”闻人缨似乎真被他迷惑了,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约会,交往。”关自在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颤了。 “然后呢?” “如果你不讨厌,我们可以打恋爱报告、结婚报告。” “再然后呢?” “如果你愿意,可以生孩子,过儿女绕膝、相依相伴、白首偕老的生活。如果不愿意,不生孩子也可以,我一直陪着你。” “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喜不喜欢你?” 闻人缨的问题把这个在荣嘉琰口里都很不简单的青年才俊问住了,顿了顿,才柔声答道, “过程中,你的心肯定会告诉你答案的。只要你不讨厌我,排斥我,那多半就是喜欢。” 闻人缨思考了片刻,朝他勾了勾手指,关自在低头,被她一口咬上了唇瓣。 “我没那么多时间走过场,”闻人缨柔美的唇抵着他的,话语在唇齿间翻滚,“直接试最后一步吧。” ~~ 事实证明,两个毫无经验的人,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太容易的。 但关自在对闻人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第二天一早,闻人缨大大方方的出了招待所,直接去荣嘉音的办公室,往她面前一坐。 “我照你说的办了。” 荣嘉音看见她面上的好几处磕碰淤青,脖子上可疑红痕,不忍卒睹的捂住了眼睛。 “我让你去跟他谈谈,也没说让你把他睡了啊。” “谈了。他说试试,跟你说的差不多,我懒得走过场,我师傅师娘那一套就很好。” 闻人缨掰下她扶额的右手,恳切的点点头。 荣嘉音看着这颗凑近的大头,高清的战损让她哀嚎了一声,又用左手捂住了眼睛。 跆拳道红带果然身手不凡,这战况是有多激烈啊! “好好好,只要你开心就好,喜欢就结婚,不喜欢了咱们就把他扔出岛去。” “好,就这么办!” 这时,开着的办公室门传来两下听起来就很礼貌的敲击声。 小缨啊小缨,你可真是有个好师傅和好师娘啊。 作为十几年前浅水湾大宅五叔和木兰交火事件的亲历者,闻人缨也完美复刻同样的场景。 荣嘉音正对着门口,闻人缨比她慢了半步回头。 她亲眼见到那个彬彬有礼朝她颔首打招呼的男人在0.01秒里变得皱巴巴惨兮兮,速度比二哥的变脸面具还快。 荣嘉音抿嘴笑了。 闻人缨这次,大概真的完了。 ~~ 三个月后,食髓知味的两只大龄小菜鸟,搞出了人命。 闻人缨再次乐呵呵的来到荣嘉音办公室,交了关自在早就写好的结婚报告。 “其实我不想结婚,现在这样就挺好。不过纪律在这里,我也不好太特殊。” “你现在想到纪律了?你俩在招待所快活的时候,难道不是在违反纪律。” 荣嘉音没好气的在报告上签字。 “嘿嘿,你怎么知道快活?”闻人缨贼兮兮的凑近。 “滚滚滚。” 荣嘉音嫌恶的把她的大头推开,“我这个月查了三次铺,你次次都不在,今天才五号,不快活?当我是傻子吗?” “你要真不想结婚也行。打转业报告,回了地方就没有纪律管你了。” 闻人缨立时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不不不,你什么时候转我再转。” “我不转业,我要当将军。” “那我也不转,我也......,”闻人缨顿了顿。 她觉得,自己当上将军的可能性,不太大。 “那等我当上将军,你就转业在军部旁边开小卖部,再带上你家的查理关。” 荣嘉音损了她一句,两人想想那个画面,放声大笑。 笑完沉寂了半刻,闻人缨突然开口,“嘉音,你和宁明月都不打算结婚吗?” “大概吧。” “为什么?” “我只想当将军,继承荣家祖辈心愿和荣光,你知道的。”荣嘉音抬手搭上闻人缨的肩膀,嘴角含笑。 “至于宁明月,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可惜,今生无望了。” ~~ 七个月后,闻人缨产下一子,关自在让他随了闻人姓氏,替闻人家传递香火。 闻人奎老泪纵横,将家产全付交托,登岛、随军,终老于南海。 关自在没有像荣嘉琰一样做空中飞人,而是一直留在南海基地。 他是计算机信息技术专家,被南海基地做为第一批特殊人才引进,跟荣嘉琰、蓝清溪形成三角之势,飞速推进部队信息化建设。 闻人朗两岁时在海边玩沙子,被大浪卷走,关自在以标准的两栖特战队海上救援之姿踏浪突进。 把儿子捞上岸正哈哈大笑时,看见了他的小缨。 他丢下儿子转身就跑,被闻人缨追的哇哇乱叫。 闻人缨命令他必须还击,这才不得不暴露实力。 在阳光灿烂的沙滩上,夫妻俩打得你来我往、情意绵绵,胖娃娃挥着小铲子,咯咯傻笑。 天气真好,微风不燥。 ...... 番外一,完。 第668章 番外:文华酒店(一) 胡军从南海基地回港城的第三个月。 九月炽热,但他早已习惯了这座城市的所有天气和风浪。 坐上北角到中环的小巴,他伸手想解开衬衫扣子,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手又放下了。 他喜欢这种领口被束缚的感觉。 他十二岁参军,二十六岁离京,整整十四年的军旅生涯,都有一个叫风纪扣的东西约束着他的身形和意志。 回想头半年穿花衬衫的日子,每天早起,都有打爆穿衣镜的冲动。 不过现在,他已经可以每天穿着笔挺西装,挺括的领子摩挲着喉结;还可以冲到第一线跟所有贪污犯掀桌,做他忍了八年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噢,也不是。 去年升了廉政专员,行动处有人接班,他们已经不让自己上一线了。 他们嫌他老了。 他老吗? 他才四十一岁,哪里老? 老萧四十五,他才老了好嘛! 要不是看在小老虎的面子,他上次非把萧千行打的现出原形不可。 这老小子,见面就抢钱,不见面也抢。 上门提亲时就拿了自己一年的工资,给媳妇买钻石戒指又把他扫荡了一遍,还甩刀子要灭自己的口。 这次更过分。 装都不装了,直接一个电话,就让他屁颠屁颠的去给荣嘉琰送钱,要给媳妇定什么烟花。 就这么点事,他就是要阿琰掏钱又能怎么样! 他都吃喝首长半辈子了,非要在这么点屁事儿上较真!!! 他在外头装好人,工资津贴全上交。 倒是别逮着自己这一头肥羊猛薅啊! 加入IcAc这几年,他也是靠工资吃饭的好嘛。 要不是阿琰给他在科技公司里算了一个点的干股,就萧千行这个搞法,他也快要活不起了。 他不过抱怨了两句,那狗东西竟然还说钱不够可以动用他给小老虎攒的聘礼。 呸! 他眼里只有媳妇没有儿子,他老胡可是把干儿子要紧得很咧。 想动他给萧维桢攒的老婆本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摸了摸衬衣下那个盾形挂坠,再想到前两个月他跟小老虎在南海游泳,那小子又爬到他背上骑着他叫‘干干’,胡军嘴角便弯起了老父亲般慈爱宠溺的笑。 两次警廉大冲突,清算违法豪商巨贾,一整个贪污腐烂到了神经末梢的港城,想荡涤厘清,谈何容易。 那三年冲他打来的黑枪无数,要不是干儿子给的这个法宝,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还被周刊起了个‘不死探长’的花名。 真想把那小子偷过来啊。 要不,让老萧努把力,再生一个吧。 他也,没那么老,对吧。 “你在笑什么?” 一个有点凶的娃娃音响了起来。 胡军心里冷嗤一声,放饵的不出面,鱼饵自己倒沉不住气了。 他没回头,只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 一个腮帮子鼓鼓,像个河豚一样瞪着他的小女孩。 ~~ 两天前,他就在北角廉署大楼外发现了这个小姑娘。 一头羊毛小卷,身量适中,脸却肥嘟嘟的,圆葡萄似的眼睛,花瓣一样的小嘴,很是可爱。 但胡军打眼一看就知道她绝不是普通人。 进廉署几年,他对珠宝、名表、服装、名酒等等凡是能算作贿资的东西,都已经有了相当的鉴别能力。 这小姑娘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她在大楼对面蹲了一天,既不进来,也不离开,只盯着出出入入的人,像是在找人。 午餐时他特意在落地窗前瞧了瞧,她手里捧着串鱼丸,跟车仔面档的老板笑得齁甜。 傍晚下班,他驾车离开时又多看了一眼,刚好跟她撞了个对眼。从她眼里的错愕,胡军立刻就能判定,这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今天又见到她了。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带了辆莲花跑车。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仔,看起来憨头憨脑。不过太阳穴暴突,手臂肌肉遒结,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那小卷毛还摇下一溜车窗,举着个望远镜一直往楼这边观看。 真是,又隐蔽,又张扬。 胡军知道就这两个呆瓜的架势,马上就会惊动保卫处上去询问。特意拨了个电话,让他们静观其变,有异常就往他办公室打电话。 午餐时,他又去窗前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本来只有一个车仔面摊的行道,这会杂七杂八来了七八个移动小摊贩。 卖臭豆腐的,卖蛋仔的,卖牛杂的,卖馄饨的,卖咖喱鱼丸的,还有明火现炒的河粉、炒面,比夜市还热闹。 而那一对呆瓜,面前摆满了各样小吃,正眯着眼大快朵颐,怕是把自己来干嘛的都忘记了。 胡军摇头叹气,让秘书下去也给他买一份。 看着怪香的。 再一次下班,胡军干脆就不开车了,从廉署大门一步三摇的晃出去,还跟那小卷毛挑衅的做了个鬼脸。 在对方再度错愕的眼神中,搭上了小巴。 不过这对呆瓜也不算太笨,还知道跟着小巴跑。可胡军也没想到,小卷毛竟然在前面几站上了小巴,躲在后座悄悄看他。 虽然另外那个呆瓜开着跑车在后面一直跟着,但胡军仍然皱了眉。 就这么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独自坐小巴,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吗? ~~ “你在笑什么?” 小女孩又问了一次,声音仍旧气鼓鼓的,好没来由。 胡军这才好整以暇的把脸转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抬手做出要掐她脸颊的动作,还配着‘嘿嘿嘿’的几声奸笑。 “你要捏阿缃的婴儿肥吗?”小卷毛奶呼呼地问了一句,同时歪头把圆嘟嘟的脸颊递过来,“喏。” 胡军眉头蹙紧了,收回手,脸上挂起了冰霜。 “你家大人怎么教的,女孩子在外面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人捏脸。” 这个自称‘阿缃’的小卷毛似乎被胡军的陡然变脸气到了。 当即撤回一个婴儿肥,双手叉着小腰,又像个小河豚一样气鼓鼓地盯着他。 第669章 番外:文华酒店(二) 这两个人无声对峙着。 最终还是胡军先败下阵来。 不然呢? 四十一岁的IcAc一哥,跟个小卷毛大眼瞪小眼,一直坐到巴士站吗? 叫停了小巴,胡军把她捞在臂弯抱了下去。 小河豚瞬间消气了,双手搂着胡军的脖子,咯咯笑的像个打鸣的小公鸡。 胡军翻了个白眼,看着那辆莲花跑车停下,走过去敲了敲窗。 谁知那个呆瓜,在看到小卷毛捏起的拳头后,竟然冲胡军使劲摇了摇头。 胡军一怔,气笑了。 要不是手里抱了个娃娃,他一拳就把这车打漏了。 不开是吧? 他正要把小卷毛放在引擎盖上,却被她手脚并用的缠住了。开车的呆瓜极速倒车,随即一个漂移,车屁股一甩,跑了。 “车开得不错,就是人怂了点。” 胡军骂了一句,见小卷毛一脸得逞模样,眼里还亮晶晶的带着狡黠,还是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到底是女孩子,比起小老虎,捏起来更软趴趴些。 “看你这样子,是不打算让我送你回家了?”胡军问。 小卷毛摇头。 “那去哪?” “跟你回家。” “跟我回家?下一步是不是要说,我是你爸爸啊?”胡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就是阿缃的爹地啊。” 小卷毛没想到胡军竟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高兴在他脸上啵了一下。 “这次演员倒是选的好,可惜了,我不是你的爹地。” 胡军得了小姑娘的香吻,虽然半点没有动摇,但原本要送她去警署的主意倒是改了。 伸手拦了一辆车,“去金大班的酒廊。” ~~ “军哥。” “军哥。” 酒廊外的泊车仔看到胡军连声打招呼,甚至还有点兴奋。 十大探长、廉署一哥、不死神探。 胡军是港城黑白两道十几年间最传奇的人物,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有多少人爱他,就有多少人恨他。 但不管爱恨,没有一个人不承认他的传奇,尤其是各个帮派春笋一样冒出来的新人,谁没有从老大口里听过他的传说。 坊间传闻,当年以胡老大为原型的那三本绝版漫画,在地下市场里一直都有人高价求购珍藏,一书抵万金。 原先在街面上倒是很容易见到胡老大。 可现在,谁会想去廉署喝咖啡呢。 “金大班在吗?”胡军跟他们一一点头。 “在。阿姐今天兴致很高,正在台上唱歌,军哥是去包房还是卡座。”领班是酒廊的老人,对胡军很熟悉,称呼也亲近。 “唱歌啊,那就卡座吧。” 胡军应了,心里却嘀咕,你们这位阿姐,可不是心情好才唱歌。 “有牛奶吗?” “有。” “弄一杯。” 胡军把小卷毛在卡座里放好,这才松开领子、挽起袖子,一手搭在沙发靠背,有些慵懒的看着台上唱歌的金小蝶。 没过两分钟,侍应生迅速将热牛奶送上来,还有一些小孩子爱吃的炸物。 胡军敲了敲桌子,示意小卷毛可以开动了。 她听话的端起牛奶小口小口的喝,但对那盘炸物却面露嫌弃。 “不喜欢吃这个?”胡军问。 小卷毛摇头,“阿赪最喜欢用这个糊弄小孩。” 