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万能公式》
第一章 突然的袭击,突然的请求
天色逐渐变暗的傍晚,涩谷区一条有些偏僻的小道上,上原朔正缓缓行走着。
北河深黑的制服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容貌,反而衬出他出色的眉眼与白皙的肤色。搭配上有些散乱的黑发,有种别样的帅气。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上原朔的眼神从走神的迷蒙中凝聚,看向前方。
左侧不远处,一名身材娇小,身穿不同样式制服的少女迎面走了过来。
雨滴从空中坠落,不过三四次眨眼的时间,就转变成了雨幕。
两人间的距离渐渐接近,上原朔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用手掩住了嘴。
眼角余光中,女孩的脚步同样慢了下来,伴随着的,还有她缓慢抽刀的动作。
一抹亮光一闪而过。
瞥见这一幕,上原朔没有任何犹豫,不顾身上酸痛地向前撞开少女,穿过雨幕,以不撞墙不停的气势向前方冲去。
“喂!停一下!”在他身后不远处,身材娇小的少女紧紧追赶着,一边试图出声让对方停下。
声音清脆悦耳,内容却不悦耳。
听到这句话的上原朔没有作出任何话语上的回应,仅仅加快了脚步。
随着“哧啦”一声,被道路上小石子绊到的他摔倒在地,酸痛与疼痛的共同作用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追赶他的少女放慢了脚步,看到上原朔痛苦的样子,却只是出乎他意料地伸手扶了一把。
大口喘着气的上原朔这才清晰看到女孩的样子。
刚刚及肩的黑发在雨水的浸润下紧贴在一起,顺服地垂下。整齐的刘海下,黑白分明的双眸中虽然暗含不满,但更多的却是喜悦。
她身上的深黑制服同样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不过上原朔眼下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女孩的身材或容貌上。
“这位……同学,这两天我隐约感觉到有人跟着,也是你对吧?这么做有什么原因吗?”
这也是为什么上原朔一见到女孩的动作,就毫不犹豫地直接开始奔跑。
“上原同学,我跟着你只是想找机会和你切磋剑道,没有别的意思!”女孩用力点了点头,黑发随着她的动作不规律地摇动起来,在雨幕中十分好看,“忘记说了,我叫近藤诗织。”
说着,她将左手处的的刀具展示给了上原朔,甚至示意性地抽刀出鞘。
是竹剑,而不是上原朔因为奇怪亮光而以为的武士刀。
作为被请求的对象,上原朔反而有些糊涂了起来:“近藤同学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精通剑道?我从来没有练习过。”
“上原同学说谎!上周日我亲眼看见你的表现了!”女孩一边反驳,一边朝着上原朔靠近了两步,神情中满是不信。
听到女孩的话,上原朔轻轻敲击额头,抑制着涌上来的阵痛。
当时他才刚刚从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恢复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重生了。在甚至没来得及搞清四周的情况下,上原朔就被几个身份不明地人手持武器围住了。而身边能够用作武器的,只有地上散落着的几根粗大树枝。
所幸重生后,他还有几项特殊能力。
身体强化,以及思维过载,从名字就大致能看出作用的两项能力。
勉强制服几人后,上原朔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围观人群,浑身乏力,头部抽痛地回到了重生后记忆中的家。
刚才看到女孩拔刀动作的上原朔,仓促间还以为自己之前坏了极道的事,要被灭口。
……
“近藤同学,我真的不会剑道,请你不要再对和我切磋抱希望了。”
上原朔无奈地向后退了一步。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和他的距离保持不变。
看上去完全没有相信他的意思。
“在雨中聊天容易生病,我们换个地方吧……近藤同学?”此时的上原朔只觉得自己比应对围攻时还要窘迫。
更别提他现在仍旧有些虚弱的身体。
“嗯……那就去上原同学家吧!”娇小少女近藤诗织理所当然地给出了建议。
刚刚转过身,准备找家小店坐一坐的上原朔重新正对向近藤诗织。
“近藤同学,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上原同学不是一个人住吗?而且你家离这里也很近了!”
上原朔盯着女孩认真的神情看了片刻,放弃了劝说的想法,只觉得头部的抽痛加剧了不少。
……
转动钥匙打开大门,上原朔看见了这几天已经熟悉了不少的室内陈设。
米白色的墙壁连接着玄关,而正对着玄关不远处的,则是用浅蓝色布帘虚掩着的厨房。
“打扰了!”
“上原同学打扫得好干净!而且室内也很宽敞……要是我以后要向上原同学请教剑道的话,是不是住在这里会更方便?”
女孩将自己黑色的小皮鞋随意脱下,甚至都没向上原朔索要拖鞋,就只着白袜走向了客厅。
浅浅的水印随着她踏过木质地板一一留下,显得十分醒目。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走进客厅右侧的洗手间,拿了两条毛巾出来,将其中一条交给了近藤诗织,示意女孩可以用来擦干身上的水。
接着,他又从玄关取了一块灰扑扑的抹布,将近藤诗织留下的一串水印用抹布大概擦干净。
女孩静静地看着上原朔的动作,眸中泛起了几分好奇。
眼前一暗,他的额头已经被女孩的手刀抵住了。
“不对啊,难道上原同学你真的不会剑道?还是说上原同学练习的流派注重保持冷静?”
额头上的冰凉触感让上原朔一激灵,眼看着女孩用手撑住下巴,陷入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几秒,女孩的声音就重新响了起来。
“决定了,不管上原同学是不是真正的剑道高手,我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寸步不离地观察你!”
“当然,还包括在上原同学家借住一段时间!”
保持沉默的上原朔叹了口气,缓慢地挪动到窗边,望向外侧。
地上某个不起眼的小坑中,雨水已经聚积起来。雨滴接连而至地落入其中,义无反顾。
“上原同学,可以借你家浴室用一下吗?浑身湿漉漉的好难受,正好你也想安静一会儿的样子……”
上原朔回头看去,女孩眉头轻轻皱起,正在拨弄着紧贴皮肤的制服。
正想回答的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考核近在咫尺
四月里,东京天晴时的风让人稍觉温暖,又不至于像夏天那样闷热。
北河高校里的学生们,用热烈的讨论氛围让这阵风稍稍升温,接着离开学园,前往不知什么地方。
“上原朔,二年B班,期初测试被评定为年级最后十位。”与热烈气氛格格不入,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内,一名男性教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纸张,语调平稳地说着,“根据北河的校规,落入年级最后十位的学生需要参加存续考核。历年参加考核的学生里,只有你是问了为什么的。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请您继续。”上原朔坐在教师对面的一张课桌前,微微垂着头。
虽说今天各种不适症状都莫名奇妙地消失,在客厅里的沙发上醒来后,近藤诗织也离开了,就仿佛昨天她的宣言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从昨天的遭遇中缓过神来,更别说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是北河特有的存续考核。
“存续考核分为三个阶段,当完成前一阶段的考核之后,才能得知之后的考核内容。”男性教师继续说明,“今天是四月一日,星期三。第一阶段的考核将会根据你的薄弱科目,数理方面来编写题目。请上原同学你回去之后做好准备,并在星期五放学之后来这里完成题目。”
“是。”
“没有问题的话,你就可以离开了。”男性教师结束了对话,接着又像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如果上原同学你对自己的数理能力十分自信,可以参加今天的社团招新活动,这也将会和你后续的存续考核挂钩。”
“打扰了。”上原朔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出房间。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上原朔眯起了眼。
对于刚刚在黑暗环境中呆了好一会儿的他来说,阳光有些过于耀眼了。
只是上原朔左侧的白色墙壁旁,有着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存在。
古贺香奈,在B班中成绩一直排在前列,属于第一的有力竞争者。
她额前的刘海恰好松松遮没眉毛,中短的黑发大部分以发绳简单收束,只留下分别位于两侧,直直垂下的一缕。
挺立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单调的黑色眼镜,与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的同时,却反而让她乌黑灵动的双眸不那么容易吸引到别人。
不过,在上原朔的记忆中,女孩似乎很少佩戴眼镜。
听到开门的动静,女孩将视线转了过来,打量了上原朔一眼,露出浅浅的笑容:“上原同学,我们回去吧。”
“古贺同学,你还没有走吗?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上原朔同样打量了一眼女孩,稍显奇怪地问了一句。
“上原同学好过分,明明我特意留下来等你,还说这样的话。”尽管话语中有埋怨的意思,古贺香奈的眼中的丝丝笑意却并没有改变,显然只是在开玩笑。
“不好意思。”上原朔随意道了声歉,“那么接下来古贺同学准备去做什么?”
“当然是吃午饭!”
“我带上原同学来这里的时候,都已经到午休时间了。上原同学就没有感觉到饿吗?”
古贺香奈继续保持着埋怨的语气,批评他稀少的常识。
“嗯,说得也对,确实该吃午饭了。”上原朔点了点头,朝着二年B班的方向走去,“古贺同学呢?不会也要跟我一起吃午饭吧?”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女孩走在上原朔的身后,让他无法看清表情。只能从语气中听出,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其实,古贺同学是为了躲避教室里讨论恋爱话题的同学吧。”上原朔不为所动,追问了一句。
上一年期初测试公布成绩后,教室里接近疯狂的气氛让他印象深刻。
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当时并没有亲自经历那个场面。
“算是吧……”古贺香奈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接着很快扯开了话题,“上原同学是已经通过存续考核了?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上原朔没有回答。
作为一个前世在准备考研时猝然离世的大学生,他的知识储备足够应付这些数理题目,只是需要与如今的知识体系进行简单的对接。
不过一时间,上原朔找不到抓手,也不知道找谁帮忙,更不用说前两天的头疼让他连静下心思考都难以做到。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加快步伐,保持了和上原朔同样的速度,“上原同学?”
她在上原朔面前轻轻挥了挥小巧的手。
“不好意思,刚刚出神了。”
“看起来,上原同学确实在为存续考核担心?”
女孩的动作幅度似乎大了些。
“是的,我想要成体系地复习一下数理知识,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上原朔诚实相对。
“那么,上原同学觉得我怎么样呢?”
古贺香奈加快脚步,在上原朔面前转身停了下来。
裙摆飞旋,在阳光下舞出十分好看的图案。
“古贺同学愿意这么做?”上原朔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而且只有两天了,时间不太够。”
“很简单,只要我去上原同学家辅导你两个晚上就行了,上原同学应该也不会趁机做些什么坏事对吧?”古贺香奈看了有些发愣的上原朔一眼,笑了出来。
“那就……麻烦古贺同学了。”
“只是同班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上原同学不用客气。”
女孩用浅浅的笑容向他做出了应答。
带着解决了麻烦后轻松不少的心情,上原朔回到了教室。
比起他离开时的人声鼎沸,眼下的情况明显好了很多。少数男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眼前的事物,不时闲聊着什么。
走到课桌前,上原朔拿出解决完早饭后随手带来学校的面包,准备离开教室。
无论是转生前,还是转生后,上原朔的习惯都没有多少改变。每到用餐的时候,他总会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独自解决。
而安静且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在学生数量不少的北河并不多。
天台算是其中之一。
第三章 麻烦主动找来
“等一下,上原同学!不是说好了一起吃午饭吗?”古贺香奈的声音从上原朔身后响起,让他不得不慢下脚步。
教室中男女生们的视线被吸引过来,连带着议论的话题都有了改变。
上原朔回望了一眼。
古贺香奈捧着便当盒,用稍稍急促的步伐走近。
剩下的学生们大多都在打量着他,只是注意到他看过来,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上原同学中午就用面包对付吗?”
风透过打开的窗户,进入楼道,轻柔地吹拂着上原朔。
“暂时用面包对付一下,这两天情况有些特殊。”
想到身后的女孩是如今唯一主动伸出援手的,他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上原同学平常不也是在小卖部买面包当作午饭吗?和你手里的面包区别也不大吧?”古贺香奈赶了上来,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炒面面包比起纯粹的面包,总还是好上一些吧?”上原朔推开了通向楼顶的门。
湿润的空气中有着春天的气息,让他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除了家人,他已经好久没和同龄人交流学术之外的事了。
近藤诗织突如其来的剑道“切磋”……暂时不算入其中。
“这个解释好像不太说得通……不过我就不深究了!”古贺香奈走到不远的栏杆边,深呼吸了一口气,“为了补偿上原同学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今天我就破例让你分享我的便当了!”
“麻烦?”上原朔坐到了过去常坐的位置。
“嗯,麻!烦!”古贺香奈用重音强调了一遍,坐到了上原朔身侧。
两人之间隔了大半张课桌的距离,看起来有些贴近,又泾渭分明。
上原朔没有再接话,撕开包装袋,用包装纸拿着面包啃了起来。
“上原同学,感觉你和上个学期有些不一样了。”古贺香奈打开便当盒,将部分食物夹到了盒盖上,交给了上原朔。
被切成章鱼状的香肠,明黄色的鸡蛋卷,散发出阵阵香味的炸鸡块,稍显杂乱地排列在盒盖上,勾动着上原朔的食欲。
“古贺同学,分享给我食物之后,你下午不会感觉饿吧?”上原朔打量着自己的面包。
古贺香奈用黑白分明的双眸瞥了他一眼,接着将彼此间原本大约半张课桌的距离缩到了一把直尺长短。
“这样就行了吧?”女孩用捏住了他的右手,用包装纸撕下了小半块面包,重新恢复了距离。
小半块面包被她放入了便当里,吸吮着菜品的汤汁。
“可能和以前有些不同吧,不过古贺同学和以前不是也不一样了?”上原朔模糊应答着女孩之前的问题,将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古贺香奈虽然平常与班里同学的关系都不错,但却很少有眼下这样的动作。
“不要转移话题,上原同学!我们现在在说你!”古贺香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女孩的语速比起之前快了少许。
上原朔刚要接话,就听见平时从不会在这时打开的楼顶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伴随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并没有在意的上原朔再次啃了一口面包,发觉自己已经被阴影遮盖。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女孩所说的麻烦。
想着和女孩沟通一下的上原朔转过头,却只在女孩的方向看见了男生校服——前来楼顶的人已经把他和古贺香奈隔断了。
“上原,你和古贺同学在一起干什么?”
上原朔站起身,看着眼前比自己明显矮小,却壮实一些的男生。
在过去一年里,对方和古贺香奈的成绩在班里大致就是竞争第一第二关系
“我们在吃午饭。”上原朔简短回道。
眼前的男生看着放在一侧的便当盒盖,以及古贺香奈手中的便当盒,似乎想要对上原朔做点什么。
不过,最终他还是走到古贺香奈面前,深深地鞠躬,附带着有些模糊的话语:“请古贺同学,和我交往!”
上原朔看着对方的动作,记忆中北河的校规浮现了出来。
每次大测试中取得年级前十的,在恋爱禁止的北河高校中拥有正大光明进行恋爱的权力。
眼前的男生是其中之一,古贺香奈也是其中之一。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上原同学,和他交往了。”女孩的回答把上原朔从午间的遐思中惊醒,回到了有着和煦春风吹拂的楼顶。
不知为何,他对女孩的回答居然没有多大意外。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期初测试结束之后,古贺香奈就被纠缠上了。每到课间休息时,就总会有男生去找她搭话。
一直到春季学期结束,将近暑假时才算结束。
把她之前的举动和话语联系在一起,现在反而应该算是正常情况了。
自己被当作挡箭牌使用了。
身材矮小壮实的男生面部表情被愤怒主导。
“上原!”他大声喊道,“你有什么资格!不怕被举报,强制退学吗!”
确实有些麻烦,被退学是上原朔不能容忍的事,如果为了通过存续考核而被举报退学,那连用愚蠢来形容都不够了。
可是既不能让古贺香奈被麻烦缠上,以免她不愿意帮忙,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被退学,上原朔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说话,上原?”矮小男生逼近了一步,试着让自己的眼神更加凶狠一些。
“我确实和古贺同学在交往,但原因并不是我向她表白,而是古贺同学想要找个对象尝试一下恋爱,我恰巧被选中了。”
看了眼气势汹汹的对方,上原朔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同时放慢了语速。
“如果想要让古贺同学打消想法,只要向她证明你比我更优秀就行。”
既要承认交往,又要不被退学,还要让女孩不会产生恶感。
十几秒钟里,这是上原朔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风大了起来,吹得屋顶上的男女生们用手按住了身上的校服。
“不好意思,这里能够使用吗?你们……好像有事情要处理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中,屋顶响起了一道上原朔有些熟悉的声音。
第四章 方向有些不同的展开
昨天在上原朔家里悄悄离开的近藤诗织表情有些茫然地看着天台上对峙的几人。
“这位同学,请你让一让,就算山本同学有不满,请你们来帮忙,也不能一直堵在这里影响别人使用天台。”
古贺香奈开口打破了沉默。
挡在她身前的男生脸色不太好看地让了开来。
“山本同学,我记得很清楚,去年我很明确地拒绝了你才对,为什么你会认为今年我就能接受你了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站到了上原朔身侧。
她的声调比起和上原朔分享食物时低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矮小男生的表情虽然仍旧凶恶,但气势已经比不上刚刚登上楼顶时。
“这位……山本同学,我两天之后就会进行存续考核。”上原朔向前踏出了一步,“你可以多等两天,如果两天之后我没有通过考核,你也就没必要再对我做什么了,对吗?”
用身体姿态表明自己并不惧怕的同时,上原朔也在话语中留给了对方一个小台阶。
“我等着你两天后被退学的消息。”山本注意到一旁同伴递过来的眼神,用手遮住变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如果继续在天台堵着上原朔导致被举报,受到惩罚时可没人能帮他说话。
“别忘了,就算你通过存续考核,你也没资格恋爱!”
山本离开时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反派退场前不甘心的咕哝。
“校规没人能违反!”
目视着几名男生离开楼顶,上原朔重新坐下,捏起还没来得及品尝的炸鸡块,放入了口中。
似乎是被放置的时间长了,鸡块已经变凉,勾人食欲的香气淡了不少。
但味道却没有淡去。
只不过上原朔和古贺香奈能安静,近藤诗织却没有安静的意思。
“上原同学,原来你有女朋友了吗?那我住到你家里观察你一举一动是不是不太合适?”近藤诗织来到上原朔面前,放下手中的便当,认真看着他发问。
上原朔侧过视线,瞥了一眼古贺香奈,只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丝丝困惑。
他叹了口气,放下食物,用手随意指向古贺香奈:“这位古贺香奈同学和我达成了协议。她负责帮助我复习,我负责帮她解决麻烦。”
“这位近藤诗织同学昨天突然找到我,说要和我切磋剑道。但我对剑道实在没有了解,只能回绝。之后,她就自顾自提出要住到我家,观察我一举一动的要求。”
上原朔接着又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向古贺香奈解释了一遍。
表情中困惑淡去的女孩坐了下来,从汤汁里挑出那块浸染已久的面包,放入口中。
吸饱了汤汁的面包,滋味比起单调的白面包来好了不知多少。
“上原同学果然变了,去年的你面对这种情况,可是会一言不发地在原地低头抱膝。”女孩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满足于浸染汤汁后面包的香甜。
他们都尝过了彼此食物的味道。
也粗浅嗅到了对方身上不太一样的味道。
“欸?上原同学以前那么孤僻的吗?看起来不太像的样子。”
“近藤同学对上原同学之前的经历完全不了解吗?他在年级里好歹还是有点名声的。”
古贺香奈笑着反问。
“喂!古贺!”上原朔有些不满地尝试叫停,然后转向近藤诗织。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知道……”
近藤诗织轻轻摇头,黑发随之晃动。
淡淡的香气逸散出来。
“对了,近藤同学。”上原朔回想起近藤诗织昨天的穿着,心中突然泛起疑问,“我记得,你昨天穿的不是北河的制服吧?”
“是啊,我今天刚刚转入北河,这身制服还是新的!昨天那套制服正好能换下来交给洗衣机。”
“呃……近藤同学不会是因为?”上原朔话说到一半,却没有再继续下去。
“啊!不是的,上原同学误会了!”近藤诗织连忙摆手否定,看起来有些慌乱,“我本来学习成绩就不太理想,父母希望我到北河接受更好的教育,转学这件事情之前就定下来了。”
上原朔点了点头,重新开始品尝起食物。
“顺便说一句,古贺同学,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上原朔靠着身后的铁皮制物,努力将鸡蛋卷咽了下去,“这样的处理,应该不会让你撤销帮我复习数理知识的决定吧?”
“当然不会!”古贺香奈突然转过头,看向望着天空的上原朔,“不如说上原同学的应对很聪明,到了我都想为你鼓掌的程度了。”
上原朔摇了摇头,闭目养神起来。
再要让他应付两位女孩,上原朔也不愿意。但既然一起出来吃午饭,那干脆也就一起回去了。
风声细细,带着短促的鸟鸣。
……
睡过去的上原朔再次醒来时,感到脸上有些痒。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蒙在脸上的布块。上面绣着少许简单的图案,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抬手拿去脸上的布块,注意到在一旁认真翻看手机的女孩。
安稳端坐的女孩虽然动作稍有不注意,气质却沉静了不少,原先甚于阳光的耀眼转变成了柔和。
注意到一旁的动静,女孩将视线投了过来:“午间休息怎么样,上原同学?”
“感谢古贺同学你的手帕,现在应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上原朔将手中的布块叠成简单的方块,递还给了女孩。
“下午的活动快要开始了,怎么样,上原同学想去看一看吗?”
“还是去看看吧,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社团,现在总是有必要看看的。”上原朔的回答并没有停顿。
“对了,近藤同学她?”
“她说自己还有事情,赶着吃完便当就离开了。”
上原朔点了点头,站起身向着天台大门方向走去。
“对自己的信心很足嘛,上原同学,只用两天时间复习真的能通过存续考核吗?”
“如果通不过,古贺同学不是又要麻烦缠身了?”
没有选择正面回答的上原朔总觉得今天的遭遇不太真实——明明性格孤僻,又有很大概率被退学的自己,为什么会被女孩另眼相看?
第五章 起因异常的骚动
“好啦,不说了。”古贺香奈轻声催促着他,“既然决定参加社团活动,就不要浪费时间。下午活动开始之后,想在楼道里正常行走都会变成奢望的。”
女孩推着他下了楼梯,推掉了他当下的思虑,也把他推入了喧闹之中。
原先上午都集中在教室中的学生们如今在走廊上活动交谈,气氛极其热烈。
除了在社团招新处了解情况,到处走动的,还有少数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表情兴奋的学生。
“去年的时候也是这样,大部分人在认真参加招新,小部分人在偷懒聊天。”古贺香奈脚步不停,留给上原朔一个有些慵懒的背影。
“古贺同学有什么合适的社团推荐……”
窗外传来的极响喧哗声打断了上原朔,吸引着他向外看去。
大概是因为社团活动的缘故,北河今天大概能算作是半开放日,或者说是简化版的学园祭。连带着校门也保持开放,不限制他人进入参观。
而喧哗声正是从涌进校园的一群人那里传来。
从衣着服饰看上去,有点像是别处公立里的不良少年。对于这种事情,平常北河还会多少管一管,但放在今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刚想转头略过这一场景,一道熟悉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上原朔视线中。
近藤诗织正拿着她那把竹剑,站在和不良少年接触的最前排。
“像我参加的吹奏部就很不错,部员们之间的气氛很不错,负责教导我们的老师也很和蔼……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介绍到一半,转头时却发现上原朔一言不发地向楼梯挤去。
出于好奇,古贺香奈也尽力分开人流,跟了上去。
……
教学楼旁的空地上。
“你们北河的人别插手,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女生!”一名不良少年大吼着,尽力驱赶起一旁北河的学生。
近藤诗织神色有些不安地看着前方数量不少的不良少年们,没有说话。
“之前不是仗着手里有剑,把我们的人打了吗?怎么等我们人多以后,就没有那样的气势了?”站在不良少年最前方的首领质问道。
老实来说,近藤诗织倒不一定怕这群不良少年。但如果刚转学,就在北河校园里被坐实斗殴,那怕是连学都可以不用上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近藤诗织向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干什么!别再过来了!”一旁的不良少年大声嚷嚷着。
女孩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上原朔推开挡路的不良少年,径直走到身边已经空开一大片区域的近藤诗织身边。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他们要找你?”以为是校园暴力的上原朔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
上一世的他曾经深受其害,自然无法看着女孩也遭受这群不良少年的荼毒。
“我先打了他们……然后他们才找上我的……”
女孩的声音十分细微,到了上原朔几乎难以听清的地步。
得到了与想象中不一样的答案,上原朔有些哭笑不得地侧过头,看向准备靠近的不良少年们。
“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们?”
“以为和他们打架会很有挑战性……”女孩的声音更小了,像是犯了错误后向家长解释的孩子。
难道她也曾经是高校一霸?
上原朔的脑海中蹦出了奇怪的念头,转眼又被他压了下去。
另一边,不良少年的首领听到了身边人压低声音的话语。
“这个人长得很像之前传开的,用树枝打晕了好几个围攻的人。”
“你确定?”
“是的,有人远远看到过,和他长得很像。”
不良首领皱了皱眉头,看着上原朔拉着近藤诗织走近,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不良们最不能缺的就是面子,就算是硬撑着,也得打上一架显示自己不好欺负。
“不好意思,近藤她之前实在是手痒,想找人切磋,所以才找上的你们。给你们惹了麻烦,还请原谅。”
接着,不良首领就微张着嘴巴看到了不一样的发展。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上原朔直起刚刚道歉时的上身,有些无奈地回复道:“是近藤做错了,所以我和她向各位道歉。”
如果真是近藤诗织被欺负,他就算忍受着再浑身酸痛、头脑抽痛的副作用,也要开启技能和这些不良打一架。
但现在近藤诗织完全不占理,他也做不出强词夺理的事。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师父和徒弟的关系!”
女孩抢在上原朔说话之前直起身,给出了回答。
接着又迅速弯腰低头,一幅一切听从上原朔的样子。
两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算了算了,既然你和这女生低头了,我们也就不对她出手了,省的说我们欺负弱小。既然你是她师父,也得好好管教自己的徒弟!今天这事就这样吧,我们走!”
对着上原朔留下一通话后,不良首领十分干脆地领着一群人离开了北河,只剩下想仰头叹气的上原朔,以及一脸兴奋的近藤诗织。
“先说好,我只是怕你遭受校园暴力才来帮忙,我也不是你师父。”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上原朔扔下一句话,朝教学楼走去。
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古贺香奈正对他露出完美的微笑,看起来目睹了这场闹剧的全程。
“古贺同学,社团活动的介绍你还没说完,我们可以继续吗?”
上原朔停顿了片刻,重新向前靠近古贺香奈,同时以无事发生的语气问道。
“当然没问题,刚刚说到吹奏部……”
“上原同学!上原同学!我也要参加社团活动,我们两个……不对,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吧?”
近藤诗织跟上了上原朔的脚步,兴致勃勃地提出请求。
上原朔看向了一侧的古贺香奈。
“只要上原同学没有问题的话,我自然没有问题。就怕学生会过会儿派人来调查情况,没法正常参加活动。”
上原朔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上原同学,这里有剑道部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加入剑道部?”近藤诗织看起来跃跃欲试。
上原朔再次看向古贺香奈。
不过这次,古贺香奈只是以轻笑相对,没有说话。
第六章 活动室落满灰尘
古贺香奈看起来有些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上原朔只能在近藤诗织的强烈要求下朝着剑道部而去。
途中,古贺香奈虽然有好几次向近藤诗织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但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跟在上原朔身后。
仅仅依靠天台上的解释显然不能让她满意。
根据问到的路线,上原朔走到后半时,行进速度反而快了不少——剑道部位置偏僻,而且通往剑道部的路上人明显少了很多。
等上原朔来到剑道部门前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附近的社团还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前,剑道社的门口则空无一人,甚至连负责迎接的社团成员都没有。
“上原同学……这就是北河的剑道部吗?”
近藤诗织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中疑惑和犹豫各占一半。
“不要问我,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上原朔轻轻摇头,看向古贺香奈。
古贺香奈也同样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了解。
“怎么样,还要进去吗?”
“当然要!”近藤诗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喜欢的是剑道,而不是剑道部的活动室。只要能在这里找到一样喜欢剑道的同学,就是不小的收获了!”
古贺香奈默默观察着近藤诗织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原朔点了点头,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活动室的大门。
室内毫无反应,甚至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于是,上原朔只能尝试着拉动活动室的大门。
大门出乎意料地没有被锁上,相当轻易地让开了进入活动室的道路,顺便将室内的灰尘送到了贴近三人的位置。
首当其冲的上原朔感受到了鼻腔内弥漫的粉尘,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上原朔听到身侧古贺香奈轻声的感叹。
“剑道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来了,就算是部员都退部了都有可能。你们如果想要找人的话,还是到其它地方去找比较好。”
一名从三人身后路过的男生看到这样的景象,提醒了一句。
“不好意思,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到剑道部的部员呢?”有些失望的近藤诗织追问道。
“我也不清楚,这里本来就比较偏僻,所以被分配到的部都是比较冷门的那些。平常我也很少来参加活动,只是因为今天迎新活动才来帮忙。”
男生摆了摆手,很快离开。
缓过劲来的上原朔挺直腰板,向着室内打量了好一阵。
落了不少灰尘的室内并没有什么寻人的启示,而身为外人,上原朔也不方便在活动室内没人的情况下擅自进入。
“近藤同学,看来你加入剑道部的打算短时间是不能达成了,考虑过备选选项吗?”
古贺香奈主动接过了话头。
“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吹奏部看看,我现在就是吹奏部的部员,平时的练习也不是非常辛苦。怎么样,有想法吗?”
“欸,吹奏部吗?我对乐器不在行,唱歌也不是我的强项,还是算了吧!”近藤诗织有些慌忙地拒绝了古贺香奈的提议。
“嗯……北河有弓道部吗?我平常也会练习弓道,虽然次于剑道,但弓道部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近藤诗织有些期待地看向古贺香奈。
“有,而且情况至少比剑道部要好上不少。”古贺香奈回想了片刻,“上原同学呢?对弓道部有想法吗?”
“不用在意我,我只是随便看看,等之后再做决定。”上原朔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来时的一侧。
一名同班的男生正在快速跑来,只是不知道目标是他还是古贺香奈。
“上原,先别参观了,逢坂老师有事情找你!还有……”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接着又在看见上原朔身边两位女孩时停顿了下来。
“这位是……近藤诗织……同学吗?如果是的话,也请你一起去逢坂老师那里,老师似乎也有事情找你。”
接着,男生又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在上原朔身侧默默站立的古贺香奈。
“看来,社团暂时逛不下去了,古贺同学不如自己先参观一会儿?”上原朔提议道。
“不用,我已经加入吹奏部,对今天的迎新也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既然逢坂老师找上原同学有事,我就先回教室休息,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说完,古贺香奈没有停顿,向着教室方向走去,留给三人一个和平时一样,显得有些瘦弱的身影。
“对了,近藤同学,既然逢坂老师找你也有事,需要我帮你去弓道部看一看吗?”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古贺香奈回头问道。
“我们一起去就好,古贺同学赶快回教室吧!”
“嗯,那我等着你们回教室。”古贺香奈轻轻点头。
盯着古贺香奈的背影好一会儿,来通知二人的男生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眼神:“没想到啊,上原!我之前听说你和山本起了冲突,以为是有人在开玩笑,没想到开学才没几天,你和古贺同学的关系就已经拉近了这么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这件事,同样一头雾水的上原朔自然不会回答。
“逢坂老师找我和近藤同学有什么事?”
“没有细说。”男生摇了摇头,“找你应该是因为存续考核,近藤同学……可能是因为转学的事情?或者因为刚才校园里那场小小的骚乱?”
一个听起来还算靠谱的答案。
“谢谢你来通知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找……呃……逢坂老师!”近藤诗织自顾自地接下话,然后又犯了难,“那个……逢坂老师的办公室,上原同学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上原肯定知道啊!他上个学年去逢坂老师拜访的次数可不少,算是办公室少见的常客了!”男生没等上原朔开口,就把他之前的经历抖了出来。
“上原同学……难道之前是差生?还有,存续考核是什么?”近藤诗织注视着心中地位相当高的师父,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师父有些差别。
“应该算差生……但那是之前的事。存续考核的事情,走过去的路上我简单解释一下。”
“那我去社团里帮忙了,你们就自己去吧!”男生急躁地挥了挥手离开。
第七章 不愿辜负的好意
刚刚推开教师办公室的大门,上原朔就看见负责理科,偶尔还指导数学的逢坂和辉正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样式的东西看着。
“上原,来了啊。”听到门口的动静,逢坂和辉转过身来,随意招呼了一声。
“哦,还有近藤同学也来了,你们刚才是一起在参加活动吗?”对近藤诗织略有了解的逢坂和辉抬手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继续问道。
“是的,逢坂老师!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逢坂和辉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言的上原朔,让自己应对近藤诗织的表情变得和缓了一些:“倒也没有什么事情,主要是有些转校后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去完成。我这里有一份表单,你可以按照上面的要求一一去完成。”
“除了表单以外,逢坂老师还有其它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完成表单上的事情以后,尽情享受迎新活动就好。”
“那我就先离开了,逢坂老师!”女孩接过逢坂和辉递过来的表单,语气明快地告别并离去。
剩下的两人看着近藤诗织的身影消失,一时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大部分老师们似乎都因为迎新活动去忙了,只有逢坂和辉还留在这里等待上原朔。
风从打开了一半的窗户进入,带起轻微的响声。
“坐吧,我有不少事情要问你。”
逢坂和辉随手关上窗,坐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指了指一旁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椅子。
上原朔按照吩咐,瞥到逢坂和辉桌上一份似乎跟自己有关的报告。
“先说说,你怎么会和近藤一起活动?你们两个人性格差距那么大,听说还是你替她解了那些不良少年的围?”
逢坂和辉来回挪动着鼠标,将电脑屏幕成功点亮。
点亮的屏幕上有一个以上原朔名字命名的文件。
“我……近藤同学她认为我会剑道,想要跟我切磋剑道。”
上原朔憋了近半分钟,才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逢坂和辉也并没有心急,只是等待着他的回话。
“嘿,你要是会剑道,怎么上个学年一点都没有展现出来?本校的剑道部虽然衰落得厉害,但多少还是有几个满心振兴剑道部的人在。你要是精于剑道,怎么都会被他们缠上。再说了,就你上学年的那个糟糕的身体状况,怎么看也不像是练过剑道的人。”
逢坂和辉摇头说着,同时点开了文件。
“说起来,你春假之前的身体情况看起来很不好,怎么一个春假回来看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莫非古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你现在的相貌有了点兴趣,才导致山本和你对立起来?”
上原朔刚想说的话被呛在了喉咙里,只能连续咳嗽几声,暗暗腹诽这位逢坂老师的消息灵通以及有些恶趣味的猜测。
“行了,说正题。你看这里列出来的成绩,是你从上个学年开始,理科和数学所有的成绩。”逢坂和辉指了指文件里的一列数字。
那里是上原朔所有理科、数学成绩的偏差值。
“从一开始的还算不错,到后来接近均值,再到远远落后均值,最后变成新学年的测验后需要参加存续考核。上原,你到底怎么回事?”
逢坂和辉终于转过身来,透过那副再普通不过的黑框眼镜严肃地看着上原朔。
“逢坂老师放心,这次存续考核我一定会通过。”
对于别的,上原朔还不敢说什么。但对于理科以及数学的成绩,他还是能自信给出保证的。
“你当然要通过,不然我上个学年花在你身上的时间就全部白费了。”
逢坂和辉的话语听起来理所当然。
“不过,上原你上个学年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说话都是支支吾吾,不敢把话说满。这次怎么有这么强烈的自信了?”
上原朔回顾起过去一年的回忆。
这位逢坂老师对他不是一般的用心,无论是补习还是平时的小时,都对他十分的照顾。
可惜,就算有这么一位出色的老师,原先的上原朔也还是在这一年里不停滑落,直到进入到不能再次爬上的深渊。
直到现在的上原朔替代了原先的他。
“说话,上原,发什么呆呢?”逢坂和辉轻轻敲了敲桌子。
“可能,是因为古贺同学同意帮助我进行存续考核的复习吧?”上原朔想了好一会儿,含混应付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给你进行的补习用处都相当小,你也听不进去是吧?”
逢坂和辉语气平淡地反问。
“还是说,和你们男生自主排名出来,本班第一的女生一起学习,能让你提升不小的效率?你去年可没有丝毫这样向女生靠近的念头,简直和苦修士差不多。”
“只是换一种方法,逢坂老师……我以后仍旧十分需要您的帮助。”
上原朔总觉得在这位老师面前,自己的动作都很不自在。
“算了,我也不追究这件事。从你去年的表现来看,我也不信你会违反校规。”
逢坂和辉停顿了一下。
“真不需要我帮忙?”
上原朔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关心。
“您不用担心。”
语气坚定。
逢坂和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算了,我帮不帮忙都不重要。要是没通过存续考核,头疼的是你自己。”
挥了挥手,逢坂和辉示意上原朔可以离开了。
“对了,你要找剑道部的人,可以去体育场看一看,他们余下的那几个活跃的部员可能会在那里。”
上原朔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逢坂和辉的提醒声。
他停了下来。
“逢坂老师,虽然有些无礼,但我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关照我?”
“怎么想到问这个了?去年一年都没想着问,我是真觉今天的你不像你了。”
逢坂和辉的笑声中带着洒脱的意味。
“你和以前的我很像,不过比我还多了张帅脸。加上本班学生的圈子并不明显,我想试着把你从上个学年那样的颓废里拉出来。”
“要不是我以前的老师,我可能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所以成为老师后,我总想学着老师,拉那些和我相像的学生们一把。”
“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逢坂和辉转动椅子,看向在门口站定的上原朔。
“满意了,谢谢您。”
上原朔语气郑重。
他最不愿辜负的就是好意。
第八章 矛盾让人不明所以
走在返回教室的路上,上原朔慢慢回想着逢坂和辉的话,心里思绪有些杂乱。
迎新活动里学生们的声音沿着走廊传来,将他从刚才那场气氛有些凝重的对话中拉了出来。
不过逢坂和辉刚才理所当然的话里,还有一件事情引起了上原朔的注意。
“上原同学,你看黑板上。”古贺香奈的声音从被推开大门的教室里传了出来。
上原朔下意识地向黑板看去,看见了欢迎转校生的字样。
被欢迎的对象有个他很熟悉的名字——近藤诗织。
“怎么了?上原同学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上原朔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缓慢的动作喝水并平复心情。
近藤诗织从今往后要和他同班,是比存续考核要令人更加头疼几倍的事情。
昨天晚上晕倒前近藤诗织提出住进他家的提议,从各方面来看都明显不是说着玩的。
原本上原朔还觉得只要小心躲藏、冷淡应付,时间总会让她的想法平复下来。但现在近藤诗织有了同班这个有利条件,冷处理已经属于不能采取的办法。
而强硬拒绝看上去也行不通,留给上原朔的只能是,尝试在学习生活中一点一点地改变她的想法。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似乎对上原朔的反应有些不满。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上原朔放下水杯,想到古贺香奈离开二人时的表现“古贺同学是早就对近藤同学转学有猜测了吗?”
“逢坂老师让人来叫近藤同学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别忘了,逢坂老师可是主要负责我们班级的。”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你们在说什么呢?关于我转学来北河的事情吗?”
近藤诗织出现在了教室前,被黑板上的字迹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手上还拿着逢坂和辉交给她的表单。
“上原同学回来时看见黑板上的字迹,对近藤同学转学到我们班的事情很惊讶。”
古贺香奈笑着看向沉默中的上原朔。
“嗯……实际上,因为听说今天会举行迎新活动,我才提前一天来到北河。如果按照逢坂老师的安排,应该是明天和班里的同学们见面。”
近藤诗织解释道。
“对了,上原同学,古贺同学,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经过了弓道部,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就自作主张加入了!”近藤诗织挥了挥手里的纸张。
上原朔刚想提及剑道部,顿时停顿了下来。
“上原同学有什么事情想说吗?”女孩敏锐地注意到上原朔欲言又止的样子。
“逢坂老师说要找剑道部的人,可以去体育场碰碰运气。”
“欸……可我已经加入弓道部了。部里的人听说我想加入剑道部的事情,一下子变得热情得不行,拉着我就填写了入部申请书……”近藤诗织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样子。
“没事的,近藤同学,好好和他们商量一下,应该可以撤销申请书吧?”
古贺香奈依照常理提议。
“应该吧……”近藤诗织看上去不太确定的样子,将目光转向了上原朔,“上原同学要和我一起先去找剑道部的部员吗?”
“嗯,现在就去吧,趁着迎新活动还没结束。“
换做之前,上原朔应该是一幅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但现在的他明显积极了不少。
用帮助近藤诗织尽可能让她欠下人情,再以此让女孩放弃同住的想法。除此之外,上原朔暂时还想不到打消女孩要住进他家的坚定想法。
不过,之前弓道部的部员们在听到近藤诗织想要加入剑道部后,所做出的奇怪反应还是让上原朔有了一丝好奇。
弓道部的表现感觉上是在刻意压制剑道部。
……
在人多而杂乱的体育场内,上原朔找到了属于剑道社的几位部员。
他们正身穿护具练习剑道,与周围进行各种其它运动的学生们显得格格不入,也让上原朔轻易看到了他们。
“不好意思,你们是剑道部的部员吧?我们可以切磋一下吗?”近藤诗织快步跑了过去,跃跃欲试的声音传到了上原朔和古贺香奈的耳中。
剑道部员们充耳不闻,仿佛近藤诗织从来就没有说过话。
不好意思再度出声打扰的女孩只能站在正在切磋的两人一侧,专心观看了起来。
她脸上原本丰富的神情似乎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专注。
上原朔看着她的侧脸。
“上原同学,看来近藤同学加入弓道部的决定有些草率了。”古贺香奈贴近上原朔的耳边。
她说话间带起的轻微气流与轻柔的声音同时刺激着上原朔的右耳,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上原朔对山田和他的敌意有了少许理解。
但也只是少许。
眼前的切磋很快就结束了,取下头盔的两名剑道部员似乎终于注意到旁观的几人,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
“几位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只是在规定的地方练习,没有抢占你们的……”
似乎是已经解释习惯了,其中一名男子部员脱口而出,又在注意到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的时候及时停了下来。
眼前的三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来问罪的。
“几位,现在剑道部还招收新部员吗?”上原朔忽略掉在右耳中留下的感触,观察起剑道部员们的护具。
看起来使用有些时间了,但保养得明显不错,显然是平时用心维护的结果。
“你要加入吗?”答话的男生表情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错愕。
“不是我要加入,是她要加入。”上原同学指了指身旁身材娇小的近藤诗织。
“她?”男生错愕的表情进一步加深。
“是的,我希望加入剑道部。我很小就开始练习剑道了,剑道也是我非常喜爱的……生活部分之一?”
说到最后时,近藤诗织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不过,我之前被弓道部员们引导着签了一份入部申请书,应该可以撤销吧?”
男子部员的表情垮了下去,刚才因为新人可能加入出现的一丝期待瞬间消失不见。
“又是弓道部……那些家伙,我们剑道部真是倒了大霉……”
第九章 烦恼似乎被借势解决
听到近藤诗织的话,男子部员很快表现出不想多说的样子。
只是留下一句“你们可以去找弓道部商量一下”后,他就戴上护具,重新开始练习。没有丝毫努力争取一下,甚至简单介绍两句剑道部的意思。
经历了全程的上原朔不由起了一丝兴趣,对于那个成为抱怨对象的弓道部。
“我们现在就去弓道部吧,我已经去过一次,这次就我来带路!”
近藤诗织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自告奋勇道。
上原朔转动视线,在不经意间与古贺香奈对上了眼神。
她的眼眸中同样掩藏着的一丝好奇与疑惑。
……
弓道部位于一楼,和体育场的距离不算太远。
而主要的原因,就是弓道部拥有学校分配的道场,如果和部室相距太远,不方便部员们的日常活动。
上原朔站在弓道部的门口,看着眼前能够用汹涌来形容的人潮。
几名负责迎新的弓道部员忙的不可开交,就连说话都是抬头两句低头两句,抓紧一切时间来记录与回答。
近藤诗织在人群中缓缓前进,挤进了弓道部的活动室内。
“你是……近藤同学?刚刚不是已经确定了入部,有其它事情要忙吗?怎么又回来了?”活动室内的一名女子部员看到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过在看到她身后的上原朔以及古贺香奈之后,这位女子部员明显懂了些什么。
“两位如果要加入弓道部的话,还请到外面排队登记。虽然近藤同学已经确定入部,但也不能因为这件事的关系而扰乱了秩序。”
女子部员很有礼貌地对上原朔与古贺香奈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这样的,前辈!我之前只是半推半就地填了弓道部的入部申请书,实际上不能算考虑好了……”
近藤诗织听到这里,有些着急地辩解道。
“嗯……所以近藤同学,想要加入什么部呢?”女子部员在身后的一张桌子上翻找起来。
桌上整齐堆放了不少的入部申请书,看起来是为了寻找近藤诗织的那份。
看到一切流程还算顺利的上原朔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近藤诗织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剑道部”这个答案。
女子部员的动作停了下来,重新转向了近藤诗织。
“近藤同学,加入弓道部的申请书是你自己决定填写的,没有人能够逼迫你签名。如果都像你一样,想要加入就填写,想要退部就来提出,那弓道部的活动秩序都会被搅乱。”
“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不能答应,请你理解。”
说完,女子部员显然不准备再给近藤诗织申辩的机会,转身就要离开,去忙其它事务。
“请稍等一下。”
上原朔在近藤诗织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站了出来,拦住了对方。
“还有什么事情吗?因为迎新活动的缘故,弓道部今天的事务很多,所有负责活动的部员们都很忙,请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不好意思。我是想提议,能不能由我替近藤同学加入弓道部,换取她能够进行自由选择?学校应该不会允许强制学生加入弓道部的事情,如果报告上去,弓道部的负责人应该也会被约去谈话吧?”
上原朔用平缓的语气陈述着。
“你是……”女子部员顶了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之前那个把不良们都赶走的男生?”
“是的,多亏了上原同学,我十分感谢他!”近藤诗织在一旁插嘴道。
“我需要和其它部员商量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女子部员扔下一句话,走到了其它部员身边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静静等待着的上原朔分明听到了古贺香奈的轻笑声。
“上原同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应变能力这么强呢?”
不打算回答的上原朔打量起室内的布置起来。
有关弓道的书籍、少量器具,以及一些荣誉证明整齐地排列拜访,而且很明显有人定时清洁。
环境条件和剑道部明显是一天一地。
“上原同学!”近藤诗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你加入弓道部,我加入剑道部,那我们连日常切磋不是都不能一起进行了嘛!”
古贺香奈的轻笑依旧。
上原朔保持面部表情不变,不久就等到了女子部员的回复。
“我们可以允许近藤同学退出弓道部,进行自由选择。但相应的,作为替代她的人选,你需要一次不落地参加弓道部的活动,同时禁止退部。”
“如果你违反约定,我们会向其它社团通知这件事情,让你无法再参加社团活动,并且强制近藤同学重新加入弓道部,并退出其它社团。”
女子部员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客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请你留下个人信息之后立刻离开,等迎新活动之后再来完成加入弓道部的手续。”
女子部员撇下了三人,不再理会他们。
……
“上原同学,这该怎么办,我还想和你一起参加剑道部的活动呢!”
返回教室的路上,近藤诗织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焦急。
与此对应,上原朔的神情反而十分平淡。
“这是为了近藤同学仓促做出决定所付出的代价,并没有什么办法。”
虽然弓道部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好,要求也很严格,但比起近藤诗织同住的提议来说,还是不知道好上多少。
“上原同学,我觉得有必要改变对你的评价。”古贺香奈笑意盈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春假前的上原同学,和春假后的上原同学,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呢。”
“我开始有些期待起晚上的补习环节了。”
古贺香奈补充了一句。
“欸,晚上的补习环节?就是上原同学提到,之前与古贺同学复习的协议吗?”
上原朔点了点头。
“那古贺同学会在上原同学家度过整个夜晚吗?”
近藤诗织的话语中听起来有些小小的不满。
也是上原朔第一次发现她表现出的“负面”情绪。
“当然不会。”古贺香奈立刻接上,“只是复习而已,怎么会度过夜晚,只是因为距离考核的时间太短,才选择从下午一直补习到晚上。”
第十章 交给他人的难题
橙红色的夕阳洒满道路,显出丝丝温暖。
上原朔一边思考着,一边漫步回家。唯一与平常不同的,是在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距离,跟随归家的古贺香奈。
女孩行走时的视线大多数投向了四周的环境,只有小部分时间,会在上原朔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接着再度挪开。
至于近藤诗织,上原朔以复习不能受到打扰的原因,堂而皇之地拒绝了她跟来的请求——虽然她微鼓腮帮表示不满的样子很可爱,甚至还吸引了不少来自周围经过男生们的目光。
上原朔对此没有任何动摇,只是很平淡地拒绝了她。
古贺香奈倒是动作自然地跟了上来,仿佛她回家一直是和上原朔同路。
“古贺同学,我们到了。”上原朔看着自家的小院,提醒了一声。
昨晚回家的时候,他和近藤诗织是狼狈冲进家里的,雨幕遮掩视线,光线也不明亮,更别提朝四周看了。
而今天天气晴朗,太阳也还没完全落山,古贺香奈清楚看到了上原朔家的外部情况。
面积不大的花园里,各种植物都遵循着自由生长的规律,不受任何约束。
换句话来说,杂草丛生,一片乱象。
假如客人前来拜访,能够赞扬的大概也只有满院碧绿,颜色宜人。
上原朔打开大门,走进厨房翻找一通,只找出了几只廉价茶包。
“打扰了!”女孩迈进大门,轻声招呼道。
“古贺同学,你能接受用茶包泡茶吗?”
上原朔从浅蓝布帘里探出头,向古贺香奈展示出手中捏着的茶包。
“其它都没有问题,上原同学只要不让我挨饿帮你复习就行。”
古贺香奈正在参观着上原朔家中的摆设,听到他的问题,只是开了个玩笑作为应答。
听到这个回答,上原朔反而有些犯难。
之前请古贺香奈帮忙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周全,复习到一半再带着女孩出去吃饭好像也并不合适。
“古贺同学能接受用炒饭作为晚餐吗?”确定了一遍家中有的食材后,上原朔再度探出了身体。
“没问题,我很期待上原同学的手艺。”
将茶水简单泡好端给古贺香奈,上原朔重新回到了厨房里。
虽然食材很少,但他还是在冰箱里翻找出了鸡蛋、胡萝卜之类的常见食材。随手在一旁的壁橱里拿了个午餐肉罐头,上原朔开始了他重生后的第一次烹饪。
前两天的时候,他在家基本都是饿了就拿几片饼干对付,完全不在意自己吃些什么。
除了之前身体不适的缘故,上原朔也确实没有心思——遭遇这么大的变故,顾着简单填饱就够了,如果不是古贺香奈,上原朔也不知道多久后才会重新捡起厨具。
烹饪引出的香气钻过虚掩着厨房的布帘,弥漫在客厅的空间中。
没过多久,上原朔就端着两份炒饭走出了厨房。
炒饭的弧度相当圆润,显然是用碗倒扣上去的。
“请用,古贺同学。”
将炒饭放置在古贺香奈身前,上原朔走到对面坐下。
“上原同学,现在连五点都没到呢,吃完饭会不会太早了些?”古贺香奈对着一旁的时钟,有些疑惑。
刚才只顾着烹饪的上原朔这才回过神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古贺同学说不想饿着肚子帮我补习,还以为古贺同学是想先吃晚饭……”
“需要收起来吗?”
上原朔难得有些窘迫。
换做平时,他肯定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连听人说话都理解错了意思。
他抬起的右手被古贺香奈轻轻摁住。
冰凉的触感传递而来。
“不用了,现在吃饭也很不错,这样的话,等会儿复习的时候就不会被打断了。”
上原朔看向女孩。
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怪罪或不满。
一丝一毫都不存在。
“上原同学,和之前的表现比起来,回到家的你简直像是又换了人。”女孩看着眼前冒出热气的炒饭。
“实在不好意思。”上原朔低声致歉,“除了筷子之外,还需要什么餐具吗?”
“帮我拿一柄勺子就好。”
……
女孩有些出神。
她曾经接触过的上原朔,就像是用铁索紧紧捆绑住的石棺,透露着有些衰朽的气息,更将一切都紧锁在黑暗中,没有任何人能知晓。
如今座石棺上的铁索仍旧没有解开,石棺上那些带着腐朽气息的表面却渐渐脱落,让人对这座神秘的石棺重新升起兴趣。
女孩用左手的勺子舀起炒饭,对着其中的米粒轻轻吹了几口气,搭配右手的筷子慢慢送入嘴中。
“古贺同学,对于炒饭的味道能够接受吗?”
上原朔注视着女孩慢条斯理的动作。
“嗯,要我说实话吗?”
细细咀嚼了片刻,古贺香奈咽下炒饭,有些恶趣味发作地问道。
“当然。古贺同学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又因为顾及我的面子不愿意说实话,明天借故不愿意来,那我就危险了。”
上原朔拿起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劣质茶包泡出的茶水。
“嗯,怎么说呢?肯定还是比不上我妈妈做的饭菜。”
古贺香奈放下筷子,用右手虚撑着下巴,目光有些上移。
“但因为是上原同学做出来的炒饭,不如说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上原朔看着古贺香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的意思是,像上原同学这样平时都用面包当作午餐的人居然会做饭,应该可以算是令人震惊了。”
古贺香奈看向上原朔,眼中有一丝笑意。
“所以说,古贺同学并不不满意,明天还需要作出改进?”
“不,我已经很满意了,感谢招待。”
对女孩来说,在同学家吃饭,是件新奇的事。
上原朔做出的炒饭虽然并不精致,但淡淡的温暖感给了古贺香奈与家中不一样的感触。
女孩自然地低下头,静静品尝。
“那就好……古贺同学明天又想吃些什么呢?”
“这道难题,就交给上原同学你来决定了。我帮助你补习,你也要自己开始做题!”
女孩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活泼。
第十一章 她们截然不同
从身前的笔记纸张中直起身,上原朔掩嘴打了个呵欠。
古贺香奈坐在他的侧边,同样放松起了身体。
北河的制服长度属于较短的类型,因此幅度较大的伸展动作基本都会让身体的部分露出。而上原朔家中的灯光也很明亮,不会影响到他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
上原朔瞥到了身侧一抹在制服的大片深黑间的洁白——反差鲜明,不是他想看不到就看不到的。
向右侧偏了偏头,上原朔将洁白排除出自己的视线。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埋头辅导的原因,古贺香奈的思绪在结束辅导时有所放松。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意识的动作舒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还好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注意到他的动作,古贺香奈意识到了什么,动作立刻收敛起来。
女孩整理了一下裙子,取出手机走到窗边发了条消息。
“辛苦你了,古贺同学。”
上原朔同样站起身来,收拢起桌上摊开的学习资料。
“其实还好……上原同学,你数理知识的基础比我想象中好了非常多。按理来说,不可能会落到需要进行存续考核的地步。”
古贺香奈转过身来,正对着低头收拾的上原朔。
“冒昧一问,上原同学这次期初测试,是出了什么意外吗?如果不方便说,当我没有提问就好。”
古贺香奈露出了少许好奇的神色。
“大概算是……家里出了些变故吧。”上原朔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完全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不好意思,上原同学……”古贺香奈走到桌前,和上原朔一同整理起桌上的学习资料。
“古贺同学,等会儿需要我送你回家吗?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还是有些危险的。”
上原朔将资料堆叠齐整,提议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请爸爸开车来接我了。如果算时间的话,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
“我本来想打车送古贺同学回家,结果还劳烦你父亲,实在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了,上原同学。如果你真的想要表达歉意,不如解答几个我的问题。”
女孩笑着打断了他的道歉。
“嗯?”上原朔发出了代表疑问的声音。
“如果就从上原同学今天的表现来看,怎么也不会让家里的草坪自由生长到那个样子吧?”古贺香奈朝着大门的方向看去,“而且还有做饭和学习,怎么看都和以前完全不同。”
关于周日看见的事,她并没有打算提出来。
“这个问题……我只能简单解释成春假里脱胎换骨了。古贺同学能接受这样的说法吗?”上原朔忍不住苦笑。
“看来这件事情,上原同学也不准备给我的详细的解释。那么近藤同学呢?我不相信她会那么容易误以为你会剑道。”
身为转学生,在转学前不在准备相关事情,反而偶然认识了上原朔,并且认定了他剑道造诣很高。
虽然除周日的事情以外,上原朔解释过近藤诗织找上自己的缘故,但古贺香奈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上原朔陷入了沉默。
到此为止的所有问题,他都没有给出一个具体而能令人信服的解释,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古贺香奈所说有诚意的表现。
古贺香奈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一首听起来轻柔中带着哀伤的纯音乐。
“那么,上原同学,我先告辞了。希望我们明天继续时,你仍然能够保持高效率的学习。”女孩向沉默的上原朔挥手道别,向玄关走去。
“我送你出去,古贺同学。”
……
目送着古贺香奈坐上车,上原朔转过身,却迟迟没有进入家中的想法。
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四周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不少,夜晚的风也带着些寒冷的意味。
也正是寒冷,让人不得不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只能在夜空中看到细碎的星辰,不规律地分布在天穹的黑幕上。
过去几天中,星期一因为期初考试需要阅卷,被北河设定为假期。
星期二则是上原朔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上课,结果回家时碰到近藤诗织,进入家中不久就陷入昏迷。
从星期天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上原朔直到现在才有了能够自由行动,不被任何因素困扰的夜晚。
而有了古贺香奈的帮助,他也不用再担心存续考核,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上原朔看着夜空,深深呼出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进入身体,让他由不住咳出了声。
他感受到背部一阵轻轻的拍击。
尽管拍击似乎是为了缓和他的咳嗽,但上原朔还是警惕起来,在迅速转身后看到了近藤诗织收回手的动作。
“上原同学,我吓到你了吗?”
动作过猛的上原朔让女孩的回答地有些小心翼翼。
“近藤同学怎么在这里?”上原朔避开了问题。
“嗯……我想着古贺同学可能这个时间点会回去,所以就早了一点过来,顺便再附近找一找剑道道场,以后能用来和上原同学切磋。”
近藤诗织注意了一下上原朔的神色。
“然后走到这里附近的时候,就看到古贺同学坐车走了……”
“我说啊,近藤同学!”上原朔的语气起伏大了起来。
连刚才酝酿了少许,有些忧伤的情绪也消失无踪。
“你的父母不会追究你晚上到处乱跑吗?尤其是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古贺同学不也是离家很远嘛,还要坐车回家!”近藤诗织认真回应道,“而且,我现在是一个人住,也没有人会管我的。”
“古贺同学向父母说明过情况……等等,近藤同学你一个人居住?”上原朔打量了女孩片刻,“你父母真的放心吗?”
“当然没问题!我都已经自己生活一年了!”
她看起来有些自豪的样子。
“近藤同学,就算是古贺同学有为我补习的正当理由,她也已经离开了。你也应该马上回家,以免遇到危险。”
上原朔尝试劝说。
“我以为上原同学会同意我留宿的,至少先试一试,适应一下……”
“不行,立刻回家,时间已经很晚了!”
上原朔的语气少见地强硬起来。
第十二章 起始的互相了解
十分钟过后,叫到了车辆的上原朔终于将近藤诗织拖进了车里。
女孩显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安分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车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让人的情绪不自觉地舒缓下来。
“您好,这是我们的目的地。”坐在前座的上原朔将手机递给司机,展示出近藤诗织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叔,记下地址后就立刻启动车辆,除了点头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近藤同学,请你以后晚上不要再到处乱逛了,会剑道并不代表你能应对所有的意外。”上原朔收回手机,系上安全带,头也不回地开了口。
他坐在前座,女孩坐在右侧的后座。
“我是为了能和上原同学切磋剑道……如果上原同学之前答应了我留宿的要求,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近藤同学,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问题吗?”
上原朔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后座上正在表达不满的女孩。
“啊!没有没有,我没有怪罪上原同学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不能和剑道高手朝夕相处,学习一举一动。”
夜间行驶在道路上的出租车穿梭在黑暗和光亮之间。
“近藤同学,我再说一次,我从来不是剑道高手,你真的找错人了。”
“是~我明白了!”近藤诗织回道。
听女孩的语气,上原朔的说辞她丝毫不信。
……
在市内穿梭了将近二十分钟,出租车到达了目的地。
上原朔一边向司机道谢,一边将费用交给对方。
近藤诗织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上原朔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就要请司机回到原先接载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见司机正在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大叔,是我车费给错了吗?”
以为出了个小意外的上原朔拿出钱包。
“没有,你这些车费里还包含了小费,我还要谢谢你。”大叔摆了摆手,“我只是想劝你一句,小伙子。”
“您说。”上原朔有些莫名其妙。
“多珍惜现在这些还年轻单纯的时间,不要因为怕麻烦怕累,就耽误了什么重要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
“如果有可能,多帮帮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我听得出来,她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大叔指了指在已经向房子走去的近藤诗织
“您……不理解,我真的没有……”
“不用向我解释,我只是劝你一句。祝你好运,小伙子。”司机截断了上原朔的话语,横过身来,有些艰难地推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去吧。”
上原朔有些无奈地走下出租车,看着司机驾驶着车辆离去。
这位司机大叔的一切举动都出自善意,让上原朔都没法抱怨什么。可他的误会实在太深,动作也太果决,让上原朔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已经进门的近藤诗织刚想关上大门,就看见上原朔和送走了古贺香奈时一样,正在原地站立发呆。
“上原同学,之前的出租车为什么直接走了?”
女孩犹豫了一下,开口关心道。
“不知道。下一辆车不久就会到,不用管我。”上原朔没有转身,举高右手摆了摆。
“上原同学,要不要就在我家留宿一晚?”
虽然没有抱什么希望,女孩还是走到了上原朔身边,给出自己的提议。
上原朔只是摇了摇头。
“那我就等到上原同学上车离开,再进去吧。”
上原朔看了看与二十分钟前的他角色互换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近藤同学,你为什么会想要练习剑道呢?”
可能是因为司机的一番话,原本只想安静等待的·他有了和近藤诗织简单交谈一会儿的想法。
“因为我从小就开始练习剑道了啊!”
女孩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
“你的父亲,或者是母亲,从你小时候就教导你练习剑道了?”
上原朔捕捉到了近藤诗织话语中的意思。
“是啊,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剑道了!那时候,我唯一的对练对手就是爸爸,等大了一点以后,才慢慢开始和年纪相似的男孩子们对练。”
“按照爸爸原本的计划,我应该继续接受他的教导,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
冷风吹来,让近藤诗织忍不住抱起手臂轻轻跺脚。
“近藤同学,明明刚才你在我家附近寻找道场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冷,为什么现在……”
“那个时候我是在跑动,才不会感觉到冷!不像现在站在原地不动……”女孩反驳道,“我们刚刚说到哪里?”
“你的父亲。”
“嗯……原本计划在镰仓读高中,后来我说服了妈妈一起向爸爸求情,他才勉强同意我来东京。”
“你的父母对你的成绩在意吗?”
上原朔瞄了眼手机。
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妈妈一直很关心,反而是爸爸,国中时很关心,等我来了东京之后就再也不管了。”
“听起来,你的父亲更像是给你下了命令。达不到某些要求,就要受惩罚。”
上原朔随口回道。
“上原同学怎么猜到的?”
女孩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我……父母曾经也是这样。”
上原朔停顿了好一会儿,深深吸气,向手心呵出。
不是因为身体的寒冷,而是下意识间舒缓心情的行为。
“上原同学,我今天在和你还有古贺同学分开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嗯?”上原朔转过头,向着近藤诗织。
“他们说你以前很少跟人说话,所有事都是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有主动理会过别人。”
“是这样的,他们没有说错。”
“可我今天觉得上原同学不是这样的人。”
女孩定定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判断。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上原朔无奈反问。
“嗯,和人说话并不少,也很热心……总之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你弄错了,我并不喜欢和人交谈。”
上原朔立刻回道。
“那现在这样呢?也算是不喜欢和人交谈吗?”
女孩停下了跺脚取暖的动作。
上原朔没有回答。
不远处传来的鸣笛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告诉两人出租车已经到来,也让上原朔免于回答问题。
第十三章 令人生疑的第二阶段
星期五的下午。
被乌云遮挡住阳光的天空灰蒙蒙的,让人有些压抑。
二年B班的教室中,大多数学生已经收拾东西离开,前去参加社团活动。
上原朔自然不是其中之一。
“上原同学,马上就要进行存续考核了。”
古贺香奈整理着桌上的书籍,对位置被调换到她附近的上原朔给出提醒。对于这件事,上原朔十分肯定是逢坂和辉因为古贺香奈为他补习,特意做出的调整。
星期四的补习过程比起前一天更加顺利,女孩也尽她所能帮助着上原朔。
“嗯,我明白。”
上原朔同样在整理着桌面,不过顾及的范围小了很多——他只需要携带用来书写考试的用具,参加存续考核就行。
“上原同学一点都不紧张吗?”
女孩站起身,提起了桌上的包。
“要说完全不紧张倒也不是。”上原朔摇头否认,“尽力发挥而已。”
毕竟是决定他能不能继续留在北河,按照正常人生轨迹走下去的考核,重要性不用多说。
“那么,上原同学,祝你顺利通过考核。我先去参加吹奏部的活动了。”
古贺香奈在离开前留给上原朔一个浅浅的笑容。
……
存续考核的地点被设置在教学楼中一间被空置的活动室里——毕竟参加存续考核的一共也就十个人,完全不存在空间不够用的可能。
除了在存续考核开始前简单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学生之外,剩下的时间上原朔只是安静等待,在焦躁不安的学生中显得十分特别。
考核的时长被设定为一个小时,难度有些出乎上原朔的意料。这当然不代表他不会做,只是对于二年的学生来说要求确实高了些。
而作为第一个上交考核卷的人,上原朔被要求在另一间休息室稍作等待。
不过十几分钟之后,还没等到其余学生进入休息室,他就被带到了某个熟悉的地方。
正是在这里,他得知自己需要参加存续考核。
“上原同学,恭喜你通过存续考核的第一阶段。那么,现在请你认真听好,有关第二阶段的内容。”上次在这里遇见的男性教师吐字清晰。
“学校指定你加入剑道部,并带领剑道部获得学校能够认可的奖项。”
上原朔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任何下文。
“请问,第二阶段的内容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吗?”他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接到的通知没有错,那么内容就是这一句话。”男性教师简短回答道,“还有其它什么问题吗?”
“有。”上原朔立刻点头,“如果已经加入社团,应该怎么办?”
“已经加入的社团可以选择退出,也可以留存,但有关剑道部的考核内容不会有任何变化。”
上原朔皱起了眉头。
先前他已经和弓道部达成了协议,现在再进行改变,牵涉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近藤诗织和几名剑道部员。
更不用说,考核内容是“带领剑道部获得被认可的奖项”。
“考核的时间限制是?”
“到今年的暑假结束为止,总共五个月的时间。”
男性教师十指交叉着微微弯曲。
“还有其它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您。”
“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上原朔来到房间外,向着教室方向走去。
这次活动室外没有古贺香奈在墙边等待的身影,灰蒙蒙的天色也让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在听到有关剑道部的考核内容时,有那么短短几秒钟,他考虑过撕毁与弓道部的协议,让近藤诗织重新回到弓道部,以免自己在剑道部活动时大受干扰。
几秒钟之后,这个念头就被他果断地抛弃。
只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近藤诗织在剑道上的造诣,绝对不能被简单归入爱好者的范畴。
但这并不是上原朔遵守与弓道部协议的主要原因。
责任感?好感?承诺?
至少上原朔现在还无法明确描述促使着他不去那么做的原因。
而关于考核第二阶段的内容,上原朔的疑问就更加深重了。
他一共有五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考核的第二阶段,而第二阶段的内容反而不再基于学习,而是代表了课外兴趣的剑道。
对于成绩相当落后以至于需要参加存续考核的学生们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奇怪的决定。
回忆过去一年的记忆时,上原朔脑海中也并没有类似的印象——参加存续考核的学生在社团活动中表现极其出色。
或许是每名学生各自都有不同的存续考核?
返回教室路途中的他并没有得出一个满意的结论。
……
弓道部。
上原朔站在门前,发现参加活动的人数并没有想象中多——比起之前的汹涌人潮,现在人数甚至能用稀疏来形容。
“请问,弓道部的第一次活动,是在这里吗?”
有人越过上原朔,向着活动室内的部员咨询。
“如果你只想以理论活动为主,那么弓道部的第一次活动就在这里。如果不是,那么就按照之前入部前的介绍,前往道场参加。”
一位部员态度和善地解答了问题,同时揭示了活动室人数偏少的原因。
上原朔觉得以理论活动为主可能更适合他——剑道部那边,可没有理论活动能够获得奖项的道理,肯定要实际参加。
“这位同学,我们需要对参与的部员进行记录,请问你的姓名是?”
“上原朔。”
本应该迅速记录姓名,然后离开的弓道部员在上原朔的注视下愣了愣,找来了另外的负责人商量。
“是他吗?”
上原朔勉强听见两人间的低语。
“就是他,之前次席交代说,如果他到活动室来,就请他前往靶场。”
“请”字被特意加了重音,显然不是什么能够商量的事情。联想到那位女子部员之前对他的态度,上原朔大概能够理解强行指定活动的原因。
“两位同学可以继续这里的活动,不用管我。我现在就前往道场。”
两名部员商量完,正打算开口时,却被上原朔抢了先。
离开活动室,站在走廊上的他看向外面的天色。
乌云汇聚,天色暗沉,看起来大雨不久就要到来。
第十四章 如约到来
道场里上原朔目光所及的范围中,学生们的数量相当多,但只有极少几人身穿道服。这些身穿道服的部员们神色自若,使用道场中的相关器械也十分熟练,显然是上一年就已经加入弓道部的部员。
有部分学生从内场匆匆离开,也有些从外面急急跑进来,在不换上道服的情况下进入内场。
场面显得有些杂乱,与上原朔想象中完全不同,让人不得不怀疑起弓道部的组织能力。
随着学生们的前进道路,上原朔同样毫无阻拦地进入了内场。
内场的秩序程度与外场截然相反,学生们被分成数列,分别由三名弓道部员负责,有序排布在每座箭靶的射位之后。
其中两名,一名弓道部员负责与弓箭相关的杂项事务,一名负责记录姓名与命中位置。剩下一名弓道部员,则站在相对离箭靶较近的地方,负责通报箭矢命中的位置。
在上原朔的印象中,这样的测试方式似乎与弓道不太相符,反而与射箭运动有些相似。不过这些似是而非的印象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益处,只是让他多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身为最后几个前来弓道部的学生之一,上原朔静静排在队伍最后,一边观察,一边等待着轮到自己。
……
“上原朔。”
在负责记录的弓道部员面前,上原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位男性部员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请稍等”之后就放下纸笔离开了队伍。
几乎所有的学生们都已经射出三箭,离开了内场。剩下零散的几名学生瞥见这一幕也并不在意。
于是,不过一会儿之后,内场只剩下了上原朔以及几名弓道部员。
“次席,之前你提到过的上原朔来了,就在我这一队。”刚才的男性部员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上原朔转过身,看到了走在男性部员身前的次席。
这位次席身形偏瘦,留着中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幅有些呆板的黑框眼镜,乍一看像是十分典型的书呆子。
但四周弓道部员的反应说明了这一点并不成立。
……
体育场。
眼下的活动人数和迎新活动时的人数相比差不了多少,甚至在某些区域还多出少许。
近藤诗织在这些高低不同的身影中奋力眺望,找到与上次活动位置不同的剑道部员们。
仍旧是三人,仍旧是身穿道服护具,正在进行对练。
“前辈,前辈!”
近藤诗织左躲右闪,在人群中小跑着来到剑道部员们面前。
“怎么了,后辈,有什么事情吗?”
不在练习的男子部员主动迎上了近藤诗织。
“我能加入剑道部了,需要填入部申请书,或者办其它什么手续吗?”
“嗨……”男子部员叹了口气,摆手示意不用,“就现在的剑道部,所有人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任何规定约束,更不用说什么多余的手续了。”
正打算转身叫停练习的两人,男子部员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回身来。
“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加入了弓道部吗?那群人怎么会同意你退部加入我们?”
“啊……上次和我一起来的上原同学,他替我加入弓道部,换取我能够自由选择社团。”
“还真亏他想的出来……”男子部员摇头不止,“过程这么容易?弓道部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才放弃吧?”
“我不清楚欸……”
女孩看向了弓道道场的方向。
“弓道部会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倒也谈不上额外要求,但至少那位上原同学,需要展现出他对于弓道部的价值,才能彻底完成人员替换,让你自由选择社团”
男子部员抬头看了看体育场的天花板。
“如果我没记错,刚刚进入弓道部的学生们都需要进行一场简单的测试。有些朋友告诉我,当时他们只射出三箭,就被根据成绩分出了组别。”
“最高组别,就是弓道部负责参赛的部员。剩下的还有几组从实践到理论,一直到以理论活动为主,只进行少量练习的组别。”
“如果你那位……同学能够在射箭中表现出色,或者在理论活动中展现出过人的地方,大概你加入剑道部这件事才算完全落定。”
男子部员轻轻拍击竹剑,解答着近藤诗织的疑问。
“这样吗……”女孩小声呢喃,“上原同学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呢……”
“不过,前辈,就算我最后还是要回到弓道部,现在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近藤诗织抽出了她一直携带在身边的竹剑。
“先和我切磋一场吧!”
男子部员看了她一会儿。
“前田,先停一下。”他高声喊道,打断了身后两人的练习。
“怎么了,首席?”叫前田的男生立刻停下,来到他身边询问。
“就三个人的剑道部,还能有什么首席。”男子部员自嘲着,“把头部护具取下来,交给这位……”
“近藤诗织。”
“哦,近藤同学。”男子部员点了点头,“我们的道服都是自己准备的,护具虽然有多余,但现在去取不是很方便,需要重新翻找剑道部的活动室。”
“所以,请近藤同学将就一下,使用前田脱下的护具,能够接受吗?”
“只是用有些汗味的护具嘛……没问题,首席!”
女孩接过护具,为即将开始的切磋而兴奋。
“顺便提一句,我叫樱井日向,三年级学生,称呼我樱井就行。”
樱井日向看着女孩穿戴好护具,摆出了姿势。
……
弓道部。
“所以,上原同学,你明白我刚才说的规则了吧?”次席微笑着问道。
“嗯,明白了。”
上原朔很清楚,自己只能在射箭上展现价值。眼前这位名叫北条弘树的次席虽然平易近人,但显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他站起身,从身侧拿过一名部员递来的和弓。
弓身的长度远远超过上原朔的身高,让整张和弓看起来威力十足。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二次同时开启了身体强化与思维过载。
定身,搭箭,举弓,起弦,瞄校,放矢,持姿,缓弓。
羽箭带出破空之声,稳稳钉在了靶心。
窗外闪电突现,雷声炸响。
仿佛履行协定一般,暴雨如约而至。
第十五章 虚弱难以承受
雨点落在道场的窗户上,带出有些沉闷的击打声。
“啪啪啪……”
北条弘树首先鼓起了掌。
“先不说上原同学的箭矢究竟命中哪里,只说上原同学的姿势和神情,如果多加训练,以后一定能在弓道上大有成就。”
上原朔缓缓放下和弓。
“北条前辈过奖了,能够做到这样纯粹是偶然。”
以上原朔平时的能力,绝对无法做到稳定地拉开和弓,摆正姿势再射出箭矢。
身体强化帮助他补足力量上的缺陷,思维过载则让他能够精准地按照示范掌握大量细节,并重现之前的一系列动作。
能力的持续时间大约为五分钟,一旦超过能力的时限,副作用就会接踵而至,严重影响上原朔的行动能力。
尽管头部抽痛以及肌肉酸痛应该不能算相当严重的副作用,但长达四十八个小时的持续时间,还是让他在无时无刻提醒自己不能随意使用能力。
“请跟我来,上原同学。”
北条弘树完全没有提剩下两箭还未射出的事情。
上原朔跟随离开,只剩下少数弓道部员收拾起靶场内的和弓、羽箭。
“欸!你看靶子!”
负责通报成绩的弓道部员仔细查看了插入箭靶的箭矢,招呼起忙着整理与记录的同伴。
“怎么了?”被招呼的部员拿着手中的记录本来到了靶子旁边。
“这箭射入的深度不太对。”
“嗯?”男子部员下意识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试着用力拔出羽箭。
箭矢后端能够被动摇,但前端却牢牢钉在靶上,没有丝毫动弹。
检查过靶子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疑惑的神情。
……
弓道部活动室内,北条弘树径直向内走去,推开活动室深处的一扇门。不少感到奇怪的弓道部员门,只是目送着上原朔跟着北原弘树走进门。
“请坐,上原同学。”北条弘树坐到了房间侧边的桌后。
上原朔将目光投向正对着房门的桌子。
那里空无一人,堆放在桌上的东西十分整齐,看起来平时没人翻动。
“那里是首席的座位。”北条弘树顺着上原朔的视线看去,解释道。
上原朔微微低头,用手揉捏起额角。
已经过了五分钟的时限,能力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头部的抽痛甚至让传入他耳中的说话声都模糊起来。
室内一阵静默,只有门外部员们的讨论声时不时传进来只言片语。
“上原同学,从你刚才射箭的表现来看,我想你和首席应该有某些相似的地方。”
北条弘树打破了平静。
“不用急着反驳,首席最早和我比试时赢过了我,因此升任首席。但我很清楚她的实力并不如我,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首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拥有击败我的实力。”
“关于剑道部,以及你刚刚射出的那只箭,上原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
北条弘树看着上原朔,诚恳问道。
“射出那样的一箭,确实有取巧的成分,我无法每次都做到这样。另外,我的存续考核中,剩下的部分和剑道部相关,需要在参加弓道部的同时参加剑道部。”
上原朔强忍着麻木回答。
“第一点我能够理解,而第二点,如果上原同学能为弓道部做出贡献,同时参加剑道部的活动也并不是不行。”
“这是……什么意思?”
上原朔感觉自己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
“弓道部对于剑道部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首席加入后,在这一年里带来的改变。虽然弓道部以前和剑道部确实有磨擦,但我还是首席时,两边相处仍旧能算过得去。”
“所以,在首席不处理具体事务的情况下,我还是能给予部员们一些类似帮助的。完全禁止你参加其它社团活动,是部员们危言耸听的说法,只有少数极端情况才会出现,希望上原同学不要介意之前部员们对你的态度”
上原朔点了点头,用咬紧嘴唇的方式对抗浑身传来的痛感。
北条弘树的话中透露出那位首席对于整个弓道部的巨大影响。
“首席和我对所有弓道部员都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今天的部内选拔只是为了分出组别,让弓道部在社团联盟上更好地发挥。”
社团联盟?
“除了选拔外,今天没有其它事情,上原同学如果不想留下练习的话,可以直接离开。”
北条弘树停下了和上原朔的对话。
“有一件事想请前辈帮忙。”
上原朔撑着椅背站起身。
“嗯。”
北条弘树看着上原朔的双眼。
“希望前辈之后能够抽空,向我讲述有关首席的事。”
社团联盟的事情,他可以找其他人了解,但有关这位神秘的弓道部首席,也只有向北条弘树了解比较合适。
“没问题,只要部内活动时我有空余时间。”
北条弘树点头应下。
……
上原朔甚至对自己怎么离开弓道部没有丝毫印象。
他只是动作有些机械地找到走廊一旁的楼梯,坐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上原朔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上原同学,上原同学?”
一只小巧的手在上原朔眼前挥动,吸引着上原朔抬起头。
近藤诗织疑惑地看着他。
“上原同学,发生什么了?在弓道部的活动里遭遇失败了?”
女孩猜测着。
“没事的,加入弓道部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上原同学不用自责!”
近藤诗织坐到上原朔身边,安慰起他。
女孩的声音如同清洌的泉水,让上原朔短暂提起了神。
“不是,近藤同学换入剑道部的事情已经确定了。”
上原朔说完,急促喘了两口气。
“谢谢上原同……上原同学?”
女孩发现了他的异常。
“好了,部内活动已经结束,我也该回家了。”
上原朔再一次撑起身体,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停!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用力拉住了他的手。
“如果我不拦着你,恐怕你又要像上次那样晕倒在家里了!今天下的是暴雨,比上次还要严重。”
上原朔轻轻捶击了两下额头。
“拜托你了,近藤同学。”
在夹杂着炸雷的雨声中,女孩听见了上原朔的回复。
现在的他太过虚弱无力,只能依靠身边还算熟识的女孩了。
“谢谢。”
“不用,上原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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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所以需要帮助
雨点击打在出租车的窗玻璃上,发出让上原朔有些厌烦的声响。
他倚靠在后座上,只觉得自己就像染上了重感冒。
近藤诗织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上,认真观察着前方的道路。
“是这儿吧?”司机放慢车速,指着道路旁的房子问道。
“是的,就是这里,麻烦您了!”近藤诗织抢在上原朔前面答道。
司机点了点头,将车辆停靠在了路边。
上原朔看着近藤诗织顶风推开车门,撑开手上的一把小伞。
雨伞在风中不断改变着形状,连带着她也摇摇晃晃起来。
女孩来到后座,替他拉开车门。
“谢谢。”
上原朔再次低声感谢。
他扶着车门把手,费力地从车中抽出身体,在车外站直。
“上原同学,还有最后一点路,再加把劲。”女孩尽力维持着伞在风中保持不动,牵着上原朔走向家门。
前院中的杂草被大风吹倒,整齐地贴伏在地上。
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上原朔却感觉这条路无限延长,到了他看不到尽头的程度。
“上原同学,钥匙。”女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在包里……等我一会儿,近藤同学。”
上原朔用出剩下没有多少的力气,完成翻找钥匙的动作,交给了女孩。
大门打开,露出上原朔已经称得上熟悉的布置。
……
星期六,清晨。
上原朔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一条厚厚的毛毯盖在他的身上,而身穿北河制服的他正躺在床上。
他依稀记得昨天刚走进大门,自己乏力的右腿就已经无法支撑住身体,半跪在了地上。
近藤诗织把他扶了起来,用娇小的身躯承担了大部分重量,艰难将他架上楼梯,送入卧室。
虽然上原朔对身上盖着的毛毯并没有印象,但毫无疑问,这也应该是女孩所为。
他坐起身,感觉头疼和酸痛都褪去了不少,虽然仍旧影响日常活动,但已经不至于需要人帮助才能行动。
上原朔缓慢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到了客厅。
视线里的一切都与平时的家中没什么两样,除了沙发。
女孩正蜷卧在沙发上,眉头轻微皱起,像是正在为什么事情忧虑着。
她也仍旧身穿着北河的制服,身上披着白色的毛巾——大概是在上原朔的房间里没有看见其它能够用来遮盖的东西,女孩只能从卫生间里取了一条放在架子上,整齐叠好的浴巾。
看见这一幕,上原朔的心中出现了少许负罪感。
虽然他是为近藤诗织能够留在剑道部而使用能力,但这个决定也有不小的部分是为了让女孩欠下人情,以便拒绝她的无理要求。
谁知道,后续的一连串发展不仅让女孩在自家留宿,甚至因为照顾自己的缘故,只能在沙发上披着毛巾过夜。
站在楼梯口的上原朔沉默了好一会儿。
虽然大雨已经过去,但天气仍旧阴沉,家中的气温并不高,更别说淋湿衣服后只盖着毛巾休息,简直是诱发感冒的最佳条件。
上原朔朝着近藤诗织慢慢走去。
女孩侧身躺着,头发有些微散乱,白皙的手臂半露在毛巾之外,悬空在沙发上。
轻微的呼吸声间,她的胸口处轻微起伏着。大概是为了睡觉时不会呼吸不畅的缘故,女孩的制服领口也已经松开,所幸被浴巾盖住,不至于完全暴露。
没有被完全盖住的腿部一上一下地侧放着,连原先整齐的白袜都已经脱去了一半,堪堪挂在小巧的脚上。
“近藤同学。”上原朔将一切都收入眼中,却并未太过在意,“近藤同学,醒一醒,再这样睡下去肯定要着凉。
将心思更多放在女孩身体状况上的他轻轻摇动女孩的肩膀。
“嗯……”
被摇动的女孩发出轻微的呓语,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近藤同学?”