胡军也不问‘阿赪’是谁,只让侍应生去外头弄些本地小吃。小卷毛一听,眼睛马上亮了。 看来是从外国回来的。 ~~ 一曲终了,胡军带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酒廊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一束束的鲜花也送了上去。 金大班优雅谢幕,穿过舞池来到卡座,“军哥,你来了。” “我没来,你做梦呢。” 胡军回了一句,突然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 “怎么了?”金小蝶有些好奇。 她认识胡军也快二十年了,除了在大小姐和姑爷跟前,他极少展露真性情。 原来是吊儿郎当,进了廉署后,整个人跟姑爷看起来也差不多。 今天怎么好端端的抱了个细路仔过来,兴致还这么高? “想起件往事。徐妙珍初到港城时,跟你问了一样的话,我也是这么回她的。一晃十几年,她都嫁给阿琰要生老二了。” “时间可真不经用。” “可不是嘛。” 金小蝶坐下想点烟,看见那个小娃娃眼睛滴溜溜在她身上乱转。又把烟收了,打了个响指,侍应生立刻递了杯洋酒。 “小姑娘,你是谁呀?” “阿军的女儿,叶缃。”小卷毛指了指胡军,第一次连名带姓报了大号。 金小蝶和胡军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他当探长算起,这些年抱着孩子上门认亲的,没有十起也有八起。 即便人人都知道胡老大不近女色,但想要一步登天的人还是源源不绝。 “军哥,那你把她带到这来是......?”金小蝶问。 “这次这个有点不同,你瞧她穿戴,还有个开着莲花跑车的练家子当司机,不像冲钱来的。” “带过来查一查。” 金小蝶的脸色变了。 冲钱好办,不冲钱就是麻烦。 谁知道是想对付胡军,还是想对付荣先生。 “你也不要听风就是雨。今时不同往日,阿琰早就独当一面,荣老大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你还紧张什么。” 胡军劝了一句。 这女人啊,碰上感情的事,针眼大的事也能看的比天还大。 诶,这话也不对。 也不能说是女人。 萧千行那个狗东西也一样! “军哥说得是。” 金小蝶点头,又问小女孩,“叶缃是吧,你说你是军哥的女儿,那你妈妈是谁?” “叶赪,阿赪。” 小卷毛认真报了名字,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向胡军。 金小蝶也望过去。 胡军根本不认识什么叫叶赪的,悠闲惬意的摇摇头,还抓了块炸薯角啃得香喷喷。 小卷毛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大半。 阿赪不会骗她。 “你有妈妈的照片吗?拿出来看看,也许见到人就认识了。”金小蝶问。 “我有——,”小卷毛连忙打开挎包准备掏照片,却被胡军冷冷的打断了,“不用费事了,我不可能跟任何人有孩子。” 小卷毛小嘴立刻就瘪了,眼睛里波光粼粼,忍了半天,还是哇的一声哭了。 “阿赪说了,你就是阿缃的爹地。她都上天做星星了,不会骗我。” 第670章 番外:文华酒店(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番外:文华酒店(四) “不至于,不至于。” 荣嘉琰赶紧安慰,“这些年周刊上你丰神俊朗的照片很多,这一张是用来认亲的,阿缃之前也没见过。” 胡军木讷讷的点头,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小兄弟。 “军哥,你还记得七二年我五叔一家来港城探亲吧。”荣嘉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胡军的表情。 “记得,不是说你五叔失忆了,左修远还出了个主意——,”胡军突然止了话头,猛的一掌拍上了荣嘉琰的大腿。 荣嘉琰猝不及防,被拍了个正着。 但看着他自己腿上酣睡的小卷毛,嘶牙咧嘴的忍了。 肯定淤青了。 也好。 回家让媳妇心疼心疼,没准儿还会帮着揉一揉。 “老左是个狗头军师啊。” 胡军恨恨的捏住荣嘉琰的胳膊。 “他说让我们重演你五叔和张木兰做亡命鸳鸯、被人追砍到文华酒店里天雷勾动地火的那晚,没准儿你五叔就恢复记忆了。” “我身边的人就是那一晚调开去帮忙砍了个人,我就在文华酒店后巷被人打晕了,醒来后还在原地。” “我嫌丢人败兴,就谁也没说。那个叫叶赪的,就是那一晚......?”胡军猛醒过来似的向荣嘉琰求证。 荣嘉琰点点头,指了指他死死禁锢住自己胳膊的手,“血液流通不畅,就要坏死了。” 胡军赶紧松开,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 “具体情况你回去问阿缃的司机,他是叶当家给叶赪培养的保镖死士,也是那晚的帮凶。” 胡军听了终于有些释然,呆坐半晌后打了个响指,让侍应生上酒。 “阿琰,陪我喝一点,等会让你的人把我们父女送到荣老大家去,别让我再被人捡走了。” “好。” 荣嘉琰给两个杯子倒上酒,吩咐随员,“我跟军哥喝点酒,等会把我们都送回老宅,给太太打电话说一声让她先睡,明天再帮军哥请一天假。” “是。” 身边人应了,同时给安保队长打了个手势,保全升级。 这两位大佬平时都滴酒不沾,今天破戒,可不敢出什么漏子。 “军哥,再次恭喜。” 荣嘉琰举杯跟他碰了碰,“这小丫头很有主意,带着那个保镖直接来找我,说要自己找爹地。” “我也想看看戏,就没提前告诉你。你要不确定,就把你和阿缃的头发样本寄给我大姐,她有办法检测。”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叶当家在海外生意做的很大,阿缃名下还有她和叶赪两份家族信托基金,舒舒服服过上五辈子都够了,不会惦记你那点薪水。” “他有社团背景,更不愿参与政治。要不是为了孩子,他应该都不会让你知道这母女俩的存在。” 胡军嗯了一声,干了杯中酒。 荣嘉琰看了看被西装包裹的像个粽子、脸蛋儿红扑扑的叶缃,伸手把衣服扯松了些,听着周遭的嘈杂,皱眉问了一句, “带着孩子过来怎么不去包厢,外面多吵。” “进来的时候大阿姐在台上唱歌,总要捧捧场。” 正说着,两个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了。 几碟佐酒的小食,三个隔水吊着的炖盅,同时音乐也换成了舒缓的布鲁斯,灯光也只集中在舞台处。 “阿姐说了,燕窝炖奶是给小姐的,鲍鱼给荣生,胡老大是虫草炖鸡。” “帮我谢谢她,有心了。”荣嘉琰说完掏出个信封交给侍应,又把两个炖盅都推给胡军。 “金大班做事滴水不漏,连防贿赂条例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要是直接给你上这盅双头鲍,够线被你们请去喝咖啡了。” 胡军也确实饿了,想把小卷毛挪到沙发上。 却见她嘟着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衬衫纽扣,心里又是一软,往怀里团了团,直接拿筷子插了个鲍鱼,边嚼边问。 “你给她什么东西?你荣生在这里消费还要付现钱啊。” “之前大姐嘉音她们在南海的合影,她一直都很喜欢那些女孩子,本来说回来就给她送过来,忙忘了。” “得了吧。你向来算无遗漏又心细如尘,这几年已经比你左大哥还狡猾了,你会忘?” 胡军啧啧,“再说,你会随便把你大姐的照片给人? ” 荣嘉琰失笑,呷了一口酒,“她囿于自身,我本不该管。” “但她毕竟也算是荣家的人,这些年大姐那边的人也都是她帮忙招呼,让她看看不一样的活法,也算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之前要是专门来送,未免太过刻意。” 金小蝶是水伯救下的苦命人,但荣家从来不沾黄赌毒,更不可能利用女人去打探消息。 可她痴恋父亲,非要想方设法打探了消息送来。 没办法,父亲给了水伯一笔钱,让她开了家夜总会自己当老板,但明令不许做皮肉生意,否则立刻沉海。 金小蝶听话也能干,把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 父亲默许了她受荣家庇护,但她赚的钱却一分也不收,直说是送她的产业。 其实这十几年,她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几次。 大姐也跟她说过可以有很多选择,她也明明喜欢嘉音、秦念安、闻人缨、宁明月那样的女子。 可临到自身,她还是选择这样远远的守着,谁又有资格说什么呢。 ~~ “军哥,其实你跟左哥策划我五叔五婶定情的那晚,我正在医院准备刮骨治伤,大姐也是那天晚上把我认回荣家的。” “你不容易。敬你。” 胡军碰了碰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他十几年都没喝过酒了,两杯下肚,脸已经红了。 “军哥,其实也是要谢谢你的。” 荣嘉琰又倒了一杯,敬他,“要不是当初在元朗结识你,我也不敢接近妙珍,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了。” “说不定,我早就跟所有的小混混一样,横死街头了。” “胡说。”胡军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狼走千里吃肉,即便没回荣家,你赤羽哥到哪里都错不了。” “真要谢,就谢你大姐吧。要没有她,别说你了,就连老萧也肯定还在西北打光棍,我也不会南下,没准儿还都是处男呢。”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姐夫肯定是,不过你应该已经被组织介绍结婚了。” “军哥,苦了你了,要不是看见我家的事,你也不会抱定独身主义这么多年。” “讲什么傻话,我打算独身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小子掉到海里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胡军饮了杯中酒,又不服气了,“凭什么老萧肯定是处男,他就不会接受组织介绍?” “我就是肯定。” 荣嘉琰也一口干了。 上一世姐夫为了大姐终身未娶,他当然肯定。 胡军三杯酒下肚已上了头,像是一贯的不服输,“老萧不接受,那我也不接受。除非组织上给我介绍个像你大姐那样的。” 荣嘉琰摇摇头,未置可否,只往他杯子里继续倒酒。 这世上,谁又会不喜欢大姐呢。 可他目之所及,能配得上大姐的,唯萧千行一人尔。 第672章 番外:文华酒店(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番外:文华酒店(六) 胡军听懂了荣嘉琰话里的意思。 这个叶赪,根本不重要。 这样就好,他心里踏踏实实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孩子需要他,他愿意好好把她养大。 但,也仅止于此。 他不想背负什么莫名其妙的情债。 尤其是这种素昧平生就毁人清白的,跟强抢良家有什么区别! 简直不知所谓。 “那叶家什么态度,阿缃以后可以跟我吗?” “叶家现在的话事人是叶天,如果阿缃想跟你在港城生活一段时间,他不反对。毕竟有我和父亲在致公堂的面子作保,他信得过。” “只是她那两个舅舅不太愿意。不过军哥你放心,只要阿缃想跟着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孩子带走。” “她叫我一声叔爷,我也不能白白应承。” 荣嘉琰今年三十五岁。 从七零年回国开始接手生意,驱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成功运转已经十一年,这不动如山、动则万钧的养气功夫也有些火候了。 他说这句话时,已隐隐有了鼎定乾坤的气魄。 “好,那我就仰仗荣老板了。” 胡军心里暖和,露出了这糟心的十几个小时里第一个笑容。 另一位荣老板,看着这哥俩兄友弟恭,也露出会心的笑意。 快了,可以退休了。 ~~ 而那个叫叶淄的呆瓜,吃完早饭后,还是被胡军打了一顿。 不过不是泄愤,只是称称他的斤两。 他敢领着阿缃满世界乱跑,总得知道他的成色吧。 原本只想考校考校,小卷毛却看的一直拍手又蹦高,诸如“爹地最棒”、“阿缃好爱爹地”这种泡了糖水儿的话,压根就没停过。 这谁能禁得住啊。 他索性拉着荣嘉琰又好好打了一场,还耍弄了两样兵器,连荣应翎都跟着叫好加油起来。 两个上了头的老父亲,越发打的火花四溅,不知天地日月为何物。 刚刚说要退休的荣宏毅,又觉得这两个小子很不稳重,尚需敲打,踢起一根少林齐眉棍就加入了战团。 果然,还是“爷爷威武”比较顺耳。 只是,爷爷过于威武了。 徐妙珍肚子里那个也着急出来加油,直接发动了。 ~~ 下午三点,徐妙珍生下一女,六斤五两,母女均安。 这是荣家第四代的第一个女孩儿,荣宏毅高兴极了,拉着徐国正喝了两瓶茅台,还让妙珍给女儿取名。 徐妙珍心爱丈夫,有感于琴姑娘对他的救命之恩,取了谐音,叫做荣应卿,小名阿羽。 荣嘉琰被哄得嘴角就没压下来过,此后的夫妻恩爱,自不必说。 ~~ 晚上,胡军跟叶缃在无人练功的花园里进行了第一次父女对话。 “阿缃,你来找我,是以后想跟我一起生活吗?” 叶缃想了想,点点头,“爹地愿意要阿缃吗?” “当然,没有父母不爱孩子的。”胡军很认真的回答。 “是吗?”叶缃眨了眨眼睛,跳到胡军膝盖,一脸狡黠,“那我告诉爹地一个秘密。” “嗯,你说。” 胡军顺手托着她,已经有点习惯手上有个软糯糯的挂件了。 “爹地,我没有心理问题,我是装的。” “什么?”胡军愕然。 “我要是不装病,外公是不会同意让我来找爹地的。” “他们对你不好?”胡军变了色。 “不,外公和舅舅们对我很好。但我不想像妈咪一样,只会做大小姐。” 叶缃的眼里蕴含了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 “那你前两天在北角廉署外面,是故意搞出动静来吸引我注意的?”胡军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对不起,爹地。我怕让叔爷直接带我去找你,你不喜欢我会不要我。我想让你先喜欢上我,就能留下来了。” 胡军心里暗叹。 难怪阿琰说她智商高,自己还把她叫呆瓜,现在真不知道谁才是呆瓜。 “爹地,你生气了吗?”叶缃见他沉默不语,有些忐忑。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胡军顿了顿,问道,“我想要几根你的头发去做个鉴定,确认一下我们的父女关系,你同意吗?” 胡军本来没打算查。 可现在,他觉得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他的智商可不高,真能生出这么不好形容的女儿来? “我同意。”叶缃咧点头,“那等做完鉴定后,爹地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你说。” “我想跟爹地姓胡,可以吗?” “好。” ~~ 头发样本第二天就由专人送至京市荣嘉宝处,一天后结果就出来了,确定父女亲源关系无疑。 荣嘉宝和萧千行当时就惊呆了。 一个打给荣嘉琰,一个打给胡军;荣嘉宝听了好大一个八卦,萧千行则碰了个闭门羹。 胡军信守承诺,帮她改姓,还在港城办理了身份。 她嫌缃字难写,索性连名字也改了,自己选了一个字,翡。 至于叶家,胡翡让嘉琰叔叔请律师帮她写了文件,用放弃两份家族信托基金换取监护权变更。 叶天不允,但她两个舅舅同意了。 荣嘉琰顺手狙击了一下叶家上游公司的股价,叶天也只有低头。 至此,尘埃落定。 胡军结束了居无定所的日子,直接搬进了浅水湾大宅。 他喜欢这个女儿,但也觉得她狡猾多变,嘴里半真半假,他怕自己管不好,干脆把她放到荣家这个人精扎堆的地方。 荣宏毅对她倒是十分欣赏。 像他这种乱世枭雄般的人物,或许更喜欢危险的味道。 胡翡不负所望,也很快表现出她的天份。 她平时跟着大她两岁的荣应翎一起去上学,放假了就爱跟着胡军去廉署当小尾巴,在某次调查处的头脑风暴中,她敏锐的发现了数据纰漏,找到了麻团的线头。 ~~ 一九八九年,十六岁的胡翡考入斯坦福,六年后双博士学位回港。 金管局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却向警务处提交岗位申请,被时任的副警务处长胡军驳回,老老实实入职金管局。 ...... 番外二完。 未尽事宜在最后一个番外交代。 明天继续番外三,不见不散噢。 第674章 番外:两世梦(一) 一九八五年。 三十八军爆轰场爆炸的第三天,健硕如牛的萧千行突然病倒了,高热昏迷中还做起了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仍旧是一场爆炸,只是梦里的嘉宝,形容枯槁、血色全失,坐在轮椅里像一片枯叶,眼里尽是猩红、狠戾、自责和不甘。 还有另外的人,那些人他认识,但又不能算认识。 是韩春瑶、韩雨柔、韩松林,他们都老了十几岁,但穿着时髦、身强体健。 还有沈屹舟,和两个叫他爸爸的年轻人。 他身直如松,面容斯文,穿着最时兴的服装,眼里尽是得色,居高临下俯视嘉宝,全然一番上位者的气息。 而且,他们笑得好大声啊。 他看见嘉宝最后望着的人是她的母亲韩春瑶,眼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悲伤。 他下意识就要掏枪把这些人统统毙了,可身前似有一堵墙,使尽全身力气都砸不开的墙。 随后,就是一阵巨大的轰隆、火光和尘土。 嘉宝就这样在他眼前,被炸成一堆碎片。 萧千行再也撑不住,喉间一热,人就晕了。 ~~ 再醒来时入鼻先是一股消毒水味儿。 是医院。 高级病房区。 左修远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身旁是段锦云,只是他们的头发都已有了斑驳的银丝,脸上皱纹很深,肤色黑红干涸,全是岁月痕迹。 他正要喊住他,左修远就已经穿过他的身子疾步向前。 他还在梦中? “院长,刚才总部首长打电话询问萧司令的病情。我实话实说了,总部首长说让我择机告诉萧司令,说已经签批了她的结婚申请。” 段锦云面有难色,“可这个机怎么择?” “万一他非要去京城,可荣院士已经不在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左修远顿住了脚步,川字纹紧蹙,“政委呢?” “政委回军里了,说晚上再来。”段锦云神色凝重。 “今年两山轮战到咱们军区,第一轮拉上去的战士伤亡惨重,政委焦心得很。各军区又都在组建特战大队,咱们底子薄、起步又晚.....,” “萧司令上次吐血,引动了全身的暗伤旧疾,各器官衰竭的很快,怕是只能勉力维持......,” 是他快死了? 可他的旧疾不是早就被阿芷姑娘调理好了啊? 还有什么两山轮战伤亡惨重,就安南那些狗崽子,还不够让荣嘉音他们塞牙缝! 还有特大,底子薄、起步晚,开什么玩笑? 他的虎贲军可是全国特战队的摇篮,哪支特大的骨干不是从西北走出去的! 等等, 这里不是军部医院,是军区医院,是乔天骄的那个军区医院。 那, 这是嘉宝的上一世? 萧千行左右打量,错不了,就是军区医院。 他跟着左修远的脚步来到一间高级病房前,门口一个娃娃脸的小战士正蹲着抹泪。 赵磊? 不,赵磊早就提干跟甘露结婚,现在是卫戍区装备处的副处长,怎么可能在这里。 “左院长,”娃娃脸声音带着哽咽,“首长刚才醒了一次,问总部首长回电了没,可没说几句话就又晕过去了。” “左院长,你救救首长吧。” “孙涛,你之前跟司令员到京市去时他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的跟我说,看看还有没有救他的办法。” “我说。” 左修远拉着孙涛和段锦云进了病房里面,萧千行一抬腿,竟也跨了进去。 “司令员一直很喜欢荣院士,可他晚了一步,他就一直悄悄等着。” “我知道,荣院士嫁给他父亲的学生了。”左修远点头,心里也有些意外,原来这个冷面阎王,居然会蕴藏这么深厚的爱情。 “荣院士半个月前给司令来了一封信,请他以后每年帮她去给荣教授扫一次墓。司令当天就带我回了京市,原来荣院士已经癌症晚期,没有几天活头了。” “司令当时就吐了血......,” “我明白了。”左修远拍了拍孙涛,又对段锦云说,“这件事我来办,你做好看护工作,也准备一下后事。” “院长......,”段锦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 司令员虽然多器官衰竭,但要是想吊命,还是能做到的呀。 “萧司令枪林弹雨,英雄了一世,你愿意让他插满管子、无知无觉,让人擦拭擦尿,半点尊严都没有的任人参观吗?” 左修远神情严肃至极。 “我明白。”段锦云点头。 “抱歉,我态度不太好。但你经历了这么多困难,最知道尊严有多珍贵。” 左修远又缓和了语气,“政委说过,萧司令遗书上写了火化后再通知家人,也不用带回老家安葬,骨灰就撒在西部基地。” “政委忙,你是护理部主任,司令员的身前身后事,就由我们来操办吧。” “我知道的,院长你放心。” 段锦云面上也带出了几缕感同身受,“蓝臻真跟着她婆家呼风唤雨的时候我们没去沾光,倒台了却连累的蓝家所有人都吃了挂落,什么尊严面子都被踩的稀烂。” “还好,大家都算熬过来了。” “还有更多的人没熬过来。” 左修远想到十年里陨落的无数医学专家,还有他的老师、同学,还有这所医院里被乔天骄整死的那些人,心绪实在难平。 “对了,前几天听大江说她死了,在京市被大卡车撞死了。民政部门联系到蓝松坡,他还想让大江去帮着处理后事。” “大江没答应,蓝松坡带着她的两个女儿也脱不开身,只能任由那边自行处理了。” 说到这里,段锦云脸上才有了一点萧千行熟悉的神色。 那是一贯的对蓝家人的鄙视和为蓝清溪鸣不平的义愤。 “院长,清溪她性子倔,当初脱了军装,你想办法把她安排到邮电局,她非要去最艰苦的架线工作队。” “大江去了肥皂厂,我进了卫生所,想照顾也照顾不到。这几年她是调回来了,可对你们的事她半点口都不松。” “你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 “没关系,我不急。不过我想这次她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左修远嘴角绽开一丝微笑,有欢喜,也有苦涩,“有萧司令的故事摆在这里,她会想通的。” 第675章 番外:两世梦(二) 萧千行耳朵听着左修远说话,人却走到了套房里间。 另一个他就那样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氧气瓶、输液器,周遭还有好几台哔哔作响的仪器。 那个他头发已经全白了,额上山字纹,脸上法令纹,深如沟壑,看起来比梁老头还老。 “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想打报告娶嘉宝,早干什么去了。”萧千行骂了一句,眼泪却不受控的缓缓滑落。 “左修远说得对,不拔了你的管子,让你躺在这儿当个废物活死人,还不如早点投胎的好。” “也许你下一辈子,也能遇到嘉宝。”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院长,你在忙吗?” “什么事?”左修远开门走出去。 “干休所送了个病号,是前73师的徐政委,他的心脏病又发作了,徐医生已经过去了,看情况不太好,想请你过去会诊。” 左修远转头吩咐段锦云看护好司令员,急匆匆往手术室跑去。 段锦云回到里间检查了一遍仪器,抹了两把眼泪。 “段阿姨,我们首长是不是现在就不行了?”孙涛见她抹泪,脸都吓白了。 “不是,我是在为徐政委伤心。六年前南方那场仗一打响,徐团长就上去了,阵地守住了,但他是盖着红旗回来的。” “徐政委那次犯了心脏病,这几年又动了两次小手术,这次能不能缓过来可不好说。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家里就只剩徐医生母女两个了。” 徐山关死在者阴山了? 是个好样的。 萧千行心里想着,仪器的哔哔声突然急促起来。 他正要往里间去看,一股磅礴的吸力就把他拽走了。 ~~ “萧维桢你再来看看,你爸他这个样子,真的不用送医院吗?” 荣嘉宝看着床上一次次被汗水浸透的丈夫,一边帮他擦拭酒精降温,一边焦急喊儿子。 萧维桢从门口探了半个头进来,使劲摇了摇,又缩了回去。 荣嘉宝无奈。 从阿芷走了以后,这小子就一个字儿都没有说过。 但他既然说没事,应该就是无碍的。 放下了悬着的心,老母亲偶尔也要碎碎念。 “小老虎,等你爸这次醒了,你随便弄点什么送给他呗,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嫉妒的。” “尤其是你干干,你送了防护盾,看他斗不过小翡,又送了颗聪明丸。” “他又爱跟你爸斗嘴,上次见面又挨了你爸一顿揍,据说比当年争武状元时打的还惨。” 萧维桢听着,嘴角慢慢上扬。 ~~ 萧千行被那股吸力带到了一艘飞碟中。 定睛一看,竟是十岁的萧维桢,正驾驶着他那艘会发射激光的隐身飞碟。 “我不管,你要是不想办法把我爸救活,我现在就开着飞碟去撞山,让你人财两失。” 萧维桢还带着稚气的声音陡然响起,却并不是发现了萧千行,而是在对着虚空说话。 救活? 他又死了? 萧千行快步来到驾驶台,见外面有一架坠毁的飞机,正在小范围的燃烧。 再一细看,居然是他在山唐大地震时驾驶的那架。 而萧维桢,面色惨白,满脸是泪。 “我不管,要不是为了追击飞碟,我爸就不会到震中来。仪表瞬时失灵又不是他的错,要么让他活,要么让我死,你选吧。” 萧维桢继续对着虚空喊话。 小小的娃娃,大大的威胁。 “要消耗能量砖?多少?全部?那可是我攒了六年的,你个黑心狗大户、奸商。” 嘴里一阵乱骂,但脸已经笑成一朵花了。 “行吧,但是买一送一,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答应?不答应我立刻撞山。” “哼,不为难你,反正都是在我爸身上动手脚,你给他添点寿数。不用多,跟我妈同年同月同日就行。” “万一我爸比我妈寿数高?那就便宜你黑心狗大户,多出去的寿数给你做添头。” 萧千行从来没听萧维桢一次说过这么多话。 他伸手想去摸摸他,手却直直从他脸蛋儿上穿过去。 “对不起,小老虎,爸爸一直错怪你了,原来你已经把最好最好的送给我了。” “爸爸。” 萧维桢这一声爸爸,把萧千行吓了一跳。 “你能看见我?” 萧千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萧维桢的脸又转别的方向叫了两声。 “爸爸?” “爸爸?” “你在这儿吗?” “爸爸,你要是在这儿,记得小老虎是爱你的。” “爸爸也爱——,” 一阵彩色的光晕把萧千行拖着离开了。 ~~ “爸爸也爱你!” 床上的萧千行发出猛虎一样的咆哮,随即醒来。 入目即是满怀好奇的嘉宝,眉目之间的担忧还不及褪去。 “媳妇儿,我回来了,我爱你。” 萧千行一把抱住荣嘉宝,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欢迎回来,我也爱你。” 荣嘉宝不急着询问,但丈夫这一场病,必然有些际遇。 “小老虎呢?” “就在外头。” “我去看他。” 萧千行跳下床,刚踏出门就见儿子正从楼梯往下逃。他想也没想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在大门口将他活捉。 “儿子。” 又是一个力拔山兮的熊抱。 “谢谢你,爸爸也爱你。” 十九岁的萧维桢已经跟萧千行一样高了。 他没挣脱,悄咪咪靠上了父亲的肩窝。 ~~ 五天后。 兴平胡同。 片区派出所所长,陪着退休的前外交部保卫处长陶志刚,和卫戍区的萧司令,视察胡同里的居民菜市场。 越走越肝儿颤。 这菜市场里,是窝藏了多大的案犯啊。 “沈崇文判了八年,在劳改农场遇到被他整的家破人亡的好几家,被弄成意外死了。” “沈梁宇也差不多,但捡了条命,放出来后赶上政策开放,去南方贩牛仔裤赚了点钱,本来在东单开了个小门脸。” “他得势那会不是跟韩雨柔弄到一起去过,进去后韩雨柔又回来找沈屹舟。