上原朔再度尝试,并没有收获结果。
女孩动了动,原本向右侧躺的身体再次向右翻去。
原本已经躺在沙发边缘的她顿时失去平衡,向着地上摔落。
上原朔用最快的速度弯腰蹲下,接住了女孩。
才不过休息了一夜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
尽管尽力压制着,上原朔的思想还是屈于身体,用沉闷的声音喊了出来,试图舒缓痛苦。
他怀中的女孩再次动了动,终于被身体的震动与耳边的声音惊动,睁开了眼睛。
上原朔痛苦的表情映入她的眼中。
睡意一扫而空,近藤诗织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上原同学!你怎么……”
刚想坐起身的女孩感觉到了身下的空虚。
侧头看去的她看到了上原朔用双臂托住自己的模样。
“啊,对不起!对不起,上原同学!”
女孩动作敏捷地支撑起自己,站了起来。
“近藤同学不用道歉,如果不是我惊醒了你,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上原朔顺势坐到了沙发上,轻轻搓揉起手臂。
痛苦与酸涩充塞着他的感官。
“对了,近藤同学,赶快去清洗一下吧,你昨天应该是直接睡下的没错吧?”
“嗯……我在房间里看着上原同学到八点,感觉你应该没事之后就到沙发上了。”
女孩同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回忆起昨夜的举动。
“上原同学,之前一直没怎么觉得。昨天晚上守着你的时候,才发觉你还是……”
近藤诗织声音小了起来,到了后半,声音甚至连上原朔都没有听见。
“嗯?”
上原朔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女孩却转过头去,没有与他对视。
上一次来这里时,因为和上原朔并不熟的缘故,女孩只是匆匆把他扶上床就离开了。这一次,在暴雨中守候在上原朔身边,近藤诗织却有了轻微的安宁与满足感。
昨晚的女孩理所应当地将注意力放在了上原朔的脸庞上。
他陷入了昏睡,于是帅气的脸庞再也不能被任何其它缺点掩盖。
“才发觉……上原同学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女孩转回头,给了上原朔一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守着我的时候,发觉我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上原朔听着女孩奇怪的回答,轻轻揉捏起自己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第十七章 酸甜交杂
近藤诗织看着上原朔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上原同学,早饭可以去外面买,你不用自己亲手做的。”
女孩同样站起身,尝试用言语劝阻他。
“简单准备一点,近藤同学只要等着就好。”上原朔伸手撩开布帘,走进厨房。
“那怎么行,我来帮你!”
女孩不由分说,闯进了厨房。
“近藤同学会做饭吗?”
上原朔看着她进入厨房后四处查看的动作。
“大概……还是会一点的。”
“所以,近藤同学的一天三餐怎么解决呢?”
“早饭大多是牛奶和面包,或者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对付一下。中午就和上原同学你一样,拜托学校食堂……”
“我每天中午拜托的是学校或者自己带的面包。”
听着女孩有些理直气壮的话语,上原朔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嗯,晚饭的话,通常都是在外面的小店里解决的。东京的小食店比镰仓丰富好多,我到现在都没有吃腻的感觉!”
女孩兴味盎然,说起了自己在不同小店就餐的感想。
“上原同学,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可以带着你去试试我觉得很不错的那些料理。”
“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请近藤同学负责把这两只西红柿洗干净切开,撒上一点糖,装进盘里。”
上原朔打断了女孩的话,一板一眼地布置起任务。
“上原同学。”
“嗯?”
“刚刚你布置任务的时候,真的很像师父给弟子布置任务的样子。”
上原朔没有接话。
和近藤诗织相处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解开对自身的束缚。
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刚才那样,以至于又让女孩提起了师父和弟子这件事。
“上原同学,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不要生气。”
上原朔突然的沉默让女孩有些小小的慌乱。
她从一旁拿起西红柿,放到水槽中,细细清洗起来。
“我没有生……”
“对了,上原同学。”女孩的声音盖过了他,“你觉得用切西红柿的机会展示剑道技艺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要浪费粮食。”
上原朔不动声色,泼了一盆凉水。
不过,他也并没有闲着,艰难地用单手磕开鸡蛋,倒入滴油的锅内。
单手完成这样的事对于不受肌肉酸痛影响的他完全不成问题,但眼下反而有了勉强而为的感觉。
上原朔感受到身旁视线的注视。
女孩正在观察着他磕开鸡蛋的动作,神情十分认真。
“上原同学,这个单手磕蛋的技巧好厉害,教给我好不好?”
“不教,教了你,你就会名正言顺地叫我师父了,我领受不起。”
上原朔果断拒绝。
“上原同学好小气!”
近藤诗织的用表情和语气表达着不满。
“如果近藤同学想学,完全可以向你母亲打电话询问吧?”
煎蛋在上原朔的操纵下翻过身,在锅中微微跳动。
“我和妈妈达成过约定,在东京读高中的三年要只靠自己……啊!”
女孩发出了短促的叫声。
上原朔偏头查看,发现女孩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不少西红柿的汁水,大概是切开时太过用力或者怎样,溅到了手上。
至少从这点看来,剑道上的技艺不一定能为厨艺带来精进。
“这样……没有问题吧?”
女孩动作小心地将切成数瓣的西红柿放入盘中,依据上原朔的说法,在每一瓣上精准地撒了一小撮糖。
上原朔忍不住笑了出来。
深呼吸了两次后,上原朔才重新开口。
“近藤同学,其实你可以把这些西红柿放在碗里,撒上一点糖,再搅拌一下就行。不用像现在这样麻烦,对每一瓣西红柿都单独认真对待。”
“所以,上原同学,我做错了吗?”
女孩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没有,不如说近藤同学采取这样的步骤,西红柿会非常高兴你能温柔对待它。”
说话间,上原朔将煎蛋从锅中盛出。
就算身体受影响,煎蛋还是保持了相当美观的形状。
“剩下只需要加热面包就好,麻烦近藤同学帮我把盘子端到餐桌上。”上原朔声音平稳,“记得洗手。”
“好~”女孩拖长了声音回答。
因为缺少面包机而不得不采用微波炉加热,上原朔只能将面包扇形放置在盘子里,接着送进微波炉加热。
“冰箱里有牛奶和麦茶,想喝哪一样?”
上原朔对着已经端盘走出厨房的女孩稍稍提高声音。
“牛奶,谢谢上原同学。”
……
近藤诗织用筷子将盘中的煎蛋分成两半,蘸上酱油,送入嘴中。
“嗯……”女孩发出模糊不清的满足声,“早上好久没有吃煎蛋了,感谢上原同学的招待!”
“不用谢。”
上原朔看着眼前餐盘中的食物,没有动作。
他原以为,自己动手做早餐,会是在无法忍受每天以面包作为早餐之后。
上原朔抬头看向近藤诗织。
大概是饿坏了的关系,女孩的动作有些狼吞虎咽。只是这样的动作出现在她身上,并未给上原朔带来丝毫的反感。
女孩努力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上原同学怎么还不吃,是身体不舒服吗?”
上原朔摇头否认。
“西红柿甜津津的,很好吃,上原同学来……试一试吧!”
看到上原朔仍然没有动作,近藤诗织自顾自地站起身,弯腰拿过上原朔的筷子,夹起一块西红柿,放到了上原朔的碗中。
上原朔有些愣愣的握起筷子,将西红柿缓缓送入口中咀嚼品味,仿佛品味名贵料理一般。
确实很甜。
得出结论的上原朔夹起一块,再次品尝。
和之前的甜度一模一样。
不至于只剩下酸味,也不至于甜得令人生腻。
酸如突然袭击,甜如彻夜照看。
它们互相结合,才能够为人们的味觉带来满足。
只是眼下的自己,仍旧只想勉强果腹而已。
“我觉得至少在西红柿的简单料理上,近藤同学可以向你的母亲汇报了。”
“欸,这样吗?这算是师父给弟子的出师证明吗,上原同学?”
“不算。”
上原朔顿了顿。
“认真吃饭。”
第十八章 剑与风
趁着近藤诗织认真对付桌上的早餐,上原朔简单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大体上来说,使用能力后带来的副作用似乎比上一次轻了一些。
而好过上次的那部分,究竟是女孩的照看带来的,还是因为一些其它原因,上原朔暂时说不清。
不过就算副作用会持续减小,他的两项能力也并不能持续使用,只适合短时间内需要提升能力的场合。
换句话说,假设哪一天上场比试剑道或者弓道,上原朔只能在关键时刻用能力一锤定音,一旦时间超过五分钟,失败就无可避免。
“上原同学,你应该已经通过存续考核了吧?昨天看到你在楼梯旁边的样子,我都忘记问这件事情了。”
“只能算通过其中一个阶段,后续的考核还没有完成。”
上原朔看着桌上所剩无几的早餐,思考起今天接下来的时间该做些什么。
“欸,只是一个阶段?之后还会很麻烦吗?”
近藤诗织轻轻搓揉自己的脸庞,试图缓解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后带来的脸庞僵硬。
“学校对于落在年级后十的学生要求这么严格?”
“我不清楚,每一名通过存续考核的学生都不能提及具体内容。所以,没有人知道存续考核的标准形式是什么样的。”
上原朔摇头相对。
“可能我的考核难度偏高,所以才会分成几个阶段。”
存续考核是因为学业上的不足而设立,不是为了培养全能人才,为什么会牵涉到社团活动这些兴趣爱好上?
这个问题上原朔已经问过自己一遍,但仍旧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近藤同学,对于剑道初学者,你有什么推荐的书籍吗?”
“上原同学……是想弥补理论上的不足吗?”
女孩的表情有些诧异。
“并不是,我要从头开始学习剑道。”
上原朔认真的回答让女孩停下了拿着盘子向厨房走去的动作。
“上原同学,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就像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是剑道新手,也从来没有进行过实战。”
“那为什么上原同学能制服那些人?”
近藤诗织指的是上周日上原朔做出的举动。
上原朔垂下头,抿了抿嘴唇。
“如果简单来说,用头脑去分析对方的一举一动,找出对方动作中的弱点。再通过瞬间的爆发力攻击弱点,制服对方。”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着女孩坦然回答。
除了自己能够使用能力这件事情确实不适合让女孩知道以外,其余的事情上原朔并不打算再做隐瞒。
“可是上原同学,这本来就是剑道的核心技巧。如果我能够完全做到你说的这两点,我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东京,前往关西了。”
女孩看着上原朔,眼神清澈见底,但又满是困惑。
她亲眼目睹上原朔制服他人,他所说的方法也正是剑道的核心技巧,可现在上原朔却又说他要从头开始学习剑道。
两件事的同时存在让人感觉有些荒谬。
“虽然学校要求不能透露考核内容,但考核内容的必要前提就是加入剑道部。所以,近藤同学,接下来直到暑假之前,我会同时参加弓道部和剑道部的活动。”
上原朔没有给近藤诗织多少反应的时间。
“接下来多多指教!”
女孩脱口而出。
“欸,上原同学还要加入剑道部?弓道部会同意吗?”
在心中回味一遍上原朔的话语之后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次席同意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次席?不用问首席的意见吗?”
“首席很少出现,日常负责管理的是次席,所以次席点头就够。”
上原朔向厨房走去,留下女孩一个人在餐桌边思考。
……
等上原朔清洗完碗碟,回到客厅时,近藤诗织已经不见踪影。
她的书包仍旧安静地躺在椅子上。
有“呜呜”的风声从大门处响起,吸引着上原朔向门口看去。
门被开出了一条缝。
感到不妙的上原朔不顾身体不适,快步走到门前,推开大门。
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上原朔眯起了眼。
近藤诗织正站在杂草中,一丝不苟地挥舞着她的竹剑。
松了口气的同时,上原朔靠在了门框上。
才看了几秒钟,他就意识到不妙。
家中院墙没能遮挡住风,而昨天的暴雨又导致气温骤降。近藤诗织穿着的北河制服相较于大风和气温,难免太过单薄。
原本上原朔看到女孩睡在沙发上时,就想提醒她记得用热水冲洗以免着凉,但之后的小插曲让他忘记了这件事。
“近藤同学,赶快回来,外面风太大了!”
上原朔用力喊道。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接着被裹挟带走。
再次尝试,仍旧没有用。
无奈的上原朔只能顶着风靠近女孩,将她重新拉回家中。
“阿嚏……怎么了,上原同学?”
女孩用手遮掩,打了个喷嚏。
“用热水暖和一下身体吧,再这样下去,近藤同学肯定会感冒。”
上原朔指向一旁的浴室,声音有些沙哑——他刚刚喊得太大声,再加上身体没有恢复,喉咙自然承受不住。
“洗澡吗?我没有带替换的衣服。”
“用我的衣服。”上原朔将女孩推进浴室,上楼而去。
近藤诗织站在浴室里,感觉脑中有些混乱。
本来应该吃完早餐就走,但习惯性地出门练习剑道,以至于现在毫无心理准备地被推进浴室。
“这和周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女孩小声嘀咕着。
不过,虽然措手不及,但她还是慢慢褪下了衣物。
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上原同学!”女孩有些惊慌。
一套厚厚的卫衣长裤组合被扔了进来,大门随即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给洗澡的女孩递白衬衫这种行为,上原朔是怎么都不会做的。至于偷看……
就更不用说了。
水声淅沥,穿透浴室的大门,传入他的耳中。
上原朔坐回沙发,打开电视。
上面正播放天气预报。
“接下来的一周大部分是阴天,气温也会有小幅度的下降……”
“想要出游享受阳光,预计需要等到四月中旬。”
第十九章 无穷与零
正当上原朔坐在沙发上认真观看天气咨询时,古贺香奈正坐在家中的书桌前。
“香奈!”一道女性声音响起,让古贺香奈从有些发愣的状态中恢复原状。
她面前打开的笔记本上,两页空白中有不少笔尖触碰所留下的密集黑点——在思考时,女孩常常会用笔尖轻轻触及纸张。时间一长,自然就会有黑点汇集。
“香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料理吗?”
古贺香奈的母亲,古贺树理出现在自家女儿的房间外,轻轻敲击着门框。
身为女儿,古贺香奈和古贺树理的相貌至少有七成相像。只是,从这位母亲的眼中,无论是谁,都能清楚看出缕缕忧思。
“嗯……妈妈随便选就好,我今天没有特别想吃的。”女孩回给自家母亲一个笑容,继续将关注点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仿佛上面讲述着世间的真理。
她要继续思考笔记本上该书写些什么。
“香奈。”
古贺树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近了女孩的座椅。
“怎么了,妈妈?”
古贺香奈看向自家母亲。
“之前……”
古贺树理欲言又止。
“是想问帮同学补习的事情吗?”
古贺香奈又开始用手中笔尖点起了笔记本。
“是的。”古贺树理在女孩的床上坐了下来,顺手抚平了床单上的褶皱。“你爸爸觉得是件好事,昨天晚上还一个人偷偷出去喝了几杯酒。”
“爸爸嘛……他就是那样,妈妈也不用责怪他。”
女孩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横着的数字八。
那代表着数学意义上的无穷大。
“我怎么会怪他,你爸爸在这种事情上一直是根木头,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古贺树理摇了摇头,停止了这个话题,“话都扯远了,你为那位同学补习,是你自己的意愿吗?还是他强迫你做这种事?”
“没有问题,妈妈。”女孩提笔,再次写下了一个无穷大,“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不如说是我和他做了笔交易。”
字迹柔和。
“交易?”古贺树理重复了一遍女儿的话语。
古贺香奈向自己母亲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由来。
“所以,那位测试落在同年级后十位的上……”
“上原朔,上原同学。”女孩提醒道。
“上原同学,主动来找你进行交易?”古贺树理有些疑惑地看着女孩。
如果是他人主动提出,自家女儿应该不会轻易答应。
“不是,妈妈。”古贺香奈摇头否定,“是我主动找上原同学提出交易。”
她又开始让笔尖靠近笔记本。
“有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他吗?如果只是为了躲避你们北河的特殊校规,随便找个男生都行,不一定非要找这位上原同学吧?”古贺树理追问道。
“他需要帮助,通不过存续考核,就会被强制退学。”
女孩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数字零。
“我记得,去年期初测试结束后,你们班里也有落在年级后十的学生。”
古贺树理的逻辑很简单,去年没有选择帮忙,为什么今年会选择帮忙?
“那个时候我和班里的同学并不熟悉。”
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并不自信。
“香奈,你觉得这个理由真的成立吗?”
负责任的母亲追问着,想要女儿给出一个答案。
“不成立。”
“那么,你觉得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我只是觉得,上原同学跟我很像而已。”
古贺香奈的笔下,字迹优美的零开始连续出现。
笔记本上,两个孤单的无穷大符号互相为伴,而一堆数字零则拥在一起。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自家母亲的下一句话。
“妈妈?”女孩回头看去。
古贺树理眼中的忧思更重了一丝,可她没有再提问,只是注视着古贺香奈,似乎想要看穿女儿心中所想。
好一会儿后,古贺树理才转开了目光。
“我去准备午餐。”
古贺香奈看着母亲站起身,离开房间。
她明白,母亲不想逼迫自己回答,所以只是问到一半,就放弃追问,去准备自己爱吃的料理。
可就是母亲这样的关怀,让她每次的温柔中都带着一丝难言的沉重,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堆积。
与前往上原朔家中进行补习时的随意完全不同。
女孩看着自己手中的笔,久久不动。
……
“呼!我洗好了!”
上原朔家中浴室的门忽然打开,雾气从打开的门内涌出。
近藤诗织的身影落后雾气半步,离开了浴室。
她穿着上原朔提供的厚实衣服,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冬天裹上厚重衣物时的臃肿。
上原朔提供的衣服中,无论是上半身厚厚的卫衣还是暗色系的裤子,穿着时都行动方便,不用担心露出身体,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些寒冷时能作为运动服装的装束穿在女孩身上,忽然有了几分居家休闲的味道。
“谢谢你的衣服,上原同学!”
女孩拿住脖颈后的衣领,轻轻弹了几下。
“不用谢。”上原朔仍旧盯着眼前的天气资讯,“近藤同学今天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感到自己的头部疼痛退去了一些,思考对话也顺畅了不少。
只是嗓子仍旧有些沙哑。
“嗯……要不我就留在上原同学家,先把作业写完?现在打车回去的话,应该也很容易感冒吧。”
近藤诗织被电视中播放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眼下天气虽然还是多云,但不过多久就会下雨。
只是不如昨天的大暴雨而已。
“那么,近藤同学是准备独自完成作业,还是一起完成?”
虽然看着眼前的电视屏幕,但上原朔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
“互相帮助,一起完成!”
女孩单手高举,身体微倾,做出踊跃回答老师问题的样子。
“近藤同学,我记得你曾经提过你在上一所高中时的成绩并不好?”
上原朔略过她的肢体语言,直指中心。
“是的……”
女孩这次的回答有些犹豫。
“那么完成作业究竟是互相帮助,还是单方面借鉴?”
上原朔继续发问。
“互相帮助!”
女孩表现得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十章 想要逃避
在上原朔家中逗留到必须回家的时间后,近藤诗织才有些不情愿地离开。
对于女孩的表现,上原朔一度怀疑她是因为不想自己做饭,只是想法没有得到验证。
送走女孩,上原朔从门边回到客厅,听见手机响起了信息的提示音。
点亮屏幕后的他看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对此,上原朔并不惊讶。记忆中每次月初时,他就会收到一笔金额不小的生活费。眼下刚好是四月初,收到这笔费用再正常不过。
汇款人是上原政,上原朔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
根据记忆中上原朔和自家父亲为数不多的谈话,上原政十几年前在京都领养了上原朔,并把他带到东京抚养成人。
上原政并不擅长与人沟通,对于如何关心上原朔更是不知道何从下手。
进入国中前,父子二人还能够有少量交流,但也大多有关剑道——上原朔小时候跟随上原政学习过剑道。
等进入国中后,剑道修习很快荒废,上原朔就再也没有与这位木讷又有些让人害怕的父亲沟通过。
就算如此,上原政仍旧对儿子所需的一切尽可能地给予支持。
从学费、生活费,各种费用,甚至到后来上原朔想要自己单独搬出去居住,上原政也并未加以阻拦。
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丝毫好转。
如今的上原朔对这位父亲十分感谢——出自解决他日常开销困扰的生活费,出自最初遇险时制服他人用到,但也只剩习惯性动作的剑道技巧。
但上原朔并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位父亲。
或许最初,剑道是两人间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可早已荒废多年的剑道修习,让这座桥梁轰然倒塌。
就算重新捡起剑道,上原朔也很难预计究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
新宿,某栋公寓楼外。
随着刷卡声响起,近藤诗织小步向电梯跑去。
可能出于有住户在使用电梯的缘故,女孩在按键面板前等待了将近一分钟,才进入电梯。
按下楼层,等待上行,电梯门打开。
顺着走廊来到自家门前,女孩刷卡打开房门。
将身上的随身物品扔在沙发上,女孩从包中找出自己的制服,怀抱着跑进洗手间。
“祈祷明天不要下雨,让衣服能够顺利晒干。”
女孩对着洗衣筐闭眼默念着,将制服扔了进去。
拿起筐走向洗衣机的女孩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来自上原朔,深黑色的卫衣仍旧穿在她身上,勉强拉起的袖子让整件卫衣显得极其宽大。而之前为了学习不受影响,近藤诗织还少见地将自己的黑发扎了起来。
平时鲜少使用发圈的女孩自然没有那么丰富的使用经验,短短的马尾也已经塌了下来,显得十分散乱。
大概是因为刚才一路跑进公寓楼的缘故,她小巧白皙的脸庞上出现了浅浅的红晕,看上去有些可爱之感。
下意识用手揉了揉脸蛋,女孩轻轻取下发圈,放入裤子口袋中。
她的目光也集中到了下半身上。
坐着对付作业时还不觉得,等到走出上原朔家时,过长的裤子几乎都将女孩的黑色小皮鞋完全遮盖。行走时的拖拖沓沓,以及上半身宽大的卫衣,让女孩看起来简直有种孩子偷穿父母衣服的感觉。
站在路边等待出租车,行人们偶尔瞟向自己,以及上车后司机看向她时稍显奇怪的眼神,都让女孩有种遮住脸庞的冲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处于回想中的女孩吓了一跳。
“手机,手机……”
轻轻念叨着的女孩放下洗衣筐,一路跑向客厅。
她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近藤育美。
“妈妈打来的电话……”女孩立刻接起,“早上好,妈妈,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有些懒散地靠住。
“已经中午了,诗织。”近藤育美笑着指正她,“连时间都记不清楚,不像话。”
“我刚刚才从外面回来,没有注意。”
女孩将一旁的抱枕揽入怀中,向自家母亲辩解。
“不说这个了,诗织。转入北河之后感觉怎么样,比之前的学校好吗?”
“嗯!”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加入了新社团,还有了新朋友。”
“班级里的同学呢?”
近藤育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他们最多不怎么理我,其它没有什么问题……”
女孩用脸蹭了蹭柔软的抱枕。
“而且,那两位新朋友都是在班上交到的,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再被孤立了!”
声音回荡在室内。
“愿意跟妈妈介绍一下你的两位新朋友吗?”近藤育美悄悄松了口气,顺着女儿的话问道。
“古贺同学,古贺香奈,在年级里成绩一直保持在前列,性格很温柔,相貌也很漂亮!”
“你是怎么和她……接触到的?”近藤育美有些好奇。
在原先的高中,自家女儿因为各种原因被排除在了所有小圈子之外,基本没人会和她交流。
既然性格和成绩都没有相似之处,女儿又是怎么和这样的学生扯上关系的?
“我是因为上原同学才和她熟悉起来的。”
近藤育美静静等待着女儿的讲述。
“上原同学的成绩比我还差,但是能请古贺同学帮忙复习,而且剑道上……也很厉害。”
近藤诗织想了想,没有改变对上原朔剑道方面的描述。
“剑道很厉害?”近藤育美笑了出来,“比你爸爸还厉害吗?”
“那应该还没有,但他对于核心技巧的掌握很到位!”
“剑道这些事,要是你有兴趣,就去和你爸爸讨论。”近藤育美打断了女儿的话,“他现在就在旁边,要和他说两句吗?”
伴随着分明的脚步靠近声,女孩分明听到自家母亲身旁传来清润嗓子的声音。
“不用妈妈,我要洗衣服,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女孩加快了语速。
“好吧,那今天就放过你。”近藤育美话语中带着笑意,“不过一直逃避可不行,记得明天打电话回来给你爸爸。”
通话被挂断了。
女孩抱着抱枕,表情呆滞片刻。接着,她深吸口气,起身走向了洗手间。
衣服还要趁早洗呢。
第二十一章 他们的下一步
涩谷,上原朔家。
刚洗完澡的上原朔才从浴室里走出,就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没有顾及身上仍旧热气蒸腾,他随意套上一件浅灰薄毛衣,走到了门前。
透过猫眼,上原朔看见古贺香奈正在观察自家的花园。思考片刻,他只是将门打开一条缝,甚至连链锁都没有解开。
“古贺同学,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他有些谨慎地向门外问道。
“原来,上原同学是这样对待考核功臣的吗?”
女孩笑意盈盈地反问。
“并不是,我只是奇怪古贺同学为什么前来我家。刚才的反应是独居时间久了之后的习惯,不是有意的,古贺同学请不要在意。”
上原朔重新关上门,打开链锁,接着拉开大门。
身穿私服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让阴沉的天气也变得没那么惹人嫌起来。
浅棕色的绒线外衣罩在洁白的衬衫外,只露出胸口处的衣领以及用作装饰的明黄丝结。雪白的脖颈裸露在屋外的风中,没有一丝遮盖。
绒线外套的下方,浅色帆布裤搭配着深棕色的低跟靴。
少去柔美,多出利落。
“古贺同学怎么会知道我已经通过存续考核?”
上原朔将古贺香奈迎进屋内,感到有些奇怪。
“只是通过上原同学表情平淡的表现,大概猜测你已经通过考核。”
女孩在上原朔不久前观看天气资讯的地方坐了下来。
“也不能说已经通过,只是完成第一阶段。如果不出意外,之后还有两个阶段。”
一边说着,上原朔又走进了厨房,在橱柜中翻找起上次用剩的茶包。
“我带了茶包,上原同学不用再找了。”
女孩同样走进了厨房,从随身的小包中拿出一盒茶包。
“我这个主人真是怠慢,还需要客人携带茶叶。”
上原朔微微苦笑。
“昨天考核结束之后天气那么差,上原同学也没有机会出门采购东西吧?”
女孩没有提补习的两天。
“嗯,昨晚我在家休息。”
上原朔接过茶包盒,拿出两袋分别放入杯中。
倒入热水时,他负责提茶壶的手轻微抖动。
“怎么了,上原同学?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敏锐地注意到了上原朔的异常。
“没什么问题,古贺同学不用担心。”上原朔摇了摇头。
杯中的茶水冒出丝丝热气,上原朔正要将茶递给古贺香奈,女孩却主动伸手取走了杯子。
“不用客气,上原同学,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坐回到桌前。
“所以,上原同学的后续考核,内容是什么?”
“和剑道部有关,但是根据规定,不能透露具体内容。”
“剑道部啊……”
听到剑道部的名字,女孩停顿了一下。
“之前帮助近藤同学换入剑道部的事情,上原同学已经完成了?”
“是的,弓道部的那位次席同意我同时参加两个社团的活动,交易和存续考核也就不用担心了。”
“这件事……”女孩叹了口气,“可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
“上原同学听说过‘社团联盟‘吗?”
“之前听弓道部次席提到过,古贺同学很了解吗?”
“也说不上,但简单来说,每个社团需要派出部员参加比赛,根据各种规则得出的成绩对社团进行排名。”
“如果弓道部那位次席要求上原同学你代替弓道部参加比赛,你能够拒绝吗?”
古贺香奈看向上原朔的双眼。
“我……不确定。”上原朔逃避了目光相接。
仔细回想北条弘树的话,虽然他并没有明说上原朔需要为弓道部做些什么,但很明显,如果北条弘树提出要求,上原朔大概不能拒绝。
“在联盟中排名越靠前的社团,在社团活动中就拥有越大的权力。比如弓道部之前提到不让上原同学和近藤同学参加任何活动,这件事并非不能做到。”
“作为上学年联盟排名前列的社团,虽然弓道部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譬如移交活动经费之类,但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为此付出代价是否值得的问题。”
女孩轻抿一口茶水。
“不过,这是指两边的活动产生冲突的情况下。如果上原同学运气够好,说不定能够避开冲突。”
“古贺同学……”
上原朔犹豫了一下。
“嗯?上原同学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古贺同学今天来我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上原朔有些奇怪。
古贺香奈应该不至于单单为了社团联盟这一件事,专门从家里过来拜访他。更何况,她之前并不知道上原朔的后续考核与社团有关。
“只是比较好奇过去两天补习的效果怎么样,所以想来询问一下上原同学。”
她看向茶水中的浮沫。
它们无规律地移动着,纷纷附着到一处,连成一片,在时间流逝下缓缓消失。
古贺香奈突然来到上原朔家中,是为了询问存续考核的结果如何,这是女孩告诉自家母亲的理由。
而另一个理由太过微小,小到连女孩自己都没有察觉。
“另外,为了避免每次和上原同学联系都要上门拜访,上原同学,介意把Line账号告诉我吗?”
女孩从随身小包中拿出手机,看向上原朔。
或许是因为不用再大费周折上门拜访,又或许是能够更方便地与上原朔交谈,女孩突然对这件事产生出些许期待。
“实在不好意思,古贺同学,我并没有Line账号。”
上原朔仔细回忆了一遍,确认原主并没有以任何形式注册过Line账号。
这对上原朔来说当然是件好事,毕竟这样,他就不用再面对额外的人际关系。
但对女孩来说,没有Line账号显然是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上原同学,真的是这个时代的高中生吗?”
古贺香奈观察起上原朔,想确认他说的是否真实。
“大概是吧。”
上原朔选择坦诚相对,没有逃避眼神相对。
“好吧,我相信了。那么这次,上原同学还需我这个Line上的前辈帮忙进行下一步吗?”
女孩笑着走到了上原朔身后。
“拜托古贺同学了。”
“不用客气。”
第二十二章 正朔与困鸟
两分钟后。
上原朔看着面前的注册界面。
“所以,上原同学想要取什么样的昵称?”
女孩站在上原朔身边,散出清甜带着芳香的气味。
她静静地等待着上原朔的答复。
上原朔不得已地保持着坐姿端正,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老师盯着答题的学生,浑身不自在。
“不如……就叫……”想到名称的他猛然站起,没有顾及女孩比补习时还要更近的位置。
上原朔身穿的浅色毛衣随之而起,堪堪略过女孩的面庞。
等到女孩反应过来时,上原朔与她已经近在咫尺。
还好上原朔比起女孩高出不少,两人之间不至于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对不起,古贺同学!”上原朔向后退出一步,撞上了桌子。
无法保持平稳的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所以呢,上原同学,你决定好的昵称是?”
女孩假装这小小插曲没有发生。
“「正朔」。”
上原朔姿势有些奇怪地坐在椅子上——刚刚重心不稳坐下后,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嗯,是两个汉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的手机屏幕,有些疑惑。
上原朔只能随便想了个答案。
所谓自家老爹是政,自己是朔,加起来是政朔。但想到正朔有特殊的含义,就把“政”字换成了“正”。
女孩扶着椅背转过身。
上原朔分明看见她身体轻微的抖动。
“上原同学……咳咳……这是我的Line账号。”
古贺香奈很快回过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话语间似乎被什么呛到了。
「中午好,正朔同学。」
向女孩的账号发出申请后,上原朔很快收到了第一条Line消息。
他注意到古贺香奈的昵称。
「困鸟」。
「中午好,古贺同学。」
“好了,步骤完成。上原同学剩下的周末打算怎么度过呢?”女孩看着他的消息到来,将手机收了起来。
“或许用来看书,或者看些和剑道、弓道有关的资料吧。古贺同学呢?”
“阅读数学家着作。”
听到答案的上原朔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孩的表情。
“我可没有开玩笑哦,上原同学。不过刚刚的说法也有些夸大,应该说阅读数学家们的生平。”
“我并没有觉得古贺同学在开玩笑,只是对原因有些好奇。”
“上原同学有兴趣听?”
“如果古贺同学想说。”
“那可能就要让上原同学多等一段时间了。”
女孩笑着回应。
“不过现在,我有一件事想请上原同学帮忙。”
“没有问题。”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面庞,有些失神。
这真的是原主记忆中,上个学年对所有同学都十分客气,但却又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古贺香奈?
“我想请上原同学再做一次饭。”
“啊?”
要求完全出乎上原朔的意料。
“有什么问题吗,上原同学?”
“没有,但是上次古贺同学不是说我的炒饭做的不如你母亲吗?今天古贺同学的母亲应该没有工作,为什么……”
上原朔十分不解。
“嗯……父亲和母亲出去处理事情了,所以我来上原同学家蹭饭,这个解释可以吗?”
她小小地撒了个谎。
女孩回想起自己出门时对母亲提到不用准备自己的午饭时,母亲脸上变化的表情。
有欣慰,有担忧,有好奇。
但最后母亲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自己出去时一路小心。
不过以后还是尽量少说谎才对。
她在心中作出自我检讨。
“我没有意见,但古贺同学进入厨房时也看到了,剩下的食材相当少。”
上原朔觉得自己还能胜任做饭的任务,但食材匮乏让他无计可施。
“像上次那样简单准备一次炒饭可能都做不到,所以……”
“那我们现在去采购就好。上原同学觉得呢?”
女孩用简单的提议打断上原朔的话语。
“我……古贺同学不介意吗?”上原朔犹豫着反问道。
“只是采购食材,有什么需要介意的地方吗?”
“不……”上原朔摇了摇头,“没有问题,现在就可以去。”
“那么,上原同学需要更换衣服吗?”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有些散漫的居家打扮。
尽管只是居家打扮,女孩也难以否认他拥有足够吸引女生们的相貌。
上个学年的上原朔因为性格孤僻,难以靠近而不受欢迎。再加上对外貌不加打理,甚至可以称得上邋遢。
但眼下只是简单冲洗,换上私服之后,却散发出了丝丝慵懒之感。
虽然女孩一直觉得自己不会为相貌倾倒,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古贺同学稍等,我马上下来。”
上原朔自然毫无自觉。
走上楼梯的他忍着腿部的酸涩感,咬牙握住一侧的扶手,消失在了古贺香奈的视野中。
……
“古贺同学?”
上原朔费劲地坐上后座,关上车门,看着车外的女孩动作有些奇怪地走向前座。
车内有些闷热的空气让他解开了大衣最上侧的扣子。
“小姑娘,目的地是哪里?”司机看着女孩坐上前座,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年轻人,笑着问道。
大概率是一对小情侣,不过看年纪还很年轻,可能是因为害羞所以分开坐。
只是……
司机向后再度瞥了一眼。
这年轻人为什么会让女朋友坐在前座,自己反而坐在后面?
司机的疑问一闪而过——毕竟开了这么久的车,不会对这种事情过于好奇。
“我们要去这里采购食材,拜托了。”
古贺香奈扣住安全带,将超市地址告知司机。
她在心中回想着出发前的遭遇。
更换完衣服的上原朔从楼梯上走下时动作磕绊。
可明明是稍显狼狈的表现,却也吸引了女孩的目光,将她对于上原朔的负面印象一扫而空——上学年的上原朔性情孤僻,不易靠近,甚至还不注重个人卫生,甚至能够用邋遢来形容。
当上原朔误以为自己的打扮出了差错,出声询问时,一时没有回过神的古贺香奈举止有些失措。
给出不存在问题的回答后,女孩逃避般地离开室内,招呼出租车。
于是,原本应该坐在后座,让上原朔与司机沟通的她直接坐到了前座。
第二十三章 默契带来怅然
“看来你男朋友有口福了。”
出租车中,司机在导航上设定好目的地,啧啧赞叹。
“负责料理的不是我,是他。”被司机的话语唤回神的女孩下意识回道。
她甚至忘了辩解男女朋友的说法。
“他?”司机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着窗外的上原朔。
“嗯。”
等女孩发觉问题时,已经来不及辩解。
上原朔听着两人的交谈,习以为常。
被当成近藤诗织男朋友还在不久前,他也不想再去费力反驳,最后再被劝上两句。
费力不讨好。
车辆启动。
司机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倾听一旁这对小情侣的对话。
“上原同学,你想为午餐采购哪些食材?”他听到女孩先开了口。
原来还是高中生。
司机瞬间做出了判断。
极少有大学女生会这样称呼自己的男朋友。
“我也不清楚,古贺同学有什么喜爱的吗?”
这小伙子怎么也是这么称呼,不觉得累吗?
司机摇了摇头。
“就和补习时一样,上原同学来决定吧。”
补习?这对小情侣看上去也不像差生啊?
“我明白了,之后交给我就好。”
好样的,小伙子,就得有点男子汉的决断。
司机在心中为上原朔加油鼓劲。
……
大约中午十一点半时,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上原同学。”女孩看着出租车远去,刻意不向上原朔的方向投去目光。
“怎么了,古贺同学?”
上原朔也并不着急,只是观察着眼前的超市。
“之前你提到过,每个月你的父亲都会给一笔数量不小的生活费。如果出行一直只乘坐出租车,这样的花销也很难承担吧?”
女孩和上原朔补习的空闲时,偶尔提到过关于单独生活时每月花销的事情。
乘坐出租车的费用是上原朔主动支付的,至少在古贺香奈看来,金额数字并不小。
上原朔没有辩解。
记忆中的他上个学年极少出门,偶尔出门也是步行为主,极少次的搭乘电车时,也是前往某些固定目的地。
以至于一直到星期六前,由于存续考核已经花去了大量精力,上原朔对于东京都内的电车路线仍旧一头雾水。
于是,为了避免迷路,搭乘出租车出门就是唯一的选择。
“我并没有打算以后出门只乘坐出租车。”上原朔看向女孩,“古贺同学有空时,能向我介绍一下都内的电车路线吗?”
“上原同学。”
“是。”
“是在都内长大的吧?”
“是。”上原朔点头应答。
“那么以前出门时?”
“很少,就算有也是乘坐汽车。”
古贺香奈诧异地看向上原朔,眨了眨眼。
这个答案同样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这并不影响女孩笑着答应下来,并走进超市大门。
上原朔跟随在后。
……
“洋葱、口蘑、培根……还有黄油、牛奶,看起来都是西式料理的常用食材。”
女孩看着上原朔从货架上取下食材,眼眸中露出好奇。
她的母亲饮食习惯相当传统,家中也很少出现西式餐点。
“上原同学,是想准备什么料理?”
“浓汤。”
随口回答的上原朔将食材放入推车中,用力推动把手,想要让推车转向。
推车因为不顺畅的轮子获得了相当大的力量,抗拒着上原朔的意愿。
过度用力让酸涩的肌肉向上原朔提出严正抗议,于是他的脸部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上原同学只要负责选择食材,推车这件事就交给我。”
注意到上原朔的异动,女孩主动接过推车,将上原朔轻轻推远。
她很确定,直到周五的存续考核前,上原朔的身体状况还十分正常。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女孩一边思索,一边看着上原朔认真挑拣货架上食材的样子。
超市中种种声音交杂,而两人间却陷入难以形容的宁静。
上原朔从货架上拿下食材确认之后,就会头也不回地交给身后的古贺香奈。
而除了最初询问料理,女孩也不对上原朔的食材选择发出任何疑问。
只是默默接过上原朔递来的食材,放置在推车中。
奇怪的默契在两人间悄悄建立。
……
“嗯……应该差不多了……”上原朔看着自己手上的吐司,确认需要的食材已经采购完毕。
他一边放松起酸涩的手臂,一边转过身,准备将手中的吐司放入车中。
前世的他采购食材时,也和今天的做法一样,自己负责选择食材,而身后的人负责接下食材。
这是他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只是那时与他一起前来的是亲人,是他不能忘记的父母幼弟。
而眼前,是静静等待着他的女孩。
上原朔微低下头,动作停顿了下来。
“上原同学,出什么差错了吗?”
注意到上原朔终于回头,却仍旧在打量着手上的吐司,女孩终于开口询问。
“没有……没有问题。”
上原朔抬起头。
他已经尽可能地调整表情,不让怅然溢出。
“那么,我们现在去结账?”女孩看向柜台的方向。
大概是因为天气原因,今天来采购的人不算多,排起的队伍也并不长。所以不需要一人排队,一人继续选购。
两人完全可以在选择完毕之后,再前往结账。
“古贺同学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料理吗?我可以试着做一次。”
上原朔压下心中的情绪,面庞看起来已经恢复平静。
就算他不愿承认,但上一世已经成为过去,他必须继续这一世的人生。
他现在是上原朔,是名字中带有“朔”字,寓意朔日的上原朔。
“上原同学会做茶泡饭吗?”
“茶泡饭……”
上原朔想象了一下浓汤搭配茶泡饭,一旁放置烤制吐司切片的样子。
应该说,这相当符合东京人的饮食习惯。
以吐司配浓汤充当菜肴,以茶泡饭充当主食。
只是他还不是很适应。
“浓汤和茶泡饭的搭配应该不算合适,古贺同学还有其它偏好的料理吗?”
“既然上原同学已经想好搭配,我就不自作主张,一切交给上原同学就好。”
女孩的视线在上原朔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挪开。
第二十四章 无法控制的退缩
“古贺同学,你还是不要来帮忙了吧?”
上原朔手中拿着一块黄油,正在轻轻掂量着。
“如果加热的时候不小心弄到衬衫上,古贺同学短时间内应该很难清理吧?”
“上原同学家里有围裙吗?”
女孩向厨房内扫了一眼。
一条灰扑扑的围裙正挂在十分显眼的位置。
不等上原朔再说什么,女孩已经取下围裙轻轻拍打了两下。
不少灰尘在厨房内扬起,让上原朔不得不摁下灶台上方的换气按钮。
“我不会随意插手的,上原同学,只要像刚才采购食材的时候那样就好。”
女孩打开水龙头,让清洌的水流冲洗着自己的双手。片刻之后,又轻轻甩了甩。
尚且留存在女孩手上的水珠被雪白的肤色映衬,显得晶莹剔透。
上原朔没有说话。
他对女孩的提议有些心动。
不仅是因为有个听话的助手,烹饪料理会更加方便,还因为刚才短暂时间里难言的默契让他渴求。
上原朔走到炉灶前,点起火。
黄油落入架好的锅中,在火舌的舔舐下渐渐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锅中化出油汪汪的一片。
“古贺同学,培根。”
上原朔言语简练。
培根很快被女孩摆放在案板上。
随着刀具上下起伏,触感还有些冰凉的培根很快变成整齐的小片。
“洋葱。”
上原朔的话语越发简短,只剩下说出食材名字,等待女孩递过的步骤。
培根、洋葱、蘑菇……
一样接一样的食材在他熟练的刀工之下变成整齐的小片。
上原朔取过另一口平底锅,在锅中倒入少量的食用油。
培根首先被食用油环绕,表面的浅粉渐渐变深,染上了诱人的色泽。
洋葱紧跟着被上原朔倒入锅中。
两相交杂,香气渐渐弥漫出来。
正在替上原朔处理首尾的女孩忍不住轻轻吸入弥漫在厨房中的香气。
是与母亲所做的和式料理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蘑菇是最后一样被上原朔倒入锅中的。
最后的翻炒过程很快完成。
女孩看着上原朔将完成的食材放到一边,掩上锅盖。
“嗯……可惜,我还以为能用蘑菇和芝士,还有沙拉做出前菜。”
上原朔轻轻摇头,从一旁取过一小袋中筋面粉,缓缓倒入锅中。
面粉颗粒被融化的黄油聚合在一起,形成数个淡黄色的不规则小球。
“古贺同学,请你加水到刚好没过这些黄油球的位置。”
他头也不回地给出指令。
女孩接出一杯清水,均匀地倒在锅中。
锅中液体泛起乳白的色泽。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认真的神情,突然感到有些可惜——之前上原朔烹饪的两次,她都没有进入厨房旁观。
眼前的上原朔,表现得就像料理是他的一切。
认真掌控着烹饪进程的上原朔丝毫没有察觉女孩的想法。
“奶油。”
指令发出,一袋淡奶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白色的奶油从剪开的口子倒出,进入锅中。不过几分钟,接近成型的浓汤已经开始有气泡翻出。
一手控制着加热,上原朔试图用剩下的左手拿起一旁翻炒过的食材。
肌肉突然乏力,锅中的食材眼看就要随之掉出。
古贺香奈握住了上原朔的手腕,让锅稳定下来。
“谢谢你,古贺同学。”
上原朔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身为助手的职责。”女孩小心接下平底锅,“这些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炉子上,浓汤的表面仍旧在不断冒出气泡。
“直接加入汤里。”
上原朔轻轻甩动手腕,放松紧张的肌肉。
手持锅子的古贺香奈来到浓汤前,想要替上原朔完成步骤。
可不知为何,却又停了下来。
女孩将食材放到一侧,向后退了一步。
“古贺同学?”
上原朔感到有些奇怪。
女孩微低着头,没有回应。
不知晓原因的他没有时间再做思考,将食材倒入了浓汤内。
搅拌,加热,再加上关火后加入的少量黑胡椒。
“古贺同学?”
料理完成后,终于腾出手的上原朔转身看向女孩。
“对不起,上原同学,最后没能好好完成助手的职责。”
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答道。
“没有关系,古贺同学之前的帮助非常到位。”
上原朔指了指锅内的奶油蘑菇浓汤。
“料理已经准备好,可以吃午餐了。”
“那么,我先把浓汤端到桌上。”
女孩看起来情绪已经恢复。
“古贺同学可以先吃,不用等待我。”上原朔着手处理起三十分钟前采购的面包,“面包很快就能准备好,大概两分钟左右。”
“我没有比他人先吃的习惯,上原同学。”
女孩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住锅柄,将浓汤端到餐桌上。
“那古贺同学就请再多忍耐一点时间。”
上原朔将面包插入面包机,默数起时间。
餐桌前,忙碌着将餐具摆好的女孩拉开桌边的椅子,静静坐下。
她想再体验一次两人都不说话,动作却十分默契的感觉。
可刚刚在上原朔面前的退缩让这份默契化为乌有。
端着面包走出厨房的上原朔看到了女孩神伤的样子。
“古贺同学,面包已经烤制好,可以准备开动了。”
他没有再询问,只是用准备吃午餐的话语做出提醒。
“辛苦了,上原同学。”
“古贺同学的帮忙也很重要,不用太过谦虚。”
上原朔将面包放到桌上,舀起浓汤,分别把两人面前的碗填满。
他小心捏起还有些烫的面包片蘸上浓汤。正想下口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古贺同学,我还有很多料理没有试着制作。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用来尝试。”
上原朔咬下蘸满浓汤的面包。
浓厚的口感,鲜美的味道充溢在他的口腔中。
只是面包与浓汤刚做成不久,热量仍旧留存,让上原朔的舌头吃到了不少苦头。
“既然上原同学这么说了。”
女孩看着上原朔狼狈喝水的动作,失笑而对。
“我以后还会来拜访的,料理方面还请多多指教。”
第二十五章 前往学校的过程平平无奇
星期一。
上原朔从朦胧中醒来,感觉身体已经大致恢复。
持续四天的雨让房间难以避免地有些潮湿。
阳光透过窗户进入房间,开始在照射到的位置孕育温暖。
在客厅开启电视机,上原朔拉动洗手间的门,让洗手间与客厅内的空气毫无阻隔地进行交换。
“……晴天。天气温度也有小幅度的回升,可以考虑适当减少穿着衣物……”
摸起一侧插在杯子里的牙刷牙膏,上原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电视中播放的天气咨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下比起他曾经的作息时间,实在松弛了不知道多少。
就连最基本的睡眠,也大致能保证像今天一样在阳光照耀下自然醒来。
其它方面,就更不用多提了。
随手烤出两片面包,煎好一颗鸡蛋,上原朔拿起牛奶来到餐桌前。
筷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戳进煎蛋上蛋黄的部分,金色的蛋液顿时从破开的口子流出,溢散到盘中。
意识到自己没有拿酱油的他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上原朔回想起了古贺香奈两天前的表现。
女孩低头神伤时,他只说出了“可以以后再一起烹饪料理”。
情绪好了不少的女孩品尝第一口奶油蘑菇浓汤时,眼睛微微眯起,脸颊因为浓汤的温度稍稍红了起来。
总之,绝对不会是觉得食物难吃时会露出的表情。
只不过她离开后,上门烹饪和Line聊天的情形都没有出现,让上原朔既有些庆幸,又有些奇怪。
迅速处理完早餐,上原朔很快赶到北河。
远远看上去,明明人流不多的校门口却给了上原朔一种堵塞的感觉。
负责风纪的学生似乎拦住了一名女生,正在仔细盘问。
保持行走速度不变的上原朔隐约听到了两人间对话。
“……学校不允许携带竹剑!如果是进行部内活动,就使用部内提供的器材!”
“可是,剑道部没有好用的竹剑,我上个星期都和前辈们一起找过了……”
“剑道部哪还有新人,就那几个三年级学生了,当我不知道吗?说谎也要说得像话一点吧!”
男生丝毫没有相信对方说辞的意思。
走近的上原朔发现努力辩解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
甚至还有些委屈无辜的感觉。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带着竹剑进入教学区域!”
负责风纪的男生右臂佩戴着写有“风纪”的环,神情看上去很严肃。
走过两人位置的上原朔微微偏过头,看向正在争辩的女生。
近藤诗织。
权当无事发生的他向教室方向而去。
“上原同学,上原同学!”
注意到上原朔身影的女孩在喊着他的名字。
本想避开的上原朔无奈转身。
“他能证明我是剑道部的新人!我不会把竹剑带进教室,只要直接存放到活动室就可以了吧?”
女孩抓住了男生话语中的重点。
“怎么证明?”
负责风纪的男生转头,看见了上原朔。
上原朔没等开口,就看见眼前的男生完成了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的转变。
“你是弓道部的……弓道部的上原朔对吧?听说你为了让人能自由换入剑道部,还跟他们的次席达成了交易?”
“我是,但……”
上原朔有些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那位次席在社团联盟的Line群组里提到过你,所以我知道。”
男生解释了一句。
“这就是让你特意提出交易的那个女生?”
他指了指近藤诗织。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认真观看并倾听两人间的对话。
“是的。我能保证她会直接把竹剑带进活动室。”
男生看了看女孩,再上下打量了一下上原朔。
“好吧,记得之后通过剑道部提交一份报告上来。任何带入学校区域,具有杀伤性的器具都要向社团联盟报备。”
他解释了一句,放过二人,转头开始检查后面的学生。
上原朔捏了捏额角,向校内走去。
近藤诗织追了上来。
“上原同学,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超市里闹别扭之后,被父母晾在了一边的孩子。
“近藤同学还要我和你一起把竹剑送到活动室吗?”
上原朔无奈反问。
近藤诗织用力点了点头。
上原朔叹了口气。
“所以,近藤同学,为什么要把竹剑带进学校?”
“我以前在学校里都是这么做的,也没有人来阻止我。”
女孩拿着有些沉重的书包,走起路来步伐一深一浅。
“就算能携带,也不能带进班级吧?”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动作,伸手将她的包拿了过来——两次使用能力带来的副作用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的力量比起以前大了些。
“谢谢……上原同学!”
女孩调正呼吸。
“以前也没有人阻止我把竹剑带进班级,我以为北河的规定也是一样的。”
上原朔看着手上的随身包,突然很想将包重新交还给女孩。
“以后近藤同学还请多注意一点。”
“是,上原同学!”
……
等两人回到教室时,班级中的学生大多已经到来。
逢坂和辉站在讲台前,正打量着在门外的两人。
“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
问完问题,逢坂和辉转身在黑板上写起什么来。
只不过以上原朔和女孩的角度并不能看清。
“对不起,逢坂老师!”
女孩首先道歉。
“我想把竹剑带进校园,然后被风纪巡查员拦住了。”
逢坂和辉放下粉笔。
“放到剑道部去了?”
“嗯!”
“那好,记得下午来我这里拿一张剑道部的报告单。”
面色平淡,甚至有些冷酷的男教师点头示意。
“欸,逢坂老师是剑道部的顾问吗?”
近藤诗织看起来有些兴奋。
“是。”
逢坂和辉左手拿起书本。
“现在,回到座位上去,马上要上课了。”
上原朔跟着女孩,走进教室。
逢坂和辉是剑道部的顾问?
上原朔回想起逢坂和辉告诉他剑道部消息时的样子。
而逢坂和辉则背过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课程开始,今天的内容是……”
第二十六章 课间插曲
“上原,你跟我过来。”
宣布下课后的逢坂和辉在学生们的注视中喊出了上原朔的名字。
上原朔站起身,从窃窃私语中走过。
“不要瞎猜,上原已经通过存续考核了。”
逢坂和辉加大声音,盖住所有的窃窃私语。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走到大门旁,跟随逢坂和辉离开教室。
“古贺同学,听说你上个星期四和星期五帮助上原同学补习去了?”
坐在古贺香奈身后的高田千绘悄悄贴近,悄声发问。
“嗯,是的。”
古贺香奈没有压制声音,周围的学生们都或多或少听见了。
没有必要畏畏缩缩,毕竟只是正常的补习而已。
女孩转过身,略显无奈地看向后座上,脸有些圆嘟嘟的高田千绘。
“高田同学,这件事我记得应该没有和任何人提到才对吧?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我可没有刻意搜集,古贺同学。”高田千绘凑得更近了些,小声喊冤,“但是我连着两天看到你和上原同学放学朝着同一条路走去……”
“应该不至于能推断出这个结论吧,大侦探高田同学?”
又一名女生笑着加入了二人间的对话。
菊池爱理,原先坐在古贺香奈左侧的女生,因为和上原朔调换位置的缘故,下课后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加入讨论。
“菊池说得没错,结合之前山本空良被拒绝的传闻,以及即将到来的存续考核,我就觉得古贺同学要帮上原同学补习了,没想到果然是这样!”
高田千绘兴奋地叙说着自己的推理过程,手中圆珠笔飞快旋转。
就在一分钟前,这支圆珠笔还忠实地履行着自己记录知识的职责。
不知道圆珠笔会不会感叹自己的角色转换太快了些。
“高田,你再把污迹弄在我的制服上,我就和你绝交!”
菊池爱理夺下高田千绘手中旋转的笔。
“对不起对不起,你才调换座位没两天,我都忘了这件事了。”高田千绘笑着道歉。
“大侦探高田同学,你这么喜欢推理,不如去当个轻小说作家。要是能写出一本畅销推理小说,也就可以大学学费的问题抛到脑后了!”
菊池爱理笑着在高田千绘的草稿本上写下“作家”这个词语。
“菊池!”
古贺香奈静静看着两人间的打闹争论,嘴角微微上扬。
“古贺同学!”
一道带着压抑与急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女生间的谈论。
之前被称为山本同学的男生,也就是山本空良,从座位上站起,急不可耐地来到古贺香奈身边。
“果然,山本同学来了……”
“我就说嘛。”
高田千绘与菊池爱理压低了声音。
但并没有停止讨论。
山本空良只当成没有看见。
“古贺同学,逢坂老师说,上原他已经通过考核。”
“也不能算,他只是暂时通过了一部分。”
古贺香奈平静地给出回答。
刚才的无奈、微笑,种种表情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淡的回应。
“那么古贺同学和上原交往的事情?”
山本空良满怀期待地问出在心中藏了四天的问题。
女孩没有作声。
“古贺同学?”
女孩的沉默让山本空良心急催促道。
“当时……只是为了让山本同学冷静一下,请上原同学帮忙遮掩了一次。”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本应该被用作借口的交往却没能被说出口。
“古贺同学,我……”
“我已经拒绝过山本同学两次,不想再出现第三次。”
女孩声音轻柔但坚定地回答道。
“所以,山本同学,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
山本空良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尽管对于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两人交往眼红,甚至因为一时气愤说出要举报上原朔的话。
但女孩的态度已经表明,他山本空良再做什么也没用。
古贺香奈看着山本空良一步一顿地走回座位。
失魂落魄。
“古贺同学,好厉害!比去年的拒绝还要干脆利落,是因为拒绝有了经验吗?”
高田千绘轻轻鼓掌。
“你们又拿我开玩笑。”
女孩转过头,不再理睬两位好奇心大起的好友。
……
教室外,走廊中稍显安静的地方。
逢坂和辉单手拿着教材,仔细地看着上原朔。
“逢坂老师,您在看什么?”
逢坂和辉的动作持续了十几秒,看得上原朔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
逢坂和辉“哼”了一声,将大拇指、食指与中指放到了嘴唇上。
“看你这次为什么发挥得这么好!”
他看起来想掏出烟猛吸一口,但教学楼内的走廊显然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特意看了你存续考核里测试的卷子。”
逢坂和辉看向窗外。
天气晴朗,让人心情舒畅。
“发挥和我预计中相差很大,除去之前常犯的错误大多改正,连有些超出教授范围的内容也答案正确。”
“上原,你实话实说,这是古贺帮你补习达到的效果?”
“是,也不是。”
“说人话!”
逢坂和辉忍住踢一脚上原朔的欲望。
“如果是逢坂老师您,帮我补习也能达到相似的效果。”
“那你选择古贺的原因是什么?真想谈恋爱了?”
“没有那回事,您误会了。”
上原朔坚定地摇头否认。
两人间安静了片刻。
“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学习上的事情你请教古贺也好,请教我也好,只要有进益,就是值得庆祝的事。”
“剑道部的事情,又怎么说?我可听说你在弓道部那里只用一箭就惊艳了他们的次席。”
逢坂和辉瞟了一眼身旁站着的上原朔,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拿下。
“后续的存续考核和剑道部有关,我必须这样做,逢坂老师。”
“和存续考核相关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考核本身内容有点不太对劲。”
逢坂和辉轻轻按压眉心,舒缓皱起的眉头。
“您的意思是?”
上原朔心中泛起好奇。
“根据我和其他老师交流的情况来说,大部分学生的后续考核都是基于学习。出于观察学生能否弥补之前的缺陷的原因,虽然具体内容通常并不清楚,但大多数学生都需要在薄弱科目上取得一定的进步。”
“和你一样,考核和社团活动有关的情况极其少见。”
第二十七章 漫画与午餐
“考核什么时候截止?”
逢坂和辉重新戴上眼镜,扶正镜框。
“到今年的暑假结束为止,一共五个月。”
上原朔把原话一字不变地告诉了逢坂和辉。
“这就更奇怪了,哪有把考核拖到暑假里的道理?”
逢坂和辉摇头表示不解,接着挥手示意上原朔离开。
“你先回去,下节课就要开始了。”
“是。”
正当上原朔准备转身离开时,逢坂和辉突然又叫住了他。
“不管怎么说,我在你身上用的这些心思也算是没有白费。下午放学以后来教师办公室,等我处理完事情,带你去一家店小小庆祝一下。”
“行了,赶快去吧!”
逢坂和辉这样的举动对上原朔来说不算陌生。
上个学年后半段,逢坂和辉和上原朔之间极其有限的交流,大多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尽管上原朔不能喝酒,但小店里的气氛多少能让人更加放开一些。
回到教室时,课程还没有开始。
“上原同学,逢坂老师找你是为了什么?”
坐回座位的上原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圆脸女孩高本千绘盘问起来。
上原朔看了一眼对方。
他记得上一学年和高本千绘基本没有接触,就算偶尔交谈,也就是值日时传递工具开口的程度。
自己的座位调换到古贺香奈身边,也不过才三天。
她和人熟稔起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只是关于存续考核的事。”
上原朔思考片刻,用简练的话回答对方的疑问。
“上原同学说话时果然没有上学期那种强烈的抗拒感,怪不得古贺同学能帮他补习。”
菊池爱理听完上原朔的回答,笑了出来。
上原朔有些疑惑地看向古贺香奈,却发现她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嗯……上原同学的头发也没有上学期那么乱了。”
高本千绘进行评论时,一旁的菊池爱理已经征用了她的笔记本,开始在本子上画起什么来。
“上原同学的侧颜相当出色呢,简直可以被当成漫画的男主角。”
完成了草图的菊池爱理,将笔记本展示给了高本千绘和古贺香奈。
“菊池同学,你说的漫画该不会是?”
菊池爱理兴奋的样子引起了古贺香奈的警惕。
“不会啦,普通的漫画还行,B……肯定是征求上原同学的意见以后才会画。”
说到漫画类型的菊池爱理停顿了一秒,跳过某个字母后才继续发言。
已经翻开书本的上原朔感到一阵恶寒。
所幸走进来的国文老师宣布课程开始,让所有学生都自觉回到了座位上。
……
上午的课程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上原朔看着班级里散去的学生,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上原同学,不用去小卖部抢购炒面面包吗?”
“不用。”
上原朔翻出放在包内底层的便当盒。
他把早上做出的奶油蘑菇浓汤和面包带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总比在小卖部抢购限量的炒面面包好。
窗外的阳光似乎变得更盛,让上原朔犹豫起要不要去天台吃午饭。
“上原同学,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捧着自己的便当盒,向上原朔的方向小步跑来。
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摔上一跤。
教室里的学生们大多已经离开,坐在古贺香奈身后的高本千绘也强拉着菊池爱理离开了教室。
于是,眼下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座位旁难得没有什么人。
近藤诗织在上原朔的课桌上放下便当盒,又跑回自己的座位,将椅子拖了过来——一旁没有人,占用他们的桌椅也就成为不礼貌的行为。
反而是占用上原朔一半的桌子,似乎是不需要进行考虑的行为。
上原朔去天台吃午餐的打算,被近藤诗织搬来的一把椅子打得粉碎。
课桌上,上原朔的便当盒加上一小袋面包,一共占据了课桌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积。而课桌剩下的部分,几乎都被近藤诗织的便当盒占据。
相比之下,上原朔孤零零,被挤在一边的便当盒显得楚楚可怜。
一幅要掉在地上的样子。
“近藤同学,总要给上原同学留一点活动空间。”
古贺香奈笑着将自己的桌子推近上原朔,让两张桌子连在了一起。
让胳膊获得了一些伸张空间的上原朔总算能够自如地打开便当盒。
吃完早饭之后,他用之前剩下的材料再准备了一次奶油蘑菇浓汤。只不过浓汤已经放凉,而且不是新鲜出锅,味道差了不少。
“上原同学自己做料理带到学校来,很少见的样子。”装有米饭的便当盒被近藤诗织拿起,打开盖子。
“这是上原同学之前做过的料理。”
古贺香奈帮忙上原朔解释道。
“之前做过的的?古贺同学怎么会知道?”
近藤诗织的话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一下放进嘴中的米饭有些太多了,让她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很有种仓鼠将吃进嘴中的食物储存进颊囊,。
上原朔瞥见这一幕,笑了出来。
“我周六中午去拜访上原同学,午餐的‘主菜’就是这个。”
古贺香奈用筷子夹起章鱼状的香肠,咬下一半。
“上原同学的午餐,组成部分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欸……上原同学,原来你周六急着赶走我是因为古贺同学要来拜访吗?”
近藤诗织艰难咽下一大口米饭,用力吸了两口纸盒中的果汁。
然后拍了拍胸脯,用眼神表达着不满。
“我从来没有试图赶走近藤同学。周六是近藤同学自己说必须要离开了吧?”
上原朔不得不开口辩解。
“上原同学,近藤同学周六早上就拜访过你家?”
古贺香奈对两人对话的内容起了兴趣。
“嗯……算是吧。”
上原朔模糊应对。
他有些怀念在天台上单独吃午餐的日子。
“上原同学星期五回家的时候身体不便,我把他送回了家……”
近藤诗织咀嚼着食物,回答道。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上原朔家过夜对于普通高中女生来说并不正常。
“近藤同学,你要尝一尝奶油蘑菇浓汤吗?”
上原朔忍不住咳嗽一声,开口制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第二十八章 课前准备
“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感到有些奇怪。
她还想从近藤诗织那里了解一下周五发生了什么,上原朔却突兀打断了对话。
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参加弓道部的活动之后有些乏力。”
上原朔将事情经过概括成一句话。
不过没有提及近藤诗织在家中留宿的事情。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到近藤诗织身上。
女孩正拿着上原朔的一片面包,思考怎么将汤舀出来。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我做错什么了吗?”
注意到上原朔和古贺香奈看来的目光,近藤诗织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是因为在天台上时,古贺同学和上原同学交换过食物,我没有吗?”
一番思想斗争过后,女孩将自己的便当盒推到上原朔眼前。
她紧闭着眼睛,小小的纠结在脸庞上显露无疑。
“上原同学请自己挑选,无论拿走哪一样我都能接受!”
上原朔快速扫过女孩便当盒中的菜肴。
入眼的颜色大多是金色或明黄色,还有少量的红色。
当然,和西红柿无关,纯粹是香肠的红色。
随手夹走一块炸鸡块,上原朔提醒道:“近藤同学,我挑选好了,不用再纠结下去了。”
女孩闻言睁开眼,仔细检查自己的便当盒里少了什么。
“什么嘛,上原同学只拿走了一块鸡块,是对我的便当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
上原朔将干面包送入嘴中,借着喝水咽了下去——近藤诗织还没动手取浓汤,他也不好直接开动。
“从便当的组成来看,近藤同学是相当标准的肉食动物。”
金色是炸猪排、炸鸡块以及蔬菜天妇罗,明黄色是蛋卷,红色自然是章鱼小香肠。
“我绝不讨厌肉食,所以也不会对近藤同学的便当有任何厌恶,不如说相当喜欢。”
上原朔论述着自己的观点。
“所以?”
古贺香奈轻笑着替近藤诗织问出了之后的问题。
“所以,如果能够选择,我一定会把最大的一块拿走。”
他的目光落在便当盒中央的猪排上。
色泽金黄,看起来十分诱人。
上面用刀浅浅地切出几道痕,但并未完全断开,可以视作一整块猪排。
近藤诗织将便当盒向自己的方向拢近了一点。
“不过,看近藤同学刚刚忍痛割爱的样子,我还是不做这个坏人,安心吃自己的便当就好。”
上原朔拿起还没有动过的奶油浓汤,放在近藤诗织面前。
“交换已经完成,近藤同学请自己动手取汤。”
女孩眨了眨眼睛。
“那我借用一下上原同学的勺子。”
上原朔点头答应。
近藤诗织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浓汤,均匀浇在了一旁的米饭上。
接着就将勺子与便当盒一同推了回来。
“近藤同学可以再多取走一些。”
上原朔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少吃一些。
“等价交换,一勺就可以了。我不是贪心的人!”
女孩神情认真地反驳他。
上原朔不作回应,专心吃饭。
……
午休结束后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上原朔看着女生们纷纷离开教室,前往更衣室。
“上原,你发什么愣呢!我们也要去换衣服,再不抓紧就要来不及了!”
有较晚离开的男生看见上原朔还在看着窗外发呆,大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现在就来!”
上原朔转头回应道。
原先已经加快步伐离开的男生反而返身走了回来。
“很少见啊,上原。我就没听见过你主动回应我,真是值得纪念。”
“津村,我以前在你印象里就那么阴沉吗?”
上原朔反问一句。
眼前的男生名叫津村右辅,是迎新活动时逢坂和辉派来叫他的人。
在整个班级的男生中,他是能够与上原朔偶尔说几句话的的寥寥几人之一。
“赶紧走吧,新学年你给人的感觉可舒服多了!”
津村右辅用手揽住上原朔的肩膀,半是强迫,半是靠着上原朔自己,走出了教室。
他和上原朔的身高差不多,身材还算健壮,但相貌大大次于上原朔。如果遇到路人询问对他的评价,大概也就是看起来比较有精神,是个经常运动的人。
男生更衣室里的人不算多,大部人显然已经向操场去了。
“我说上原,今天要训练长跑,你能撑得过去吗?我怕你这次跑完又是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得简直要死一样。”
津村右辅脱去上身的制服,动作利落地套上运动服。
“不会,就算跑起来比之前难,也不会变成那幅样子。”
上原朔同样脱去制服,换上运动服。
他的身形比起津村右辅纤细很多,用匀称来形容更加合适。
“走吧,去看看一个春假过后,班里面的女生有什么变化。”
津村右辅吹出短促的口哨,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
“哦,我差点忘了……还有位转学生近藤诗织,不过她是小巧型的,我不怎么感兴趣。上原你有什么想法吗?”
上原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还是这幅老样子,之前和你讨论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真扫兴。”
津村右辅用力拍了下大腿,向外走去。
“我先去了,你快点过来。”
上原朔随意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更衣室只剩下他一人。
上原朔回想着津村右辅的话。
就他个人来说,不想对班里的女生们多做评判,但……
更衣室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轻。
换好衣服的上原朔随意捋了一把头发,向外走去。
才转出门口的上原朔直接撞上了近藤诗织。
“啊!上原同学,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更衣室吗?”
“这里……”
上原朔再一次确认标牌,以免认错。
“这里是男更衣室,近藤同学走错地方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近藤诗织,到了距离男更衣室够远,不会产生误会的位置。
“上原同学……”
“女更衣室在男更衣室左侧的第二扇大门,走进去就好。”
上原朔给女孩指出道路。
“还有,近藤同学怎么会走错更衣室?”
“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人,所以赶过来有些心急……”
“还好男更衣室里只剩我一个。”
上原朔叹了口气。
第二十九章 所谓苦修士的遭遇
“上原,你总算来了!怎么回事,换个衣服应该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吧?”
在队列里不停张望的津村右辅看见上原朔正朝这个方向跑来,赶紧挥了挥手。
“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津村右辅追问道。
“大冢老师来了。”
上原朔只是提醒了一句,就站直身体不再说话。
津村右辅瞥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也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都到齐了,很好。”
走路生风的大冢谦信走到众人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训练长跑,每个人跑够四圈操场就行,我会负责计数。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活动!”
男生们欢呼起来。
大冢谦信的要求虽然严格,不允许任何人在他提出的目标上打折扣,但完成目标后的时间分配相当松散。
所以,对于身体好一些的男生来说,相当一部分体育课都是用来自由活动的。
当然,对于上原朔并不是。
以他之前的身体状况,跑完两圈就要在操场一边站着缓上好一会儿——大冢谦信允许休息,但不允许刚停止跑步就坐下或者躺下。
“上原,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去体育馆里侦察了一圈,女生们今天应该是打篮球。等会儿我跑完了,就进去旁观。”
津村右辅小声对着上原朔透露自己的想法。
“嗯。”
“上原,你好歹给点反应啊,怎么这么冷淡?”
津村右辅试图弄乱上原朔的头发。
“算了,津村,你也知道上原是苦修士,怎么还执着于拿这种事挑逗他?”
一旁有人插话进来。
“益田,要是上原哪一天没有忍住,那可是件值得纪念的大事情。就像你,天天保持着完美学生的样子,哪天被戳穿在校外同时和好几个女孩往来,也会够难受的!”
上原朔看了眼插话的男生。
益田晴辉,在各方面都比津村右辅优秀。
身高高于津村右辅,身材优于津村右辅,成绩好过津村右辅,甚至连情感经历也比津村右辅丰富许多。
每次益田晴辉说话时,津村右辅总是忍不住刺上一句。
“那也要等到戳穿再说,你说呢?”
益田晴辉的笑声中带着若隐若现的嘲弄。
仗着比津村右辅高,益田晴辉走到津村右辅身边用力拍动他的肩膀。
“比起担心我,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实现你那高中要谈上恋爱的誓言吧!”
“啪啪”的响声中,津村右辅一把扒拉开益田晴辉落下的手,将他推远。
上原朔看着两位班上唯二能称得上友人的男生。
他们两人间的互相嘲笑奚落,以前他没有参与,现在……他暂时还不太想参与。
……
大约八分钟后,上原朔终于结束了绕操场四圈的征程。
站在跑道一旁的他,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错,上原。你这次比上学期好了不少,继续下去,这个学期的长跑成绩应该能达到合格。”
大冢谦信记录下成绩,对上原朔鼓励道。
“是。”
憋出一个字的上原朔朝着体育馆走去。
吹来的风让他感受到了丝丝虚浮。
……
刚刚走进体育馆,上原朔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除了少部分在角落占据了一个篮筐的男生,剩下的活动成员几乎都是女生。
也有例外的。
比如津村右辅正坐在看台的角落,聚精会神地盯着下方的女生。
尽管听津村右辅念叨他关于女生们的评价令人烦躁,但总好过去和一旁休息区域内的女生们坐在一起。
这么想着的上原朔走向了看台。
注意到他的津村右辅用力向他招手。
“上原,这边视野特别好!”
上原朔皱了皱眉头,对他宣称的“视野好”产生了一丝犹豫。
“上原同学,你要和津村同学一起,居高临下地观看女生们运动吗?”
古贺香奈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上原朔转过身。
女孩穿着贴身的运动服,被衣料包裹,但依旧挺起的胸脯毫不示弱,大方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为了防止着凉,古贺香奈在肩膀上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但她身体形成的窈窕曲线却完全无法被遮盖。
这似乎是上原朔先前有意无意间忽略的事实。
女孩原先散开的发丝已经被扎起,在后脑处盘成一个小小的丸子。
而她匀称白皙的腿部,上原朔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不,古贺同学,我刚刚完成跑四圈的任务,只是想休息一下。”
上原朔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看台。
津村右辅已经放弃招手,露出想看他遭受苦难的表情。
“那为什么不来休息区域,反而去看台上?”
“休息区域都是女生,我不适合坐在这里。”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
“上原同学别走!我还有事想采访你!”
圆脸女孩高本千绘在上原朔转过身的同时来到他的面前,张开双臂禁止他离开。
在上原朔记忆中,对方似乎进行跑步考核时速度也没有这么快。
好奇心能激发远超平时的行动力吗?
“高本同学请尽快,我现在很累。”
没有余力的上原朔想用最快的速度摆脱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女孩。
“听说上原同学周六时在家里招待古贺同学吃了午饭?”
高本千绘扔出的问题让已经转身的古贺香奈身形停滞下来。
“所以,高本同学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古贺香奈用质问的空隙来到高本千绘身边,抓住她的手向后拖去。
可惜高本千绘似乎力气更大一些,古贺香奈没能将她拉出太远。
“是近藤同学告诉我的!刚刚近藤同学一个人进入更衣室的时候,我正在换运动服,帮她使用更衣室的柜子之后,我们在来体育馆的路上提到这件事。”
“近藤同学主动提到的?”
古贺香奈冷静问道。
“不是……是我问你们中午一起吃饭时聊了些什么。”
经过一小会儿的努力,高本千绘挣脱了古贺香奈抓住她的手,迅速远离了古贺香奈。
“高本同学……”
女孩轻敲额头。
上原朔则回头看向津村右辅。
高台上的津村右辅笑容看起来格外灿烂。
第三十章 少见的观察对象
上原朔坐到津村右辅身边时,这位友人的注意力已经转向正在打篮球的女生们。
唯独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他的神情竟然有几分认真。
拿起课前买好的运动饮料灌下两大口,上原朔转过头,向津村右辅注意的方向看去。
“这场对抗赛有点意思,上原,你看对面班级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津村右辅指向正在进行的,B班对抗C班的比赛。
“真少见啊!我上学年在这个位置看了这么多次,也没看到过达到这种程度的对抗。”
一边感叹着,津村右辅还不忘炫耀自己的经验丰富。
上原朔仔细观察片刻,才发现两班对抗的焦点只在两位女生身上。
B班的核心,是转学来不久的近藤诗织。
而C班的核心,就是津村右辅刚才提到过,扎马尾的女生。
……
“近藤同学!”
听到呼喊的近藤诗织动作娴熟地接下球,向前方偏左侧看去。
那里站着的正是津村右辅认定的C班核心。
对方的控球技术相当高超,行动速度也很快,并且有意识地避免与自己进行正面碰撞。
然而更加过分的,就是她的三分球命中率同样高得吓人。一旦用灵活的身法找到空隙,就极少失手。
如果说,自己是正面进攻型的球员,那么对方就是侧翼闪击型。
向前虚晃两步后,女孩将球传给了左侧负责进攻的队友。
接着,又不顾那位C班核心快速前冲,撕裂开对手的防守阵线,进入三分线。
篮球破风而至,被近藤诗织准确地控制在手中。
突然转变方向,甩开后面追上的对方球员后,女孩猛然停下,向篮筐投出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篮筐飞去。
球与网磨擦的声音和数字计时器的声音同时响起,让所有保持紧张姿态的女生们陡然放松下来。
近藤诗织看着球被一旁的女生接下,走到了一旁休息的位置。
剧烈运动下,女孩的面庞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但她乌黑眼眸中的神采,却让巨大的体力消耗看上去也不值一提。
她洁白的脖颈处,丝丝黑发被汗水吸附,紧贴肌肤。
拿起运动饮料的女孩慢慢喝了起来。
“近藤同学好厉害!”
“近藤同学加入之后,C班的整体实力不如我们了!”
“近藤同学以前是校队成员吗?没想到这么厉害!”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围上来,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女孩将带着淡淡香气的白色毛巾捂在面庞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我以前不是校队成员,只是喜欢而已。如果不是运气好,计分板上我们的分数会比C班难看许多。”
认真回应的近藤诗织脸庞红扑扑的,让人有咬上一口的欲望。
“C班那位投三分球非常准的女生是谁,大家知道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她转移开了话题。
女孩的问题让不少人纷纷提出猜测,可并没有人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以前很少见她,除了测试的时候她会和我们一起参加,其它时候基本看不见。”
“老师不会管她吗?”
“没听说过。”回答的女生摇了摇头,“她每次测试的成绩都很不错,老师可能也觉得没必要去严厉管束她吧?”
喝下一口饮料的近藤诗织注意到高本千绘挤了进来。
“近藤同学,我知道她是谁。”圆脸女孩用一句话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女生们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叫白石芽衣。”
答案戛然而止,反应过来的女生们发出不满的声音。
“高本,这样的介绍也太简单了,和你大侦探的称号完全不相符!”
跟着高本千绘挤进来的菊池爱理抱怨道。
不少女生也埋怨了一两句。
近藤诗织连忙开口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好啦好啦,大家赶快休息一下,比赛还有一节呢,我们可不能松懈!”
……
看台上,上原朔拿着还剩半瓶的运动饮料,微微晃荡起来。
“上原,我对着C班那里观察很久了,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津村右辅皱起了眉头,叙述起自己的判断。
“我认识的女生没你多,你没见过的,我也不会见过。”
上原朔头也没抬地随意回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津村右辅回过头,看见上原朔的注意力正放在运动饮料瓶的配料表上。
他辩解着,同时抢走了饮料瓶。
“我是说,这个女生我基本……或者说根本没有在体育课上看到过。”
“所以,津村你想表达什么?”
上原朔的问题直戳心扉。
津村右辅变得支吾起来。
“就是很少见,打篮球这么厉害的女生。”
一旁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去。
“上原,津村,你们两个果然在这里。”益田晴辉拍了拍手,“上原,你也堕落到也津村一起做体育课观察者了?”
“我倒很希望能见证这一刻,可惜上原只是盯着他那个饮料瓶看个不停。”
津村右辅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遗憾。
“所以呢,上原,津村究竟在看些什么?”
“看一个他感兴趣的,篮球打的不错的女生。”
上原朔回道。
“C班的。”
益田晴辉坐到了上原朔身边。
“不应该啊!以津村的那双眼睛,早在一两个学期前就该发现了吧?”
他的话语带上了戏谑的味道。
“我以前没有看到过。”津村右辅十分肯定,“打篮球厉害,而且就是我们隔壁班的,我这个篮球部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
“哈哈哈……那现在她实怎么出现的?”益田晴辉用力一拍大腿,“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替你打听一下?”
“你?”津村右辅用不屑的口吻回道,“不管哪个女生被你盯上了,都是件惨事。”
“这就是津村你的问题了。我着眼的目标都在校外,校内的女生们我可不敢有兴趣。哪里像你,怎么都到不了年级前十,还订下了那个目标。”
益田晴辉抢过津村右辅的运动饮料,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算了,我之后再想办法。益田,你给我记住,不要去招惹她!”
津村右辅靠到身后的台阶上,思考起可行方法。
“放心,不会的,校外的女孩们就够了!”
益田晴辉丝毫没在意津村右辅的话语。
上原朔站起身,走下看台。
第三十一章 失败让她自责
“啊!”
随着一声惊呼,篮球的控制权从B班队员转移到了C班队员的手中。
看见队友失误被截球的一幕,近藤诗织轻轻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向己方的篮筐冲去。
可白石芽衣比她更快。
短短十五分钟的对阵中,女孩已经清楚认识到对方的可怕——即使是小小的失误也能被她窥见端倪,从而针对失误发起反击。
好几次传球上的小小瑕疵,就因为白石芽衣过人的速度而被当场截下。
甚至有队员在运球时,因为动作上的纰漏而被抢走了球。
女孩看着白石芽衣超过她,接到队友传来的球,来到三分线外虚晃一下,引得己方的防守队员失了位置。
而白石芽衣则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平衡能力稳住身形,从刁钻的角度投出自己的一球。
计时器上的数字飞快变幻。
被球砸中的篮板发出“咚”的闷响,随即将球以正确的角度送入篮筐。
数字计时器响起声音,宣告比赛结束。
计分板上的数字清晰地告诉学生们比赛的结果。
走到近处的上原朔静静看着计分板。
一分之差。
B班输给了C班。
近藤诗织用左手手背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向白石芽衣走去。
无论输赢,这位C班的女生都是相当强力的对手,打出精彩对局后,按照惯例应该说上一两句。
“白石同学……”
近藤诗织刚刚开口,就看见白石芽衣头也不回地拿起属于自己的物品,向体育馆的大门走去。
而女孩身边的队员们则凑了上去,开始了解起这位C班突然出现的核心队员。
近藤诗织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插话。
她毕竟是新转入的学生,对隔壁班的女生们没什么了解。
“近藤同学,给。”
一条熟悉的毛巾出现在她的面前。
“谢谢……古贺同学,还有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下意识接过毛巾,看见了古贺香奈,以及稍后面的上原朔。
古贺香奈的左手拿着近藤诗织的运动饮料,显然是在等待近藤诗织擦完汉水后,喝下运动饮料解渴。
“对不起,我没有和B班的同学们一起赢下比赛。”
女孩有些自责地低下了头。
“近藤同学完全不需要自责。如果不是你的到来,B班也不会只以一分之差输给C班。”古贺香奈不着痕迹地从近藤诗织手中取过毛巾,将运动饮料递了过去。
“不是的,不是的……国中毕业,来东京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打了。”
女孩完全没有拧开手中运动饮料瓶盖的意思。
“可能我并不适合打篮球吧,就算是有人愿意和我一起,也打不出好成绩……”
上原朔向前一步,有些强硬地女孩手里拿过运动饮料,拧开瓶盖递回给她。
“不要急着说话,先补充水分。”
“是,上原同学。”
女孩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并不是哦,近藤同学。”古贺香奈用温柔但坚定的声音否定道,“我和上原同学都看在眼里,这场失败并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没有你作为防线的核心担下巨大的压力,只是对方的其他队员就足够冲垮我们的防线了。”
“是这样吗?”
女孩用不确定的声音问道。
“至少在我有限的几次观看经历里,确实是全线溃败。”
上原朔回顾着记忆中的片段,给出答案。
“谢谢你们安慰我,古贺同学,上原同学……”
接过瓶子的近藤诗织只喝下几口运动饮料,就停了下来。
她的情绪仍旧有些低落。
“上原,你跟古贺同学聊得怎么样?看起来是要准备摘掉苦修士的称号?”
正当上原朔思考着如何才能安慰近藤诗织时,津村右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面色不太好看地转过身去,发现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正一前一后地走近。
“怎么说,那位隔壁班的进攻核心,打听到名字了吗?”
津村右辅迫不及待地一把搭上上原朔的肩膀,小声问道。
“没有,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上原朔果断回答了他莫名其妙的问题。
“真冷酷啊,上原。”
津村右辅大声感叹,但并没有将手从上原朔肩膀上拿开。
不远处聚成一团讨论的女子球员们突然散开,朝着各自班级的位置走去。
“欸,近藤同学,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跟我们一起交流吗?”
“近藤同学,不来和我们一起吗?”
归来的女子球员们注意到了在一旁发愣的近藤诗织。
“嗯……还是不了。明明我来了之后大家打输了。”
女孩在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近藤同学在说什么呢!”
走在女子球员最前方的一位女孩用认真的语气驳斥道。
上原朔对她的印象还算深刻。
千菅雪代,在B班女生中成绩排名靠前。
难能可贵的是,她同时拥有了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的优点——不仅成绩优异,运动能力也相当出色。
不过上原朔记得,之前千菅雪代在班会上谈论毕业去向时,她说自己想成为声优。
根据逢坂和辉当时的说法,大多数学生进入北河,都是为了北河高于其它学校的教学质量与升学率。
成为声优是极其少见的选择。
“C班的球员们都说了,如果不是那位白石芽衣的加入,有了近藤同学的我们肯定能打败她们。”
千菅雪代详细解释了一句。
“千菅同学……我……”
还想说些什么的女孩被千菅雪代用力拉起。
“近藤同学,今天的你是我们B班的功臣。如果功臣再这么自责下去,我们就都要没脸见人了!”千菅雪代笑着开起了玩笑。
“千菅同学!”津村右辅突然举起手,示意自己有问题。
“什么事,津村?”
被打断的千菅雪代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注意到提出问题的是津村右辅,她的脸庞上显出不耐烦的神情。
“那位C班的进攻核心,千菅同学能够告知我名字吗?”
“告知你名字,然后让你去骚扰吗?”
千菅雪代毫不客气地发出质问。
站在津村右辅身侧的益田晴辉忍不住笑,背过身去。
第三十二章 风平浪静的午后
“所以说,那个白石……”
走在返回教室的路上,津村右辅仍旧念念不忘。
“白石芽衣。”益田晴辉提醒道,“津村你这家伙还说人家少见,结果连名字都没记住……不觉得丢脸吗?”
说完这句话的益田晴辉向一旁大跨一步,仿佛早有预料般躲过了津村右辅的拍击。
“那个白石芽衣,女生们的意思是以前没有见过她打篮球?”
津村右辅瞪了一眼益田晴辉,将话题继续下去。
“是。”
上原朔点了点头。
“那就奇怪了……有可能是她的个人能力太强,不屑于和班级里的女生们一起打。也有可能是她就是个新手……”
“津村,你怎么不开动大脑好好思考?”
凑回来的益田晴辉继续嘲笑他。
“要是她个人能力太强不屑于一起打,那今天为什么上场了?近藤同学的能力虽然强,但也没有到能进入校队的程度,不至于让那位白石芽衣升起胜负心。”
“至于她就是个新手……津村你自己信吗?”
津村右辅罕见地没有用言语或者动作报复益田晴辉。
“上原,近藤同学比赛结束之后没什么问题吧?”
成功让津村右辅闭嘴之后,益田晴辉转向了上原朔。
“我不是很清楚。”
上原朔摇头回应。
“可能是团队协作类型的活动参加得太少,近藤同学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肩上。但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有古贺同学陪着,她的状态还算可以。”
“不知道津村这家伙,在试图染指白石芽衣失败之后,会不会把目光转到近藤同学身上。”
益田晴辉看着还在沉思的津村右辅,推测道。
“你说什么,益田!还没开始接触就说会失败,我看你就是欠一顿毒打!”
“这么说,你已经定下目标了?这么多次尝试下来,你还觉得自己还能做到?”
津村右辅闻言有些萎靡起来。
“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
下午剩下的两节课,都是上原朔的强项科目。
所以,在记下认为重要的笔记后,他就将目光投向窗外。
暮春的东京,太阳落下的时间并不会太晚。
正午时的太阳,是亮黄色的,让人无法直视。而到了下午时,亮黄就转变成了橙红,不再炽烈,却柔和了许多。
手中的笔在不经意间旋转着,柄与杆的碰撞带出细微的响声。
“上原同学。”
“是!”
上原朔下意识地应声。
“这道题的空格中,应该填写什么?”
负责教授日本史的女教师扶了扶眼睛,看了一眼黑板,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他。
“桶狭间合战中,哪位历史人物被谁一举击败身死,从此丧失在战国中称霸的可能?”
看着黑板上的题目,上原朔恍惚间有种回到中学时历史课堂的感觉。
但眼下教授的内容是日本史。
正要回答时,上原朔用余光瞥见一旁的古贺香奈将笔记本向他的方向倾斜抬起。
那上面似乎写着答案。
不过上原朔并不需要。
“桶狭间合战,东海道大名今川义元被织田信长奇袭击败,死于阵中。战后,今川氏不再有实力称霸东海道,从此没落,退出称霸战国的可能。”
“正确。”
女教师点头。
“今川氏在桶狭间合战中,丧失出色的家主今川义元……”
在连续不断的讲述中,上原朔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用口型表示感谢——女孩注意到了他的走神,也在他被点名时提供了答案。
不感谢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上原同学刚刚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很投入的样子?”
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女孩隐蔽地递了过来。
上原朔看着正在黑板上书写的日本史老师,写下了一条短短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
或许转念之间会想起过去的生活,或许也只是单纯在出神。
“那就请上原同学认真听课,之后的考试如果有不合格的地方,是很麻烦的事情。”
女孩的回复很快回到上原朔的手中。
他朝古贺香奈看去。
体育课后,女孩已经恢复了制服的穿着,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制服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下,她顺滑的黑发呈现出浅浅的棕色。
一簇发丝在耳前垂下,遮掩之间让她的脸庞更加迷人。
停滞了片刻的上原朔看到女孩再次举起了笔记本。
上面写着清晰的一行文字。
“认真听课!”
上原朔轻轻点头,将目光转回黑板上。
……
没有社团活动的星期一,放学时间很早。
教室里的男女生们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收拾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塞进书包,接着离开教室。
还有些被留下来值日的学生们,有些苦着脸去拿去清扫的器械,有些则神态自若地开始了清扫的任务。
“古贺同学,那么我先走了。今天的清扫就拜托了。”
上原朔将书本文具整理进自己的书包,向古贺香奈告别。
“上原同学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是我替你做了清扫的工作一样。”
站在窗边的女孩回过身,手持拖把失笑而对。
“用语错误,古贺同学不要介意。”
上原朔将椅子缓缓推进课桌。
“怎么会介意呢?”女孩握了握手中木质的拖把柄,“上原同学可是在向我打招呼告别,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生气吧?”
“那么,明天见,古贺同学。”
扔下这句话的上原朔离开了教室。
古贺香奈站在原地,看着上原朔的背影消失。
“古贺同学,我也走了!明天见!”
近藤诗织匆匆背起书包,向古河香奈告别,接着小跑出了教室。
她和上原朔离开的方向一致。
……
“上原同学!上原同学!”
“有什么事情找我,近藤同学?”
上原朔没有回头。
他已经多少熟悉了女孩的声音,加上近藤诗织经常重复喊出他名字的特点,他已经不需要回头辨认。
“不是说好了,要无时无刻跟在上原同学身边,学习剑道高手的一举一动吗?”
女孩微鼓起面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上个星期三才说过的话,上原同学怎么就忘掉了?”
“是这样吗?我以为上周近藤同学就已经不再遵守这句话了。”
上原朔继续平视前方,速度不变地前进。
“我不是剑道高手这件事近藤同学也知道,用这句话当作理由来跟着我并不成立。”
第三十三章 预料之外的欢迎会
“上原同学,是不允许我再跟随你了吗?”
原本跟在上原朔身侧的近藤诗织突然停下了脚步。
上原朔不得不看向女孩。
原本就不算坚定的拒绝,在与女孩目光接触之后,愈发动摇。
他岔开了话题。
“近藤同学,我记得你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提到高中没人愿意和你一起打篮球,有什么原因吗?”
“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近藤诗织表现得有些惊讶。
“请回答问题,近藤同学。”
“嗯……因为我是镰仓来的,原本的女子高中,大部分都是都内人,所以不太愿意接纳我。再加上我不是很会读空气,所以……”
“这些事情,应该不止反应在球场上吧?”
上原朔追问道。
“在其他地方都有,虽然老师对我和其他同学没有区别,但同班的人都不太愿意跟我说话。”
“这跟今天对抗赛失败后,近藤同学的失落也有关吧?”
“是的。”
女孩似乎不愿再说下去。
“嗯,走吧,去找逢坂老师。”
上原朔说出目的地,重新动身。
没有反应过来的近藤诗织很快被拉开一段距离,紧接着又小跑着追了上来。
……
教师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后的逢坂和辉看到上原朔,只是向他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近藤也来了?”
看到跟在上原朔身后的女孩,逢坂和辉略有诧异。
“上原,你把她带来的?”
“不,近藤同学自己跟来的。”
上原朔摇头否定。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部分教师已经离开了办公室,但还有不少已经打开台灯,正在桌上或电脑上完成事务。
“也好,省得我再去把近藤找来。”
逢坂和辉的话语让上原朔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找近藤诗织?逢坂和辉不是说,晚上是和他去开庆功会的吗?
不过逢坂和辉显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图。
“近藤同学,你晚上不在家里吃晚餐,父母会有意见吗?”
虽然知道近藤诗织来自镰仓,但保险起见的逢坂和辉还是问了一句。
“我是一个人居住,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逢坂老师不用担心这一点。”
“嗯。”逢坂和辉点头应声,“走吧,出学校,今天带你们去尝尝大阪烧。”
逢坂和辉吩咐一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上原同学,逢坂老师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女孩跟上动身的上原朔,“应该是上原同学主动来找逢坂老师的吧?为什么会涉及到我?”
“不清楚,等到了目的地可能才知道原因。”
……
刚放学时的人潮已经散去很大一部分,只有少数学生正离开校园,向各方散去。
走出校门的学生们神情明显放肆了不少,甚至大声讨论起晚上打算干些什么。
勾肩搭背的男生谈论到漫画出了新刊,神情充满渴求,打算赶快去买来一饱眼福。
一起归家的女孩说到之前看过的某本轻小说,对因为时间不够没有多读上几章感到遗憾,准备回家好好补一补。
谈话间涉及情节时或者发出惊呼,或者在谈及感兴趣的情节会心一笑。
爱好运动的男生兴奋地讨论着某场激动人心的棒球赛,准备回家后用录下的碟片进行回顾。
对这些讨论声充耳不闻的逢坂和辉只是一言不发地赶路。
步行,公共交通,再是步行。
等逢坂和辉停下脚步时,天空中只剩下少许夕阳残留的辉芒。
“逢坂老师,这是?”
近藤诗织看着眼前的一家店铺。
站在门外,能够隐隐听到里面食客们的声音。
“来吧。”逢坂和辉没有多说,掀开店铺的门帘,走了进去。
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上原朔的脚步停顿下来。
“还在发什么愣,上原!赶快过来!”
逢坂和辉的声音从某个角落发出。
上原朔循声望去,发现他身边还坐了三位穿着北河制服的学生。
包括逢坂和辉在内,四人都已经脱去了身上的外套,只剩下内里的衬衫。
“啊!樱井学长……寺川学长……还有杉村学长,怎么都在这里。”
看到三人,女孩发出了惊讶的喊声。
上原朔没有说话,等待着女孩的解释。
“上原同学,他们就是剑道部原先的三位部员,你是见过的!”
“嗯……”
上原朔点了点头,一边脱去外套,一边朝着角落走去。
女孩紧跟在他身后。
店铺里每位食客的桌上,几乎都多多少少摆放着啤酒,加上不少食客的身形高大,多少让女孩有些担心。
“欢迎,上原同学。逢坂老师和我们提及你的存续考核之后,我们就希望和你尽快见上一面。”
樱井日向的身形在薄薄的一件白衬衫下显得更加健壮。
上原朔甚至怀疑,如果他用力过猛,衬衫上的扣子会不会就此崩飞。
但这并不妨碍他向剑道部的三人打招呼。
“晚上好,樱井学长。以及……寺川、杉村两位学长。”
寺川明和杉村和彦没有说话,只是向他点了点头。
“上原,这件事情我得向你道个歉。”
逢坂和辉看着上原朔与近藤诗织坐下,首先开口。
“逢坂老师这是说什么?老师没有犯错。”
上原朔有些疑惑。
“上一学年的时候,都是我们两人出校吃饭。今天我找过你之后,想到你的存续考核和剑道部有关,就去找了樱井。”
“他提议说让你和剑道部的成员尽早见上一面,也能快些熟悉起来。”
逢坂和辉拿起啤酒瓶,倒了半杯啤酒,喝下一口。
“看你新的学年变化那么大,我就答应了樱井,把这场两人的庆功会变成了六人的欢迎会。”
“希望上原你不要介意。”
上原朔侧头瞥了一眼近藤诗织,反应过来为什么逢坂和辉说要找女孩。
“怎么会,我应该感谢逢坂老师才对。”
上原朔摇了摇头。
“哈,你上学年那个别扭的性子果然不见了。”
逢坂和辉原先板着的脸少见地露出僵硬的笑容。
接着,他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第三十四章 消息与大阪烧
“逢坂,今天吃点什么?还和以前一样?”
一道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桌旁的众人耳中。
“哈,新来了两个年轻人,有什么说法?”
上原朔看向声音的源头。
来人用拧起的白色毛巾包住额头,左侧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很像是曾经的不良。
他的身上罩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白色外套,拢起的袖子下,是健壮的肌肉。
“我们四个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两个……上原,近藤同学,有什么想吃的吗?”
逢坂和辉接下话头,看着上原朔和近藤诗织。
“我和逢坂老师你们一样就行。”
上原朔摇了摇头。
“我也一样。”
女孩有些小声地附和道。
“好,等着吧,马上给你们做!”
来人点点头,打量了一眼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向后厨走去。
“他是这里的店主,也是我国中时的朋友。你们尝过就知道,他做的料理味道绝对不错。”
逢坂和辉又给自己倒上了小半杯啤酒,拿起了酒杯。
“上原,你知道社团联盟的评比马上要开始了吗?”
逢坂和辉看着上原朔。
“我不清楚,马上开始的意思是剑道部也必须参加吗?”
樱井日向眼看逢坂和辉又开始灌下啤酒,主动接过话题:“不止是必须参加,如果这次还不能摆脱末位五名之内的排位,剑道部就要解散了。”
刚想喝下一口麦茶的上原朔停下了动作。
他没想到学校给出的考核,竟然苛刻到了这种程度。
“弓道部对我们的压制已经达到极限。除了无法让剑道部直接撤部以外,新人加入,场地分配,以及部活经费,剑道部各方面的资源都已经缺失到一个地步。”
近藤诗织捧着麦茶啜了一小口,认真聆听着。
“近藤同学能够从弓道部脱身,重新选择剑道部,在我和寺川、杉村看来都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樱井日向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寺川明和杉村和彦。
“这都是上原同学的功劳,首席!”
近藤诗织打断了对话。
“都说了不要叫我首席了……”樱井日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上原同学的功劳,但在Line群组里看到时我还是吃了一惊。”
“上原同学后续应该也会加入剑道部,对吧?”
“是的。”
上原朔轻轻点头。
“入部手续就和近藤同学一样,直接忽略好了。等周三的时候,你可以抽空到体育馆来一趟,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怎么应对这次排位。”
樱井日向说完,向上原朔举起装有麦茶的杯子。
寺川明和杉村和彦见状,同样举起了杯子。
“欢迎上原同学,近藤同学正式加入剑道部。”
上原朔和女孩同时举起杯子,与三人轻轻碰了一下。
正要继续说下去时,刚才那位店主却已经推着推车来到六人的桌前。
“逢坂,现在开始?”
粗犷的汉子征求意见般看向逢坂和辉。
“开始吧,你这里又没有规矩,有事情吃饭的时候说不是常事吗?”
逢坂和辉挥了挥手。
店主点了点头,拿起一碗已经切好的高丽菜放在桌上。
接着,又取出一只空碗,从推车的下层摸出三枚鸡蛋依次打碎,将蛋液倒入碗中。
蛋壳破碎,发出清脆的声音,也吸引着近藤诗织的注意力。
女孩用左手食指轻轻戳了戳上原朔。
感到奇怪的上原朔回过头,发现她正用手指着蛋液,无声地表达着“单手磕蛋”的意思。
思考了片刻的上原朔只用嘴型回答了“之后再说”的意思。
女孩又戳了他一下,只是这次的力度重了一点。
上原朔用余光瞥去时,女孩已经转开了视线,仿佛没有和他交流过的样子。
“上原,我再提醒你一句。”
逢坂和辉突然在铁板加热的声音中开口。
“不能恋爱这件事情是校规,你现在和古贺同学,近藤同学关系好没问题,一旦被举报查实恋爱,是会被立刻开除的,牢记这一点。”
上原朔看向逢坂和辉。
这位身着白色衬衫,打着红色领带,顶着有些雾气眼镜的年轻教师正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是,我明白,逢坂老师不用担心。”
……
众人面前的桌上,原本只有高丽菜的碗中,已经依次加入了搅拌均匀的蛋液,章鱼触手,以及切成条状的猪肉。
在店主的飞速搅拌之下,碗中的食材渐渐成为整体。
“首席,你可以把头缩回来一点吗?我都要看不见店主的动作了。”
寺川明靠在座位的靠背上,对着樱井日向懒洋洋地提出意见。
樱井日向侧身捏起拳头,像是想要锤他一下,但还是在逢坂和辉的注视下放松,向后坐了坐。
搅拌完毕的食材被缓慢倒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堆成小丘的原料被店主用铁勺慢慢压平,变成圆饼状。
“上原和近藤同学也就算了,你们三个都来了好几次了,还没看够吗?”
逢坂和辉看着三名剑道部员,随意问道。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食材被炙烤的声响在上原朔耳中竟然有种奇怪的和谐感。
“逢坂老师,已经晚上六点了……”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杉村开口辩解道。
这位剑道部的次席说话速度缓慢,听上去有些吞吞吐吐的。
“逢坂,你就别责备这些年轻人了!当年我们放学的时候,要是有钱,哪次不是跑到便利店里找什么东西能吃!”
店主手上忙碌,却丝毫没有耽搁他反呛一句逢坂和辉。
“你啊!给我留点面子!”
逢坂和辉再次灌下一杯啤酒。
桌上摆放着的啤酒瓶中,酒液已经下降到了瓶高的三分之一处。
鲣鱼片被店主松散地洒在“圆饼上”,很快又被翻面,直面铁板的热量。
来回两次之后,圆饼重新被翻到了有鲣鱼片的一面。
乳白色的美乃滋首先被铺上,褐色的大阪烧酱紧随其后。
酱汁互相渗入,均匀铺撒在大阪烧的正面。
“久等了!”
店主将准备好的大阪烧推到逢坂和辉面前。
“剩下就交给你了,逢坂。”
第三十五章 黑夜中的请求
结束欢迎会之前,上原朔大致数了数六人吃掉的食物。
三份配料满满的大阪烧,两份章鱼烧,两份炒面,再加两份天妇罗。
外加逢坂和辉喝掉的两瓶啤酒。
付钱时,樱井日向与寺川明、杉村和彦主动地拿出了钱,与逢坂和辉分摊了账单。
粗略估计一下,六人的聚餐不算便宜,超过一万円是一定的。
上原朔想分单时,被樱井日向直接制止,说是欢迎会的主角不能付账。
听到这位首席的说法,上原朔也就没有坚持。
走出店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与之相对的,是各处早就亮起的灯光。
不同颜色的灯光映衬下,夜晚的东京街道显得比白天还要繁华热闹。
“樱井他们三个不需要我送走,上原你需要吗?”
逢坂和辉看着已经告别了离去的樱井日向三人,顺口问道。
“逢坂老师不用管我。”
上原朔摇了摇头。
“那么近藤同学呢?晚上并不算安全。”
逢坂和辉转过头,看着近藤诗织。
“老师不用担心,夜晚的街道我已经很熟悉了。而且……还有上原同学。”
逢坂和辉看了一眼上原朔。
上原朔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算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先回去了。”
逢坂和辉转身,向来时的车站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不要迟到!”
声音渐渐远去,他的身影也慢慢变小。
“感觉逢坂老师喝酒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话多起来了。上原同学觉得呢?”
女孩同样望着逢坂和辉远去的身影。
“可能吧,我觉得差别不是很大。”
上原朔有些敷衍地回应女孩。
“上原同学现在要回家吗?”
女孩并没有停止发问的意思。
灯光之下,上原朔静静站立。
“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呢?难道去近藤同学家吗?”
过了许久,他才开玩笑般回道。
“上原同学要是想来我家做客,甚至留宿,我都很欢迎。不过上原同学,也不会这样做吧?”
不等上原朔给出回答,女孩就有些突兀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上原同学,能陪我在附近走一走吗?”
“近藤同学你想在街上闲逛?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家,上原同学想多了。”
女孩摇头否认。
两人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踱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女孩表现得有些沉闷,行走之间只是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道路。
似乎她提出请求,只是为了和上原朔一起行走消食而已。
上原朔不由想起女孩提到过,先前在女子学校时收到的评价。
不会读空气。
不能融入圈子。
一阵冷风吹来,让上原朔皱了皱眉。
四月的东京,白天与黑夜的温差不算小,在学校时厚薄还算适中的制服,到了夜晚就显得有些单薄。
他瞥向近藤诗织。
女孩娇小的身体在冷风吹过时有微不可见的颤抖。
上原朔下意识向四周看去。
路边便利店的招牌在黑夜中十分显眼。
“近藤同学,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上原朔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向便利店走去。
女孩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没有再向前走动。
站在原地的她轻轻搓手,偶尔跺脚。
“近藤同学比较喜欢哪一种?”
随着上原朔的脚步声接近,他的声音同样也传了过来。
女孩抬头看去。
他的左手中放着一罐可可牛奶,右手则是一罐牛奶咖啡。
不过,上原朔不停换着手指拿住饮品的模样,似乎表明着两罐饮品有些烫。
“我刚刚在货架上找了一下,用易拉罐包装,适合用微波炉加热的饮品种类不多。”
上原朔将两罐饮料递到女孩面前。
“选一罐吧,近藤同学。”
女孩注视着他的面庞。
微风吹动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右眼。
“我能全都要吗,上原同学?”
“近藤同学随意,只要能全部喝掉不浪费,而且不用我帮忙拿着的话。”
上原朔用右手的食指指节轻轻撩开散乱的头发。
“那我就选可可牛奶好了……失眠的可能性,就交给上原同学承担。”
女孩触碰到了上原朔手中的可可牛奶。
易拉罐上有些炙手的热量,让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是有些烫,店员似乎加热的时间过长了。”
上原朔更换手指拿住饮料的间隔似乎越来越短。
女孩用手指轻轻捏住易拉罐的两边,将它拿离了上原朔的手中。
上原朔如同获得解放一般,开始在两只手间来回倒腾剩下的牛奶咖啡。
“上原同学,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在杂耍。”
近藤诗织忍不住笑了出来。
女孩将罐子捂在胸口。
热量透过制服,传递到她的胸膛。
“为了不让我看上去像杂耍艺人,近藤同学可以替我找一条长椅吗?”
上原朔看着女孩身后的方向。
近藤诗织回头看去。
长椅就在视线里的不远处。
……
把牛奶咖啡放置在长椅上的上原朔呼出一口气,将手心贴近椅面,进行降温。
清脆的罐子打开声让他向女孩看去。
女孩小心翼翼地拿着易拉罐,慢慢抬高后,小小地啜了一口。
“近藤同学不感觉烫?”
上原朔注视着她的动作。
“烫总比冷要好。对吧,上原同学?”
女孩的嘴唇离开了罐口。
“近藤同学是不是应该被冠以哲人的称号?”
“在镰仓的时候,爸爸一直说我很笨,被称为哲人的话,大概不行吧。”
“可惜。”
上原朔靠着椅背,望着夜空。
灯光制止了他观察夜空的努力。
“上原同学平时的夜晚都是怎么度过的?”
女孩再次喝下一口可可牛奶,开口问道。
“阅读书籍,用手机打发时间,按时上床睡觉。”
上原朔用三个短语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像近藤同学一样,会经常在街道上闲逛。”
“不需要完成作业吗?”
“抱歉,忘记说了。作业也是夜晚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上原朔直起身体。
眼前时不时有路人经过,但都行色匆匆,只顾快步赶路。
只有他和近藤诗织能坐在长椅上,休息片刻。
第三十六章 可可牛奶与牛奶咖啡的后续
近藤诗织小口喝着可可牛奶时,上原朔打开了自己的牛奶咖啡。
对他这种几乎不喝咖啡的人来说,尝试同类型的饮料也算是一种崭新的体验。
甘甜但又带着一丝苦涩的液体流过口腔,经过喉咙,让烫慰的感觉到达腹中。
“上原同学,有没有觉得喝完之后精神了一点?”
女孩悄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大概没有这么快生效。”上原朔回味了一遍口腔中的滋味,“但如果拜近藤同学所赐十分有效,大概今天就可以复习到晚些时候了。”
其实上原朔每次都还在精神还算饱满时停下复习,主动洗漱休息。
如今他并不喜欢在深夜学习——黑夜似乎对人的思绪有特殊的影响,让白天不会出现的各种念头在夜晚一个个蹦出。
尤其是,当有些念头被强自抑制,一旦唤起后就难以再次压下。
“说起来……”
上原朔再次喝下一口牛奶咖啡。
这甘甜中混杂着苦涩的味道让人着迷。
“近藤同学和我完全不一样,如果是夜晚,我只会选择留在家里。”
“上原同学想问我为什么夜晚喜欢在外面闲逛吗?”
女孩接上了话。
上原朔轻轻点头。
“有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作业太难,想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但大多时候,还是因为我喜欢热闹的地方吧。”
“东京夜晚的街道,能够被称为热闹吗?”
“上原同学觉得不能吗?”
女孩看着上原朔。
当上原朔站在夜晚的街道上时,他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他终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应该能。”
上原朔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两人说话间,他手中的牛奶咖啡已经见底。
一饮而尽的他找到路旁的垃圾桶,瞄准,投出。
女孩比上原朔喝得慢一些,但也慢得有限。
从她捧着易拉罐的样子来看,罐中的可可牛奶大概只需要两三口,就不再会有剩余。
上原朔的推测并没有出错,重复了三次小口啜饮的动作后,女孩站起身来。
却没有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的意思。
“我们走吧,上原同学。今天布置的作业不算少,再耽误下去明天就要来不及交了!”
似乎只是因为喝下一罐可可牛奶,女孩的精神就好上了许多。
“近藤同学不用再在街道上闲逛一会儿吗?”
“上原同学!”
女孩的话语中带着不满。
“我虽然不是标准的好学生,但也在认真学习,更不会弄错什么事情更重要!”
……
对上原朔来说,回家的路途除了远一些,路线稍有不同以外,其它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硬要说还有什么区别,那大概就是晚餐吃的比平常丰盛一些。
以及因为喝下牛奶咖啡导致的轻微亢奋。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上原朔将有些冰凉的清水泼在脸上。
擦干脸上的水珠后,走到客厅里的他找出自己的包,翻出回来时,顺路在便利店里买来的轻小说。
随意翻过书页,插图的十分精美,甚至让他有了“至少一半的钱都是为插图而付”的感觉。
书中的主角转生到异世界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了自己的冒险。
遇上喜欢的女孩,斩杀可怕的魔物,艰难突破关卡,奋力获得提升。
一切都非常顺利,仿佛来到新的世界时,这位主角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上原朔深深叹了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向后躺倒,闭上双眼,用双手遮住光线。
牛奶咖啡里的某种成分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暂时停止思考。
包中响起了声音。
那是Line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曾经的上原朔碰到这种情况,只会转过身,用背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翻身坐起,用利落的动作拿出了手机。
困鸟:「上原同学,今天课上走神之后,作业里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是古贺香奈传来的消息。
在手机屏幕上敲击数下,上原朔很快完成了回复的话语。
正朔:「感谢古贺同学关心,我还没有开始做作业。」
他静静看着屏幕,没有按下发送键。
上原朔将手指向上挪动一段短短的距离,摁住删除键。
接着,又重新组织起回答。
正朔:「感谢古贺同学关心,我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回复,应该不会让女孩继续发消息来了吧?
上原朔暗自思忖着,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代表着消息的提醒声音再度响起。
困鸟:「今天的作业量并不少,上原同学这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吗?」
上原朔皱了皱眉,从包中取出作业。
正朔:「并不是,只是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遇到问题。」
困鸟:「上原同学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找我,晚上十一点前我应该都能及时回复。」
正朔:「谢谢古贺同学。」
来自女孩的话语让上原朔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将还未完成的作业当成最主要的事。
……
近藤诗织家中。
刚刚关上家门的近藤诗织感觉到书包中传来一阵振动。
她慌忙脱下制服鞋,飞奔向客厅。
打开书包,手机屏幕显示着近藤育美这个名字。
“诗织,前天约好了昨天打电话给你爸爸,结果拖延到今天。说好晚上八点钟打电话回来,为什么又没有遵守时间?”
接起电话的女孩听到自家母亲数落的声音。
“对不起,妈妈!我晚上和剑道部的前辈们一起去聚餐了,所以没来得及准时回家……”
女孩小声辩解着,将拿出手机时牵带到的东西小心放回书包。
易拉罐落地的清脆声音响起。
“啊!”
近藤诗织小小地惊呼一声。
“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
近藤育美询问道。
“是的,妈妈,稍微等一下,我处理完就回来!”
说完的女孩不顾自家母亲的回复,放下手机,从地上捡起易拉罐。
刚刚的碰撞让罐中还残留着的少许可可牛奶溅出。
女孩没有丝毫停顿,捡起罐子。
用餐巾纸擦干净罐体后和手上的液体后,她将易拉罐立在了桌上。
至少看起来,短时间内并不打算扔掉的样子。
第三十七章 糟糕的恋爱招式
星期三,午休。
“上原,过来看看这个!”
益田晴辉挥舞着手中的一本漫画,对上原朔喊道。
津村右辅站在他身侧,伸手想要夺回他手上的漫画。
可惜身高不够,没能如愿。
“下午的课程马上开始了,你们两个不准备一下?”
上原朔坐在座位上,没有回头。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益田晴辉轻松地保持着不让津村右辅触碰到漫画的姿势。
上原朔站起身,来到两人身边。
益田晴辉仗着身高与体型的优势,将津村右辅挤在一边。
上原朔十分顺利地看到了漫画的内容。
“有什么奇怪的吗?只是很平常的恋爱漫画吧?”
他看着益田晴辉。
“不止是恋爱漫画。津村对这本漫画十分用心,在每页他重视的地方都写上了笔记。”
益田晴辉笑着保持着不让津村右辅靠近,接着单手将漫画翻过几页。
“将女生逼到墙角之后,用手撑住一侧的墙壁,接着贴近女生……”
“如果有女生忘记带伞,可以邀请她共撑一把伞。记住,一定要让自己身体的一侧淋到雨,博取女生的好感。”
“看到女生来球场观赛时,如果进球,一定要记得回头向她微笑。”
益田晴辉一条条地读着漫画上的笔记。
津村右辅的脸色无法控制地涨红起来。
他用尽力气扒拉开挡住自己的益田晴辉,把漫画从上原朔中夺了回来。
“益田,你给我等着,哪次你要是被我碰见在校外约会,我一定给你来一套二人写真!”
津村右辅用最快地速度把漫画塞回自己的包里,接着用力把益田晴辉推到墙壁上,大吼道。
“津村,我可不是女生,不要在我身上试验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方法。”
益田晴辉丝毫没有紧张,甚至还调侃了津村右辅一句。
津村右辅原本绷紧的右手肌肉缓缓放松下来。
“上原,你说句话!”
他转过头看向上原朔。
原本绯红的面色已经不够承载他的羞愤,上原朔在他的眼中清晰看到了血丝。
“我觉得津村没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上原朔面色平淡地回答道,“益田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经验比津村多就笑话他。”
原本呼吸急促的津村右辅听到上原朔的回答,明显放缓了几分。
他拎起益田晴辉的衣领向前一拽,接着放开。
“津村,你要学具体的恋爱招式可以问我,怎么说都是朋友,我不会吝啬教你几个方法的。”
益田晴辉若无其事地松了松自己的衣领。
津村右辅直接无视了益田晴辉的话语,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津村,你平常看这种类型的漫画多吗?”
上原朔同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注视着教室的大门。
“不多,只是偶尔试着看一看。”
津村右辅摇头的幅度极大,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晃晕。
益田晴辉在一旁发出低低的笑声。
门外响起脚步声。
古贺香奈捧着自己的便当盒走进教室,注意到脸色仍旧保持着红赤的津村右辅。
女孩移开视线,表情十分自然地回到座位。
才将便当盒放入包中,女孩就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
正朔:「古贺同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旁听的?」
女孩抬起头,看向上原朔的方向。
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浏览咨询的样子。
困鸟:「上原同学在说什么?」
正朔:「古贺同学,应该在门外听到了益田和津村的发言。」
困鸟:「没有,上原同学弄错了。」
上原朔看向古贺香奈。
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她的面庞上带出有些狡黠的笑容。
困鸟:「上原同学是怎么发现的?」
正朔:「猜的。」
困鸟:「为什么?」
正朔:「正常的学生走入教室,应该会对津村的状态感到好奇,不会那么快就调整好表情。」
困鸟:「不会有例外吗?」
正朔:「因为是津村。」
上原朔用眼角余光瞥见女孩趴到桌上,身形微微抖动,贴身制服勾勒出一幅完美的侧身剪影。
黑色小皮鞋与同色短袜的搭配,只是堪堪包裹住脚踝上短短的一部分,露出女孩圆润洁白的小腿。
女孩撑起身体,重新在手机上打起字来。
困鸟:「不愧是上原同学。」
正朔:「古贺同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困鸟:「没有特殊的意思,上原同学不用多想。」
上原朔没有回答。
困鸟:「说起来,今天是剑道部和弓道部的活动时间吧?」
正朔:「是的。」
困鸟:「上原同学先去哪一边?」
正朔:「弓道部。」
困鸟:「那我就能赶上了。」
女孩发出代表“雀跃”的表情。
正朔:「古贺同学的意思是?」
困鸟:「社团联盟的排位快开始了,我想剑道部应该也会召开会议讨论怎么应对吧?等参加完吹奏部的会议之后,我想来旁观剑道部的会议。」
困鸟:「如果上原同学先去剑道部,我应该就只能缺席吹奏部的会议了。」
正朔:「古贺同学可以和近藤同学沟通一下,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
困鸟:「嗯,感谢上原同学!」
上原朔只当没有看见。
……
经过下午无趣的课程后,社团活动的时间段终于到来。
“上原同学,参加完弓道部的活动后不要忘记到剑道部来!”
近藤诗织来到上原朔的课桌前,认真提醒道。
“我不会缺席的。”上原朔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回复道,“近藤同学先去,我很快会从弓道部过来。”
“那么上原同学,我们在剑道部见!”
上原朔看着女孩离开的身影。
只是一个夜晚的间隔,她就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离开教室,走下楼梯,径直来到弓道部。
先前的遭遇让大部分的弓道部成员已经多少认识了上原朔。
“上原同学,次席有话要对你说。”一位弓道部员开口道,“但他正在召开会议,可能需要你等待一会儿才能找你。”
“没有问题,我在这里阅读就好。”
上原朔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就算不进行练习,他也可以阅读弓道部内的书籍,总不至于落到无事可做的地步。
第三十八章 来源不明的敌意
在一旁的书架上随意挑选了一本书后,上原朔旁若无人地寻找空位坐了下来。
“和弓,也称为大弓,与半弓,以及大致为反曲弓的西洋弓,可以看作弓的三种类型。”
一边扫过书本上的文字,上原朔一边轻声读了出来。
“和弓通常来说长度为2.2米,西洋弓的长度大致为1.6米,而半弓的长度则在0.5米与1.6米之间。”
浏览的过程中,他有了自己正在被观察着的感觉。
上原朔放下书本,朝着四周看了一圈。
大多弓道部员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务,完全没有抬头窥视的空隙。
不过,上原朔还是发现了一个稍显熟悉的身影。
白石芽衣,作为星期一篮球对抗赛中的C班核心,出现在了弓道部的活动室中。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白石芽衣抬起头,恰巧与上原朔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上原朔移开视线,重新低头阅读起手上的书籍。
会议室的大门传来打开的声音。
北条弘树走出会议室,扫视一遍,发现了正在低头阅读的上原朔。
“真是对不起,上原同学,让你久等了。”
这位弓道部次席朝着上原朔走来。
“北条前辈也是在为联盟排位忙碌,我能够理解。”
“这句话的意思是,上原同学过些时候要去参加剑道部的排位会议?”
北条弘树露出有些玩味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不少的弓道部员还是抬起了头。
白石芽衣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其中一员。
“是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够缺席。”
上原朔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上原同学误会了。”北条弘树笑着摇了摇头,“参加完弓道部的活动之后,你再去做什么并不归我管辖,我自然也不会制止上原同学参加剑道部的排位会议。”
“谢谢北条前辈。”
“不用着急感谢我,上原同学。”
北条弘树摇了摇头。
“在那之前,你还是要进行弓道的基本练习,这是不能跳过的。”
“是,那么我现在就前往道场。”
上原朔点头应答,一幅转身就要走的样子。
“不要着急,上原同学。”
北条弘树搭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弓道部次席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弱,加入再加大力度,上原朔的肩膀肯定会感到疼痛。
“北条前辈请说。”
“你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弓道练习,所以无论是出于个人建议,还是弓道部的规定,都需要一位上个学年就加入的部员陪同进行练习。”
相当人性化的措施。
上原朔在心中给出评价。
“稍等,让我看一下部员们谁有空闲。”
北条弘树说着,扫视了一遍在场的部员。
“白石同学,我记得你应该不会过多参与与排位有关的事务。能够请你跟随上原同学,前往道场辅导他掌握技巧吗?”
北条弘树挑中了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的白石芽衣。
“我没问题。”
白石芽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因为被派下任务而产生了厌烦。
“不需要其它准备?”
“我没有问题,白石同学。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上原朔及时接过话头。
“那就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白石芽衣说完,放下手中的东西,片刻不停地走向大门。
“白石同学的性格有些……,上原同学请不要介意。”
诧异于女孩的动作迅速,上原朔正要跟上,却听到了来自北条弘树的低语。
上原朔侧头看去时,北条弘树已经重新向会议室走去。
似乎排位会议还没有结束,这位弓道部次席抽处时间与自己说话之后,要匆忙赶回去主持会议。
上原朔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活动室。
白石芽衣已经走远,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追不上。
……
“白石同学,你们弓道部的首席平常不负责这些事情吗?”
路程中一言不发的女孩终于听到了来自上原朔的第一个问题。
白石芽衣停下脚步。
没来得及刹住前进势头的上原朔差点撞了上去。
“你们弓道部?上原同学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弓道部的一员?”
女孩质问的语气中透露着强烈的不满。
甚至到转过身,直面上原朔的地步。
上原朔终于近距离观察到了这位篮球对抗赛中,C班核心的相貌。
女孩的脑后用黑色的发圈扎起了利落的高马尾,刘海斜斜地盖住了她额头的大部分,垂下的鬓角有些长,甚至能触碰到肩膀处的制服。
眉宇间的微微皱起让女孩带上淡淡的不满情绪,但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樱粉的嘴唇却将这小小的不足掩盖于无形。
唯独女孩的身材稍显瘦弱,让制服看起来有些宽大。
“白石同学是在生气吗?”
上原朔开口问道。
“上原同学认为是,就是。”
白石芽衣表达了不满之后,很快恢复到先前的状态,不再与上原朔搭话。
上原朔跟在女孩身后,忽然觉得自己之后的练习会比较难办。
尤其是在没有了能力的帮助之下。
……
弓道道场。
“上原同学是第一次来练习弓道?没有更换道服的习惯?”
白石芽衣看着直直朝着靶场走去的上原朔,叫住了他。
“不算测试的话,确实是第一次。”上原朔停在了靶场外,“实在抱歉,忘记了这件事。”
北条弘树差遣白石芽衣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和这位隔壁班的女孩有过正面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总觉得白石芽衣对他有着暗藏的敌意。
“男更衣室在那里,请上原同学自行更换,我会在靶场内等你。”
扔下这句话,女孩消失在女更衣室前。
走进男更衣室的上原朔听到身后的议论声。
“那是白石芽衣?她怎么来了?”
“那是谁?前辈了解吗?”
听起来是和上原朔一样,被搭配成对的弓道部成员。
“她的技巧……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大部分姿势都有不同,但每次比试时都能获胜。”
男性部员听起来有些艳羡。
“前辈不是说弓道并不看重成绩?”
“联盟排位怎么会不需要成绩?”
说话的男性弓道部员轻轻敲打了一下身边的后辈。
第三十九章 首席们表现各不相同
“白石同学,你对首席有什么了解吗?”
汇合白石芽衣后,上原朔在准备器械时更换了提出问题的方式。
“上原同学问首席,是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吗?”
“只是听北条前辈说,首席到来之后,弓道部对于剑道部的态度才急剧转变。对于这件事情,我想大致了解一下原因。”
“是吗?”
女孩转身朝靶场而去。
上原朔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白石芽衣的情绪似乎平复不少,原先眉头的皱起也缓和许多。
更换完道服后,黑白为主的色调呈现出素雅平淡的感觉,也冲淡了女孩刚才有些激烈的情绪。
“是的,北条前辈忙着主持排位会议,没来得及向我讲述首席的事。”
上原朔摩梭着手上的和弓。
弓身材质的手感相当不错,柔润细腻,更兼有弹性与硬度。
上次使用和弓时,使用能力后囫囵射出羽箭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感受。
“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首席打败次席是私下的行为。”
女孩将上原朔手上的动作收入眼中。
“而首席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弓道部里了解的人并不多。”
女孩补充了一句。
“那还是等到周五活动时,我再去找次席询问。”
上原朔并没有多少失望的情绪。
这位首席的行踪和事迹并不显露的可能性,他已经有所预料。
不然,为什么首席连迎新活动时都没有露面,反而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次席来处理?
……
“上次上原同学一箭差点射穿箭靶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不知道上原同学能不能重复一次之前的表现?”
走到一处无人使用的箭靶,白石芽衣转过身,向上原朔提出要求。
女孩的脑后,被扎束成马尾的长发不安分地左右晃动着。
“白石同学误会了,我当时的表现只是偶然。”
无奈的上原朔只能再解释一遍。
女孩轻轻点头,转移开话题:“那么,上原同学觉得,弓道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
“根据我的理解,应该是统合身,心与弓,达到完备的境界。”
上原朔叙述着他不久前在书上看来的知识。
“这是指习练心性时,需要尽可能做到统合这三点。”
女孩摇了摇头。
“真正射出箭矢时,需要注重哪些方面?”
上原朔陷入沉思。
……
剑道部活动室。
几位现存的剑道部员们少见地聚集在活动室中。
“首席,这里已经多久没有打扫了,味道也太难闻了!”
寺川明用手捂住口鼻,仿佛生怕吸进一丝空气的样子。
“确实很久没有来了。”
樱井日向看着积灰的窗户,叹了口气。
“去年迎新之后,来这里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等到冬天以后,大概就只在学期开始时来过一次。”
杉村和彦屏住呼吸来到窗边,奋力拉开已经有些卡住的窗户。
新鲜空气涌入的同时,他大口喘起气来。
“首席,这是为什么?就算弓道部尽可能地对我们进行压制,也不能禁止成员来部室吧?”
近藤诗织站在三人身后,提出与上原朔一起前来时就有的疑问。
“他们不能禁止我们来部室,但可以占领我们的活动场地。”
樱井日向站在桌边,用食指轻轻抹上桌面。
他的食指面上瞬间附着了一层厚实的灰尘。
“近藤同学,剑道部没有专属的道场,不像弓道部的道场能够随时使用。我们需要与周围的社团或者学生商量之后,才能有时限地借用体育馆的场地。”
“我们的人数又少,一旦没有人负责借用场地,最后很可能就会没有练习的地方。
寺川明见状,帮忙解释道。
“那我们还真是……”
女孩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又在最后收住。
“确实很凄惨,我身为剑道部的首席,没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连活动场地都保不住,这才导致了大规模的退部。”
樱井日向感慨道。
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责。
“首席,这不是你的错。这两年弓道部吸引的部员确实出色,在校外的比试成绩也逐步变好。”
寡言少语的杉村和彦开口安慰道。
“好了,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杉村。”樱井日向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那么做,再失败一次,剑道部就要撤部。”
“首席,杉村前辈提到弓道部的部员出色,是在什么方面?”
女孩继续提问。
“不说那位我也没有见过的首席,他们的次席北条弘树,就具有极其出色的弓道水准。”
樱井日向想了片刻,开口举例。
“我曾经旁观过他的比试过程,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甚至命中位置都让人心服口服。”
“那为什么他是次席,而不是首席?”
“因为他上一学年输给了弓道部的新成员,从首席退为次席。”
寺川明看了一眼有些走神的樱井日向,替他回答道。
“寺川说得没错。”
樱井日向回过神来。
“我看到他在社团联盟的Line群里提起这件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新首席真的那么厉害?”
女孩愈发好奇。
“我不清楚,从没有听说过那位首席在公众场合下出手。每次出战时,也是北条弘树负责带队。”
樱井日向摇了摇头。
“不应该是这样吧?”女孩质疑道,“如果那位首席实力真的那么强,就算不上场参加比试,也应该跟随队伍前往比试现场,为参赛的部员们增加底气。”
近藤健吾,也就是女孩的父亲,在弟子进行剑道比试时,也会前往观战。
根据近藤诗织的观察,尽管部分弟子感受到的压力会增大,但大多数时候,自家父亲的跟随带来的是安心感。
“我和首席曾经对这个问题进行过探讨。”寺川明解答了女孩的疑问,“但弓道部每次都把名单保管得非常好,完全没办法得知出战的具体人员。”
“要想像近藤同学你说的那样,通过对比名单找出固定出阵人员,并不可行。”
寺川明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回复。
“这件事情,等上原同学过来参加排位会议的时候再细说。”
樱井日向轻轻摆手,终止了话题。
第四十章 会议之前
“所以,上原同学有什么感受?”
弓道道场中,白石芽衣看着刚刚放下和弓的上原朔。
“白石同学的方法……让人觉得很累。”
上原朔说的是实话。
正像白石芽衣之前所说,她告诉上原朔的方法并不是统合三者——原先身,心,弓并重的弓道被改为了以身心奉弓的弓术。
将身心当成工具,一切为了箭矢的准度、力度服务。过程中的所有动作,只要能够提高准度与力度,无论身体是否能承受,都要尽可能去做。
以上原朔过去一周只是有所好转的身体状况,并不能承载弓术对身体带来的负荷。
他轻轻按压着自己发酸的肌肉部位。
掌心、小臂、胳膊,甚至胸脯靠近腋窝的部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酸痛。
“以上原同学的身体素质,测试那一天完全不可能射出让次席都感觉惊讶的箭矢。”
女孩摇了摇头。
“只是偶然。”
上原朔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答案。
“那么,如果次席要求上原同学出战,上原同学能够拿出成绩吗?”
白石芽衣紧逼不放。
“我想应该可以,但需要时间恢复。”
沉默几秒的上原朔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么说,上原同学反而是弓道难遇的天才,想要获得好成绩甚至不需要大量的训练。只需要在发挥好之后休息一段时间就行。”
女孩语速缓慢地总结着。
话语究竟是讽刺还是称赞,上原朔并没能辨认。
“今天的练习就到此结束,上原同学可以去参加剑道部的活动了。”
收起一旁自己的和弓,白石芽衣转身离开。
说到“剑道部”时,她无意识地加重了语气。
“白石同学?”
上原朔开口叫住了女孩。
“上原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剑道部的事情也不少,还是尽快赶过去吧。”
话语中的音调起伏让上原朔确定,女孩的确在讽刺自己。
正准备再次询问时,白石芽衣已经走出道场,进入女更衣室。
看起来不准备再和他交谈。
……
剑道部。
正在翻看剑道部寥寥几本书籍的近藤诗织听到了大门上响起的敲击声。
她急忙放下书本,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大门前。
“古贺同学,你来早了,上原同学还没来呢。”
女孩拉开大门,看到古贺香奈正站在门后等待。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开始会议了。”古贺香奈笑着回道,“你看,我来得太急,都没来得及把乐器放回储物室里。”
听力优秀的寺川明闻言,向古贺香奈的手中看去。
一把金灿灿的口琴。
“古贺同学,虽然我没有参加过吹奏部,但口琴好像不在吹奏部的主要乐器范围中……对吧?”
近藤诗织看着古贺香奈,眼神中带着疑问。
“开个玩笑,只是随手带了一把口琴而已。我负责的乐器现在正被保管在吹奏部里呢。”
古贺香奈笑着收起口琴。
“古贺同学真是的。”
近藤诗织抱怨了一句,将古贺香奈带进活动室中。
“古贺……香奈同学对吧?”
从不久前暂停会议后,就一直看着柜子上奖杯的樱井日向终于转过了身。
“这是我们的首席,樱井日向前辈。”
近藤诗织一一介绍着几位男生。
“寺川明前辈,还有杉村和彦前辈。”
“各位剑道部的前辈,今天突然提出想旁观排位会议的请求,真是麻烦你们了。”
古贺香奈微微躬身致意。
“哪有什么麻烦的,剑道部就这么几个人,多一个人旁听也不需要多做什么。”
樱井日向看了一眼身侧的寺川明和杉村和彦。
笑容有些发苦。
“我说樱井首席,你就算在这里不停自嘲,剑道部的成员也就最多五个。”
寺川明插入对话,在说到“樱井首席”时特意拖长了语调。
“你这样表现,有可能还会把唯一的访客古贺同学赶走。”
樱井日向瞪了寺川明一眼,没有说话。
看不过眼的杉村和彦站起身,将寺川明拖回座位,做出要用胶带封住他嘴巴的样子。
古贺香奈将近藤诗织拉得离自己近了一些。
“近藤同学,樱井首席和寺川前辈……?”
“之前聚餐的时候也是,寺川前辈很喜欢和首席斗嘴。”
近藤诗织小声应答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耽搁了一点时间,来晚了!”
活动室稍显混乱的时候,上原朔出现在门前。
看着正被杉村和彦控制着的寺川明,他陷入了片刻的困惑。
“上原同学既然到场,排位会议就可以准备开始了。”樱井日向看向身边的两位部员,“寺川,杉村,你们两个正经一点。”
两个姿势有些奇怪的人当即坐回位置,摆正姿势。
“上原同学,在弓道部进行训练的感觉怎么样?”
近藤诗织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己的好奇。
“练习方式……有点累。”
上原朔走进活动室,带上大门,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
“上原同学,为了方便称呼,我,还有寺川、杉村在之后的相处中直接使用姓氏称呼你,可以吗?”
坐下的樱井日向首先发问。
“没有问题,樱井前辈请便。”
“那么,上原还有古贺同学,我先讲述一遍之前讨论的部分。”
……
十分钟后。
“所以,如果想要找出那位首席,我们需要弄清弓道部的出战人员名单?”
听完讲述的上原朔总结道。
“是的,上原。但这件事情我们都无法做到,如果你成为参赛部员,应该可以得到参赛名单的具体内容。”
樱井日向缓缓点头,再次确认。
“这件事,我想应该能够做到。”
上原朔瞥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倾听的近藤诗织。
主动将自己送入弓道部,结果却成为下一步的必要准备。
“按照负责教导我的白石芽……前辈的说法,我上场参赛的可能性不小。”
上原朔将没有完全说出口的名字改成了前辈。
可惜有些晚。
“白石芽……是白石芽衣同学吗?”
近藤诗织察觉到了上原朔想说的内容。
上原朔犹豫了片刻。
“是的,她负责我的基础训练。”
第四十一章 相似的决定
“那位白石芽衣同学居然是弓道高手吗?”
听到回答的近藤诗织显然有些惊讶。
一时无言的上原朔与古贺香奈对视了短短的几秒。
“近藤同学,你不也是剑道能手吗?”
最终,古贺香奈打破了两人间的对视。
“欸……古贺同学说得对。”
近藤诗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虽然这位白石芽衣同学使用与常规方法不同的弓道练习方式,但她的弓道水准绝对能够排进弓道部前列。”
上原朔重新把话题扯了回来。
他回想起白石芽衣拉开弓弦,准备射出箭矢的样子。
其余练习的部员们,都尽可能地舒展身体,以求尽可能地达到身体与和弓和谐,唯独女孩给了他一股凛冽之感。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箭靶,而同样是一位手持和弓的射手,正与她进行着决死较量。
谁射失了这一箭,谁就将与人世永别。
当弓弦弹响,箭矢射出后,白石芽衣也没有费心关注结果如何,只是放松身体,进行下一箭的准备。
“上原,你能够确定这点吗?”
樱井日向打断了上原朔的回想。
“我能确定。白石同学虽然只在靶场里射出三箭,但都命中了靶心。即使不排除偶然的可能性,她也有很大概率能上场。”
上原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樱井日向站起身,在座位后的小片空地上来回踱步。
“先别管他,等他自己回神就好。我们继续讨论。”
寺川明看了一眼樱井日向,主动接过会议的主持责任。
“上原,关于弓道部出场名单的事,麻烦你尽可能去弄清。虽然不能对联盟排位产生多大的影响,但至少能够帮助我们认清对手是谁。”
“明白。”
“另外,联盟排位的具体规则,根据学校的规定,是对获奖情况、部员数量、新人数量以及出勤情况进行加权处理,最后得出排名。”
“在排位结果公布前一个月,学校才会公布具体计算方法。想要通过放弃某一项,专注另外方面获得优势并不可行。”
寺川明继续讲述道。
“寺川,我们还能在部员数量和新人数量上进行比较?”樱井日向回过神来,“我们想要提高排位,只能在获奖情况和出勤情况上用尽全力。”
樱井日向停顿了一下。
“出勤情况也不用担心,只要担心获奖情况就行。”
……
大约晚上六点时,剑道部的排位会议结束。
上原朔斜挎着他的随身包,离开了活动室。
楼梯,教学楼大门,校门。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请问……放学之后,你们跟着我是想……做什么?”
一直忍住没有回头的上原朔向后瞥了一眼,发现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正并排跟在他的身后。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向左侧斜去。
再微小的动作,在影子的映照下都变得十分夸张。
“上原同学自己说过,如果以后想要烹饪可以来找你。”
“之前曾经说过,要片刻不离地观察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几乎同时开口,接着看向了各自。
“欸,上原同学对古贺同学有过这样的承诺?”
近藤诗织侧过脸庞,一半染上夕阳的金黄,一半停留在阴影中。
“是的,近藤同学如果还记得周六我去上原同学家里拜访过的话。”
古贺香奈依旧保持着步伐大小不变,稳定地向前行走。
她的每一步都控制在了自己的影子内,避开了光线。
“上原同学,明明是我先要求观察你……”
近藤诗织小声表达着不满。
“近藤同学,我记得应该从未答应过你这个要求。”
上原朔调整了一下情绪,平淡答道。
“另外,古贺同学,周六采购之后,我并没有补充新的食材,奶油蘑菇浓汤大概也没有办法再做一份新的。”
“没有关系,上原同学,我和近藤同学可以提供采购的费用,和你一起购买食材。”
古贺香奈似乎早有准备,微笑着给出回复。
“这样吗?如果上原同学需要购买食材,我就和古贺同学一起分担费用!”
近藤诗织的回答没有片刻犹豫。
不同的身形,不同的样貌,不同的声音。
却有着同样的回答语调,十分相似的眼神。
上原朔并不能确定眼神中是什么。
那似乎是对什么的渴望。
“所以,我要被雇佣成为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的厨师?”
上原朔想了片刻,找不到能够有效拒绝的理由。
“如果上原同学想要工资的话。”
上原朔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放弃争辩。
“对了,上原同学。”
“古贺同学还想问什么?”
“弓道社的事情……你能确定他们的首席和次席不会为难你吗?”
“我……我不知道。”
“那么,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上原同学会怎么办?”
“大概是尝试着击败次席与首席,退出弓道部。”
“这样的事情,上原同学能够做到吗?”
“大概……能。”
如果能够连续使用能力的话。
毕竟在使用过能力两次之后,副作用降低了不少。
上原朔在心中给出不确定的回答。
……
在两位女孩都给出明确的蹭饭答复后,上原朔被迫改变了路程。
原先直接返回家中的安排,变成了在家附近的商店街进行采购——古贺香奈上次前来时天气并不是很好,在商店街闲逛有淋雨的可能。
“上原同学,上次来寻找道馆的时候,我没有发现这里的商店街,好可惜!”
近藤诗织看着各种各样的店铺,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
“近藤同学,这里附近没有道馆,你是不可能如愿的。”
为了杜绝近藤诗织实行贴身观察的可能,上原朔仔细在网络上研究过自家附近的设施,确认没有道馆的存在。
知道商店街的存在应该算仔细研究后的额外成果。
“所以,上原同学准备晚上烹饪什么呢?”
“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能够接受咖喱吗?”
上原朔看着两侧的店铺,提问道。
“没有问题。”
“当然可以!”
上原朔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向路过的一位老人询问过后,他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第四十二章 商店街与闲聊
“甜味咖喱,辣味咖喱,蜂蜜,洋葱……”
上原朔在心中回忆着制作咖喱所需的材料。
比起百货商场,商店街里的各种货物更加散乱,遍布在各个小店铺里。
来这里采购食材与日用品的人们,比起在百货商场里的表现也更加随意。
有初中生跑过上原朔身边,到了一旁的店铺前。
“今天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柜台后的女人十分自然地问道。
“嗯,很顺利!为了庆祝这件事,妈妈让我来多买些牛肉用来做汉堡肉!”
男孩一边喘气的同时,一边炫耀出声。
“让我看看……”女店主在货柜里摆弄几下,挑出一块,用塑料袋装起来后交给男孩,“嗯……这块,用来做汉堡肉肯定不错。”
上原朔把注意力从一旁店铺的对话移开,放回到眼前的店铺上。
货柜上拜访着各式各样的咖喱,琳琅满目,让他一时间都不太会挑选。
店铺里的大叔头上系着白色头巾,脸上也残留着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看见上原朔带着女孩们走进店门后,也只是看了几秒,就转回目光,专心致志地整理起货物。
顾客们交谈的声音,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声,搬拿货物的碰撞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杂乱的响声。
近藤诗织站定在各种盒装咖喱面前,用两手分别拿起了一盒。
“古贺同学,你喜欢吃什么味的咖喱呢?”
女孩侧过头,看向正在观察店内环境的古贺香奈。
“我更喜欢甘口一些。”
古贺香奈接过近藤诗织右手上的咖喱,仔细端详了片刻。
“近藤同学呢?也喜欢甘口吗?”
做出这样判断的原因,是近藤诗织左手上同样甘口的咖喱。
两盒品牌不一样的盒装咖喱都在显眼的地方用绿色标注着“甘”。
“并不是,古贺同学。虽然吃了以后会觉得辣,会想喝很多水,但我还是更喜欢辛口。以前妈妈劝了好多次,但我还是喜欢辛口。”
近藤诗织摇头否认。
“您好,我要拿一盒甘口咖喱,一盒辛口咖喱!”
商店街里嘈杂的声音让上原朔不得不提高音量。
“自己拿,拿了过来结账!”
正在整理货物的大叔同样大声回复道,没有半点走过来替上原朔挑选的意思。
随手指出咖喱的位置后,他就转过身去,负责起其他顾客。
“上原同学是准备把两种味道的咖喱都做一遍?”
在货架的另一半上,古贺香奈用手拿起有红色“辛”字样的盒装咖喱。
上原朔摇了摇头。
“不是,古贺同学弄错了。我要同时用到两种咖喱,所以都需要购买。”
“我很期待上原同学对料理进行创新后的样子。”
……
回到家时,上原朔的右手已经多了一个满满撑起的塑料袋。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我家……你们已经来过几次,所以一切自便就好。”
上原朔提着塑料袋,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上原同学这次不用再为选择茶包的事情劳心了?”
“古贺同学自便就好。”
上原朔掀开布帘,将塑料袋放在桌上。
依照着牛肉、胡萝卜、西红柿、洋葱的顺序,原本完整的食材一一被切开成为小块状,放进准备好的小碗中,整齐排列。
而原本他以为会出现的,近藤诗织与古贺香奈一起进入厨房的景象却并没有出现。
客厅中。
“近藤同学,除了篮球对抗赛以外,我们都没有在上原同学不在场的情况下好好聊过。”
古贺香奈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七点了,近藤同学平时都是什么时候吃晚饭?”
“我……吃饭的时间不算固定,每次看到感兴趣的食物都会去尝一尝。”
近藤诗织坐在电视正对面的沙发上,双手贴着膝盖,有些微微用力的迹象。
紧紧贴合的大腿,朝向桌子的视线,让女孩看上去像是正在被教师批评。
似乎出于某些原因,她对于这种类型的对话感到有些局促。
“近藤同学,我有那么可怕吗?”
古贺香奈将手机放到桌上,失笑道。
“古贺同学一点都不可怕,上原同学也不可怕……”
“在篮球对抗赛的时候,我记得……近藤同学完全没有这样的表现。”
近藤诗织没有说话。
她的动作稍稍放松了一些,双手从膝盖上拿了下来。
“之前我好像听到过,近藤同学是镰仓人?”
“是的,我国中之后才来了东京。”
“那么,镰仓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近藤同学可以与我分享一下吗?作为交换,我也可以讲一些家里有趣的事情。”
古贺香奈站起身,从单人沙发挪到了近藤诗织的身边。
她仍旧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语速,既不显得太过冷淡,也不会过于热情。
“古贺同学都想听吗?在来东京之前,我在镰仓可是生活了十五年。”
近藤诗织的语气稍稍活跃了起来。
“当然,在这一点上,我还不如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侧过身体,注视着近藤诗织。
“从出生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东京,没有去过其它城市。如果能有人向我讲述发生在其它地方的有趣事情,我非常欢迎。”
“古贺同学,甚至都没有去过周围的市县玩过吗?”
“没有。”古贺香奈缓缓摇头。
她抬头向上,看到了房中柔和的黄色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近藤诗织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遗憾与落寞。
“那个时候长辈对我的管束很严格,所以出去游玩也只能在都内。如果不向长辈报备,连想要与朋友一起玩都做不到。”
“古贺同学小时候受到的管教好严格……”
近藤诗织小声感叹道。
“爸爸虽然对我的剑道练习十分严格,但其它方面的约束还是比较宽松的。”
“所以,近藤同学现在才会成为剑道能手,而我的学习方面,拜长辈们所赐,也在北河说得过去。”
“古贺同学,其实我以前国中时的成绩并不算差,是来到东京以后才渐渐落后的……”
近藤诗织的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她们尝试前行
厨房中。
上原朔轻轻甩动刚刚清洗过的双手,开始烹饪的下一个步骤。
刚才处理完食材的空隙,他尝试着观察了一下两位女孩正在做些什么——打开门帘时看到的,只是她们坐在沙发上闲聊的样子。
近藤诗织开口的时间稍多些,而古贺香奈更多是在倾听。
客厅里柔和的光线落在女孩们的身上,平添出一分柔和的感觉。
“顺序是先牛肉,再洋葱和西红柿,土豆……”
一边复述着脑中的回忆,一边将牛肉放入平底锅中翻炒。明明是在忙碌,上原朔却生出了丝丝期待感。
切成小块状的牛肉触碰到被加热的油,立刻轻轻振动起来。
不过几十秒钟,牛肉的表面就变得粉嫩,又在之后的翻炒中带上缕缕焦黄。
不间断地翻动几分钟后,上原朔又同时拿来了装有西红柿和洋葱的碗。
有条不紊地将食材倾倒进锅内,进入其中的西红柿很快贡献出汁水,为开始萎缩的洋葱染上颜色。
转移锅具,加水炖煮。
盖上盖子等待的上原朔拿过一旁已经完成切块的土豆,准备进行用水简单煮上几分钟。
……
“所以,近藤同学为了逃离父亲,就来东京了?”
古贺香奈的脸庞上显露出无法抑制的惊讶。
“是的,我想尝试离开爸爸以后的生活。”
近藤诗织看着厨房处的布帘,语气有些飘忽。
“那么,近藤同学毕业之后,又准备怎么办呢?留在都内上大学?留在都内工作?或是回到镰仓?”
接连而至的问题让近藤诗织沉默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起双腿,用双臂箍住。
可意识到自己身穿裙子,不能那么做后,女孩又慌忙放下双腿。
“只是随便问一问,近藤同学不用太当回事。”古贺香奈伸手替近藤诗织抚平刚才皱起的裙摆,“而且,其实我自己也有这样的顾虑。”
“古贺同学的意思是?”
古贺香奈的话语,让近藤诗织的些许烦躁被好奇心压了下去。
“除了刚才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前两个问题我也一直找不到答案。长辈们对我从小就管束严格,进入高中之后,却反而要求我确定清晰的目标。”
古贺香奈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进厨房看看上原同学准备的如何。一直再说下去,都要没有心情吃晚餐了。”
她拉起近藤诗织的右手,将女孩带进厨房。
“上原同学,准备得怎么样?”
掀开布帘后,古贺香奈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锅中“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咖喱汤——咖喱块刚刚用热水化开,眼下只能称为咖喱汤。
“基本准备好了,只要等熬掉一些水分,就能出锅。”
上原朔再次仔细看了眼锅中熬煮的咖喱,盖上盖子,拍了拍手。
转过身来的他注意到古贺香奈拉着近藤诗织的手。
“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刚刚在厅外增进友谊?”
迟疑片刻的上原朔选择了非常谨慎的说法。
“是的,近藤同学告诉了我她为什么来东京。”
古贺香奈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所以,上原同学还有什么需要准备吗?”
上原朔转头看向一旁正兢兢业业地为米饭进行保温的电饭锅。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是习惯直接用碗盛装米饭,还是把米饭倒扣在盘里?”
打开壁橱,寻找着盘子的上原朔顺口问道。
无论如何,吃咖喱时多准备几个盘子总是没有错的。
“这件事请交给我,上原同学不用担心!”
一直没有发声的近藤诗织突然充满了干劲。
不顾上原朔再说什么,她拔开电饭锅的电源,将电饭锅整个提出了厨房。
“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有些疑惑地看着上原朔。
“近藤同学她……对做饭有执念,古贺同学应该知道吧?”
上原朔将三只盘子递给古贺香奈。
“我明白,近藤同学刚刚提到过想要离开父母生活。”
“所以,做饭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近藤同学也想尽快学会做饭。”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似乎有些无奈的表情。
“那么,就请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一起去做最后的准备。”
说完,上原朔掀开煮锅的盖子,专心致志地搅拌起锅中的咖喱。
“汤汁已经少了很多,很快就能出锅,可以准备吃晚餐了。”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走出厨房。
动作迅速的近藤诗织已经把电饭锅搬到餐桌上,准备从其中舀出米饭。
“古贺同学,快来!”
她呼唤着古贺香奈。
将盘子排列在餐桌上后,近藤诗织有些着急地将米饭填入碗中,用力压缩,接着倒扣在盘子中。
“近藤同学,这样米饭之间的空隙太小,过于紧实,口感会下降不少。”
古贺香奈提醒了着,从停下动作的近藤诗织手中拿过碗与饭勺。
正要动手时,她却突然停顿下来。
“古贺同学,怎么了?”
近藤诗织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
将饭勺深入仍旧热气蒸腾的锅中,女孩轻轻用力,在右手的颤抖中将米饭带出,放入碗中。
不断升起的雾气缠绕着她的右手,片刻不停。
一次,又一次的盛装。
直到碗中已经不再有空间。
将米饭倒扣在另一只盘子中,古贺香奈拿起负责倒扣的碗,轻轻呼出一口气。
“近藤同学,这样的米饭,是不是看起来更让人有食欲一些?”
近藤诗织看着保持大体上形状圆润,但又颗粒分明的米饭,认真地点了点头。
“古贺同学,剩下的部分请让给我来。”
“没问题。”
古贺香奈向后退了一步,将电饭锅旁的位置让给近藤诗织。
厨房的门帘掀开,上原朔戴着厚厚的手套,端着承装咖喱的锅子走了出来。
见状,古贺香奈从一旁拿起隔热垫,摆放在餐桌上。
上原朔有些不堪重负地在桌上放下煮锅,掀开盖子。
金黄而浓稠的咖喱汤汁包裹着其中的牛肉、洋葱与土豆,只是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用汤勺舀出咖喱牛腩的上原朔注意到眼前不太一样的倒扣米饭。
“这份是上原同学的!”
注意到上原朔的犹豫,近藤诗织将后一份扣出的米饭推到上原朔面前。
第四十四章 晚餐与学习会
“上原同学,你在烹饪咖喱的时候使用了什么特殊方法吗?感觉和以前吃到的都不太一样!”
近藤诗织夹起盘中的一块土豆,送入口中。
土豆的表面覆盖着浓厚的咖喱汁液,炖煮过程中不仅有渗入其中的浓郁鲜味,更因为先前的两次炖煮而变得十分软糯。
“甘辛两种味道混杂的咖喱,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咀嚼并咽下食物后,古贺香奈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味道相当不错呢,上原同学。如果你要开一家上原食堂,这份咖喱饭应该可以被当作招牌。”
上原朔抬头打量起两位女孩。
古贺香奈微微闭合着双眼,正慢慢品味着咖喱的味道。
下意识向椅背上靠去的动作让她的胸脯随之挺起,遮住了部分照向腿部的灯光。
而近藤诗织则前倾着身体,不顾微微鼓起的腮帮,用十分认真的目光观察着盘中的咖喱组成。
“上原同学,主要材料确实只有牛肉、胡萝卜、洋葱……对吧?为什么会和我妈妈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观察过程中的近藤诗织甚至用筷子轻轻拨开其中的部分食材,试图找出咖喱味道与以前不同的原因。
不过收获的只是困惑。
“除了混用甘味和辛味咖喱,烹饪过程中还用到了黄油、蜂蜜和椰浆,味道有些不同应该也很正常。”
上原朔看着女孩拨动咖喱的动作,终于开口解答了她的困惑。
“黄油、蜂蜜、椰浆……我记住了,上原同学!下次再制作咖喱的时候请务必让我加入!”
“下次再说。”
不为所动的上原朔敷衍道。
“欸……上原同学又这样!”
近藤诗织原本就鼓起的腮帮似乎更鼓了些。
不知道是因为塞入了太多米饭与咖喱,还是单纯因为不满。
一直在细细品尝的古贺香奈看着近藤诗织的表现,忍不住轻笑出声。
“古贺同学为什么要笑!”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近藤同学对料理真的十分上心。”
古贺香奈连连摆手,辩解道。
“对吧对吧,既然有上原同学这么好的老师,就不能轻易放过!”
上原朔一言不发,慢慢咽下口中的米饭。
……
“学习会?”
听到这句话的上原朔明显有些错愕。
吃完晚餐后,近藤诗织与古贺香奈主动清洗了餐具,让上原朔在桌旁休息了一会儿。
以为女孩们就要离开的他突然听到这个名词,难免惊讶。
“也不能说是学习会吧……”近藤诗织走到沙发边,弯下腰翻看书包。
只是裙摆有些短,动作再超过一些,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部分。
上原朔咳嗽了一声,将视线转开。
“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站到上原朔身前,轻声呼唤道。
“古贺同学有另外的想法吗?”
近藤诗织保持着弯下身体的姿势,转头看向古贺香奈。
“不是这个意思……近藤同学,请注意一下自己的……姿势。”
“欸……啊!”
女孩弹了起来,裙摆也恢复到正常的状况。
“所以,近藤同学说的学习会是什么意思?到现在为止,课程里应该没有出现过难的知识点……吧?”
上原朔迅速转移开话题。
“不止是学习会,还有关于社团活动的问题。上原同学,你之后会为弓道部和剑道部出阵吗?”
近藤诗织抚平裙摆,拿起刚刚从书包中找出的笔记本。
“很大可能会。”
“上原同学能够同时顾及两边的练习吗?”近藤诗织接着问道,“之前上原同学还说,想要从剑道最基础的部分开始练习。如果弓道部那里也从基础开始练习,身体是承受不了的!”
女孩已经目睹过两次上原朔虚弱的情状,自然将这种虚弱当成了常态的虚弱。
不过,上原朔眼下的身体状况也只是正常偏弱。
“如果有必要,我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剑道练习上。”
沉默片刻的上原朔给出回答。
他的能力能够支持弓道比试时进行短时爆发,但在剑道比试这种同时需要耐力与爆发力的情况下,并不够用。
“可上原同学没有办法缺席弓道部的练习吧?那样的话,还会有足够的体力吗?”
“只能尽量让身体恢复,没有其它办法。”
上原朔终于苦笑出声。
“除非能把自己拆成两个,同时参加活动。”
“那么,为了避免体力不够的情况,上原同学需要对身体恢复进行规划。”
近藤诗织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不然,联盟排位就会是上原同学难以克服的问题。”
“所以……近藤同学说这些是想帮我订立计划?”
上原朔勉强看清笔记本上的部分字迹。
“我可以询问一下爸爸,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近藤诗织停下手中的笔。
“上原同学愿意吗?”
“麻烦近藤同学了。”
“不用那么客气,我是上原同学的朋……同班同学嘛!”
近藤诗织话语上的停顿没有影响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
女孩微低下头,用春葱般的白皙手指整理稍有杂乱的刘海。
“那么,接下来就是学习的问题。“
古贺香奈接续道。
“近藤同学,还有上原同学,最近的学习过程中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吗?”
她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感谢古贺同学关心,我并没有这样的问题。”
反而是近藤诗织整理刘海的动作僵了僵,没有及时给出反应。
“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只是数学上的一点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的……”
女孩回答时的声音比提问时小了许多。
“近藤同学愿意把问题拿出来分享一下吗?”
古贺香奈想了想,走到沙发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与笔。
近藤诗织的问题可能找不到答案,她的提问却有着固定的答案。
“就是逢坂老师今天课程最后讲到的问题……我一直没有弄明白,也不敢去找逢坂老师……”
近藤诗织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近藤同学,你看这条公式……”
古贺香奈写出一条公式,用笔在下面划出横线。
上原朔静静看着她们学习的景象。
第四十五章 所谓使用Line打发时间
站在玄关处的上原朔正等待着近藤诗织与古贺香奈换上鞋子离开。
“明天见,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的动作比古贺香奈更快一些。
她首先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好冷!”
紧接着就是一个哆嗦。
有了心理准备的古贺香奈走出大门时,也同样轻轻抖动了一下。
“明天见,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用手扶着大门边沿,向上原朔道别。
“明天见。”
简单的对话后,上原朔家的家门被轻轻带上。
没有强烈的碰撞声传出,只有门锁被扣上的轻微响声。
上原朔在门前静静站立了半分钟,转回身。
在与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讨论完关于社团活动的事情后,三人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的学习会。
结束时,虽然近藤诗织还有再多逗留一会儿的意愿,但还是和古贺香奈同时道别离开。
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包,他关闭了楼下的灯光,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的他感受着漆黑中的宁静,摸黑凭着印象将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的时钟显示着时点。
八点三十二分。
“作业?已经完成了。”
“复习?也已经完成了。”
“预习?我……并不需要。”
“整理明天需要的文具课本?带回来的都在包里,剩下的都在教室。”
黑暗中,上原朔轻声自言自语,听上去就像家长与孩童进行的,在第二天课程开始前的对话。
他伸手摸索台灯的开关,轻轻摁下。
书桌上的空间被光芒照亮,而距离台灯稍远的地方仍旧保持着昏暗。
房间中为数不多的书籍中,其中几本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右手边。
《且听风吟》、《挪威的森林》、《雪国》、《罗生门》、《我是猫》。
五本书籍由上至下依次排列着,似乎正在等待着读者的翻阅。
上原朔的印象中,原主曾经萌生过认真品读这些书籍的想法,但最后却只是草草翻看了事。
甚至其中还有没有被翻动过的书本,就一直被放置在书桌上,甚至都积上了一层灰。
随意挑选出《雪国》,这本川端康成所写,他听闻最多的书籍翻开。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刚刚阅读一句,手机上消息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上原朔拿过手机,看到古贺香奈发来的消息。
困鸟:「上原同学,今天学习会的时候似乎有些情绪低落,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正朔:「没有,古贺同学多虑了。」
困鸟:「既然上原同学这么说,我就不多问了。对了,近藤同学之前听到我说和你在Line上加为好友,强烈要求我把账号告诉她。」
正朔:「古贺同学已经告诉了吧。总不是来征求我的意见吧?」
困鸟:「猜对了。近藤同学这么关心上原同学的社团活动,我觉得把上原同学的Line账号告诉她也没有问题。」
上原朔没有回话。
他退出聊天界面,果然看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看上去像是拍摄的美食图片,而昵称叫做「正努力学习料理的竹声」。
困鸟:「近藤同学的昵称叫做正努力学习料理的竹声。」
正朔:「我看见了。」
困鸟:「上原同学不好奇名字的由来吗?」
正朔:「好奇。」
困鸟:「近藤同学说,她小时候听到过竹节被敲打,认为是十分美妙的声音,所以就有了竹声这个词。至于前面的形容,上原同学应该比我更清楚。」
正朔:「不敢说更清楚,但还是有些了解的。」
通过好友申请的上原朔将近藤诗织的备注名改成了「竹声」。
困鸟:「顺便问一句,上原同学现在在做什么?」
正朔:「正在读书,《雪国》。」
困鸟:「上原同学有对文学方面的爱好吗?上个学年完全没有看出来。」
正朔:「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如果古贺同学能陪我闲聊一个,《雪国》也是可以放弃的。」
这当然只是开玩笑,比起在Line上无休止的对话,上原朔更倾向于独自享受片刻的安宁。
困鸟:「这样川端老师会生气的,请向川端老师道歉,上原同学。」
正朔:「是,对不起。」
困鸟:「电车快到站了,闲聊先暂停一下,上原同学。」
正朔:「好。」
放下手机的上原朔锁上屏幕,又打开屏幕。
曾经习惯于时不时浏览社交媒体的他,现在近乎与这些事物隔绝。
所有熟悉的部分都不复存在,只剩下崭新而陌生的部分。
Line的消息提示再次传来。
竹声:「是上原同学吗?这里是近藤诗织」
正朔:「是。」
竹声:「我已经快要到家了。」
正朔:「嗯。」
两人间的对话似乎就要这么结束。
竹声:「上原同学的回答为什么这么冷淡,是厌烦和我对话吗?」
正朔:「近藤同学觉得呢?」
竹声:「应该没有……吧?那又是因为出于什么原因?」
正朔:「没有,只是不太习惯用Line,所以也不是很愿意打字交流。」
竹声:「那么聊一些熟悉的事情,比如社团活动?」
正朔:「学习会上已经讨论过了。」
竹声:「聊一下学习?」
正朔:「学习会上也讨论过了。」
女孩的消息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该发些什么。
竹声:「上原同学也试一下寻找话题!」
正朔:「现实里没有问题,Line上还是算了吧。」
竹声:「欸!为什么?好多人都能在Line上聊好几个小时呢!」
正朔:「刚才已经说过了,不太习惯用Line。如果近藤同学在现实中找到了有意思的话题,我一定会参与讨论。」
竹声:「一定?」
正朔:「一定。」
吸取经验的上原朔没有急着锁上屏幕。
等待一分钟后,他退出聊天界面,关闭了Line。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竹声:「我差点忘了,上原同学。那套向你借的衣服已经清洗烘干了,明天我会带到学校还给你。」
竹声:「晚安!」
上原朔推动侧边的按键,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间内的顶灯。
屋内不再黑暗。
第四十六章 馆内馆外的闲聊
“所以呢,津村你拖着我放学过来,就是为了旁观篮球部的比赛?”
体育馆的看台上,益田晴辉有些无奈地被津村右辅拖着坐下。
“上次还说要说要绝交,要给我来一套双人写真,现在又急着让我看什么东西?”
“我还要去练习棒球,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瞎耗!”
说完,益田晴辉站起身,一幅要走的样子。
“上原都能坐定看比赛,益田你就差那么点时间?“
津村右辅用鄙夷的眼神看着益田晴辉。
“坐下好好看!”
“上原星期三和星期五有社团活动,我可是只有星期三没有活动!你拿我和上原来比,有什么可比性?”
益田晴辉瞥了一眼微闭着眼睛的上原朔。
坐在看台上的上原朔靠着身后的台阶,似乎正在养精蓄锐。
“益田,津村,你们两个吵架不要涉及到我。”上原朔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也不想很早回去,才同意和津村一起过来。”
他原本打算在教室里多待一点时间。
午后的阳光照进体育馆,让馆内的室温上升不少。
正在运动的学生们发出的,吵吵嚷嚷的声音与融融的感觉混杂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昏昏欲睡起来
比如上原朔,早起晨跑十分钟,下午难得加餐之后,在体育馆中只是逗留一小会儿,睡意就变得难以抑制
不过感到困倦的并不包括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
精神百倍的津村右辅正瞪着益田晴辉,而作为被瞪对象益田晴辉则悠哉游哉地看着看台下的男生女生。
完全没有话语中自己很忙,时间不够的意思。
津村右辅的瞪视持续了一分钟,而益田晴辉丝毫没有自觉,完全不为所动。
“上原,我真的找了好多次,都没有看到那位白石同学。”
无奈的津村右辅只能转过头,看向上原朔。
靠着台阶的上原朔呼吸平稳均匀,看起来就要陷入沉睡。
津村右辅赶忙用力摇动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找到个目标,一转眼又不见了……上原,你说我的人生为什么这么悲惨!”
“目标并没有消失,只是看你想不想去找而已。“上原朔拍开津村右辅的手,“白石同学是我在弓道部的前辈,负责我的日常训练。”
“津村你如果真有想法,去弓道部找她就行。”
益田晴辉插嘴道:“白石同学是C班的学生吧,去C班找她不是更加方便?”
“她……人怎么样?有什么吸引上原你的地方吗?”