被他打得不成个样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掉了,连是谁的都不确定。” “街道劝和,就又囫囵着过了几年。沈屹舟一直在印刷厂烧锅炉,宋玉英落实政策后当了晚报主编,就给他换了个轻松体面点的工作。” “但是没钱啊,韩雨柔就又去找了沈梁宇。沈屹舟揣着刀子去捉奸,沈梁宇被捅了八刀,刀刀都冲着下身去的。” “韩雨柔光着身子跑出来,看热闹的人救了她的命。这一下沈屹舟判了三年,去年刚出来,街道让他去菜市场当清洁工,方便看管。” 陶志刚一口气把了解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韩松林呢?” “死了。八三年严打,偷东西,从抓到毙,半个月。” “韩雨柔呢?” “据说傍了个花城做生意的老板,去享福了。要我在系统内查一下不?” “不用了。” 萧千行摇头,目光落在菜市场墙根下一个穿着袖套、扛着扫把的人。 那人原本百无聊赖在晒太阳,但发现萧千行几人后,眼神慢慢变了,下意识的也去挺直他的腰杆。 萧千行从他眼里的的激动和不甘,猜测他大概也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些事。 很好。 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 ~~ 五天后,沈屹舟失踪。 几乎同时,荣嘉音在花城割了韩雨柔的喉。 萧千行既然亲眼见到他们把嘉宝逼得跟他们同归于尽,那就谁也别想拦住他报仇。 ~~ 番外三完。 明天该去清朝了。 总共五个番外,未经事宜,最后揭晓,没几天了。 第676章 番外:梨棠煎雪(一) 乾隆五十五年。 八十岁的老皇帝在养心殿喝了一碗福元鹿血膏,大太监林允端着漱盅和滚帕子伺候了一回,这才低眉说话, “主子,撷芳殿那边十五福晋像是要发作了,但当值太医们犯了肠疾,十五爷已经让人出宫去接童院正了。” “嫡福晋临盆在即,当值太医齐齐犯了肠疾,这手段也太拙劣了些吧。” 老皇帝在圆明园出生,从不受宠的皇子,到稳坐龙庭数十年,怕是见过最多后宫阴私的帝王了。 从皇阿玛的后宫倾轧,到自己在位几十年、像韭菜般一波波选进来又抬出去的各样女子,如今,终于又到了儿孙辈了。 “主子,后宫手段从来不怕拙劣,只求见效。”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林允服侍了皇帝几十年,偶尔也敢说两句体己的真话。 是呀,不怕拙劣,只求见效。 老皇帝想起发妻为自己诞下的两个嫡子,他们贵为帝后,孩子不也照样没了。 “林允,老十五的传位诏书是你亲手放起来的,嫡福晋前头那个孩子已经夭折,这一胎不能再有损失,这可是嫡出的皇太孙。” “你亲自去,再有出手的祸害,直接处理掉,不用再来报朕。” ~~ 江南,骁骑营水师营寨。 一场桃花汛没完没了,信安江的水位涨了又涨。再不停雨,下游的几个县怕是就要开坝口泄洪了。 一片撕裂夜空的惊雷,将巡完堤坝刚刚睡下的守备夏时瑾从梦中惊醒。 他一个翻身,下意识就要去摸膝盖,那股钻心的刺痛犹在膝上,但触手却是微潮的薄棉长裤。 他环视竹屋,看到挂在墙上的水师铠甲,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只是个梦。 “夏利。” “公子?”一个小兵卒从外面探了头。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公子在堤上巡了一天一夜,怎不多睡会?我去给公子弄碗热油茶来,你吃了再歇歇?” 不到一个时辰? 夏时瑾捶了捶脑袋,但刚才那场梦,他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 “去弄吧,你也吃一碗。” 他倒不觉得饿,但辽东之地蚀骨的寒意好像还在骨缝里叫嚣,他听见有滚滚的油茶,本能的就不想拒绝。 躺回竹床,闻着空气中绵密的潮意,听着外面几不透风的雨声,他开始梳理那个梦境。 ~~ 这一场桃花汛比钦天监预测的还要久些、大些,最终河道总督下令,让下游州县紧急搬离。 但好好的计划骤然生变,大水淹了七县之地,受灾人数逾十万,整个骁骑营满员出动,洪水过境、浮殍遍地、惨不忍睹。 救灾、除疫、安置、赈灾,马不停蹄的忙下来,便已是深秋。 夏时瑾想起自己院中那颗梨树,应是果实累累了吧。 只盼那丫头莫要再躺在树下睡觉,那沉甸甸的果子,砸上她却也是生疼的。 可好友图什哈从京中来,带来了童家被问罪抄家流放的消息。 上下十八口,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童大人和八岁的童祁两个男丁,这漫漫发配路,到了宁古塔又值数九寒冬,这岂不是要了她们一家人的性命嘛! 夏时瑾又急又气,第一次对皇上生出些悖逆之意。 你皇家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吗?! 后宫倾轧,豪族争权,凭本事争斗,输赢各安天命,但与一个兢兢业业、治病救人的大夫有什么相干。 不过是见了些腌臜事,就随随便便一个借口,抄家流放。 什么脏的臭的烂的,你们喜欢干,别人还不喜欢看呢! 若非厌弃这些污糟,他也不会放着京郊大营不去,非来这人地两疏的江南骁骑营。 可事情已过去半年,他们脚程再慢,也该出关了。 夏时瑾一时有些踌躇。 是先回京找人帮他们翻案,还是先去关外打点安置、徐徐图之。 还是图什哈帮他拿了主意。 童医正的事涉及十五皇子,他的嫡福晋平安产子后他已封了嘉亲王,皇上亲自给皇孙取名,还赐了宅邸,让其离宫开府。 虽无明诏,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太子啊。 想翻这个案,哪是那么容易的。 何况现在满朝上下都在筹备老皇帝的八十圣寿,他夏时瑾跟童家又无亲无故,不会有人肯管这桩闲事的。 还不如先带了银两去北方,把人保下来再说。 夏时瑾听劝,告了假直奔盛京。 但到盛京一打听,十八口人已死了大半。 再往宁古塔追赶,被一场雪崩阻了去路。 他帮着本地官民铲雪清障,谁能想到,竟亲手挖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 她虽被雪埋了,但身子仍保持的很好。 不,那不能叫好。 娇俏的脸庞瘦脱了相,墨云般浓丽油亮的头发枯黄稀疏,还剪短了只到耳垂。 耳朵、双手,俱是冻疮。 唯剩那扑簇簇的睫毛还如从前那般,又密又黑,还粘着几粒晶莹的雪珠。 只是,那双狡黠俏丽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了。 ~~ 想到这里,夏时瑾坐不住了。 现在是汛期伊始,若那梦是真的,童大人家或许还未卷进这件事里。 便是卷进去了,他也还能搭救。 最多在流放路上劫囚,天下之大,哪里还藏不下这十几口人。 若那梦是假的...... 那便趁此机会,向童大人提亲吧。 他此前顾念那丫头年岁尚小,早早做了人妇,难免受规矩约束不得畅快。 自己那三品诰命的母亲,为母尚好,为婆母那实在是判若两人。大嫂堂堂九门提督家的嫡女,也时常要被她立规矩。 他可不想丫头受那些罪。 原想着到江南来拼一拼,再过上两年,求亲成婚,直接把她带来江南安家。 如今, 倒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只是,回京之前还要先办一件事。 ~~ “夏利,这个人你给我看好,半月之后再放出去。若出了岔子,你也不必回京找我了。” “公子,这不是庆元县令吗?你把他藏到山洞里......,”夏利迎着自家公子吓死人的目光,渐渐没了声音。 庆元县令! 夏时瑾扫了他一眼。 按照梦中所示,河道总督与两江总督与州县主官议定,从庆元县决堤泄洪,舍一县保六县。 既方便人口转移,也保住了六县的春苗,连转移人口的车马和抚恤都到位了。 但在决堤前半个时辰,这位沽名钓誉的庆元县令,带着庆元老少近百人,站上河道用刀抵着脖子,宁死不同意决堤。 这才最终酿成七县惨祸。 事后,他虽自裁谢罪,可面对十万灾民,他一人之死,又算个什么呢。 今日先把他抓了,就当他夏时瑾仗势欺人一回。 第677章 番外:梨棠煎雪(二) 童棣华睁开眼睛时,只隐约觉得眼前有一圈白色光晕消失。 屋内隐隐昏黄,绛色帐子透着柔光,顶上还吊着一个大大的锦绣药囊,散发着熟悉的清甜香味。 这是, 她的绣床? 她回来了? 嘉宝成功了? 童棣华掀开帐子,噌一下跳下床,就被一物绊了个狗啃泥。她下意识的护住老腰缓缓起身,生怕这副身子骨散了架。 可看到葱白小手,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是二八年华的童棣华了。 那还等什么。 什么老腰,完全不存在的。 她跳起来冲到妆台,打开牙雕镜匣,只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嘉宝,谢谢你,谢谢你。” “我回来了,家,还没抄。” 窗外一片黝黑,海棠桌上点着一支能燃整夜的蜡烛。 童棣华正想去翻时宪书看今天是几号,小丫头银翘的声音就从外间传了进来,“小姐,你醒了?是前院敲门声吵到你了吗?” “谁来敲门?”童棣华陡然一惊。 “宫里来的,说十五爷的福晋要临盆了——,”银翘的话还没说完,童棣华撒腿就要往外跑。 “衣服,小姐,衣服。” 连翘一把抓住她,熟稔的仿佛这事儿已干了千百回。 此时二小姐还穿着水红寝衣,哪能让她就这样往外跑。 银翘抓住她后,又到衣桁上取外穿的家常衣裳,猛地看到床前多了个银光闪闪的箱子。 “小姐,这哪来的银箱子?” 童棣华这才想到,刚才从床上跳下来时就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自己光顾着照镜子,倒把这茬给忘了。 她折回去一看,心顿时砰砰狂跳。 那箱子上赫然有个红色的十字架,正是自己在药庐常用的那个。 “银翘,你先去前院,看我爹爹走了没?”童棣华声音都有点微微发颤。 她急着去找父亲。 但她更知道,自己赤手空拳能做得有限,不如先检查箱子,或许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银翘应声去了。 童棣华把医疗箱抱到床上打开,入目就是一副袖箭。 还是嘉宝给她改装过的,发射的不是兵刃,而是入体即化的针剂,有麻醉剂,有氰化物,还有肾上腺素。 她无暇多想,迅速把袖箭绑在小臂上。 另一件是小老虎送的,那个会变出好几只手臂的仿生按摩手。 再往下是数十个素白瓷瓶,一套手术用刀,全套的缝合物料,一把消音手枪、两个弹夹,以及一袋五彩缤纷的糖果。 糖果袋子上还贴着一张笺纸,上面画了一朵最简单的花。 童棣华眼底一热,想起她醒来时那道骤然消失的白光。 难道,这是小老虎送来的? 他打小是神奇,但要说能从一百多年后给她送个箱子过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可夏时瑾的信...... 他不是说,也见到过一个少年神仙吗? 童棣华的手无意触到那朵小花,箱子陡然变大,跟这屋里存放衣物的樟木箱一般无二。 还未及反应,随即又变成一枚不起眼的花朵戒指,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储物戒指? 这才是芥子纳须弥。 ~~ 童棣华赶到外院,父亲已经走了。 母亲正看着小厮苦丁上了门签棍,柔声吩咐他睡的警醒些,若老爷半夜回来,莫别让他在外头久候。 “娘。” 童棣华叫了一声,眼底红了,但立刻就狠掐了自己一把,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外院的动静把你吵醒了?也怪不得,十五福晋——,” “娘,我要去追爹,旁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童棣华打断了阿娘的话,又指挥小厮,“苦丁,给我套车,算了,你骑马带我走。” “阿芷......,”童母拉了她一把,满脸疑惑。 “娘,我若追不上爹,顷刻即是抄家之祸,你信我。” 童棣华眼里迸发的哀伤是彻骨之痛,童母苏若兰看的心惊,一时愣了。 童棣华甩开母亲的手,亲自去抬门签棍,并催促小厮去牵马。 苏若兰深知这个女儿,虽然调皮,但做事稳重又能吃苦,是从来不会无端胡闹的。 只是...... “阿芷,你到底是闺阁小姐,让小厮骑马带你成什么体统。” 童棣华手上一顿,但顾不得感叹这吃人的封建礼教,头也没回去抬第二根门签棍,淡淡回道,“那我就跑着去。” 门签棍不轻。 但童棣华压根不放在心上。 她跟嘉宝在一起的二十年,是放肆疯跑的二十年。 尤其在南首山种药种树、上山下河,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娇滴滴的小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但她忘了,她这具身子,或许有手段,但着实没什么力气。 抬了一根,便是极限。 苦丁忙跑过来接住,嘴里直嚷着“二小姐慢些。” 拉开大门后,童棣华捏着拳头正准备起跑,一声马嘶鸣划破夜的寂静。 回头一看,阿娘已经骑着枣红马,哒哒哒跑来向她伸了手。 她忘了,阿娘是步军佐领的女儿,只是外祖父战死的太早。 她抓住阿娘的手翻身上马,双臂紧紧环上她的腰肢,眼泪再也忍不住,抵着阿娘的后背,沾湿了衣裳。 “阿芷,娘说不成规矩,却没说不信你,怎么就这般委屈?”苏若兰迎着夜风,一手持缰绳,一手按住女儿的手。 童棣华仍旧不语。 “罢了,你先说说如何拦你父亲。撷芳殿漏夜来叫,他是太医院院正,不去就是抗旨。” 童棣华吸了吸鼻子,早已拿定了主意。 她有麻醉针,只要赶在进宫前惊了马,制造一起翻车伤人的事故,便能拖得撷芳殿去找旁人。 便是父亲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值得的。 “娘,你只要在进宫前追上父亲的马车,旁的事一概有我。” “好,坐稳了。” 苏若兰一拍马身,满头青丝在风中飒爽飞舞。 