津村右辅激动地话都有些说不清,完全忽略益田晴辉插嘴的部分。
益田晴辉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请津村同学自己去找。我和白石同学的交流相当少,只在部分弓道的技巧上有过简短的对话。”
上原朔终于睁开眼睛,将津村右辅急切的模样收入眼中。
“想要我替你当这个中间人,抱歉,我做不到。”
“上原,你果然是个无情的人!”
津村右辅抱怨了一句。
“三顿午饭作为代价,怎么样?”
上原朔闭上了眼睛。
“五顿!”
上原朔的呼吸仍旧平稳。
“七顿!”
“津村你真是又抠又胆小!我要是你,不说用一百顿来换上原当这个中间人,也要去C班门前看个够!”
益田晴辉在一旁提出“建议”。
“益田你闭嘴!我可不像你这种有几个女朋友的人一样不要脸!”
津村右辅气急败坏地推了益田晴辉一把,接着用热切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上原?”
“请自己努力。”
上原朔的声音听起来是从睡梦中发出。
“我又不像上原你那样,能在各个社团之间来回自如……”津村右辅眼中希望的火焰瞬间熄灭,接着又重新精神起来,“不说这个了。你参加两次排位会议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上原朔终于将眼睛睁开。
“为什么想到问这个?”
“你之前不是说存续考核和社团活动相关吗?身为朋友,关心一下总是正常的吧?”
津村右辅摆出十分关心上原朔的表情。
“津村,我看你还是想找机会打听那位白石同学的消息。”
益田晴辉在一旁插嘴。
津村右辅没有理会益田晴辉,继续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上原朔。
“我不说点什么,津村你是不会罢休了?”
上原朔坐直身体。
“怎么能说不罢休呢……只是好奇而已。”
“那我明确告诉你,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和我简单讨论了一下训练的问题。白石同学只负责指导弓道技巧,没有多说一句话。”
上原朔拍了拍津村右辅的肩膀。
“你如果想在弓道部这个方向努力,就自求多福吧。”
“那不是还得去C班门口嘛!”
津村右辅惨叫起来。
益田晴辉发出不加掩饰的笑声。
……
体育馆外。
提着一个大袋子的近藤诗织正朝着体育馆走去——上原朔借给她的衣服比较厚,用大袋子来装更方便些。
“近藤同学,这是怎么了?”
迎面走来的千菅雪代看到这一幕,有些奇怪地问道。
“啊,千菅同学。”
女孩轻轻甩动被风吹乱的刘海,试图让它们重新变得整齐。
“这是上原同学上次借我的衣服,我听说上原同学在体育馆,所以过来还给他。”
“上原同学?借给你衣服?”
千菅雪代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上个学期连碰他一下都是奢望,怎么会借给近藤同学你衣服?”
“之前淋雨以后衣服湿透了,所以上原同学把衣服借给了我。”
近藤诗织简单解释了一句。
“嗯……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上原同学和益田同学。”千菅雪代停顿了一下,“还有津村都在看台上,近藤同学可以去那里找他们。”
“谢谢千菅同学!”
“不用,这件事我可以拿来当成和高田、菊池她们闲聊的谈资,怎么说都是我赚到了。”
千菅雪代笑着摆了摆手。
“对了,切记离津村稍微远点。”
“欸?”
近藤诗织发出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记住这点就行。”
“好……好的。”
女孩连忙点头。
回望千菅雪代离开的背影,女孩鼓了鼓脸颊,继续向体育馆走去。
第四十七章 或许冷淡,或许幽默
“上原,你看那里,近藤同学是不是来找你的?”
无意间瞥到近藤诗织的身影,益田晴辉决定对她多加关注两秒——女孩正提着一个大袋子向看台上走来。
考虑到自己和津村右辅与近藤诗织并没有什么交流,益田晴辉还是假定女孩是来找上原朔的。
“近藤同学?”
上原朔朝着益田晴辉指的方向看去。
恰巧抬头看去的近藤诗织与上原朔视线相交。
女孩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不敢让目光停留在上原朔的眼眸太久。
那里有太多的情绪。
平静、淡然、痛苦、茫然……
只是找不到任何一丝与欢欣相关的情绪。
或许也会有,在某些和自己相处的时候,能看到细微的改变……但那并不长久,就像父亲曾经提到过的一种花朵。
它的名字是昙花?
女孩轻轻摇头,甩去这些思绪。
还好在看台上,低头注意脚下,或者轻轻摇头并不是很突兀的举动。
“上原同学,这是上次的衣服,你今天方便带回去吗?”
走到上原朔面前的女孩终于抬起头。
终于被女孩的声音吸引的津村右辅看到这一幕,和益田晴辉用眼神传递起情报来。
上原朔权当没有看见。
“没有问题,近藤同学把袋子放在这里就好。“上原朔站起身,以示礼貌,“麻烦近藤同学一路找到体育馆来了。”
“没有的事!”女孩反驳道。
“总之,感谢近藤同学的专程递送。”
上原朔摇头以对。
“津村,益田,正好也差不多到放学时间,我回教室整理一下。”
“一路走好!”
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然后,二人就看着近藤诗织与上原朔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中。
“益田,你说上原是不是已经准备在对近藤同学下手了?居然已经到能借给女生衣服的地步,我真是小看上原了。”
津村右辅自言自语道。
“小看?算了吧,你嘴上说着要谈恋爱,结果哪次付出实际行动了?还不是每次到准备行动,就突然缩回去。”
“除了成绩,上原比你的条件好太多了,还轮不到你看不起他!”
益田晴辉毫不留情道。
刚刚还行动默契的两人转眼看起来就像仇敌。
当然,是单方面的,津村右辅视益田晴辉为仇敌。
……
“所以,近藤同学没来得及询问训练计划的事?”
上原朔提着袋子,和近藤诗织保持着一样的步调,慢悠悠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路上时不时有学生飞奔经过,也有几个和二人一样闲庭信步,享受午后的。
“是的,还没来得及问。不好意思,上原同学。”
女孩和上原朔保持着大约一个半拳头的距离。
“近藤同学自告奋勇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怎么还能怪罪你。”
女孩没有接话。
室外的气温不如室内高,也就没有暖融融的感觉。但即使只是偶尔吹过的微风,也让这场漫步变得惬意舒适。
“上原同学,只是因为不熟悉Line,就会让你对待的态度有那么大的改变吗?”
女孩微微抬头,看向自己右侧的上原朔。
“近藤同学为什么说起这个?”
上原朔看着前方被教学楼遮挡了一部分的夕阳,没有转头。
“只是感觉,Line上的上原同学很冷淡,冷淡到和现实里不像一个人。”
“是吗?”上原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吧。”
“说到Line,古贺同学说近藤同学你觉得竹子被敲打的声音十分好听?”
“上原同学,你转移话题的时机有点僵硬,连我都察觉出来了。”
女孩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一些。
“是吗?那还真是失误。”
上原朔将袋子换到了另一只手。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昨天回家以后想阅读《雪国》,但是被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你打扰了,所以有些不耐烦。”
“上原同学说话突然失礼起来了……”
“需要我改回之前那样吗?”
“嗯……”
女孩发出拖长的声音,表达自己正在思考的事实。
“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那就要靠近藤同学多戳破我转移话题的手段来实现。”
“欸,还有这样的触发条件吗?”
“这大概就是,气急败坏?”
上原朔提起袋子又放下,似乎有些无聊的样子。
女孩“扑哧”笑出了声。
“只是揭穿了转移话题的事实,怎么也不至于气急败坏吧?”
“大概不至于。”
上原朔轻轻摇头。
他的心情比刚刚在体育馆时莫名好了一些。
可能是女孩将部分心情传递给了他?
……
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教学楼。
走廊中传来若隐若现的乐器声。
“应该是吹奏部,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先上原朔一步反应过来。
“是啊,应该是吹奏部。”
“大号、圆号、萨克斯、木片琴。”
能够辨认出的乐器被女孩一一报出。
“上原同学能够认出哪些?”
“有一长列,近藤同学真的想听?”
上原朔的乐器造诣还不能支持他辨认出乐器,但他出色的记忆力还是让他能够作答。
“上原同学国中参加过吹奏部?”
女孩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没有。”
“那上原同学为什么能知道?”
“因为记忆力还算过关。”
上原朔向前走去。
“我不相信,除非上原同学能够全部说出来!”
“长号、大号、圆号、大鼓……”
一串乐器的名字被上原朔不假思索地背出。
“上原同学,你不会作弊了吧?”
女孩加快速度小跑到了上原朔面前,拦住了他。
“怎么会?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知道近藤同学来体育馆找我,更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遇见吹奏部的练习时间。”
上原朔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音乐声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左侧的活动室内,吹奏部的成员们正神情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谱面,吹奏着自己的乐器。
“古贺同学也在……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参加社团活动时的样子。”
近藤诗织顺着上原朔的目光看去,忍不住说道。
活动室中,女孩正手持银色的长笛。
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第四十八章 有关专注,有关计划
“古贺同学!”
B班的教室中,看到古贺香奈身影的近藤诗织有些兴奋地迎了上去。
“怎么了,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上原朔。
“上原同学答应教你厨艺了?”
近藤诗织的动作明显一滞,看了一眼身后座位上正在发呆的上原朔。
“没有……上原同学到现在也没有松过口。”
“那是为什么这么……兴奋?”
“我们刚刚看到了在活动室里练习的古贺同学!”女孩很快将上原朔拒绝授艺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古贺同学好认真,练习乐器时的专注都可以媲美我爸爸了!”
“近藤同学这是什么比较。”古贺香奈失笑道,“你父亲修习剑道多年,我怎么能比得上。”
“只是说神情,神情!”
近藤诗织强调道。
“你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东西上,没有分心。”
“近藤同学是这样觉得的吗?”
古贺香奈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早就听到两人对话的上原朔侧过身,看着两位女孩走近。
“其实,高田同学和菊池同学也会这样,比如高田同学探听消息,菊池同学阅读和画漫画时。”
古贺香奈动作轻盈地坐上椅子,不着痕迹地拢住大腿后侧的裙摆。
“还有上原同学,发呆的时候也很投入。”
女孩注视着上原朔的脸庞,用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等等,怎么就把这件事引到我身上了?”
上原朔不得已坐直了身体。
不得不说,瘫软在课桌上的姿势相当舒服,让他都有些不想动弹了。
“所以说,上原同学的发呆也很专注啊。”
古贺香奈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你看,刚刚我和近藤同学交谈时,上原同学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不是专注于发呆吗?”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近藤诗织站在上原朔身边,仔细地打量着他。
“难道上原同学有好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还没有发掘?”
上原朔瞥了一眼正在认真考虑的近藤诗织。
女孩似乎把这件事当真了。
“近藤同学不要被古贺同学骗了,我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学习的。”
有些头痛的他只能开口自辩。
一旁的古贺香奈已经转过身,开始整理起个人物品。
但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无法遮掩。
……
走在路上,上原朔觉得星期四的放学路比先前平静许多。
除了装着衣服的大袋子有些碍事。
走近家门时,花园里的景象让他不由停下脚步。
“也该找个时间清理一下了……”
想起最近天气信息的上原朔自语道。
毕竟能够用来打发时间。
一边思忖着合适的时间,一边拿着袋子走到楼上。
上原朔打开袋子,取出衣物。
在将衣服折叠好放进衣柜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衣物口袋。
异样的手感出现在裤子口袋中。
“发绳?”
将异物拿出的上原朔看了一眼。
他取出手机,找到近藤诗织的Line。
正朔:「近藤同学,你有一条发绳忘在裤子口袋里,我明天会带回给你。」
等待片刻的他没有接到回复。
虽然感觉有些反常,但上原朔并未太过在意。
他只是将发绳放在书桌上,收起手机下楼,准备观察花园里的杂草长势,以便确定周末怎么方便下手。
……
近藤诗织家中。
女孩正姿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单手抱着抱枕。
她右手中的手机显示着通话画面。
“诗织,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来了?”
近藤育美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妈……我有事情找爸爸。”
“真是少见,你居然会主动找你爸爸……”
近藤育美有些惊讶。
“等一下,我去把他找来,他在外面练剑呢。”
电话中传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近藤诗织放下手机,将手机的声音外放出来。
“健吾,诗织找你有事!”
“诗织?她找我能有什么事?难道闯祸了?”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从远处传来。
“不知道,诗织没有说,只说是找你。”
女孩镰仓的家中,近藤育美正将电话递给近藤健吾。
这位有些上了年纪,正穿着道服的中年男性放下手中的竹剑,面向眼前的竹林。
第一场春雨早已经下过,竹子也渡过了寒冷的冬季,破土拔尖。
翠绿满眼,让人心胸舒畅。
“诗织,又惹什么事了?之前不是还说转到北河之后很开心?”
近藤健吾将电话放到耳边,带有责备意味的话语脱口而出。
“爸爸,你弄错了!”
近藤诗织带有些许不满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惹事!只是有个在剑道部的同学需要帮助,所以我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剑道部的同学?”
近藤健吾重复了一遍。
“你说。”
“那位同学没有剑道基础,身体状况也并不好……爸爸你有方法能够在短时间内让他学会基础的部分吗?”
“男生还是女生?”
近藤健吾皱起了眉头。
“爸爸,我是很认真地在向你请教!”
“所以我才问是男还是女!”
近藤健吾斥责了一句。
“男女之间的训练方法不同,诗织你难道忘了?”
“我还以为爸爸你是在说……”
“说什么?”
近藤健吾没好气地问道。
“你妈妈都说了你是有事情要问,我难道连话都听不懂了?”
一旁的近藤育美凑到近藤健吾的耳旁,压低声音:“诗织的反应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你注意点。”
近藤健吾点了点头。
“说吧,到底是男是女?”
“是男生。”
“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之前看到过两次他晕倒,但是在弓道上又有过亮眼的表现。”
近藤诗织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持久不足,爆发有余。”
近藤健吾总结道。
“他的身高多少?体重多少?肌肉情况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让女孩哑然。
“我不清楚……”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诗织。你如果想要帮助他建立计划,就需要了解这些东西。”
近藤健吾少见地缓和了语气。
“难道你还要我过来替你了解这些?”
“爸爸!”
近藤诗织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抱枕,升起将抱枕扔出去的冲动。
第四十九章 吹奏乐大赛的消息
涩谷区。
古贺香奈家。
“我回来了。”
打开大门的女孩和往常一样招呼道。
“欢迎回来。”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古贺树理答复道。
古贺香奈放下书包,走进厨房,观察起自家母亲。
色调单一的衣服,颜色鲜艳过头的围裙,加上简单挽起的长发。
尽管如此,被女孩继承了大部分相貌的古贺树理仍旧有着相当美丽的脸庞。
只不过与古贺香奈的气质有所不同。
察觉到她的目光,古贺树理稍缓手上的动作,向右后侧望去。
“怎么了,香奈?”
发现自家女儿并没有什么异常,古贺树理询问道。
“只是来看看今天晚上准备了什么料理。”
“从今天准备的材料就能看出来了吧?”
古贺树理用眼神示意着一旁桌上的食材。
女孩顺势看去。
“是咖喱吗?”
“之前听你说到同学家吃过一次咖喱,妈妈也想着再试着做一次了。上次吃咖喱大概是一个半月以前了吧?”
古贺树理笑着将桌上的食材拿到手上,开始细心地清洗。
“是四十三天前。”
古贺香奈翻了翻手机上的日期,提醒道。
“记得还真是清楚。”古贺树理感叹一声,“就连现在出去采购食材,也都不用我来计算金额,只要交给香奈你就行了。”
“只是发挥长处,妈妈。有什么不好吗?”
古贺香奈从一旁取出自己的杯子,倒上一杯麦茶。
“没有不好,只是在感叹而已。”
古贺树理脑中闪过自家女儿从小以来的表现。
如果说有什么突出的特点,那大概就是在数字和音律方面。
在音乐方面有不错的天赋,在同年龄的女孩中并不是相当少见的事情。
但在数学方面感兴趣并且精通,以及拥有音乐的天赋,就是比较少见的事了。
加上出色的容貌,自家女儿经常在班上成为焦点,也因此吸引了男生女生们的视线。
与女孩们的相处并没有出现差错,但与男生的相处过程中却有了不小的问题。
于是进入国中之后,就极少听到她提及朋友与同学。
即便有,也只是寥寥几次。
“水是不是放多了,妈妈?”
喝下麦茶的女孩看着水槽里的情形,提醒道。
古贺树理回过神来,赶紧关上了水。
“对了,香奈,这个学期,你们的社团活动有什么大目标吗?”为了掩饰自己的动作失误,古贺树理提起了另一件事,“我记得去年秋天,吹奏部到大阪参加全日吹奏乐大赛去了,是吗?”
古贺香奈沉默了片刻。
“是的,前辈们去大阪参赛,但是并没获得很好的名次。”
“二年级的学生们应该是吹奏部的主力吧……你这次要去参加比赛吗?”
古贺树理继续问道。
“我……我还不知道。”
古贺香奈看起来有些挣扎。
“为什么,香奈你不是一直很想获得全日吹奏乐大赛的金奖吗?”
“妈妈,我们的实力不够金奖。”
古贺香奈的声音小了下去。
古贺树理停下手中的动作,擦干水珠,走到自家女儿面前。
“妈妈?”
古贺香奈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古贺树理轻轻将女孩拥入怀中。
“还在执着于以前的事吗?”
古贺树理抚摸着女儿的黑发,柔声问道。
“我没有,我……”
古贺香奈想要给出回答,却在说到一半生生梗住。
“那我们不说这件事。”古贺树理安慰着女儿,“最近吹奏部的练习还顺利吗?”
“嗯。”
古贺香奈伏在母亲怀中,轻轻点头。
“如果觉得烦恼,就先好好完成吹奏部的练习,再去思考这些事情。”
没有言语的古贺香奈听到了大门的开启声。
“香奈,树理,我回来了!惊喜吗?”
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你爸爸今天早回来了。去吧,我还要准备料理。”
古贺树理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女孩的脸庞,接着轻轻推开她。
女孩握了握自家母亲的手,转身走出厨房。
“香奈,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一身西装的古贺宗成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透过透明的包装,女孩隐约看到了里面的物品。
似乎是碟片一类的东西。
“爸爸,你就别卖关子了。”
女孩配合着自家父亲的“炫耀”。
“你不是说在网上看那些视频不方便嘛,爸爸找人帮忙,把你一直想刻录到碟片上的吹奏乐大赛决赛录像弄回来了。”
古贺宗成从袋子里拿出碟片,递给自家女儿。
“真的吗?谢谢爸爸!”
这一次,古贺香奈并不是为了配合自家父亲,而是真的感到惊喜。
古贺宗成在忙碌中抽出时间给女儿准备的这份礼物虽然不贵重,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并不方便制作。
吹奏部虽然曾经组织过观看录像,但因为各种原因,效果并不理想。
眼下能够用碟片来播放,着实是方便了不少。
“那我先把碟片放回房间!”
女孩小跑回房间,留下一句话。
古贺宗成放下公文包,脱下西装外套,走进厨房。
“树理,香奈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还说呢。”
“她怎么了?”
“她还在为吹奏乐大赛的事情烦恼呢。”
“碟片不是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吗?”
古贺宗成感到有些奇怪。
“你怎么不想想,香奈离开东京的问题?”
古贺树理将食材转移到锅里,转头看向古贺宗成。
“这……我还真没想到。”
古贺宗成看起来有些懊恼。
“算了,这件事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靠香奈自己。”古贺树理反而安慰起了自家丈夫,“倒是你还记得香奈想要碟片这件事,让我有点吃惊。”
“树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古贺树理没有理他,专心料理起锅里的食材。
……
房间内,古贺香奈将碟片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显眼的位置,用便笺纸做上标签。
静静站立的她看着眼前的便笺,轻轻叹了口气。
Line的消息通知声响了起来。
竹声:「古贺同学,你开始做作业了吗?」
困鸟:「没有呢,近藤同学碰到困难了?」
竹声:「是的……」
古贺香奈回到桌前坐下。
困鸟:「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第五十章 排位规则突然变化
“……所以,根据学校这一次的安排,文化祭的举办时间是四月最后的星期一和星期二。”
二年B班的教室里,逢坂和辉站在讲台上宣布道。
他抬手将眼镜向上推了推,观察起学生们的反应。
与去年的反应稍有不同,这次的男女生们反应更加热烈。
不少学生都已经开始凑近朋友,交头接耳讨论起文化祭上的安排。
当然,还是有看起来比较突兀的学生。
比如上原朔,比如近藤诗织。
不过两人的具体表现不太一样。
上原朔正望着窗外,似乎对文化祭并不感兴趣。
近藤诗织则是看着周围热烈讨论着的学生们,有些手足无措。
“安静!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们讨论!”
将学生们表现尽收眼底的逢坂和辉压下了教室中所有的声音。
“说一件和文化祭有关的事情。”
学生们各自坐直身体,等待着逢坂和辉的下文。
“这一次的文化祭,学校决定和校园祭采取同样的安排,第一天以班级形式进行,第二天以社团和班级形式进行。”
“第二天社团的表现,也会计入社团联盟的排位之中。请你们之中对社团事务比较上心的,和社内的同学好好商量应该如何安排。”
“以上。”
说完话的逢坂和辉转身离开教室,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学生们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窗边。
接着,比刚才热烈几倍的讨论声瞬间在教室内响起。
上原朔仍旧保持着观赏窗外景色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放空。
北河的文化祭与大多数高校保持一致,学校只负责决定文化祭的时间,其它具体事项一律交给学生会处理。
将文化祭安排在新学年开学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是想让新学生们迅速建立起关系。
而对于返校生们来说,在春假之后举行的文化祭能够帮助他们有效地提振精神。
至少上原朔从逢坂和辉那里听来的说法就是这样。
“上原,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没等想到具体的事情,津村右辅就凑上来用力拍动上原朔的肩膀。
上原朔并不再像以前一样因为过大的力度皱起眉头。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四月十七日,星期五。
下午三点五十六分。
离文化祭开始的时间剩下一周半。
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上原朔一共使用了三次身体强化,但并没有使用思维过载。
正像他所猜测的那样,身体强化的副作用在几乎不停的使用中逐渐减小,而他的身体状态也有了不小的改善——和篮球健将津村右辅掰手腕的持续时间从原本的一秒败北提升到十五秒败北。
大概是略强于普通男生的水平。
总而言之,是个不错的消息。
至于剑道与弓道方面,上原朔只是按照白石芽衣以及近藤健吾的指导,进行基础训练。
“上原,我在问你话呢!”
津村右辅又是一记沉重的拍击。
“不怎么样,第一天随便逛逛,第二天参加剑道部的摊位活动。”
上原朔收起手机,顺口回答。
通常来说,因为学业的关系,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三年级的学生们默认不会参与摊位的经营。
虽然摊位活动并没有禁止寻找非本社团的人员帮忙,但以最坏情况计算,如果排除樱井日向,寺川明以及杉村和彦三位三年级的前辈,剑道部能够进行活动的只剩下他和近藤诗织。
对剑道部具体情况并不了解的津村右辅惊呼出声:“益田,你快过来!上原这个万年不参加活动的人居然要参加剑道部的摊位活动!”
津村右辅朝着益田晴辉连连招手,颇有目睹世界纪录诞生的意思。
“上原这几个星期的改变还少吗?大惊小怪。”
益田晴辉走近二人,毫不遮掩地鄙夷起津村右辅。
“去年逢坂老师宣布文化祭的时候,上原可是在睡觉,连后来的讨论都没吵醒他。”津村右辅列数着上原朔去年的表现,“而且去年的文化祭,他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整整两天都没碰见他。”
“益田,津村,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两人辩驳时,上原朔突然开口。
“你说,上原。”
“我希望你们能来剑道部的摊位活动帮忙。”
“可我和益田的社团……”
津村右辅看了一眼身侧的益田晴辉。
“你先闭嘴,听上原说完!”
益田晴辉拍了津村右辅一巴掌。
“你听到过几次上原主动求助?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才会这么说!”
两人不再开口,看向上原朔。
“我的存续考核和剑道部有关,如果剑道部因为在摊位活动中表现太差而被废部,退学应该就是不可改变的结局了。”
“所以,我想请你们帮这个忙。”
“放心吧,上原,这个忙我和益田一定会帮!”
还没等上原朔说完,津村右辅就“啪啪”地拍起了胸脯。
“津村这家伙真是……我本来还打算第二天带人进来参观。”益田晴辉有些无奈地看着津村右辅的表现,“还需要其他人来帮忙吗?我可以试着找一找。”
“等商定具体的安排之后,我再来找你们。”上原朔轻轻摇头,“也并不是人越多就越好。”
“好吧,那我就等你的消息,记得早点把安排告诉我……还有津村。”
益田晴辉轻轻拍动两下上原朔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
注意到近藤诗织已经在座位上朝着上原朔方向看了一段时间的他,顺手将还想说什么的津村右辅拉远。
近藤诗织离开座位,快步走到上原朔身边。
裙摆在走动中向后飘起。
“上原同学……”
女孩看起来有些忧虑。
“怎么了,近藤同学?”
“我们能在文化祭中取得成功吗?不会孤立无援吗?剑道部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而且上原同学的考核……”
女孩似乎回想起了在女子高中时的某些事情。
“津村和益田已经答应到时候会过来帮忙,近藤同学不用那么担心。”
上原朔安慰起女孩。
“社团成员的多少不会决定摊位的受欢迎程度,我们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第五十一章 训练成果与个人经验
虽然嘴上说着需要和社团前辈商量关于文化祭的对策,但上原朔并不能因此缺席弓道部的基础训练。
经过前几次的活动,他确实成功抢到了次席北条弘树的空闲时间。
但不管他怎么询问,北条弘树仍然对于那位神秘的首席含糊其辞。
于是,没有办法的上原朔只能询问关于之后弓道比试出战排阵的事。
得到的答案也很简单。
“只要上原同学能够保持和现在一样勤勉,那么出阵的人员中必然会有上原同学。”当时的北条弘树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
至于其它人员会包括谁,北条弘树只说不清楚成员状态如何,不能决定。
总之,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能得到。
除了他自己出战是几乎板上钉钉的事。
“上原同学,你在发什么呆?”
白石芽衣不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的黑发仍旧如同初次见到时那样,用发绳简单束起。
白皙而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妆点过的痕迹,眼神与表情的冷淡又与脸庞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道场大量的男性部员中,实力过人,又有着美丽容貌的白石芽衣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至少在上原朔进行训练的这段时间内,他并没有看到任何敢于靠近搭话的二年级或三年级部员。
一年级部员倒是有,但基本都被身旁的前辈给奋力拖走。
女性部员们稍好一些,如果是前来询问技巧性的问题,大概会得到白石芽衣一句不冷不淡的答复。
但也就这样了。
唯一能和白石芽衣进行稍长时间对话的,只有与白石芽衣搭档的上原朔。
可能是因为部员们练习多了弓道的缘故,连男性部员们打量上原朔的眼神都相当有穿透力,就像是想要把他钉在靶子上,然后用箭矢般的眼神狠狠攒射。
上原朔一边想着,一边从一旁取过整齐摆放的箭矢。
这些天以来,白石芽衣对他的态度有些软化。
但根据上原朔自己判断,这应该是源自于自己努力练习,而且进步速度还值得称道的缘故。
应该算作前辈对于后辈的赏识。
将和弓与箭矢高举于身前,上原朔将视线投在不远处的靶子上。
箭矢从一开始距头顶将近二十厘米的位置缓缓落下,直到略略低于嘴唇。
“停顿!开弓之后的停顿在哪里?”
白石芽衣指出问题。
上原朔深吸一口气,没有放弃动作重新再来一次,而是在尽力控制住手部的轻微抖动后放出了箭矢。
箭靶传出响动。
离中心有一定距离的偏离。
白石芽衣和上原朔都没有露出类似失望、不满的表情。
原因很简单,第一次练习时,上原朔射出的箭矢由于力度不够,甚至都没有命中箭靶,直接与地面进行了亲密接触。
而第二次练习时,力度虽然足够,但箭靶周围的墙壁却遭了殃,所幸道场内的墙壁使用弹性材料制成,不会留下痕迹,也不至于伤到箭头。
只是区区几次练习就能做到“离中心有一定距离的偏移”,并不算是十分丢脸的成绩。
白石芽衣似乎也没有将上原朔一箭穿透靶心的事迹当真,只把他看作毫无基础的新人。
从这点上来说,能够对上原朔耐心进行训练的女孩,绝对是一位合格的前辈。
“今天就到这里,等下周练习时,希望上原同学仍旧能够有所进步。”
白石芽衣象征性地鼓励了一句,就扔下上原朔独自离开。
虽然白石芽衣并不会回应,上原朔还是习惯性地与女孩道别。
动作轻柔地整理完器械后,他在休息室中按捏了一阵手臂后才离开。
……
“所以说,三位前辈还不清楚这件事?”
剑道部的活动室里,近藤诗织表情有些诧异地看着三位三年级的部员。
“不清楚,应该是三年级不负责准备文化祭,老师们也不会去主动通知这件事。”
听完近藤诗织的讲述,樱井日向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其实这样的规则,对于大多数部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寺川明紧随其后,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排除经验丰富的三年级学生,文化祭主要的压力就会被一二年级的学生们承担,大家的经验都不是很丰富,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是回到同一起跑线。”
樱井日向对寺川明表达了赞同。
“但是首席,剑道部只有我和上原同学能够筹备文化祭……就算上原同学已经说服他的两位朋友来帮忙,人手也完全不够!”
“近藤同学呢?能够找到别人帮忙吗?”
杉村和彦提问道。
“我……”女孩微微低头,“可能有些困难……但我会去试一试!”
“抱歉,来晚了。”
上原朔敲击了两下关闭了一半的大门,走进活动室。
“都已经习惯了,你哪次不是那么晚来?”樱井日向笑着招呼道,“近藤刚刚告诉我们排位规则改变的事情,上原你有什么想法吗?”
上原朔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在椅子上坐下。
“上原,你这是什么意思?”
寺川明看着他矛盾的表现,忍不住问道。
樱井日向拦住了他的追问。
“我先说说过去两年文化祭里,我的个人经验。”
“学校的排位,一切以摊位的营业额为准。如果想要以食品摊位取胜,必须要在后一天吸引大批已经品尝过第一天各种小吃的学生们。以学生们的料理能力来说,这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近藤诗织侧头看向一旁沉默的上原朔。
“而如果以体验摊位取胜,那么对于体验内容的介绍就必须做到足够详尽,因为吸引到的学生们就是顾客,而体验摊位被学生们再次光顾的比例相当低。”
“至于女仆咖啡厅这种体验为主,食品为次的类型,以剑道部的人手无法完成,我也就不用多说了。”
樱井日向环视身边的部员们。
“你们的想法呢?”
上原朔听着樱井日向的陈述,陷入了沉思。
第五十二章 某些过去的事
同一时间。
吹奏部活动室。
指导教师田中真希看着面前的吹奏部员们,等待着他们的回复。
周五的社团活动时间不是和往常一样的练习,而是被用来讨论文化祭以及吹奏乐大赛的安排。
“所以,对于文化祭的摊位经营,有人想要在第二天自由活动吗?”
这位指导教师相貌虽然不算出色,但却有着温柔的气质。
不仅在社团活动中负责指导学生们,在平时的课程中学生们也经常见到她——田中真希同时负责艺术学科中音乐的教学。
所以,在吹奏部中,她的地位相当高,也被所有部员们尊重。
不像逢坂和辉,作为顾问老师,虽然也被剑道部员们尊重,但与部员们的关系更类似朋友。
对于田中真希的问题,部员中陆续有人举起手。
“武田同学,我知道你那天有事请假了,不用担心,部里的摊位一定会维持好。”
“关根同学,你想第二天仍旧留在班级帮忙是吗?没有问题,既然这样申请,那就一定要为班级的摊位尽力!”
“高桥同学,你想和朋友一起尽情玩上一天对吗?不用担心,尽情享受第二天的文化祭就好!”
……
随着单簧管声部、双簧管巴松声部、萨克斯声部等声部内的部员们被一一询问,余下的只有长短笛声部还有部员正举着手。
“古贺同学,原因是?”
“我想为朋友的摊位活动出一把力。”
长短笛声部的首席梓川萌音闻言,有些诧异的转过身来,看着女孩。
作为老资格的部员,她与古贺香奈相处了一年多,还从未听到女孩类似的表述。
“老师方便询问一下,古贺同学是在哪一个集体帮忙吗?是在哪一个班级?还是哪一个社团?”
田中真希继续询问道。
“是剑道部。”
不止是长短笛声部,连其它声部的部员们都诧异转身,看向古贺香奈。
“老师明白了,那么古贺同学那一天务必与朋友,以及剑道部的部员们共同加油。”
田中真希没有拖延时间,如同先前一样勉励,或者说祝福了一句。
接着,很快就转开了话题。
“那么,文化祭要参加的部员已经确定,下一次召开的会议将会讨论摊位的经营内容。”
田中真希带着略带歉意的笑容拍了拍手。
“各位已经成为‘外人’的部员们,请理解一下老师,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吹奏部员们发出理解的笑声。
“另外,就是有关吹奏乐大赛的事。”
等待吹奏部员们的笑声稍稍平缓之后,田中真希重新开口。
“如果不出现意外,那么我相信进军支部大会,会是第一个需要认真努力的目标。”
田中真希环视了一圈部员们。
“去年的我们做到了进军全国大赛,今年也要尽力达到这个目标。”
四周的吹奏部员们纷纷附和点头。
……
走出吹奏部的古贺香奈轻轻叹了口气。
“古贺同学,有时间说两句话吗?”
长短笛声部的首席梓川萌音从活动室里追了上来。
“梓川前辈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到一边说。”
梓川萌音指了指一旁的僻静角落。
花了十几秒走到角落中的这位首席没有急着开口,反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古贺香奈。
“梓川前辈,到底是怎么了?”
感到有些不自在的古贺香奈终于开口问道。
“文化祭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但是吹奏乐大赛的事情……”
梓川萌音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古贺同学,这次能够参加全国大赛吗?”
“总要先在支部大赛里获得成绩,才能再谈论全国大赛吧?”
古贺香奈有些无奈地看着梓川萌音。
“古贺同学,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梓川萌音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明白,梓川首席……”
女孩换了个称呼。
“进入全国大赛已经是十月份的事情了,在那之前,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梓川萌音看着古贺香奈有些黯然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
“那么,请早一些做决定,古贺同学。如果这一次你也缺席全国大赛,三年级的时候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说完,这位长短笛声部首席转身离开。
僻静的角落中,不仅声音人影都难得遇见,连光线都鲜少造访。
古贺香奈站在其中,久久没有动弹。
……
剑道部活动解散之后,樱井日向三人自然不用说,近藤诗织似乎想到了能够被找来帮忙的人手,急匆匆地离开了活动室。
刚要离开校园,手机传来的振动就让上原朔缓下脚步。
“上原,今天有空吗?”
逢坂和辉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空,逢坂老师。”
“那好,到办公室等我,过一会儿带你去吃拉面。”
“是。”
电话很快挂断,上原朔也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
今天的教师办公室里有些热闹,部分年轻教师正在和学生低声地讨论些什么。
走进办公室的上原朔只看到逢坂和辉拿起公文包,离开了桌子。
“走吧,不要打扰他们商量这些东西。”
逢坂和辉隐蔽地指了指办公室内的师生。
上原朔会意点头。
傍晚五点的天空仍旧被夕阳散出的余晖填满,比起几个星期前的样子,似乎更明亮些。
“这学年刚刚开始,事情就这么多。”
逢坂和辉走在上原朔身前,不经意间感叹道。
“上原你应付得过来吗?弓道部、剑道部、文化祭,还有月考,不管是哪一项上出了问题,你留在北河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就和当时的我一样,进入三年级之后,忽然醒悟,想要升学进入好的大学。”
逢坂和辉没有给上原朔接话的机会。
“结果想要认真学习后,所有之前忽略的东西全都涌了上来,让我手忙脚乱。”
“逢坂老师是怎么撑过去的?”
上原朔多少有些好奇。
毕竟他的这位老师之前有过不良的历史。
“精力充沛一点,忍耐力比其他学生强一点,一点一点熬过来。”
逢坂和辉笑了出来。
“哪有什么容易的方法?”
第五十三章 文化祭的小心思
跟着逢坂和辉在街巷中一阵穿梭后,上原朔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一兰这种已经打出名气的招牌,你以后自己去试吧。”
逢坂和辉看着眼前小小的店招牌。
横野拉面店,相当简单的名字。
“这家拉面店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有几个小特点。”
逢坂和辉示意上原朔跟上他。
“店内只提供拉面、清水和啤酒。”
“营业时间相当长,凌晨也能吃到他家的拉面。”
“店主会在没有拉面需要烹煮的时候监督你做到不浪费,尽可能不残留任何食物。”
逢坂和辉推开拉面店的大门,迈步进去。
跟随进入的上原朔完整看到了店内的布置。
店内的空间相当小,除了围绕着柜台的一圈座位之外,并没有其它的座位。
如果客人稍微多些,最多也就容纳九人同时用餐——六个座位正对后厨,剩下三个座位在左侧正对墙壁。
逢坂和辉不客气地在六个座位的正中坐下,打量起餐台正对面摆放着的啤酒。
这里的啤酒种类相当多,除了常见的朝日、麒麟、札幌之外还有不少其它相当罕见的品牌。琳琅满目之下,初次走进店铺的人可能会看花了眼。
“老板,我要一份地狱拉面,再拿一瓶金麦,冰镇的!”
逢坂和辉拿下眼镜,放在上衣的口袋中。
“上原,你要什么风味的?”
他转头看向上原朔。
“给我一份叉烧豚骨拉面,附带一杯冰水。”
上原朔选择了相当有代表性的拉面。
低头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的店主,用手在身后笔出代表“没问题”的手势。
“这里的拉面制作速度也相当快,很适合上班族享用。”
逢坂和辉说明着,拿过店主放在柜台上的冰镇金麦,忍不住甩了甩手。
“就要这样才好……”
伴随着拉环顶开瓶口的声音,白色的浮沫随着罐身缓缓淌下。
逢坂和辉先是迫不及待地仰头喝了一大口,接着才将啤酒倒入一旁的玻璃杯中。
上原朔看着这位平常行为极其冷淡克制的老师,举起玻璃杯抿下一口清水。
“所以,上原你想好应该怎么安排摊位了没有?”
逢坂和辉盯着后厨里店主的动作,嘴中却在提及另一个话题。
“人手还没有确定,暂时不能决定。”
上原朔捏了捏鼻梁,颇感费脑。
“但有一些可供选择的类型。”
“说来听听。”
逢坂和辉再次喝下一口啤酒,但动作幅度比刚才小了不少。
“如果要经营食品摊位,我们应该选择的是单价较高,不需要大量体力劳动的类型。类似炒面摊位,炒饭摊位的内容都不是可供选择的对象。”
“学生们第一天会对类似的食物有相当程度的热情,但第二天会有不小的衰退,上原你的想法没有问题。”
逢坂和辉夸赞了上原朔一句。
“如果要经营体验摊位,同样应该选择体验价格较高,不需要大量人工的类型。”
“客人,拉面来了,注意温度,小心烫手!”
正想继续说下去,店主却已经端着拉面来到两人面前。
可能因为上原朔的拉面更容易制作,最先端上来的是叉烧豚骨拉面。
黑绿的海苔,橙黄的竹笋,红白相间的鱼板,内为橘红的溏心蛋,粉嫩的叉烧,浅绿的蔬菜,以及深绿的葱花,成环状排列在碗中。
泾渭分明,却又互相融入。
“赶紧吃,文化祭的事情之后再说,拉面放冷就不好吃了。”
逢坂和辉阻止上原朔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示意他赶快吃面。
两人说话的空隙,店主又将另一碗地狱拉面递给了逢坂和辉。
不过碗中没有对比那么鲜明的各种颜色,只剩下以红与黑为主色绘制出的画卷。
地狱画卷。
没有那么能吃辣的上原朔收回视线,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拉面。
先尝试了一口汤的他感受到充斥在口腔中的鲜美。
不再犹豫的上原朔挑起面条,和一旁的逢坂和辉一样,“呼噜呼噜“地吃起拉面来。
……
北河。
2年B班的教室中。
近藤诗织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的作业,有些心不在焉。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的光线也已经不再明亮,怎么看都不是适合学习的地方——毕竟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教师巡视教室,查看还有哪些学生没有离校。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本来就有些分神的近藤诗织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千菅雪代的身影出现在前门。
她匆匆走进教室,直奔自己座位上没有整理的书本物品而去。
“千菅同学!”
近藤诗织开口呼唤道。
“近藤同学?平常你不是很早就会离开吗?为什么这么晚还留在教室里?”
千菅雪代嘴上回应着近藤诗织,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慢。
“我有事情想请千菅同学帮忙。”
近藤诗织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千菅雪代的身边。
“什么事?先说好,如果是现在的话,我没有时间,近藤同学可不要责怪我。”
千菅雪代继续埋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不是现在的事情,是关于文化祭。”
“文化祭?近藤同学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想做吗?”
“不是特殊的事情,是我要在第二天以剑道部成员的身份经营摊位。”
近藤诗织摇了摇头,用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千菅雪代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剑道社吗?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我们的人手太少了,想要做什么都可能没有办法。”
“剑道社一共还有多少部员?”
“二年级和一年级的部员只有我和上原同学……”
“只有你和上原吗……”
千菅雪代将书包扣上,背上肩。
“实在不好意思,那天我也有其他事情要做。”
千菅雪代看向近藤诗织,表情中带上了歉意。
她转身走向前门,没有一丝准备逗留的意思。
“近藤同学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千菅同学,是想要邀请津村同学一起度过文化祭的第二天吗?”
犹豫几秒之后,近藤诗织终于下定决心,喊出声来。
千菅雪代的身影僵在原地。
第五十四章 她试图解答疑问
“近藤同学,你在说什么呢?”
千菅雪代缓缓转过身。
在近藤诗织的印象中,甚至在进行篮球对抗赛时,千菅雪代都能大致保持声音平稳。更不用说只是整理完物品,走出教室的时候。
可现在,女孩却听出十分轻微的颤抖。
尽管在千菅雪代转过身后,她的声音很快就平复如常,不再能听出任何异样——只是看起来失去了立刻离开的想法。
“近藤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千菅雪代走回自己的座位边。
近藤诗织向后退出一步,让开座位。
“我的意思是,千菅同学对津村同学有特殊的好感。”
“近藤同学从哪里看出来的?”
千菅雪代与近藤诗织对视了片刻,没有在女孩眼中发现任何的犹疑。
她叹了口气,询问起缘由。
“是那次篮球对抗赛时,千菅同学批评津村同学骚扰女生的时候。”
女孩的语速缓慢,但话语中并没有犹豫。
“千菅同学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烈了。正常来说,如果只是厌恶津村同学的为人,千菅同学甚至都不应该他说话。”
“只是凭借这一点?”
千菅雪代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如果只是语气这一点,我并不能确定。”女孩轻轻摇头,“但千菅同学之后的各种表现……都不能和厌恶挂钩。”
“比如?”
“比如借故批评津村同学,在津村同学经过时不经意地看一眼,有意无意地在意津村同学的消息。”
近藤诗织试图用自己白皙细嫩的手指描画出具体的情状。
“千菅同学,只要有类似的怀疑,观察多了以后,总是会有发现的。”
千菅雪代坐在座位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还算好,没想到近藤同学转学过来不到三个星期,就已经看出来了……”
“近藤同学,不会是想要用这样的消息威胁我听从你的要求吧?”
近藤诗织连连摇头,刚才的眼神中的冷静化作丝丝慌乱。
“不是的,千菅同学,我怎么会想着威胁你。”
“那近藤同学的意思是?”
千菅雪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夕阳散出的光晖愈发暗淡,操场上也只剩下零星的几名学生还在卖力地奔跑着。
“津村同学那一天会参加剑道部的摊位,来帮助上原同学。千菅同学如果来帮忙的话,应该会比自己一个人自由行动有更大的机会。”
“什么机会?”
千菅雪代干脆趴在课桌上,轻轻打了个呵欠。
“和津村同学……拉近距离的机会。”
近藤诗织继续尝试着劝说。
“只要近藤同学能够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透过千菅雪代身体的声音有些沉闷。
“千菅同学有什么疑问?”
“我记得,之前在聊天时,近藤同学说到自己被女高的学生们排斥是因为不会读空气?”
“是的……”
“明明近藤同学的观察力这么强?”
“可能只是我没有事情能够投入,所以平常无所事事的时间比较多,能用来观察周围的人和事。”
“近藤同学,这样的回答很敷衍哦。”
“抱歉,但我也想不到原因。”
“嗯……好吧。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对剑道部的活动那么用心?或者说,为什么对上原同学的事那么用心?这是不是为了和他拉近关系?”
千菅雪代直起身,用满是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近藤诗织。
“我明白上原同学新学年的改变不小,但这应该不是近藤同学想要拉近关系的原因。”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近藤诗织用手捏起耳旁的一缕黑发,轻轻揉捏。
“如果是说剑道部的话……我十分喜欢剑道,但女高以前没有剑道部,北河这里虽然有,但是按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要被废部。”
“我不想就这样看着剑道部消失,等到两年之后,我们毕业之后才重新建立。”
千菅雪代轻轻点头。
“那么,关于上原同学呢?”
“我只是想从上原同学那里学习东西,所以才试着和他拉近关系。”
女孩的这次的回答显得有些迷茫。
明明已经确定上原朔不是她想象中的剑道高手,学习厨艺也可以寻找其他人,为什么一定要从上原朔那里学习东西呢?
是之前所做一切的惯性,还是出于其它的某些缘由?
女孩自己也不明白。
千菅雪代看着女孩面庞上的茫然,反而露出了然的表情:“近藤同学,上原可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你之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重新站起身,准备离开。
“欸?千菅同学是什么意思?还有摊位活动的事情,千菅同学是答应了吗?”
近藤诗织反应过来,问出问题时,千菅雪代已经走出了教室的大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近藤同学和我很相像。所以,其实就算近藤同学不回答那几个问题,我也会来帮忙的。”
千菅雪代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听起来已经远去。
“那刚才几个问题……”
原本想要喊出声的女孩放低了声音。
疑问在口中变成了低声的呢喃。
……
横野拉面店。
上原朔看着眼前不剩一点残余的面碗,长长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还不错吧?”
比上原朔更快吃完的逢坂和辉此时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
以地狱拉面的热量与辣度,也没能让他流出一滴汗。
一旁的啤酒杯中,也只剩下少数附着在杯壁上的浮沫不能喝到,剩下的一切都被一扫而空。
“是的,十分不错的拉面。”
上原朔点了点头,用清水祛除口中少量的腻味感。
顺便将拉面碗推给店主。
“吃完拉面,也该动身了。”
逢坂和辉示意上原朔起身,离开店铺。
店内已经赫然满座,才推门走出,就有两名顾客擦着上原朔的肩走入店中。
店门的两侧也分别有三四名顾客正在等待。
“之前你说到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西式餐厅,提供甜点与下午茶。”
“听起来有点意思。”
逢坂和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上原朔。
“但不像是你会有的想法。”
“只是为了通过考核,逢坂老师。”
第五十五章 预先进行的安排
回到家的上原朔依照惯例在Line上查看消息时,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崭新的群组。
名字十分简单直接。
剑道部文化祭摊位活动群。
打开群组成员,上原朔发现其中的人数出乎意料的多。
除去他自己、近藤诗织以及樱井日向三人外,还有古贺香奈、高田千绘、菊池爱理以及千菅雪代。
加上他的两位朋友——津村右辅以及益田晴辉。
而能发现这一点,看起来还多亏他们在群组里的备注。
上原朔:「愿意来帮忙的人好像比想象中多了许多,感谢愿意帮忙的各位。」
发完消息后的上原朔半躺在沙发上,闭眼养精蓄锐。
接连而来的消息声让他不得微微睁眼。
古贺香奈:「下午放学之后,近藤同学找到我说明了文化祭的事情,如果要感谢,还是先感谢近藤同学。」
高田千绘:「古贺同学在说谎,她之前在吹奏部的会议上就说明要来帮助上原同学。」
菊池爱理:「我已经在思考怎么在文化祭结束时怎么画一话漫画来记录经过。」
津村右辅:「上原,为什么千菅她也会在这里?我要撤回帮忙的话!」
上原朔:「抱歉,我不知道原因,但帮忙的话不能撤回。」
津村右辅:「那至少可以退出群组吧?有事情我们私下交流怎么样?」
千菅雪代:「不怎么样。请津村同学留在群组内,以免影响交流的效率。」
益田晴辉:「津村,千菅同学居然没有针对你,真是少见。」
近藤诗织:「千菅同学也是为了这次摊位活动顺利进行,津村同学还有益田同学,请不要用奇怪的语气再说话了!」
益田晴辉:「收到,近藤同学!」
津村右辅没有再发送消息,但也没有做出退出群组的举动。
高田千绘:「千菅,说起来,之前古贺同学邀请我们几个的时候,你没有答应,现在怎么在群组里面?」
高田千绘:「是古贺同学再次邀请了你吗?」
千菅雪代:「是近藤同学的邀请,她说明了自己的难处,然后我选择帮忙。」
高田千绘:「没有什么其它的用意吗?我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千菅雪代:「你在瞎想些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
古贺香奈:「高田同学就放过千菅同学吧。欢迎回到队伍中,千菅同学。」
千菅雪代:「嗯,之后一起加油!」
高田千绘:「我会时刻盯着千菅的。XD」
千菅雪代:「高田,你要是能把你收集信息的能力用在文化祭上,我们第二天也能更好地进行调整了!」
高田千绘:「可这不妨碍我把部分精力放在你身上啊~」
千菅雪代的信息就此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独自气闷去了。
近藤诗织:「所以,上原同学想出适合的摊位内容了吗?」
上原朔:「有一点浅薄的想法。」
古贺香奈:「上原同学请说来听听。」
津村右辅:「上原居然主动提出意见,我简直怀疑今年夏天的东京要被大雨淹没。」
消失很久的津村右辅再度出现。
益田晴辉:「津村闭嘴,认真听上原说。」
上原朔:「我的个人意见是,以西餐厅的形式提供西式甜点和菜肴,或者下午茶。并且选出部分人充当女仆和执事。」
上原朔:「重点不仅在执事和女仆,而且还有甜点以及菜肴的质量。」
益田晴辉:「执事和女仆我理解,上原还有近藤同学、古贺同学必然要充当这两种角色。但是西式甜点和菜肴?」
益田晴辉:「正常来说,不应该是提供下午茶吗?」
上原朔:「那样的话,我们就只能和其它选择女仆咖啡厅的班级或者社团一样,只能靠运气来获得客人。」
津村右辅:「但是不管怎么说,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作为女仆,肯定能够吸引大量的男生。至于上原你,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还是比我帅了那么一点点。」
益田晴辉:「何止一点点,津村你少吹嘘两句。上原要是简单训练两天,认真打扮一下,肯定是少女杀手。」
上原朔:「停,话题不要偏开,我们在讨论西餐厅提供的食品和饮品。」
古贺香奈:「但是上原同学,我们怎么现场制作大量的食品和饮品?我们最多只能简单加热,做不到进行精细烹饪。」
上原朔:「可以尝试向家政部借用厨房。只要短时间内人流量不是太大,餐品的供应应该不成问题。」
益田晴辉:「现在思考这个还太远了,我们还要考虑客源的问题。别忘了,剑道部的活动室可是在三楼的偏僻位置,比起上楼,学生们更喜欢下楼。」
上原朔:「这件事就要拜托樱井前辈。」
樱井日向:「上原你有什么要做的,尽管说。」
一直在默默看着的樱井日向用最快的速度回复道。
上原朔:「请樱井前辈尽可能把关系好的同学带来做客,如果他们愿意来,可以为他们的消费提供折扣。」
樱井日向:「没有问题,第二天的时候,我会尽可能把人拉来。」
上原朔:「除了高年级的客源,还要拜托高田同学尽可能向低年级的学生们进行宣传。」
高田千绘:「在这里用到我吗?上原同学还真是会差遣人。」
上原朔:「既然是为了排位,那就要一切做到最好,抱歉。」
高田千绘:「我没有责怪上原同学的意思,请放心,我会尽可能做到的。」
上原朔:「还有千菅同学刚刚说过的,尽可能收集学生们的反馈,以便我们做到及时调整。」
高田千绘:「是,上原同学!」
她发出了一张菊池爱理手绘的“遵命“图。
近藤诗织:「上原同学,能不能让津村同学和千菅同学来负责接待呢?」
上原朔:「有什么理由吗?」
近藤诗织:「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位碰在一起时,会有十分奇妙的效果。」
益田晴辉:「我赞成,津村是要有个人好好管教!」
津村右辅没有说话,似乎忙什么去了。
上原朔:「那就暂时这么安排,剩下的事情,我们周末继续讨论。」
第五十六章 现场考察与准备
星期六的早上,上原朔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
按照预报中的信息,这一天本该是阴天,没有雨水表现的舞台。
可是现在窗外的声响,以及窗上附着的水珠,都清晰无疑地告诉着上原朔,眼下正在下雨。
掀开被子,慢悠悠地走到洗手间里,上原朔在呼吸中察觉到鼻腔的嗡鸣。
大概是昨晚受凉的缘故,他有了轻微的感冒。
用温水洗漱完毕,拿起手机的他看见Line的群组里又出现了几条零零落落的讨论。
并没有任何有用的意见。
响起的来电铃声让他下意识接起通话。
“阿朔。”
对面传来有些低沉的中年男音。
“父亲……”
过了好几秒,上原朔才反应过来打电话来的对象。
上原政,他现在的父亲。
“新学年开始,感觉如何?”
上原政用千篇一律的话语询问着。
每一次上原朔接到电话,总会有“感觉如何“这样的话语出现,仿佛上原政已经找不到其它的询问方法。
“还可以……父亲今天是为什么突然想到找我?”
上原朔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上原政沉默了一阵。
“你都忘了……镰仓那里,今年夏天要去吗?”
上原政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上原朔回忆中的场景浮现出来。
那是去年的四月尾声时,上原政同样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上原朔是否要去镰仓。
而“去镰仓”的意思并不是去旅游散心,而是参加那里的剑术比试。
所谓剑术和剑道的区别,大致和弓术与弓道的区别类似。
国中时的上原朔虽然也去过镰仓,但大多是观摩比试,并不会上场参加比赛。
原本国中时与上原政约定好,进入高校后参加剑术比试的约定,也在进入高校后直接被否定。
“阿朔。”
“是,父亲。”
上原朔继续选择着用词。
“我……还不确定。参加北河的剑道部应该能够让我的剑道水平恢复不少,但参加镰仓的比试应该还不够。”
“八月,时间还充足。”
上原政言简意赅。
“要参加?”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上原朔深深吸进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好准备。”
“是。”
“阿朔,你生病了?”
正当上原朔以为这位寡言少语的父亲准备挂掉电话时,另一边却传来了新的询问。
“只是轻微的感冒,休息两天就好。”
“那就好,注意身体。”
不容上原朔再说些什么,上原政就挂断了电话。
上原朔注视着窗外仍旧不肯停歇的雨幕,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如果他能够把来到这里前的一切都略去不管,他一定会果断拒绝前往镰仓。但他连过去都不能忘却,也就更不用说辜负他人付出的好意。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零七分,是个不少Line群组里的人还在熟睡的时间。
上原朔罕见地给自己煎出两个鸡蛋,淋上几滴酱油之后走出厨房。
坐在桌前的他从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以大比分获得胜利,让我们恭喜他们!”
电视中传来的声音让他有了少许放松的感觉。
用两块烤过的面包片夹起煎蛋,上原朔狠狠地咬下一口。
虽然味道仍旧有些淡,但总比两片没经过加热的白面包要好。
斜转身体看向电视机,屏幕上的主持人仍旧在兢兢业业地播报着新闻。
……
涩谷区。
古贺香奈家。
女孩从座位上坐起,帮助自家母亲整理起吃完早餐后留下的盘碗筷碟。
古贺宗成则十分安稳地坐着,阅读着昨晚买来,但只是囫囵读了一遍的夕刊。
“京都的这些人,怎么老是和都内人不对付……”
看到一篇有关神宫的报道,古贺宗成迅速扫了一眼,就决定把注意力转移到之后的新闻。
“爸爸还是这么喜欢看报纸呢。”
古贺香奈将脏污的碗碟放入水槽中,笑着对自家母亲说道。
“你爸爸的爱好也不多,看报纸就算是一个。”
古贺树理从一旁的水槽中拿来碗碟,赞同着女孩的说法。
“每次只要不是有急事,总要在桌子旁边坐上十分钟,谁劝都劝不动。”
“妈妈,你说会不会是爸爸不想洗碗?”
古贺香奈笑着提出某种可能性。
“有可能。”
古贺树理看向自家丈夫的方向。
可惜厨房的门挡住了她的视线。
“对了,香奈。”
古贺树理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你昨天说要去女仆咖啡厅参观,这是为什么?”
古贺树理确实有些好奇,毕竟参观女仆咖啡厅和女孩平时的爱好习惯完全不同。
“嗯……是为文化祭做的准备工作。”
“你们班级准备经营女仆咖啡厅吗,香奈?”
听觉敏锐的古贺宗成在餐桌前大声问道。
古贺树理看向了自家女儿。
“不止是女仆咖啡厅,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
古贺香奈用微笑回应自家母亲。
“不过,爸爸妈妈请容许我保密一次。”
“香奈,要爸爸过会儿开车送你去吗?爸爸上午正好有空!”
古贺宗成继续大声发问。
“不用,爸爸,我自己去就可以。”
女孩坚定地拒绝了父亲的帮助。
“那么,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
古贺树理叮嘱道。
女孩轻轻点头:“嗯。”
……
津村右辅:「上原,既然你说要有女仆和执事,是不是要去现场考察一下?」
才看完十五分钟的新闻,上原朔就收到了津村右辅的消息。
私聊,并不是在Line群组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避开千菅雪代。
津村右辅:「上原,赶快回个话,文化祭的准备要早点做好才对!」
津村右辅看起来十分急切。
上原朔:「时间,地点。」
上原朔思考了一下,同意了津村右辅的提议。
津村右辅发来一张地图的截图。
津村右辅:「我现在去找益田,希望他今天没有和某位女朋友约好时间。」
上原朔:「时间。」
津村右辅:「哦,上午十点钟,我们考察一会儿以后正好可以吃午餐。」
上原朔:「上午十点见。」
津村右辅:「上原,你好歹表达一点兴奋的意思嘛!」
上原朔没有回话。
第五十七章 门前的等待
等待津村右辅确认信息的时候,上原朔分别邀请古贺香奈、近藤诗织一起去实地考察。
津村右辅传来的地址就在涩谷区的宇田川町,离三人的家并不算很远。
困鸟:「上原同学也想到去女仆咖啡厅考察?看来我们的想法保持一致呢。」
古贺香奈很快传来了回复。
正朔:「古贺同学弄错了,这是津村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困鸟:「无论如何,带着学习的心态去就可以了,我们一会儿后见。」
正朔:「一会儿后见。」
近藤诗织的回复比古贺香奈稍稍慢了些,但仍旧在津村右辅回复之前。
竹声:「上原同学,我现在才刚刚完成早上的剑道练习。现在这样过去……大概会被嫌弃吧。」
正朔:「上午十点钟才汇合,现在不过才九点超过两分钟,近藤同学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准备的。」
竹声:「那就不跟上原同学多聊,我先去准备!」
……
津村右辅再次确认地址信息时,直接打通了上原朔的电话。
“上原,益田他正好没有安排,今天可以好好玩一天了!你不知道,我家爸妈周末管我管的可严了,连周末想要出门都有说明去哪里!”
津村右辅兴奋的话语如同潮水从手机的听筒中涌出。
上原朔皱了皱眉,将手机拿离耳边,调小音量,打开免提。
“我们去女仆咖啡厅的目的是学习,津村。”
“我知道我知道,但既然去了,总要好好玩上一阵。”
津村右辅用极快的语速堵住了上原朔的嘴。
“放心,不会打扰你实地考察的,毕竟关系到你的存续考核。”
“我先出发,记得准时到约定地点集合。”
说完的津村右辅立刻挂断了通话。
……
上原朔来到约定地点时,时间大概在九点五十分,除了津村右辅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上原,你总算来了!”
看见上原朔的身影,津村右辅激动地扑了上来。
“你来这么早,不还是要等人到齐。”
上原朔躲开津村右辅的扑击,冷静分析道。
“但是我心里很激动,上原。”
津村右辅将手掌放在胸脯上。
“为了女仆咖啡厅,我就算等上一天都没有关系。”
上原朔瞥了一眼他的表现,将伞面转向津村右辅,不再和他对话。
津村右辅看起来完全不介意,仍旧在盯着眼前的招牌。
“上原同学,还有津村同学?”
近藤诗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
上原朔转头看去。
女孩单手撑着一把纯白色的雨伞,在雨中尽力奔行而来。
尽管为了防备水塘,近藤诗织已经套上了一双长过脚踝的黑色雨靴,但她仍旧在尽力地避开地上有雨水堆积的地方。
简单的素色短袖外,是半透明的浅色外套。
与严防死守的上半身不同,可能是担心雨水浸湿裤腿后会导致的行动不便,女孩只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短裤,露出了白皙柔嫩的大腿。
手中纯白色的雨伞,不停变换位置的灵活脚步,让女孩看起来就像在雨中曼舞。
“近藤同学,我有点后悔没有把这一段拍成视频,上传到视频网站上。”
慢一拍反应过来的津村右辅一脸懊丧,仿佛错失了上百万円的大奖。
“欸……津村同学请不要这么说!”
女孩的脸庞上有一丝绯红,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津村,在体育场的时候你不是说过……”
上原朔没有把话说完。
“我明白,我明白,只是单纯欣赏而已,上原你不用担心我会下手。”
津村右辅忙不迭地辩解道。
上原朔叹了口气:“算了,你保持沉默就好。”
“等等,应该只有你我还有津村三个人才对吧?为什么近藤同学会出现在这里?”
津村右辅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提出了疑问。
“津村同学,来女仆咖啡厅学习经验,是所有的参加成员都应该做的事啊?”
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津村右辅。
“听上原同学说只有五个人,我还觉得是不是人少了呢!”
听到女孩回话的津村右辅丧气地垂下了头。
“各位,我和益田同学是来晚了吗?”
古贺香奈的声音传入三人的耳中。
上原朔转过头,看见古贺香奈与益田晴辉一前一后到来的身影。
女孩戴着樱粉色的贝雷帽,调和了四周下雨天才有的单调颜色。
褐色的外套没有拉上,露出内侧被胸脯撑起的白色衬衫,以及外套下方的深蓝色短裙。
比起近藤诗织,她的防雨措施似乎差了一些,只有手中撑起的深色雨伞——白色短袜与深褐色的小皮鞋显然对雨没有很强的防御作用。
“我和益田同学在电车上恰巧碰到,所以一起过来了。”
古贺香奈笑着说明着情况。
津村右辅迅速抬起头,看向上原朔:“果然是古贺同学,上原你最近和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粘得特别紧。”
说完这句话的津村右辅开始低声念叨起什么。
可惜声音太低,没有人能听到具体内容。
上原朔难得皱起眉头:“津村,今天要去女仆咖啡厅这件事,是让你失去正常行动思考能力了吗?”
益田晴辉紧接着上原朔的话语,轻轻扼住津村右辅的脖子。
“津村,你就安分一点吧!要不是因为文化祭,你连来女仆店的名义都没有。”
“劝说”完津村右辅,益田晴辉向上原朔点了点头。
“那么,五个人已经到齐,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实地考察了。”
上原朔终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招牌。
Maidreamin。
“这是都内十分出名的女仆店,在整个都内有十六家分店。”
津村右辅的声音适时出现,成为了解说的语音。
上原朔瞥了一眼这位损友。
他刚才所有的颓唐懊丧都已经一扫而空,转而变成眼下的激情。
“继续,津村。”
益田晴辉替上原朔说出了想说的话。
“据说店内的女仆们都有媲美偶像团体的相貌!”
津村右辅说完,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古贺香奈保持着微笑倾听的姿势。
近藤诗织露出一丝好奇。
上原朔一脸平淡。
益田晴辉浑不在意,甚至看起了手机。
津村右辅突然有些泄气。
第五十八章 继续观察,继续学习,继续讨论
坐在Maidreamin店中的上原朔正在仔细地阅读着女仆们提供的菜单。
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坐在他的对面,同样阅读着菜单。
原本应该与津村右辅共同观看菜单的益田晴辉,发现无法从津村右辅手中获得菜单后,只能转头和上原朔一起阅读。
“三种类型,初体验,本格体验以及精致体验。”
看过一遍的上原朔总结道。
简单来说,初体验附带一小时的店内体验时间,一杯饮品,以及与女仆的合照机会。
本格体验在初体验的基础上增加了一种餐品以及幸运抽奖。
而精致体验则增加了一小时的体验时间,并且给予客人点选曲目,让女仆进行表演的机会。
“上原同学,文化祭的时候,我们也要让顾客拍照留念吗?”
近藤诗织首先提出疑问。
“近藤同学的意思是?”
“我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类似女仆装的衣服,感觉……会很害羞。”
女孩偷偷瞟了一眼正在桌旁等待着的女仆,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还有时间,剑道部的活动室太小,我们不可能让客人停留这么长时间,不然会没有空间接待新客人。”
益田晴辉同样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幸运抽奖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购买一些小礼品,在纸片上写上祝福的话语,再包装起来。”
古贺香奈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女仆。
“至于表演曲目,我和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试图与近藤诗织进行眼神交流。
“我,我没有问题,只要是为了剑道部的话!”
女孩有些慌乱地回答道。
“看来在那之前,还需要多多演练,尽可能克服内心情绪的不适应。”
古贺香奈笑着提议。
“益田,你能担任执事吗?”
上原朔突然问道。
“我?”
益田晴辉有些奇怪道。
“虽然没有问题,但上原你应该才是招牌吧?平淡的气质,周到的服务,还有帅气的相貌,才是吸引女生们的关键。”
“只有一位执事肯定不行,需要轮换甚至同时出场。”
上原朔摇了摇头。
“另外一位执事只能由益田你来担当。”
“我是随便啦……既然你这么说,之后演练的时候叫上我就行。我也挺期待你和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进入状态后是什么样的。”
上原朔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需要精致体验套餐!”
自从进入女仆咖啡厅后,注意力就一直在菜单和女仆们身上不停转移的津村右辅终于做出了选择。
“是,客人。”
女仆用软糯的声音回应道。
“剩下的四位客人,需要些什么呢?”
“初体验。”
“初体验套餐。
“初体验就好,谢谢。”
“我想要初体验套餐。”
以上原朔为首的四人很快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津村右辅转过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四人。
“难得来一次,你们就这么浪费吗?不是说好了要仔细考察,认真学习,为什么随便选择初体验套餐?”
“津村,你这家伙已经选了精致体验套餐,我们再选精致体验套餐,就是浪费了!”
益田晴辉毫不犹豫地回击道。
“你不会是真的想借机来女仆咖啡厅放松的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一切都是为了文化祭!”
津村右辅突然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一旁的女仆将一切尽收眼底,等到对话停止后,才重新开口:“那么,一份精致体验套餐,四份初体验套餐。是这样吗,客人?”
她的脸上仍旧挂着甜甜的笑容,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是的,没错。”
津村右辅用最快的速度转头回应道。
女仆向五人微微躬身,离开了桌旁。
“津村,你的脖颈真忙,今天之后是不是要找个按摩师好好按摩一下?”
“益田你闭嘴!”
……
看着女仆一一端上的饮品以及餐点,上原朔向对方点头致谢。
津村右辅则期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蛋包饭以及一瓶番茄酱。
“客人请稍等。”
呈上餐品的女仆轻声告歉,将手上的托盘放到一边,迅速整理完表情。
她重新来到津村右辅身前,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拿起番茄酱的瓶子,动作熟练地画出爱心。
接着,双手比心,说出女仆们的标准祝福台词。
“上原同学,我们也要这么做吗?”
近藤诗织微微站起身,用右手遮挡着声音问道。
益田晴辉看着津村右辅似乎还没回过神的样子,小声加入对话:“上原,你想要经营的到底是类似这样的女仆咖啡厅,还是更正式一点的西餐厅?”
女仆咖啡厅相对来说更容易吸引男生们一些,而如果带有服务周到的执事,西餐厅将会对女生们同样产生吸引力。
或者说,益田晴辉是在询问上原朔,是不是将目标定在如同眼下的津村右辅一样状态的男生上。
“我个人认为,不能局限于女仆咖啡厅。”
上原朔果断摇头。
“这要考虑到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的意愿,而且还会减少女生们对于摊位的兴趣。”
“那么,如果这么说,服饰也应该偏向正式一些?”
益田晴辉继续轻声追问道。
上原朔打量一眼了刚刚离开的女仆。
“这里的女仆制服,如果去除头饰,用作偶像团体的打歌服应该也没有问题。Maidreamin……可是号称自己拥有不输于偶像的女仆。”
益田晴辉分享着津村右辅先前和他说到女仆咖啡厅时的介绍。
“近藤同学,还有古贺同学觉得呢?”
上原朔将问题抛给了两位女孩。
“我个人更加倾向于传统的女仆服饰,不过如果上原同学要求的话,改良后的款式我也能尝试一下。”
古贺香奈同样在侧首观察着女仆们的制服。
每一位女仆的制服都有微小的区别——花边,装饰,丝带,都尽力彰显着每位女仆的与众不同。
“我……我听上原同学的。都是为了剑道社!”
近藤诗织低头说道。
刚开始的语气还有些犹豫,到了句末时,已经变得坚定。
只是上原朔清楚看到了她绯红而至于晶莹剔透的耳垂。
第五十九章 服装选择似乎并不自由
离开Maidreamin时,津村右辅被益田晴辉强拉着走出店门。
其余四人的一小时体验时间都已经到期,唯独津村右辅还有剩余的一小时。
作为结果,津村右辅自然是被当作少数,“自愿”服从多数,离开了女仆咖啡厅。
走出店门时的他还发出了悲惨至极的哀嚎。
“我说津村,我们这些人的面子都快被你丢尽了!”
益田晴辉加大手上的力度。
“又不是以后没有机会来,至于这么恋恋不舍吗!”
上原朔对于身后两位损友的角力并不关心,他只是漫步在有些坑洼的道路上,静静思考着服装的选择问题。
“上原同学,有什么想法了吗?”
可能行走了一分钟,可能行走了两分钟,有声音打断了上原朔的思考。
是古贺香奈的声音。
“我觉得,应该使用混搭的方式。”
上原朔点了点头,继续自顾自向前走去。
“不要吃饭了,上原?”
听起来情绪恢复了一点的津村右辅叫住了他。
“什么意思?”
上原朔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津村右辅。
“古贺同学是等到走近家庭餐厅,才叫醒你的。”
益田晴辉指了指路边的建筑。
家庭餐厅。
对于高中生们来说,家庭餐厅应该算是不错的聚餐地点,价格也比正经的店铺要便宜不少。
“不过,津村你真的吃得下吗?”
益田晴辉质疑地看向津村右辅。
“吃得下,不过是一份蛋包饭而已,味道也一般。”
津村右辅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肚子。
“哈……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人间美味。”
“实话实说,让我着迷的只是那里的女仆们而已。”
“既然你莫名其妙地清醒过来,等会儿也能好好讨论一下。”
益田晴辉拍了拍手。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上原?”
“嗯。”
……
“刚刚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益田晴辉点完食物,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上原,你之前说的混搭是什么意思?”
“执事装和女仆装,都采用能形成强烈对比的装扮。”
上原朔试图在网络上搜索示意图。
“一套执事装采用传统的黑色执事服,另一套则采用相反色调的白色。”
“一套女仆装采用传统的长裙女仆服,另一套则采用类似刚刚女仆咖啡厅里改良过后的种类。”
粗略找到对应的图片后,上原朔将截下图片,交给其它四人传阅。
“还真是敢想啊,上原。真是不做到极致不肯罢休。”
益田晴辉啧啧赞叹。
“如果不这样做,剑道部只会陷入更大的劣势。”
上原朔摇了摇头。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我负责穿改良后的吗?”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近藤诗织终于忍不住。
“其实从气质来说,近藤同学更加活泼一些,也更适合改良版本。”
益田晴辉认真分析道。
“如果近藤同学实在不能接受的话,就由我来……”
古贺香奈看着近藤诗织有些挣扎的样子,开口解围。
“不,就按照益田同学的提议,我来穿改良版本的女仆装。”
说出这句话的近藤诗织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趴在了桌子上——还好家庭餐厅的卫生状况还算不错,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么,上原同学和益田同学呢?黑白执事装怎么分配?”
仔细观察近藤诗织,确认没有出现问题后,古贺香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我黑,上原白。”
益田晴辉语气轻松。
“最能吸引人的服装,自然要交给上原来。”
“上原同学,应该不会在需要自己出力的时候退缩吧?”
古贺香奈用言语挤兑着上原朔。
“不会。”
上原朔摇头否认。
“但合适的服装能在哪里获取?不管是费用还是渠道,都不容易解决。”
“这件事交给我。”
益田晴辉开口截断疑问。
“既然已经决定,下周末前,我肯定能拿出服装,不用担心。”
“那么,就麻烦益田你了。”
上原朔神情认真道。
“不得不说,被上原你拜托真是一件相当有成就感的事,和津村这个家伙完全不一样。”
益田晴辉表情得意的同时,没有忘记贬低津村右辅。
“看在文化祭的份上,今天我不和你计较。”
津村右辅少见地没有反击。
“那么餐品的问题呢?应该选用哪些?”
“需要和大多数摊位不同,比较容易加工制作,而且味道还要好……”
益田晴辉用手托起下巴,摆出思考的姿势。
……
结束在家庭餐厅的用餐后,益田晴辉将还想做些什么的津村右辅直接拖走了。
于是,餐厅外只剩下上原朔、古贺香奈以及近藤诗织。
“今天的实地考察,辛苦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
上原朔静静注视了片刻眼前的雨幕,终于开口。
“请尽快回家,以免被雨打湿衣服着凉。”
益田晴辉拖着津村右辅离开时,两人各自撑着一把雨伞,在道路上狂奔离去。
“上原同学,不准备安抚一下近藤同学吗?为了文化祭,她可是做出了不小的牺牲。”
古贺香奈看起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没有关系的,上原同学!”
没等上原朔说话,近藤诗织就抢先道。
“不要勉强自己,近藤同学。”
上原朔沉默了片刻,说出了并不能算作安抚的话语。
“回家之后,请再仔细思考一下。如果不想穿改良版本的女仆装,近藤同学随时可以向益田提出更改。”
“上原同学,这样的话语真是狡猾。”
古贺香奈的视线跟随着不断下落的雨滴。
“你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以近藤同学的性格,难道还能够拒绝吗?”
“那古贺同学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吗?”
上原朔终于苦笑出声。
“如果向益田提出不使用改良版本的女仆装,近藤同学不会更加内疚吗?”
“我会的,上原同学。”
今天极少发言的近藤诗织眼眸中透着认真。
“如果像这样,能够做好却没有做好,爸爸知道了会责骂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上原朔有些无奈地看向古贺香奈。
女孩只是望着眼前接连坠落的雨滴,没有说话。
第六十章 文化祭前与文化祭后
文化祭中服装的选择最终还是遵循上原朔的提议,没有任何改变。
近藤诗织虽然一度因为改良版本的女仆装害羞到说不出话,但对上原朔的提议仍旧保持着支持。
至于菜单上的菜品,经过下午在Line群组中的激烈讨论后,终于被决定下来。
上原朔:「那么我最后总结一遍,如果还有异议可以直接提出。本周的商讨会议结束之后,菜单就不再会轻易进行更改。」
高田千绘:「谨遵组长吩咐!」
千菅雪代:「高田你正经点,不要打岔!」
上原朔:「菜单包括三大类,分为主食、甜点以及饮品。」
上原朔:「主食包括三明治与蛋料理,甜点涵盖曲奇、松饼以及部分其它甜点。」
上原朔:「饮品中,以红茶、咖啡之类的经典茶饮为主。」
高田千绘:「无异议!」
菊池爱理:「没有异议。」
一条又一条的「无异议」跟在两人的发言后,看起来十分整齐。
上原朔:「菊池同学,麻烦你设计一下菜单的样式,并把内容填充进去。」
菊池爱理:「可以手绘吗?我想周一给你们看一下草案,然后根据草案进行修改。这样的话,之后制作菜单也会方便很多。」
古贺香奈:「菊池同学,现在是需要你才能的时候了呢,请加油。」
上原朔:「另外,如果要做出这样的餐点,最少需要微波炉和电炉这两件料理工具。」
杉村和彦:「我会在当天把工具带来。」
上原朔:「麻烦杉村前辈了。」
樱井日向:「这么说来,我们还需要餐具和茶具。不过不用担心,剑道部的经费还剩下一些。如果不够,我身为部长有责任补足差出的费用。」
寺川明:「首席也不富裕,这件事,我和他一起分担。」
寺川明在Line上的风格和平日里相差不小,看起来相当正经。
上原朔:「最后一步,益田的服装。」
益田晴辉:「放心,我会尽快弄来。等着我的消息。」
……
放下手机的上原朔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有些劳累的感觉涌了上来
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或者是睡眠质量并不好,又或者雨天加重了疲劳的感觉,上原朔感到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
原本就坐在沙发上的他改换姿势,躺了下来。
尽管Line群组里的所有人都充满热情,甚至只要提出问题,就能够快速解决,上原朔却仍旧有些无法凝聚精神。
不仅身体无法回到最佳的状态,还有思绪中,总会时不时出现有些早应该遗忘的东西。
“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吧?”
用手臂遮盖住双眼的他喃喃自语。
雨天的黑夜来临的更早,在没有打开灯光的家中,上原朔仿佛融入了黑暗。
一旁桌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同时响起的还有Line的消息提示声。
困鸟:「上原同学,现在到你践行先前话语的时候了。」
正朔:「古贺同学是说?」
几次眨眼,去除眼内模糊后的上原朔感到思维还有些模糊。
困鸟:「我是说文化祭的菜品。上原同学认为自己能够直接成功,不用任何尝试吗?」
正朔:「我没有那么自大,古贺同学。」
困鸟:「所以说,星期天我想来上原同学家里演练一下。」
正朔:「家人没有意见吗?」
困鸟:「文化祭的准备可是相当优秀的理由。」
正朔:「古贺同学希望在什么时候?」
困鸟:「中午十一点可以吗?毕竟大多数学生都会在文化祭的摊位吃完午餐。」
正朔:「明天见。」
困鸟:「明天见,上原同学。」
关闭了Line,上原朔察觉到自己的睡意已经悄然散去。
而客厅中黑暗的环境显然不适合正常的活动。
想到明天的试作环节,上原朔拿起钱包,向周围的超市而去——上次与古贺香奈共同采购食材之后,经过好几次的消耗,没有及时补充的食材再次陷入了不够使用的情况。
何况这一次和平常所需的材料有些小小的不同——西式的甜点所需的材料和传统日式料理毕竟不同,商店街里不一定能够买到所有的材料。
最多也就是从超市回来时,从商店街带一份晚饭回来。
从中午回来,查看资料,确定菜单之后,上原朔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
“黄油、曲奇、鸡蛋、牛奶、果酱……”
看着手机上的备注,上原朔按照顺序一一寻找着。
周六晚上的超市人流不小,他必须时刻躲闪来往的人群。
“啊!”伴随着撞击,一声短促的叫声响了起来。
只是还是没有免得了类似的意外。
感觉有些耳熟的上原朔没有多想,弯下腰帮对方捡拾起购物篮中掉落的物品。
“上原……同学?”
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将物品放回到对方的购物篮中,上原朔才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
“白石同学?”
人群中的两人停顿了下来,仿佛小溪中阻断流水的石头。
“白石同学住在附近吗?”
上原朔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不是,我住的离这里并不近。”
白石芽衣摇了摇头。
她的应对并不像在学校里那么生硬。
但也柔软得有限。
“上原同学,五月的第二周,也就是五月四日开始的一周,弓道部就要开始参加社团比试。”
没能闲聊上几句,话题就转回到了社团的事务上。
但上原朔反而感到轻松了些——白石芽衣平时和他说话时,聊到的只有弓道和社团。
“白石同学放心,我不会因为文化祭放松练习。”
上原朔深吸一口气。
“只要首席和次席需要我出阵,我绝不会推辞。”
微微点头的仍旧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重新陷入沉默。
“对了,白石同学是为了文化祭来采购物品的吗?”
上原朔再次主动寻找话题。
先前打量过的购物篮中有不少的装饰物品,而最近的节日也不适宜大加庆祝。
所以,大概率是为了文化祭采购。
“是的。但我只负责采购装饰品,不参加其它活动。”
白石芽衣点了点头,看起来不愿再聊下去。
在干巴巴而毫无感情色彩的道别后,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第六十一章 不知为何,会突然在意评价
从超市里的人流中挤出后,上原朔慢悠悠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商店街时,特意拐进去的他买了一份炒面,两串章鱼丸子,一份蔬菜天妇罗,以及一瓶波子汽水。
总共一千九百八十一円,比起平常的简单应付奢侈了不少。
不过,一份主食,两份小食是他一开始就有的打算。之后的波子汽水,却是临时起意才会买来尝试。
记忆中,来到东京后,上原朔就再也没有喝过波子汽水。
不仅出于上原政对他的饮食要求,还有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对于波子汽水的隐隐逃避。
只是眼下,上原政对他已经几乎没有要求,逃避的心情也已经消失,波子汽水成了能够品尝的饮料之一。
北河的小卖部中并没有波子汽水售卖,所以以上原朔的出门频率,也是今天才找到机会品尝。
……
“炒面的味道相当不错,章鱼丸子的酱料也很鲜美……”
坐在桌前的上原朔慢慢品尝着食物。
“蔬菜天妇罗……果然还是不太行。”
有些勉强地咽下蔬菜天妇罗,上原朔下定决心不浪费食物,全部吃掉。
“还有波子汽水。”
放下手中的筷子,上原朔拿起一旁摆放已久的波子汽水。
汽水瓶的形状有些奇怪,从瓶口到瓶身中间,瓶身一直保持着慢慢变粗的情况。可一旦达到瓶身的中间偏上处,瓶身就会突然缩小到与瓶口差不多大小,相当狭窄。
在经过一段短短的狭窄后,瓶身又突然恢复正常,继续增大,直到瓶底。
瓶口用粉色的塑料纸包装着,配合瓶身上饮料味道给顾客的印象。
桃子口味。
没有多想的上原朔握住瓶身中间的狭窄处,打开瓶盖。
用自带的瓶塞向下挤压,放开后的瓶中爆出了力道强劲的水流。
喷到了上原朔的脸庞上。
“还真是桃子口味。”
评价完散发的气味,不在意地擦去脸上的汽水后,上原朔尝试了一口波子汽水。
入口是桃子的甜味,以及碳酸带来的刺激味道。
只是明明应该是最正统的开盖饮用方式,上原朔却总觉得这样的饮用方法有些不对劲。
思考了五分钟仍旧无果的他放下疑问,转头解决起面前的食物。
……
涩谷区。
古贺香奈家中。
清洗完餐具的古贺树理走出厨房,看见自家女儿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用手机查找些什么。
“妈妈,明天中午不用准备我的那一份午餐。”古贺香奈察觉到自家母亲的注视,“文化祭的准备还在继续,明天我还要到同学家里去。”
“仍旧是那位上原……朔同学家中吗?”
古贺树理没有理由阻止自家女儿对于文化祭的用心以及努力,但心中的担忧仍旧化作疑问,传入女孩的耳中。
坐在古贺香奈身侧,正在阅读报纸的古贺宗成闻言抬起了头。
“香奈,是这样吗?”
“是的,这一次文化祭的摊位活动是经营西餐厅。”
古贺香奈回答着,但视线却没有离开眼前的资料。
“上原同学的料理能力很不错,为摊位准备餐品会十分仰赖他的能力。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们需要事先练习。”
“需要爸爸送吗?”
古贺宗成惯例一问。
听完古贺香奈的解释,觉得相当合理的他重新读起报纸。
“不用,爸爸。你这周已经够累了,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女孩神情认真地拒绝了自家父亲的提议。
打过招呼后的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古贺树理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竹声:「古贺同学对文化祭的摊位活动紧张吗?」
走进房间的女孩发现手机屏幕上多出了一条消息。
困鸟:「不是很紧张。去年经历过一次,今年也会好很多吧?」
古贺香奈想起了手机中储存的,去年文化祭时班里学生们的合照。
竹声:「我和古贺同学不一样。」
趴在家中床上,身穿家居服的近藤诗织忍不住翻了个身。
竹声:「去年的时候,我只能去参观其它班级的摊位,不能够参观自己班级的摊位。」
更不用说参与经营摊位。
近藤诗织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困鸟:「那么,将今年的文化祭当作全新的起点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在柔和的黄色灯光下删了又删,改了又改,终于发出了自己的信息。
竹声:「我是这么想的,古贺同学。」
困鸟:「那就好好享受文化祭。」
竹声:「可是一想到第二天要穿那样的服装,我就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近藤诗织回想着自己从小到现在穿过的服饰。
制服,和服,常服。
制服是上学时的穿着,和服基本只有在节日时才会穿出。
常服……
为了遵照父亲的要求,甚至都不能穿颜色稍稍亮丽的衣服。至于西式一些的礼服,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困鸟:「不想尝试一下吗?中午的时候,近藤同学虽然害羞,但是并没有拒绝。」
竹声:「想。」
短短的回答表达着近藤诗织的想法。
她在床上来回翻滚着,偶尔停下时,又会用手指抓住顺滑的黑发,挡在脸前。
尽管并没有人会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可是,有人会笑话我吧……”
女孩喃喃自语。
困鸟:「近藤同学如果害怕被嘲笑,那不如先找几位熟悉的同学,让他们评价一下?」
困鸟:「这样的话,不会太紧张,之后面对大家的时候也会有心理准备。」
竹声:「上原同学会嘲笑我吗?」
困鸟:「上原同学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近藤同学觉得他会吗?」
“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对他人总会有不经意的关心。”
近藤诗织轻声总结着上原朔给她的印象。
“等一下,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上原同学?”
女孩飞快坐起身。
困鸟:「说起来,近藤同学为什么对上原同学的评价那么在意?」
古贺香奈的消息紧接着传来。
竹声:「因为这是上原同学的提议。」
困鸟:「如果上原同学不满意,其他人都很满意?」
直到睡前,古贺香奈都没有收到问题的答复。
第六十二章 料理试作准时开始
星期日。
在手机闹钟的嗡鸣声中睁开眼睛,上原朔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五分。
昨晚的睡意消去后,想要在深夜里再次入眠反而成为难事。
在不得已观看了大量的料理视频之后,上原朔总算被睡意缠绕,成功入睡。
作为代价,自然是早上醒来时的困倦。
于是在好几次调后闹钟时间后,终于到了眼下的时间点。
窗外的天色不够明亮,但也不算阴沉,大概是阴天的标准配置。
天气预报中提到,星期六的雨后,是大多数的阴天,既有可能再次下雨,也有可能突然放晴。
总之,阴晴不定,难以琢磨。
随意切开一只西红柿,在厨房里吃完早餐后,上原朔拿出昨天购买的各种材料,细心地开始整理。
客厅里的电视机播放着不知名的节目,将有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厨房。
比起昨天有关棒球比赛的新闻,上原朔更喜欢这杂乱的声音。
让他想起小时候,午后看着电视昏昏欲睡的日子。
尽管那是前一世的记忆。
……
玄关处的大门传来稍有些重的敲门声。
忙碌将近结束的上原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一点零三分。
上原朔心中了然,放下手中的物品,来到玄关打开了大门。
古贺香奈出现在他的眼前。
女孩黑发束起,身穿深色系衣物,显然是为料理试作而做的准备。
“早上好,上原同学。”
“早上好。”
上原朔转过身,引着女孩向屋内走去。
“上原同学刚刚在做什么?我一开始轻轻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反应。”
“抱歉,我刚刚在整理东西,电视机的声音大概盖住了敲门声,所以没有反应。”
上原朔略带歉意地回道。
古贺香奈有些好奇地看着屋内开启的电视机。
上面正播放着整蛊节目。
“上原同学是对整蛊节目有兴趣吗?”
“不是。”
上原朔瞄了一眼早就改变的节目。
“之前的节目已经播放完,我只是开着电视机,把里面的声音当作背景音。”
“有些奇怪的习惯……等有机会我也会试一试。”
上原朔点了点头,径直走入厨房。
“现在就开始料理试作吗?我以为上原同学会想休息一会儿。”
“比起劳累,我觉得消除饥饿感更加重要一些。”
“为什么?上原同学没有吃早饭?”
“只吃了一只西红柿。”
上原朔摇头相对。
“料理试作的成果应该不会少,如果早餐吃多,做出来的食物就都要浪费了。”
“说起来,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提及料理试作的事情了吗?”
“嗯,我们在Line聊到过。”
想到昨晚的聊天,古贺香奈轻轻笑出了声。
“近藤同学……”
上原朔停顿了一下。
“应该对料理试作十分感兴趣?”
“近藤同学确实十分感兴趣。”
女孩打开随身的小包,拿出一条灰扑扑的围裙。
“不过,她说更好地重现女仆的举止更加重要,拒绝了一起进行料理试作的邀请。
“这样……”
上原朔低声自语。
“那么,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看着眼前大量的原材料。
“蛋料理有不少种类,我们从哪种开始做起呢?”
“从难度最小的开始。”
上原朔回过神,继续自己最初的安排。
“古贺同学应该对菜单上的蛋料理还有印象吧?”
“当然有。”
古贺香奈有些不满道。
“这才不过一天,而且在群组里也能找到菜单的内容。”
“那就跳过水煮鸡蛋,从西式炒蛋开始。”
上原朔从一旁拿来空碗,将蛋液倒入其中。
清澈的蛋白液与蛋黄搅拌在一起,逐渐变得不可分离。
“牛奶需要在蛋液搅拌均匀之后加入,盐粒在牛奶之后加入……”
正想放下碗具,自己加入牛奶的上原朔看见女孩来到他的面前。
“需要加入多少,上原同学?”
“大概20毫升左右,直到我喊停。”
搅拌仍旧没有停下。
“加入盐粒。”
“停。”
厨房中渐渐只剩下上原朔发号施令,以及筷子与碗壁碰撞的声音。
默契感渐渐回到两人之间。
……
“搅拌完成后的蛋液需要大概十五分钟的静置。”
上原朔放下手中的碗具,向女孩简单解释道。
“嗯,我记住了。”
一直没有触碰锅具的古贺香奈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次,以古贺同学为主,我来辅助。”
上原朔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为了避免打扰料理试作,他把手机调整成了静音模式。
益田晴辉:「上原,近藤同学的女仆服已经准备好了。」
正朔:「速度这么快。」
正朔:「辛苦了。」
益田晴辉:「需要我今天带给近藤同学吗?」
正朔:「这件事情你应该问近藤同学,不应该问我。」
益田晴辉:「你才是实际意义上的负责人吧?」
“上原同学,你在和益田同学聊些什么?”
被告知聊天对象是益田晴辉,需要稍加等待之后,女孩一直在默默看着上原朔。
轮廓分明的侧脸,专注的眼眸,认真的神情。
白色衬衫的衣袖简单挽起,显得相当利落。因为料理而穿的黑色围因为有色彩上的强烈对比,成为了十分合适的装扮。
这样的景象,似乎观看的时间再长,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厌烦。
不过,当上原朔因为益田晴辉的消息而流露出犹疑之后,古贺香奈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益田说近藤同学的服装已经准备好了,问我应该怎么处理。”
“上原同学有什么担心的吗?”
“只是担心近藤同学最后会无法接受。”
上原朔摇了摇头。
益田晴辉已经发来了服装的图片,虽然不如Maidreamin的女仆们装饰那么华丽,但也与传统女仆装有着巨大的不同。
“不用因为这件事担心,上原同学。”
“嗯?”
上原朔有些疑惑地看向古贺香奈。
“我的建议是,尽早把服装送给近藤同学,甚至上原朔还要当着近藤同学的面夸奖她,让她更早习惯这样的服装。”
古贺香奈从容地应对上原朔的疑问。
“请上原同学相信我一次。”
第六十三章 难以忽略的颤抖
听到古贺香奈的建议后,上原朔很是犹豫了一会儿。
在女孩静静的注视下,他重新拿起了手机。
益田晴辉:「上原?你人呢?」
益田晴辉:「回话啊,上原!」
正朔:「你把服装带到我家里,我会把近藤同学请来。」
益田晴辉:「带到你家里???」
从益田晴辉异乎寻常的符号使用中,上原朔感觉自己能够看到他充满困惑的脸。
不过无所谓,一切都是为了文化祭。
正朔:「对,带到我家。古贺同学现在也在我家进行料理试作,没什么可以惊奇的。」
益田晴辉:「没想到啊,上原,你比津村的进度快了不知道多少!你说,周一的时候我要不要拿这件事迹去跟他炫耀?」
正朔:「不要。」
益田晴辉:「为什么?这么好的,能用来打击鞭策津村的机会,上原你就这么放弃了?」
正朔:「因为炫耀被有心人举报开除,和因为炫耀让津村振作行动,你觉得哪个更严重一些?」
益田晴辉:「抱歉,忘了这茬。」
益田晴辉:「我很快会到,等着我!」
看着与益田晴辉最后的几句对答,上原朔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关心道。
“有什么困难吗?”
上原朔摇了摇头,找到与近藤诗织的对话界面。
正朔:「近藤同学,益田已经准备好服装,马上会送到我家来。」
竹声:「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正朔:「所有的准备都可以一起完成,不用多想。」
竹声:「那我现在来上原同学家?」
正朔:「嗯。」
结束对话后,上原朔大概对比了一下时间,顺手打开炉灶上的火焰,将蛋液倒入炒锅中。
不断搅拌,不断颠动后,热气腾腾而滑嫩诱人的西式炒蛋出现在结束加热的炒锅中。
“虽然要尝试味道,但还是先放凉一段时间。”
将炒蛋倒入盘中后,上原朔先是用双手支撑着台面,接着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上原同学累了吗?”
“没有。”
很快整理好情绪的上原朔转头看向古贺香奈。
“古贺同学,准备好自己动手了吗?”
“嗯……我来试一试。”
女孩的语气不是很肯定。
依照着先前的次序,上原朔在古贺香奈负责搅拌的蛋液中依次加入牛奶与盐粒。
包括静置十五分钟的过程在内,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古贺香奈拿起炒锅。
上原朔分明看到,女孩点起火焰的右手轻轻颤抖。
他没有说话,静静观察着女孩的动作。
火焰腾起,女孩悄悄向后迈了一步。
本想提醒距离不方便操作的上原朔没有出声。
女孩用左手拿起盛装着蛋液的碗,倒入加了少量黄油的锅中。
她的左手颤抖幅度比右手更加大。
蛋液倾倒的角度时小时大,下落的轨迹也极不稳定。
“古贺同学,左手能够更加稳定一些吗?”
上原朔尝试用温和的话语提醒古贺香奈。
“哧拉”的声音中,蛋液倾倒的目标点离开炒锅,落在了炉灶上。
烧焦的气味弥漫在厨房中。
上原朔抢步上前,关闭了炉灶上的火焰。
古贺香奈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贺同学,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没有关系的。”
上原朔轻声安慰着女孩。
落在炉灶上的蛋液已经成了焦炭状,而还在炒锅中的蛋液则有小半变为固态,大半保持着液态。
虽然这里的人们有食用生鸡蛋的习惯,但那是在特殊情况下。无论如何,这样肯定不是食用的最佳状态。
厨房内只有冰箱保持运作时发出的嗡鸣声。
以及已经淡了不少的焦糊味。
“对不起,上原同学。”
女孩抬起头。
上原朔能够从她脸庞上看出的,只有轻微的遗憾。
“看来我还是不适合做料理。”
“古贺同学不想再试一试?”
上原朔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
女孩轻轻摇头。
她短短的马尾随之摆动。
“等到文化祭的时候,料理的工作,可能需要依靠其他人。”女孩的脸庞上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毕竟女仆的本职工作,还是接待客人。”
“之后的料理试作,我就负责担任上原同学的固定助手,不会再自己主动尝试。”
上原朔看着古贺香奈的眼眸,没有再主动劝说。
他能够看出女孩已经下定决心。
眼下他能够采用的方法,只有让她在另一个岗位上发挥自己的作用。
或者是她所说的料理助手,又或者是文化祭的女仆。
遗憾,以及其它的某些情绪,或许会在专心致志面前消退。
“那么,我们立刻尝试下一种。”
上原朔没有停留,开始准备下一样蛋料理。
“上原同学有些心急了,炒蛋还没有品尝。”古贺香奈尝试劝阻上原朔的动作,“再放置一段时间,口感就会变差不少吧?”
上原朔侧转身体,与女孩对视片刻。
她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古贺同学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不知为何,在短短的对视后,上原朔因为刚才女孩的失败而有些绷紧的心绪放松不少。
“稍等,我找一下叉子。”
承认错误的上原朔转身翻找起叉子。
“只要用筷子就好,这只是品尝,不是为了重现西餐厅的氛围,上原同学。”
上原朔的动作停滞下来,然后又将方向转向碗橱。
“那还需要用两只碗分一下料理。”
“上原同学,你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会将盘中的料理特意分开吗?”
古贺香奈略带责备的声音在上原朔身后响起。
“我们现在只是在你家里试作并尝试味道,不是在需要注意礼仪的餐厅里。”
一直忙于寻找的上原朔回过身,从一旁取过筷子,递给女孩。
“抱歉。”
“上原同学其实是为了逃避刚才的尴尬场面。”
女孩接过筷子。
“我的猜测没错吧?”
“古贺同学既然知道,为什么坚持要说出来?”
上原朔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因为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值得为了它影响文化祭的准备。”
女孩的神情认真不少。
“希望上原同学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料理试作。”
上原朔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古贺同学。”
第六十四章 试穿前的各种准备
“开门,上原!”
大约十二点半时,益田晴辉来到了上原朔的家门前。
和古贺香奈一样,没有在轻敲中得到回应的他只能选择粗鲁一些的方式。
大门很快打开,不过开门的人并不是上原朔。
“古贺同学,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少见。”
益田晴辉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
“我之前还为上原同学补习过,身为上原同学的朋友,益田同学应该了解这件事吧?”
古贺香奈笑着反问道。
“我了解,但是……”
益田晴辉停顿几秒,明智地换了个话题。
“服装已经准备好,除了近藤同学的女仆装,还有上原的执事装。”
他向着古贺香奈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益田同学不进来吗?”
古贺香奈将门拉得更开,示意益田晴辉进门细说。
“上原,打扰了!”
益田晴辉高声喊道。
“欢迎。”
上原朔平淡的欢迎被夹杂在电视机的声音中。
“你和古贺同学……在看电视?”
益田晴辉看着客厅里开启的电视机,产生了与女孩同样的误会。
“不是,只是为了听声音。”
上原朔指向桌上摆着的料理。
“我和古贺同学在尝试料理的味道。”
“看起来卖相还不错,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益田晴辉用征求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让我试试?”
“益田同学不用拘谨,这些都是之前的试作品,可以随意尝试。”
古贺香奈替上原朔回答道。
益田晴辉点了点头,将袋子放在沙发上,接着返身回到桌前,用上原朔递给他的刀叉尝起里面的法式薄蛋卷。
“和玉子烧还有鸡蛋卷尝起来感觉不太一样。”
咽下一口薄蛋卷的益田晴辉感受片刻,开口评价起来。
“但这种滑嫩清淡的感觉应该能吸引不少顾客,尤其是文化祭的食物,味道大多数都比较重。”
益田晴辉咂了咂嘴,回想起去年文化祭的遭遇。
“不得不说,上原你的想法很有道理,蛋料理在文化祭的确有潜在市场。”
益田晴辉的话语中莫名带上了专业词汇。
“我只用了黑胡椒和盐粒调味,如果需要,也可以去除黑胡椒。”
上原朔瞟了一眼手机,简单解释了一句。
“怎么了?你这是还有什么急事?”
看到上原朔的举动,益田晴辉随口问道。
“不是。”
上原朔摇了摇头。
“服装既然已经准备好,那穿服装的人就要到场。”
“近藤同学正在赶过来?”
益田晴辉瞬间了然。
“对,马上就到。”
上原朔点了点头。
两人进行对话时,古贺香奈走到沙发边,拿起益田晴辉刚刚放下的纸袋。
“上原同学,等近藤同学赶到以后,你可能要和她一起试一下服装。”
“益田?”
上原朔看向益田晴辉。
“你的执事装也准备好了,需要试一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我和古贺同学的服装容易购买,有不合适的地方更换起来也更容易些。”
益田晴辉解释道。
“你和近藤同学的就麻烦一些,如果要更改,花费的时间会长不少。”
……
竹声:「上原同学,我已经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正朔:「好,稍等。」
做出答复后的上原朔走到玄关边,打开大门。
近藤诗织站在门口小口喘着气,脸庞两侧的红晕未消。
“不好意思,上原同学。刚刚在家里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来晚了。”
看到上原朔,女孩立刻开口解释道。
“刚刚过来的时候是一路小跑,所以有点气喘……”
“益田也才来不久,近藤同学不用在意时间的问题。”
上原朔摇了摇头,示意女孩不用担心。
“欸?益田同学也在吗?”
“嗯,他正在试吃料理试作的遗留品。”
上原朔看着女孩换好鞋子,才转身向客厅走去。
“古贺同学应该已经告诉过近藤同学关于料理试作的事情吧?”
“是的,本来以为会在家中练习,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上原同学家里了。”
“那么近藤同学可以先试一下服装,我还要去进行下一份蛋料理的试作。”
上原朔指了指古贺香奈手中的纸袋。
“益田,还有古贺同学,请你们帮助一下近藤同学。我准备好下一道料理之后就出来。”
扔下这句话的上原朔很快走进厨房。
“电视机是?”
留在客厅的近藤诗织同样产生了疑问。
“不用管它,近藤同学先试一试服装的大小是否合适。装饰的问题,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
益田晴辉从餐桌旁起身,拿过女仆装交给近藤诗织。
“欸……”
女孩有些猝不及防。
“可以向上原借一下洗手间用,有古贺同学看着,近藤同学也不用担心我会偷看。”
看到近藤诗织的犹豫,益田晴辉笑着安慰道。
“不是这个意思……”
近藤诗织的话语有些吞吞吐吐。
古贺香奈凑到了她的耳边。
“近藤同学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想过被上原同学看到,而没有想过被益田同学看到的样子?”
话语轻轻,带起微弱的气流,让怕痒的近藤诗织忍不住离远了些。
想要回复时,女孩却感觉自己的答案在胸腔中盘旋,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
古贺香奈轻笑着打开手机,输入了些什么。
“上原,我先离开一会儿,去你家旁边那条商店街逛一逛。你这蛋料理味道不错,但是吃不饱!得去再买点吃的!”
益田晴辉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手机,对着厨房喊道。
“记得帮我们也带点,差的钱之后会给你。”
上原朔的声音传出厨房,听起来时断时续。
“那么,我先出去,一会儿以后再回来。”
益田晴辉潇洒地打了个招呼,飞快消失。
“古贺同学?”
“不用管益田同学,我会搬一把椅子到洗手间里。”
古贺香奈打断了近藤诗织的疑问,搬起一把餐桌旁的椅子。
“近藤同学不用着急更换服装。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开门叫我,我会一直在客厅里等着的。”
近藤诗织稍稍出神了几秒。
反应过来的女孩加快速度,跟随古贺香奈的步伐而去。
第六十五章 试穿似乎成功过头
上原朔端着完成的蛋料理走出厨房时,客厅里视线所及的位置并没有人存在。
被顺手关闭的电视机安静站在原地,只剩能够从屏幕上看见的反射图像。
想了想,上原朔将手中的蛋料理切成四等份,分到四只小碟中。
洗手间的门缓缓拉开,里面传来女孩们的声音。
“古贺同学,不要推我!”
近藤诗织的声音有些惊慌,但似乎又不止是惊慌。
“既然已经完成穿戴,就要给别人看到样子,近藤同学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古贺香奈首先出现在洗手间外。
她用右手紧拉着近藤诗织。
“我会自己走的,古贺同学不用拉着我。”
尝试几次后,没有甩开古贺香奈的女孩只能服软。
上原朔对两位女孩的表现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站在桌边,用右手搭住桌面,准备大致看看服装的效果。
在古贺香奈的鼓励下,更换完女仆装的近藤诗织终于出现在上原朔眼前。
女孩的头顶,纯白头饰与顺滑乌黑的发丝交相辉映。
紧贴胸脯的纯白制服,与淡粉色的领结融为一体,却毫不妨碍制服清晰凸显出女孩的身形。
两旁肩膀处的短短衣袖以深蓝色收口,以白色的花边点缀装饰。而从肩膀垂下的深蓝肩带,紧紧连接着束缚腰身的深蓝马甲,勾勒出女孩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
马甲下方的纯白衣裙只在裙边有长约大半食指的不规则深蓝花边,强烈的对比吸引着目光,并让人在不经意间将视线移向裙下的白皙腿部。
只可惜,为了遵循绝对领域的原则,同样纯白的过膝袜只留下短短一段令人遐想的距离。
近藤诗织此时并没有穿鞋,只有白袜阻隔着脚心与地面的接触。
虽然没有裸足,却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上原朔忍不住咳嗽一声,弯下腰,用手捂住嘴。
“上原同学,我穿着女仆装……看起来怎么样?”
女孩的声音中带着丝丝期待,几分害怕。
她朝着上原朔走近几步。
可能是因为服装不太习惯的缘故,女孩走路的姿势也变得有些奇怪。
“相当合适。”
整理完心情的上原朔严肃评价道。
重拾思绪的过程花费了他五秒钟,在重生后度过的这段时间里绝无仅有。
两位女孩没有说话,上原朔也没有说话。
一股莫名的气氛弥漫开来。
“上原同学,你这样的评价也太偷懒了。”
古贺香奈没有忍住,终于开口批评上原朔。
“就算不是专业的服装鉴赏师,至少也应该多说两句自己的感受吧?”
听到这番话的近藤诗织向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要回到洗手间中。
“嗯……古贺同学说的有道理。”
没有办法的上原朔点了点头。
“客观来说,如果用昨天Maidreamin里的女仆和近藤同学来比,我应该更倾向于选择近藤同学。”
近藤诗织脸庞上飞起的红晕更盛。
“还有一个问题。”
古贺香奈看了一眼似乎失去兑换能力的近藤诗织,替她开口。
“近藤同学想知道,上原同学会不会觉得她穿这件女仆装太土……不合适?”
尽管改变了说辞,但古贺香奈的话语还是被上原朔听见。
“近藤同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上原朔有些疑惑。
“曾经有人对你这么说过吗?”
脸庞上的红霞退去了少许后,近藤诗织轻轻点头。
回想起近藤诗织很少提到,在女高时的遭遇,上原朔心中了然。
“抱歉。但近藤同学确实很适合穿这件女仆装,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语。”
上原朔用严肃的神情说道。
女孩明明已经消去一些的红晕再次腾起,比起之前,似乎更盛了一些。
“算了,上原同学还是不要说话了。”
古贺香奈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接着想起了益田晴辉带来的执事装。
“对了,还有一套服装,上原同学也要试穿。”
“嗯。”
上原朔从纸袋里拿出执事装,迅速回到自己房间。
两位女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所以近藤同学觉得怎么样?”
古贺香奈压低声音,笑着问道。
“比起害羞,还是开心更多一点。”
近藤诗织仔细想了想,同样小声回答道。
“那么让益田同学进行评价的心理准备做好了吗?”
依旧是小声的对话。
“等到学校之后吧……今天就,就不要了。”
近藤诗织罕见地出现了话语不流畅。
“那么现在要换回原本的衣服吗?”
“等看完上原同学的执事装。”
近藤诗织思考片刻,给出答案。
“好。”
古贺香奈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解开锁屏后,里面是与益田晴辉的交流界面。
困鸟:「益田同学可能还要在外面先逛一会儿,抱歉。」
益田晴辉:「明白。」
益田晴辉:「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困鸟:「近藤同学的没有问题,上原同学的还没有看到。」
益田晴辉:「等结束以后,古贺同学记得通知我一声。」
困鸟:「辛苦益田同学了。」
益田晴辉:「不用客气。」
收好手机的古贺香奈注意到近藤诗织正在出神的样子。
正想说话时,她看到上原朔从楼上走下。
黑色马甲与纯白衬衫的搭配外,是相比之下稍显黯淡的银白燕尾服,以及同色的修身长裤。
正被衣服的紧身程度所困扰的上原朔轻轻皱眉。
银白色的执事装看上去一丝不苟,上原朔的表情却皱眉不已。相较之下,衣领处的黑色领结与略带散乱的中长发相配,成就了让女孩们短暂失神的外表。
古贺香奈比近藤诗织的反应速度稍快一些——手机的振动让她下意识看向屏幕。
益田晴辉:「我之前设想过,这一套执事装在上原身上,呈现出来的话,应该会是冰冷的那种感觉。」
益田晴辉:「我和他的人设路线应该会截然相反,达到在文化祭上吸引顾客的目的。」
古贺香奈没有回话。
“上原同学好……”
近藤诗织终于开口。
“什么?”
没有听清的上原朔靠近了一步。
“好适合。”
古贺香奈替近藤诗织接上回答。
PS:祝高考生们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一切顺利,发挥出色!
第六十六章 不适应暂时无法平复
拎着一袋食物赶回上原朔家时,益田晴辉意外发现,负责开门迎接的是身着执事装的上原朔。
“上原,你身为主人,穿着执事装给我开门,感觉很……违和?”
益田晴辉憋了很久,才说出某个似乎还算适合的形容词。
“客人,请进屋。”
上原朔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想法,只是接过益田晴辉手上的食物,转身向餐桌走去。
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正并排坐在餐桌前,尝试着上原朔先前完成的料理。
至少从她们的表情上看,料理还算成功。
“有我的一份吗?”
益田晴辉来到桌前,有些兴冲冲地问道。
“请上原执事为你解答。”
古贺香奈的话语中,有强自克制的憋笑感。
“客人请坐。”
上原朔专业性极强地将益田晴辉引到桌前,将一份本尼迪克蛋端给益田晴辉。
“见证历史,真是见证历史,居然有上原为我服务的一天!”
益田晴辉完全没有顾及餐具的选择,直接用筷子夹起本尼迪克蛋,一口吞下。
上原朔整理出买回的食物,分别摆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益田晴辉身旁的座位。
原先的冰冷执事感转瞬间消散一空。
“好可惜,这样的上原同学实在太少见了。”
古贺香奈笑道。
“古贺同学,尽管我的身体和精神能够支持长时间的演练,但我的胃仍旧对此表达强烈反对。”
上原朔脱下执事专用的手套,将一份炒面拖到身前。
“所以,为了保证身体的高度一致,我决定听从胃的意见。”
“能够开玩笑,还担心身体不能保证高度一致?上原,你这是在找借口。”
益田晴辉戳穿道。
上原朔专心进食,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我觉得……还是先吃完午饭以后,再进行演练比较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近藤诗织突然加入对话。
“只是和上原同学开玩笑。”
古贺香奈将视线转向近藤诗织,又转回上原朔身上。
“近藤同学不用当真。”
“说真的,上原,执事装穿起来感觉怎么样?”
益田晴辉轻拍上原朔的肩膀,将对话带回正经话题。
“有些紧,但还能适应,应该不用再进行改动。”
上原朔艰难咽下有些干涩的炒面,用短句回答道。
“那就好。”益田晴辉用力点头,“这样就只剩下我和古贺同学的服装需要等待了。”
停顿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接话,益田晴辉只能继续开口:“说起来,上原,我记得你以前的料理技术很差,什么时候练好的?”
“只靠一个春假?”
“可以算是。”
上原朔继续用心于眼前的炒面。
“算了,看你这个反应,我就不多问了。”益田晴辉摇了摇头,“但还有个问题,你身为执事,不可能一直在厨房负责料理,肯定要时不时出现在客人面前。”
“之前你已经分配了那么多任务,准备料理的任务你准备交给谁?”
“文化祭进行时,没有任务的应该只有菊池同学。”
上原朔翻看了一遍群组中的消息。
“不知道菊池同学的料理能力怎么样?”
“这个我还算清楚。”
古贺香奈举手吸引三人的注意力。
“菊池同学的料理本领……大概是中等偏上。让她来负责餐点,应该不会有差错。”
“但那还不够,仅仅是菊池同学和上原两个人准备,只要人一多,后厨就会瘫痪。”
益田晴辉继续质疑后厨的人手问题。
“益田,你能来帮忙吗?”
上原朔轻敲额头,语速平缓。
“这不合适,无论如何,至少要有一名执事和一名女仆随时在餐厅待客。”
益田晴辉再次提出反对意见。
“上原你既然准备把重心放在准备餐品上,那我就必须着重于接待客人。”
益田晴辉的分析与理由都相当有道理,以至于一时间,上原朔完全找不到应对的办法。
“可以抽调其它的人手吧?比如从津村同学和千菅同学中抽取一位,到后厨帮忙?”
一直在翻看聊天记录的古贺香奈提议道。
近藤诗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就算想帮助千菅雪代,也不能以文化祭作为代价。
上原朔和女孩自己都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
“还有一周的时间,足够我们去想办法。”
上原朔思前想后,只能为讨论画上句号。
……
周一早晨时,上原朔到校比平时早了不少——他需要把执事装带到剑道部的活动室,为之后的安排做准备。
推开活动室的大门,他看到一道正在忙碌的身影。
“樱井前辈?”
从身形上做出判断后,上原朔试探问道。
“哦,是上原啊!”
樱井日向回头确认,又很快重新忙活起手上的事务。
“这周就要开始演练文化祭,总不能留个乱糟糟的活动室给你们。所以我今天就早些到校,准备把活动室先简单整理一遍。”
“倒是你,这么早来活动室干什么?”
樱井日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服装已经准备好,我想把它放到活动室待命。”
上原朔举起手里的纸袋,摇动示意。
“效果如何?”
樱井日向顺口问道。
“近藤同学的十分不错。”
“你的呢?”
“有点紧。”
“这是什么评价!”
樱井日向笑出了声。
“昨天试衣服的时候他们说效果不错,但我不是很确定。”
正想回话的樱井日向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他有些诧异的转过头:“这么快就要走?”
“是近藤同学。”
上原朔摆手示意不是自己。
“上原同学,还有首席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近藤诗织同样有些惊讶。
“其实我也想到把女仆服放进活动室,方便之后的演练。”
听完上原朔的解释后,女孩恍然道。
樱井日向打量了一遍近藤诗织,最后将视线停在她身后的书包上。
“为什么不像上原那样,用纸袋装起来?”
这位首席产生了疑惑。
“不怕用书包装会产生褶皱吗?”
“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女仆装……”
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
“上原?”
樱井日向看向上原朔。
上原朔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第六十七章 努力逐渐凝聚
剑道部活动室不远处。
寺川明搬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箱,有些吃力地慢慢朝活动室走去。
“周五走的时候没有把活动室大门关上吗?”
靠近的寺川明注意到大门的异状。
等到更近一些时,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更让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于是走到门前时,他差点把塑料箱撞到上原朔怀里——上原朔刚和樱井日向交谈完,准备和近藤诗织一起回到班级。
“实在抱歉!”
“抱歉。”
寺川明和上原朔几乎在同时道歉出口。
先反应过来的寺川明反而笑了出来:“上原,还有近藤同学,今天真是少见。”
“还有首席……今天是什么日子,让你们都聚过来了?”
在上原朔的帮助下,寺川明重新拿稳箱子,闲不住地感叹道。
“你在准备什么,我们就在准备什么。”
樱井日向没好气地说道。
“别添乱,赶紧把东西放好回班级。”
“是是,我的首席大人。”
寺川明找了空出的位置放下箱子,敷衍式地敬礼。
接着逃出了活动室,顺手关上大门。
“门别关,寺川你这家伙是想闷死我吗!”
门内传出的声音,通过大门以后变得有些沉闷。
听到动静的近藤诗织转过身,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寺川明。
“不用管他,很久没看见樱井……首席这么有干劲了。”
寺川明笑着摆了摆手。
“一时兴起,和他开个玩笑。”
近藤诗织恍然点头,重新跟上上原朔。
“对了,上原,你们那边,文化祭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寺川明大声问道。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寺川前辈放心。”
上原朔同样抬高声音答道。
“文化祭就靠你们了!”
在上原朔和近藤诗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前一刻,寺川明喊出声来。
……
“上原同学,刚刚你为什么不回复寺川前辈?”
走出一段距离后,近藤诗织靠近上原朔小声发问。
“距离不够,再回话就要走回去,太麻烦了。”
上原朔看着前方逐渐增多的学生们,平淡作答。
“上原同学又在开玩笑!”
女孩的嘴角现出不满的弧度。
“为什么上原同学现在敷衍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昨天没有敷衍近藤同学。”
“昨天?”
女孩下意识跟随重复道。
“昨天我对近藤同学穿女仆装的评价没有敷衍,都是发自内心。”
“上原同学不许再提这件事!”
情急之下,语气急促的女孩跨前几步,来到上原朔前方,面对着他。
“那么之后要接待客人的时候呢?也不说吗?”
上原朔微微低头,与女孩对视片刻。
她眼中的不满,嘴角向下的弧度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是之后,不是现在,上原同学不要偷换概念!”
“明白。”上原朔轻轻点头,“班级马上到了。”
女孩想了想,加快速度小跑着远离上原朔,朝班内而去。
……
午休时,正想前往小卖部的上原朔被山本空良叫住。
“有什么事情,山本同学?再晚点去小卖部,有些东西就要没有了。”
上原朔语气平静地问道。
“上原,我……”
山本空良支吾了一会儿。
“我想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在文化祭第二天,以剑道部为单位举办摊位活动?”
“山本同学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上原朔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山本同学是来提醒我不要违反校规的。”
“不是的……之前那个时候……”
山本空良的声音忽然变大,吸引了不少经过的学生。
“是我冲动了!”
“觉得再不试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古贺同学……”
“所以山本同学成功了吗?”
上原朔提出疑问。
“没有,古贺同学明确拒绝了我。”
山本空良有些痛苦地低下了头。
连续数次的失败已经让他的自信心跌落谷底。
“所以想要靠文化祭再来尝试一次?”
上原朔倒是没有挖苦的意思,只是平常的询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之前对待上原同学的方式太过无礼,想要弥补过错,加入你们文化祭的队伍。”
“那就欢迎山本同学加入。”
上原朔伸出右手,准备与他相握。
“如果上原同学不愿意的话……”
山本空良絮絮叨叨地说到一半,却因为上原朔的语言和动作直接卡壳。
“上原同学愿意?”
停顿了好一会儿的山本空良反问道。
“欢迎加入。”
上原朔仍旧保持着自己的右手伸出。
山本空良动作缓慢地与上原朔右手相握,仿佛运行了太多程序的老式电脑。
“为什么?之前在屋顶上的威胁应该相当严重,如果上原你真的没有古贺同学帮助,可能会在存续考核里直接失败。”
山本空良刚才使用的敬语,莫名消失不见。
“那是过去的事,难道要我记恨这件事情,然后继续和山本同学你保持着紧张的关系?”
上原朔看着山本空良。
“而且摊位活动确实缺乏人手,有这样及时的帮忙,我还要感谢山本同学。”
山本空良还想说些什么,但却噎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口。
“上原,上原!”
津村右辅从远处飞奔而来。
“逢坂老师叫你,说是有文化祭的事情要问你。”
上原朔看了看津村右辅,又看了眼山本空良。
可能真的要赶不上午餐了。
“不用担心,面包我替你买,钱记得之后给我就行!”
津村右辅一眼就看出上原朔的犹豫,将他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推了一把。
他和山本空良站在原地,看着上原朔远去。
“山本,你和上原说了些什么?不会又是校规里那些条款吧?”
津村右辅看向山本空良的眼神有些不善。
“没有,我想在文化祭的活动里帮忙。”
山本空良摇头否认。
“过会儿买面包我来付钱,就当是补偿上原吧。”
听到回答的津村右辅愣了一愣。
“那还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反应过来的他大喊一声,留给山本空良一个极速远离的背影。
只能说津村右辅不愧是篮球部的优秀部员,跑步能力也十分出色。
用尽全力去追的山本空良没有追上。
第六十八章 微不足道的进展
“说吧,周末准备得怎么样?”
教师办公室里,逢坂和辉抬手扶正眼镜,对着电脑屏幕开口道。
上原朔站在他身边,看着教师办公室内的动静。
时不时有学生出入教师办公室,搬进搬出某些东西。
“大致确定人手分配,服装准备一半,菜单内容经过简单试作。”
上原朔想了想,精简概括道。
“听起来进度很快,樱井他们也帮忙了?”
逢坂和辉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
“帮了一部分,但樱井前辈他们当天不会参与。”
上原朔很快答道。
“樱井前辈今天还早起去整理活动室,我和近藤同学都看到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逢坂和辉语气中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扔着那个活动室长时间不管,和他们说抽时间清理一下也不愿意,每次都只到体育馆练习。”
上原朔沉默不语。
上个学年的事情,作为局外人还是不要随便插话比较好。
“最近感觉压力怎么样?”
短短两句话的批评之后,逢坂和辉将话题移开。
上原朔有些措手不及。
“逢坂老师,为什么突然想到问这件事?”
逢坂和辉取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
“从开学到现在,夸张点说,你做的事情比一年级的整个学年还多。”
他直视着上原朔。
“我确实怕你是硬撑着。”
“您担心过头了……除了有些时候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以外,其它并不存在问题。”
上原朔语气肯定道。
“不用向我解释,这些事情只有你自己能控制。”
逢坂和辉转回头,摆了摆手。
“除非哪天,你主动告诉我承受不住压力,不然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还想解释的上原朔陷入沉默。
“文化祭那天,在规定的范围内,有没有事情要我帮忙?”
逢坂和辉没有给上原朔多想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有。”
“说。”
“请您早晨和下午分别去我们的摊位消费一次。”
“换句话说,这是让我做托?”
逢坂和辉略显好笑地看着上原朔。
“不怕用力过度?”
“您不用多做什么,甚至连谈及摊位都不用。”
上原朔摇了摇头。
“只需要去消费两次就行。”
“教师在摊位消费这件事没被禁止,你的要求的确不算过分。”
逢坂和辉自言自语道。
“菜单上有什么推荐的料理?”
“请允许我保密,逢坂老师。如果您现在就得知有哪些菜品,等到文化祭那天的表现就不够真实。”
“真实?还真是麻烦。”
逢坂和辉打了个呵欠。
“我知道了,那天我会去……你现在回教室去吧。”
倚靠着椅背的逢坂和辉闭上双眼,示意上原朔离开。
……
“上原同学。”
离教室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上原朔听到呼喊自己的声音。
“古贺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上原朔轻易分辨出声音来源。
“没有,只是注意到上原同学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来。”
古贺香奈停顿了一下。
“逢坂老师又找上原同学问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古贺同学想多了。”上原朔摇了摇头,“逢坂老师只是询问我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是吗?那就好。”
古贺香奈快走几步,与上原朔并排而行。
“古贺同学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上原朔侧头看去。
“上原同学,这是什么问题?”
古贺香奈与上原朔对视一眼。
“难道在上原同学印象中,我就不能心情不错,只能苦着脸见人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感觉古贺同学碰到了开心的事。”
上原朔想要辩解,却感觉怎么解释都会出错。
“午餐能吃到美味的料理,怎么都应该算是开心的事情吧?”
女孩举出例子。
“上原同学吃完午餐之后,会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吗?”
上原朔回忆起新学年刚开始的几天。
那几天的他每天中午只用干涩无味的面包充饥,吃完之后的表情大概也不太好看。
不过,尽管有先前的例子,但上原朔并不准备反驳。
“不会,古贺同学说得对。”
上原朔摇头否认。
“说起开心的事,山本同学应该会加入我们文化祭的队伍。”
“山本同学?”
古贺香奈对这样的发展显然没有预料。
“上原同学直接接纳他了?”
“是的。”
“山本同学应该不会……”
女孩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
“不会,我觉得应该相信山本同学。”
上原朔打断了女孩的话语。
“既然上原同学这么说……”
女孩眉间的皱起悄然平复。
“那我就不去多想。”
“之后山本同学的职位协调问题,就交给上原同学了。”
上原朔“嗯”了一声,以示答应。
刚走进教室,两人就听到菊池爱理的大呼小叫。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你们刚刚是一起去吃午餐了吗?”
“没有,菊池同学请不要瞎猜测。”
上原朔语气平淡。
“真没意思,还以为上原同学会慌乱一下……”
菊池爱理带着遗憾的神情走近二人。
“文化祭的菜单已经准备好,你们两位尽快审阅一下?”
她的用词相当微妙,揶揄的意味暗藏其中。
上原朔没有在意,接过一张A3大小的菜单,放在一旁的课桌上。
为了方便与古贺香奈共同观看,两人间的距离贴得有些近。
虽然不至于呼吸可闻,但如果被好事者拍下,投稿给新闻部,应该能被当作不错的版面新闻。
菊池爱理遏制住赞叹的冲动,飞快回到座位前,拿出草稿本与铅笔,飞速描画起来。
上原朔仍旧没有反应。
不如说,就算他知道菊池爱理在做什么,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古贺同学,你对这份菜单有什么修改意见?”
上原朔的注意力集中在菜单上。
餐品按照要求被分为了三部分,每一部分都用对应而能够凸显特点的颜色书写。
“没有,我觉得菊池同学做的相当好。”
过了好一会儿,古贺香奈才微微抬头,看向身旁的上原朔。
菊池爱理的草稿本上,一幅男孩低头专注,身旁女孩侧头看向男孩的画已经接近完成。
只差部分需要填充的细节。
第六十九章 出阵选拔的敌意
隔天后,周三的下午。
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剩下的时间都是广义上的自由时间——虽然有很大部分需要贡献给社团。
上原朔一如既往地前往弓道道场,却意外地没有在场馆里看见白石芽衣的身影。
往常的时候,白石芽衣会在固定的靶位前等待上原朔,并指导他练习。
这位同年级的“前辈”对上原朔的态度虽然一直说不上很好,但类似练习迟到的情况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好意思,请问你清楚白石芽衣前辈到哪里去了吗?”
上原朔拦住一名路过的弓道部员。
对方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
上原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所有对弓道比试有兴趣的资深部员都会去活动室集合。”
对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白石前辈身为资深部员,自然要去活动室。”
“谢谢。”
道谢后的上原朔就像转身赶往活动室。
对方拉住了上原朔,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你是那个……上原朔,既参加剑道部,又参加弓道部的人?”
“是,有何指教?”
上原朔从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到丝丝敌意。
“白石同学是资深部员,比试需要她。你身为新晋部员,就不要去活动室添乱了。”
对方用手用力一拉,试图把上原朔拽回道场。
“讨论弓道比试的会议禁止新晋部员参加?”
上原朔平静问道。
“没有,但不建议没有能力的人参加。”
这位男性弓道部员把“没有能力”咬得很重。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提醒。”
上原朔仿佛没听到他的提醒,挣开他的手意图离开。
弓道部的出阵情报非常重要,不容忽视。
“我说了这么多,上原……同学还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男性弓道部员的语气愈发不善。
“参加会议旁听算是添乱?”
“不算,但你去了就算。”
上原朔看着对方,等待答复。
“你这个剑道部派来的内奸,谁知道你听了会议内容会做些什么!”
“请细说,我能做些什么?”
上原朔放弃离开的尝试,向对方逼近一步。
男性弓道部员原先高涨的气势下落了一些。
“能把名单报给对阵的对手,让他们进行针对布阵?”
“能把名单报给对阵的对手,让他们对我们的选手下黑手?”
连续两个用词相似的问句让对方无法应答。
“如果说不出我能对比试造成的影响,就请你不要挡住我的路。”
上原朔继续逼近一步。
他始终与对方进行着视线接触。
男性弓道部员终于后退一步。
上原朔转身离开。
……
“所以说,这次的对手是……”
会议室中,北条弘树正在主持对阵的商讨会议。
大门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一瞬间集中在大门上。
“请进。”
北条弘树高声说道。
上原朔的身影出现在打开的门前。
“原来是上原同学。”
北条弘树笑了出来。
“请进,随便找个座位坐吧。”
上原朔点了点头,在各色目光的注视下表情平淡地坐了下来。
只是普通的弓道部员都能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就更不用说这里的资深部员会有怎样的表现。
在经历了相当直白的一次敌意显露后,上原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这次对阵的对手是深谷学园。”
北条弘树在移动黑板上写下“深谷”,接着在外侧圈起这个名字。
“深谷学园的实力在历次弓道比试中都偏弱,相信大家都清楚。所以,这次的出阵人选也会适当地从新晋部员中挑选。”
北条弘树缓缓踱步,说出安排。
“毕竟,培养有力的新人也是我们这些前辈必要的责任。”
座位上的弓道部员们纷纷点头。
上原朔注意到坐在北条弘树身边,面无表情的白石芽衣。
比起在道场练习时偶尔还有变化的样子,眼下的女孩就像精致却毫无生机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担心起一碰就会碎裂的可能。
“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北条弘树看起来并没有独自决定人选的意思——毕竟那位神秘首席不在场的情况下,他确实有实力和威信安排人选。
“我推荐藤田重信,他在新晋部员中表现相当出色。”
“我推荐麻生……”
“我推荐……”
会议室里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请各位一个一个来,可以吗?”
白石芽衣用手指轻敲桌面,发出并不算响的声音。
会议室内的声音迅速消减,直到只能够听到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
“神谷,你来说。”
白石芽衣指了指第一位发言的弓道部员。
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特点的神谷毅站起身,对着在场的部员微微躬身。
“我推荐藤田重信。”
“理由呢?刚刚神谷同学提到说在新晋部员里表现出色,这样的描述实在有些宽泛。”
北条弘树接下话头。
“神谷同学能再说得更详细一些吗?”
“没问题。”
神谷毅点了点头。
“射姿稳重,臂力强劲,手持和弓时极少出现颤抖。”
北条弘树等待片刻,并没有听到神谷毅更多的描述。
“有人存在意见吗?”
“神谷是公认的老实人,他既然这么推荐,肯定有他的道理。”
刚才抢着发言的弓道部员开口道。
“我没有意见。”
“叫你提意见,不是叫你支持神谷。”
北条弘树笑着批评了一句。
“还有人有想法吗?”
在场的弓道部员没人应声。
在神谷毅之后,出阵的弓道部员被一一推选而出。
人选来到最后一位。
“照理来说,以两位资深部员带领三位新晋部员。”
北条弘树看着黑板上写下的名字。
“还有想要推荐的人选吗?”
“牧野和树,也是不错的人选。”
“嗯,除了牧野同学以外,还有推荐的人选吗?”
北条弘树将牧野和树的名字写在备选名单中。
“我推荐上原朔。”
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白石芽衣终于开口。
“上……原……朔。”
北条弘树拖长声音,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
“有人有意见吗?”
第七十章 冒险的选择
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的北条弘树转过身,面对着弓道部的部员们。
室内的气氛一下陷入某种古怪的境地。
上原朔再次感受到那种奇怪的,上下打量的眼神——来自于身旁的弓道部员们。
以及来自白石芽衣,有些隐晦的一瞥。
“我有意见。”
刚才推荐出阵人选的神谷毅第一个表达反对。
“神谷同学请说。”
北条弘树笑了笑。
“虽然这位上原朔同学名义上是弓道部的部员,但他同时也是剑道部的成员。身为竞争对手,我不觉得应该冒这样的险。”
周围不少的弓道部员笑了出来。
毕竟以弓道部和剑道部的现状来说,“竞争对手”这个说法实在过于夸大剑道部。
身为发言者的神谷毅没有丝毫嗤笑的意思。
“无论如何,以三名新人迎击深谷已经算比较冒险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增添不确定情况,我持反对意见。”
“神谷同学说的确实有道理。”
北条弘树轻轻点头。
“其他人呢?还有意见吗?”
上原朔静静倾听着。
神谷毅之后,还有三名弓道部员对他的出阵表达了反对。
“白石同学有什么想要反驳的?”
“没什么想要反驳的,但上原朔的进步速度确实很快。”
白石芽衣摇头以对。
“如果大家坚持想让牧野和树出阵,也没有问题。”
“那么,最后一名出阵的新人就定为牧野和树?”
“不,我的话还没说完。”
白石芽衣打断了北条弘树。
“让牧野和树和上原朔一起出阵。”
“白石同学在说什么?”
神谷毅反问道。
“只有五个出阵名额,这样就有六个出阵人选了!”
“让上原朔顶替我出阵。”
白石芽衣直视神谷毅的双眼。
“为什么?白石同学是置弓道部的胜利于不顾?”
神谷毅针锋相对。
“我认为他值得这一次机会。”
“之后新人的上场机会越来越少,神谷同学认为在那个时候冒险更明智吗?”
白石芽衣轻轻撩开挡住视线的发丝。
“我个人对上原同学也十分看好,这样的尝试我认为并非不可行。”
北条弘树适时插言。
“次席和白石同学都这么认为?”
神谷毅再次反问。
“没错。”
“是的。”
神谷毅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原朔。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神谷同学,白石同学平时虽然也占有出战名额,但并不一定上场。这一次就当作给新人一些机会,你觉得呢?”
北条弘树再次劝说道。
在都内的弓道联合比试中,确定出阵的有五名队员,但这五名队员却不一定全部上场。根据队员自身的状态,或者队伍的策略,能够在规则下进行有限度的更换。
白石芽衣在北河的队伍中,更倾向于被当作底牌。
而面对深谷学园,还没有到需要掀开底牌的地步。
“我没有意见了。”
神谷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再反对。
身为资深部员中的核心,神谷毅放弃反对意见后,剩下几名弓道部员很快也改变主意,不再反对。
说到底,如果不是弓道部确实有足够的实力,让这样的冒险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任何类似的提议都会被直接否决——就像白石芽衣加入弓道部之前。
有关出阵名单的事宜结束讨论之后,就是文化祭相关的安排。
作为已经投身剑道部摊位的人,上原朔心不在焉地旁听了部分内容。
譬如弓道部准备以武道馆的形式展开活动,如果能够在比试中获得优胜,就能赢取弓道部提供的奖品。
譬如武道馆内也会提供食物,提供饮品,以达到提供给客人全方位体验的目的。
“上原同学?你要参加第二天的摊位活动吗?”
被询问的对象轮到上原朔。
“不,我会去参加剑道部的摊位活动。”
和先前接受询问的弓道部员们一样,上原朔说出了自己不参加的原因。
接着再次引来了大量部员们的视线。
而这一次的视线……充满了微妙的含义。
“好,我明白了。”
北条弘树在纸上记录下来。
“下一位,森同学……”
由于是最后一个进入活动室,会议完全结束后,上原朔反而最先离开。
屋内大部分的弓道部员们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很有兴致地在讨论些什么。
听起来是因为弓道比试又将开始,能够对那位神秘首席的身分进行合理猜测。
“上原同学。”
白石芽衣从活动室中走出,看见准备离开的上原朔。
“白石同学是想告诉我还要去道场练习吗?”
“抱歉,但今天我有些事情,大概没有办法过去。”
上原朔首先拒绝进行弓道练习。
“不,只是希望上原同学能认真练习,争取获得不错的成绩。”
白石芽衣摇了摇头,面色比在活动室中缓和了一些。
“我不会浪费白石同学争取来的机会。”
上原朔的回答中既有真心实意,也有被迫而为。
毕竟,如果这次比试结果不好导致某些行动上的限制,存续考核里有关剑道部的后续内容会更难完成。
白石芽衣轻轻点头,很快消失在上原朔的视线中。
……
剑道部活动室。
“所以上原同学被确定为出阵人员了?”
正在帮忙搬运东西的近藤诗织表情有些错愕。
“是的,白石同学和北条次席都推荐我。”
上原朔走到近藤诗织面前,将她手中的物品拿走。
“要放到哪里去?”
“樱井前辈那里,他正忙着布置呢。”
因为上原朔入选出阵名单,近藤诗织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于是,她下意识地将重物交给上原朔,指出了目的地。
“白石同学后来选择放弃自己的出阵名额,被我顶替。”
上原朔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等一下,上原同学!你为什么直接把我搬的东西拿走了?”
女孩的注意力转回“搬运”这件事上。
“只是看近藤同学搬得有些困难。”
“明明之前身体情况不太好的是上原同学才对吧?”
“现在已经改善不少,近藤同学不用担心了。”
第七十一章 难得的闲暇中,他收到邀请
周六时,上原朔早早起床。
窗外的天色此时还没有完全亮起,踌躇片刻之后,他重新躺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文化祭临近,导致情绪有些紧张的缘故,上原朔这周的睡眠时间都比往常少去至少一个小时。
周五到校时,甚至被津村右辅评价说是化了轻微的烟熏妆。
为此,午休时上原朔虽然提出周六需要再聚会一次,并对文化祭事宜进行商讨,但提议很快被一致否决——时间安排太过紧张,而上原朔……也需要足够的休息。
回想着昨天中午的经历,上原朔确信今天自己不会错过任何安排后,再次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细细的鸟鸣声,却丝毫并不能打消他浓厚的睡意。
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整个房间。
枕边的手机显示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屏幕上还有一条来自古贺香奈的Line消息。
上原朔没有理会,用五分钟完成洗漱。
镜中的自己尽管已经满足超过十小时的睡眠时间,但脸庞仍旧透出丝丝倦意。
上原朔轻轻拉动自己的脸颊,试图露出一个微笑——可惜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让尝试以失败告终。
用力拍击几下脸颊,上原朔走出洗手间,回到床头拿起手机。
困鸟:「上原同学,有兴趣出来散步吗?今天的天气看起来还不错。」
消息的发来时间是十五分钟前,九点四十三分。
正朔:「古贺同学有推荐的独自散步地点?」
困鸟:「上原同学看起来是在刻意逃避我的邀请哦?」
女孩发来一张表情图片——是猫咪亮出爪子,表达愤怒的样子。
正朔:「我并没有逃避,只是平常独自散步成了习惯。」
正朔:「如果冒犯了古贺同学,还请原谅我的无心之过。」
困鸟:「如果我邀请上原同学一起散步,上原同学会拒绝吗?」
正朔:「作为刚才拒绝的赔礼道歉?」
困鸟:「如果上原同学那么认为的话。」
困鸟:「另外,还有作为文化祭帮忙的报酬。」
正朔:「我明白了。古贺同学偏好的地点是?」
困鸟:「其实邀请上原同学也不仅是散步。」
正朔:「古贺同学在说什么?」
困鸟:「这是地址。」
女孩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手写的地址卡片。
字迹优美,让人不觉沉浸。
困鸟:「我们在卡片上的地址见面。」
正朔:「现在?」
困鸟:「上原同学有特殊顾虑吗?」
正朔:「没有。」
困鸟:「那就十一点碰面,就算过一会儿再出发,赶到那里的时间应该也足够。」
困鸟:「十一点见。」
正朔:「十一点见。」
对话结束。
上原朔放下手机,开始反思自己答应女孩邀请的原因。
因为赔礼道歉,或者是文化祭的酬劳?
还是本来就渴望与人接触,所以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花费一分钟进行思考,并且没有结果后,上原朔决定放弃寻找答案。
并翻找起橱柜中,益田晴辉上星期买来的饼干——到现在还没有吃早餐的他并不愿意空腹出门。
饼干的在札幌被制造出,接着运送到东京来。它的名字叫做“白色恋人”,听说是根据北海道的民间传说所取。
以牛奶巧克力为芯的饼干甜而不腻,让人禁不住回味。
连续吃下三块饼干的上原朔收好盒子,简单换上衣服,走出大门,
四月的阳光柔和温暖,不像五月的阳光那样,偶尔带来刺人之感。
轻风吹拂着上原朔的脸庞,让他想要停留在庭院中,长久不动。
只是……从四月初到四月底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可能是因为温度与天气都十分适合植物生长,庭中的杂草愈发茂盛,杂乱的生长多少破坏了院中氛围。
走出家门的上原朔做出决定,等待文化祭结束就进行除草。
步行,电车,步行。
来到与古贺香奈约定的见面地点时,离十一点还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上原朔慢慢行走在步道上。
除了特意铺就的道路以外,四周入眼的景色大多为碧绿,夹杂着少部分类似明黄、艳红的鲜艳色彩。
感到有些无聊的他停下脚步,靠着街边站立,打量起四周的景色,也试图观察经过的人们。
独自行走的年轻人一路向前,甚至很难被四周的动静吸引注意力。
漫步而行,着重于观赏的情侣双手紧紧相牵,又不忘用自由的另一只手指向吸引人的景色。
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在道路和绿地里来回奔跑,丝毫不顾可能会弄脏身上的衣服,回到家后被斥责一顿。
“上原同学,你在这里看些什么呢?”
没等上原朔反应,他的视线中就已经出现了女孩的身影。
上原朔调整身体,向后退出一小步。
女孩的打扮与之前某次相见时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古贺同学,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去?”
女孩只说邀请他散步,却没有提及另外的目的。
“向前走就是,上原同学。”
女孩微笑着,没有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
“散步的时候,我觉得过程中的经历更加重要。”
两人在道路的右侧缓步行走。
古贺香奈在前,上原朔在后。
四周的人声虽然嘈杂,却并不惹人厌。
反而有种热闹之感。
“上原同学,之前我说过喜欢看有关数学家们的生平。”
女孩微微侧过头,声音似乎受到环境的影响,有些活泼。
“是的。”
上原朔点头答复。
“我还说过喜欢音乐。”
“这件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嗯……我确实没有提及,但从加入吹奏部应该能看出来吧?”
女孩轻笑出声。
上原朔没有回答。
“沿着这条步道继续走下去,能够找到一家藏在这里的猫咖。”
女孩看向右前方。
上原朔能够隐约看见,那里建筑的低矮轮廓。
“不仅是散步,这里的猫咖更是我想带上原同学来的地方。”
“古贺同学原来喜欢动物。”
“也不是全部都喜欢。”
女孩轻轻摇头。
“对于那些能够和人一起生活的小动物,我更加偏爱一些。”
“就像猫。”
第七十二章 长椅上,始终被打扰的阅读
“我也很喜欢小动物。”
对于古贺香奈的回答,上原朔选择实话实说。
“其实我觉得……以前的上原同学应该没有这样的想法。”
女孩稍稍放缓了脚步。
“以前的上原同学连自己都不关心,怎么会去关心小动物?”
上原朔没有回答。
因为古贺香奈的评价并不存在偏差。
有关过去的记忆里,生活中或许偶尔有几个人会带来色彩,或许偶然有东西会照出光亮,但大多都只剩下灰暗的色泽。
各种小动物只能吸引过去的上原朔一时的目光,却不能让他停下哪怕一丝脚步。
“不过现在,上原同学的变化让我觉得,这样的说法似乎也可信起来了。”
风吹拂的力度稍稍加大,让女孩不得不举手轻按贝雷帽。
“古贺同学的评价……”
沉默半晌的上原朔终于开口。
“评价怎么样?”
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下文,女孩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上原朔。
“十分准确。”
上原朔长长呼出一口气。
来到这里的一个月,他的各种行为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拘谨,至少和人相处的方面,已经随意不少。
两位损友,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对他的态度就是明证。
“上原同学,话说一半这个习惯可并不算好。”
女孩看着上原朔有些出神的样子。
他的眼眸中暗藏着疲倦。
“抱歉,一下子想到些以前的事情。”
上原朔轻声道歉,收回发散的思绪。
“这不是批评,只是建议,上原同学不用那么在意。”
“有意义的建议就要采纳。”
“好吧,好吧。上原同学说得有道理。”
女孩示意自己说不过上原朔。
“猫咖就在前面,我们快到了。”
……
“我是无意间才发现这里的猫咖。”
走在前方的古贺香奈握住木制的门柄,准备推开大门——只不过大门看起来比较厚重,女孩推动大门的样子似乎有些吃力。
上原朔跨前一步,帮助女孩推动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大量的木制器具。
除去大门,横梁、立柱、桌椅、地板……暖色调的木制器具铺陈在猫咖内,加上正午明亮的阳光,让人由不住想要坐下休息片刻。
店铺内的人并不算多,少数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客人几乎人人都拿着一本书,安静地阅读。
而剩下的客人,或者坐在店铺中心的木制圆盘椅,或者盘腿坐在地板上。
他们逗弄着猫咪,或者认真地与猫咪进行眼神交流。
少量几位店员同样身着暖色系的制服,统一穿着白色的袜子,在店铺内轻轻走动,满足着客人们的需求。
上原朔正打算坐下,古贺香奈却轻轻拉住了他。
“上原同学,不要急着坐下,外面还有更值得一看的地方。”
女孩凑到上原朔的耳边,用手拢住自己轻声的提醒。
上原朔忍住从耳朵处传来的悸动,点头答应。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过店内的客人,来到猫咖的后门。
“上原同学有什么想看的书吗?”
临出门前,古贺香奈指了指一旁的书柜。
“古贺同学呢?”
“帮我……拿一本童话吧。”
“童话?”
上原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是的,上原同学没有听错。”
女孩笑着确认自己的说法。
“童话。”
上原朔轻轻点头,从一旁随意抽过两本童话,递给女孩。
上面的一本,是《小王子》。
“小王子……还真是巧呢,上原同学。”
“嗯?古贺同学的意思是?”
拿走下方的另一本童话后,听到女孩话语的上原朔产生了疑惑。
“啊,没什么。”
古贺香奈用右手缓缓拿起《小王子》,将它贴在小臂内侧,垂放在身前。
她的左手也随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抬腿走动时,她的双臂随着身体的起伏轻轻摆动,而《小王子》却安稳地没有动弹。
“其实,我最初喜欢上猫,是在小学的时候。”
女孩轻声讲述着,声音随着轻风传入上原朔的耳中。
“在朋友的家里一起读《小王子》时,喜欢上了猫。”
“那还真是非常巧。”
上原朔轻轻点头。
“但古贺同学……为什么不选择在自己家里养一只,反而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到很远的猫咖里来?”
“最开始是因为长辈不允许,后来是因为已经习惯,改不掉了。”
女孩的语调十分平稳,简直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当然啦,还因为猫咖的环境很好,和家里毕竟不一样。”
女孩推开猫咖的后门。
“看,上原同学,这里的环境是不是非常不错?”
从满是木制结构的猫咖中走出,来到室外。
进入上原朔视线中的,是两张木制的长椅,大量的绿色植物。
生意盎然的同时,还有身形娇小的猫咪在长椅上休息。
它的背后被橘黄色的毛发覆盖,而到了脚与肚子的位置,却又是白色的毛发占据了上风。
古贺香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长椅上缓缓坐下。
不过,这只身形娇小的橘猫似乎仍旧被周边的动静吵醒。
它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坐着的古贺香奈,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接着伸展身体,又躺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的上原朔想要说话,却被古贺香奈竖在嘴前的纤细食指阻挡。
女孩侧过身,小心避让开橘猫休息的位置,微弓双腿,横坐上浅棕色的长椅。
看到上原朔仍旧有些发呆的样子,古贺香奈克制着动作幅度,指了指一旁的长椅,示意上原朔可以坐下休息。
接着,女孩翻开手中的书本,静静阅读起来。
上原朔在另一条长椅上缓缓坐下,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身形娇小的橘猫似乎对睡姿仍不满足,再次睁开双眼的它看见女孩打开书本准备阅读,三两下蹦跳到书本上。
将女孩的右手当作枕头后,橘猫又重新闭上眼睛,舒服地躺了下来。
大概女孩柔软的身体被当成了它休息时不可或缺的软垫。
阳光透过林木间的缝隙,照射在女孩与猫咪的身体上。
古贺香奈轻轻举起左手,脸庞上出一抹让人为之心动的笑容。
直到这时,上原朔才注意到,女孩的贝雷帽上,有个小小的猫咪图案。
第七十三章 想要无忧无虑
娇小的橘猫最后离开古贺香奈身上,缘于店内传来的一阵清脆铃声。
听到这阵铃声的它一个激灵,从古贺香奈的手边跳下长椅,盯着猫咖的后门直看。
“橘君,橘君。”
不过几秒,一名身穿制服的猫咖员工就推开后门走出,轻声呼唤橘猫的名字。
橘猫以惊人的速度跑到员工的脚下,跟着员工走进门中。
那位员工在离开前,还朝坐在室外的上原朔和古贺香奈致歉:“抱歉,两位客人,现在已经是中午,橘君应该用餐了。”
“如果耽误用餐时间,橘君的身体成长可能会受到影响。”
“不用在意,我知道这里的规矩。”
女孩端正姿势,同样向店员致意。
上原朔却在心中回想着橘猫飞快赶去用餐的动作。
难道小橘擅食,大橘为重这句话真的没有例外吗?
后门在员工的刻意动作下缓缓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上原朔一时没有说话。
古贺香奈仿佛也在回味着橘猫睡在手边时的感受,不发一言。
“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上原同学想要吃午餐吗?”
最终,还是女孩查看时间后开口问道。
“这里有午餐供应吗?”
话说出口,上原朔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口误。
“这里怎么会有人的午餐供应,只会有猫的。”
女孩的言语中有着笑意。
“如果上原同学想要品尝和猫一样的食物,我想店员桑应该也会愿意提供的。”
上原朔站起身,拍动自己的裤子:“其实如果和猫一样吃鸡肉、鱼肉、虾肉和鸡蛋,我想我也能接受。”
“没想到上原同学居然是这么明显的肉食动物。”
女孩站起身,动作轻盈地整理起短裙。
“但是很可惜,这里的猫粮大概不能算作纯粹的肉食。”
“所以,附近有提供吃食的地方吗?”
上原朔主动终结了关于猫粮的话题。
“嗯……有一家提供关东煮的店铺,上原同学想去试一试吗?”
“带路就靠古贺同学了。”
上原朔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走过猫咖的店铺内部时,两人看到不少猫咪正在各个位置分别用餐。
还有些已经吃完午餐的,正在阳光底下摆出慵懒的姿势,尽情享受休息的时间。
“它们真的很惬意,上原同学。”
尽管一直在行走,但古贺香奈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店中的猫咪身上。
“有的时候我都有些羡慕它们……不用考虑那么多事情,只需要无忧无虑地生活就好。”
“古贺同学觉得需要有哪些事情需要考虑?”
上原朔压低声音问道。
“很多,多到我不想去列举。”
古贺香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黯淡。
“那么,古贺同学下一次准备什么时候来?”
“上原同学也对猫咖有兴趣了?”
女孩转过头,看着上原朔。
他脸庞上的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情。
“我记得说过,我对小动物感兴趣?”
“嗯,上原同学确实这么说过。”
女孩轻轻点头。
“不过……下次什么时候来,我也没有办法确定。”
上原朔看向女孩,恰巧与女孩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文化祭、社团活动、月考……这么多的事情,上原同学能够忽略吗?”
看着上原朔略有不解的眼神,女孩细心解释道。
“原来古贺同学能够一一列出需要考虑的事情。”
“上原同学,你真是……”
女孩笑出声来。
“抱歉。”
……
“所以,古贺同学没有联系上近藤同学,近藤同学也没有联系你?”
在前往名叫梅之味的关东煮店铺路上,上原朔问道。
“是的,之前我想找近藤同学讨论一下文化祭,却发现她的Line一直显示消息未读。”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侧手遮挡着正午的阳光。
并不热辣,但还能称得上刺眼。
“那之后的事情?”
上原朔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进行过试运营,这不管怎么说都会影响到摊位活动。”
因为某些小小的意外,古贺香奈和益田晴辉直到星期五才拿到女仆装与执事装。
对于这样的结果,益田晴辉十分自责,反而到了还需要上原朔劝解几句的地步。
而近藤诗织这段时间的表现稍稍有些奇怪,除去穿女仆装进行演练之外,其它剑道部内的相关事宜她都尽力帮忙。
可每次准备进行演练时,她就提及女仆和执事装没有齐全,希望等到服装齐全以后一起演练。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清楚女孩内心的想法,没有强求。
结果到今天,甚至都无法联系上近藤诗织。
“等到店铺里坐下,再试着联系一下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的神情,提议道。
“只能这么办。”
上原朔点了点头。
“实在不行,就只能周日去近藤同学家里拜访一次。”
定下应对策略的两人行走了大约十分钟,就来到了古贺香奈所说的关东煮店铺。
同样是以棕色作为主色调,但写着汉字的红色灯笼,以及店门处布帘上大大的“梅“字,都在彰显着与猫咖完全不同的氛围。
掀开布帘,上原朔闻到了来自关东煮的香气——就在进门处的大铁框中炖煮着,以及淡淡的清香——来自门旁不知名的香水。
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恰到好处地勾起上原朔的食欲。
负责炖煮的店员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瞥了一眼进门的二人后,又很快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关东煮上。
仿佛关东煮就是她的天地。
“先在里面的柜台点单结账,然后再来老婆婆这里取关东煮。”
古贺香奈轻声提醒道。
上原朔点了点头,抑制住朝关东煮看去的冲动,径直向内部走去。
“说起来,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在狭长的走廊中突然出声。
“嗯?”
上原朔疑惑地向身后的女孩看去。
“如果我们把关东煮的视频拍给近藤同学,她会来找我们吗?”
“应该不会,毕竟她家离这里并不近。”
至少赶不上和两人一起吃午餐。
“那么帮近藤同学外带一些呢?”
女孩继续问道。
上原朔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试一试。”
第七十四章 特殊的尝试
对古贺香奈的提议表示同意后,上原朔和女孩刚好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木制的柜台前。
“客人想要些什么?”
站在柜台后,头发稍有灰白的大叔语速平缓地问道。
他身穿深蓝色布衣,上面有些许白色的装饰图案。头部则用相同材料,相同颜色的头巾包裹着。
不过,头发虽然有些灰白,这位大叔的精力却丝毫不差——语速平缓却有力,眼眸不见一丝昏花。
“上原同学,你可以仔细看一看这里的菜单。”
女孩指了指大叔身后的菜单,提醒道。
“这里的点菜方式很特殊,但也很有意思。”
上原朔轻轻点头。
除了刚刚走出走廊后被大叔吸引的几秒钟,剩下的时间,上原朔都在打量着柜台上整齐码放在木桶中的竹签。
上面工整地刻着关东煮中菜品的名字。
大根、竹轮、豆腐、福袋、鱼丸……
菜品的名字多到上原朔有些看不过来。
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是菜品名下方刻着的数量。
竹签上,有着一枚、二枚、五枚、十枚四种数量单位。
其中数量为一二的竹签最多,五枚稍少,而十枚的数量最次。
大叔身后的木墙上,钉放着大量的小块木板。
每一块木板上,都只用刻刀,细细刻画出菜品的样子。
只是木板被钉在木墙上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少,不少木牌上的痕迹都变得有些圆润。
甚至泛出反光。
上原朔再次仔细寻找了一遍,没有在柜台上看到菜单——换句话说,木墙上的木板,就是这家梅之味唯一的菜单。
“有什么想吃的,就自己拿取对应数量的竹签,最后交给大叔计数就好。”
女孩站在上原朔身侧,已经开始缓缓走动,拿取竹签的步骤。
“还真是……独特的点单方式。”
上原朔依言而行,但仍旧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大叔默默地站在柜台后面,不发一言。
唯独有风吹过他的头巾,让这深蓝色的布匹轻轻抖动。
“嗯……这些就好,谢谢大叔!”
选好菜品的古贺香奈将一小把竹签交出。
“贡丸,两枚。”
“大根,一枚。”
“煮蛋,一枚。”
“福袋,两枚。”
……
大叔言语单调地重复着古贺香奈拿取的竹签,一并记下后,停顿了两三秒。
“总共一千三百三十円,承蒙惠顾。”
“在这里。”
女孩递出两张千元的纸币。
大叔微微躬身,收下纸币,接着给出找款。
“到你了,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重新接过竹签,向上原朔扬了扬。
仿照着古贺香奈的动作,上原朔同样拿取了一把竹签。
“总共一千六百四十円,承蒙惠顾。”
大叔重复着之前的程序,没有丝毫变化。
“蟹棒、鱼丸、虾丸、鱿鱼……”
女孩仔细打量了一遍上原朔竹签上的菜品名。
“上原同学,果然是肉食动物。”
“所以价格会比古贺同学贵不少。”
上原朔拿回竹签,顺口回道。
“这里的关东煮……如果和涩谷的关东煮店比起来,价格已经十分低廉。”
“上原同学如果还想更廉价一些,梅之味再过一段时间可就要关门歇业了!”
女孩重新钻入走廊。
上原朔很快跟上。
负责熬煮的老人看到两人返回的身影,将注意力稍稍转移到了他们手中的竹签上。
将竹签交给老人的上原朔看着她拿出两只深棕色的大碗,用铁质的大勺从框中一一捞起两人想要的食物。
妥帖地放置完食物后,老人又舀过两勺清汤,分别倒入碗中。
“上原同学,你一次点的食物好像太多了。”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的大碗,掩嘴轻笑出声。
碗中间的食物垒成向上的尖头,因为最上方两块白色豆腐的缘故,碗与碗中的食物看上去和富士山的形状有些类似。
“只要没有掉出来,就不算点得太多。”
上原朔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端起碗。
关东煮的汤汁已经盛满了整只大碗,最上方离超出碗壁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走道两旁的隔间可以用餐,请客人自行选择。”
看着上原朔与女孩端起大碗,老人一边提醒,一边将用到的器具整理好。
“走道两旁?”
上原朔看向古贺香奈。
“走道的两侧都是隔间,但是出入隔间只能从另一边进入。”
女孩示意上原朔跟上自己。
“比如走道左侧的隔间,就要从隔间左边的小道进入。至于右侧的隔间,就从右边的小道进入。”
“这样的空间设计……有点奇怪。”
上原朔想了片刻,只憋出这样的一句话。
隔间的进门处用布帘隔开,后方则是固定的屏风。
总而言之,隔音很差,但氛围相当好。
“我们现在拍给近藤同学?”
女孩拿出手机,征求上原朔的意见。
上原朔点了点头。
一阵忙活之后,上原朔将拍摄完毕的视频发给近藤诗织。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喝一口汤,Line的对话界面就传来大量的消息。
“近藤同学有回复了。”
上原朔看向消息,并顺口告诉古贺香奈。
竹声:「不要找我。」
竹声:「不要找我。」
竹声:「不要找我。」
竹声:「不要找我。」
竹声:「不要找我。」
同样内容的消息占满了对话界面,甚至还在一直延续下去。
上原朔皱起眉头,将手机推向女孩。
“近藤同学的Line……是被盗号了?”
同样十分疑惑的古贺香奈犹豫片刻,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等一下……应该没有。”
女孩将手机推回给上原朔。
竹声:「啊!抱歉,上原同学,我把消息发错地方了!」
正朔:「不用道歉。」
正朔:「近藤同学看到我发来的视频了吗?」
竹声:「欸?视频?」
竹声:「里面有些什么?」
正朔:「关东煮。」
竹声:「我很喜欢吃!」
正朔:「那就好。」
竹声:「但上原同学为什么要发给我?」
正朔:「因为之前一直联系不到近藤同学,想试一试能不能用食物吸引近藤同学。」
正朔:「看来成功了。」
竹声:「上原同学好过分!明明知道我吃不到!」
正朔:「我和古贺同学正在店内,可以给近藤同学外带一些。」
第七十五章 关东煮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吃完午餐,赶到近藤诗织家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半。
按响门铃之后,女孩为两人开门的时间比预计中慢了不少。
“给,近藤同学。还有,下午好。”
古贺香奈将手中装着关东煮的纸袋递给近藤诗织。
“这是上原同学全款买的,请一定记得好好感谢上原同学。”
“下午好,近藤同学。”
上原朔打量了一下外表有些狼狈的女孩,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招呼。
先前见到近藤诗织类似的样子,也是在剑道部和几位前辈以及自己轮流交手后才出现。
但女孩眼下的状态似乎不止是狼狈,还有烦躁与慌乱。
“感谢上原同学,还有古贺同学!”
身着家居服的近藤诗织看起来动作有些笨拙。
“家里有些乱,实在不好意思,请进吧。”
女孩领着两人进入屋内。
不少衣服被胡乱地扔在沙发上,其中包括显眼的改良女仆装。
“啊……请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给我一分钟,让我把沙发上的衣服收拾一下。”
近藤诗织做出虚拦二人的动作,并很快收揽起沙发上的衣物,进入房间。
“上原同学,看来刚刚近藤同学应该穿着女仆装。”
古贺香奈轻声向上原朔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上原朔点头示意赞同。
结合之前近藤诗织开门时身上家居服有些凌乱的样子,上原朔当然可以想见女孩匆匆脱下女仆装,跑来给二人开门的狼狈经过。
但不管如何,女孩总是在努力适应女仆装,上原朔并不愿意多加苛责。
“抱歉抱歉,今天早上的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回复古贺同学和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很快离开房间,紧紧关上房门。
“我还没有吃午餐,现在有些饿……”
女孩看向桌上摆放的关东煮。
“古贺同学和上原同学应该……不会介意吧?”
上原朔隐约听见从女孩胃中传来的悲鸣。
“当然不会,不如说我建议近藤同学早些品尝,放凉的关东煮口感会差不少。”
古贺香奈先于上原朔发言。
“那我就开动了!”
近藤诗织精准地解开关东煮的包装,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
然后被仍旧滚烫的汤汁烫得直吸凉气。
“需要凉水吗?近藤同学?”
实在看不过去的上原朔站起身,从一旁的橱柜上拿起一只纸杯向女孩示意。
“拜托了,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表情痛苦地连连点头。
……
“让客人来照顾主人,实在是太失礼了……”
一分钟后,女孩一口气喝下整杯凉水。
虽然神情中因为被烫的急切少去许多,但又因为刚才的表现多出几分羞窘。
“说起来,近藤同学,你刚刚说今天早上很忙,是家里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为了化解气氛中的尴尬,古贺香奈转移话题道。
“这几天,学校除了文化祭的准备外,应该也没有很重要的任务吧?”
“不仅是家里,还有以前一起练习剑道的朋友。”
近藤诗织用筷子穿起贡丸,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动作,确信她已经饿坏了。
“去年因为女高的关系,我的生活状态,还有剑道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女孩咽下贡丸,继续用筷子对一旁的竹轮下手。
“爸爸也就没有强迫我去参加镰仓每年都会举行的剑道比试。”
上原朔闻言,想起上原政提到过,在镰仓举行的剑道比试。
“但是今年,因为我曾经说过,和上原同学还有古贺同学已经成为朋友,并且加入剑道部的缘故。爸爸似乎认为我的状态还不错,要求我去参加比试。”
至于更重要的为上原朔求取训练方法这件事,近藤诗织不知为何,反而没有提起。
“除了爸爸的命令,妈妈的劝说,还有我那些以前朋友们的软磨硬泡……”
女孩回想起上午时手机上几乎没有断绝过的信息和通话。
一开始时,女孩还会回复解释,并试着拒绝。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毫无改变的状况让女孩怀疑,自己一整天都会被这永无止境的通话与信息包围。
于是,她只能使用简单的方式来逃避与拒绝。
至于上原朔收到的大量「不要找我」,应该算作误伤。
“近藤同学,你刚刚提到的剑道比试,是每一年都会在镰仓举行吗?”
“没错,上原同学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女孩有些好奇地看着上原朔。
当然,进食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
上原朔沉默了几秒。
“一段时间以前,我的父亲也问过我,要不要去镰仓参加剑道比试。”
“欸?是这样的吗?”
近藤诗织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上原同学以前真的是剑道高手?”
女孩对于上原朔的印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再没有荒废剑道修行之前,可能算是吧。”
上原朔缓缓摇头。
“那上原同学答应了你父亲吗?”
旁观的古贺香奈主动提问道
“我答应了。”
“为什么?上原同学不是才恢复剑道基础训练吗?”
近藤诗织夹起关东煮的动作再次停滞。
“为了给近藤同学加油鼓劲。”
上原朔思考三秒,决定不正面回答。
“上原同学,就连近藤同学也是今天才接到她父亲的电话,你那时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近藤同学也要参加的呢?”
古贺香奈笑了出来。
“就算不想正面回答原因,也请不要用这么拙劣的理由,这是身为北河学生不应该做的。”
“抱歉。”
上原朔难得笑出声来。
“上原同学真是的!”
近藤诗织小小地埋怨一声,继续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关东煮上。
“关东煮的口感怎么样?近藤同学?”
等到近藤诗织又吃下一块竹轮,一只福袋后,古贺香奈终于开口问道。
“非常正宗的关东煮味道!”
近藤诗织以用力点头的方式来表达满意的幅度。
上原朔静静地看着女孩,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小问题,近藤同学。”
近藤诗织疑惑地看着古贺香奈。
“在我和上原同学拜访之前,近藤同学是不是在进行女仆相关的练习?”
“嗯……”
近藤诗织小声回应。
“已经做好准备了?”
“还没有……但这个周末一定能准备好!”
第七十六章 不能看向未来
可能是由于近藤诗织吃关东煮的动作太过急切,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十分默契地停止了与她交谈。
古贺香奈戴上耳机,在视频网站上浏览起有关宠物的视频。
上原朔则陷入沉思,并无意识地打量起近藤诗织家中的环境。
放在橱柜上的一只易拉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铝罐让他感到些许熟悉——包装上的饮料名称清楚告诉他,罐中原本装有的饮品是可可牛奶。
上原朔最近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给近藤诗织的饮品就是可可牛奶。
但这样的巧合实在是……
上原朔轻轻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出脑中。
大约七八分钟后,近藤诗织终于将纸碗中的关东煮对付干净。
“古贺同学,上原同学,这些关东煮……你们是在哪里买到的?”
女孩有些好奇道。
“梅之味在我经常去的猫咖不远处。”
古贺香奈动作优雅地摘下耳机。
“但是他们并不提供外卖,而且离近藤同学家距离也不近,所以平常想要经常吃到应该不太方便。”
“这样嘛……”
近藤诗织看起来有些小小的失望。
“近藤同学如果有兴趣的话,下一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猫咖呢?”
“请一定叫上我!”
女孩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所以,既然午餐已经吃完。”
在一旁等待许久的上原朔终于开口问道。
“近藤同学的……紧张感也已经缓解不少了吧?”
刚刚看起来兴致满满的近藤诗织一下子变得有些萎靡。
“所以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说到底,还是为了来监督我进行练习吗?”