童棣华突然怀念自己的那几辆摩托车。 若是阿娘能开上,必定也是英姿勃发、不逊须眉。 第678章 番外:梨棠煎雪(三) “阿芷,你说的灭门之祸,便在今夜吗?” 苏若兰此时已听到马车碾压石板的轮毂响动,再度出声询问。 童棣华这一刻想到了嘉宝。 她的秘密从未曾瞒过萧将军,自己的阿娘当然也值得信任。 “娘,十五皇子是皇上秘立的储君,但八皇子的母妃要替他夺嫡。皇上看中嫡子嫡孙,她便要杀要害。” “八皇子是皇家最有儿女缘的,膝下已经四女两子。若十五皇子无嗣,就会动摇储君地位。 “他们双方都是明牌,端看谁能得手,却偏偏被父亲撞见这等宫闱密斗,才做了炮灰。” “阿芷,你如何知道这些?”苏若兰的声音混在夜色里,稳的可怕。 “娘,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童棣华的声音只剩凄楚。 在她的阿娘面前,她再不用风轻云淡、通透练达了。 “娘知道了。” 苏若兰眉峰一挑,右手发力把女儿抓起来扔下马。再一拽缰绳,马头转了向,往车轮声声的主街奔去。 童棣华跟着跑到转角,就见阿娘捏着一副针囊,嘴里喊着“老爷留步,你落了东西在家”,却夹紧马腹,直直朝马车冲去。 ~~ 那一夜,撷芳殿十五福晋顺利产子,两个接生嬷嬷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太医院正童敬,被侧翻的马车和自家夫人的疯马接连撞飞两次,伤重告假。 ~~ “夫人,即便你得了消息,撞翻马车也就罢了,做什么要驱马踩断我的腿啊。” 童敬忍痛接待了好几波前来探病的同僚,才汗涔涔的被抬回内院。虽然得夫人亲自拭汗擦身,十分受宠若惊,但他还是有些不解。 “不做的真些,伤的重些,他们仍要拉你入宫,不是白费功夫。再说,苦肉计若不狠,如何掩盖我们早知内情。” 苏若兰哄起这个学究丈夫,向来手拿把掐。 她跟阿芷说了,先不告诉这呆子实情,他做不来戏,别横生了枝节。 横竖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有时间筹谋计议。 “夫人说的得是。”童敬点头。 从来探病的同僚嘴里,他已经知道昨夜撷芳殿的种种反常,单说当值太医全都犯了肠疾,就是绝无可能之事。 跟他最交好的宗正寺理事图临悄悄告诉他,生产过后,犯了肠疾的太医和接生嬷嬷都被养心殿总监林允,扔到井里溺毙了。 这就是一场神仙局啊。 好险好险! “不过夫人,从你送我出门到驱马踩踏,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你刚出门就有人来报信。” “这么巧?还是深夜时分?” “嗯,就这么巧,巧到刚好能救你的命。”苏若兰剥了颗女儿给的糖,塞进丈夫嘴里。 童敬苦笑。 夫人总是如此。 不愿意搭理自己,便随便塞块点心、松子、饴糖来堵自己的嘴,弄得自己像是前院那条黑狗。 不过今日这糖有些不同。 香甜绵软,入口即化,里头还包着些果酒,甘醇回味啊。 他眯着眼品鉴,没留意到苏若兰往他的腿伤处,抹了些不同寻常的药。 ~~ 童棣华救下了父亲,心下稍安。 把黑玉断续膏给了母亲后,才有心思回房探查那枚戒指。 嘉宝每次存取物品都是用意念,并没有什么信物,想来跟自己这个是不同的。 那...... 她想起小满的童话书里有个神灯的故事,便在那戒指上摩挲了两下。 果然,箱子凭空出现在地上,再摩挲两下,箱子复又消失。 只是却没有什么灯神指引。 她盯着妆台上的牙雕镜匣,想用意念把它收到箱子里,可直到嘴里念念有词,脸也狰狞可怖的使上劲了,那镜匣却一动未动。 一怒之下,她动手把镜匣搬到箱子里,再摸摸戒指,嗯,收进去了。 “这得靠手动啊。” 童棣华嘟囔了一句,又试着意念把镜匣挪出来,结果仍是一样的。 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嘉宝那颗陨石是倾注了萧将军二十年心血的,情感动天,当然应该什么都是最好的。 自己能侥幸重生便已是沾了她们极大的光,更别说这小老虎专门送来的救命箱子。 只是,若小老虎能跑来送东西,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嘉宝? 想到这,她想起自己忙了半天,却还有件要紧事情没做。 收起箱子便去首饰匣子翻找,最后选了一块金丝璎珞项圈上的长命锁,拳头大小的金片子,正好刻字。 她沾朱砂在上面描红,但嘉宝的嘉字笔画太多,若要描了再凿,怕最后只有金灿灿一坨。 也罢,明天到首饰铺子去打一块大的,也好多说些话。 ~~ 夏时瑾是从五品守备。 持告身从沿途各驿站换马不换人,他的烈云驹在六百里时被他换下,又接连换了六匹驿马,两天一夜,赶回京城。 当他长街飞马看到童家门口那个朱红灯笼遥遥亮起时,一颗被油煎了又煎的心,终于放下。 等他脱力掉下马,直接被五城兵马司的巡城指挥使给拿了。 京畿重地,闹市纵马,当自己是什么王孙贵胄吗? 好在图什哈此时正在步军统领衙门,叫了个小番去传信,没一会就来把他接了出来。 他原想着童府无恙,那梦中之事便只是虚幻。 可图什哈却跟他说起了前两天那场热闹。 童大人漏夜进宫,却在宫门外被赶来送诊具的夫人惊马踩踏,没赶上十五爷喜得麟儿之赏,还白白折进去一条断腿。 “那十五爷都当爹了,还循皇子制住在宫里?”夏时瑾觉得有些不对。 “那不能够。”图什哈摆摆手,“万岁爷亲自给孙儿取名绵宁,十五爷要封嘉亲王了,内务府正在给他拾掇宅子呢。” “这般重视?” “那可不。我家老头子说了,这就是定好的太子爷。要不然,林允那个老滑头,能亲自去撷芳殿坐镇?八爷完了,他额娘被锁在自己宫里,他也被禁足了。” 夏时瑾皱了眉。 这情形分明跟梦里的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童家。 莫非,他家也有跟自己一样、做了预知梦的人? 第679章 番外:梨棠煎雪(四) 无论如何,童家没出事,便是万幸。 夏时瑾是敲开角门回的家。 想想那丫头爱看的话本子,里头的公子王孙、壮士豪侠,动不动就半夜跳墙,出现在这处禁苑、那处深宅。 他每每说那都是鬼扯,她却仍乐此不疲。 费心思为她买来的时兴果子、精巧玩器,还被她挑剔说不如话本子实惠。 她也不想想,就他家这个三品总兵大人的府邸,里里外外巡夜的兵丁也不止一队,妄论其它更富贵些的地方。 他说,话本子看多了脑子会跑。 她却偏说,研习医术累了,就喜欢不用脑子的。 也罢。 明日就去书局,给她买上几大箱送去,必定能哄得小丫头眉开眼笑。 只是他刚摸到自己的院门,就听到里面有几声异常响动。 他这院子只毗邻童家药库,莫非...... ~~ 童棣华知道夏时瑾下江南后,他的藏霜堂除了白日例行打扫,其它时间是无人居住的。 夏家家风极正,未婚男丁的院子里是从不用丫鬟伺候的。 便是奶嬷嬷,也要在六岁后挪出去,只留武师傅和小厮,一应饮食起居都要儿郎自理。 武将家庭,原该如此。 她日间去首饰铺子打了金牌,路过铁匠铺又买了副铁齿钉耙。 药库这边虽有爬梯,夏时瑾那边却是没有的,有来无回的事情,那可做不得。 所以,夏时瑾此时听到的异动,便是有人把翻地的钉耙当成飞檐的铁爪,正在窸窸窣窣的翻墙。 “这游绳看她们跳起来很轻松啊,怎么做起来这么难。” 童棣华抓住麻绳只学着马胜男的样子跳了一下,整个人就固定在墙上不敢动弹了,手还生疼。 夏时瑾却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墙下,看她像个小蛤蟆一样趴着,既不上也不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又从话本子里学了什么新招? 童棣华做够了准备又往下跳了一步,怀里揣着的那块五斤重的大金牌直接掉了出来。 她“呀”了一声,手上不觉卸了力。 “呀呀。” 又张皇连叫两声,随即稳稳落在一个厚实的臂弯里。 夏时瑾把人接住后立刻放下,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金牌,眼里浓烈缱绻,嘴上却是戏谑。 “童小姐,好久不见。这是......,到我院子里来藏私房钱了?” ~~ “夏时瑾?” 童棣华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之人身着一套宝蓝色骑装,但领子没了,箭袖也散了一半,身上丝丝缕缕的布条飞舞,像是被好多东西撕扯过。 一把短刀,用剑穗上的络子闲闲的挂在脖子上。 本就晒的红黑的脸庞,此刻更是灰扑扑的结着泥痂。月光映照下,还能看到下颚生出了好些短短的胡茬。 满身满脸、风尘仆仆,唯独黑眸明灿,皓齿莹然。 “是我呀,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隔壁丰神俊朗的小哥哥啦。” 夏时瑾捡起金牌扫了一眼,递过去,“这是什么鬼画符?像字又不像字的,太医院又来洋人了?” 童棣华没去接那块金牌,仍定定的看着夏时瑾。 这般的风华正茂。 跟那个信笺上所示,在风雪如晦的辽东,就着一灯如豆,将半生风霜苦楚化作三两闲话的垂死君子,如何相提做比? 滚烫的泪,无声坠下。 “你这是干什么?是见到我高兴的,还是被我这副样子吓的?” “小丫头, 你别哭了啊,我也不好扶你,诶,帕子也跑丢了,你快自己擦擦眼泪。”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买话本子,好不好?” 童棣华见他急的挠头转圈,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流,故意打趣,“那我要买内柜台被朝廷封禁的那些。” “好,好,好,要什么都给你买。诶,封禁的......,不好吧。” 夏时瑾摸了摸鼻子。 他虽不怎么看那些书,但也知道封禁的书要么是诽谤朝廷,要么就跟避火图也差不了多少。 这...... 等将来夫妻恩爱、共效于飞时,在新房里细细研读、身体力行、活学活用不好吗? 非要现在让他送? 这丫头,......,也未免太急了些。 “夏时瑾。”童棣华叫了一声。 “啊?” 这满脑子工笔画小人的呆子猛然抬头,瞬时臊红了一张脸。 “我今年便及笄了,你要来提亲吗?” “......” ~~ 夏时瑾此时坐在童家药库的墙根下。 刚帮她在树下埋了金牌,又把她扛上墙送过来,再听她的话打了井水擦了脸。 此时坐在她家梨树下,嘴里抿着她给的糖,脑子却仍旧晕沉沉的。 这...... 不是在做梦吧。 他说要提亲,她便说那之前送的那块玉佩便算作定情信物。 跟着跑进屋拿了个瓷瓶说是回礼,还逼着他立时就把瓶中的丸子吞了,最后还往他嘴里塞了块糖。 甜滋滋的。 心里也是。 他攥着那个拇指大的空瓷瓶,盘算着要去打个镂空银套子装了再佩戴,免得打碎了。 童棣华从药库倒了杯茶,又翻出些糕饼,与他伴着银汉星河说话。 “夏时瑾,你不是去了江南吗?为什么风风火火的赶回来?” 夏时瑾不知该如何措词。 说那奇怪的梦? 有些荒谬。 可若不说...... 此时,童棣华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同于往日的明快娇憨,而是他从未听过的娴静从容。甚至,还带着她这年纪不该有的疏阔和胸怀。 “阿瑾,你我既交换了信物,便是未婚夫妻,不管旁人如何,今生今世,我是认定你的。” “你真心对我,我心亦然。” “丫头......,”夏时瑾开口,却被童棣华抬手止住了。 “阿瑾,你可曾,到过辽东?” ...... 番外进入倒计时,等书完结后,催更的显示会被以后的书覆盖掉。因为有的宝贝一直默默追看,没催更也没评论,我就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感谢陪伴。 希望一直追看的宝们给我发一个电,名字就能留在我这本书的打赏记录里,让我能一眼看到。 求发电的这段话会连发三天,但发电一次就够了。 再次,感谢陪伴。 第680章 番外:梨棠煎雪(五) 夏时瑾怔住了。 难道她也做过同样的梦? 心里登时就是一阵心疼难当。 男儿马革裹尸原是宿命,但梦到她受尽流放之苦惨死于雪顶之下,自己都禁不住抚尸痛哭,她一个纤纤女子又如何禁得住。 可见她正殷殷望着自己,只能黯然回答,“我,梦到过辽东。” “那便是了。”童棣华一双杏眼顿时笑成弯月,“你跑了两天一夜,是专门回来救我的。” “你也梦到了?”夏时瑾见她开怀,苦笑摇头。 “阿瑾,你梦中在辽东,最后的时候可见过一个少年?神仙般的少年?” “这你怎么也知道?你不是......,” 夏时瑾以为,这丫头跟他一样,梦到自己死了便是终了。 难道,还有不同? “真见到了?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眉目如星,虽然不爱笑,但天生唇角上翘,观之可亲?” 童棣华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描述起萧维桢来。 “是吧。” 夏时瑾见她形容的这般好,微微蹙起了眉。 他长得也很好看啊,还很爱对她笑,怎么从没被如此夸奖过。 “你快说说,是什么情形?” 童棣华可没察觉到他的小情绪,满眼都是兴奋好奇。 夏时瑾叹了口气,无奈说起梦中情景。 ~~ 当初收敛了阿芷后,夏时瑾便将她父兄送到宁古塔,又亲自去都统衙门找了都统大人,请求不要将他们送于披甲人为奴。 都统大人听童敬是太医院院正,一口答应下来,说将那父子俩留在衙门,仍旧干他的老本行。 “夏守备,只要他不生出逃跑的心思,以后就当是衙门的署吏,无需看管。” “若求医的人多了,我再给他盖个医馆说上一门亲事,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虽比不得京城,但也绝不至缺衣少食。” “但若想跑......?” 都统大人嘿嘿了两声,夏时瑾连忙拱手。 “北地极寒,跑出去无异于送死,童老先生再不会如此糊涂。何况悬壶济世本就是他的心愿,居庙堂或民间,对他并无分别。” “如此便好。” 都统大人极是豪爽,当即拨了两间朝向好的屋子让童家父子住进去。 火热的土炕,袅袅冒着热气的浴桶,抚慰了他们的九死余生,父子俩自此便算安稳下来。 夏时瑾没急着返回,反在北地边境上跑了跑。 好巧不巧遇到小股沙俄兵骚扰袭边,自要出手协助,却因此入了乌苏里台将军的眼,邀他留在北地。 