女孩的脸庞上露出有些不满的神情。
“并不是监督,只是为了确认”
上原朔纠正道。
“如果近藤同学觉得已经准备好,不用再多做些什么,我们可以立刻离开。”
上原朔试图与近藤诗织进行眼神交流,却因为女孩眼神的躲闪而不能成功。
“好啦,今天既然已经看到近藤同学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那我们拜访的目的就达到了。”
古贺香奈缓缓站起身,打断了上原朔接下来的话语。
“上原同学,我们就把时间留给近藤同学,可以吗?”
“嗯。”
上原朔没有犹豫,同样站起身准备离开。
从沙发一直到玄关,近藤诗织只是默默地将两人送到门口。
上原朔轻轻合上女孩的家门前,隐约听见门内传来轻声的“对不起”。
走出公寓楼,上原朔望着门外道路上的车辆来回,停下脚步。
“怎么了,上原同学?”
没有听见上原朔跟上来的动静,古贺香奈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他。
“古贺同学,我是不是太心急了一些?”
上原朔脚步缓慢地走到古贺香奈身边,语气有些飘忽。
女孩靛蓝的短裙在风中微微晃动,让上原朔的目光不由被吸引。
“上原同学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到上原朔慢慢跟上,女孩转过身,继续向前行走。
但两人行走的方向并不朝着来时的电车站,反而相反。
更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所以,古贺同学也不否认我确实心急?”
上原朔捕捉到女孩的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呢?上原同学?”
女孩的语气听起来有少许不满。
“因为我和大家的沟通很少,只有几次短短的商讨。这样的会议,更像是我强行驱使着他们去做事。”
“这样的想法错误可不小,上原同学。”
女孩轻声批评着上原朔。
可明明是批评,话语却更像是对于上原朔的安慰。
“从大家决定加入剑道部的文化祭筹备的时候,我想他们就已经决定要全力帮助你和近藤同学了。”
一篇樱色的花瓣顺着风的方向飘向两人。
女孩想要伸手拿住这片花瓣,却没有成功。
“不用担心大家会对你指派的任务感到不满。因为如果不愿意接受,他们就不会来帮忙。”
“你觉得,益田同学和津村同学,会对你指派的任务感到不满吗?”
“应该不会。”
“是啊,他们因为能够帮上朋友而感到高兴。”
女孩用手遮住因为失去树荫而突然照射到脸庞的阳光。
“上原同学觉得,我,高田同学,菊池同学会对你指派的任务感到不满吗?”
“高田同学和菊池同学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
上原朔摇了摇头。
“而古贺同学你……大概也不会感到不满吧?”
“上原同学的语气很犹豫,看起来对我完全不信任的样子。”
“我对于古贺同学能够完成那些任务的信心十分充足,并没有任何不信任存在。”
上原朔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那上原同学刚刚为什么会犹豫?”
“抱歉,我也不清楚。”
“所以说,那是上原同学下意识的犹豫?”
古贺香奈小心地避让开迎面跑来的孩子。
男孩的母亲小跑着匆匆跟上,在即将擦身而过时对两人歉意地点了点头。
“应该算是。”
上原朔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否认。
“听起来似乎更失礼了。”
女孩反而轻笑出声。
“如果请上原同学仔细思考,能够找出理由来吗?”
“其实有一个。”
上原朔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道。
“是什么呢?”
“如果说近藤同学是因为剑道部的关系,需要为保证不被撤部而努力。”
上原朔顿了顿。
“那么古贺同学,从帮我补习开始,就从来没有索求过回报,甚至主动加入文化祭帮忙的队伍……”
“上原同学想要知道原因?”
古贺香奈突然转身,正对着上原朔。
猝不及防的停顿让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近。
淡淡的清香从女孩身上传来,但上原朔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的视线与女孩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女孩眸中的情绪难以言说。
几秒钟后,她主动低下头。
“上原同学和我是同类。”
“同类?”
“是的。”
女孩声音很低,如果不仔细倾听,转瞬就会被道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盖住。
“上原同学和我,都是被过去拖累,不能看向未来的人。”
第七十七章 命运让他感到迷茫
有关不能看向未来的话题,古贺香奈只是说了一句,就不再提及。
上原朔自然也不会再去追问到底。
于是,在暖融融的春日午后,两人在路口分野,各自归家。
不过,在互相告别前,女孩留下了一句“明天学校见”。
明天是周日,为什么会在学校见面?
上原朔的疑惑直到傍晚才解开。
益田晴辉:「你明天什么时候到学校来?」
正朔:「明天?」
正朔:「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周日?」
益田晴辉:「逢坂老师之前课上说过的话你忘了?」
正朔:「逢坂老师说了什么?」
益田晴辉:「周末学校为准备文化祭的学生开放。」
正朔:「逢坂老师说过这句话?」
益田晴辉:「你听课的时候肯定又发呆了。」
上原朔将目光挪开,看着窗外已经暗去不少的天色。
星期五的社团活动前,逢坂和辉似乎确实说过这句话,还表示学生们周日和周一可以在学校过夜,以免第二天赶到学校太过匆忙。
但上原朔当时正看着窗外出神,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正朔:「中午过后。」
益田晴辉:「那你大概会比我和津村早到一些。」
益田晴辉:「对了,你周一准备在学校过夜吗?」
正朔:「我家没有睡袋。」
益田晴辉:「我可以多带一个过来。」
益田晴辉:「到时候记得多带点衣服,这两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的。」
正朔:「多谢睡袋。」
益田晴辉发来一个猛拍胸脯的表情,上面写着“不用多礼”。
丝丝香气从餐桌上散出,钻入上原朔的鼻中——因为光线变暗,已经看不清楚的餐桌上,摆着一份从商店街带来的炒饭。
上原朔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打开房内的窗户。
隐隐约约的,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喧哗声从不远处传来。
来自商店街的声音,借助风的帮助来到了窗内,传入上原朔的耳中。
洗净双手,拿出木制的筷子,他坐在桌前,慢慢品尝起自己的晚餐。
尽管炒饭的香气与味道不断满足着他的食欲,但上原朔的脑海中,总是忍不住闪过古贺香奈说出“不能看向未来的人”时的神情。
那其中有悲哀,有希冀,有渴望,有痛苦。
女孩是因为和他是同类,所以才愿意帮助他?
上原朔无法否认女孩的话语。
尽管已经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一个月,已经能和朋友、同学、老师们正常相处,但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以前的事。
不会刻意勾动,却也难以克制。
……
晚上八点时,正在完成周末作业的上原朔收到近藤诗织发来的消息。
竹声:「上原同学,这周的作业应该怎么办?」
正朔:「我记得之前近藤同学询问的题目,数量应该越来越少了才对。」
竹声:「文化祭……」
竹声:「这一周的课程我没办法认真听……」
正朔:「文化祭之后,近藤同学就能回复正常了?」
竹声:「肯定能!」
正朔:「我记得樱井前辈之前说过,剑道部会从六月开始参加比试,一直到八月底,下个学期开始为止。」
正朔:「如果按照现在的说法,近藤同学六到八月都没有办法保持学习效率。」
竹声:「文化祭是例外!」
正朔:「请说出不同。」
竹声:「剑道比试不需要穿女仆装!」
正朔:「听起来十分有道理。」
正朔:「所以这周过后,近藤同学保证学习不会出现问题?」
竹声:「上原同学,这一个月来,我觉得你越来越适合去讲冷笑话。」
正朔:「请不要转移话题,近藤同学。」
正朔:「刚才的保证价值不高。」
竹声:「如果以后有问题,我下课就缠着上原同学问问题,不会留到回家以后。
竹声:「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正朔:「逢坂老师应该会为自己的工作负担减轻不少而开心。」
竹声:「逢坂老师如果看到上原同学能够承担指导同学的工作,应该会更开心于上原同学的进步。」
上原朔一时梗住,不知道作何回答。
依照他对于逢坂和辉的了解,这位不过三十出头的男性教师大概会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说一句:“近藤同学就交给你了。”
正朔:「近藤同学有哪些不清楚的地方想要问?」
上原朔大致等待了半分钟,就看见图片从对话界面的另一侧一张接一张地出现。
竹声:「拜托上原同学了!」
配图是土下座的姿势。
正朔:「打字不方便,我们用语音沟通。」
竹声:「好的!」
短短的模拟电话铃声后,上原朔听到女孩的声音。
“上原同学,晚上好!”
“晚上好。”
“近藤同学下午遇见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上原朔首先问道。
“欸,上原同学怎么知道?”
“近藤同学标点符号的使用,以及语气的变化,我还是能注意到的。”
比起下午女孩稍带烦躁和沮丧的语气,仅仅只是过了几个小时,碰到作业上难题的她情绪听起来反而好了许多。
“不说那个,还有好多问题需要上原同学解答呢!”
女孩十分生硬地拉开话题。
感觉到奇怪的上原朔吸取中午的教训,没有多问。
结束语音通话的时间在晚上十点。
为了手机的电量足够支撑通话,上原朔早早就为手机插上了充电线。
等到结束时,手机的背面的温度已经不支持他长时间持握。
摇了摇头,上原朔将房间里的窗户开到最大,用两本书在桌上架起手机,让夜晚的风能够使它更快降温。
桌上除了作业、手机与书本,还有他下午路过书店时,恰巧瞥见而买来的书。
那曾是他一直记在心中,但却因为忙碌而没有空闲去阅读的书本。
关闭台灯和顶灯,上原朔躺上床,点亮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光亮为冷硬的黑夜带来柔和之感。
书的手感并不算好,侧封上写着大大的“命运”。
在夜深人静时时常对命运感到迷茫的上原朔,看见书封上唯一的宣传语。
「一切都是命运。但必须强调的是,这应该是经过不屈努力后取得的命运。」
第七十八章 文化祭前的准备
四月二十六日,星期日。
上原朔慢悠悠地来到学校时,除了三年级外,各个教室中或多或少已经有了一些学生。
“上原,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记得你应该没有掺和文化祭的哪些事情吧?”
看到上原朔出现在B班的教室门口,一名正在整理装饰物的男生显得十分吃惊。
由于上原朔最近与某些学生的关系逐渐拉近,其余原本不愿意与他对话的学生们也渐渐改变态度。
毕竟,以班内不算严重的小圈子来看,古贺香奈属于优秀学生们的学习对象,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是运动达人们的领头人。
至于菊池爱理,高田千绘两位女生,也算是偏宅群体的重要骨干。
再加上原朔本人在学习、运动、社团方面不小的变化,各个小圈子里的学生们或多或少,都开始了与上原朔交流的过程。
“文化祭第二天的剑道部摊位还需要进行不少准备工作,我是来等益田和津村的。”
上原朔难得详细回答一句。
对面的男生名叫柳泽拓实,是位经常被逢坂和辉差使的学生。
相应的,因为逢坂和辉的缘故,他对上原朔转变态度也更早。
“哦对……”柳泽拓实面露恍然,“说起来,你现在是剑道部的人,得要把阻止撤部的事情放在首位。”
“上原你也是辛苦。”
柳泽拓实笑了笑,继续忙活起自己手中的事情。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其它班级里的学生数量不少。”
上原朔想了想,决定打听一下己班的情况。
“你想问准备的人手?”
柳泽拓实抬起头,视线向上。
“算上我和还没来的人,得有五六个吧……不少了。”
“你们晚上准备在这里过夜?”
“今天大概得睡在班级,等到周一晚上就不用了。”
男生点了点头。
“辛苦。”
上原朔的慰劳听起来像是敷衍。
“能有你这样一句安慰,我倒觉得不算亏了。”
柳泽拓实笑出声来。
“去年的文化祭,你连人影都看不见。今年还来帮我们加油鼓劲,实在难能可贵。”
上原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与上一学年不同行为导致的类似感叹,他听见的次数太多,甚至都已经习惯。
“上原,你来得好早。”
斜挎着包的益田晴辉出现在教室门前。
“下午好,柳泽。”
注意到柳泽拓实的他随口打了声招呼。
津村右辅比益田晴辉慢一步,气喘吁吁地走进门。
“益田这家伙,昨天不跟我约好时间,只说今天要来。”
还没消停,津村右辅就开始大倒苦水。
“结果今天我吃午饭的时候,他给我发了条赶紧到学校的消息,让我紧赶慢赶了一路!”
“这能怪谁?你要是早点做好准备,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益田晴辉挤开津村右辅,向上原朔招了招手。
“别管他,上原,我们照原计划开始。”
上原朔拍了拍津村右辅的肩膀,走出教室。
“柳泽,我们先去剑道部那里,班级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益田晴辉喊了一句,跟上原朔一同离开。
“放心!”
柳泽拓实大声回道,同时有些疑惑地看向津村右辅。
“津村,你不过去吗?”
“我……”
津村右辅用力喘出几口气。
“我都快累死了,怎么你们不管是谁都逼着我赶路!”
他的声音带上丝丝悲愤的意味。
柳泽拓实笑出声来,不再理会津村右辅。
……
走廊中。
“上原,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来学校之前联系你了吗?”
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后,益田晴辉完全没有在意。
反倒是上原朔向后瞥了一眼。
果然是津村右辅。
“没有。”
上原朔没有忘记益田晴辉的问题。
“可能等她们快到的时候才会发消息问一声。”
“近藤同学的心理状态呢?克服那些穿女仆装的……情绪了吗?”
益田晴辉凑近一步,低声问道。
“昨天晚上为了作业语音通话的时候,近藤同学的声音听起来不算焦虑。”
上原朔缓缓点头。
“那就好。”
益田晴辉打了个响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山本和菊池同学刚刚在群里提到,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这样……大概下午两点能开始。”
上原朔简单估算了一遍时间。
“益田,上原,你们两个等等!”
津村右辅冲到两人身后,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的肩膀上。
“活动室到了,津村你消停会儿。”
益田晴辉干净利落地一把甩开津村右辅的手。
上原朔走上前,打开周五离开时特意锁住的大门——活动室里已经放了不少文化祭需要的物品,如果意外丢失,那问题就大了。
上原朔翻看了一遍Line上的聊天记录。
益田晴辉:「不用的杂物尽量堆在杂物室里,如果不够放,就留在厨房里。摆定桌椅和装饰之类的事情,等女生们到来之后再商量。」
这是益田晴辉昨天最后讨论出的方案。
比起新学年刚开始的活动室,现在的活动室已经干净了不止一点半点。但为文化祭准备的几套桌椅与原先的杂物堆放在一起,难以避免因为空间狭小带来的压抑感。
新的消息提示突然弹出。
竹声:「上原同学,我和古贺同学已经到学校了!」
竹声:「我们在哪里集合?」
正朔:「活动室。」
上原朔快速回复。
竹声:「好的!」
“上原,这些东西你能搬吗?我虽然知道你剑道弓道进步都很大,但搬动这些东西毕竟……”
注意到上原朔放下手机,津村右辅看着眼前一箱又一箱的杂物,欲言又止。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走上前,动作轻松地搬起箱子。
“益田,麻烦再拿一箱叠在上面。”
“没问题吧,上原?别因为搬得太多重心不稳。”
益田晴辉依言叠了个稍小的箱子。
他和津村右辅一起有点担心地看着上原朔走进杂物室,接着毫无脱力迹象地走出。
“上原,你什么时候力气变得比我和益田都大了?”
津村右辅的嘴部看起来能塞下一个网球。
“勤加练习的结果。”
上原朔再次搬起箱子,向杂物室走去。
第七十九章 活动室中的独处被打断
星期日的上原朔,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坐在剑道部活动室里休息,看着手机。
星期一的上原朔,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坐在剑道部活动室里休息,看着书本。
根据上原朔自己的看法,除了时间上的细微差别,周日和周一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听着门外传来的喧哗声,感到有些口渴的上原朔放下书本,抿了口饮料——饮料是在来剑道部活动室之前,在某个摊位上顺手购买的。
无与伦比的酸味顺着舌尖,将刺激传达到脑内。于是,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上原朔精神瞬间振奋,直奔厨房。
昨天山本空良到来时,出于道歉以及避免准备人员口渴,特意购买了六瓶碳酸水放在厨房。
眼下还剩一瓶。
虽然上原朔对于碳酸并不感冒,但现在走出活动室买水,和在铁框中放入关东煮原料没什么区别。
于是,碳酸水成了缓解酸味的唯一“解药”。
喝下一口的上原朔感到自己做出的选择……并不正确。
正在轻声咳嗽的时候,他听到活动室门外传来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的交谈声。
“益田你说,上原会不会躲在这里?”
津村右辅的声音离大门越来越近。
“虽然我觉得他很大概率躲在这里,但津村你最好还是不要敲门。”
益田晴辉的劝阻声音传到上原朔耳中。
“为什么?难得文化祭,不拉着他去好好玩一阵?”
津村右辅表示难以理解。
“你认真想一想,如果打开门,在里面看见上原和某位女生在一起,不是很尴尬?”
益田晴辉循循善诱着。
“某位女生?你的意思是?”
津村右辅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愣了一下。
“还能有谁,不就那么两位吗?安分点,自己去玩吧。”
益田晴辉的劝诱听起来已经成功。
“嗯……有道理。”
“等一下,什么叫自己去玩?你又找到哪个受害者了?”
“保密。”
两人的声音在无营养的互相贬低中逐渐远去。
上原朔低下头,继续阅读起星期六购买的《命运》。
……
活动室的大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透过这条小小的缝隙,近藤诗织静静地看着陷入忘我状态的上原朔。
他的坐姿十分随意,看起来没有半点认真阅读的样子。
但上原朔的眼眸却闪烁着时明时暗的光亮——如同孩子读到喜欢的故事时,随着情节的起伏而高兴焦急。
女孩看着上原朔的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家父亲练剑时的样子。
同样投入,同样忘我,仿佛永远不会被旁人打扰。
“欸,那个女生在干什么啊?”
“在偷窥吗?”
“这应该是剑道部的活动室吧?里面有人?”
“谁说没有人,这届的剑道部还是招进了两个新人的。”
“少说两句,第一天好好玩就对了,别讨论些有的没的。”
随着近藤诗织在门外保持观察姿势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有学生开始对她的表现窃窃私语起来。
“近藤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不用担心打扰到我。”
就在女孩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等过段时间再回来时,上原朔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
“对不起,上原同学,还是打扰到你看书了。”
女孩有些慌乱地走进活动室,接着返身关上大门。
“我不该在门口站那么长时间的……”
“都说了,近藤同学不用担心打扰到我。”
上原朔合起书本,正视近藤诗织。
因为文化祭,女孩没有穿制服,而是穿了二年B班定制的服装。
对近藤诗织的娇小身材来说,白色短袖的大小过于宽松,看上去有些拖沓。正面印有的花体字,以及稍显简单的装饰花纹,让整件短袖怎么看都有些粗制滥造的嫌疑。
下半身的黑色中裤上,同样只有代表班级编号的字母花体字。
在黑白两色的简单对比下,女孩美丽的小脸,白皙的脖颈,细嫩的手臂,曲线优美的腿部将所有不适合一并消弭于无形。
“所以近藤同学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上原朔下意识喝下一口碳酸水,再起皱起眉头。
“上原同学明明生气了……”
看见上原朔的表情变化,女孩生出拉开大门离开的念头。
“我的表情变化应该怪罪山本同学。”
“欸,为什么?”
近藤诗织有些错愕。
“近藤同学没有喝山本同学带来的碳酸水,自然不会怪罪山本同学。”
上原朔放下书本,晃了晃手里的水瓶。
少许气泡从水中出现,向上浮起。
“上原同学,这样的话,山本同学也太冤枉了!他昨天明明说过带来的是碳酸水才对。”
女孩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说,我不能怪罪山本同学,还应该感谢他帮助我渡过难关。”
“难关?”
女孩露出好奇的神情。
“是的。”
上原朔指了指一旁的饮料。
“某个摊位说是在卖饮料,其实卖的应该是酸水。”
“这么过分,不用公之于众吗?”
近藤诗织装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因为破坏经营被追杀两年。”
“所以说是二年级的摊位?”
“准确来说是白石同学的班级。”
上原朔点了点头。
“我甚至怀疑这是白石同学准备用来解决我的秘密武器。”
“那也太过分了。”
女孩微弯下腰,捂住嘴。
笑声再难抑制。
“所以,上原同学,我是来邀请你一起去其它摊位闲逛,顺便吃午餐。”
一分钟后,调整完情绪的近藤诗织抬起头,对上原朔正色以对。
不知道为什么,原先准备邀请上原朔时的紧张感,在刚刚的一阵打岔中消失无踪。
“近藤同学不是还要负责上午的摊位吗?”
“古贺同学接替了我,说她还不饿,让我早些去吃午餐。”
女孩先是点头,再是摇头。
“晚了的话,说不定就要排好长时间的队……如果方便,我应该还要带一份吃的给古贺同学。”
“嗯,那我们现在就去。”
上原朔站起身,直接向外走去。
“欸,我以为上原同学会拒绝的!”
女孩慌忙跟上。
“让自己饿肚子可不是什么令人快乐的事。”
第八十章 害怕目光
离开活动室后,上原朔将走廊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因为第一天的文化祭以班级为单位举行,加上活动室的位置比较偏僻,三楼走廊里的人眼下并不算多。
不过,转过一个弯,因人潮而起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北河高校的社团,被公认种类丰富。
于是,在迎新活动时分散在各个社团前的学生们,一股脑地挤到一二年级的班级前。
“果然和铁框里下关东煮一样。”
判断正确的上原朔并不高兴。
毕竟,排队等待购买食物,对于想要阅读的他,是对于时间的极大浪费。
“上原同学,看起来你对文化祭……兴趣并不是很大?”
近藤诗织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是因为参加过的次数太多,所以没有兴趣了吗?”
上原朔接过一旁学生递来的宣传单,摇了摇头:“不,并不多。”
宣传单上用醒目的字体标明了摊位的卖点是价格便宜,但味道足够好的炒面。
以及煎饺。
女孩动作轻巧地向上原朔靠近两步,与他一同阅读起宣传单上的文字。
“上原同学已经决定在这里购买午餐了?”
“就这里吧。”
上原朔看着眼前队伍变短的速度,轻轻点头。
“毕竟去到处闲逛也要花费时间。”
两人排进队伍。
随着队伍的前进,照进走廊的阳光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近藤同学,你刚刚问我有没有参加过很多次文化祭……”
上原朔停顿了一下。
“近藤同学很少参加吗?”
“嗯……确实很少。准确来说,只有上个学年参加过。”
女孩点头应答。
“镰仓和东京不太一样。国中的时候,学校都是举行武道祭来代替文化祭。”
“武道祭和文化祭……”
完全相对的名字让上原朔多少起了兴趣。
“具体的形式呢?”
“其实也会有类似的摊位,但都是以学校的名义开设的……”
女孩露出缅怀的神情。
“不过,武道祭最重要的部分一直是武道会,包括剑道战,弓道战,铁炮战,薙刀战还有长枪战。”
仅仅相隔一小时JR线的车程,就能有如此大的区别,上原朔一时无言。
这几种武器他大致有所了解,弓、剑与枪不用说,薙刀是适合女性练习的武器。
至于铁炮……现在或许叫射击战更合适些。
不过,文化祭的举办通常是为了激发学生们的活力,并放松因为学习而紧张的精神。
但武道祭……从武道会的内容来看,明显是为了让学生们进行更激烈的竞争。
“上原同学,你落后了。”
近藤诗织指向前方的队伍,对上原朔轻声提醒道。
炒面销售的速度确实很快,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才交谈一小会儿,前方的队伍就已经空出一大截距离。
两人身后的学生们虽然没有出声抱怨,但看向上原朔的目光多少有些异样。
……
购买完炒面的上原朔站在天台上,看着平常基本没有人的地方站了不少学生——这些学生们和上原朔的想法相同,也试图在天台上避开人群,享受钟意的食物。
不过,因为校规的缘故,尽管学生们的人数相当多,像上原朔与近藤诗织这样一男一女的组合却并不存在。
所以,当两人出现在门口时,少数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学生们很是打量了两人一番。
“上原同学,我们还是回活动室吧?”
近藤诗织躲闪着有些刺人的视线,轻轻拉了拉上原朔的衣袖。
“只是好奇心过于强烈而已,近藤同学不用把他们的眼神当成一回事。”
对于四周眼神毫不在意的上原朔找到还没有人的角落,动作自然地盘腿坐下。
近藤诗织犹豫了片刻,选择在上原朔身边坐下。
“上原同学,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你不会觉得紧张难受吗?”
近藤诗织小心翼翼地打开炒面盒盖,夹起面条。
“如果对别人的眼神不在意,就不会觉得紧张难受。”
上原朔完成手上的动作,瞥了一眼女孩。
已经开始品尝炒面的她,似乎情绪平静了一些。
“近藤同学对别人的眼神很在意吗?”
上原朔同样夹起炒面,送入嘴中。
虽然算不上特别美味,但味道浓郁的酱汁,以及便宜的价格还是让这份炒面越过了合格线。
在心中对炒面做出评判的上原朔等待着女孩的回答。
“上原同学被孤立过吗?”
女孩并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上个学年的我应该算是被孤立了?”
上原朔回忆着上个学年的遭遇,语气飘忽。
“那个……应该不能算是。”
女孩轻轻摇头。
“只有拼尽全力,尝试融入大家,还是没有被接纳之后,才能够说是被孤立。”
近藤诗织说完,将一大口炒面报复性地送入口中。
她的腮帮立即鼓起,看起来和生气表达不满时没有多大差别。
“所以,以前的近藤同学没有感受过类似的目光,现在因为这样的目光太多,反而不能够适应?”
依据女孩话语中的逻辑,上原朔推断道。
“唔……是的。”
女孩努力咽下口中过多的炒面。
“就像是一直在黑夜中行走的人,突然被聚光灯照射那样。”
女孩的表情有些难受,看起来是因为干咽炒面被噎住了。
两人都没有购买饮料,而现在再去购买,恐怕要花费十五分钟都不止。
“请上原同学,用拍击……背部的……办法。”
女孩的话断断续续。
“冒犯了。”
上原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轻拍女孩的后背,片刻后又改为轻轻抚摸。
尽管已经尽量将注意力放在女孩的表情上,但因为触觉的缘故,上原朔还是感受到女孩背部的凸起的某一部分。
不算很宽,大致是一条带子的形状。
“得救了……”
大半分钟后,女孩长出口气。
“近藤同学,如果你仍然想要躲避周围的目光,声音还是小一点比较好。”
上原朔提醒道。
因为女孩刚刚的声音,不少学生已经将目光投向两人坐着的位置。
近藤诗织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错过早餐的后果
“上原同学……”
吸取教训的近藤诗织用低低的声音喊道。
“嗯?”
上原朔咽下一口炒面,看向女孩。
大概是饿极的缘故,在经过吃炒面噎到的小插曲后,女孩中规中矩地用十分钟扫清了盒中的炒面。
上原朔偶尔抬头看着女孩时,总会对她小口但又快速的进食速度产生感慨。
可能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也说不定。
“我感觉……还差一点才吃饱。”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微低下头。
上原朔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炒面盒——客观来说,这里面的炒面量并不小。
“近藤同学今天早上赶到学校前,是不是没有吃早餐?”
上原朔想到某种可能性。
“欸,上原同学怎么知道?”
上原朔没有说话,等待近藤诗织的进一步解释。
“昨天晚上的时候,想到今天要举行文化祭,还要睡在教室里,就激动地睡不着觉。”
女孩用纤细的手指撩起垂下的发丝,向耳后捋去。
“嗯,很正常的反应。”
上原朔将刚刚吃完的炒面盒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地进行推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错过闹钟。”
“……是的。”
女孩点头时的神情有些小小的尴尬。
“上原同学以前也有这样过?”
“有,但不是在文化祭。”
上原朔回想起从前的经历——考试前一晚过于兴奋,结果第二天因为迟到而差点不能进行考试。
甚至不是乐极生悲,而是焦极生悲。
不过,对于这样的过往,他并不打算细说。
“既然已经吃完,那就先把炒面送给古贺同学,然后再买些其它的食物。”
上原朔站起身,用适中的力度拍去裤子上的灰尘。
“近藤同学觉得呢?”
“上原同学愿意和我一起去买吃的?”
女孩自动忽略了前面的半句话。
“比起毫无目的的闲逛,买吃的总不能算作浪费时间。”
处理掉炒面盒,上原朔朝着天台的大门走去。
天台上的学生们目送着近藤诗织跟上他的脚步。
……
“古贺同学,这是你的炒面。”
二年B班的教室里,上原朔找到古贺香奈,将炒面盒递给她。
“真是少见,我应该是拜托近藤同学帮我带一份食物才对吧?”
女孩的话语中带着丝丝笑意。
“我在活动室里找到上原同学,然后把他带出来的。”
近藤诗织解释道。
虽然对“带出来”这个说法颇有微辞,但上原朔并不准备辩解。
毕竟虽然是他自己决定出来,但结果和被“带出来”并没有区别。
“谢谢上原同学,还有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轻轻晃了晃手上的炒面盒。
“不过,要等到轮换的时候,我才能停下休息。”
注意到门口走进的新客人,女孩主动迎了上去。
“上原同学和近藤同学就去好好逛一逛吧!”
于是,既没有客人身分,也没有工作人员身分的上原朔很快被赶出自己的班级。
“近藤同学想好接下来要吃什么了吗?”
上原朔看着近藤诗织好整以暇地走出教室,问道。
只是因为有工作人员的身分,就享受了区别对待——女孩走出来时,忙碌之中的几位工作人员还抽空祝她玩得开心。
“嗯……一路看过去吧,我也不知道其它摊位里究竟还有些什么。”
女孩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
上原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与来时相反的路。
“欸,上原同学,等等我!”
“既然要闲逛,近藤同学就需要抓紧时间。”
上原朔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
“上原同学,就在这里买……”
看到摊位上贩卖的炸鸡块,女孩望向上原朔。
“然后,回活动室吃吧。”
大概是为了避免再出现天台上的尴尬场面。
“好。”
上原朔点了点头,排进队伍。
四周学生们的热情没有任何衰减,甚至比起上午刚开始时还要更加激动——讨论自己班级的摊位,讨论其它班级的摊位,讨论明天可能出现的社团摊位。
没有丝毫休止的意思。
“如果在上个学年,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应该会很羡慕。”
似乎察觉到上原朔对四周的讨论有些不耐,女孩主动开口。
“但近藤同学现在就在这里,而且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如果不是上原同学,成为一员的速度可能会变慢许多。”
女孩不等上原朔开口,就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买一份炸鸡块感谢上原同学。”
“这样的感谢,听起来我也太好打发了一点。”
上原朔失笑出声。
“不是这个意思!”
近藤诗织急急辩解道。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的钱包也忘在家里了……这些钱还是临时向古贺同学借的。”
“只是调侃,近藤同学不用放在心上。”
看见女孩有些过头的反应,上原朔开口安慰。
近藤诗织没有说话。
她本来不应该因为一句调侃而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之前类似的情况,只会有小小的不满。而现在,她却开始有了辩解的欲望。
“近藤同学!总算找到你了!”
呼喊声打断了女孩的思考。
闻声看去的近藤诗织看到千菅雪代向自己走来。
“千菅同学,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女孩有些疑惑。
千菅雪代刚想开口,看到站在一旁的上原朔,又停下动作。
“近藤同学在剑道部活动室看到津村……同学了吗?”
犹豫了一会儿,她凑到近藤诗织的耳边,小声问道。
“啊?没有……我之前在天台上吃炒面,后来回了一趟教室。”
女孩摇了摇头。
“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看到津村同学。”
“千菅同学找津村,是有重要的事情吗?”
突然开口的上原朔吓了千菅雪代一跳。
“抱歉,我的听力比较好,所以听到了。”
“是的。”
“津村和益田上午曾经在剑道部活动室门口出现过,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们。”
上原朔回想起两人上午时的争论。
“与其这样寻找,千菅同学不如在Line群组里直接联系?”
“我觉得不太合适。”
千菅雪代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拒绝。
扔下这句话的她飞快离去。
第八十二章 教室中的他们
下午稍过四点时,上原朔放下已经阅读大半的《命运》,离开了剑道部活动室。
文化祭的开始时间是早上九点,结束时间是下午四点。在这个时间点回到班级,应该不会被再被赶出来。
抱着这样想法的上原朔回到教室时,还是被要求等待十分钟,以便剩下的工作人员们完成收拾摊位的工作。
站在教室外,上原朔望着走廊中洒下的夕阳,有些出神。
如果没有存续考核对于自己的那些要求,不需要加入剑道部,不需要考虑撤部与成绩,眼下的他又会在做些什么?
坐在天台上,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空?
提出问题,却没有试图找到答案的上原朔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上原同学,现在进入班级的话,没有人会再拦住你了。”
看到教室外的上原朔,正准备离开的近藤诗织停下脚步。
女孩的话语中带着丝丝歉意。
“我回家拿一下钱包,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
上原朔轻轻点头,走进教室。
“上原同学这样,算是临时工作人员吗?”
古贺香奈笑吟吟地看着上原朔站在原地停顿几秒,做起收拾工作的样子。
“古贺同学怎么认为都可以。”
上原朔没有抬头。
“上原同学的积极性都那么高,我也不能落后。”
女孩说着,同样忙起自己手中的事务。
二年B班的教室被当作展览馆,供学生们购买门票进行参观——并售卖一些特殊的周边商品。
虽然和食品摊位不同,不至于有大量垃圾残留,但是各种展览的物件还需要妥善整理,以免在第二天前受到什么损坏。
“说起来,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下午的工作是怎么分配的?进行过另外的轮换吗?”
上原朔想起近藤诗织的表现。
购买完炸鸡块之后,她以比天台上时还要快的速度吃完食物,并立刻回到教室。
多少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身体不适。
“嗯……近藤同学回来之后,我获得了大概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我们一起接待客人,没有进行轮换。”
古贺香奈轻轻摇头。
“近藤同学为文化祭付出那么大的努力,上原同学之后可要记得夸奖一下她。”
“那古贺同学呢?今天一整天都在班级里担当工作人员,应该比近藤同学更辛苦一些吧?”
上原朔没有接下古贺香奈的话语。
“没有关系的,等到三年级,我们都会有整整两天的时间来享受文化祭。”
女孩轻声说道。
“就像社团里的前辈们一样。”
“古贺同学,上原同学,我的整理工作已经完成,就先走了!”
柳泽拓实从特意隔开的工作人员空间中走出,打了个招呼。
“班里就只有你们两位,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了。”
“柳泽同学,明天见。”
古贺香奈挥手道别。
“明天见。”
上原朔仍在忙着低头收拾。
柳泽拓实的身影消失在女孩的视线中。
已经完成手上工作的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忙碌的身影,静静站立原地。
“上原同学,等文化祭结束的时候,我觉得应该建议逢坂老师为你颁发名誉工作人员的证书。”
许久之后,直起身稍作伸展的上原朔听到女孩的声音。
“这肯定不行。”
上原朔转过身,摇头否定。
“连正式的工作人员们都没有获得证书,我这样临时帮忙的人怎么有资格获得证书。”
两人视线交错。
没有了忙碌发出的声音,教室里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上原同学,你知道……上个学期的你在我心中有怎么样的印象吗?”
沉默片刻后,女孩突然将话题带到完全不相关的方面。
“古贺同学愿意告诉我?”
上原朔稍有犹豫。
“虽然说法有些不恰当,但上学年接近结束的时候,上原同学就像是被铁链锁死在将要腐朽的黑色棺木里。”
古贺香奈微微低下头。
女孩没有说的是,即使是对自己,她也有着十分相似的看法。
唯一的区别,是上原朔正在尝试打开棺木,而她已经无力动弹。
“黑色棺木的说法……过于抽象了一些。”
上原朔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应。
“我以为,古贺同学会用更加精准一些的语言来描述。”
“只是个人的看法,不用那么在意描述。”
“而对于现在……大概是上原同学正在试着从内侧奋力打开棺木。”
正想做出回复,上原朔听到身后大门响起有节奏的敲击。
“上原,还有古贺,教室里面就你们两个人了?”
逢坂和辉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壳的笔记本。
“嗯,除了近藤同学回家拿钱包以外,今天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了。”
女孩很快答道。
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刚才讨论的影响。
“你们今天晚上要留下过夜?”
逢坂和辉走到一旁的桌前,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
“除了你们,还有哪些人?”
“津村同学、益田同学,还有近藤同学。”
“嗯……”
逢坂和辉一边答应,一边在本子上写下名字。
“记住,既然在学校过夜,就尽量安分一点,不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
上原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敷衍。
“对津村和益田说这些,可能才有点用处。”
逢坂和辉语气有些自嘲地直起身体,将笔竖着插入左侧的衣胸。
“上原,明天我早上十点来剑道部的摊位,有问题吗?”
“我会做好准备。”
“那我等着你们的表现。”
说完,逢坂和辉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只是,上原朔与古贺香奈间的对话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上原,今天晚上你准备怎么解决?”
没等上原朔再说些什么,津村右辅的声音已经响起。
“我刚刚碰到逢坂老师,说你和古贺同学已经在这里了。”
“去吃拉面——逢坂老师推荐过的,学校附近的一家拉面馆。”
上原朔看着孓然一身的津村右辅,稍感奇怪。
“益田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哦,他说下午还有点事情先离校,晚一点会到教室和我们汇合。”
津村右辅摇了摇头。
第八十三章 星空下的三人
夜晚七点时,北河的校园逐渐陷入黑暗,只剩下零星教室中散发出的光亮。
“益田,你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听到教室门口的响动,津村右辅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了一脸疲惫的益田晴辉。
感觉不太对劲的他站起身,绕着益田晴辉走了一圈,做出仔细观察的姿势。
结果被益田晴辉一把推开。
“我把人送回家,再赶回来的……咳。”
益田晴辉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个时间的电车,你们也知道有多挤。”
“所以说,益田同学是去送自己的女朋友了吗?”
古贺香奈装作不懂的样子。
“咳咳……古贺同学不用说的那么直白。”
益田晴辉的咳嗽听起来变得更加严重。
“老实交代,益田!现在我们有……你单独一个人,就不要想保守秘密了!”
津村右辅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上原朔的神情明显表达着“与我无关”,近藤诗织的小脸上带着丝丝好奇,而古贺香奈则回头去摆弄晚上休息时候要用的物件。
总而言之,只有他一个有兴趣,有动力去审问益田晴辉。
“下午我们两个分开行动之后,你去干了什么?”
犹豫几秒的津村右辅终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去干什么?去陪女朋友!”
将其余三人表现收入眼中的益田晴辉笑了出来。
“我多弄了一套班级定制的衣服,让她悄悄混进学校,然后陪她玩了一下午。”
“怎么样,对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益田晴辉故意对着津村右辅挤眉弄眼起来。
“你!”
津村右辅一时僵在原地。
他想报复一下,但偏偏又不能用举报这种损人害己的办法。
“益田,第二天摊位要用的原料已经放到活动室里了?”
上原朔插入对话。
“对,我刚刚放过去,只隔一个温度不高的晚上,应该不会出问题。”
益田晴辉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只要去活动室拿上服装换好就行。”
“等等,你不是说去送女友回家吗?怎么一下就变成把原料运到活动室了?”
津村右辅急急叫停二人。
上原朔瞥了津村右辅一眼,自顾自看起手机。
益田晴辉则正对着津村右辅,笑而不语。
“我出去转转,过一会儿回来。”
感觉不太好的津村右辅几步跨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上原同学,津村同学看起来好可怜。”
旁观了全程的近藤诗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津村……算了。”
益田晴辉站起身,选择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
“还是想想明天的具体流程吧!以明天九点钟摊位就要开始接客的情况来看,可能七点半起来都不太够。”
中间的事情确实不算少,吃早餐、穿戴服装、整理摊位,还有食物以及其它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对了,上原,你跟组里的其他人说过什么时候到学校吗?”
益田晴辉突然想起一件事。
“还没有。”
上原朔摇了摇头。
“上原同学本来想召开一个语音会议,最后讨论一下。但是因为益田同学搬运原料的事情,一直等到现在。”
近藤诗织帮忙解释道。
“抱歉。”
益田晴辉难得脸红。
如果津村右辅现在还在这里,一定能够看出益田晴辉脸红的理由并非晚到。
上原朔刚刚提到的原料运送,既是事实,也是为益田晴辉开脱,不让他继续被津村右辅“审问”下去。
可惜津村右辅外出透气,上原朔不在意。
剩下两位女孩自然也不会一直追问。
“等一下,津村这么一走,不是又没法召开会议了?”
益田晴辉看向教室外。
“这样,我去把他找回来,上原你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也是。”
不等三人回应,益田晴辉就跑出了教室。
似乎短短几分钟的对话里,他原先的疲惫就已经完全恢复。
上原朔轻轻叹了口气,靠近窗户,看向窗外的夜空。
东京夜晚的灯光太过闪耀,想要看到除了月亮以外的天体,大多数时候都是痴心妄想。
偏偏今天的夜晚并不能看到月亮。
于是,上原朔观察夜空的行为看起来就和发呆无二。
“上原同学,也喜欢看星星吗?”
近藤诗织向上原朔的方向挪了一段距离,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
上原朔将视线转向女孩的方向。
即便教室中只剩下微弱的光亮,上原朔还是能清晰看到女孩——不仅因为身体强化为他带来的改变。
在耀眼的灯火下,女孩看向上原朔的漆黑眸中,清晰映出了他的身形。
“我……很少看星星。”
上原朔摇了摇头。
“古贺同学喜欢看星星吗?”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上原朔转头询问古贺香奈。
听到他的询问,古贺香奈同样挪动身下的垫子,来到两人身边。
“我的话,小时候很喜欢看星星。只不过大了以后,就没有这个爱好了。”
女孩的语气有些落寞。
“古贺同学,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星星!”
“还有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语气十分认真。
“都内想要看到星星很难,但如果回到镰仓,很多晚上都能看到。”
“那我就等待着近藤同学邀请我去镰仓的一天。”
古贺香奈笑着应答。
上原朔从她的回话中听出了更强烈的负面情感。
但里面究竟是什么,短暂的时间内,他还无法分辨出。
“以前,都是爸爸带我去看星星,然后在星空下问我,以后想要做些什么。”
近藤诗织继续望向天空。
“那个时候,我的回答都是学习剑道,直到比爸爸更强。”
“进入国中以后,他很少再带我去看星星,也不再说要比爸爸强的愿望。”
“近藤同学的父亲,是想让近藤同学在星空下找到想做的事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上原朔终于开口。
“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近藤同学来都内学习的要求了。”
“可那个时候,爸爸他明明非常反对……”
近藤诗织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近藤同学的父亲最终还是同意了,对吗?”
古贺香奈语气温柔地反问。
第八十四章 终于到来的清晨
星期二的清晨,感觉到刺眼阳光的上原朔缓缓睁开双眼。
身下的地砖过硬,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在不远处休息……
明明夜晚十点左右时上原朔就已经准备入睡,但因为这些原因,直到午夜时,他才沉沉入睡。
而现在,上原朔又是第一个醒来的。
轻轻揉了揉眼睛,上原朔用胳膊肘撑起身体,打量着教室内的情形。
在他的左侧,古贺香奈侧卧的睡姿相当克制,偶尔出现细微起伏的睡袋显示她仍在熟睡中。
而另一边,近藤诗织的姿势就不是那么……美观。
被掀开的睡袋凌乱铺在地上,不再起到任何保暖的作用——所幸女孩并没有穿着短袖入睡,再加上教室的门窗都被紧闭,着凉的风险并不算大。
至于另外剩下的两人,津村右辅与益田晴辉,却并不在教室中,甚至连睡袋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上原朔在Line的界面中翻找出昨晚和益田晴辉的对话记录。
益田晴辉:「上原,我找到津村了!」
上原朔:「语音会议很快就开始。」
益田晴辉:「我和津村都对和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共处有些不适应,所以就留在剑道部活动室。」
益田晴辉:「反正距离也不远,有事用Line联系就行。」
上原朔:「知道了。」
益田晴辉:「明早见。」
才放下手机,上原朔的耳边就传来翻动身体的声音。
声音从右侧传来,是近藤诗织。
女孩似乎已经醒来,但意识并不完全清醒。
转过头的上原朔看着她微微闭着眼睛,有些困难地坐起身体。
女孩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伴随着用右手遮掩呵欠的动作,她的左手高高举起,为早起的自己进行伸展放松。
也就是伸了个懒腰。
然后,睁开眼睛的女孩看到了正在观察自己的上原朔。
小脸上满是懵懂的近藤诗织先是愣住,接着急急背过身,试图抓起地上的睡袋,从后面遮住自己。
可惜没有成功。
“上原同学,不要看我!”
没有能够用睡袋遮住自己的女孩声音先高后低——清醒过来的她意识到古贺香奈还在熟睡。
上原朔没有说话,默默背身,确保自己的视线不会落在近藤诗织身上。
这种时候没有解释的可能,声明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更像是在进行无意义的欺骗。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女孩正在整理身上的衣服。
“我去一下洗手间。”
有些忍受不了的上原朔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你也起来了啊,上原?”
走出大门不久,上原朔遇到了迎面走来的益田晴辉。
“地砖太硬,睡不着。”
“你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有睡好,这不能算是理由。”
益田晴辉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
“和古贺同学、近藤同学一起休息,没有感觉便好了一些?”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朝着洗手间而去。
“是不是联盟排位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益田晴辉跟上上原朔,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只有很小一部分原因。”
上原朔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除了排位,学校里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吧?”
益田晴辉侧脸看着上原朔。
上原朔没有回答。
最近一段时间,只有每晚疲倦上涌时,他才能够入睡。
等到凌晨仍旧保持清醒的情况完全不罕见。
“算了,我不多问,全靠你自己调整。”
一段沉默后,益田晴辉打破了沉默。
“上原,益田,你们在说什么呢?凑得这么近?”
从洗手间转出的津村右辅看见两人,顺口问了一句。
“在说今天早上是不是要饿肚子!”
似乎一见到津村右辅,益田晴辉的语气就变得恶劣起来。
“你们昨天出去闲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它动静?”
“上原是想问弓道部吧?”
津村右辅反问道。
不等上原朔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也谈不上什么动静……路过他们的活动室时,只听到里面有搬运东西的声音。”
“看到白石同学了吗?”
“白石芽衣同学?没有看到……”
津村右辅看起来有些遗憾的样子。
“弓道道场我们也路过了一次,里面似乎开着灯,但是门锁住了,进不去。”
益田晴辉回想道。
“不知道弓道部在里面做些什么。”
“上原你不是他们的一员吗?照理来说应该知道他们的计划吧?”
上原朔缓缓摇头:“不负责经营摊位的部员,不知道弓道部的具体筹划。”
“消息保密还真是严格,直到最后一天都没露出半点消息。”益田晴辉“咂”了一声,“想做点针对性的布置都没办法。”
“看九点以后的情况。”
上原朔拐进洗手间,结束了对话。
……
上午八点半时,剑道部活动室里的人员已经完全聚齐。
两位执事、两位女仆也已经换上制服,准备迎客。
“真是相当不错,上原。”
樱井日向鼓起了掌。
“原本你提起西餐厅这个构想的时候,我还有些悲观。但现在看来,怎么也能说一句准备齐全了。”
“确实,连我这种人都忍不住想赞叹几句。”
寺川明在一旁发出相似的感慨。
至于寡言少语的杉村和彦,只是用力点了几下头。
原先的剑道部,室内的装饰大多以木制,暖色调为主。在充足的阳光照射下,很容易给予进入活动室的人温暖之感。
但经过合适的暗色系材料装饰之后,原本的温暖感中多出了沉静与典雅。
再加上经过训练,身着正式服装的执事与女仆,俨然成为了学校中十分独特的一家摊位。
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昨天闲逛时,也看到有班级开设女仆咖啡厅的摊位——虽然十分热闹,但简单体验之后,益田晴辉很明确地给出了服务质量较低的评价。
毕竟女仆咖啡厅的主要营业方向,在于女仆与客人之间的互动。
上原朔轻轻点头,看向侧后方的近藤诗织。
虽然女孩仍然微低着头,但经过一个星期的思想准备之后,她终于不对在众人面前穿上制服感到抗拒。
只是小巧的耳垂仍旧保持着晶莹剔透的红色,让她试图掩藏的害羞一览无余。
第八十五章 餐厅经营伊始
上午九点已过之后,没有等待多久的文化祭组员们等到了第一批客人。
两位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大概是一年级的女生走进活动室,看着室内的装饰停下了脚步。
益田晴辉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上原朔,主动迎了上去:“客人,请跟我来。”
他引导着两位女生坐下,动作轻柔地将菜单放在她们身前。
“请不用紧张,有足够的时间给客人阅读菜单,选择料理。”
“如果客人需要,也可以要求执事或者女仆对料理进行推荐。”
听到益田晴辉的话语,一位女生点了点头,将注意力放在菜单的料理上。
而另一位女生,则时不时地偷看一旁挺直站立的上原朔。
“你看那个白衣服的执事,好帅!我怎么不记得剑道部以前有这样的部员!“
好几次之后,她实在忍不住,凑近自己朋友的耳旁,语气激动地小声开口。
“要是迎新的时候看到他,我肯定已经加入剑道部了!”
“真的!我刚刚被我们身边这个执事吸引注意力,没看到白衣服的那个!”
专注于菜单的女生抬起头,视线立刻就如铁块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固定在上原朔的身上。
“请问……”
“客人请说。”
益田晴辉开口回应道。
“能请那位执事为我们介绍一下菜单吗?”
最先开口的女生鼓足勇气,提出了请求。
“没有问题,客人请稍等。”
益田晴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女生的要求,来到上原朔身边。
他看向上原朔,上原朔也看向他。
简单的视线交流后,上原朔主动向两位女生走去。
捧着菜单的女生下意识轻轻挪动椅子,靠近自己的朋友。
接着又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上原朔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来自益田晴辉。
“客人喜欢什么类型的料理?”
对比益田晴辉,上原朔的声音就要冷硬许多,甚至不是执事该有的态度。
但两位女生对此丝毫不在意。
“好帅!声音也那么冷酷!我回去以后就要退部,加入剑道部!”
“我也是!家政部里的东西以后也可以学,剑道部的帅哥怎么都不能错过!”
上原朔听到女生们极力压低的声音。
应该说,经营摊位能带来新人,是他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客人,喜欢什么类型的料理?”
上原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执事桑有推荐的类型吗?或者,这里的招牌料理是什么?”
刚刚还有些遮掩的女生们似乎很快克服了心理障碍,大胆地与上原朔搭起了话。
“如果说招牌,本店的招牌是蛋料理。”
上原朔靠近两位女生,用手示意菜单上蛋料理的部分。
“上面有不同的类型,客人可以自行选择。”
女生们先是向后稍缩,接着双眼放光地大胆靠近。
上原朔不得不注意自己手伸出的方向,以免触碰到女生。
“请执事桑在蛋料理当中推荐一道给我!”
先前的大胆女生再次开口,话语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感觉。
“客人是否认真对待了今天的早餐?”
“没有……我今天在通勤的路上吃了一个饭团。”
“那么,我推荐更能够提供饱腹感的料理,比如本尼迪克蛋。”
“就按照执事桑的推荐,拜托了!”
“再次确认一下,两份本尼迪克蛋,有错误吗?”
眼前两位兴奋的女生并没有能改变上原朔的服务态度。
他仍旧维持着之前简短而冷硬的话语风格。
“没有错,拜托执事桑!”
“请客人稍等,这就为客人准备。”
上原朔取走女生们手中的菜单并放置好后,向厨房中去。
古贺香奈适时地补上他离开的空隙,为两位女生送上柠檬水。
“女仆桑,女仆桑!”
过于兴奋的女生们叫住了古贺香奈。
“客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刚刚那位离开的白衣执事,他是剑道部的成员吗?他是哪个班级的学生?”
“嗯……按照经营的规则来说,我是不应该告诉客人的。”古贺香奈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但两位客人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所以可以破例知道。”
“嗯嗯!”
女生们的脸庞上满是期待。
“那位白衣执事是二年B班的学生,也是剑道部的新成员。”
古贺香奈稍稍压低了声音。
“两位客人可一定要保密哦!”
“是二年级的前辈!”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会保密!”
女生们兴奋地答应道。
在一侧旁观的益田晴辉看到女生们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古贺香奈转身远离两位女生,回到等待客人吩咐的状态。
“古贺同学,这样出卖上原的个人信息,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直没有动静的近藤诗织终于开口,语气犹犹豫豫。
“就算我不说,只要她们自己主动去打探,也会知道上原同学的身分。”
古贺香奈笑着摇了摇头。
“这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
“那上原同学以后不是会天天被女生围着?”
“不会的,近藤同学不用担心。”
益田晴辉小声接话道。
“他连你们两位都没有多亲近,怎么会去亲近其余的女生。”
“益田同学!”
近藤诗织刚刚缓和了不少的羞涩顿时又涌了上来。
“近藤同学,我们还在营业,请以大局为重。”
益田晴辉恢复到刚刚微笑站立的模样,仿佛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过。
走廊外传来对话与脚步声。
几名男生出现在活动室的门口。
最后一个,是身为剑道部首席的樱井日向。
作为客人,樱井日向的表现非常符合规矩,没有向自己的朋友们过多介绍摊位,反而是在益田晴辉的指引下坐到桌边,十分悠闲地浏览起菜单。
“樱井,这三个都是你剑道部的新人?质量相当不错啊!”
“有四个,但只有色调是白色的那一组执事女仆是剑道部的新人。”
樱井日向简单回答一句,向着一旁微笑等待的益田晴辉示意自己想要的料理。
“色调是白色的?不是只有那个女仆吗?”
有人奇怪地看向樱井日向。
“你们等一会儿就知道了……先点单。”
樱井日向摆了摆手,催促起几位朋友。
第八十六章 小事在营业过程中出现
尽管身边几位朋友在点完单后不停询问,樱井日向仍旧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点和上原朔有关的信息。
上原朔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走出厨房的他只察觉到数道视线同时盯在自己身上。
来自樱井日向几位朋友,也包括两位女生。
上原朔轻微地皱了皱眉,托起装有两份本尼迪克蛋的托盘,来到两位女生身边。
“料理已经准备好,两位客人请慢用。”
动作很稳地将料理放到女生们面前,上原朔礼貌性地再附加了一句。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执事与女仆提出。”
两位女生不住地点头。
不过,上原朔只是转身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刻意压抑声音的交流。
“刚刚他皱眉的样子,我都想拍下来永久保存着!”
“是啊!要是再有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
“你说这里允许和执事、女仆合照吗?要是能合照一张,我也能心安理得地把照片当成主界面壁纸了!”
“看起来不太行的样子……外面的牌子上应该没提到合影是服务的一部分。”
“那去问一下?总不能一点努力都不做就放弃吧?”
“等到吃完料理吧,现在就提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
“等一下,这个本尼迪克蛋也太好吃了……之前在西餐厅里特意点的时候,味道也没有这么好!”
“而且还是那位白衣执事亲手做出来的……”
“我能在向女仆桑询问一下,执事桑有女朋友了吗?”
“快从梦里醒来吧,执事桑肯定不会理你的!”
“不行,就算是梦,也要让我多做一会儿!”
虽然已经尽可能分散注意力,但上原朔仍然听清了所有的对话内容——有赖于他十分优秀的听力。
回到位置的上原朔还没有站定,就看到益田晴辉在他眼前展示的,用来记录客人点单的笔记。
深吸一口气,上原朔快速而动作优雅地走回厨房。
“樱井,你这后辈确实配得上这个评价。”
喝下几口柠檬水,缓解口渴后,与樱井日向一桌的男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如果没有他,剑道部现在一定死气沉沉。”
虽然并不能透过墙壁看到上原朔的身影,但樱井日向仍旧看着厨房的方向。
“那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仆也相当出色,要是放在服装部里,肯定是展示服装的出色人选。”
另一位男生将目光投向近藤诗织。
“确实,这套女仆装相当适合她。”
先前发言的男生接话道。
先前在上原朔家中时,女孩只进行了简单的试穿——没有十分认真地打理服装,也没有穿上相配的高跟鞋。
仅仅是简单的试穿,当时的上原朔就发自内心地给出了“相当合适”的评价。
就更不用说现在的情形了。
“我倒觉得,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仆更好些。”
桌旁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你们只看脸蛋,不看气质……不觉得那位长裙女仆的气质更优雅,更符合西餐厅的氛围吗?更何况她的相貌也没有输给那位白裙女仆。”
“气质?你不觉得,那位白裙女仆强忍住害羞的样子更加可爱吗?”
持不同意见的男生咂了咂嘴。
“你们不是有人点了蛋包饭?完全可以让这位女仆来帮你们画爱心,念咒语。那个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我们的摊位是西餐厅,不是女仆咖啡厅。”
终于有些听不下去的樱井日向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那真是太可惜了。”
男生们集体发出叹息。
……
尽管来剑道部摊位的学生并不多,但总体上的人流保持住了小而稳定的特点。
坐在活动室门外的津村右辅叹了口气——在他一旁的,是同样负责接待的千菅雪代。
虽然之前就多少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当两人真正坐到一起时,津村右辅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平时的声色严厉,现在时不时出现的打量。
类似举动给津村右辅带来的心理压力,几乎快要赶上看到自己成绩不好后暴怒的自家父亲。
如果不是因为摊位活动,津村右辅早就站起身,跑得无影无踪。
“津村……同学。”
正在津村右辅胡思乱想的时候,千菅雪代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朝远处挪了挪座位。
“千菅同学有什么事吗?”
带着警惕的表情,津村右辅小心翼翼地发问。
“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都是在为剑道部的摊位出力。请津村同学,能不能不要表现得时刻都像远离我?”
津村右辅表情奇怪地看着她:“千菅同学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的姓氏后面用敬语的……实在太少见了。”
“听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后面一句,是津村右辅压低音量,嘀咕出来的。
千菅雪代先是愣住,接着有些愤怒。
反应过来后,她又有些莫名的丧气——只是在姓氏后面加上敬语,就引起津村右辅这么大的反感,之后得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和他正常说话?
“哦?津村,还有千菅,没想到你们两个在帮剑道部接待客人。”
从来都是一身黑色教师制服的逢坂和辉出现在两人面前。
在他身后,还有柳泽拓实与另一名女生。
“逢坂老师?你怎么来了?”
津村右辅抓住不和千菅雪代对话的机会,赶忙问道。
“上原没跟你们说?我应他要求,过来尝试一下你们的料理。”
逢坂和辉简单解释了一句。
“不过,价格是没有折扣,要按照原价付款的。”
津村右辅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好。
“你们继续忙,我先进去。”
扔下一句话,逢坂和辉几步跨进大门,丝毫没有麻烦津村右辅和千菅雪代的意思。
“津村同学,千菅同学,昨天听说剑道部要开设摊位,今天就想过来尝试一下。”
柳泽拓实笑着接上话题。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
“身为上原的朋友,这是当然的!”
津村右辅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么,和逢坂老师一样,我和佐仓同学也不麻烦你们,请继续忙自己的事就好。”
说完,柳泽拓实和身边的女生一起走进活动室,没有给津村右辅再次说话的机会。
津村右辅看着毫不犹豫进门的三人,想到身旁的千菅雪代,欲哭无泪。
第八十七章 她的到来,在意料之外
对上原朔来说,在身为执事的一天里,客人的身份对他的待客方式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最早的两位女生来时,他保持着礼貌但冷淡的态度。
樱井日向带朋友来尝试时,他只在送上料理时说过“客人请用。”
逢坂和辉造访时,上原朔应这位老师的要求介绍了菜品。
柳泽拓实说来为他加油时,他也只是语气平淡地对柳泽拓实表达感谢。
明明一切的应对都在最低规格,对待客人的态度也远远不如益田晴辉,但客人的数量偏偏变得越来越多,并且大多都是朝着“白衣执事”来的女生。
幸好店内不允许拿出手机拍照,否则身为旁观者的益田晴辉,简直怀疑上原朔会被手机的灯光晃闪眼睛——静默拍摄被法律严格禁止,每次拍摄必须要征求当事人的同意,并打开灯光与声音。
于是,在大量指名中,忙到脚不着地的上原朔只能尽力把自己拆成两半,在招待客人后的休息时间烹饪料理,在烹饪料理后的休息时间招待客人。
换句话说,就是休息的空隙都被完全填满——没有休息。
上午与中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在上原朔无暇注意时,如流水般逝去。
……
“上原,上原!”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上原朔听到益田晴辉有些急切的呼喊声。
“怎么了?”
完成手上的动作之后,上原朔关上炉灶,回头看向益田晴辉。
“你那个弓道部里负责教你练习的女生……叫白石……对,白石芽衣,来找你了。”
因为回忆名字的缘故,益田晴辉说话时难免有些磕绊。
“她指名要你来接待他,我和近藤的接待都被拒绝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上原朔微微皱起眉头。
“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至少看起来不像。”
益田晴辉推断道。
“别忙了,先过去吧,让她一直坐在那里也不是个办法!”
“这里的料理还没有准备完。”
上原朔瞥了一眼炉灶上没有完成的蛋料理。
“这些交给其他人,短时间里顶一顶总是没问题的。”
益田晴辉走到上原朔的身后,试图用力将他推出厨房。
“你赶快去!”
才走出厨房,上原朔就听到四周的议论声突然变大。
“你们看,那位执事桑来了!”
“真的好帅!不能拍照真是太可惜了!”
“我都觉得他可以和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优们一决高下了!特别是执事桑的冷淡风格,我太喜欢了!”
类似的话语在瞬间增多,接着又很快被压低了声音,试图不被上原朔听到。
虽然上原朔听得十分清楚,甚至已经到了能对类似话语忽略不计的地步。
更不用说,他现在的目标是白石芽衣。
女孩的穿着与平日练习时稍有不同。
弓道部道服的统一形制,是上白下黑,纯色无杂而对比鲜明的衣装。崇尚简单实用,不拖泥带水一直是弓道道服不变的特点。
而白石芽衣现在的衣物,颜色由上白下黑变为了上白下红。紧扎的衣领,宽大的袖口处都以红色丝线做出简易的装饰,焕发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观感。
女孩的发式也与平日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先两侧分置的刘海被仔细归拢齐平,两侧额角偏后的位置,棕黑的发丝被各自放下一捋,长度几至胸脯正中。
曾经用黑、蓝或棕色发圈高高束起的马尾,如今松散地低低放下,在超过雪白脖颈的位置,以纯白色的发圈紧紧束缚,看起来上侧松逸,下方顺直。
女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五官,红色裙摆在腰间紧束而显出的极细腰身,都吸引着经过学生们的目光。
走入走出活动室的男生们,难免有些惊心动魄之感——白石芽衣甚至吸引了原先看向近藤诗织与古贺香奈的不少目光。
“白石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走到正在观察室内环境的白石芽衣面前,上原朔以平常在弓道部的态度问道。
“弓道部的摊位短时间里不需要我帮忙,所以来剑道部这里看看。”
白石芽衣将理由说得十分清楚。
“没想到剑道部能把摊位经营得那么成功。”
仔细倾听的上原朔并没有女孩的话语中听出什么负面情绪。
“需要我介绍料理吗?”
“需要,有劳上原同学。”
女孩的回答与往常并没有差别,只是在与上原朔对话时,原先冰冷刺人的语气中多少有了一丝温暖。
“那么,白石同学请看菜单,这一部分……”
……
介绍的过程并不算长,大约五分钟后,白石芽衣选择了甜品类的料理。
“那么,我先去准备料理,白石同学请稍等。”
上原朔保持着与之前一样的流程,拿起菜单,打算回厨房进行准备。
“上原同学。”
白石芽衣叫住了他。
“白石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身为弓道部的部员,你没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吗?”
女孩的视线与上原朔交错。
上原朔沉默片刻。
“弓道部的摊位活动,举办得怎么样?”
“上原同学甚至还不知道内容,对吗?”
上原朔微微点头。
“我们的摊位内容,是仿照镰仓那里的武道祭中,武道会的形式。”
“我清楚武道会……剑道部的同学和我提到过。”
“那么,简单来说,只剩弓道战、薙刀战以及长枪战。”
白石芽衣拿起水杯,粉唇轻触杯口,轻轻抿了一口清水。
“毕竟在有剑道部存在的情况下举办剑道战,似乎太过分了一点。”
“那么,武道会举办得如何呢?白石同学应该在弓道战上战胜了许多对手吧?”
上原朔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没有出战。”
女孩轻轻摇头。
“这身装束,本来就不是为弓道比试准备的,想必上原同学也能看出来。”
“至于武道会,来的客人并不算多,比起剑道部的摊位,可能人数还要稍少一些。”
上原朔没有回答。
“来到这里尝试,是为了让上原同学,身为弓道部员,知晓必要的情况。”
“谢谢白石同学。”
上原朔转过身,回归自己身为执事应有的状态。
“请稍作等待,甜点马上就会准备好。
第八十八章 结束后,夕阳的余晖
在上原朔尽快制作完白石芽衣的甜点,并为女孩送上之后,他只能顾及亟需接待的其余客人,完全没有办法空出时间再与她交流。
而无论是白石芽衣对此的反应,还是剑道部剑道部摊位的后续发展,都有些超出上原朔的预料。
当他记录下几位女生需要的料理,在去往厨房的空隙中试图观察白石芽衣时,原先女孩坐着的座位已经换成了另外的客人。
询问益田晴辉之后,他才得知盘中的甜点没有剩下分毫,并且还得到了来自白石芽衣,“味道还算不错”的评价。
至于接下来……不知是高田千绘的宣传起到了作用,或者是逢坂和辉的消费带动了学生们,又或者是樱井日向的朋友们引来了更多的客人。
店里的人流越来越大,呈上料理的速度也大幅度下降。
对于这样的现象,益田晴辉十分肯定地表示大量的客人都是女生,并且是朝着上原朔而来。
对于益田晴辉提供的理由,上原朔并没有时间搭理。
为了缓解无法及时提供料理的窘境,在摊位结束营业前的半个小时,他甚至还同时使用了身体强化与思维过载。
准备料理的效率,让一旁负责准备初步材料的学生们十分吃惊。
包括菊池爱理,山本空良,以及在迎接客人的位置上一直努力,最后不得不被拉进厨房帮忙的千菅雪代。
可尽管呈上料理的速度有所恢复,但以女生为主的客人们对这样的举措并不满意。
对于不能看见心心念念的白衣执事,只能由剩下的两位女仆,一位执事负责呈上料理,女生们十分不解。
大量有关白衣执事的问题被提出,以至于上原朔只能强忍完成料理后的虚弱,将执事的工作完美进行到下午四点整,并目送最后一位女生恋恋不舍地离去。
夕阳从窗外照入,为活动室染上温暖动人的茜色。
甚至不想多走几步走向椅子的上原朔,在墙边无声无息,动作缓慢地坐下。
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气。
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看到他的表现,只是稍稍诧异,就同他一起坐下,望着洒满夕阳的地面。
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以及令人感到熟悉的声音。
“请问,这里还营业吗?”
寺川明的身影首先出现。
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活动室。
看到三人的动作,樱井日向笑出声来:“如果有不知情的人走过来,一定会以为我们剑道社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虽然这么说,但樱井日向还是来到益田晴辉身边坐了下来。
杉村和彦一言不发地跟同坐下。
只剩下寺川明一人站在原地。
“干脆给你们拍张五人连坐的合影,也能算是文化祭不错的纪念了。”
他想了想,十分利落地拿出手机。
“寺川前辈,这里是禁止拍摄的,身为剑道部员,不能违反自己设定的规矩!”
古贺香奈笑着上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而且就算要拍照,也应该到走廊上拍。”
女孩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男生们。
“确实……这里光线不好。”
寺川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寺川,别瞎忙活。”
樱井日向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这是我们几个最后的文化祭,安分一点吧。”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寺川明不再开口,安静地在桌边坐下。
活动室中的人数明明不少,但却安静地有些异常。
粗重的、细气的、平稳的、急促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是不经意间的大合奏。
“谢谢你,上原。”
樱井日向半侧过头,看向上原朔。
“如果没有你的加入,剑道部以后或许还能够组织起这样的摊位,但那绝对是我看不到的一幕。”
“樱井前辈,不用这么说……”
上原朔的声音比起平时小了一些。
“我也只是为了自己能够通过存续考核,才这么做的。”
“哈哈,上原。你这么热衷于埋汰自己,是想和我们撇清关系吗?”
樱井日向再次笑出声来。
“说到底,还是你帮了我和寺川、杉村一个忙,圆了毕业前的心愿。”
即便不再渴求重现荣光,也想看到转瞬闪耀的心愿。
上原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樱井日向抬手制止。
“不用再推脱什么,在这次的文化祭摊位活动里,你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我和寺川、杉村都看在眼里。”
樱井日向环视了一圈室内的众人。
山本空良、菊池爱理与千菅雪代已经大致整理完厨房中的材料,走了出来。
只有高田千绘没有到场,不知道还在外面忙些什么。
“如果没有你的加入,今天的文化祭,我们不会有这么优秀的队伍,甚至不会回到这个活动室。”
樱井日向的目光凝聚在不远处看起来十分平常的木架上。
那曾是剑道部的荣誉架。
“像那样下去,剑道部的一切大概就会变成抛不开的伤心事,只有等待时间的冲刷。”
寺川明难得语气认真地插话。
“上原,如果哪天你正式替剑道部出战并获得胜利,首席的位置也就能顺理成章地交给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从樱井日向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释然。
“不要觉得惊讶,从你加入剑道部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在考虑这件事。是文化祭的这一天让我下定决心。”
樱井日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好消息,大家!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各个社团的排位!”
高田千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并在话语后加了个不小的停顿。
也打断了樱井日向的话语。
“结果怎么样,高田同学?”
虽然才升起少许的情绪被直接打断,但樱井日向完全没有在意。
“排名还没有完全得出,但我们的排位肯定比弓道部高!”
“是嘛……”
樱井日向喃喃念叨了一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上原,谢谢你。”
良久之后,他再次看向上原朔。
话语与刚才相同,情绪却与刚才不同。
第八十九章 难以琢磨的话语
“古贺同学,我们就这样……只是看着吗?”
与与男生们仅仅相距几步的地方,近藤诗织悄悄靠近古贺香奈,小声问道。
“近藤同学想要怎么做呢?和上原同学他们坐到一起?”
“不是那个意思……”
近藤诗织用力摇了摇头。
“是觉得我们太安静了吗?作为参与摊位活动的人?”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
她已经这样看了很多次,却总觉得下次再看时,会有新的发现。
“是的……以前参见剑道比试的时候,如果获得胜利,都会有动作很夸张的庆祝。”
近藤诗织的表情十分认真。
“仅仅这样看着他们,就像……我们只是旁观者一样。”
“我并没有反对近藤同学加入他们的意思,相反我也想庆祝一下。”
古贺香奈笑着给出提醒。
“但……近藤同学想要加入他们,可能要先顾虑一下自己的服装。”
“啊!我差点忘了!”
近藤诗织惊呼出声,但又十分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古贺香奈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近藤同学,或许你适合和上原同学一起,用那样的方法庆祝。
但那样的方式,并不适合我。
女孩没有把心中留存的话语说出。
不过,教室中的沉静并没有维持很久。
“今天结束之后,大家有什么打算?”许久没有出声的樱井日向站起身,“有人想要一起去吃点什么吗?”
“今天?还是……算了吧。”
听到樱井日向的提议,一旁的菊池爱理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首席,如果排除今天晚上,离月考也就两天了。”
寺川明适时提醒道。
“不如等月考过后,周末的时候再安排聚餐。”
一旁的津村右辅、高田千绘,甚至近藤诗织都不约而同地表示了赞同。
“好吧,那就等月考结束之后。”
樱井日向丝毫没有纠缠的意思。
“等什么时候你们有时间,记得在Line群组里提一句。”
“没问题!”
“好的。”
“嗯。”
嘈杂不齐的应合声纷纷响起。
纷乱中,古贺香奈注意到上原朔并没有回话。
“那么,各自准备一下,赶快回家。”
樱井日向最后总结道。
“明天还要照常上课,各位不要耽误了休息。”
男女生们很快散去。
走出活动室的古贺香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在门口,等待上原朔从里面走出。
“古贺同学,你要等上原同学吗?”
最先离开,说是要去更换女仆服的近藤诗织匆匆折返,看到了古贺香奈的表现。
“嗯……近藤同学呢?我以为你也会等待一下上原同学的。”
“欸?古贺同学为什么这么说?”
“近藤同学,不是克服了穿女仆装的害羞,也拥有不少能够交谈共事的朋友了吗?”
近藤诗织原先有些惊讶的表情柔和下来。
“是的……我欠上原同学一份感谢。”
女孩微微低头,视线投射在地面上。
“那么?近藤同学?”
“但现在……不行,我还需要去找千菅同学,感谢她能在文化祭帮助我们。”
不等古贺香奈回答,近藤诗织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果然,近藤同学也为文化祭做了不可缺少的事情。”
随着声音传出,上原朔从室内走了出来。
“上原同学,总算休整好了吗?”
“是的,多少好些了。”
“我还以为,刚刚的超负荷工作会让上原同学一直休整到晚上。”
“我……虽然觉得在学校休息比较新奇,但还是更想念家里的床铺。”
上原朔实话实说,朝己班教室的方向而去。
女孩默默跟上。
……
大约下午五点钟时,上原朔终于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夕阳下沉了少许,但依旧在天空中散发着光亮。
耳边汽车驰过的声音络绎不绝,但上原朔却像完全没有听到,只是将视线投射在眼前的道路上。
古贺香奈在他的侧后方,保持着速度适中的步伐,静静跟随。
“古贺同学。”
上原朔突然侧过头,看向女孩。
“怎么了,上原同学?这么突然转头,我也是会吓一跳的。”
女孩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只是有些……奇怪。”
上原朔略微放慢了脚步,等待古贺香奈赶上。
“忙完一天之后,古贺同学应该早些回家休息吧?为什么还会与我同路?”
“只是想一起走走,上原同学都要把原因问得那么清楚吗?”
女孩轻笑道。
“不……如果古贺同学不想说,当我从没问过这个问题就好。”
上原朔摇了摇头。
“上原同学。”
“嗯?”
“你还记得,新学年刚刚开始的时候,你来到学校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吗?”
“古贺同学是说……那个时候我狼狈的样子?”
上原朔回忆道。
“并不只是样子狼狈。”
女孩微微摇头,顺滑的黑色发丝在夕阳的映衬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那个时候的上原同学,连和人多说一两句话都是十分困难的事。现在的上原同学,已经是能够被信赖的人了。”
上原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而他心中很快给出的答案映证了古贺香奈的说法——最初的时候,他只想着敷衍应付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
比如费尽心力,想要让近藤诗织放弃居住到自己家里的想法。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还帮她赶走不良少年,让她能够加入剑道部。
可在经过了弓道部与剑道部那么多的事情后,女孩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说法,自己似乎也不再把女孩试图居住到家中当成需要认真防备的事。
最开始时,上原朔还十分警惕古贺香奈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而现在,与女孩共事似乎已经变成再正常不过的事。
甚至只是一个小时前,樱井日向对他说,愿意在他获胜后,将首席的位置交给他。
无论如何,上原朔也无法反驳女孩的话语。
于是,剩下的只有沉默。
“上原同学,看起来,你已经渐渐变得和我不像是一类人了。”
“古贺同学?”
上原朔只看见女孩的笑容。
“恭喜你,上原同学。”
第九十章 流动的时间,停滞的思考
思考或许会停滞,但时间却不会有丝毫停滞。
带着对古贺香奈话语的疑问,上原朔的思考从四月二十八日的星期二,一直停滞到了五月一日的星期五。
也就是月考的一天。
在过去的两天中,因为古贺香奈有事牵扯精力的缘故,上原朔临时指导起近藤诗织有关学习的事情。
毕竟,思考的停滞并不会影响他指导近藤诗织,也不会影响他对题目做出解答。
下午三点,对学生们来说紧张刺激的月考准时结束。
不过这样的感受对上原朔并不适用。
走出教室的他,甚至有些出神。
“上原,你这次感觉怎么样?”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从上原朔的身后传来。
接着是落点在肩上的重重一拍。
“津村,你是觉得我最近身体变好不少,所以可以随便用力了?”
上原朔皱了皱眉,回过头看向轻重不分的津村右辅。
“抱歉抱歉。”
津村右辅的道歉听起来并不诚心。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考试有点难,所以想问问你的感受。”
“津村,你是想从上原身上获得成就感吧?”
刚刚走来的益田晴辉当即开口,揭露津村右辅的险恶用心。
“之前哪一次考试你觉得简单过?哪一次没有找上原询问感受?”
“我是真担心上原。”
津村右辅推了一把益田晴辉。
“他要是月考成绩不好,存续考核不会再出什么差错吗?”
“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上原朔结束了两人的争执。
“说起来,今天的社团活动暂停,上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球?”
津村右辅立即转移了话题。
“津村,你怎么什么事都藏着小心思?”
益田晴辉揉着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
“不就是想借上原和白石同学的关系,去熟悉一下,为之后的发展做准备吗?”
“上原?”
津村右辅充满期待地看向上原朔,完全没有理会益田晴辉。
“我只旁观,不上场。”
用简短的话语结束话题后,上原朔走回教室收拾起随身物品。
近藤诗织出现在他的面前。
“上原同学,这次的试卷感觉……结果不太好。”
女孩本该满是活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沮丧。
“之前上原同学说过的那些题目,都没有试卷上的题目难。”
“我说过的那些题目,近藤同学都认真复习过?”
上原朔放缓手上的动作。
“是的,上原同学说过之后,我还复习了不下两遍!”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
“那近藤同学就不用太过担心,耐心等待月考成绩公布就好。”
“上原,就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已经从被别人指导变成指导别人了?”
津村右辅在不远处起哄道。
“等成绩出来,我们两一定要好好比一比!”
上原朔瞥了津村右辅一眼,没有回话。
“近藤同学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欸……上原同学为什么问起这个,不是还在讨论月考吗?”
“要去体育馆吗?”
“啊……好的。但是月考……”
“近藤同学不用担心。”
上原朔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既然上原同学这么说的话……”
女孩的表情放松下来,话语中的活力悄然出现。
“去体育馆,是有什么安排吗?”
上原朔愣住片刻。
他去看津村打球,总不能强迫着女孩也去看。
至于说体育馆里的女生们能不能凑出足以对抗的队伍,也是个未知数。
那为什么他会十分自然地想要叫上女孩?
“上原同学。”
“上原同学?”
“没有什么安排。”上原朔理清思绪,“我只是去看津村打篮球,顺带……邀请近藤同学。”
在话语的选择上,他难得有所犹豫。
“嗯!那上原同学和津村同学先去,我一会儿以后就到!”
女孩给出肯定的答复。
短短几分钟后,教室中的学生所剩无几。
“近藤同学。”
仍旧留在教室中的千菅雪代看到同班学生们大多已经离开,终于来到近藤诗织身边。
“千菅同学……进展怎么样?”
女孩观察着千菅雪代的神情,对答案大致有了预料。
“不能说一点进展都没有……但,也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千菅雪代叹气道,“津村他……甚至只要和我坐的近一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
“千菅同学想要和他改善关系也没有办法?”
“都不能正常对话,怎么做得到改善关系……”
千菅雪代的回复满是无奈。
“那千菅同学就和我一起去体育馆吧?刚才上原同学也提到了,津村同学会去那里打篮球。”
近藤诗织提议道。
“无论是什么机会,千菅同学都应该想着去抓住,对吗?”
千菅雪代看向近藤诗织的眼神略有愕然。
“如果近藤同学也有喜欢的人呢?也会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吗?”
想了想,千菅雪代突然提出问题。
“欸……我想大概……会。”
近藤诗织有些猝不及防。
“应该吧……”
“近藤同学明明刚刚还那么态度坚定。”
千菅雪代笑了出来。
“为什么当这样的问题来到自己身上,就犹豫了?”
“毕竟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
女孩试图抗辩,声音却在话语的延续中越来越小。
“近藤同学?”
“啊!没什么,千菅同学,我们这就走吧!”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近藤诗织飞快背起自己的书包,朝教室外小跑而去。
看着女孩朝着她挥手的身影,千菅雪代身体向前而去,思想却开始分析女孩的反应。
通常来说,如果不是有一个具体的,作为臆想对象的人存在,那么类似的问题应该都会得到比较坚定的答案。
根据千菅雪代的了解,女孩似乎没有喜爱的明星,也很少提及其他男生。
不对。
千菅雪代暗自摇头。
如果说女孩提及的男生……有一个例外。
上原朔。
换句话说……
千菅雪代的思维陷入停滞。
上原朔?
看着前方近藤诗织的身影,她下意识加快速度,赶上女孩。
“千菅同学今天想要打篮球吗?”
女孩看起来已经从刚刚的问题中恢复正常。
短暂调整后,千菅雪代让思绪平静下来。
“好啊。”
回复的语气听起来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第九十一章 重压是否到来,并不经由他决定
离开教室后,上原朔在途中被逢坂和辉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两件事,上原。”
坐姿随意的逢坂和辉自顾自开口道。
“关于摊位经营的最后排名,剑道部位列第七,比弓道部的第九高出两名。”
“文化祭的时候,你发挥得非常好。”
“这是所有人的功劳。”
上原朔打断道。
“我没有否认别人的贡献,但你,上原,你也不应该忽视自己的贡献。”
逢坂和辉摇头时的语气带上了劝诫的意味。
“对待这些事情,无论是太过自信,到了自大的地步,还是太过谦虚,到了自卑的地步,都不是和人相处的正常态度。”
“是。”
上原朔立即回应。
“这不是命令,只是建议,没必要用那种语气回答。听不听从建议,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就像之前一样。”
坐在桌前的逢坂和辉转过头,笑了笑。
“还有一件,关于月考。”
“我还没来得及看你们的卷子,你自己觉得如何?”
“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
逢坂和辉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我没时间再和你说什么,还有一堆卷子等着我批。”
逢坂和辉挥手将上原朔赶出了教师办公室。
走到门外时,上原朔看见津村右辅正站在门边等他。
“你怎么不先去,津村?”
上原朔带上教师办公室的大门。
“之前不是说过,不用等我。”
津村右辅左右看了看。
“白石同学。”
“我怕没有你在旁边,白石同学都不会跟我说上一句话。”
甚至在对白石芽衣是否在体育馆都不清楚时,津村右辅就已经想到搭话。
上原朔只能摇头以对:“走吧。”
……
大概因为月考的缘故,体育馆中的学生并没有平时那么多。
扫视一圈,没有发现白石芽衣的身影之后,津村右辅十分失望地和上原朔一起坐到观战席上。
“上原,我感觉就算最简单的,和白石同学接触一下的目标都没办法完成。”
津村右辅靠着身后的高台,垂头丧气。
上原朔干脆闭上眼睛,靠着高台闭眼休息。
尽管这几天的睡眠条件不像周一在学校里过夜时那样,但他的休息质量仍然没有多大的改善——夜晚的胡思乱想几乎天天都有,从来没有断过。
反倒是白天,有不少事情需要做,情况会好上许多。
“上……上原!”
津村右辅突然声音大了起来。
上原朔没有说话,将头向左扭去。
“我没开玩笑,白石同学朝着我们来了!”
津村右辅凑到上原朔耳边。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但又带着极度的亢奋。
上原朔睁开眼睛,看见白石芽衣正在靠近的身影。
女孩穿着北河的制服,看起来并不打算在体育馆久留。
“上原同学。”
“白石同学找我,是为了弓道部的事情吗?”