因为童家的事,夏时瑾对皇家厌恶透顶,加之他也想帮阿芷多照看照看老父幼弟,便果断应承了下来。 自此便在北方征战戍边,水米江南再未回返。 二十年过去,童敬病死,童祁去了盛京开医馆、成家立业,他却已鬓如霜、发似雪,两膝风湿发作时,痛的已经上不了马了。 那夜,他呕出两口血,便知是前几年被沙俄火枪打穿脏器的伤病复发了。 自知命不久矣,正欲研墨留书,屋内忽然出现一道莹白光晕,一个戴着奇怪兜鍪,身骑铁马的神仙从光晕中出来。 “那兜鍪面上还覆有一块琉璃面罩,推上去后确实露出一副少年面貌。但比我少时容颜还是要逊色几分,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夏时瑾讲完故事,到底还是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童棣华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小老虎和他娘亲舅舅共用一张脸,那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多有不及。 夏时瑾便是隽秀些,最多也就能跟萧将军比一比,哪来的勇气跟小老虎比美。 竟不知,他原来还这般在意自己的相貌。 忽然就好想念自己的那些相机。 早知道,跟秦念安学一学人物素描也好。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一瓶止痛药,说跟你还有相见之日,然后就穿过白光消失了。” “阿芷。” 夏时瑾还是第一次把这个在心里滚过千百次的名字念出口,“你也梦见那个神仙了?” “不是梦见,是根本就认识。” 童棣华抓着夏时瑾的一只手,扫过上面细密的血口子,又迎上他热切的目光,“阿瑾,我真的死在了那场雪崩。” 在夏时瑾不敢置信的惊异中,她缓缓讲述了自己的奇遇。 “那个少年,从身份上来说是我的孙子,但实则说是姐弟也不为过。嘉宝是重生之人,这孩子便是从无中来,打小便有些奇能。” 她还要继续说,夏时瑾已经将她拥入怀中,泣泪如雨。 “阿芷,对不起,对不起,我要是再跑得快些,早一天赶上你,你就不会被埋在雪里,更不会让你魂魄无依飘到异世......,” 童棣华一怔,随即温柔环住他,脸庞埋进宽阔厚实的肩窝,带笑的眉眼也同样洇出水汽。 又如何能怪他呢。 他们不过是少时相识,最多只算互有钦慕,虽时常隔着两家院墙说话,但真正能面对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但仅仅因为这一点情谊,他放下官职、家族,孤身追至北地,还为自己殓了尸身、看顾了家人,最终形销骨立、壮年而亡。 他这番作为,别说只是少时相识,便是多少恩爱丈夫也都做不到的。 如今能有这般际遇重头来过,欢喜尚且不及,又怎会怪他。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阿瑾,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你也仔细斟酌考虑。若是有什么顾虑,定亲之事亦可作罢。” “不管什么事,就是有难处,你我商量解决便是。定者、定也,哪能轻易反悔。” 夏时瑾眼含不满,想敲她一个爆栗。 手伸到额头时又换了姿势,只把她刘海揉乱了些,又轻轻捋好。 “阿瑾,我不想让父亲继续做官,也不想留在京城了。” “嗯,我懂。那我们成婚后请岳父岳母举家迁往江南,我在骁骑营打拼,也能护你们周全。” “不,我不想去江南,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第681章 番外:梨棠煎雪(六) 这件事已经在童棣华心里盘算了几个来回。 长姐今年十八,对医术没有天分,身体又弱,家里便没着急替她定亲事。 但其实她最喜读书,诗与画也都有些造诣。 若是生在嘉宝那个时代,应该也能像秦念安一样,画漫画、写剧本、拍电影。 可在这里,即便是到了江南,依然是活在那个世俗套子里。 任谁提起童院正的长女,都是一句“身体孱弱、不是高寿多子之相。” 还有母亲,亦是如此。 她前夜踏马而来,那般飒爽果决,为了保护子女,还提前将她扔下马,独自撞向马车。 她才恍然想起,这个囿于深宅、养育了两女一子的阿娘,原是步军佐领的女儿。 她也曾上得马,提得刀,也曾那样骄傲明快的鲜活过。 可她嫁与父亲为妻,便只能止步于这座四方宅院,再也见不到天地辽阔。 ~~ “你想出海?” 夏时瑾只觉今日受到的震撼已经比这小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了。 “嗯,我要去海的那一边。汤若望、南怀仁、郎世宁,他们不都是从海的那一边过来的吗?” “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虽然比不上嘉宝那个时候,但也足够让阿姐、阿娘,还有我,自由自在过完一生了。” 夏时瑾听了这话,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我陪你去,去海的那一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阿瑾,你......,”童棣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做决定。 夏时瑾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颓然。 “阿芷,你不知道后面的事。十五爷就是未来的万岁爷,他登基没几年,白莲教作乱。我父亲去川楚镇压,感染了当地流行病,卒于军中。” “我大哥受岳父提携,镇守京畿。可十年后天理教居然能冲到紫禁城,杀人行凶。大哥因此下狱,贬谪岭南。” “川楚、湘贵、甘陕、云南,各地民变四起,皇家凉薄寡恩,天下民怨沸腾,我也实在心灰意冷得很。” “能得你为妻,此生再无憾事,无需考虑,为夫跟你走便是。” 夏时瑾终于恢复了些他素日对待小丫头的诙谐,“不过朝廷禁止个人出洋,我们先到广州,再想办法。” “不怕,我会洋文,又会西医,到时候总能搭上外国商船的。你只管放心跟着我,保你无碍。” 童棣华知道二十年前广州就成了通商口岸,东印度公司和欧洲的商船常来常往。凭借她的技术和箱子里的东西,只要有心筹谋,总能搭上出洋的商船。 “那你家人怎么办?”拍胸膛作保后,她才问出这句。 “无妨。只说成婚之后回江南赴任便是,武将之家原就如此。”夏时瑾并没多说。 在梦里,他参与信安江水患赈灾有功,本该官升一级。 但因为他在辽东盘桓,也算是擅离职守,杭州将军便把他的名字从嘉奖名录上划掉了。 父亲知道后大为光火,斥责的书信一封封经驿站送至辽东。 老头子说他为了个女人置前途家族不顾,枉费了家里悉心培养,还发狠说再不回转,就把他从族谱上也划了。 夏时瑾哪是会吃这一套的人啊。 何况阿芷已经不在了,便是此时不划,也不过多等些时日而已。 只是这些事情,就不用告诉小丫头了。 “我父亲和大哥最是忠于朝廷,你我这番际遇若是让他们知道,不是好事。”夏时瑾见她眼里有些犹豫,出言解释。 童棣华点头,或许这中间还有些什么,但他现在不想说,也就没有必要寻根探究。 “阿瑾,若你家人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你也不要去顶牛。横竖我年龄尚小,等我们去了海那边再结婚也是一样的。” “阿瑾,我告诉你,嘉宝的婚纱照可好看了,到时候你我都穿洋装,也弄个草坪婚礼。” “阿瑾,......,” “阿瑾,.......,” 接下来的时间,童棣华就开始讲述她和嘉宝的故事。 直到东方透出了一丝光亮,她那钓鱼似眨了半天的眼皮才终于闭上,嘴里还在念叨“嘉宝、嘉宝。” 夏时瑾把她抱到药库内间小憩的床上盖好,这才翻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按惯例打了一套拳,猛的发觉虽然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但竟然半点疲累也无,跳跃之间还更轻盈。 他一想便知,必是阿芷逼他服下的那粒丸药起了作用。 大概,又是什么际遇吧。 他摇头笑了笑。 既然不用休息,便进屋收拾洗漱后,去前厅找母亲商讨婚事。 ~~ “不行。” 总兵夫人乍见儿子的欣喜,被他这突兀的要求终结了。 “童敬区区太医院正,不过是个从五品,如何与我家相配。若不是他早年医治过老怡亲王,赏了这处院子,他连跟咱们做邻居的资格都没有。” “童家是杏林世家,颇有清名。”夏时瑾说。 “那也不行。” “娘不是蛮横,儿啊,你听娘给你掰开揉碎了说。童家虽是杏林,但到底是伺候人的,所谓家世,不过是说着好听,全无实惠。” “童夫人家道中落,童大姑娘又是个痨病鬼,小儿子不过八岁,是龙是虫犹未可知。童二姑娘说是择婿,实则是寻找助力,挑起合家重担。” “儿啊,你如此人品才华,若再寻一得力岳家,便是一飞冲天啊,何必背上那些包袱。” “儿子不在意这些。男儿生于天地之间,若只想去靠这个求那个,尤其指望妻子帮助,未免有些小人戚戚。” “你糊涂。”夫人拍了桌案。 “你大哥若不是娶了二品九门提督家的嫡女,能这般年纪就当上一等大内侍卫随侍君前?” “娘既然知道大哥是沾了嫂子的光,为何还时时的让她站规矩,还要插手大哥的房中事。” “你个王八羔子,是在嘲讽你老娘吗?”总兵夫人气得骂了一句,“那是你大哥有本事,能让她心甘情愿嫁过来。我便是拿捏了她,她不也老老实实的受了。” 夏时瑾笑了。 有些事真是命中注定。 即便他和阿芷都不知道这两世之说,照母亲这态度,自己为了娶妻,终究是要破家出走的。 也罢。 阿芷都如此豪情,自己难道不能重新闯出一番事业来吗? 就去海的那一边。 ...... 例行求发电的第二天,已发忽略。 感谢陪伴。 第682章 番外:梨棠煎雪(七) 夏时瑾回了藏霜堂,把自己的财物全部收拾归置一番,装了几个包袱顺着院墙就扔了过去。 过了午饭时间,重又换了套入宫面圣也足够的排场衣裳,提了清清爽爽的四色点心,叩响了童府大门。 看望过卧床的童大人后,童夫人苏若兰把他去了后院药库。 “她昨日从街上回来就说要去药库配药,让我们莫要扰她。中午银翘给她送的饭,也不知道吃了没吃。” 苏若兰说着话进了后院,却见地上多了几个鼓囊囊的包袱。 “兰姨,是我扔过来的。”夏时瑾嘿嘿笑了。 苏若兰心有疑惑,却也未急在这一时三刻,略高了高声,喊了一声“华儿,时瑾来了。” 童棣华穿着干活的罩衣,顶着鸡窝头,举着两只粘着不明粉末的手从炼药房跑出来。 “你怎么现在来了?” 夏时瑾把包袱拎到屋檐下,笑道,“这是我这么年积攒的,不知道是换成金子还是珠宝,所以过来问问。” “掀开我瞅瞅。”童棣华笑盈盈。 夏时瑾立刻解开,金银元宝,东珠珊瑚,书画玩器。 “攒了不少啊,金银字画留下,旁的都换成金子吧。”童棣华啧啧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要是有最好的玉石头面,换一套来也行。” 万一要是还能见到嘉宝,或者是小老虎,让他带给嘉宝也好。 “行。我去想办法。” “华儿啊,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娘怎么不明白?”苏若兰见了这几包贵重东西,再不好袖手了。 “娘,你进里间去,我洗了手跟你说。” “我打水去。” “行,别拿盆儿了,直接往我手上浇。” “那太凉了吧。” “让你浇你就浇。” 苏若兰见这两人说话如此熟稔自然,心里自然明白,却又更疑惑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洗手进屋,三人坐定,迎着母亲询问的目光,她温声说道,“娘,我跟你说的上辈子的事里,夏时瑾也在。” “他知道咱们家被抄家流放后赶去了辽东,替我收敛尸骨,安顿照拂父亲和童祁,打熬了一身伤病,壮年卒于北地,终身未再回京。” 她说到这时,苏若兰已然起身,直接行了跪礼,把夏时瑾吓的马扎都翻了,一屁股跌倒地上,随即像个倒地泥鳅一样慌忙乱钻。 “娘你吓着他了。”童棣华赶紧把夏时瑾捞起来。 “娘也不是故意的。但这样的大恩便是磕上一百个头,也报答不了啊。” 苏若兰又急,但见这个小将军跟见鬼了似的在地上乱蛹,又觉得好笑。 “娘,我跟阿瑾已经交换过信物,算是私定终身了。”童棣华给他拍了拍灰。 夏时瑾又长躬到地还了礼,嘴里直嚷,“兰姨,千万不敢再这样了,不然我的小命都要吓没了。” “唉,你这孩子。” 苏若兰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一脸慈爱。 童棣华则笑了一声,打趣道,“阿瑾,看这几个包袱,家里果然不同意吧。” “嗯,我娘只重门第又爱拿捏儿媳,我不与她罗唣。”夏时瑾答的也坦荡。 “这......,”苏若兰挑眉询问。 “娘,阿瑾要跟我们一起出海,等到了那边再办婚礼。所以总兵夫人同意与否也不相干。” “真的?”苏若兰又惊又喜。 说实话,女儿描述的生活的确让人向往,但远渡重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怕护不好儿女,这几天已经开始重拾刀剑了。 但若有夏时瑾同行,那真真是解了她的心头之忧。 童棣华也不在这事上停留,拿过一张写着几个字的笺纸给夏时瑾,“阿瑾,你家有没有这味药?” “我回家去库房问问,要这个干什么?”夏时瑾接过。 “要调配昨天给你吃的丸子,我家药库里少了这味奇珍。我料到你家不会允婚,做一颗药丸送给总兵大人,当是给你的聘礼了。” “也许,他就能挺过川楚之地的祸事,得享天年了。” 夏时瑾心头一阵暖意。 阿芷有心,着实把自己放在了心尖上。 “那娘也要把家里的东西打点收拾起来了。都换金子吗?好拿吗?”苏若兰问。 “好拿。你们瞧。” 她说话间摩挲了下戒指,那大箱子便凭空出现。 这自然把这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凑上来查看。 “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我随身带着,再保险不过。”她说着又去拿糖袋子,突然发现袋子满了。 “不对啊,我都拿出来小半袋子了啊。” 童棣华心跳立刻加速了,难道这还能再长出来? 她忙把整袋糖倒出来,把袋子重新放回箱子,真的满了。 再倒。 额.....,没了。 “瓷瓶呢?”童棣华对夏时瑾伸了手。 “在呢在呢。”夏时瑾知道八成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忙掏出瓷瓶递过去。 但瓶子回到箱子后再打开来看,并没有多出药丸来。 这颗药和黑玉断续膏都是嘉宝放在商城里卖的高级货,看来不能再生。 她又拿出那把消音手枪,拿出来放进去没有变化,灵机一动,把弹夹里的子弹退了,再放回去,弹夹满了。 再退。 额......,又没了。 看来,这些不值钱的消耗品,应该是每天都可以补充一次了。 她叉腰猛地一阵大笑,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老虎,为她做的太多了。 ~~ 知道了这个神奇的箱子,苏若兰和夏时瑾的心自然就更安定了些。 童棣华更是直接跟夏时瑾去了郊外,要让他试试那把枪。 “火器营有火绳枪,燧发枪也有,不过很少。也就是皇上和几个领侍卫内大臣有,不过也都是摆设。” “这个拉开保险就打吗?这么便捷吗?” 夏时瑾对武器当然爱不释手。 “具体的我不懂,但这个肯定是最好的,你找个靶子试一试。你既然打过火绳枪,应该能自悟。” 好嘛,把自己架上去了。 也没见谁传业授道是要学生自悟的。 “这个能打多远?” “嘉宝能打断屋檐下的风铃,其它人打移动靶子,大概三十丈内都能弹无虚发。” “三十丈?还弹无虚发?” 火绳枪也能打三十丈,但那个准度,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三十丈算什么。闻人缨有一种狙击枪,随便就能打几百丈。若是站在五凤楼上瞄养心殿......,” 童棣华口无遮拦,做出了个抹脖子割喉的动作。 第683章 番外:梨棠煎雪(八) 为了保险起见,夏时瑾只打了两个弹夹,但感觉已经是相当的好了。 惦记着要去找药材,两人在郊外也没多待。 回府后,夏时瑾直接找了管家。 “这药还真有。不过不是咱们府里的,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之物,我在礼单上见过。” 夏时瑾想了想,还是让管家陪着,去了大哥的院子。 “二弟,还想着晚饭时才能见到你呢,找你大哥吗?我已经让人递话说你回来了,他申时就能下值。” “晚上我让小厨房弄几个好菜,等吃了场面席,你们兄弟俩小酌一番。”大嫂叶莹客气招呼,一如从前。 见大嫂如此心细,夏时瑾心里叹了一声。 大嫂贤惠热忱,家世更好。 偏偏不开眼,看中了大哥这个少了些担当的夫婿。 大哥依仗岳家,大嫂本是很可以在婆家硬起腰杆子说话的。 偏偏母亲要拿捏她,大哥便一味装聋作哑,好处他得了,恶名母亲担了,却还说不好有违孝道,实在有些让人瞧不上。 其实大哥若要想替大嫂撑腰,只要拿自己前程反过来威胁母亲,她哪里还会如此骄矜。 这世间,所谓婆媳事,实则都是夫妻事。 “大嫂,是这样......,”夏时瑾说明了来意。 “那药确实是我陪嫁箱子里的,只是所有药材都被母亲要去了。这药稀有,平常也用不上,应该还在,不如你去母亲处问问。” “好,麻烦大嫂了。” 夏时瑾出了院子,叶莹却派了个心腹婆子跟去瞧瞧。 约莫一炷香,婆子来回了话。 “小姐,二爷要那药材是要给老爷配个什么强身健体的丸子,但夫人摔了茶碗,说是童二姑娘耍心眼子,说没见过吃席还要自己带菜的。还说让二爷死了这条心,便是扔了也不会给他。” “二爷做何反应?” “二爷没什么反应,还是笑着出来的,只说让夫人别后悔就成。” “没反应?” 叶莹沉默了。 昨日黄昏后,夏时瑾闹市纵马被五城兵马司拿了。父亲是九门提督,这些事自然瞒不过他。 晚间便让人过来查问,说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值得夏老二八百里快马星夜赶回。 可现在看,他也并没有什么着急的大事。 只为配药? “你回府,问爹爹库里还有没有这药,无论如何,给我弄两份过来。” ~~ 夏时瑾在外头跑了一圈,一无所获。 最好的玉石头面倒是碰了一副。 千金易得,一药难求。 他现在大概明白自己吃的那颗药丸有多珍贵。 可笑母亲,还说人家杏林世家是伺候人的,却不知起死人而肉白骨,是何等令公子王孙求都求不来的手段。 真是井蛙不可语海。 街两边的铺子开始上灯,夏时瑾打道回府,却在童家门口遇到了正在下轿的大嫂。 “大嫂?” “那药我回家给你找了一份,知道你是找童大人配药。顺便送来,也跟夫人小姐唠唠家常。” “那我陪大嫂进去。” “你大哥下值回来了,正等你说话呢,大嫂不用你陪。” 夏时瑾摇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莹笑了,跟着他往进走,悄声问了一句,“二弟,我听说你想娶童家二小姐,母亲不同意是吧。”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要娶心爱之人,谁也阻挡不了。无非就是逐出家门宗族,天大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夏大嫂的脚步一缓,随后无声叹了口气。 父亲说得不错,自己果然是个眼瞎的。 ~~ 苏若兰出来待客,寒暄了两句后,叶莹直言要见配药之人。 苏若兰见夏时瑾点头,便叫人去请童棣华。 等她来了,叶莹才拿出两个锦盒,说来送药。还说如果方便,能否给自己的父亲也配一副。 “叶姐姐,你若是想调理身子,我倒是可以替你配些调理坐胎的药,保你半年之内心想事成。” 这话的意思,就是拒绝。 不过童棣华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夏时瑾说过,大哥大嫂成婚两载未曾有孕,寻医问药很是受了些罪。 所以,她虽拒绝了为叶大人配药,但还是为她开了一扇门。 “不必,若只有一个机会,我更希望父亲康健、无病无痛。”夏叶莹也拒绝了。 童棣华看了一眼夏时瑾,见他眉头微蹙,借端茶微微摇了摇头。 “药材留下,若有多的就麻烦妹妹替我操劳操劳,若是实在没有多的,就算我替妹妹添妆吧,就不久坐了。” 夏大嫂权作没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竟起身告辞了。 “阿瑾,你不是说叶姐姐特别想要子嗣吗?” “不错,所以我才摇头。这事情有些不对。”夏时瑾抿唇思量,“因为没有子嗣,母亲已经往大哥房里塞了两个人了,你如此言之凿凿,她怎会拒绝?” “叶大人,前世如何?”童棣华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箭伤发作,痛了几昼夜,活活痛死了。” 夏时瑾说完,颇有深意的跟童棣华对视了一眼。 “罢了,她送了两份药材,我就多配一丸,权当我们还她赠药之情。” ~~ 五日之后,夏时瑾把两份药丸都送去了大哥院子。 叶莹谢了又谢,信誓旦旦说会保密。但把另外那个夏时瑾让她将来代为转交父亲的盒子推了回来。 “大嫂何意?” “我不日就要与你大哥和离,药的事你所托非人,我不能误你。” 夏时瑾抬眼。 “你呢?为何没留在江南救灾?” 叶莹笑了,却并不等他回答,又盈盈道,“愿你和童小姐鸾凤和鸣、天长地久。” 夏时瑾目光深邃。 良久,拱了拱手,“承叶小姐吉言,我与阿芷,必定恩爱绵长、白头到头。” 说完转身就走了。 至于叶莹,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 一月之后,童敬的断腿完好如初。 借着这无比神奇的药效,苏若兰把事情给他原原本本讲了。 之后,童敬继续装病。 三个月后,江南水灾按原定计划舍一保六,新稻已开始灌浆,七县之灾消弭无形。 童家五人加上两个忠仆,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 出城半日,九门提督叶大人派人赶上,送来一箱金锭和一份提督府的告身官凭。 及至江南与夏时瑾会合,便在姑苏停留了几个月,将大姑娘童穆清的身子好生调理了一番。 顺道欣赏江南胜景,游历山河。 入冬前,抵达广州。 在广州盘桓了两年,外语、游泳、体能、刀剑,童家三姐弟都能似模似样时,夏时瑾早已打通了商船的门路。 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从广州出海,南下经南海、印度洋,绕过非洲好望角,再北上大西洋抵达英国。 整整四个月,当船在泰晤士河的黑墙码头入港时,所有人才觉又活了过来。 只是,码头上有两架极为豪华的四乘马车,引得船上的人议论纷纷,都猜测是哪位王室成员前来接人。 童家扶老携幼,昏昏沉沉。 路过那马车时,车厢内传出清脆的一个单字。 “呀。” 第684章 番外:梨棠煎雪(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5章 番外:梨棠煎雪(十) 萧千行确实勇冠三军。 即便确实有了点春秋,但夏时瑾仍不是对手。 不过这也不能说夏时瑾就不行。 他出身将门,功夫是一方面,排兵布阵、调度筹谋,甚至朝堂奏对,都是要紧学问。 跟萧千行专注于兵员素质和特种科目不可同日而语。 但总之,不想打老头的当打之年,输了。 还被自家媳妇儿怼脸拍了好几张挂彩的照片。 可看到她在操场上沐光大笑,前仰后合、蹦蹦跳跳,开心的像个孩子,他流血的嘴角抽了一下,也笑了。 难怪她那般坚持要漂洋过海。 只要经历过这样明亮自在的生活,谁还肯待在黑暗中。 ~~ 晚饭后,夏时瑾把那把消音手枪拿出来,向萧千行请教保养的方法,他怕损坏,一直不敢拆卸。 萧千行用慢动作拆解了一遍,还耐心的给他讲述了一遍原理,最终决定把人抓去射击场教习打靶。 荣嘉宝嗔怪的瞥了丈夫一眼。 夏时瑾却连连拱手道谢,还替萧千行分辩,“荣小姐,萧将军这样的师傅可遇不可求,他愿意赐教是我的荣幸,你千万别怪他。” 他实实在在被这个地上跑汽车,屋子里面有电视的世界镇住了。 他知道他们留在这里只有一季之数,恨不得不吃不睡多学些东西才好。 见夏时瑾都这么说,荣嘉宝也就不管了,让童棣华开车把她和萧维桢拉着,风驰电掣的去逛大街了。 夏时瑾见媳妇儿竟能把那个铁马车驾的如此丝滑,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想学吗?” 萧千行突然有些同情这个土蛋了。 看那个炫耀精的得意劲儿,就知道平时会把这傻小子欺负成什么样。 夏时瑾点头如捣蒜,但想想又摇头,“回去了也没有,时间有限,学别的吧。” “要真是1890,没两年就有了。”萧千行嘴里淡淡,心里却很为儿子的善良感到骄傲。 往前推了一百年,童棣华不止能得到她想要的自由,或许还能活到红旗升起的那天。 萧千行决定,自己也要偶尔做一做善良的人。 于是,他抓着夏时瑾在训练场魔鬼教学了六天。第七天晚上,从那味药材手里夺回了妻子。 做人是要善良,但也要有个限度。 六天,不能再多。 夏时瑾被操练的吃饭连筷子都捏不住,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萧维桢见他这副惨相,也很善良。 把他带到放映室,还专门弄了个太空舱按摩椅,亲手爆了两盆巧克力味儿的爆米花。 等夏时瑾被按摩椅完全禁锢住后,他开始顺序播放,《虎门硝烟》、《火烧圆明园》、《末代皇帝》。 至于童棣华,也被荣嘉宝进行了一场秘密培训。 “阿芷,小老虎给你箱子只有那么大,你装东西也有限。要是回到1890年,最要紧的能力,就是钞能力。” “伦敦交易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人在高兴的时候,就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这三个月,夏时瑾就像块不知疲倦的海绵,除了每天去靶场消耗两箱子弹,剩下时间大多数用在阅读现代科学的书籍上。 期间,他们去了一趟港城。 此时的港城已经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国际化大都市,飞机、地铁、过海隧道、摩天大楼,看的夏时瑾咋舌不已。 毕竟在他的感觉里,他离开两百年的广州只是数月前,作为十三行的买办,他不是不知道那时的港城是什么样。 两百年,沧桑巨变。 荣宏毅和荣嘉琰是亲自去机场接机的。 童棣华本来也不想再让他们伤心一次,但嘉宝说大伯父子最为坚强,知道这个消息只会高兴,不会伤春悲秋。 何况,人家父子俩帮着挖了半宿地基,故人归来,不见一面实在不合情理。 这一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大大的热闹。 晚宴桌上全是童棣华最爱吃的菜肴,众人开怀痛饮。 荣宏毅听他们说从京城下广州再到伦敦,对二人颇为赞许,便把荣家祖辈的海外创业史当做佐酒小菜,说于众人。 夏时瑾听得最为认真。 萧维桢虽然已经二十多了,却仍然喜欢坐小孩那桌,带着荣应麟和荣应卿,三个脑袋碰在一起窸窸窣窣。 ~~ 次日,又是早起练武的一天。 夏时瑾在萧千行手里吃了教训,再不敢看不起老人,根本就没敢伸手。 但荣嘉琰对这个古代回来的将军却难得好奇,加上这里又有现成的冷兵器,硬是让他指教了一番。 最后打了个平手,荣嘉琰却说是夏时瑾手下留了情。 直到第二天大家去了钻石山影视公园,夏时瑾才终于显露了一次戍边将军的真正实力。 御马苑冲出一匹惊马,在剧组和游客中横冲直撞,夏时瑾几个纵步翻身上马,三两下便将其降服。 赶来善后的剧组是荣宝影业旗下的卫星公司。 至于好好的马为何受惊,源于这部电影是为回归打前站的。 邹先生这样的老辈港人最是有爱国心,对电影的品质十分看重,连道具也要求有质有量,不能再贴锡箔纸凑合。 这下却把饰演殉国大将军的演员难住了,一个策马立刀没有耍好,直接被掀了下来,才引发这场意外。 邹先生也没想到能遇见大老板一行。 但得知夏时瑾是跟着他们一起来时,便直言询问,夏先生是否会武术,能否上马持刀试戏。 荣嘉宝问明这个角色只有三场大戏、却是整片风骨所在后,怂恿童棣华答应了。 