上原朔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
“是的,从下周开始,每个周日都会有弓道比试。”
白石芽衣的话语依旧简单冷硬。
“希望上原同学在比试开始之前,能够更加认真地练习弓道。”
上原朔缓缓点头,等待着白石芽衣接下来的话语。
女孩只是一直在看着他,没有发声。
气氛一下陷入有些尴尬的境地。
津村右辅想要尝试着插入话题,但无论是气氛,还是白石芽衣始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的眼神,都让津村右辅十分绝望。
放弃尝试的他自觉站起,坐到了一旁听不清两人对话的位置。
“白石同学希望我通过什么方式多加练习?平时在家里,也没有这样练习的条件。“
上原朔直截了当地发问。
“除了必要的事情,其它每周一到周五,都在弓道道场进行练习。”
“从下午四点,一直到晚上八点半。”
白石芽衣的回答同样直接。
两人周围的气氛有些凝固。
以北河普通学生的作息时间来说,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到校。
如果晚上八点半——也就是学校晚间正式闭校的时间,才离开,剩下的时间将毫无疑问地十分紧张。
休息、个人爱好、甚至吃饭都需要为社团活动让路。
“如果按照白石同学的说法,这样的安排需要持续多久?”
“从五月初,到六月底,夏赛结束的时候。”
“弓道部的其他部员也需要这样做吗?”
“不需要。”
白石芽衣轻轻摇头。
“所以,这是同时身为剑道部员与弓道部员,所受到的‘特殊待遇’?”
上原朔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样的时间安排不仅极大程度地影响学习,还会使他无法代表剑道部出阵。
存续考核里规定的时间,是从四月初到八月底,如果再去除两个月,就只剩下七月与八月。
想要在短短两个月内获得学校认可的奖项,又缺少足够的练习,难度会非常大。
“这是弓道部,出于对比试的重视,对上原同学提出的要求。”
“如果上原同学在持续两个月的夏赛中得到出色的成绩,弓道部将不会再对上原同学的行动作任何限制。”
“如果上原同学不接受,根据北条次席与核心部员达成的协议,之前在准备会议上的推荐将会直接作废。”
“那样,上原同学同样需要参加大量的社团活动,以履行之前与弓道部达成的交易。”
白石芽衣表情平静地将不接受的后果告知上原朔。
“交易?上原同学,你和白石同学在说什么?”
走上观战台的近藤诗织出现在白石芽衣的身后。
“那么,上原同学,我先告辞。”
白石芽衣转身离开。
“考虑好之后,请将决定告知北原次席。”
轻盈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上原朔埋下头,用手盖住脸庞,深吸一口气。
“上原同学?你们在讨论什么?”
近藤诗织有些担心地问道。
“弓道比试的事情,近藤同学不用担心。”
上原朔习惯性地回答道。
接着才反应过来——这一次,大概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但他并不愿意告知女孩。
“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樱井前辈在找上原同学。”
女孩注意到上原朔的停顿,改换了话题。
“上原!上原!”
看台下方,樱井日向正用力挥舞手臂。
第九十二章 陷入矛盾,陷入抉择
来到樱井日向面前时,这位剑道部首席没有立刻开口。
他认真观察了片刻上原朔的神情。
“樱井前辈?”
近藤诗织有些奇怪道。
“哦,我刚刚看到那位白石同学来找上原,接着上原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樱井日向摆了摆手。
“就在想,上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
“我大概听到了一点……”
“津村。”
上原朔开口制止津村右辅继续说下去。
“上原同学,真的碰到麻烦事了吗?”
上原朔有些异常的举动让近藤诗织有些小小的担心。
上原朔沉默片刻。
“没有,近藤同学不用担心。”
说完之后,上原朔才察觉过来——自己的回答一半出于习惯,一半出于心中隐约的,不愿将事情告知别人的想法。
可这样的两半是明明如此矛盾。
习惯来源于与近藤诗织的日常相处中,解决问题时常用的回答。
而不愿告知别人的想法,却又是期望与他人疏远的体现。
“上原同学,如果遇到麻烦,请一定记得告诉我!”
女孩没有再坚持询问。
“上原,也记得告诉我们,剑道部就我们五个人,不互相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樱井日向笑着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
“……好。”
上原朔的回答中满是迟疑。
“这个话题就此带过,接下来,讨论一下周末聚餐的事情。”
“本来我到体育馆来,就是想看能不能找到你们。”
樱井日向请拍手掌。
“怎么样,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这种事情,首席你不如去问逢坂老师。”
寺川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樱井日向身后。
“在聚餐地点的选择上,逢坂老师可比我们经验丰富多了。”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邀请逢坂老师。”
樱井日向似乎对寺川明的出现早有预料,没有半点被惊吓,甚至惊讶的样子。
在迅速进行的Line对话过后,樱井日向收起手机。
“逢坂老师说有一家烤肉店相当不错,怎么样,有兴趣吗?”
除去上原朔,在场的其他人都点头赞同。
“上原,你觉得呢?”
樱井日向提醒道。
“我没问题……抱歉,刚刚走神了。”
上原朔轻轻摇头。
“不用道歉。”
樱井日向一句带过。
“那么,回去之后我会在群组里正式问一遍,如果那个时候不提出反对意见,之后再想更改就来不及了。”
“我还有事,你们自便。”
说完的樱井日向和寺川明一同离开了体育馆。
“上原,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津村右辅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顺口问道。
“之前怎么安排,现在就怎么安排。”
上原朔转身走回观战席。
“津村,还有近藤同学,不用在意我。”
很快回到观战席上的他,继续闭眼休息起来。
津村右辅耸了耸肩,准备同样坐回观战席。
“津村同学。”
近藤诗织小声叫住津村右辅。
“近藤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上原同学给人的感觉,又有些回到刚开学的时候了……”
女孩试图描述,最后却只能用刚开学时上原朔的状态来形容。
“上个学年的上原可比现在糟糕多了。”
津村右辅笑了出来。
“上个学年他都能挺过来,这学年肯定也能。”
“但是……”
“近藤同学,可以试着多相信一下上原。”
津村右辅露出回忆过去的表情。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上原能带领剑道部获得文化祭第七名的排位。”
“我先过去上原那边,近藤同学要一起吗?”
“津村同学先去吧……”
女孩的回答有些吞吞吐吐。
津村右辅没有多想,很快在她的注视下走到上原朔身边,坐了下来。
“上原同学……”
不知为什么,尽管听到津村右辅的话,女孩仍旧有些担心。
只是无法表露。
……
星期一来到学校时,上原朔看见逢坂和辉早早出现在了教室。
时间还没有到八点,教室中的学生因此并不多,但都被逢坂和辉异于往常的举动吸引了目光。
展开手中拿着的纸张后,逢坂和辉将它拍在黑板上。
然后用四条鲜红的磁铁,将纸张固定在黑板的正中央——为了方便教学,北河选用了磁性黑板。
接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哎哎!逢坂老师贴在黑板上的,是这次的月考排位吧?”
距离较近的学生很快看到了纸张上的字样,喊出声来。
于是,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所有在场的学生们都一股脑冲向黑板。
上原朔并不在其中——他看起来正在整理自己的文具与书本。
可脑海中,来自白石芽衣的话语却怎么也无法忽略。
如果不是因为平常话语不多,星期六进行聚餐时,心不在焉的上原朔简直可以让整场聚餐的气氛朽坏。
想到这里,上原朔翻开手机,找到星期天与北条弘树的Line聊天记录。
上原朔:「北条前辈,关于弓道比试。」
北条弘树:「上原同学决定接受要求?」
上原朔:「是的。」
星期五时,白石芽衣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接受要求还能够通过获得成绩解除活动限制。
拒绝要求,会将大量时间彻底缚死,失去自由活动的空间。
也就是变相导致存续考核失败。
在这样的选项前,上原朔没有选择的余地。
“上原是班级第二?你们没有看错吧?”
“没看错?上原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作弊的人,成绩怎么会一下好了这么多?”
嘈杂的讨论声从黑板处传来,让上原朔不由抬头看去。
少许几位正在注视他的女生看见他的目光,慌忙转开视线,回头装作在纸张上寻找自己的排位,掩饰着刚刚举动带来的尴尬……或许还有害羞。
至于没有这么做的男生们,目光中是好奇与羡慕,还有少许的嫉妒。
越来越多进入教室的学生们被纸张吸引走注意力,接着又被上原朔的成绩惊讶到站在原地。
上原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洗手间而去。
教室里还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爆开,发出的声响让路过的学生们忍不住好奇,纷纷侧头看来。
第九十三章 关于成绩,关于味增汤
“恭喜上原同学,成绩在一个月里获得那么大的进步。”
晨会期间,上原朔收到来自古贺香奈的纸条。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女孩今天罕见地迟到了,也因此没有时间与上原朔对话,以至于出现了眼下的这张纸条。
不过,由于晨会是逢坂和辉负责主持,女孩也没有过迟到的先例,所以她只是受到寥寥几句话的批评,就回到了座位上。
上原朔转头看向古贺香奈。
女孩看上去正全神贯注地倾听逢坂和辉的话语,完全没有先前传过纸条的迹象。
“只是努力学习的结果。”
快速写下回复后,上原朔用精进不少的瞄准技巧将纸条扔回给她。
直到晨会结束,上原朔都没有收到新的纸条。
“上原,你这次的成绩进步怎么这么大?难道春假里真的换了个人?”
逢坂和辉宣布晨会结束的瞬间,津村右辅立刻就凑了过来。
益田晴辉虽然动作柔和一些,但速度并不比津村右辅慢。
“上原同学刚刚说,成绩进步的唯一答案就是努力学习。”
古贺香奈回答了津村右辅的问题。
通过在上原朔的回复里加入修饰的方式。
津村右辅看向上原朔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总体来说,是朝着不好的方向。
“上原同学……”
“近藤同学?”
上原朔看向声音的来源。
“明明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刚刚靠近三十名……上原同学只用一个月就拿到了全班第二的成绩!”
近藤诗织对自己的不满,蕴藏在嘴角微微向下的弧度中,蕴藏在比平常稍加激动的语气中。
“对啊对啊,上原这个成绩简直让人怀疑他作弊了!”
感觉自己得到附和的津村右辅有些不怀好意地开口。
“这么多教师没有看出问题,就你津村右辅看出问题。”
益田晴辉适时插话。
“等下次月考的时候,干脆让学校雇佣你去监考好了,还能多赚点学费。”
“要是学校愿意雇佣我,我一定尽全力配合,把那些作弊的人全都找出来!”
津村右辅拍击着胸脯保证道。
“你?上学年给我递纸条的是谁?”
益田晴辉做出找寻目标的样子。
“我又没有抄到!”
两人争吵间,古贺香奈稍稍靠近近藤诗织,做出解释。
“近藤同学,如果上原同学没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对你进行指导反而可能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两人争吵间,古贺香奈稍稍靠近近藤诗织,做出解释。
“所以……对于上原同学成绩的进步,我比大家多那么一点心理准备。”
女孩做出“一点点”的手势
“欸,是这样吗?”
近藤诗织下意识问道。
“嗯,当然。而且近藤同学不用担心,如果成绩方面有问题,我和上原同学都会帮助你的。”
古贺香奈的话语既是安慰,也是保证。
“只要依照现在的方法继续下去,成绩一定会不断进步。”
“对吧,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上原朔的身上。
“……是的。”
原来帮助近藤诗织,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对于弓道比试的思考中回过神,虽然下意识地答应下来,但上原朔仍旧对古贺香奈的话语生出少许疑问。
……
上午的课时结束,午休开始时,上原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任何动作。
“上原,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
已经跑到教室门口的益田晴辉大声问道。
“不用,我有。”
从书包里拿出自制三明治,上原朔摇了摇头。
“益田你自己去吧。”
“行。”
益田晴辉点了点头,很快消失无踪。
“上原同学,弓道部的事情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吗?”
古贺香奈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拢了拢制服裙,走到上原朔的桌边。
从上午到校,一直到开始午休的现在,她都在观察着上原朔的举动。
不仅因为上周五放学后,近藤诗织和她提及的担忧,还有周六聚餐时,上原朔比平时更加沉闷的样子。
对于女孩的问题,上原朔保持了沉默。
与他对樱井日向,对近藤诗织保持沉默时一模一样。
“要喝一点吗?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打开装着便当盒的小包,取出装有味噌汤的保温壶。
保温壶被取下的盖子被临时当成杯子使用,仍旧保持温度,热气腾腾的味噌汤从壶里进入盖中,散出淡淡的香气。
“今天有些冷,午餐只吃三明治,喝冷水的话,肚子会不太舒服吧?”
女孩用看起来不容拒绝的动作,将味增汤放到上原朔面前。
凑近的时候,上原朔才发觉汤的香味比刚才浓郁了不少。
“古贺同学……不需要用壶盖了吗?”
上原朔想要拒绝,却没有更好的理由。
“可以把味增汤倒进米饭里。那样的话,凉了的米饭也会重新变热。”
古贺香奈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爸爸教给我的食用方法,而且也不会用到壶盖。”
“那就……谢谢古贺同学。”
上原朔拿起壶盖,小小喝下一口。
味道浓郁的汤汁随着口腔滑入食道,进入肠胃,为身体带来暖融融的感觉。
下意识地,上原朔试图像以前一样,将三明治分享给古贺香奈,作为味增汤的交换。
“不用了哦,上原同学,我的便当已经足够了。”
女孩轻轻按住了上原朔的右手。
“如果只是吃那么一点东西,下午很快就会饿吧?”
想到下午即将开始的弓道训练,上原朔收回了自己的右手。
被女孩轻轻摁住的手背上,残留着淡淡的温暖触感。
“对了,古贺同学。”
喝下味噌汤后,上原朔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
女孩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我记得上星期的时候,古贺同学提到说家里有些事情,所以不能指导近藤同学,帮她复习。”
“但是周六聚餐的时候,却又说其实没有什么事……”
上原朔看向女孩。
“没想到我询问上原同学的烦恼之后,转眼就会被上原同学询问。”
女孩夹起一块鸡蛋卷,轻轻送入口中。
“嗯……事情比预想中好很多,所以才会那么说。”
“更详细的部分……请上原同学允许我保密。”
第九十四章 她的问题,他的回复
放学后,上原朔很快整理完自己的物品,走出教室。
按照白石芽衣之前所说的训练时间,教室里的学生们无论是否全部离开,他都会在弓道道场训练。
如果把个人物品留在教室,大概会在六点到七点的某个时间点被锁在大门之后,无法取出。
他抬头望向走廊外的天空。
上午的时候,还能偶尔看见阳光透过云层,展示自己的存在。
等到下午,厚厚的云层已经将阳光遮蔽得丝毫不漏。
“上原同学!”
“我还有事情,近藤同学。”
上原朔没有回头。
“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忙的话,今天可能不行。”
来到上原朔面前的近藤诗织伸出双手,拦住了他。
一阵带有冷意的风吹过,女孩的制服裙在风中起舞。
上原朔的目光停留在女孩的黑发上。
他注意到女孩用黑色发夹别起的一缕发丝。
“不是想让上原同学帮忙。”
近藤诗织用力摇了摇头。
“上原同学从上周五开始,一直到今天的表现都太奇怪了!”
“近藤同学为什么这么说?”
上原朔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
“我确实还有事情,请近藤同学不要拦着我了。”
“不行,今天上原同学不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让上原同学离开的!”
女孩摇头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提高的音量,让走廊里不少的学生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上原朔深吸了一口气。
“我和上原同学……是朋友吧?明明周五的时候就说过,遇到烦恼一定记得告诉我。”
女孩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为什么遇到了烦恼,上原同学就完全不愿意和我说呢?”
上原朔没有回答,女孩也没有再开口,只是一直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上原朔下意识就想要躲避。
躲避女孩明亮的眸光。
“近藤同学,我现在要去弓道道场训练。”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阵风吹过之后,上原朔终于开口。
“那我就跟着上原同学一起去!”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上原朔再次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是否要拒绝女孩,也不知道白石芽衣是否同意女孩进入弓道道场。
“走吧。”
又是一段无人开口的安静之后,上原朔迈开脚步。
如果女孩想要坚持跟随,他没有理由能够拒绝。
“打扰……打扰一下!打扰一下!”
有女生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随着话语说出,声音发出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以为有人着急赶路的上原朔稍稍往左侧靠了靠,让出道路。
“请问……请问你是……上原朔同学吧?”
声音终于在上原朔背后停了下来。
上原朔转过身,看到两位气喘吁吁的女生。
“我是。请问两位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轻微的皱眉后,上原朔还是保持了礼貌的态度。
“你好,上原同学,我是新闻部的部员,朝井真帆。”
尽管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站在稍前位置的长发女生还是顺利介绍了自己。
“这位是我的后辈,也是新闻部的部员,原田佳奈。”
在她身后的短发女生向上原朔与近藤诗织鞠躬致意。
“所以朝井同学指名道姓地找到我,是为了什么事?”
“嗯……”
沉吟一阵后,感觉自己的气势已经足够的朝井真帆终于开口。
“我和原田找到上原同学,是想对上原同学做一次专访。”
上原朔转身就走。
回答近藤诗织的问题也就算了,如果耽误了弓道训练,她们也不会给上原朔提供额外的时间。
所以,他现在没有时间与这两位新闻部的部员纠缠。
“等等,等等!
眼看自己眼前的帅气男生转身就走,朝井真帆急急出声。
“这可是专访!上原同学不知道专访在校刊上有多珍贵吗?”
“朝井同学,专访……有多珍贵?”
对此一无所知的近藤诗织有些好奇地问道。
朝井真帆一时语塞。
“总而言之,就是别人想要我们做一次专访,我们也不会轻易去做!”
幸好朝井真帆的反应速度够快,没有被近藤诗织的问题难住。
“上原同学,就算这次你拒绝了专访,之后我们也会一直来找你的!短时间的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眼看上原朔越走越快,不小跑就无法追上,朝井真帆停下脚步,向着上原朔的背影,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抱歉,我最近一段时间的下午都没有空余时间,朝井同学请选其它时间来吧。”
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位置。
近藤诗织带着歉意向朝井真帆与原田佳奈道别,跟着上原朔走下了楼梯。
“原田,我感觉……这次的采访目标有点意思呢。”
走廊里,看着两人消失的朝井真帆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前辈,这样的话,我们的校刊稿子完成起来就麻烦了啊……”
原田佳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
“没事,还有四天……不对,三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去采访上原朔了!”
朝井真帆看起来信心满满。
“就算不采访他,去采访他的同班同学也行嘛!”
“前辈……”
原田佳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进入新闻部之后就被分配到与这位前辈一组,真是……
……
“上原同学为什么……不接受朝井同学和原田同学的采访?”
近藤诗织用轻盈而迅速的步伐跑下楼梯,黑色制服鞋与地面的接触带出了一连串清脆而有节奏的碰撞声。
“下午都不行,时间不够。”
上原朔仍旧头也不回。
“上原同学是要训练多长时间,连接受采访的时间都没有?”
女孩刚好与上原朔一同踏在一楼的瓷砖上。
无论是裙摆,还是发丝,都在下落的短暂停顿里向上扬起。
雪白的脖颈,圆润匀称的大腿,都在这短暂的下落中展现出自己的美好。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半。”
尽管在回答问题,上原朔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女孩吸引过去。
“四个半小时……需要持续多久?”
女孩转过身,试图与上原朔对视。
“从五月初到六月底。”
“可剑道部的比试六月初就会开始,上原同学不准备参加了吗?”
女孩有些焦急。
“不。”
上原朔的回答第一次坚定起来。
“我一定会参加六月的剑道比试。”
第九十五章 被拒绝,被劝导
北河,弓道道场。
除了少数几名新部员正在练习之外,道场中尚且还手持和弓的,只剩下几位经过商讨决定,准备出阵的部员。
白石芽衣站在平常陪同上原朔训练的靶位前,摩挲着手上的和弓。
木纹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手心,温润柔和,无声无息地驱散着心中的浮躁感。
她此时的装束,已经变回再普通不过的道服,纯白而宽大的袖子之下,露出女孩白皙的双手。
腰间以纯黑束带紧缚,而襦裙则从束带上方直直延续,直到半露袜面。
上白下黑的素色道服,将女孩姣好的身体完全笼罩在内,只留下少许美丽的曲线。
在场的弓道部员,没有人靠近她,也没有人看向她。
仿佛女孩并不存在一般。
道场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白石芽衣抬起头,看向道场门口,接着略微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上原朔的缘故。
毕竟虽然时间晚了些,但上原朔仍旧按照要求,来到了弓道道场。
只是他身边跟随的那位女生,如果没有记错,在与邻班进行篮球对抗赛时遇见过。
当时的她,听闻隔壁班新来了一位转学生,并且开学就加入了剑道部。
为次,从未在篮球赛上出现过的她,破例加入己班的队伍,并且刻意以那位转学生为对抗目标,试探了一下。
至于结果……只能说对方确实不差。
“上原同学,我记得要求里应该没有,带剑道部部员前来这一条,对吧?”
等待上原朔走近之后,白石芽衣稍稍迎上几步,平淡问道。
“白石同学。”
没有等上原朔开口,近藤诗织主动站了出来。
“不是上原同学带我过来,是我主动跟上原同学来了这里。”
“近藤同学,对吗?”
“是的。”
“先不说你身为剑道部员,进入弓道道场是为了什么。身为经常进入道场练习的人,你应该明白进入道场的穿着应该是怎样的吧?”
“是的。”
“那么,近藤同学穿着平时上课穿着的制服走进道场,不会犹豫一下吗?”
“这是我的错误,请白石同学原谅。”
“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身穿道服走进道场。”
女孩毫不犹豫地给出道歉与保证。
“今天也不能例外。”
白石芽衣也摇了摇头。
“如果举行社团活动时,近藤同学在进入道场前就会被轮值的部员拦住。”
“我……”
近藤诗织还想说些什么。
“近藤同学,不用管我,不要违反道场的规则。”
上原朔终于开口。
“让这样的小事激化社团间的矛盾毫无必要。”
“上原同学?”
“近藤同学。”
白石芽衣主动开口。
“你觉得弓道部员们看见他人不穿道服在道场里行走,会有什么感受?”
近藤诗织没有回答。
“开始训练,上原同学。”
白石芽衣没有管近藤诗织,转向上原朔,言语直接。
接着,她回头走向靶位。
上原朔跟上她的脚步。
近藤诗织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默默转身离开,可又忍不住回头——上原朔走向靶位时的身影,落寞而单薄,与周末时的表现如出一辙。
唯独女孩没有理由能够跟上两人,也无法承担矛盾激化的后果。
……
“上原同学,在训练开始之前,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走到靶位前时,白石芽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上原朔。
近距离的观察下,上原朔很快发现女孩的发型回到了与文化祭前相似的样式。
刘海在右侧眉毛上方斜斜分开,左长而右短。
脑后的发丝用黑色发圈束起,不留松散的部分。
比起文化祭时稍显利落,也更加随意,更加易于接近——从女孩自身的对比来说。
不知道为什么,初次接触女孩时,上原朔还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敌意。
一个月后的今天,这丝敌意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尽。
“上原同学。”
“抱歉。”
回过神的上原朔很快致歉。
“我……并不讨厌弓道。”
“也就是说,不算喜欢弓道?”
“是的。”
上原朔轻轻点头。
“我很喜欢弓道。”
女孩重新拿起自己的和弓。
“上原同学知道原因吗?”
白石芽衣从箭囊中缓缓取出箭矢,搭上弓弦。
直到箭矢稍低于女孩的视线,上原朔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他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沉臂开弓间,女孩的手臂没有颤抖。
随着弓弦震响,箭矢稳稳射出,只是略微偏离靶心。
不过,女孩完全没有去看射出后箭矢的落位。
“如果想要射出精准的箭矢,在拉开弓弦时就必须保持内心平静。”
白石芽衣缓缓放下和弓,看向上原朔。
“任何内心的波动,都会在你的和弓,你的箭矢上体现,表露无疑。”
“但白石同学……”
上原朔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强行止住。
“没错,我曾经说过弓术与弓道的区别,而且我运用弓术的时间也更长。”
白石芽衣仿佛知悉他的想法。
“但如果没有弓道的帮助,我很难有办法冷静使用弓术。”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帮助我稳定心绪,弓道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位。”
四周的弓道部员们仍然没有看向上原朔与白石芽衣,只是自顾自地练习着。
拉开弓弦的声音,羽箭飞出的声音,箭入靶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给人莫名的安心感。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从苍白无力的天空中照入道场中。
“接下来的两个月,上原同学会是这里的常客。”白石芽衣轻拍右手的弽,“如果上原同学不喜欢弓道,又被迫长时间练习,一定会心生厌烦。”
“白石同学的意思,我明白了。”
上原朔看着近三十米外的射靶,轻轻颔首。
“但在那之前,更重要的部分,是体力的训练。”
另上原朔没想到的是,女孩的话题突然一转。
“如果体力不支,就算上原同学有再高超的技巧,也无法使用出来。”
白石芽衣直视上原朔的双眸。
只可惜,上原朔看不出女孩眸中的情绪。
仿佛永远无法探清的,平静无波的湖面下,掩藏的事物。
第九十六章 黑夜的灯光,黑夜的等待
夜晚八点半时,弓道道场内一反往常,仍旧有灯光留存——在校内一片漆黑的环境中,这点亮光显得有些突兀。
透过窗户看向道场内部,能够发现两名身着弓道道服的部员——上原朔与白石芽衣。
上原朔放下手中的和弓,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
尽管有道服的遮挡,但他的身体各处仍然时不时有着轻微的颤抖。
汗珠从鬓角淌下,流过脸颊,流过脖颈,最后被道服的布料吸收。
在刚刚过去的训练中,前三个小时被白石芽衣设置为身体训练时间,也就是纯粹的体能锻炼。
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则由千篇一律的举弓、开弦,发矢组成。
枯燥无味,但又是对身体极大的挑战。
“上原同学,你的进步比北条次席预料的还要大许多。”
白石芽衣微微曲下膝盖。
看起来像是为了与上原朔更加方便地沟通。
“白石同学……过奖了……”
尽管已经尽力平复呼吸,但因喘息而出现的言语停顿,上原朔仍然无法抑制。
“不,我并没有。”
白石芽衣摇了摇头。
“从我加入弓道部以来,上原同学的进步是所有新晋部员中最大的。这样的进步幅度在每一位核心部员面前,都有被加入出战阵容的资格。”
“所以,请好好休息,不要耽误明天的训练。”
说完话之后,白石芽衣转过身,直接朝着更衣室而去。
她并不准备与上原朔一同离开。
看着女孩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上原朔艰难改换动作,用近乎瘫坐的姿势,与道场的地面进行亲密接触。
如果不是训练到一半时,白石芽衣给了他一盒两只装的小饭团,他大概连瘫坐的姿势都不能保持。
更大的可能,是平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灯光。
宽阔的场地中,传来与地面撞击时的回声。
“果然只剩我一个人了。”
上原朔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站起,将手边的和弓摆放在规定的位置,接着向大门走去。
按灭靶场内的灯光,上原朔眼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
转身,进入更衣室,动作有些滞涩地换回制服后,他完成收尾工作,走出道场。
教学楼的一层只剩下黑暗。
没有月光的照耀,只有不远处少数的灯光。
制服衣兜中的手机突然开始轻微振动。
拿出手机,点亮的屏幕上,显示着北条弘树的消息。
北条弘树:「上原同学,你离开道场了吗?」
上原朔:「刚刚离开,北条前辈有什么事?」
北条弘树:「白石同学向我讲述了你的进步。」
北条弘树:「上一学年,白石同学负责部员们的训练时,经常布置完任务,就提早离开。像陪伴上原同学全程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
上原朔:「很荣幸。」
北条弘树:「不,上原同学,不用谦虚。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与资质,白石同学也不会这么做。」
北条弘树:「我就不多加打扰了,回家以后好好休息,不要忽略了身体。」
阅读完北条弘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原朔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向校门走去。
……
涩谷区,古贺香奈家。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一直在客厅中踱步徘徊的古贺树理快步走到玄关,拉开大门。
“我回来了,妈妈。”
“欢迎回家,香奈。”
古贺树理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家女儿。
等到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前几天还要晚?”
古贺树理的问题有些犹豫,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没什么,妈妈。今天还在那里吃了晚餐,所以晚了一些回来。”
古贺香奈将手提包递给自家母亲,动作轻柔地更换起鞋子。
“我还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呢,没想到你已经吃过晚餐了。”
随着对话的进行,古贺树理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妈妈到现在都没有吃什么?爸爸还没有回来?”
“我之前吃了点零食。至于你爸爸,今天可能会回来得很晚。”
古贺树理笑了笑。
“说是公司里什么重要的项目,不能耽搁时间,要加紧完成。”
“那也不是妈妈你不爱惜身体的理由!”
女孩的语气比起平常稍重。
“如果爸爸和我都没有回来,就要按时吃饭。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会撑不住的。”
在古贺香奈的印象中,从小时开始,古贺树理的身体情况就一直不是很好。
虽然不至于生出大病,但小病缠身的情况十分常见。
“好啦,我知道了。”
古贺树理微笑打断女儿的话语。
“要陪我一起吗?今天有你爱吃的料理呢。”
“好啊,妈妈。”
古贺香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从玄关走到客厅后,两人又听到大门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应该是爸爸,我去开门。”
古贺香奈轻推了一把自家母亲。
“香奈,树理!我回来了,开一下门!”
除了敲击声外,门口还有了古贺宗成的呼喊声。
“你看吧,妈妈。”
女孩小跑向玄关。
“爸爸可能也还饿着肚子呢,妈妈不要发愣了!”
古贺树理看着女儿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玄关前,古贺香奈推开大门,看见正在轻轻跺脚的自家父亲。
“欢迎回家,爸爸。”
“我回来……等一下,香奈,你今天怎么还穿着制服?”
古贺宗成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女儿。
“嗯……因为那边的事情,回来得有些晚。”
“这样。”
古贺宗成顿了顿。
“还有明天一天就结束了吧?”
“嗯。”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
“总算结束了……每年这几天都是……”
古贺宗成叹了口气。
“爸爸……”
女孩声音低低。
“好了,不说了,不让你妈妈担心。”古贺宗成换好鞋子,“不知道她准备了什么料理,下午两点吃完午餐过后,我到现在都没碰过什么吃的。”
“妈妈也还没有吃呢。”
女孩走向客厅,向自家父亲招呼道。
“为了等爸爸,还有我。”
“那就更不能耽误时间。”
古贺宗成大步赶上,走进厨房。
第九十七章 训练后的差漏
“上原同学,身体没有事吧?”
回到家没有多久,上原朔接到来自近藤诗织的语音通话请求。
接起通话的他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对身体情况的询问。
上原朔的嘴角弧度放松了少许。
在他人没有注意,他自己也没有注意的情况下。
“要是说身体没有事,近藤同学大概不会相信。”
“虽然上原同学以前从来不说谎,但这件事情……我还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女孩认真思考后的答案,让上原朔感觉有些微妙。
“确实没有出问题,但酸痛还是存在的。”
上原朔抛开刚才的念头。
“身为练习剑道的人,近藤同学应该明白。”
“嗯嗯,我明白上原同学的意思。可如果每天都训练这么长时间,酸痛也有可能会转变成伤痛。”
女孩的语气,与刚才回答问题时的认真没有丝毫改变。
上原朔用空余的左手轻抚闭上的双眼,没有说话。
如果是刚刚走出道场时,他一定不会做抬手抚眼的动作——酸痛的感觉足够让他从走动中停下。
但现在,酸痛的感觉已经消去很多。
对于高烈度的训练,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上原朔才发现身体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堪负荷。
“对于转变成伤痛这点,我可以肯定不会。”
上原朔回答女孩时的语气认真不少。
“上原同学……那么自信?”
女孩稍有犹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是的。”
两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上原同学,我还有作业要完成,就先挂断了!”
女孩慌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刚刚想起没有完成的作业。
“晚安!”
没有来得及回复,上原朔就听到语音被挂断的声音。
简单收拾了一下带回来的物品,将道服扔进洗衣机清洗。
上原朔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包,慢悠悠地走上楼梯,进入房间。
打开灯光,他看见的是书桌上摆放着的,一柄小小的模型剑——来自樱井日向的礼物,为了感谢他在文化祭做出的贡献。
剑型与平时训练时用到的竹剑相似,附带着木制剑架。
上面写着送给上原朔的祝福语——武运昌隆。
放下包,上原朔坐上座椅,揉了揉已经想要闭上的双眼。
在回家的路上,他顺路去了逢坂和辉先前带他去过的横野拉面店,用一碗味增拉面,搭配炸鸡块解决了晚饭。
应该说,长时间的训练多少还是带来了好处——比如进食的欲望大大增加,速度也变快不少。
至少训练完的上原朔,不会想着用几片面包解决晚饭。
那样做的结果,大概率是凌晨在床上被饿醒,然后在睡眼惺忪间起床觅食。
对于他如今已经十分差的睡眠质量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上原朔埋下头,趴在桌上。
训练带来的疲惫感,与食物入腹后的困倦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就不算完全清醒的意识陷入混沌。
……
星期二的清晨。
在桌前醒来的上原朔,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面前的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十八分。
无论是趴下去再睡片刻,或者躺到床上再休息一段时间,对上原朔来说,时间点都有些尴尬。
睡觉姿势与训练带来的酸痛并没有想象中的多,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多亏使用身体强化后的副作用,他的身体已经非常适应类似的情况。
可脑海中的迷蒙却影响到了他的行动。
只是一个夜晚,他就发觉自己有了做过许多梦的印象,但梦的内容已经全部模糊。
思维过载与身体强化的副作用虽然类似,却并没有让他适应类似情况。
来到北河时,上原朔甚至感觉,自己在路途中会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上原,昨天晚上我给你发了不少消息,怎么你一条都没有回?”
刚进教室,上原朔就听到津村右辅的声音。
“抱歉,昨晚睡着了。消息是为什么事?”
上原朔在座位上坐下,整理起书本,接着顿住。
“是作业!你这次月考不是成绩有很大进步,我就想着来借鉴你。”
津村右辅对上原朔的停顿毫无察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还好时间比较早,教室里只有他与上原朔两人。
“我大概帮不了你。”
上原朔看着自己眼前的本子,语气平淡地拒绝道。
“什么?只是几道题,上原你也太不仗义了!”
津村右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不过完全没有因此生气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作业没有写,需要现在写。”
上原朔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啊?昨天作业也不是很多吧。上原你不是放学之后就直接走了吗?这样还没有做完?”津村右辅吃了一惊,声音连带着也大了不少。
“我昨天晚上睡着了,大概十点钟左右。”
“这么早?你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虽然刚才还在表达不满,但津村右辅仍旧主动走过来,将作业放在上原朔面前。
“我的不一定保证对,你先勉强对付一下吧。”
“谢谢。”
权衡过使用思维过载和抄作业分别会带来的结果后,上原朔果断选择了抄作业。
“说真的,上原。”
津村右辅坐在上原朔面前的座位上,手把椅背。
“你昨天去干什么了?我记得下午的时候你精神还算可以,怎么也不至于晚上没做作业就睡着吧?”
“训练。”
上原朔低头回道。
字迹在他的作业本上以极快的速度出现。
以他现在的思维状态,也就只能快速抄写,不能在稍加改动时保持速度。
“训练?弓道部还是剑道部?”
“弓道。”
“你们要出去比赛了?”
“这周日的事情。”
可能由于奋笔疾书的缘故,津村右辅总觉得上原朔回答问题利落不少,没有以前那种遮遮掩掩,不好说话的样子。
“那你和近藤同学的关系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试探着转移话题。
虽然刚刚在没有注意时回答了大量问题,但上原朔此时正巧停笔换页。
听到这个问题,他卷起一旁的本子,敲了下津村右辅的头。
力度不重,但发出的声音相当响。
“上原!你这家伙恩将仇报!”
津村右辅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
第九十八章 上课前,放学后
“上原,你解释一下,今天的作业是怎么回事?”
午休的时候,刚刚准备吃午餐的上原朔被逢坂和辉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逢坂和辉坐在座位上,用手轻弹两下桌上的本子。
“我知道你最近负担比较重,加上月考的进步,对你抄作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行。”
逢坂和辉叹了口气。
“抄益田的,抄古贺的也就算了,偏偏抄津村的。抄津村的也就算了,还把名字也抄成津村的名字。”
上原朔的视线中,那份今早才动笔的作业上,姓名处写着“津村右辅”。
字迹清晰相当清晰,没有认错的可能。
“你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到底动了些什么脑筋?”
逢坂和辉抬起手,悬空片刻后,又轻轻放下。
看上去忍住了拍向桌面的念头
“我昨晚因为训练太过疲劳,回到家后就入睡了。”
上原朔认真回答道。
“早上到校后,抄了津村的作业。”
“你倒是诚实……”
逢坂和辉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这份东西拿回去重新做一遍。就算想敷衍,也不能做得这么过分。”
逢坂和辉将作业拍在上原朔的手上。
“还有,你之前说的训练……樱井没有布置额外的剑道训练。
“是弓道部的。”上原朔收起作业,“这周日就要上阵。”
“日程还真紧。”
逢坂和辉站起身,看向窗外。
“回去吧,自己安排好时间,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是。”
上原朔走出教师办公室,看见津村右辅站在一旁。
“你的面包。”
他伸手将上原朔的午餐递了过来。
“谢谢。”
上原朔接过面包,随口道谢。
两人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慢慢向教室走去。
偶尔与其他学生擦肩而过,听到的基本都是有关月考的讨论。
“我听说隔壁班有个叫上原朔的,这次月考一下从班级倒数排到了第二。”
快到教室时,上原朔和津村右辅听到身后传来男生的议论。
上原朔保持着速度,津村右辅则刻意放慢脚步,倾听起身后的议论。
“你说,这家伙会不会到期中的时候突然蹦到年级前十,然后拿到恋爱资格?”
仍旧是男生的声音,只是内容有些出乎预料。
“谁知道呢?说不定吧……”
前一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灰心丧气。
“像我们这种为了成绩进入北河的人,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直垫底,然后突然成绩飞涨……指不定还能拿到恋爱资格,成为现充……”
“哎哎,快闭嘴,前面那个在啃面包的好像就是上原朔。”
注意到上原朔后,津村右辅身后的声音很快改换了谈论话题。
譬如棒球赛事中的精彩之处,恐怖电影里什么地方最可怕。
津村右辅很快失去倾听的意愿,快步赶回上原朔身边。
“上原,刚刚忙着吃面包,都忘了问……”
“什么?”
“逢坂老师叫你去教师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上原朔瞥了一眼津村右辅。
“因为抄作业的时候粗心,把你的名字一起抄了上去。”
听到上原朔的回答,津村右辅愕然原地,接着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上原,别的不说,你以后去当搞笑艺人肯定不错!”
上原朔没有理会他,准备拐进教室。
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上原朔后退一步,看见两位昨天下午才见过的女生——来自新闻部的朝井真帆,以及原田佳奈。
“上原同学,听起来……你刚刚说的事情,是条不错的新闻材料。”
朝井真帆露出得意的神情。
“刚刚获得成绩大幅进步的学生,居然不仅抄作业,还把名字也抄了过去。”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上原同学的成绩是不是有什么水分。”
“喂喂,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同学,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
津村右辅开口打断道。
“什么这位同学,我叫朝井真帆,是新闻部的部员!”
朝井真帆表情不耐。
“我在采访上原同学,请不要插嘴!。”
趁朝井真帆的注意力集中在津村右辅身上,上原朔动作灵活地绕过朝井真帆拦住他的手臂,进入教室。
“上原同学!如果你继续这么逃避下去,我可要把你抄作业的消息当作唯一的新闻写上校刊了!”
一不注意下被上原朔走脱之后,朝井真帆神色中的得意逐渐消失。
“上原这家伙……软硬不吃。你想要用这几句话威胁他就范,也太天真了点。”
津村右辅看着眼前女生的表现,笑出了声。
“也不对,上原他还是吃软的,不过你们也做不到软,所以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朝井真帆转过身,看向津村右辅。
她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些什么。
“这位同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教室了。”
津村右辅没有给她多看几眼的机会,轻轻挤开朝井真帆进入教室。
“我不叫这位同学,我叫朝井真帆!”
下意识的强调之后,朝井真帆看着被关上的教室大门,在原地发呆。
“前辈,接下来怎么办?”
仍旧跟在朝井真帆身后的原田佳奈声音中多少有些惶惑。
“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足!”朝井真帆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们下午再来,我就不信,采访不到这个上原朔!”
“前辈,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原田佳奈声音低低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他虽然性格很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但越是这样,开口以后的事情就更有意思!”
尽管逻辑似乎并不太对劲,但朝井真帆看起来仍旧信心满满。
“我对采访他越来越有兴趣了……走吧,等下午放学的时候再来!”
她招呼起原田佳奈。
教室里,津村右辅看着离去的两位女生,转头看向上原朔。
“上原,新闻部的部员怎么会找你做采访?”
“我觉得主要应该是因为文化祭的原因。”
听到对话经过的益田晴辉靠近过来。
“津村你忘了之前有多少女生指名要上原服务?
“说得倒也是……”
“上原,你一直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吧?”
益田晴辉转头问道。
上原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九十九章 比赛开始前的种种
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
在十分紧凑的日程安排之中,上原朔度过了第一个需要进行弓道训练的星期。
在周二与北条弘树进行短暂商议之后,他在星期三与星期五的训练时间被缩短到两个小时,以用于先行参加剑道部的活动。
结束之后,再返回弓道道场进行练习。
尽管同样是进行训练,但在剑道部时,上原朔能够明显感觉到,精神有所放松。
只是仅仅两次的剑道训练,并不能扭转整体的状态。
……
星期六。
上原朔睁开眼睛时,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
他习惯性地打开Line,查看可能发来的各种消息。
界面最上端,是他睡着之后,古贺香奈发来的消息。
点开页面,并不算长的对话一跃而出。
困鸟:「上原同学,这周需要进行一次短版的学习会吗?」
正朔:「短版的学习会?」
困鸟:「是的,这一周进行过的高强度弓道训练,肯定会对上原同学的学习造成影响。」
困鸟:「所以,召开时间短一些的学习会十分有必要。」
上原朔的回答晚了两分钟。
正朔:「还是不用了,谢谢古贺同学。」
困鸟:「上原同学确定吗?这样的话,大幅进步的成绩很可能会有不小的退步。」
正朔:「我确定,感谢古贺同学关心。」
睡前的对话到此为止。
而两个小时后的十一点半,女孩再次发来消息。
困鸟:「说起来,我还不知弓道部的比赛场地在哪里。上原同学介意告诉我吗?」
睡着的上原朔自然不能回复,而醒来的上原朔很快给出回答。
正朔:「全日弓道联盟,中央道场。」
困鸟:「距离和学校好近!」
没有多久,女孩就回复了上原朔。
困鸟:「能够去旁观吗?」
正朔:「与比赛无关的人员,无法在比赛期间进入道场。」
正朔:「前辈是这么说的。」
上原朔翻身下床,走向卫生间。
困鸟:「原本想去旁观上原同学的初战,这么近的位置不能去……真是可惜。」
正朔:「抱歉。」
困鸟:「上原同学为什么要道歉?这并不是上原同学的错。」
正朔:「总之,感谢古贺同学的关心。」
困鸟:「不用谢。」
困鸟:「那么,明天一切加油!」
困鸟:「不对,应该说,祝武运昌隆!」
正朔:「一定不负期望。」
尽管女孩并没有提到具体的期望是什么,甚至没有提到期望,上原朔却无来由地选择这种回复。
对话框内,不再有消息弹出。
上原朔将手机锁屏,进入洗手间。
入眼的,疲倦更深几分的眼眸。
……
涩谷区。
近藤诗织家。
近藤诗织坐在沙发上,左手紧紧抱着抱枕。
“爸爸,早上好!”
女孩的右手中,正握着自己的手机。
“什么早上好,现在都中午了。”
近藤健吾没好气地回复道。
“说吧,诗织,找我有什么事情?”
女儿每次主动打电话时,对象基本都是自家妻子。
如果哪一天主动找自己,通常都是有事情想要求助。
尽管对女儿离开镰仓的行为仍旧留有余怒,但近藤健吾也从未准备拒绝与女儿沟通——闹腾三年就解决的事情,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
“我想知道……爸爸有没有办法进入全日弓道联盟的中央道场?”
近藤诗织的话语中有几分小心翼翼。
“弓道道场?你不是才加入剑道部吗?怎么会想起去弓道道场?”
近藤健吾一时不解,连着追问了几个问题。
“我想去旁观弓道比赛。”
女孩省略了关键的几个关键的词语。
譬如,上原朔出场的,弓道比赛。
“弓道比赛……不太方便。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这种请求是相当无礼的。”
近藤健吾沉吟片刻,用委婉的话语否定了女儿的要求。
不过,在“特殊”这个词语上的重音,让他的话语中多少留有空隙。
“好了,弓道比赛的事情就这样,还有其它什么事情?”
“没有了,爸爸再见!”
近藤诗织挂断电话的速度很快——多少受到被拒绝之后心情的影响。
至少现在,她没有办法前去观看上原朔的比赛。
……
星期天像往常一般到来。
作为出阵弓道比赛的日期,它看起来与一周内的其它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下午一点时,上原朔沐浴在阳光中,来到北河,与弓道部员们汇合。
大概是为了方便聚集,并乘坐巴士前往比赛道场,北条弘树提到聚集地点时,十分明确地将地点定为校门前。
于是,上原朔来到北河校门前时,入眼的身影是身穿弓道部统一服装的部员们——为了方便行动,部员们在前往道场后,才会更换成道服。
上原朔当然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两位女生,上原朔在这周已经见过很多次的女生。
新闻部部员,朝井真帆与原田佳奈。
在周一到周五中,尽管没到中午或者放学,朝井真帆都会十分尽职地来到二年B班,但她从来没有成功对上原朔进行过采访。
而眼下,这位新闻部员仍旧能够好整以暇地跟来采访,而不是为校刊忙得焦头烂额。
多亏她身后那位安静的新闻部后辈——原田佳奈在朝井真帆不知情的时候准备了许多其它材料,作为校刊印发的内容。
只能说……不知道是朝井真帆的幸运,还是原田佳奈的不幸。
或者两者都是。
对此不知情的上原朔,自然也不清楚朝井真帆在打听到他是弓道部员,与北条弘树进行商谈后,在周五达成的协议。
看到上原朔的身影,朝井真帆笑吟吟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向他示意。
原田佳奈站在她的身后,向上原朔微微躬身行礼——从正常情况来说,这么多次的采访已经很大程度上打扰到正常的学习生活,眼下还要再追拍比赛场景,实在太过失礼。
“下午好,上原同学,今天仍旧打扰了。”
走近两人的上原朔听到朝井真希的问好声。
“下午好。”
上原朔简单回应着,走向队伍首位的北条弘树。
第一百章 被当作筹码,难免有些不愉快
“怎么样,上原,今天感觉状态如何?”
尽管早就已经注意到上原朔的身影,北条弘树还是等他接近之后,才开口打了招呼。
“还可以,有劳北条前辈关心。”
“再过一会儿,等人到齐后,我们就出发。”
北条弘树笑着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
“是。”
上原朔虽然应声,但眉头却微微皱着。
“怎么,有什么事情出问题了?”
北条弘树注意到他表情的异常。
“那两位新闻部的部员……”
上原朔看了一眼朝井真帆与原田佳奈。
“哦,她们啊。”
北条弘树笑了笑。
“这件事情决定得比较急,还没来得及向大家宣布。”
“朝井同学,以及原田同学,将作为从属于新闻部,但驻弓道部的记者进行日常工作。”
“从属新闻部,驻弓道社。”
上原朔低声重复道。
“是的,她们需要更多的新闻材料,我们也需要更多的宣传来吸引大家。”
北条弘树同样看向两位女生。
“算是种简单的合作。”
“但……弓道社以前的出阵名单,我记得从不对外公布。”
上原朔稍有疑惑。
如果不是因为弓道部先前的出阵名单保管得太好,他之前也不用费力去打听这件事。
“并不会对外公布,只会选择性地刊登一两位出战部员比赛时的照片。”
北条弘树摇头否认道。
“而且具体内容,朝井同学和原田同学会和弓道部进行商议之后,再行刊登。”
上原朔轻轻点头。
如果是经过筛查的内容,确实只会给出必要的宣传信息。
正打算转身回到队伍中时,北条弘树叫住了他。
“不过,上原。”
这位弓道部次席停顿了一下。
“关于和新闻部达成协议的事情,还要感谢你的奉献。”
“我?”
上原朔有些不明所以。
“周五的时候,朝井同学说她们成为外驻记者,是因为你愿意让她们获得足够的采访资料。”
北条弘树详细解释了一句。
上原朔立刻明白过来。
自己眼前这位弓道次席需要为弓道部进行宣传,而朝井真帆需要采访自己。
于是在进行正当而纯洁的交易后,自己被当成了牺牲品。
当然,就算北条弘树不答应,他被采访大概也是逃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样被当作筹码……上原朔多少有些不舒服。
没有再和北条弘树对话,上原朔走回队伍,等待上车的时候到来。
大约十五分钟里,少量队员陆陆续续地来到校门前,加入队伍。
另上原朔稍感意外的,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弓道部指导教师。
北条弘树对这位男教师,只是称呼富田老师。
从身边新晋部员与前辈部员的交谈中,上原朔才弄清这位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教师名叫富田菱,是一年级的日本史教师。
从北条弘树入社开始,这位老师就负责担任指导教师——不指导弓道的具体技巧,只负责大致讲述弓道的历史由来。
在弓道部外出比赛的时候,也会跟随队伍,负责清点人数,带进场地等事务。
具体的弓道练习,一律交给了部员们自己。
虽然弓道部员们对这位老师没有多少怨恨,但尊敬的情绪也并不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逢坂和辉对于剑道部还起着不小的作用,这位富田菱根本只是在担当指导教师,以便完成学校的指标。
和棒球部、篮球部等社团不一样,带领弓道部,领导弓道部的,不是指导教师,是其他人。
不仅是北条弘树,也有那位从未出现过的首席。
上原朔暗自猜测着。
“上原同学,请不要发呆,上车,准备出发。”
白石芽衣的声音在上原朔身侧突然出现。
上原朔侧头看去。
穿着简单利落的统一服装,女孩却丝毫没有融入周围之感。
“抱歉。”
道歉后的上原朔跟在其他部员身后,登上大巴车,选择了最后一列的位置。
他并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被人打扰。
为了这份宁静,他情愿多承受一些颠簸。
作为倒数第二个登上大巴车的部员,白石芽衣径直穿过长长的走道,坐到最后一列。
不在上原朔的身边,只与上原朔相隔着过道。
“既然各位部员都已经到齐,我们出发。”
等到次席北条弘树登车坐下,指导教师富田菱站在驾驶位置一旁,用力喊出声。
车中只剩下来自于少量部员们的,极轻的交谈声
大巴车在轰鸣中启动,渐渐远离北河的校园。
“上原同学是第一次离开校园,前往对阵吧?”
正在观察窗外时,白石芽衣再次开口问道。
“是。”
上原朔简单答道。
“有过出阵经历的部员,通常都会在车上保存精力,以便保证出阵时的状态。”
白石芽衣继续开口。
声音冷冽,仿如冬日寒夜中的凛风扑面。
像是又回到两人初见时的样子。
“比起中央道场,如果比赛道场的距离再远一些,那么就无法排除影响到出阵时状态的可能。”
在女孩不带感情色彩的分析中,上原朔闭上了双眼。
“另一个问题,经过两个晚上的休息,上原同学恢复到最佳状态没有?”
“大概。”
话语有些敷衍。
他的身体情况确实不错,不畏惧酸痛,恢复能力相当强,并且经过大量的训练——如果上原朔要和津村右辅进行一场篮球赛,那么在身体对抗上,必然是他的完胜。
只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人对他的身体情况有一个确切的了解。
在经过周五与周六两个晚上的休息之后,之前几天中身体轻微的不适都已经完全消除,不留分毫。
与身体情况相对的,是他不断下滑的精神状态。
虽然因为训练的缘故,睡眠时间比之前多出不少,但过程中的各种梦境层出不穷,偏偏又无法记得内容,每次醒来时都让上原朔有些烦躁。
所以,白石芽衣的建议,对上原朔来说,并非没有用处。
“希望上原同学在抵达中央道场前,能够保持最佳状态。”
见到上原朔闭上双眼,女孩不再开口,静静向身后靠去。
椅背接住她的身体,让动作停了下来。
第一百零一章 初战,初战
全日本弓道联盟,中央道场。
被茂密树木围绕着的道场,坐立于距离明治神宫不远的位置。
虽然弓道部员们多少有些紧张感,但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是让他们的心神放松不少。
从北河高校的校门到达道场,总共花费十五分钟的时间。
简单来说,当上原朔与白石芽衣结束谈话,稍稍闭了一会儿眼睛之后,车辆就已经停在目的地。
过程中,上原朔隐约听到新晋部员询问前辈,为什么距离学校这么近,还要乘坐大巴车一起前往道场。
他们得到的答案,只有“同进同退”这一句简短的话。
不过,从上原朔的个人角度来说,还有方便管理带队这一优点。
身为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的部员,上原朔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后下车的人。
虽然此次出阵,前来的弓道部员们并不多,但除了北条弘树与白石芽衣,其余弓道部员们看向他的眼神或多或少带着些许其它的意思。
当然,身为指导教师的富田菱自然也不会对上原朔“另眼相看”。
这位身材瘦小,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性教师只是站在车辆不远处,用力喊出让弓道部员们集合的话语。
在北条弘树的指令下,部员们很快集合起来。
富田菱看起来想要挺起胸膛,说几句鼓励的话,但在弓道部员的视线中,还是直接退缩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能够安然承受弓道部员们异样眼神的上原朔,比这位指导教师强了不知多少筹。
“出战部员。”
北条弘树来到富田菱身边,声音平缓地开口。
见到他的动作,身为指导教师的富田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听到北条弘树开口,刚才还有些散漫的弓道部员们,神情都严肃起来。
上原朔和白石芽衣不在此列。
“神谷毅。”
“到。”
“藤田重信。”
“在!”
“牧野和树。”
“到!”
“泷川悠介。”
“是。”
“上原朔。”
“在。”
作为最后一个被喊到名字的人,上原朔的回答停顿了两秒。
在北条弘树喊出名字的时候,他扫视了一遍身边的弓道部员们。
除去白石芽衣与北条弘树,就算只是一位在部外认识的学生,都不存在于在场的所有人中。
换句话说,既然没有私下的友谊,那么在上原朔的立场和能力都备受质疑的现在,他会天然受到其它弓道部员们的质疑与针对。
即使北条弘树和白石芽衣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对他的支持,也不能够完全平复类似的情绪。
出于被动的方面,上原朔需要取得成绩,消除质疑与针对,并且获得在剑道部自由活动的资格。
出于主动的方面,上原朔不想失败——意志不允许他失败,情感不允许他辜负北条弘树与白石芽衣对他的支持。
总而言之,他的初战,不容许失败出现。
……
进入道场,更换道服。
跟随北条弘树的脚步,弓道部员们来到道场的核心区域。
进入上原朔视野的,是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
弓道部员们进入的区域,大约占核心区域的三分之一大小。白色,与原木的温润色泽,占据了这一部分。
排布在墙边的弓架,为整体的温暖色调点缀上冷硬的黑色。弓架上,整齐摆放着长度惊人的和弓。
超出木制地板,是宜人的青翠——开阔的场地上,绿草长得郁郁葱葱。搭配上标靶后极高的树木,让身处道馆中的人仿佛溶于自然。
距离地板边沿二十八米的标靶,呈现为十分简单的样式——内侧以黑色为圆心,外侧以白色为圆环。
从标靶的边沿到圆心的距离,是十二厘米,而内侧黑圆,则以六厘米的长度作为半径。
几乎在弓道部众人进入场地的同时,场地的另一侧,也同样有身穿道服的人走出。
只不过,和北河稍有不同的地方,是他们别在胸前的“深谷“铭牌。
北河并没有这样的铭牌,只有千篇一律的道服。
“深谷学园,总算来了。”
上原朔听到身边弓道部员的低语。
“左,北河高校!”
“右,深谷学园!”
“经过核验,参赛人员全部到齐。”
“准许比试开始!”
不过短短的一分钟后,上原朔就听到中气十足的喊声。
一位看上去年纪超过四十,身穿道服的男性走到两队之间。
“射距,二十八米,近程靶位!”
“得分,取的中制!”
的中制,也就是不刻意划出得分区域,以射出箭矢命中标靶为得分,以未命中为失分。
命中靶心与否,并不影响得分多少。
在新晋部员们耳中稍显新鲜,但核心部员们已经习以为常的声音中,首先出场的三人——神谷毅、藤田重信、牧野和树走近场地边沿,手持和弓,平静站定。
右侧的深谷学园中,同样有三名学生鱼贯而出,站定在边沿。
“一轮,总箭数九,准备!”
站在场边的六人各自打起精神。
“一号选手!”
听到指令,深谷学园最右侧的学生首先举起和弓,在短暂的沉淀后,射出一箭。
短暂的呼啸声后,羽箭带着颤抖,命中靶子。
射手平静放低和弓,等待指令。
“二号选手!”
……
“情况不太妙。”
位于木板地面的后方,盘腿坐着的北条弘树看着眼前的景象,低声说道。
“北条同学,怎么回事?”
听到北条弘树的话语,富田菱明显有些惊慌失措。
“富田老师不用担心,只是第一轮,而且我们也只是尝试让两位新人上阵。”
北条弘树指了指上原朔的方向。
“上原同学,还有泷川同学都还没有上场。”
第一轮的九箭,在北条弘树说话时已经到了第六箭。
以现有的十八箭,北河十八中十,而深谷十八中十三。
只有一位稳定发挥的神谷毅,以及两位发挥不稳的新人,北河的成绩明显落后于让三名资格部员上场的深谷——北河的十,其中的五是由神谷毅贡献的。
“这位上原同学……我记得北条同学提过不少次。”
富田菱忽然醒悟道。
“是的,但富田老师之前都没有当回事。”
北条弘树低声笑道。
“抱歉抱歉,北条同学也知道老师不懂这个……”
富田菱满怀歉意地答道。
第一百零二章 开端略显不利
坐在北条弘树不远处,穿着略显不合身道服的朝井真帆,正有些不耐地摆弄着自己的相机,时不时朝着上原朔的方向投去目光。
上原朔正静静站立,看着眼前的队友们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箭矢,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原田,有件事要麻烦你做一下。”
朝井真帆靠近身边的原田佳奈,压低声音。
“前辈?”
原田佳奈有些奇怪。
眼前的竞射场面让她入迷,而自己这位前辈突如其来的打断实在有些……
“我想让你去询问一下北条次席,弓道部后续的出战人选是怎么安排的。”
朝井真帆悄悄指向不远处的北条弘树。
“如果这样下去,我们的弓道部肯定会输给深谷学园。”
朝井真帆继续附在原田佳奈耳边,低声开口。
“那样的话,就算想写一篇胜利报导,也没有事实依据……采访上原朔的事情也可能会有波折。”
这位新闻部员摆出头痛的表情。
“前辈,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问一下北条次席,马上回来!”
对于自家前辈的话,原田佳奈并不能挑出错误。几秒的思考后,她小心翼翼地弓身朝着北条弘树的方向靠去。
“麻烦你了,原田!”
朝井真帆露出灿烂的笑容。
另一边,原先坐在北条弘树身边的指导教师富田菱已经自觉被挤到一旁,无所事事地等待起来。
白石芽衣,以及另一名核心部员森可隆——也就是上原朔在文化祭会议上听到的“森同学”,已经坐到北条弘树身边,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次席,从这一轮的表现来看,神谷推荐藤田重信不是没有理由的。”
森可隆看着藤田重信与神谷毅的方向,分析道。
“从我个人来看,下一轮需要保留藤田重信继续出场,然后让神谷撤下来,为第三轮做准备。不然,神谷想要完成三轮的话,体力消耗太大了。”
北条弘树轻轻点头。
森可隆的分析,主要源自于社团对抗时经常采用的赛制。
一场基础的社团间比赛,通常来说会出现三轮对抗。
第一轮,以九箭为限。
第二轮,以十六箭为限。
第三轮,以二十五箭为限。
赢下其中的两轮对抗,将直接为社团带来胜利。
而如果碰见平局,则会进入无箭支上限的大将战,率先射失的一方败北。
三轮之间,对射手们的考验,很大一部分都落在对于体力的掌控上。
所以,第一轮时,以新人与资深射手的组合迎战,是比较常见的选择。
“深谷这次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白石芽衣面色平静地接话道。
“我同意森同学的意见,换下神谷。”
“但换谁上比较好?上原?还是泷川?”
森可隆皱起眉头。
“森同学,这次只有神谷同学单人坐阵,换下他和表现不佳的牧野同学之后,上原同学和泷川同学都需要上阵。”
北条弘树轻拍森可隆的肩膀,提醒道。
“抱歉……深谷这次的策略出乎意料,我有些……乱了。”
森可隆很快反应过来。
“这些也轮不到我们担心,等神谷回来之后,就等着看上原同学和泷川同学的表现吧。”
北条弘树不在意地笑了笑。
“北条次席,打扰一下。”
刚刚靠近三人的原田佳奈轻轻开口。
“原田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问题……只是朝井前辈说如果这样下去,没有办法为弓道部提供获胜报导……”
原田佳奈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最后时,她的头已经低到三人看不见表情的程度。
“原田同学,还有朝井同学不用担心。”
北条弘树压住表情有些不好看的森可隆,解释道。
“下一轮很快就会换人,等到那时候,再下判断也不晚。”
原田佳奈连连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向前辈报告,祝几位将要出战的部员表现出色!”
说完,原田佳奈很快弓身离开。
“森同学,你刚刚表现鲁莽了。”
看着原田佳奈的身影,白石芽衣声音淡淡。
“只是对她们看轻弓道部有些愤怒……”
森可隆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好。
“两年前,弓道部还是标准的弱部。现在弓道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但她们想要和我们达成交换,却还会说这种话。”
“一轮,结束!”
“一号选手,九中六!”
“二号选手,九中七!”
“三号选手,九中五!”
听着深谷学园大声被报出的成绩,森可隆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深谷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不少,今年二月份碰到的时候,他们还只有九中五不到的平均水准……”
“我们的实力能够变强,深谷的实力也能够变强。”
北条弘树笑了笑。
“做好准备吧,这只是第一轮,没人知道接下来两轮会发生什么。”
报备成绩的声音继续响起。
“四号选手,九中七!”
“五号选手,九中五!”
“六号选手,九中四!”
“获胜方,深谷学园!”
“四,五,六号,分别是神谷、藤田和牧野。”
森可隆看向一旁面色平静的白石芽衣。
“牧野的发挥不如预期。”
“二轮,总箭数十六!准备时间,三分钟!”
随着审核员的大声呼喊,三名刚刚出阵的部员,以及上原朔、泷川悠介都快速来到北条弘树的位置。
“神谷同学,藤田同学,表现得十分不错。牧野同学虽然有些失误,但也不要在意,接下来请继续努力。”
北条弘树照例进行总结与安慰,接着转头看向森可隆。
“森同学,请你讲一下我们刚才更改过的安排。”
在之前的出战会议上,弓道部原本商议的出阵顺序显然不能再用,五人对此没有半点诧异。
“神谷,牧野,下一轮你们两位换下休息。”
“是。”
“是。”
“藤田,下一轮仍旧出战,请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明白。”
对森可隆的话语,三位部员给出十分简洁的答复。
“相对的,上原,泷川,在第二轮上场。”
森可隆将目光投向上原朔和泷川悠介。
“了解。”
“是。”
可能是上原朔的错觉,在森可隆说到“上原”时,他的语句中似乎有了转瞬不见的卡顿。
第一百零三章 专注于一
三分钟的时间转眼而至。
身为坐在一侧,不能旁听商议的记者,朝井真帆看着弓道部的部员们聚集在北条弘树的身边,感到十分无聊。
尽管已经听原田佳奈说过上原朔将要上场,但朝井真帆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用手中的相机对准了一旁正在商议的弓道部员们。
镜头中,上原朔与其它两名部员正转过身,缓步走向射位。
“原田,原田,上原朔上场了!”
她兴奋地直拍身旁的原田佳奈。
“前辈,轻点,好痛……”
“啊!抱歉抱歉……”
简单的道歉后,朝井真帆又将镜头对准了上原朔。
“不对吧……这是上原朔吗?”
朝井真帆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射位的方向。
那里,上原朔正在检查自己的和弓,以及摆置的箭袋。
朝井真帆摇了摇头,重新将头凑近镜头。
在高像素的画面中,她的目光完全被上原朔的侧脸吸引。
“原田,你快看上原朔……之前我们采访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
朝井真帆一边发出质疑自己的声音,一边朝身旁的后辈用力招手。
“前辈,当初我们来采访上原同学,就是因为他是剑道部文化祭摊位的白衣执事……”
原田佳奈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哦,对……”朝井真帆敷衍道,“看比赛,看比赛。”
……
射位之前,上原朔仔细调整着右手上的七分缘。
浅棕色的鹿皮手套的覆盖下,只有无名指与小指,以及下半手掌暴露在空气中。包括手腕在内的剩余部分,都被七分缘完善地保护起来。
黑色的绑带,将七分缘牢牢固定在上原朔的手腕上,让他能够感受到清晰的束缚感。
整束完毕。
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的上原朔将和弓稳稳地拿在手中,站在六号位,向右侧深谷学园的位置看去。
与刚才相比,深谷学园的人选没有任何变化。
换句话说,深谷学园希冀以三名资深射手,在第一轮以及第二轮,彻底压倒北河高校。
而深谷学园是否还有后备的有力射手,以现在的情况,并不能看出。
压下念头,上原朔听到来自审核员的,代表比试开始的声音。
“二轮,总箭数十六,准备!”
“一号选手!”
来自深谷学园,站位在最右侧的选手缓缓拉开自己的和弓,举起,接着慢慢沉下。
箭矢飞出,命中标靶。
“二号选手!”
……
北河高校的人员排布,是藤田重信首位,泷川悠介中位,上原朔尾位。
“六号选手!”
在藤田重信、泷川悠介分别射出箭矢后,自然轮到上原朔。
正准备拉开弓弦时,上原朔看见前方的藤田重信微微偏头,用余光打量着他的动作。
“藤田重信怎么回事!就算对上原朔有意见,不信任,也不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射位后方的森可隆看到这一幕,怒气顿时腾起。
“冷静点,藤田同学又不像神谷同学那样有经验,对上原同学有不了解,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正常。”
尽管话语中包含着安慰的意思,北条弘树的面色却有些严肃。
弓道要求合身心为一,相信身边的队友自然也包含其中。
在对抗过程中因为视线余光看到他人,不会被怪罪。但主动转头,而且是朝着己方队友,既是对队友的不信任,也是对弓道的不敬。
“藤田同学,需要至少两场对阵的时间来冷静。”
白石芽衣总结道。
“就像曾经发生过的那样。”
北条弘树将目光转向森可隆。
这位刚刚还怒气勃发的核心部员,此刻脸已经泛起红色。
上一学年,在白石芽衣刚刚加入弓道部,第一次出阵时,森可隆就曾经以这样的方式对待过女孩。
“我并没有针对森同学,但这样的处置是有必要的。”
女孩难得解释了一句。
三人说话的时间,第二轮的射出箭数已经到达三支。
上原朔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其他人的情况。
深谷学园的九支羽箭中,只有一支落空。
而北河的九支羽箭中,藤田重信与泷川悠介分别落空了一支。
“六号选手!”
喊声中,上原朔拉开弓弦,射出箭矢。
没有热血沸腾,也没有意气勃发,只有精准的分析与冷静的行动。
羽箭命中靶心。
第四只箭矢。
六人全数命中。
第五支箭矢。
藤田重信落空。
第六只箭矢。
深谷一号位,藤田重信,泷川悠介落空。
“我们的弓道部已经落后四箭了……结果真的能翻转吗?”
手持相机的朝井真帆,将镜头聚焦在某个位置,一直没有变动。
“前辈,你在拍谁呢?应该没有地方需要拍那么多张照片吧?”
朝井真帆的话语惊醒了忧虑中的原田佳奈。
这位后辈注意到,自从比赛开始后,自家前辈就一动不动。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朝井真帆立刻将镜头挪开一小段距离。
……
对于身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上原朔并没有察觉。
他的精力已经全数投入到眼前的寥寥几件事物。
和弓,羽箭,以及标靶。
身边的队友,标靶上命中羽箭的数量,以及不远处深谷学园的选手们,都在被他忽略。
上弦,抬手,沉肩,发矢。
命中。
上弦,抬手,沉肩,放矢。
命中。
上弦,抬手,沉肩,放矢。
命中。
仿佛机械一般精准,但又圆融和谐的动作吸引了大多数在场人员的目光。
“这位选手叫什么?”
坐在审核席正中,脸庞已经呈现出老态的大久保一益低声问道。
“我不记得以前有这样的选手来参赛过。”
“这是北河高校的新选手,大久保阁下。”
一旁坐着的审核员赶忙回答道。
“上一年的比赛中,他并没有出现。”
“十二箭中十二,动作没有变动,神情自然放松,眼神专注不散。”
一连串的评价从大久保一益的口中说出。
“北河这位新选手,真是相当出色。”
“需要为您做什么吗?”
“不用,时间还十分充裕,先观察一阵。”
大久保一益摆了摆手。
第一百零四章 缓慢拉近的战况
“呼。”
“呼。”
带着些许沉重意味的呼吸声,从上原朔身旁传来。
尽管上原朔的前十二箭的发挥无一失手,北河仍旧以两箭之差落后于深谷。
而带来比先前更多失误的,是连续上场的藤田重信——没有能够合理分配体力,没有能够集中精力,甚至将精力用来关注身后上原朔的表现。
九箭之后,藤田重信的呼吸声就变得粗重起来。
相比之下,刚开始发挥并不算好的泷川悠介,在短暂的调整之后成绩有了不错的提升。
十二中八,对新人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深谷学园的三位资深部员中,十二箭的命中数分别是十,九,七。
在这样的情况下,藤田重信仅仅达到一半的命中率,在对抗中就显得十分刺眼。
“一号选手!”
第十三支羽箭的回合到来。
在上原朔的视线中,深谷学园三位射手的动作都有一定程度的缓慢,甚至轻微的变形。
中。
失。
失。
三箭之后,原先笼罩在北河头顶的阴霾散去少许。
对手已经不能维持犯错极少的状态,不断的失分为上原朔带来了追赶的机会。
藤田重信深吸一口气,以有些颤抖的手臂射出第十三箭。
仍旧落空。
泷川悠介的状态比藤田重信好上不少,短暂的瞄准后,箭矢略有些惊险地命中标靶的边缘。
“六号选手!”
出手的序位再次轮到上原朔。
稳定的呼吸声中,上原朔轻松拉开弓弦,将箭矢沉低至与嘴唇平行。
大拇指,食指,中指同时松开。
“扑”的一声中,羽箭带起微风,吹动他垂下的发丝。
命中。
北河与深谷的差距缩小到一箭之差。
“好帅,好帅!”
手拿相机的朝井真帆看起来想要在道场的地板上翻滚,但又舍不得相机的高清镜头——仅仅依靠眼镜的话,她没有办法清晰看到上原朔的侧脸。
“前辈……现在是在比赛,请你注意一点。”
已经忍受好一会儿的原田佳奈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提醒道。
“啊,抱歉!”
朝井真帆立刻用手扶正自己,摆出一副端坐的姿势。
只是过程中,托着相机的左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原田佳奈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几天里,自己这位前辈还想着采访完上原朔之后,给他添些堵。
但看现在她痴迷的样子……大概是不可能了。
不过身为后辈,一切还是要以自家前辈为主。就算前辈说要为她的恋爱排除障碍,自己也没有办法拒绝。
不知为什么,平常性格有些懦弱的原田佳奈,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的念头。
可再仔细看看自家前辈,似乎又并非不可能。
……
“说起来,之前我一直没注意过上原同学的相貌如此出色。”
不远处,眼看上原朔射中第十四箭,北条弘树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开起了玩笑。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朝井同学会提出那样的条件了。”
白石芽衣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身为在文化祭时,亲身前往过剑道部摊位的人,她自然明白以上原朔的相貌,稍加打扮之后对女生们的吸引力。
“次席,要是上原一开始就决定加入弓道部该多好!”
森可隆发出由衷的感叹。
“那样的话,就能和白石同学凑成一对,成为相貌与实力都压过他人的……搭档。”
话语到最后时,森可隆注意到白石芽衣的眼神。
原本想好的词语就这样发生了改变。
女孩凌厉的眼神稍有软化。
“我没在开玩笑,就算白石同学和上原只是身穿道服同框,拍出一张宣传照,那也是校刊上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新闻了。”
森可隆继续开口。
北河高校的校刊,因为经常由不同学生负责的缘故,质量忽高忽低,有时相当能吸引学生阅读,有时翻上几页就让人想要丢弃。
甚至有学生为此开过局,一侧是内容精彩,一侧是内容难看。
只不过最后被新闻部的部员们得知,一举抓获——接着在校园中游行示众,再没有后续的声音出现。
“森同学扯得也太远了。”北条弘树摇了摇头,“就算是拍宣传照,也要等赢得比试之后才能去想。”
“第十五支。”
白石芽衣短暂发声。
深谷学园一边,分别是命中,命中,落空。
北河高校一侧。
藤田重信重重喘息两声,提起和弓。
再次拉开弓弦时,他的手臂已经出现不小的颤抖。
在众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羽箭仿佛不受三指控制,径直飞出。
命中。
片刻后,泷川悠介同样保持命中。
“六号选手!”
稳稳拿住弦上的羽箭时,上原朔不着痕迹地轻抖右手。
羽箭飞出。
落空。
“可惜!”
从十二箭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久保一益下意识开口。
“大久保阁下,只是十五箭里射失一箭,对于新晋选手来说,已经相当优秀了。”
一旁的审核员轻声劝道。
“只是十五箭就射失一箭。”
大久保一益缓缓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在场的人员中,只有坐在大久保一益附近的几名审核员听到了这位老人的话语。
但对于上原朔来说,故意射失一箭并非狂妄情绪带来的托大。
以新人的身份,在首次出场时获得十六箭中十六的成绩,会吸引不少来自他人的目光。无论是为了弓道部之后的出阵策略,还是为了个人生活,上原朔都不愿意太过出风头。
除了那位他尚不知道的大久保一益会因此有些失望外,不少人只会将区区一箭射失当成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上原同学这一箭……”
北条弘树陷入沉吟。
“很正常吧,十五箭中十四,已经是核心部员的成绩了。”
森可隆看了看笔直站立的上原朔,下意识分辩了一句。
“不。”
白石芽衣轻轻摇头。
“我觉得上原同学这一箭,更像是故意射失。”
“如果是那样的话,下一箭……”
森可隆不知该怎么回答。
“上原同学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森同学不要想的太多了。”
北条弘树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我们要相信他。”
第一百零五章 稍显难得的胜利
第十六支。
审核员喊出“一号选手”时,上原朔正在默数已经射出的箭支。
中。
失。
中。
深谷学园的表现,仍旧落在他的预料中。
一号选手的优异表现从第一轮开始,一直持续到第二轮结束。
相对于他身旁,深谷学园的另外两位选手,无论是动作变形,还是身体颤抖幅度,一号选手都轻微很多。
至于二号与三号选手,从先前的表现来看,射失的可能性已经增大许多。
所以,两中一失的情况,属于合理推演的程度。
“四号选手!”
伴随审核员的喊声,藤田重信举起和弓的动作愈发滞涩。
松开右手,弓弦飞出。
藤田重信微弯下腰,发出的粗重喘息难以抑制。
命中。
“藤田最后居然连中两箭……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北条弘树身边,森可隆聚精会神地看着刚刚射完最后一箭的藤田重信,若有所思。
“藤田的最后两箭可能是运气,但是上原同学和泷川同学的命中情况,就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了。”
白石芽衣回道。
五号射位上,泷川悠介丝毫没有受到眼前之人的影响,举弓,沉肩,发矢。
命中。
“只差最后一箭,就看上原的发挥。”
森可隆右手举起,想要用力拍向自己的大腿。
但想到身处道场,还是强自抑制,放下右手。
六号射位。
从第一支羽箭到第十六支羽箭,随着箭矢不断射出,上原朔感到自己的内心愈发平静。
二轮,终箭。
在心中默念完极短的语句,他再次举起和弓。
动作由精准圆融,转变为刚健利落。
弓身前倾,比之前的动作快了不止一筹。
明明和弓与先前比没有任何变化,但在上原朔的手中,却多出了强大的压迫感。
三。
二。
一。
中!
倒数完成后,是在心中的暗喝。
眸中绽出神采的瞬间,箭矢脱离弓弦,飞向远方。
远方传来“笃”的一声。
为了防止射手们因各种原因射失箭矢,在射距二十八米的道场中,通常都会在标靶后设置安土。
而射失在安土上,与命中标靶,所传出的声音并不相同。
有力的“笃”声,代表着二轮中,北河的胜利。
而为北河带来这最后一箭的上原朔,自然成为了在场人们的目光焦点。
保持抬起,手掌做出放松姿势的右手手臂。
轻松举高,稳稳持住巨大弓身的左手手臂。
因为箭矢带起轻风,而有些散乱的黑发。
挂在侧脸上的汗珠顺着轨迹,缓缓淌下。
既是英气逼人的,刚刚赢得一轮对抗的选手,也是样貌动作惊艳全场的不动塑像。
“二轮,结束!”
“一号选手,十六中十三!”
“二号选手,十六中十一!”
“三号选手,十六中九!”
在审核员大声报出的成绩中,上原朔缓缓放松动作,等待着二轮的最终结果。
“四号选手,十六中七!”
“五号选手,十六中十二!”
“六号选手,十六中十五!”
“获胜方,北河高校!”
“三轮,总箭数二十五!准备时间,五分钟!”
回到观战席前,上原朔朝深谷学园的三位射手投去视线。
他们的身体状态,显然与命中成正比——一二号的行动还算便利,但三号的行动就有些不顺畅。
“恭喜三位上阵的选手,为弓道部取得一轮胜利。”
观战席上,北条弘树对藤田重信、泷川悠介和上原朔祝贺道。
“尤其是上原同学,取得十六中十五的成绩,已经与上一学年,同时期的白石同学达到同一程度了。”
“上原,泷川,做得不错。”
森可隆凑上前,对着两人举高右手。
上原朔愣了几秒,同样举高右手,与森可隆手掌相碰。
泷川悠介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上原朔用余光瞥到,泷川悠介从二轮开始到现在,第一次打量了自己一眼。
拥有二轮的成绩后,弓道部员们多少开始慢慢接受上原朔。
“藤田同学,鉴于你刚刚在赛中的表现,接下来的两场对抗,弓道部将会取消你的出阵资格。”
在森可隆之后,白石芽衣同样开口。
“什……”
藤田重信想要抗辩。
“藤田同学,上一个接受这样处罚的人,就是你们身边的森同学。”北条弘树打断道,“而当时被森同学以同种方式对待的,是我身边的白石同学。”
“我……”
藤田重信想要说话,却还是在弓道部员们的注视中颓然放弃开口。
“好了,闲话不多说。”
眼看藤田重信接受处罚,北条弘树立刻转开话题。
“森同学,你来宣布第三轮的出阵人选。”
“好。”
森可隆干脆应答。
“神谷,四号位。”
“泷川,五号位。”
“上原,六号位。”
这一次说到“上原”时,森可隆的话语中不再有任何滞涩。
一直盘腿坐在众人身边,默不作声的神谷毅站起身,来到上原朔身前。
“抱歉,上原同学,请接受我的道歉。”
没等上原朔反应过来,神谷毅深鞠一躬。
“作战会议上的质疑,是我的眼光失误。”
“现在看来,上原同学具有与白石同学刚加入弓道部时同等的实力,是无可置疑的新人核心。”
“请上原同学不要介意我先前的质疑,在第三轮与我,还有泷川同学共同努力,争取胜利。”
神谷毅直起身,直视上原朔的双眸。
其中只有诚恳。
“这也是我的愿望。”
沉默两秒后,上原朔用认真的语气回应道。
他感觉到弓道部员们的纯粹。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上原朔并不想失败。
……
不远处,一直抱着自己相机不放的朝井真帆翻动起刚才摄制的照片。
因为上原朔被几名弓道部员围住,看不到身形,她只能无奈放弃用镜头跟随上原朔的动作。
“原田,原田!”
她招呼着自己的后辈。
“又发生什么了?前辈?”
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场弓道对阵,就让原田佳奈见识到前辈的另一面,但她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上原朔这张照片,我要作为校刊的头版刊登!”
朝井真帆语气兴奋。
“一定!”
原田佳奈凑近过去,看见上原朔射出最后一支羽箭后,静滞不动,却吸引目光的帅气模样。
第一百零六章 那之后的混沌
全日本弓道联盟,中央道场。
四十分钟以来,道场中的射手们,已经将动作重复了不下二十遍。
上原朔站在选手们的最左侧,平静呼吸,重新将羽箭搭上弓弦。
二十三。
精确的数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在深谷学园更换表现不佳的三号选手后,北河也以唯一出阵的核心部员神谷毅,替代藤田重信。
深谷学园的新三号选手水准略次于一号选手,看起来是为二轮可能出现的失利而准备。
而北河高校这边,经过休息的神谷毅已经恢复到还算不错的状态。
泷川悠介虽然稍显疲态,但情况也只是稍劣于对方的二号选手。
而上原朔……除去因为休息不佳,以及分析、控制动作带来的精神不足,身体上存在的轻微疲累,并不能对他的动作带来任何影响。
仅仅在开始的三箭后,对抗气氛就已经与前两轮截然不同。
更加惨重,更加激烈。
审核员的呼喊声中,射手们以自己最大的努力,将羽箭射出。
命中始终紧咬。
有深谷的失误,导致整体命中短暂落后于北河。
也有神谷毅,或者泷川悠介射失,导致北河居于劣势。
只有上原朔,除去在第十六支箭时射失过一次外,其它数次的羽箭,无一失误。
只是深谷的一号选手,仍旧在尽全力咬住上原朔的命中数,不让他的个人优势太过巨大。
“一号,二十二……二十三中十九。”
眼看一号选手射出箭矢,森可隆很快改口。
“二号,二十二中十六。”
“三号,二十二中十七。”
报完数字后,森可隆停顿了片刻。
“次席,情况不太对啊……”
“我记得上一年的时候,深谷就算状态最优时,也不过是百分之六十五到百分之七十五的命中率。”
森可隆将目光转向北条弘树。
“深谷学园也能招募有潜力的弓道新人。”
北条弘树缓缓摇头。
“要是按照森同学的说法,上一年的白石同学,今年的上原同学,都应该是规格外的射手了。”
“他们确实是。”
森可隆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两人间对话的白石芽衣,实话实说。
“我的意思是,深谷的平均能力提高太多了。不过一个春假,加上引进新人的空隙,就让他们的命中率提升了至少五个百分点。”
“以深谷现在的实力,森同学会害怕吗?”