夏时瑾老老实实去做了服化。 上马时天边一轮残阳如血,一柄长逾七尺、重达六十斤的偃月刀被他舞的寒光凛冽。 冲杀之间,不是热血豪情,只有孤傲坚守、誓死不退。 诸位知情人,仿佛都在这片夕阳下,看到了那位戍守辽东的英雄。 ~~ 萧维桢在一个清晨把她们送走了。 这一次,无须告别。 ~~ “阿瑾,你是说我们谈的那家土特产贸易公司的买办,是嘉宝的太爷爷?”童棣华扭动钥匙的手顿住了。 “应该是。你忘了,荣大人不是说过他们家最早就是做进出口食品贸易的吗?” “而且我听见那位买办跟同僚说,他妻子即将临盆,给孩子取的名字正是荣小姐祖父的尊讳,我在港城宅邸见过牌位。” 夏时瑾点头,左手轻扶妻子的腰肢。 他们原本在郊区买了座大庄园,但阿芷的身子重了,为了方便去医院,她就挑了这处城里的两层小公寓住了进来。 “嘉宝的爷爷也要出生了?哈哈哈,那咱们跟他们好好来往。说不定,我还能见到嘉宝出生呢。” 童棣华笑的娇憨。 脸庞圆了,有了些母亲的柔光。 “好。但只能旁观。” 夏时瑾在现代三个月,奇闻怪谈的科幻电影也是看过好几部的。 “好。” 两人正要进门,一个神色匆匆、还有些惊慌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焦灼询问, “请问,这里是贝克街221号吗?” 两人相视一笑,指了指隔壁,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正从二楼飘下来。 “不,隔壁才是。” ....... 番外四完。 最后这段介意的忽略,不要深考,毕竟是个番外,欢快最重要。 最后一次求发电了。希望追更到此的朋友动动发财小手,明天写完最后一个番外和书尾感言,就定时发布了。 记得发电留名噢。 第686章 番外:我叫萧维桢(一) 我叫萧维桢,今年三十岁。 现在是一九九七年六月,我在大爷爷的浅水湾老宅,水爷爷正拄着拐杖指指这里、摸摸那里,唯恐有一星半点的不完美。 他激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在他摸掉了第五朵紫荆花、被新管家礼送到花园去晒太阳时,我还是开心的笑了。 大爷爷倒是一如既往。 早起打了一套拳,不过没耍兵器。 之后吃了两笼点心,喝了一杯大红袍,惯常要看的几份报纸只扫了扫,然后,就放了一张小虎叔小时候灌的黑胶唱片,在花园里睡着了。 三爷爷一直叫他回京市老宅,可大爷爷住了两天后还是回了港城。 只说等这边事毕,他要送大奶奶和姑奶奶的骨灰回沪上安置,到时候就在沪上荣园定居,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我觉得挺好。 到时候我也跟着大爷爷去荣园,随便他想去别的什么地方,我开上飞船‘嗖’一下就把他带走了。 拿着手机边走边说话的是我妈妈荣嘉宝,电话那头肯定是我那个黏糊糊的爸。 他是卫戍区司令,位高权重,不能来港城参加回归仪式。 一天至少要打八个电话,一早一晚还要远程视频,越来越矫情,我看他是准备退休了。 不过我向来心善好说话,还是答应他等整点一过,就把他接过来看烟花晚会。 这么多人奋斗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倒好,要当第一个偷渡客。 也是,很难评。 ~~ 从港督府散会出来的荣嘉琰和胡军上了同一辆车。 隔板一升起,胡军就骂了一句国粹。随后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他妈拿腔拿调的。” “零时交接防务,驻港部队从北到南,抵达全部营地至少要两个小时,就拿这么一点防务真空来卡谈判代表团,真当老子这个中央先遣队长是吃干饭的。” “别说两个小时,就是两个月,我也能保证乱不了一点。看谁拿捏谁。” 荣嘉琰唇角染上一抹笑意, “军哥,你现在不是中央先遣队长,是三万三千名港警的署长,还是未来特区政府的首任安全局局长。” “就算现在已经明牌了,这个谈判的过场还是要走的。他们其实也害怕这段防务真空时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一直想要的体面离场也就完蛋了。” “再说,他们真想拿捏咱们的地方也不在这儿。看着吧,陈司长肯定能谈出个好结果的。” 胡军斜睨了荣嘉琰一眼,伸手搭肩把他勾过来,半真半假锁住他的喉咙, “说,为什么不参加行政长官竞选?不说实话哥哥收拾你。” “军哥,你看看我的手。” 胡军低头,荣嘉琰被他拘住的同时手里多了一把袖珍手枪,因为角度问题,堪堪对上他腹下两寸。 “你开枪吧,反正我有女儿,无所谓。” 别说打那里,就是拿枪对着他的脑袋轰,胡军也不怕。 开玩笑,他可是小老虎的‘干干’,不死神探。 荣嘉琰见他这么混不吝,嘴角笑意更甚。 手在眼镜框上碰了碰,瞬间变成了胡翡的模样。 “哎呀我的妈。” 胡军像被火烫了一样迅速松手,看着眼前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拿萧维桢之矛,攻萧维桢之盾,纯纯一个互相伤害啊。 “军哥,行政长官杂事太多,大姐说要应对索罗斯狙击港城金融市场,不止要维持东南亚经济繁荣,还要一次性把这个老东西和他背后的资本干翻掏空。” 荣嘉琰笑着整了整西装,“这是大事,哪有时间去干行政长官。你要是喜欢,下一届我提名你。” “去你的,你军哥都多大年纪了。站好这最后一班岗,我也想回家了。” 胡军其实并不老。 而且他在港城生活的时间比京市长得多,很难说到底哪里是家。 但他是带着任务南下的,心里总有抹不去的使命和乡愁。 即便,当初交代他任务的那些人,都不在了。 荣嘉琰也沉默了。 十年前,胡军还在廉政公署的时候,就动手把九龙城寨拆了。定向爆破清除后,那里已经是一片盎然生机的城市绿肺。 自从他留学归来,他就开始两边飞,开放后更是全球飞。 他似乎没有家乡,更没有乡愁。 但听到父亲说想回荣园养老,他的心也动了。 可那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 父亲退了,该是他扛起担子的时候了。 好在大姐说过,最多十年,他们都可以退下来,那时候国家足够强大,人才辈出,不再需要他们了。 十年。 那就再等一个十年。 ~~ 五天后,谈判小组达成共识。 我方派出509人的先遣队,于六月三十日晚九时提前入港,在威尔士亲王军营进行防务交接,有迎有送,双方都有面子。 原定的是500人。 但我方谈判小组的组长,时任国务院港澳办一司的陈司长,将名额争取到了509人,因为‘九’是华夏传统的一个吉利数字,象征‘九九归一’。 ~~ 于此同时,一个集结了34艘军舰和7500名官兵的英军远洋编队,浩浩荡荡往南海方向开来。 海军基地广播如常播放着每日新闻联播,司令部却发起了一次特殊的会议。 与会人员的服装臂章五花八门。 海军的、陆军的、空军的、通讯工程中心、导弹部队的,只要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还有一些年轻军官没有上桌,在后排靠墙坐着,胳膊上却别着统一的臂章,驻港部队。 “司令员、政委。” “司令员、政委。” 进来的人一一敬礼,然后按写好的名牌落座,严肃紧张。 荣嘉音肩上两杠四星,身着海军常服,南海舰队两栖特战旅旅长。 闻人缨两杠三星,身着海军作训服,两栖特战旅蛟龙特战队队长。 宁小天两杠三星,身着陆军作训服,原卫戍区特战大队队长,现驻港部队陆军总指挥。 徐山关身着武警常服,肩上的警衔跟荣嘉音同级。 原京市武警大队大队长,现人民特种警察学校校长,武警猎鹰突击队政委,是武警中的第一王牌,全面负责回归的安保工作。 闻人缨家的港城小开关自在,现在是海军通讯信息中心的技术处主任,肩上也扛了两杠两星,正在跟荧幕上的西北电子特战团团长蓝清溪通话。 另外的都是各单位的中坚力量。 唯独荣嘉木,穿的是便装。 第687章 番外:我叫萧维桢(二) “海军基地今天星光熠熠啊,来了这么多部队的后起之秀。老程,你我可以计划退休了。” 司令员对着政委说笑。 “什么后起之秀,你看看荣旅长和徐校长,就差一步了。没上桌的那一排才是后起之秀。对吧,乔沐羽少校。” 政委嘴里应着,目光落在了身穿两栖迷彩服的乔沐羽,也就是乔霸天的大儿子身上。 “政委过奖了。” 乔沐羽挤了挤苹果肌,露出一个相当标准的职业假笑。 “张博士呢?她今天不来吗?” “她在码头,说这边用不上她,就不过来了。” “也好、也好。” 司令员和政委相互给对方一个台阶。 不好能怎么样呢? 那丫头可是整个海军的大宝贝。 她一个是个搞技术的,不来就不来吧。 反正来了也只是抱着本比砖头还大的书在那看,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全是专业术语,把他们两个老头子衬托的就像俩文盲。 “司令员、政委,人都齐了,开始吧,大家都挺忙的。”荣嘉音先开了口。 她们旅虽然也抽调了人手加入驻港部队的海军部分。 但她的任务是备战南海。 现在英国舰队都起航了,虽说不怕,但也不至于闲到在这里磕牙啊。 有陪这俩老头磕牙的功夫,她去码头逗张博士不好吗? ~~ 哦,对了,张博士就是乔五和张木兰的龙凤胎女儿。 当初本来说把龙凤胎里的儿子给张老爹继承香火,但张老爹非说更喜欢女儿。 这一下,就把乔家四兄妹里最出色的天才给抱去了张家。 张英姿六岁显露了天分,然后就被萧维桢接手了。 不要想偏,就是收她当了学生。 于是张英姿成了荣、萧、乔三家里第二个不用上学的人,跟着大她四岁的外甥开启了天才闯关模式。 为什么叫博士呢。 因为她没有参军,只是从十几年前就跟着荣嘉宝萧维桢泡在南海,直到成为统领项目的技术大拿,也是既无军衔也无学历。 司令员三顾茅庐亲自来招募她也不干,说她只是个打短工的,干完活就要走,不想受拘束。 急的司令员径直把电话打到了老前辈,已经在干休所颐养天年的西省军区前司令员蒋前进那里去取经。 在拍了无数马屁,又耐着性子听那老头显摆够了后,只得到了三个字,“萧千行。” 他忿忿挂了电话。 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啊。 一个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老辈子革命家,居然给他教了个美男计。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跟政委秘密把全海军的帅小伙过了一遍筛子。 要求个头一米八、长相俊俏、八块腹肌腱子肉,还要大学毕业性格好,真是给自家找姑爷都没这么上心过。 其后一阵子,造船厂和码头穿着白色军装的帅小伙子就跟下饺子似的乌央乌央,连过路的海鸥都成群结队为之驻足。 可惜,到底也没打动张英姿。 但美男计还是成功了。 她不胜其烦,跟海军签了十年的合作长约。 接收档案履历时他们才知道,人家没上学却不代表没有学历,跟船舶和材料学相关的博士学位证足足有五个。 俩老头高兴了。 但又没那么高兴。 十年弹指一挥间,怎么就不能签个卖身契呢。 ~~ 听见荣嘉音催促,老头摇头苦笑。 人家是官越大越稳重谦逊,这荣大旅长是官越大脾气越火爆,能动手已经不吵吵了,跟她的师傅、那位特战之父是越来越像。 “还有个老朋友,在路上了。” 政委正说着,会议室外阳台上猛的翻上来一个人,隔着玻璃冲里面挑眉一笑,屋里人都无声的笑了。 乔沐羽赶紧去把玻璃门打开。 宁明月一点没客气,众目睽睽下在他脸颊上捏了两把,完了还一脸嫌弃,“没肉了,干巴巴的。” “宁姨。” 乔沐羽无奈。 这个女土匪,从小就没少欺负他们三兄弟,要不然老二老三也不会打死也不来当兵。 偏偏母亲和二姐跟她关系最好,由着她称王称霸还拍手叫好。 “司令员、政委,宁明月奉命前来报到。” “不敢当、不敢当,我听你们司令说你的军参谋长任命已经下来了,怎么还没换装?了不起啊,作战部队里打出来的女将军。” “还没正式任命,再说这不都是我的老朋友吗?我要换了装他们个个见了我还得敬礼,那多不好意思的。” 徐山关和闻人缨直接把白眼翻到后脑勺,还加转了一圈。 瞧她那臭不要脸的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不过战斗部队里打出来的女将军这句话,倒没有半点水分。 除了一直在西北边境实战,北方边境实战,安南自卫反击战,八三年军警联勤,‘姑射仙子’的名号在西北已隐然与‘西北利刃’并肩。 三年前,首届国际侦察兵大赛在爱沙尼亚举行,宁明月亲自带队参加。 参赛者需负重30公斤,在毫无补给、前有围堵、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完成抢滩登陆、通过雷场、战场救护、步枪和手枪射击、敌情侦察等高难度技术课目。 比赛全程五天四夜,长途奔袭两百公里,高难度、大强度、远距离、多课题,被各国军方称为“没有死亡的死亡竞赛”。 宁明月的队伍横扫十八个奖项,个人荣获终生勇士勋章。 在援外战争胜利的四十一年后,这个世界又一次见证了华夏陆军的坚韧不屈,以及绝对的统治力。 她先一步当上将军,实至名归。 “宁将军,来来来,上座。” 荣嘉音起身给她让位置,宁明月哈哈一笑把她按住,抬腿从后排勾了个板凳,直接挤在荣嘉音和闻人缨中间。 “你来干什么?” 闻人缨一脸嫌弃,却往旁边挥挥手,让徐山关挪开点,给宁明月腾地方。 徐山关默默挪了。 他可真想把这三个一人一脚踢出去跑个五万米啊。 这三个忘本的南瓜, 他可是她们的教官啊! 孽徒啊孽徒, 当年还是收拾得轻了。 第688章 番外:我叫萧维桢(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番外:我叫萧维桢(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写给读者宝宝的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名千金抢渣男?我被国家团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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