白石芽衣打断了森可隆的话语。
“当然不会。”
森可隆当即摇头。
“我们只不过是上了太多的新人,所以才对深谷没有完全的把握。”
“所以说,只要我们一直在进步,就不怕像深谷一样的对手赶上来。”
北条弘树笑着接话。
“两年前刚刚入部的时候,部里能算作战力的,也就我和森同学两个人而已。”
“是啊……神谷他们也是后来才加入的。”森可隆感慨了一句,“能够撑过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多亏次席你。”
“不要扯远了,看上原同学他们。”
北条弘树指了指左侧的三道身影。
站在属于自己的六号射位上,上原朔轻呼口气,等待泷川悠介的羽箭射出。
到现在为止,从神谷毅的四号位,到他的六号位,命中数分别是十七,十四,二十一。
羽箭与安土碰撞的声音传来。
五号位泷川悠介,第二十三支箭矢射空。
“六号选手!”
再次抬起和弓,熟练地开弦、校准。
羽箭振弦而出。
命中。
上原朔放下和弓,眼光垂向地面——精神上的疲惫开始蔓延,正在变得难以克制。
如果不使用思维过载,看起来是无法顺利得到最后两次命中了。
他在心中做出判断。
“一号选手!”
“二号选手!”
……
“六号选手!”
似乎因为疲惫,时间流逝的速度比往常的感官中快了不少。
上原朔猛然抬头,以比往常快上不止一分的动作,完成一系列准备。
指松,箭出。
命中。
“怎么回事?”
审核席中,一位审核员出声道。
“刚刚那位选手的动作,是否有违反规则的嫌疑?”
“没有,虽然动作快了不少,但是没有违规。”
大久保一益抿下一口茶水,缓缓摇头。
“是,大久保阁下。”
“那么,这位选手可能是……”
先出声的审核员试探问道。
“加快动作来减少体力消耗,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比赛不算少见。”
大久保一益放下茶水,将目光投向审核员。
“身为审核员,一切以审慎为先,而不是遇见事情就提出猜测。”
“十分抱歉,大久保阁下……”
审核员还想说什么,却被大久保一益抬手止住。
最后一支……
在使用思维过载维持住正常的思考能力后,上原朔开始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四号选手!”
眼角余光中,神谷毅射出的羽箭命中了标靶。
“五号选手!”
审核员的喊声,在上原朔的感知中变得不太清晰起来。
“笃”的一声中,泷川悠介的箭矢没有落空。
“六号选手!”
在审核员喊出名字的那一刻,上原朔已经举起和弓。
羽箭飞出,命中标靶。
能力带来的思绪清晰飞速消退,转变为混沌。
……
“三轮,结束!”
“一号选手,二十五中二十一!”
“二号选手,二十五中十八!”
听着审核员报出的成绩,观战席上的森可隆皱起眉头。
“次席,上原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验证几次之后,他转头看向北条弘树。
“三号选手,二十五中十九!”
“四号选手,二十五中十九!”
审核员的声音继续响起。
此时的上原朔尽管站在射位上,却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
“嗯……”
北条弘树看了一眼审核席的方向。
“我们去把上原同学接回来。”
……
射位上,被眩晕袭扰的上原朔眼看就要倒下。
“五号选手,二十五中十六!”
“六号选手,二十五中二十四!”
“还好,总算及时赶到。”
踏着惊人的命中数字,森可隆先北条弘树一步,扶住上原朔的肩膀,不让他向左前方倒去。
“辛苦了,上原同学,你是这场比试的最大功臣。”
后一步的北条弘树同样扶住上原朔。
第一百零七章 譬如北辰
大雨倾盆。
森可隆架着半失神的上原朔站在中央道场的大门口,看着雨点从天空落下,在地面上汇聚。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森可隆小声抱怨着。“回去路上估计要淋雨了……”
剩余的弓道部员们大多站在森可隆身后,但他们所想的事情和森可隆并不同。
有似乎被某些事情刺激到,视线散乱的部员。
有视线凝聚在水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部员。
还有将灼热目光投射在上原朔的后背上的观众……或者说记者——特指朝井真帆。
只是因为大量弓道部员在场的缘故,她没有办法大张旗鼓地为上原朔摄制照片。
森可隆对身后的目光毫无察觉。
弓道部租下的大巴车开到道场不远处——直接停在道场门口,是对于道场的不尊重。
“大家快点上车,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打开车门后,指导教师富田菱从大巴车上快步走下,撑开雨伞。
打着大伞的他因为自身瘦弱的缘故,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在风中稳住雨伞。
森可隆将上原朔拉得离自己近些,架着他,第一个向大巴车走去。
富田菱靠上前,为两人打起雨伞。
作为以前也架着神谷毅走出过道场的人,上原朔轻下不少的体重对他没有造成任何负担。
不过,架着神谷……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甚至两年以前的事情。
森可隆回想起过去的事。
“其他同学也快一些,不要因为大雨淋湿着凉了!”
一边说着,富田菱一边朝队伍后方看去。
北条弘树的身影最后出现在道场门口。
富田菱松了口气,扶住有些掉落的金丝边框眼镜。
“北条同学,赶快上车吧!天气预报上说一会儿的雨会更大。”
他大声喊道。
“天气预报上说再晚一会儿,雨会下得更大。”
……
“森同学,请把我送到最后一列。”
大巴车后,森可隆听到上原朔发出的声音。
“谢谢。”
片刻停顿之后,上原朔再次开口。
森可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将上原朔架到后座上。
“需要我坐在这里吗,上原同学?你现在状态不太好。”
放下上原朔的森可隆问道。
“不用麻烦森同学了,这里我来看着就好。”
白石芽衣冷淡的声音从森可隆身后传来。
“既然这样,就交给白石同学。”
森可隆有些诧异,但还是让开道路,让白石芽衣在过道的另一侧坐下。
女孩凝视着车窗上顺直淌下的雨水,没有说话。
森可隆回头瞥了一眼白石芽衣,走回自己先前的座位。
“咳咳……”
一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女孩转过头,看见上原朔微微睁开眼。
几十分钟前的英气逼人,现在的虚弱模样。
状态或许有很大的不同,但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
明亮照人,仿若夜空中的北极星,永远不灭。
……
当森可隆将上原朔架到后座坐下时,他的意识才算勉强恢复正常。
直到今天,上原朔才知道在精神不振的情况下强行使用思维过载,会有严重许多的副作用。
“上原同学,你刚刚比赛时最后两箭的状态并不正常,赛后也是。”
白石芽衣与上原朔视线交错,清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女孩没有继续开口。
“谢谢白石同学关心。我只是……只是回家之后没有休息好。”
沉默几秒后的上原朔回答道。
无论是夜晚入睡后,还是刚才的失神时,他都看到了某些他想要忘记,但总是会莫名记起的画面。
可这样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诉说。
“如果是这样,上原同学可能需要一些外在手段帮忙。”
白石芽衣转回视线,看向正前方。
“外在手段?”
上原朔重复了一遍。
“是的,比如请森同学,或者神谷同学,或者你们剑道部的那位樱井首席把你打晕,帮助入眠。”
女孩轻轻点头。
上原朔侧过头,仔细打量起女孩。
扎高的马尾黑亮而顺滑,在有些阴暗的雨天中愈发衬出她肌肤的洁白。
鼻梁高挺,粉唇轻抿,组成美丽的曲线。
可是这样的女孩,却在比赛之后说出了近似冷笑话的话语。
上原朔回想着过去一个多月的经历,确信自己这是第一次听到。
“上原同学。”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样一直盯着女生观看,不是礼貌的行为。”
“抱歉。”
上原朔自然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因为话语转去的视线,不能算在失礼的范围内。
至少上原朔是这么认为的。
……
回到北河,比来到中央道场的用时多出十分钟。
导致用时增加的原因,是突然降下的大雨。
“大家可以先到活动室里躲一下雨,等雨小一些以后自己回家,或者让父母来接。”
北条弘树当先在大巴车上站起,对着在场的学生们说道。
“富田老师,没有问题吧?”
他转头向富田菱征询道。
富田菱点了点头。
“那么,出发,目标活动室。”
随着北条弘树的话音落下,弓道部员们按照顺序走下大巴车,在雨中冲向活动室。
只有最后一列的白石芽衣和上原朔还保持着坐姿。
“上原同学,不准备去活动室避雨?”
女孩看着前方,像是对空气提出问题。
“感谢白石同学关心……我可以自己回家。”
上原朔靠在座椅上,看着弓道部员们离开的身影,微微摇头。
“白石同学,上原同学,怎么还不动身?”
注意到最后两人没有动静,北条弘树走了过来。
“我会自己回家,北条前辈直接去活动室就好。”
上原朔站起身。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北条弘树看起来想要阻止他。
白石芽衣站起身,将北条弘树推远一步。
“白石同学?”
“让上原同学自己回家。”
白石芽衣轻轻摇头,走入雨幕。
“再见,北条前辈。”
上原朔越过北条弘树,以相似的姿势走入雨幕。
只是与女孩的方向不同。
上原朔向北,女孩向西。
“上原同学……”
北条弘树看了看两人离开的身影,终于忍住想说的话语。
他走下大巴,向活动室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 欣喜与失落混杂
越来越密的雨点,倾盆而下的大雨。
拖着被打湿的衣服,上原朔回到了自家门前。
门前站着一道身影。
听到身后传来雨天特殊而引人注意的脚步声,那道身影转过身。
是古贺香奈。
浅蓝的雨伞,纯黑的雨靴,透明的雨衣。
恍惚间,上原朔仿佛看到翩然转身的雨中精灵。
“古贺同学这样的天气前来拜访,也没有告知我,有些突兀。”
顿了一瞬,上原朔拿出钥匙,走向门前。
没有避开女孩的意思。
接近古贺香奈时,上原朔发现女孩手中似乎还提着些什么。
“我可是估算着弓道比赛的结束时间,给上原同学发了不少信息的。”
女孩用轻快的语气回答道。
“上原同学没有发现的话,应该不能怪我突兀拜访吧?”
“无论如何,总没有把古贺同学拒绝在门外的道理。”
上原朔摇了摇头,推开大门,迈步进入。
“请进,古贺同学。”
“打扰了,上原同学。”
没有打开灯,没有为女孩准备更换的拖鞋。
上原朔只是拿上干净的衣物,走进洗手间。
“古贺同学,可能需要稍微等几分钟。”
留下话语后,洗手间的大门迅速关上。
古贺香奈没有在意,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地板上后,耐心脱下自己身上的防雨用具,用一旁的塑料袋收起。
站起身的女孩轻轻整理自己的裙摆,提起物品,来到餐桌前。
两周前试吃料理试做的情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
洗手间里,上原朔脱下湿透后紧紧黏着身体的衣物,扔向洗衣筐。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原先瘦弱的身体,已经能开始在腹部看到线条分明的肌肉。
可能是因为变得注重饮食,也可能是因为一个多月来的训练取得成果。
虽然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但如果让美术部,或者服装部来请他做裸身模特,社团里的女生们必定都会尽全力争抢模特的使用权。
“等一下,差点忘了……”
上原朔想起女孩刚刚的话语。
从衣服中拿出随身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果然有着古贺香奈发来的信息。
困鸟:「上原同学,弓道比赛结束了吗?」
来自二十分钟前。
困鸟:「弓道比赛的结果怎么样?」
来自十八分钟前。
困鸟:「关于学习会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为上原同学进行复习。」
困鸟:「我已经在前往上原同学家的路上了,看到我的时候,请不用惊讶。」
来自十五分钟前。
在阅读过总计四条信息后,上原朔大致明白了女孩的来意。
他套上衣服,推开洗手间的大门。
客厅中并没有古贺香奈的身影。
反倒是从厨房中,传来微波炉加热的声音。
带着些许疑惑,上原朔走向厨房。
掀开布帘的他,看到正在微波炉前束手等待的女孩。
“啊,上原同学,你已经换好衣服了吗?”
女孩微转过头,看见上原朔的身影。
“是的。”
上原朔微微点头。
“但古贺同学这是在……做什么?”
“当然是加热食物。”
伴随着加热结束的提示音,女孩取出完成加热后的食物。
“我想因为天气原因,上原同学大概不会和弓道部的部员们聚餐……而且刚刚结束比赛之后,也不会来得及自己用餐。”
“古贺同学……”
“嗯?上原同学想说什么?”
女孩轻盈地转过身,手中托着上原朔家中的盘子——里面装有冒出热气的食物。
“古贺同学估算时间的能力……很强。”
上原朔看向手机屏幕。
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五十三。
“与其说是午餐,不如说是晚间午餐更加合适。”
“看来上原同学应该赢下了今天的弓道比赛,我是不是应该向上原同学表达祝贺?”
古贺香奈轻笑出声,向厨房外缓步走去。
上原朔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女孩手中的食物,分前后离开厨房。
坐下的时候,上原朔面对厨房,女孩向着大门的方向。
“对了,上原同学。在我过来的时候,近藤同学问过我,弓道比赛的结果怎么样。”
“这样的事情,近藤同学直接询问应该就可以了吧?”
上原朔拿起筷子。
“感谢古贺同学带来的食物,我开动了。”
“近藤同学说,因为担心会打扰到上原同学,或者上原同学败北之后会被她的话语刺激到,所以不想直接询问。”
女孩将食物推到距离上原朔更近的位置。
“上原同学不准备回复一下吗?”
“吃完晚间午餐之后。”
进食动作停顿几秒之后,上原朔回答道。
古贺香奈静静看着上原朔。
锁缚着她眼前男孩的黑棺,已经显露出破碎的迹象,等待着最后一击的来临。
女孩既有欣喜——为了上原朔可能的挣脱。
又有失落——为了挣脱后,两人不再同类,甚至有着渐行渐远的可能。
女孩看着上原朔,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
北河高校。
弓道部。
“哈,这大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今天晚上回家估计要晚不少时间了。”
森可隆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线不断。
“既然这样,不如先对之后的出战阵容做个简单讨论。”
北条弘树坐在森可隆部员的木椅上,招呼道。
“好。”
森可隆干脆地一口答应,转身在北条弘树身旁盘腿坐下。
神谷毅和森可隆的动作类似,来到北条弘树的身边。
白石芽衣只是稍稍改变坐姿的方向,将视线转向北条弘树。
“我们下周的对手,是神亭高校。”
北条弘树很快开始话题。
“他们的实力原本就比深谷要强,再考虑到这次深谷展现出的实力进步,减少新人上场历练的比例十分必要。”
“我也这样认为。”
森可隆没有半点回避其它弓道部员的意思。
“除了牧野、藤田以外,上原是这次新人中当之无愧的首位。”
“泷川的表现也不错,可以考虑作为后备上场。”
神谷毅接话道。
“但其它的新人,仍旧需要更多练习。”
“我也是这个意思,保持最多两名新人上场会比较合适。”
北条弘树轻轻点头,看向白石芽衣。
“白石同学的意见呢?”
“我没有异议。”
白石芽衣摇了摇头。
第一百零九章 余韵,在初战之后
五月十一日,星期一。
“上原,恭喜你!”
早上来到教室后,上原朔就接受了一番猛烈的拍击——目标是他的肩膀,来源对象是津村右辅。
不得不说,力量不小,对于一个月前的上原朔很具威力。
但对现在的上原朔……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津村,你这是干什么?”
上原朔平静放下随身物品,在座位上坐下。
“为了恭喜你获得弓道比赛的胜利啊!”
津村右辅理所当然道。
“要不是在学校里用礼花筒不容易弄干净,还会被逢坂老师叫去办公室,我肯定就用礼花筒来庆祝了。”
“我记得津村你没有问过我弓道比赛的事情。”
上原朔瞥了津村右辅一眼,确定这位好友不是想趁机制造混乱。
“我是没有问你,但是我问过近藤同学。”
津村右辅语气得意,接着又摆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喋喋不休起来。
“没想到啊,上原。你现在已经把朋友放在第二位,以后会怎么做,我连想都不敢想!”
“津村,我发觉进入第二学年之后,你的话比以前更多了。”
上原朔轻轻推了他一把。
“离远一点,我需要整理东西的活动空间。”
“哈哈,上原你什么时候对转移话题那么熟练了?怎么样,和近藤同学的关系已经前进到哪一步了?”
对于被推了一把,津村右辅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再度凑近上原朔,问起其它问题。
“行了,津村,哪有这么问问题的。”
益田晴辉拿住津村右辅的肩膀,将他向后拉去。
“既然上原赢了这一场弓道比赛,简单庆祝一下就行。你怎么像是,想要把上原的个人隐私都挖出来一样?”
“换作你益田晴辉的个人隐私,我半点兴趣都没有。”
津村右辅当即与益田晴辉针锋相对。
“上原上学年表现得那么神秘,自然会引起我的好奇心。”
“快上课了,差不多行了!”
仗着比津村右辅力气更大的优势,益田晴辉把他强行拉离了上原朔的座位。
……
对于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后续的打闹,上原朔并没有再去关注。
可能是由于星期天精神过于疲惫的原因,他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并不想陷入无休止的斗嘴中。
“上原同学。”
低头闭眼了不过五分钟的样子,上原朔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抬起头,侧眼看去,近藤诗织正微弯着腰,用略显奇怪的视角看着他。
“近藤同学,请注意一下姿势。”
上原朔轻轻揉动眼睛,顺便提示了一句。
女孩迅速站直。
可是想说的话语却卡在嗓子中,不能说出。
“近藤同学来找我,也是为了弓道比赛的事情吗?”
上原朔侧转过身,用比对待津村右辅正式了不少的态度问道。
“嗯,是的!”
女孩立刻答道。
“听古贺同学说,上原同学昨天提早结束了学习会,想要上床休息……上原同学的身体没有问题吧?”
她看向上原朔的眼神中显露出丝丝担忧。
对于上原朔上周进行弓道训练时的烈度与长度,女孩多少有所了解。
“只是精神有些不足,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上原朔轻轻摇头。
昨天古贺香奈在举行学习会前,曾经询问过上原朔身体是否能够承受的问题。
上原朔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只不过,在学习会进行到一半时,上原朔还是支持不住,将古贺香奈送出家门后,就直接上床入睡。
可能是古贺香奈在离开自己家之后与近藤诗织交流过这件事?
疑问显现,只是上原朔没有问出。
“那上原同学……星期三和星期五的剑道训练还要参加吗?不如多休息一点,让精神更快恢复吧?”
近藤诗织试探问道。
“不会……”
沉默片刻之后,上原朔否定了女孩的提议。
“就算取消剑道训练,同样的时间也会被花费在弓道训练中。和樱井前辈他们,还有近藤同学练习时,我反而会轻松不少。”
“欸,上原同学的想法是这样的吗?”
女孩的声音险些压抑不住。
不仅是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接触中,上原朔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语。
还因为上原朔提到,与她进行练习时会轻松不少。
自家父亲为上原同学制定的训练计划应该并不轻松才对,为什么上原同学和自己对练时会感到轻松?
近藤诗织没有继续深究答案。
“那……那么,就祝上原同学今天下午练习顺利!”
女孩的话语稍有磕绊。
在上原朔看着她走远几步之后,女孩又重新转过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上原同学,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来旁观你的弓道训练,应该没有问题吧?”
“记得带上道服。”
上原朔想起上个星期的情形。
白石芽衣对于近藤诗织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敌意,只是单纯从弓道部的角度出发,拒绝近藤诗织进入旁观。
“好的!”
女孩应答的声音轻快不少。
……
午休时,正在教室里吃午餐的上原朔注意到森可隆在己班教室外的出现。
这位弓道部的前辈似乎并不只是路过——森可隆的举动很快映证了上原朔的猜测。
在耐心等待一会儿后,上原朔看见森可隆向走出二年B班的柳泽拓实搭话。
很快,上原朔就看见柳泽拓实在大门处看向他:“上原同学,外面有一位弓道部的前辈找你。”
“好的,谢谢柳泽同学。”
咽下嘴里咀嚼完毕的食物,上原朔道谢之后,快步走出教室。
“上原,昨天弓道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几个人大致讨论了一下之后出阵的人员。”
森可隆斟酌了一下语言。
“你昨天早回去了,所以没有听到这件事。”
“森前辈是指?”
“接下里大部分的比赛,你都是必要出战的新人。昨天你的表现让神谷心服口服,相信剩下的部员也不会有异议!”
森可隆的语气有些兴奋。
“有了你和白石同学,我们的实力已经足够向奖杯发起冲刺。”
森可隆的语气很是兴奋。
上原朔先是点头,再是叹了口气。
“上原?”
森可隆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位新晋部员。
“没什么……谢谢森前辈过来通知我。”
上原朔摇了摇头。
第一百一十章 回归平常,回归平淡
北河,弓道道场。
“上原同学,又一次把近藤同学带来了?”
白石芽衣神情冷淡地看着上原朔,以及他身后,穿着弓道道服的近藤诗织。
近藤诗织穿着剑道部的道服来到弓道道场门口后,见到女孩的上原朔立刻拉着她离开道场,去找北条弘树帮忙,找一套备用的弓道道服。
剑道部的道服,以黑色为主色,辅以蓝色。
弓道部的道服,以白色为主色,辅以黑色。
穿着剑道部的道服进入弓道部的道场,简直就像是去挑衅弓道部员们。
于是,就有白石芽衣看见近藤诗织穿着弓道道服的这一幕。
“白石同学,上一周你劝我不要穿着制服进入道场,然后挑起矛盾。”
出乎上原朔意料的,近藤诗织在他之前正面回答了白石芽衣的问题。
“所以,这一次我换上弓道道服,白石同学应该已经没有阻拦我的理由。”
不知为什么,平时情绪向来平淡的上原朔,竟然在女孩的话语中生出一丝紧张感。
“训练还是会照常进行,请近藤同学不要有任何干扰的行为。
白石芽衣轻皱眉头,转身向道场内走去。
“没有问题,我会安静旁观,保证不打扰到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
近藤诗织回答得仍旧十分迅速。
白石芽衣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上原朔上一周训练的位置,等待他走近。
……
四个半小时的训练,在夜幕降临后才画上句号。
走出道场时,上原朔并没有任何脱力的迹象——只是今天的训练与往常有了不小的区别。
白石芽衣将最后一个小时划定为他的自主练习时间,提早离开。
近藤诗织在白石芽衣离开后,也只是默默坐在一旁不远处,默默注视上原朔。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错觉,上原朔觉得今天的四个半小时过得比上周要快上不少。
离开道场,走到校门时,上原朔腹中传来代表饥饿的声音。
“上原同学,我们直接去吃晚餐吧?”
近藤诗织走在上原朔的身侧,语气活泼地提议道。
“近藤同学有什么推荐的餐厅吗?”
上原朔看着眼前的道路,顺口问道。
刚要说话,女孩和上原朔就听到了相似的肚子抗议声——只不过这一次来自近藤诗织。
幸亏有夜幕的遮掩,女孩的脸红没有太过明显——东京夜间明亮的灯光让夜幕的效果有了不小的削弱。
“让近藤同学等待到这么晚,是我的错误。”
上原朔放慢脚步,看向女孩。
“欸欸,上原同学没有任何错误,选择留下来旁观上原同学练习是我自己的选择!”
女孩的辩解听起来有些慌乱。
她试图转移话题。
“不过,上原同学的身体素质真是十分出色。只不过开学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够承受强度那么大的训练……”
说到后面,近藤诗织忍不住抬起头,偷偷打量起上原朔。
除了气质比一个月前开朗一些之外,似乎没有其它的变化。
但是自己却总能时不时从他身上感受到吸引力。
或许是因为他对于剑道的理解,或许是因为他对待事情时的淡然态度,或许是因为他帅气的外表……
“关于身体这件事,我想请近藤同学不要提及……至少是现在。”
不想进行欺骗的上原朔,在话语中出现停顿。
“那就……等上原同学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近藤诗织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晚餐的选择,上原同学觉得牛肉丼怎么样?”
“有米饭作为主食,还有牛肉和鸡蛋作为肉食,应该很适合刚刚结束训练的上原同学。”
上原朔注视着女孩的双眸,没有言语。
“上原同学……是不喜欢牛肉丼吗?”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忐忑。
“没有,麻烦近藤同学带路。”
上原朔轻轻摇头否认。
……
星期一近藤诗织的旁观,对上原朔应该算作意外。
能够用四个半小时的时间陪伴上原朔,已经是女孩能够挤出的最多时间。
接下来的两周,上原朔很快回归先前的作息时间。
在学校中尽可能完成作业,在弓道道场中完成训练——唯独一个半小时的自由练习成为惯例,白石芽衣也会每次都早一个半小时离开道场。
女孩对待他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冷淡了不少。
在道场中练习到八点半时,能够听到的声音时常只剩下道场内的回音。
在校外觅食,在回家后很快入睡——因为训练带来的疲惫,以及梦境对休息带来的影响。
不过,弓道比赛带给上原朔的压力,也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大。
为了避免遇到比深谷学院更强的队伍时遇见意外,弓道部每次必定派出三名核心,或者资深部员。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次对抗中,上原朔需要面对的,对于命中的需求陡然变小。
在北河的实力下,两次对抗的胜利都被十分稳定取得。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尽管每一次都会被拉入庆祝胜利的队伍,上原朔却再也没有过五月十日那天夜晚的安眠。
……
五月三十日,星期六。
接近中午十一点时,上原朔才再次被自己设定的延钟吵醒。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闹钟设置了多少次延时——难得的周六,他想要多睡一会儿。
坐起身的上原朔拿过手机,将闹钟关闭。
困鸟:「上原同学还记得之前去过的猫咖吗?」
手机屏幕上,有来自古贺香奈的消息显现。
发出时间是一分钟前。
正朔:「记得。」
困鸟:「既然这样,上原同学还有兴趣再去那里一次吗?」
正朔:「什么时候?」
困鸟:「下午一点半吧?现在让上原同学前往那里,时间会比较紧张。」
正朔:「好。」
给出回复的时候,上原朔想起近藤诗织曾经提到过想去猫咖的话语。
正朔:「古贺同学准备邀请近藤同学吗?」
困鸟:「今天……可能不太适合,星期一的时候我会向近藤同学道歉。」
可能是网络卡顿的缘故,上原朔收到女孩的消息晚了十几秒。
正朔:「下午见。」
困鸟:「下午见,上原同学。」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闷热的天气,她对他的提问
中午过后,上原朔在让人感到有些闷热的空气中前往目的地。
走上电车的时候,至少有十道落在上原朔身上的,来自女生们的目光被他感受到。
年龄层次同样十分丰富。
对于这样的情况,上原朔并没有感到意外——事实上,从五月十号完成第一次弓道比赛之后,他感受到的目光就越来越多。
今天仅仅超过十道的目光,在过去的三周里反而算是比较少的情况。
手机传来振动。
上原朔改变姿势,拿出手机。
困鸟:「抱歉,上原同学,如果你已经到达目的地的话,可能需要多等待一会儿。」
困鸟:「我这里出了一点点小意外,可能需要晚十分钟到达的样子。」
正朔:「古贺同学不用担心,我现在刚刚出门没有多久,还在前往那里的路上。」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一点钟。
如果路途中不出现意外情况,到达猫咖需要花费的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左右。
多等待十分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困鸟:「那我们晚些见。」
锁上屏幕,抬起视线时,上原朔发现不远处有好几位大学生打扮的女孩慌忙挪开目光。
上原朔长长呼出一口气。
走出电车时,上原朔似乎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惋惜与遗憾。
……
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太好的缘故,步道上的行人并没有上次那么多。
就算不用紧靠着右侧,上原朔也能够慢悠悠地向前,而不被阻碍。
有音量轻微的乐声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
听起来,像是在歌颂即将到来的夏天。
尽管在电视台,学校规定的时间中,五月只能算作春季的中段。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更加习惯的划分,是将五月作为春季的尾端。
在五月三十,这个距离夏天只有两天的日子,奏响这样的乐曲,似乎有催促夏天到来的意思。
上原朔抬头看了看天空。
厚厚的云层遮盖住想要露脸的太阳,却将热量从云层的空隙中透出,放置于大地上。
如果是夏天的话,大多数时候的太阳,就会驱散云朵,将光线洒在每一寸能够触及的土地上。
现在的闷热,也会转变成为炎热。
至少在出汗,在树荫下感受到风的吹拂时,会有短暂的凉爽。
“还有两天,夏天快来吧!”
穿着短袖的小男孩从上原朔身边跑过,接着又转过身,对身后赶上来的母亲说道。
“夏天来了之后,天气就会比现在更热!”
母亲反驳着孩子的说法,将留在原地的他牵在手中。
“不是的!夏天可以吃冰激凌,可以喝饮料,可以吃西瓜,还有波子汽水可以买!”
孩童用自己的世界中,最重要的理由向母亲分辩。
在母子俩的对话声中,上原朔渐渐走远。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对夏天不再那么敏感,不再渴求夏天的到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季节的分界线不再分明,只记得时间的流动?
低矮的建筑轮廓已经在望,但上原朔并没有答案。
“上原同学,看来我还算及时赶上。”
古贺香奈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上原朔没有说话,没有回头。
“上原同学,为什么无视我?”
女孩赶到他的身边,用不那么认真的语气质问道。
“因为古贺同学在我的身后,如果要和古贺同学打招呼,需要用更大的声音。”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古贺香奈“扑哧”笑出了声。
“不止。”
上原朔轻轻摇头。
“我刚刚还在想一些其它事情。”
女孩等待着上原朔的下文,却发现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那么,下午好,上原同学。”
“下午好,古贺同学。”
上原朔终于侧头,看了一眼女孩。
大概是因为快步跑来的缘故,古贺香奈的黑发有些散乱。
“上原同学……”
女孩注意到他的眼神,接着从随身包中拿出上原朔有些熟悉的贝雷帽。
“刚刚一路跑过来,怕帽子掉到地上不方便,所以没有戴上。”
距离两人上次前来猫咖时,已经相隔一个多月。女孩的衣服装束,却与之前没有多大的不同。
“今天没有邀请近藤同学来猫咖,是因为我想询问上原同学几个问题。”
古贺香奈继续说道。
她的视线,随着步道上植物落在身后而转换。
“古贺同学想要问些什么?”
上原朔试图捕捉风中越来越淡的音乐声。
“事先说明,上原同学如果不想告诉我答案,就把答案放在心里好了。”
女孩将双手轻轻背到身后。
“那样的话,我也不需要十分顾忌问题,上原同学也不用为回答问题赶到尴尬。”
“好。”
上原朔简短应答道。
“第一个问题,在开学后两个月的现在,我在上原同学眼里,是什么身分?”
“关系不错的朋友。”
只是稍稍犹豫后,上原朔给出了答案。
“朋友……那么,近藤同学呢?”
古贺香奈看向上原朔的双眸。
“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一次,上原朔的犹豫时间更长了些。
“第三个问题,上原同学对于剑道部的部员们,有什么看法?”
“很尊敬三位前辈,和近藤同学对练时不会有拘束感,和逢坂老师相处不会有很大的压力。”
上原朔的回答,比起先前又快出一些。
和弓道部的部员们相处时,他总会不自觉得有所放松。
与近藤诗织相处时,更是这样。
“那么弓道部呢?”
女孩轻轻踢开路上的一块小石子,看着它从道路偏右滚到草丛中。
上原朔没有回答。
在上原朔展现出自己的成绩,第一次比赛结束后没多久,他就不再感受到来自弓道部员们的排挤。
偶尔还会有质疑,但只是零星几次,并且是出于新人身份的合理考虑。
北条弘树,白石芽衣,森可隆,神谷毅,泷川悠介……
一位位他能够叫上名字的弓道部员,在与他交往的期间,都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都认真履行着作为弓道部前辈的职责。
可弓道部,又是束缚着他活动的唯一原因。
无处不在的矛盾,让上原朔不能够回答问题。
“好吧,我知道上原同学不想回答。”
古贺香奈的声音打断了上原朔的思考。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仍旧拥有,越过阻碍的勇气
步道从上原朔与古贺香奈站的位置一直向左前方延伸。
道旁植物的长势很好,高到可以遮住看向远方步道的视线。
“上原同学,喜欢弓道吗?”
女孩用平时闲谈的语气问道。
“大概一个月以前,白石同学也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上原朔没有选择正面回答问题。
“上原同学当时是怎么回答白石同学的?”
“我当时说,我并不讨厌弓道。”
上原朔犹豫了一下,用将近一个月前的原话做出回答。
“那么,一个月后的今天,上原同学喜欢上弓道了吗?”
与白石芽衣的问题不同,古贺香奈的问题更进一步。
“我……”
“在上原同学回答之前,我想先讲述一些我对于音乐的观感。”
在上原朔想要开口时,女孩看向他,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语。
“上原同学,愿意听一听吗?”
“古贺同学请说。”
上原朔轻轻点头。
少年和女孩在步道上行走的速度愈发缓慢,就像是专心观赏周边景色的游客。
“最初接触音乐的方式,就是唱歌。不过,因为一些其它缘由,进入国中之后,感受音乐的方式从唱歌变成了乐器。”
“演奏乐器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和现实世界出现短暂的脱离。而一旦停止,就仿佛是从美妙的地方被强拉回现实世界。”
“所以后来,通过演奏乐器来感受音乐,成为了一种逃避现实的办法。为了不影响到日常生活,甚至需要克制着自己不去,或者少去那么做。”
女孩对于自己的讲述戛然而止。
“那么,对于上原同学呢?在这一个月里进行的艰苦训练,应该会让你对弓道有一个大致确定的态度吧?”
“极端的沉浸,和极端的厌恶,都会对行为带来不好的影响。”
上原朔停下脚步,靠向步道边肆意生长着的植物。
在绿叶的映衬下,盛绽着的,花色多样而绚丽的紫阳花,正在向世界尽情展现着自己的美丽。
上原朔想要强迫自己的内心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月前,他就已经回答过,他并不讨厌弓道。
而现在,如果说自己喜欢弓道,上原朔仍旧会察觉到一层隔阂,在他与喜欢这种感情之间。
自由自在的弓道,不受拘束的弓道,会是他喜欢的弓道。
背负着任务的,不受意志掌控着的弓道,只会为他带来负担。
这一个月内的经历,大概就是证明。
“我喜欢弓道,自由的弓道。”
以为上原朔不会作出回答的女孩,看到他转头认真回答的样子。
“所以说,上原同学觉得现在的弓道不够自由,对吗?”
女孩的问题再进一步。
上原朔转回头,凝视着眼前的紫阳花,轻轻点头。
“如果说,哪一天上原同学能够让弓道变得自由。那么,上原同学就和我不再是一类人了。”
看着上原朔凝视紫阳花的样子,古贺香奈语气平静。
从女孩的语气中听出丝丝异常的上原朔再次回头,却看到女孩正准备迈步离开的样子。
“古贺同学的话……是什么意思?”
迅速起身,跟上女孩的上原朔有些疑惑。
“上原同学还记得我以前描述的,对你的印象吗?”
“如果上原同学能让弓道变得自由,黑棺也就会彻底破碎。”
女孩用并不算长的两句话回答了他。
“那么黑棺里,会是什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上原朔再次开口询问。
“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的人,只有上原同学。”
女孩停下脚步,转向上原朔。
“或者说,只有上原同学,才能决定那里究竟是什么。”
“还有,上原同学,猫咖已经不远,我们该转向了。”
女孩轻声提醒着陷入思考的上原朔。
是啊,他该转向了。
看见眼前的建筑轮廓,上原朔迈出朝向不同方向的脚步。
女孩停顿几秒,才缓缓跟上。
……
猫咖里。
走进门的上原朔按照上次来时的路径,前往后门之外的小小园地。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看到那只名为“橘君”的橘猫。
古贺香奈的动作比他稍慢一些,但也发现橘猫没有出现在园地中。
重新拉开后门,找到正在忙碌的猫咖店员时,女孩意外在一旁的猫爬架上看到了正在舔舐自己的橘猫。
更准确来说,是自己的伤口。
“店员桑,麻烦打扰一下。”
女孩稍显焦急地开口。
上原朔跟在她的身后,将视线凝聚在橘猫身上。
或许是因为痛感,又或许因为其它原因,每舔舐一次伤口,身形不算大的猫咪都会有轻微的颤抖。
“您好,客人。”
店员转过身来。
“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吗?”
“我想询问一下,橘君受的伤……是怎么回事?”
女孩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正在舔伤的橘猫。
“橘君……几天前的时候,从后园的栏杆上爬了出去,结果被上面栅栏的尖头划到了。”
店员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猫,眼神中有着自责。
“那天的客人比较多,等我们准备为猫咪分发餐食的时候,才发现橘君不见了。”
“等到我们绕到外侧把橘君带回来后,它的身上还多了一些其它的伤口……可能是带有尖刺的灌木划出来的。
“我明白了……橘君的行动一直有些笨拙的。”
“不过客人不用担心,橘君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带给医生看过之后,医生说它很快就能够恢复。”
店员说出了让人安心的话语。
“嗯,谢谢店员桑告诉我这么多。”
古贺香奈微微躬身道谢。
一旁的橘猫仍旧在不知疲倦地舔舐伤口,努力想让伤口恢复的样子,就像在为下一次的走出栅栏作准备。
上原朔听到女孩发出轻声的叹息。
“古贺同学?”
上原朔开口试探着询问。
“没什么,幸好橘君能恢复得比较快。”
女孩轻轻摇头。
“只是觉得橘君也太过不幸了一点,只是第一次越过栏杆,就受了不小的伤。”
“猫咖里,还有其它的猫会越过栏杆吗?”
上原朔轻声问道。
女孩愣了愣。
“好像是第一次听说……大概到现在为止,只有橘君吧?”
女孩下意识看向橘猫。
舔舐的动作仍在继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次改变后,压力重返
回到家中时,上原朔仍旧在思考着女孩说过的话。
脑中偶尔也会闪过那只不停舔舐伤口的,名为“橘君”的橘猫。
手机传来语音通话的铃声。
上原朔拿出手机,看到打来通话的人是北条弘树。
他接起语音。
“上原同学,你看到关于这周关于比赛场地,以及比赛赛制的消息没有?”
刚一接通,北条弘树就有些反常地直奔主题。
甚至没有多出的问候。
“我还没有,北条前辈。”
和古贺香奈一同行走在步道上的时候,上原朔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也并没有感受到手机的振动。
至于群组的聊天……上原朔向来都会设置成不打扰。
“上原同学可以去群组里看……这样吧,我把这条消息重新发过来,请上原同学仔细看一看。”
北条弘树语气很是认真。
“好,北条前辈。”
语音很快挂断,上原朔看到从北条弘树那里传递来的文件。
文件的内容并不十分复杂。
第一,原定在全日本弓道联盟中央道场举行的比赛,将会改至高尾山举行。
第二,尽管赛制有所改变,但得分的评判方式仍旧是先前的的中制,没有做出更改。
赛制,根据附属文件的描述,分为三种,分别为第一、第二以及第三轮的规定赛制。
第一轮,立身战。
与先前的规则并没有不同,可以视作标准的弓道对抗。
总箭数为二十五,也就是先前第三轮的规定数量。
第二轮,转返战。
为了模拟射手在实战中遇见敌人的攻击,需要躲避的情况,转返战需要射手在五秒之内完成抛出和弓,向前翻滚,捡起和弓,返身上弦,射出箭矢的一系列动作。
总箭数为十六,与先前的第二轮相同。
第三轮,奔御战。
同样为了模拟射手在实战中所遭遇需要躲避箭矢的情况,射手需要在规定路线的奔跑中命中标靶,限定时间,并且脚步不能够停下。
总箭数为九,也就是先前第一轮的规定数量。
看完文件后,大约两分钟左右,上原朔再次收到北条弘树发来的消息。
北条弘树:「上原同学,听说这次的后两种赛制,是从镰仓地区的武道祭中学习得出。虽然十分突然,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对这两种情况有所准备。」
上原朔:「其他将要出战的部员们,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吗?」
北条弘树:「出战的部员们情绪都还好,但其他有些部员还是十分不满的。」
毕竟场地和赛制的突然改变让弓道部措手不及并不是假话。
北条弘树:「不过,这样的事情对于对阵双方都是公平的。所以,尽快适应,然后在明天的比赛中尽可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准。」
这条消息之后,北条弘树那边就不再有动静。
看起来,他还要去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从都内到高尾山,需要从新宿站出发,乘坐京王线。
协调部员们的出行,甚至通知指导教师富田菱,都需要北条弘树来完成。
上原朔静静坐在沙发上,沉默了数十分钟。
可以想象得到,在没有经过特意的训练下,新改变的赛制必然会对弓道部员们的发挥产生极大的影响。
白石芽衣或许可以通过弓术勉强克服影响,北条弘树或许也有办法处理这样的偏差。
但弓道部的其余出战部员……至少神谷毅和森可隆两位核心部员,是属于基础扎实,但实力并非十分出众的类型。
换句话说,自从五月十日之后消失的命中压力,在改换赛制之后,又重新压在上原朔的肩膀上。
只是这一次,出战的人员不会再有那么多新人。
轻轻摇头之后,上原朔在Line中找到近藤诗织的聊天界面。
正朔:「近藤同学,现在有空吗?」
竹声:「欸?上原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大约十几秒钟后,女孩的回复出现在聊天界面上。
正朔:「如果近藤同学有空的话,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
竹声:「那样的话,用语音通话的方式吧!用打字来交流,总感觉有点不方便。」
在上原朔刚刚读完消息的几秒后,女孩的语音通话邀请,就已经出现他的手机屏幕上。
“下午好,上原同学,今天突然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活力满满,让上原朔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嘴角。
“下午好,近藤同学。”
上原朔看向窗外。
天色仍旧阴沉,符合天气预报上的信息。
“关于镰仓的武道祭,近藤同学了解弓道比试里的转返战与奔御战吗?”
“转返战……还有奔御战?”
女孩重复了一遍。
“上原同学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件事?”
顺口的问题之后,女孩突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难道说,上原同学那边,弓道部的赛制更改了?”
“是的。”
几秒的安静之后,上原朔给出答案。
“不仅赛制,还有比赛场地也进行了更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记得……这几年都内的弓道没有和镰仓的弓道有过什么交流活动……”
女孩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还有更改比赛场地……中央道场应该是十分合适的比赛场地才对。”
“新的场地在高尾山。”
上原朔语句简短地补充道。
“高尾山上?那里是观光景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里有弓道场地。”
女孩陷入更深的疑惑。
“上原同学,明天的弓道比赛在什么时候举行?”
“晚上七点。”
比赛场地迁移,让举行比赛的时间发生了变动。
女孩发出长长的“嗯”声。
“上原同学,如果从我以前经历过的武道祭来说,不管是转返战还是奔御战,射手的体力、反应、平衡都是不能够缺少的重要特质。”
“但更多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女孩语气中带着歉意。
“不,能够讲述这些,我已经十分感谢近藤同学了。”
尽管女孩并不能看见,上原朔仍旧缓缓摇头。
“我还有一点事情,就先挂断语音了!祝上原同学明天能够取得好成绩!”
显得有些急匆匆的祝福之后,手机听筒中的声音不再传来。
上原朔放下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那之后,每个人的准备
涩谷区,近藤诗织家。
挂断与上原朔的语音通话后,近藤诗织很快用手机再次拨出通话——在电脑上看见上原朔发来的消息后,女孩急急忙忙地挂断了自家母亲的通话,接着才与上原朔进行语音。
“诗织,刚刚有什么急事吗?这么急忙把挂断电话?”
接通后,另一边传来近藤育美的声音。
“没什么,妈妈。”
女孩敷衍道。
如果不是知道仓促挂断必定会让自家母亲回拨电话,她现在应该在做其它的事情。
“哎……”
近藤育美不知是在叹息什么。
“你刚刚说到,长时间的激烈训练之后,反而导致无法睡着?”
“是的。”
近藤诗织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的同时用力点头。
“这很少见……如果让我说的话,可能是练习导致的过度疲劳,也可能是因为有心事。”
短暂的思索过后,近藤育美将两个答案告诉女儿。
“像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就会因为练习剑道过度,然后躺在席子上怎么也睡不着。或者有时候,思考某个招式一整晚,结果第二天红着眼晴起床,做事都不能集中精神。”
“那妈妈,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这样的情况吗?”
近藤诗织急忙打断自家母亲的回忆。
每次问到的事情,母亲就能说上一大段话——有关她和爸爸的甜蜜往事。
不过,如果时间足够,女孩并不排斥听母亲讲述这些事情。
“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就是跪坐在席子上,然后让你爸爸躺下休息。”
“欸,是这样吗?”
“是啊,有的时候,还会唱几首他喜欢的歌曲。”
回忆完毕之后,近藤育美很快把注意力转回女儿身上。
“倒是诗织你,为什么突然会想到问这个?有谁需要你这么做,来缓解类似的症状?”
近藤育美想起女儿曾经提及过的那个名字。
上原朔。
“没有,只是想问一问而已……妈妈你不要多想!”
女孩想要摔开刚刚拿到手上的玩偶,但又害怕母亲询问。
“好了,关于缓解不能入睡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那么现在,轮到诗织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嗯。”
近藤诗织用力点头。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上哪个男孩子?”
近藤育美慢悠悠地提出问题。
“没有!怎么会有!”
女孩从沙发上站起,将玩偶扔在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妈妈你也知道,学校禁止恋爱,我怎么可能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去谈恋爱!”
“诗织,我不是在对谈恋爱表示反对,或者提醒你不要谈恋爱。”
近藤育美听到女儿急切的语气,反而笑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想,为了恋爱,而把成绩提升到年级前十?”
“我……做不到的。”
近藤诗织刚才的羞怒似乎转眼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丝丝沮丧。
“我不是学习上的天才,妈妈……没有办法像别人那样,只靠一个月就能把成绩提升到班级排名第二。”
“还是那位上原朔,上原同学,对吗?”
“是的。”
女孩微微低头。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上原同学的变化就让自己快要不认识他了。
成绩上,与人相处上,剑道上,弓道上……
仿佛只要是他接触过的东西,都能够在最短时间里做到最好。
甚至连相貌,也比自己刚刚认识他时更加帅气。
“那么,就尽可能向他学习。有什么你不会的地方,就向他讨教。”
近藤育美继续说道。
“嗯。”
女孩的回答有些违心。
这一个月来,上原朔的时间大部分都投入在弓道训练上。
平时的夜晚,只能通过Line与他进行极少的对话。
尽管在学校里,上原朔表现得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近藤诗织却察觉到他的紧绷。
随着时间的推移,训练的进行,上原朔的紧绷越来越严重。
于是,女孩与上原朔的沟通,也开始变得有些拘谨,甚至小心翼翼。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准备晚餐了。”
近藤育美似乎察觉到女儿的情绪低落。
“好好吃饭,诗织。”
说完,近藤育美挂断通话。
女孩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似乎正在下定决心。
时钟里的分针划过三格后,她拿起手机,在Line中找到古贺香奈。
竹声:「古贺同学?」
困鸟:「近藤同学碰到学习上的问题了?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有空。」
以为近藤诗织是来询问学习问题的古贺香奈很快应答。
竹声:「不是的,古贺同学。」
竹声:「是关于上原同学的事情。」
困鸟:「上原同学?是关于明天弓道比赛的事情吗?」
古贺香奈的回应比近藤诗织预料中快了一些。
竹声:「是的。比赛场地从中央道场改到了高尾山上,时间也从下午两点变成了夜晚七点。」
困鸟:「嗯。」
困鸟:「但是,近藤同学为什么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竹声:「我想和古贺同学一起去观看上原同学的比赛。」
困鸟:「近藤同学有必须观看的原因吗?」
竹声:「我只是觉得……上原同学的弦,快要绷断了。」
对话框内,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现新的消息。
正当近藤诗织以为古贺香奈不会再回复时,新的消息再度传来。
困鸟:「近藤同学知道,弓道比赛不允许无关人员旁观吗?」
竹声:「嗯,我知道。」
困鸟:「那么,近藤同学打算用什么样的方法进入道场呢?」
近藤诗织没有回答。
她忽然升起的想法,在弓道比赛的规则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困鸟:「这样吧,请近藤同学买好明天晚些时候前往高尾山的门票。」
竹声:「欸,古贺同学?那进入道场?」
这一次的对话框,不再有消息传来。
……
涩谷区。
古贺香奈家。
放下手机的古贺香奈,从自己的床回到座椅上。
她的视线,停留在桌角的柜子上,一个透明的塑料罐上。
里面装有大约小半罐的四叶草。
那是古贺香奈的作品,从小学校开始,一直到现在。
所有的四叶草,都是用纸一步步叠起,最后用彩色铅笔涂上颜色。
最下层的四叶草,因为折纸手法的稚嫩,或许会显得形状有些奇怪,但越向上层,四叶草的形状就越逼真。
只是,稚嫩的四叶草更多,逼真的四叶草更少。
女孩看了看眼前的时钟。
五点四十二分。
按照往常的习惯,接近六点时,自家母亲古贺树理就会叫她,还有父亲古贺宗成前去吃饭。
如果古贺宗成在家的话。
深深吸进一口空气,感受到书本的气息后,女孩从手边抽出一张洁白的便笺纸,在书桌上开始折叠起来。
以铅笔轻划虚线,以直尺量出长度。
小心对折,仔细压平。
就像是小学校时,用便笺纸制作四叶草那样。
时间在女孩一丝不苟的动作中流逝。
“香奈,该吃晚餐了。”
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古贺树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有应答的古贺香奈仍旧专注于手上的折纸。
对女儿没有回应感到奇怪的古贺树理推开房门,看见她正在叠纸的样子。
只是短短一瞬,古贺树理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
欣喜、悲哀、难过混杂其中。
接着,又恢复如初。
“香奈,为什么又想起叠四叶草了?”
古贺树理靠近自家女儿,轻声问道。
身穿居家衣物的古贺香奈,在桌前灯光的映照下,脸庞上的表情出离认真。
大半分钟过后,女孩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有一件事想做,那件事情……大概有些超出限度了吧。”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已经安静观看了一会儿的自家母亲。
“又是什么事情?”
古贺树理的语气中难掩担忧。
“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需要家里的帮助。”
女孩轻轻摇头。
“妈妈,请你晚上替我……不,我会自己打电话告诉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香奈。”
古贺树理轻轻呼唤女儿的名字。
“怎么了,妈妈?”
古贺香奈回以一个微笑。
“这件事情,必须要做吗?”
“大概……也不能算是必须做的事情吧。”
古贺香奈的话语有些迟疑。
“但是,妈妈,我不能看着和我一样的人一直下坠,直到我没有办法再帮助他。”
“他?”
古贺树理注意到自家女儿的人称。
“对,就是那位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没有尝试隐瞒。
“明天下午到晚上,我要和班级里的一位女生一起前往高尾山,观看弓道比赛。”
“香奈,值得吗?”
古贺树理转换了问题的方向。
“妈妈。”
女孩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以我陷得更深一些为代价,能够把他拉出沼泽,那我觉得没有问题。”
听到女儿的话语,古贺树理轻轻摇头。
“我没有办法阻拦你,香奈。”
“但上一次去请求他们,是你的爸爸需要寻找一份稳定工作的时候。”
“嗯,我记得,妈妈。”
古贺香奈神情认真地点头。
“那是还在小学校时候的事情。”
“我只希望,香奈你,不会为做出的选择后悔。”古贺树理转过身,“好了,来吃晚餐,今天也不用等你爸爸了。”
“爸爸打电话回来说不用等他?”
“不是,他发消息回来,说还在开会,没法赶回来吃晚餐。”
走到房间门边,古贺树理停住脚步。
“说了好多遍了,香奈。把灯光开亮一点,这样下去,对眼睛会不好。”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顶灯亮起。
明黄色的灯光照耀着房间内的古贺香奈,以及房门口的古贺树理。
“我知道了,妈妈。”
古贺香奈走到自家母亲身边,牵住她的手。
“吃饭的时候,总不用开着房间里的灯吧?”
女孩顺手关掉刚刚打开的灯光,与母亲一同离开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一盏台灯,孤零零地散发着自己的光亮。
……
星期天。
按照北条弘树先前的安排,下午三点半时,上原朔前往北河的校园进行集合。
出门时,上原朔看过天气预报——大约会是打雷下雨的天气。
所以,结合北条弘树的提示,他还带上了学校的制服以及换洗的衣物——为了避免意外出现之后导致的时间过晚,以至于无法乘坐京王线返回都内。
以及一把雨伞。
于是,包括上原朔在内,原先能够算作轻装上阵的弓道部员们,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下变得臃肿起来。
不过,有两位外人的行李比弓道部员们更多——听说这次的比赛场地在高尾山,作为新闻部驻弓道部记者的朝井真帆,携带了露营需要的设备。
但负责提拿行李的人,并不是朝井真帆,而是她的后辈原田佳奈。
为行为赋予“锻炼后辈”的美名之后,这位驻部记者就开始拿着相机四处闲逛,并时不时心不在焉地拍下一张照片。
直到上原朔的到来。
在上原朔的印象中,这位新闻部的记者对他的态度,在五月十日的第一场比赛之后就莫名变好。
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原先应该出现在校刊上的宣传照并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出现。
对此,在上原朔不知情的时候,朝井真帆对北条弘树做过一番详细的解释。
比如上原朔当时放开弓弦后的照片不能体现弓道最鲜明的特点。
比如有大前辈抢了本该属于她的版面。
比如上原朔的后两场比赛并没有特别出彩的表现,所以照片不够吸引人,被负责审核校刊的部员否决了。
总之,有一百种状况,朝井真帆就有一百零一个理由来应对。
对于这位死缠烂打的新闻部员,北条弘树也没有直接驱赶,只是说如果再不能进行足够的宣传,之后的弓道比赛就不会让她继续旁观。
于是,上原朔就看到朝井真帆带着笑容向他走来。
微微皱眉后,上原朔试图绕开。
但没有成功。
“上原同学,祝你今天获得好成绩!”
朝井真帆真心实意地祝福道。
并且让我能够拍下好多帅气的照片,满足自己,也满足校刊的宣传!
她在心中补充道。
“谢谢。”
看了朝井真帆一眼,上原朔再次改变方向,终于绕开了她。
北条弘树正和指导教师富田菱站在一起,对到来的弓道部员进行点数。
“下午好,上原同学。”
看到上原朔出现,北条弘树笑着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北条前辈……还有富田老师。”
上原朔差点忽略北条弘树旁边身材瘦小的富田菱。
“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准备出发。”
在最后几位部员出现在北条弘树的视线中后,他轻轻拍了拍双手。
上原朔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众人登上大巴。
踏上阶梯时,他朝着大巴的后侧望去。
最后一列仍旧空缺着。
在连续三次比赛之后,弓道部的部员们多少清楚了他的习惯,也就不会主动坐在最后一列。
上原朔向前走去,中途偶尔会碰到其它弓道部员的身体部分。
不过,不再像第一次时,会有人用不满的眼神看向他。
在最后一列的右侧坐下后,上原朔闭上双眼。
就连白石芽衣,在近藤诗织旁观过他的训练之后,也不再坐在最后一列。
在这个位置,除了发生意外,不然没有人会打扰他。
大巴在新宿站停下。
弓道部员们整齐的装束,多少引起周围行人的注意。
上原朔吸引的目光尤其多——主要来自年轻的女生们。
……
从新宿站到高尾山口站的高尾线,隶属于京王线系统。
弓道部为部员们统一购买了车票——位置被排布在一起,但每一位部员的位置都是随机分配的。
坐上座位后,上原朔看见白石芽衣脚步轻盈地向他的方向走来。
确认一遍手上的车票后,女孩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将目光投向左侧的窗外。
感受到倦意上涌,上原朔闭上双眼,准备在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中稍作休息。
“神谷,我有点佩服上原。和白石同学坐得那么近,他还能闭眼休息。”
不远处,和神谷毅坐在一起的森可隆偷偷回头,看向上原朔与白石芽衣。
神谷毅同样闭上双眼,没有回答他。
接着,森可隆发现女孩看向他的眼神。
于是,这位核心部员也只能乖乖转头,闭眼休息。
一小时的路程,对于陷入睡眠的上原朔来说十分短暂。
电车的停滞,让他从浅眠中醒来。
离开电车,离开电车站,步行靠近高尾山,乘坐缆车。
一连串的步骤后,弓道部员们离道场的距离已经没有多远。
与上原朔挤到一架缆车上的朝井真帆,有些兴奋地看着已经能够看到样子的道场——不是为道场兴奋,而是为上原朔将要出战而兴奋。
上原朔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他的脚下,有着高尾山美丽的景色。他的上方,有着开阔的天空。
虽然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甚至他的脑中,都回荡着一段,在到达高尾山口站后出现的旋律。
旋律并不令人感到烦躁,反而让人有哼唱的欲望。
走下缆车时,上原朔放慢脚步,落到了队伍的后方。
接着,他轻轻哼唱起脑中回荡的旋律。
“上原同学,请抓紧时间。我们来到山顶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迟到,后果没有人可以承担。”
从上原朔身边走过的白石芽衣,用冰冷凛冽,一听就能让人清醒的声音提醒道。
“好。”
上原朔轻轻点头,压低了自己的音量。
……
“高尾道场从落成到现在大约两个月的时间。这一次突然改换赛制,也是因为高尾道场具备改换赛制的条件。”
走进道场后,上原朔听到工作人员向北条弘树与富田菱给出的解释。
“并且,如果各位队员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离开,可以夜宿在道场一旁的旅舍里。”
“一旁的旅舍?”
富田菱反问道。
“是的,就在道场的右侧,足够容纳数量不小的客人。”
工作人员点头肯定。
“我想询问的是,什么时候能够进入道场,开始比试?”
北条弘树打断了对话。
“各位队员可能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道场内还有少许设备正在进行调试。”
工作人员带着歉意回答道。
“具体时间大概会有多长?”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到七点半的样子。”
估算过后的工作人员给出了答案。
“这样的话,无论怎么节省时间,我们都没有办法在结束比赛之后离开高尾山。”
北条弘树摇了摇头。
“对各位队员造成的麻烦,十分抱歉。”
“说到底,还是突然改变比赛场地带来的问题。”
走近的森可隆插话道。
“如果能够进场,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眼看工作人员离开之后,北条弘树才将视线转向森可隆。
“毕竟是第一次在高尾道场举办比赛,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森同学也不要过于苛责了。”
“那么明天的课时?”
森可隆看向一旁的富田菱。
“只能请富田老师替我们作证,是意外原因导致我们无法及时回到学校。”
富田菱连连点头:“北条同学和森同学放心,等回到学校之后,我会为这件事情提交一份报告。”
“那现在,我们也只能安静等待了。”
森可隆看着身边的弓道部员们,无奈叹气。
……
五月三十日的高尾山上,逐渐降临的夜幕,渐渐移动到高尾山正上空的厚厚云层,都让夜晚七点的天空不再明亮。
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架缆车上,只能隐约看到两道身影。
“古贺同学,我们差点没有赶上最后一班缆车。”
坐在缆车的车厢中,近藤诗织看向身后几乎只剩下黑暗的山中景色,语气似乎有些后怕。
坐在她对面的,是古贺香奈。
“这说明,运气还是在眷顾着我们。”
古贺香奈将一旁的背包拿到手边,拉开拉链。
“说起来……古贺同学怎么会知道,高尾道场旁边会有旅舍?”
近藤诗织有些好奇地看向古贺香奈。
“嗯……我问了别人之后才知道的。”
古贺香奈的手稍有停顿。
“那进入道场……”
“近藤同学不用担心的。”
古贺香奈稍显强硬地截断了近藤诗织的话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开战的他,赶到的她们
进入道场内部时,森可隆有些诧异地听到上原朔轻声哼唱的旋律。
不得不说,韵调确实十分好听。
但……
“上原,现在哼歌,时机不太合适吧?”
森可隆凑到上原朔身边,小声提醒。
“感谢森前辈的提醒。”
上原朔点了点头,停下哼唱。
“不是说你哼的不好听……要是你有兴趣,等明天回去的时候,在缆车上大声唱出来,我一定十分支持。”
森可隆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接着加快步伐跟上前方的北条弘树。
上原朔看着森可隆的背影,轻轻摇头。
脑海中的旋律愈发响亮,愈发不可阻挡。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将要唱响的歌谣。
高尾道场的内部布置,与中央道场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封闭场地与开阔场地。
可能是由于建造在山顶上的缘故,高尾道场内部的面积不小,却没有将靶场的一部分设置为露天场地。
取而代之的,是用强化玻璃打制的部分墙壁,以及天顶。
只不过因为是黑夜,加上道场内灯火通明的缘故,向外望去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
即使有星辰闪烁,或者月光明耀,也被厚厚的乌云完全遮挡住。
而如果有人从高尾山下向山上望去,大概会对这散发着通透光亮的道场感到好奇。
除去天顶与墙壁的设计,道场内部的地板似乎也藏着什么秘密——但上原朔一时看不出来,只是隐隐觉察到与先前的不同。
在北条弘树的示意下,上原朔与其余出阵的弓道部员们来到他的身边。
“今天就不让森同学负责点名了,毕竟大家都已经经历过不少比赛。”
看着身边聚集的部员们,北条弘树笑过之后,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
“好,准备上场!”
话音落下的同时,北条弘树将目光转向上原朔、白石芽衣与神谷毅。
上原朔没有与两人对视,两人也没有与上原朔眼神交流的想法。
在寂静中,三人以相同的步伐走向射位。
“左,北河高校!”
“右,甲阳学院!”
熟悉的审核员,熟悉的声音。
只是场地不再熟悉。
“经过核验,参赛人员全部到齐!”
“准许比试开始!”
站在属于自己的六号射位上,上原朔再次轻声哼起旋律。
站在他右侧的白石芽衣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不像森可隆,尽管已经几次从上原朔那里听到旋律,女孩也并没有表示出什么。
至于离得更远一些的神谷毅,因为距离问题,自然没有察觉。
“一轮,立身战,总箭数二十五!”
“射距,二十八米,近程靶位!”
“得分,取的中制!”
“选手准备!”
可能是为了强调下两轮将要改变的赛制,熟悉的介绍语被略微改换顺序。
北河高校的队员们,甲阳学院的队员们,在听到话语后纷纷轻提起和弓。
“一号选手!”
审核员的喝声拉开对抗的序幕。
……
道场外。
坐完最后一班缆车,又经过一段距离的步行后,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终于来到高尾道场前。
近藤诗织的状态还好,但古贺香奈有些轻微的气喘——因为走得太急的缘故。
在原地用半分钟平复呼吸之后,女孩重新向道场正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道服的年轻男性。
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位女孩正在向正门靠近,其中一名男子向前迎上几步,伸手拦住两人。
“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道场里现在正在举行比赛,无关人员不能入内。”
男子语气平静而又客气地给出提醒。
“如果是因为错过末班缆车所以滞留在山顶,可以在道场右侧的旅舍休息一晚。等到明天早上缆车重新开始服务之后,再行下山。”
“高尾道场里,正在举行北河高校对阵甲阳学院的弓道比赛。”
古贺香奈同样语气平静。
“我没有说错吧?”
“是的,客人您……说的没错。”
男子犹豫了一下。
改变比赛场地的消息,对于非相关人员来说并不容易得知。
眼前这位女孩十分平静的话语,说明她确实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但很抱歉,您仍旧不能够进入道场。”
“稍等,让我拿一样东西。”
对男子的应对,古贺香奈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试图拿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什么。
“古贺同学,东西在哪里,让我来拿吧?”
近藤诗织向古贺香奈靠近一步,托住她身上的背包。
“嗯……在背包的上层夹层里,是两枚不大的铁质纹章。”
“好的。”
近藤诗织一边答应,一边动作小心地拉开拉链。
一阵翻找之后,女孩找到纹章,递给古贺香奈。
尽管没有特别留意,但近藤诗织还是用眼角余光瞥到上面复杂的图纹。
就类似……父亲以前会随身佩戴在道服上的纹章,被刻印之后呈现出的模样。
那是武士引以为豪的家纹。
可对于镰仓仍旧存在的武士们来说,家纹已经沦为某种意义上的象征品,为什么古贺同学会……
近藤诗织感到不解。
然后,她听到古贺香奈改变后的说话方式。
“幸得井家,古贺香奈。携朋友一位,前来高尾道场观战。”
古贺香奈面色平静地将两张硬卡纸出示给面前的道服男子。
“他们,应该会对这里有过知会。”
“烦劳您稍作等待,客人。”
男子鞠了一躬。
“我需要去询问负责的主管。”
“嗯,请尽快。”
站在古贺香奈身后,近藤诗织目睹了两人全程的对话。
古贺同学,性格应该不是这样的吧……这是自己认识的古贺同学吗?
而且幸得井家……父亲以前似乎提到过。
“古贺同学……”
思考的时候,近藤诗织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怎么了,近藤同学?”
听到近藤诗织轻轻的呼唤,古贺香奈侧过身,看向近藤诗织。
语气与神情与平时没有丝毫不同。
“古贺同学刚才的表现……和平常差距很大……”
不知为什么,近藤诗织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是其他人的‘功劳’……”古贺香奈看向眼前的道场大门,“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不能够表现成那样。”
女孩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想要找到答案
高尾道场,六号射位。
看着二十八米外的标靶,上原朔强行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射出箭矢。
命中。
当下的成绩,是十六箭中十六。
但上原朔总觉得,随着箭矢的接连射出,以及脑海中旋律的盘桓,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身体中积蓄着。
不过,他的暗中思考并不被他人知晓。
上原朔的命中率,才更加具有吸引力——从现在的成绩来说,已经超过初战的十六箭中十五,达成原先意义上的二轮满命。
坐在审核席上的大久保一益,动作已经由原先的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变成向前微倾,双手手指交叉摆放。
在座其他人,除去一名需要大声宣布进度的审核员外,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改换比赛道场后的对抗,激烈程度已经多少超出他们的预计。
观战席的景象有所不同。
森可隆有些激动地拍打着身下的大腿,发出刻意压低的声音:“次席,上原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比初战的时候还要好!”
“森同学,麻烦你拍打大腿的时候,先注意一下拍出的位置。”
北条弘树用无奈的表情看向森可隆。
“你这样用力拍打我,我也没有办法让上原同学的状态不会滑落。”
“抱歉,次席!”
森可隆的左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陡然缩回。
“太激动了,所以……”
他讪讪回道。
“不用在意,只是提醒森同学一句。”
北条弘树露出理解的笑容。
要是森可隆冲动的性格能够改动,他也不会到现在还需要提醒这位核心部员,不要用手拍别人的大腿。
“那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人在这个时候进场?”
在审核员宣布选手序号的空隙,侧过头的森可隆看见两名身穿道服的女生,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道场。
她们前进的方向,显然不是审核席。
并非工作人员的普通观战者,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在比赛开始后的不久进入场地。
这样的情况,森可隆之前并没有遇到过,眼下看见,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森可隆猛地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选手们的身上。
“二号选手!”
在他的注视下,甲阳学院的二号选手举起和弓。
缓慢而稳定的动作之后,羽箭飞出。
命中标靶。
“说起来,次席。”看见箭矢命中之后,森可隆侧过头,“你说,如果没有上原,我们和甲阳的这一场会艰难多少?”
“森同学觉得呢?”
目光停留在选手们身上的北条弘树,将问题扔回给森可隆。
“如果没有上原……代替他上场的大概是泷川悠介。”
弓道部并不是没有资深部员,但身为新晋部员的泷川悠介,还是拥有大约优于其余资深部员的实力。
不过如果与上原朔相比,两人间的实力差距仍旧十分大。
“那样的话,应该还是苦战。”
在短暂的分析后,森可隆给出自己的结论。
在三轮制的对抗中,为了保持最佳水准,北条弘树和白石芽衣无法在所有轮次出场。
多出的空隙,就需要交给其他弓道部员来填补。
尽管上一年有了白石芽衣的加入,弓道部的成绩仍旧说不上十分理想。
至于今年,泷川悠介的加入,只能算稍稍填补有力射手的不足。
但上原朔,在加入弓道部接近两个月的今天,已经被大部分弓道部员视作部内的另一根支柱。
前两根支柱,分别是北条弘树与白石芽衣。
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森可隆将目光投向上原朔。
恰巧是他松开弓弦的一幕。
弦振,矢中。
十七中十七。
不远处,因为北河观战席上有人回头观望,而动作有些停滞的近藤诗织停下脚步。
想了一想,她动作轻盈地在观战席上坐下——既不在北河的观战席范围,也不再甲阳的观战席范围。
为了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古贺香奈与她一同坐下。
女孩们将目光转向射位上的选手们,粗略打量着。
“古贺同学,六号射位那里,是上原同学吧?”
尽管对上原朔的背影已经多少熟悉,近藤诗织还是忍不住小声确认道。
“刚刚他好像射中了一箭。”
古贺香奈将目光投向六号射位。
“是的……那是上原同学。”
几秒的观察之后,女孩给出答案。
过去的两个月里,她看到上原朔背影的次数并不少。
很多时候,她不会出声呼喊上原朔。
更多时候,上原朔也并不会察觉来自身后的注视。
“近藤同学,弓道比赛我了解得很少。所以,有关局势的问题,就要多多麻烦你了。”
对着上原朔的身影凝视半晌,古贺香奈突然开口。
“嗯,好的,古贺同学。”
……
道场中,审核员的声音接连不断,羽箭射出的声音也没有断绝。
只是射出之后的回应声有所不同——也就是命中标靶与安土的区别。
箭数二十三。
一号到三号的命中数分别是二十一、二十、二十。
而自己一方,三人的命中依次是十八、二十一、二十三。
从远处传来的声响让上原朔清晰记录下得分情况。
能够让最后两箭命中,不给甲阳任何翻身的机会吧?
他在心中问着自己。
随着审核员的呼喝声,在他眼中已经变得千篇一律的动作再次开始。
从一号、二号、三号,到神谷毅,白石芽衣。
过去一月间每天的苦练,过去两月间每个夜晚因为梦境而受到的影响,都让丝丝厌烦开始在上原朔心中升起。
如果我喜爱自由的弓道,那么什么样的弓道,才是自由的弓道?
上原朔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在星期六与古贺香奈在步道上行走之后,想到的问题。
“六号选手!”
审核员的声音响起。
上原朔没有动弹。
“六号选手!”
审核员提高音量,再次喊响他的选手序号。
在不知多少道目光的注视下,上原朔再次将羽箭搭上弓弦。
拉弓,瞄校,发矢。
箭矢再次命中。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上原朔觉得,或许他能够在高尾山上,找到问题的答案。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雷鸣后,终于唱响的歌谣
雷霆炸响。
仿佛要惩罚罪人一般,闪电让天空在瞬间变为白昼,而雷声随即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之后,上原朔突然想起旋律的名字。
十分简单,十分朴素。
觉醒的歌谣。
“获胜方,北河高校!”
审核员准备许久的话语从喷薄而出,让道场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雨点从空中落下,打在透明的天顶上,打在上半部分透明的墙壁上。
只是没有人在意渐渐变大的雨势。
“辛苦了,神谷同学,白石同学,还有上原同学。”
看着从射位缓步走回的三人,北条弘树露出微笑。
上原朔与白石芽衣,都在对阵过程中发挥出色。
譬如上原朔一箭不失,白石芽衣仅仅失误一箭。
“接下来的阵容……”
“北条前辈,接下来的两轮对抗,请都让我上场。”
上原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北条弘树的话语。
白石芽衣看了一眼上原朔。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多出几许波动。
“上原,不要冲动。”
顾虑到身体情况,森可隆只是轻拍上原朔的肩膀,试图进行劝说。
“我没有冲动或者自大,森前辈。”
上原朔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北条弘树身上。
“请满足我的请求,北条前辈。”
他的双眸中闪烁着震慑人心的光彩,没有丝毫动摇的可能。
“好吧,第二场就上原同学,森同学,还有我上场。
原本还想开口进行劝说的北条弘树,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摇头放弃尝试。
“白石同学,还有神谷同学,请好好休息恢复精神。”
三分钟的排阵时间转眼即逝。
在北条弘树站起身之前,上原朔已经朝着自己的六号射位走去。
没有任何其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出的声响。
仿佛平静奔赴即将到来的命运。
“次席,上原这是在想什么……”
等到上原朔走出一小段距离后,森克隆才皱着眉头低声询问。
除了没有表示的白石芽衣,神谷毅也同时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北条弘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上原同学。”北条弘树失笑回答,“只要上原同学想要赢下比赛,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他。”
“他是在为自己的弓道而战。”
白石芽衣突然插嘴。
女孩的眸光凝聚在上原朔的背影上。
“刚刚站在上原同学身边的时候,我感到与前几次出战,与平常训练时不一样的东西。”
“白石同学……”
神谷毅欲言又止。
他当时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远处的标靶上,完全没有注意上原朔的情况——就算有,也是注意上原朔的命中数。
白石芽衣却能在他需要全神贯注时分心观察上原朔。
神谷毅叹了口气。
……
“二轮,转返战,总箭数十六!”
“射距,二十八米,近程靶位!”
“得分,取的中制!”
“选手准备!”
随着审核员的话音落下,射手们呈现出与上一轮相反的站姿——面向观战席,而不是二十八米外的标靶。
“一号选手!”
被叫到序号的甲阳学院射手,将和弓向前轻轻扔出,并几乎同时做出翻滚向前的动作。
恢复成为半蹲姿后,他又捡拾起眼前的和弓与羽箭,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箭矢搭上弓弦,接着转身面对标靶。
余下的瞄准时间只剩下不到两秒。
在最后一刻来到前,这位甲阳学院的选手松开右手。
箭矢有些歪斜的飞出,与安土碰撞,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
上原朔看着射出箭矢的一号射手叹了口气。
选手们一一沿顺序完成动作。
甲阳学院的二号选手命中,三号射空。
森可隆射失,北条弘树险之又险地命中标靶的边沿。
轮到上原朔射出箭矢。
轻轻扔出和弓,利落地完成翻身。
捡拾羽箭,抬起和弓,为箭矢上弦。
转身侧对标靶。
二秒。
一秒。
默数之后,在弓弦迸发出的力量帮助下,羽箭飞向标靶。
正中靶心,伴随着清晰的一声“笃”。
观战席上,朝井真帆刚想用力鼓掌,就被一旁注意到动作的原田佳奈拉住双手。
“前辈,这是在道场里,请不要制造出非必要的声音。”
原田佳奈仍旧承担着预防错误,并为错误弥补的工作。
带着深深掩藏,不被朝井真帆发现的怨念。
“嗯嗯,我知道。”
朝井真帆连连点头,接着后知后觉地举起相机,想要将刚才的一幕留下。
没有赶上的她发出遗憾的叹息。
左顾右盼,等待着第二箭开始的她发现不远处坐着的近藤诗织。
“原田,你看那里。”
朝井真帆伸出手,指向近藤诗织。
“前辈,你又发现……”
原田佳奈有些无奈地转过头,想要说出的话语立即就被卡住。
作为“帮助”朝井真帆做准备的新闻部员,她对于不远处的两位女孩十分熟悉。
近藤诗织,以及古贺香奈,在文化祭期间,与上原朔共同担任剑道部摊位的接待人员。
但是为什么,她们会在现在来到高尾山上?
疑问充斥着原田佳奈的脑海。
但当她转回头,想与自家前辈讨论几句的时候,朝井真帆已经再次举起相机,对准了上原朔。
……
场馆上空,再次亮起耀眼的闪电。
光线变化的一刻,上原朔没有丝毫被干扰到的迹象。
羽箭飞出。
响亮的雷声,遮盖住箭矢命中标靶的“笃”声。
“请切莫遗忘,那道蔓延于大地的雷声。”
雷霆之后,上原朔轻声唱出契合脑中旋律的歌词。
正在调息的北条弘树,轻轻侧过头,看向上原朔。
他看到上原朔闭上眼睛,听到上原朔开启歌喉。
“浅眠的星辰从梦中醒来,而星光如箭矢般倾注而下。”
“一号选手!”
审核员用响亮的声音粗暴打断了上原朔。
上原朔仍旧闭合着双眸,只是口中不再传出哼唱。
尽管北条弘树已经将视线转回标靶,但心中的思绪却让他无法保持宁静。
上原朔异于平时的举动,白石芽衣所说的话语,都让北条弘树有些担心。
不仅是为比赛,也为上原朔。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无奈的二轮平手
“一号,十一中六。”
“二号,十一中五。”
“三号,十一中七。”
观战席上,近藤诗织用只有自己和古贺香奈能够听见的声音,报出成绩。
“四号,十一中四。”
“五号,十一中六。”
“上原同学,十一中……九。”
说到上原朔的成绩时,女孩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近藤诗织认识身为五号的北条弘树,但并没有见过四号的森可隆。
只从命中率来看,身为次席的北条弘树实力绝对不弱。
但在上原朔的命中面前,其余所有人的成绩都黯然失色。
毕竟在平均的命中数上,每增加一支命中的箭矢,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看来,上原同学真的很喜欢弓道。”
默默听完近藤诗织的话语,古贺香奈露出笑容。
“古贺同学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的时候,我和上原同学聊过关于弓道的话题。”
“欸?什么时候?我怎么完全没有听上原同学说过?”
近藤诗织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
“是昨天下午的时候……说起来,这件事情我还要向近藤同学道歉。”
不等近藤接话,古贺香奈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昨天下午,我和上原同学相约去之前去过的那家猫咖,上原同学问我是不是要邀请近藤同学。”
“古贺同学肯定拒绝了。”
不知是想到什么,近藤诗织脸庞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不满瞬间消去。
“是的,因为昨天我想问上原同学几个问题。”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
“那些问题,可能单独交流会更加适合一些。”
“那么古贺同学决定帮助我来高尾山观看比赛呢?也是因为和上原同学之间的交流,对吗?”
“近藤同学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有原因,只是这么感觉。”
近藤诗织用力用力摇了摇头。
古贺香奈轻轻叹了口气。
“近藤同学察觉到上原同学一直紧绷着的状态了吧?”
“嗯……”
近藤诗织将目光投向上原朔的背影。
“我记得,等到六月份,剑道部的比试也要开始了。作为部员,近藤同学对时间安排应该十分清楚。”
“是的,过了月测之后不久,剑道部的比赛就会开始。”
近藤诗织的目光没有移动。
视线所及的地方,上原朔正完成翻滚回身,射出箭矢。
再次命中。
“那么,近藤同学有没有想过,上原同学会选择如何应对同时进行的剑道比试,还有弓道比试?”
古贺香奈想起自己昨天见到上原朔时,他说出喜欢自由的弓道。
换做一个月前,上原朔绝不会有这样的答案。
“上原同学会怎么做……”
“从上原同学因为近藤同学的缘故进入弓道部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没有真正的解决。”
古贺香奈的话语,让两人间再次陷入难言的安静。
……
六号射位。
完成第十二箭的上原朔,感受到身体的略微乏力——转返战对体力的消耗远大于立身战。
第一轮过后,以立身战的二十五箭,加上转返战的十二箭,即便他的身体已经在能力的副作用下有过很大的提升,但仍旧有些撑不住。
身旁北条弘树的喘息就是体力消耗过大的证明。
眼下的命中数,让他还能够暂时不使用能力——甲阳与北河的命中数相差一,即便之后出现射失的情况,也不用太过担心。
但后续的发展,却并不是上原朔预料的那样。
从第十三箭开始,甲阳学院的射手们似乎终于适应急剧变换位置后的瞄准发力,开始有了命中率的大幅提升。
第十三箭,一人射失。
第十四箭,无人射失。
而北河这里,森可隆射空第十三箭,北条弘树和上原朔射空第十四箭。
形势瞬间翻转。
因为休息不足而导致的精神疲惫,终于开始对上原朔的行为造成实质的影响。
尽管拉弓的姿势和力度仍旧足够,但他的瞄准却开始出现偏差——用力,方位,判断,都需要清醒的思绪进行处理。
“一号选手!”
审核员再次用声音宣布下一箭的开始。
翻滚,拾弓,上弦,转身,发矢。
命中。
三名选手过后,甲阳学院的命中数多出三支。
森可隆命中,北条弘树命中。
不愿让射空再度出现的上原朔,开启思维过载。
视线变得清晰,脑海中的思维敏捷活跃。
可惜,只有五分钟的持续时间。
如果能够拿下这一轮,北河也就能取得这一场的胜利。
等到那个时候……
思绪流动间,场馆天顶上的水珠连成一线,滑向低处。
上原朔甚至看到,羽箭飞出时摆动的尾翼。
自从第四箭,羽箭开始偏离靶心,甚至脱离标靶之后,箭簇再一次命中靶心。
稳定不动的箭镞之后,是轻微颤抖的尾翼。
命中。
但甲阳学院,仍旧领先北河一支的命中数。
观战席上的弓道部员们屏住呼吸,静静等待最后一箭的结果。
也有不屏住呼吸,尽情说话的——比如朝井真帆。
“原田,我现在好紧张啊!”
朝井真帆举着相机,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直在发抖。
过去的数箭里,她已经拍下了不少只有上原朔在内的照片,但仍旧感觉不满意。
原田佳奈罕见地没有附和她,只是盯着选手们,一动不动。
五秒之后,一号射失。
甲阳学院的方向,隐隐传来低沉的叹息声。
再五秒,二号射中。
叹息声转变为低低的喝彩。
再五秒,三号射失。
甲阳学院那边不再有声音传来。
又是五秒,森可隆射失。
北河高校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再五秒,北条弘树命中。
仍旧没有声音。
最后五秒,上原朔命中。
取代观战席上声音的,是来自审核员报出的成绩。
“……六号选手,十六中十四!”
“双方持平!”
观战席上,近藤诗织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还好是打平,古贺同学……”
独自感到庆幸的女孩没有得到回应。
她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
平时行为一直十分克制的古贺香奈,仍旧将目光停留在上原朔身上。
仿佛从来没有移动过一般。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一合,将要开始
第三轮的准备时间结束时,上原朔与白石芽衣,神谷毅一同走回射位。
坐在观战席上的近藤诗织稍显紧张地改换姿势,让长时间观战后有些发麻的身体得到缓解。
女孩的视线也短暂偏移,离开上原朔的背影。
“近藤同学,你看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突然出声。
近藤诗织用能够赶上条件反射的速度,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走向射位的上原朔,不知什么时候,行走显得有些虚浮起来。
“上原同学是怎么……”
女孩有些急切地开口,却突然停下。
没有人能够给她完全准确的答案,包括她身边的古贺香奈。
“近藤同学,如果你注意到第二轮的最后两箭时,上原同学的状态突然好转……”
古贺香奈欲言又止。
“古贺同学是说……上原同学用了特殊的方法刺激自己?”
近藤诗织回想起自己父亲曾经提到过的某些方法。
“我并不确定。”古贺香奈轻轻摇头,“这样的事情,只有上原同学自己愿意说,才会有答案。”
审核席上,一名审核员已经开始介绍起第三轮奔御战,与前两轮的不同。
立身战与转返战,都是以选手序号为顺序,每位射手一人一箭,循环往复,直到射出箭支达到总箭数。
但奔御战,本身是以高速移动中的精准命中作为竞争点,如果仅仅射出一支箭矢就予以叫停,会对整轮奔御战产生极大的破坏性。
所以,奔御战的顺序,是以对战双方序号最小的选手为先,完成一轮奔行中的瞄校、放矢。
箭支的数量,也就是第三轮的总箭数——九支。
接着,是序号次小的选手。
最后,是序号最大的选手。
总计三合。
作为北河序号最大的选手,上原朔将会在最后一合上场。
……
射位上,上原朔努力保持着笔直的站姿。
行走中的晃动与虚浮,是五分钟的时限到达之后,精神瞬间空虚对他造成的影响。
先前的精神疲惫,不仅影响到他射出箭矢时的状态,更影响到了他对于使用能力的判断——立身战与转返战的发矢间隔不同。
相同的五分钟,立身战只能供上原朔射出两支羽箭,转返战却能让他射出五支箭矢。
所以,在第十五支羽箭的轮次选择使用思维过载,并不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努力甩去脑中的思绪之后,刚刚消退少许的旋律再次萦绕。
上原朔用力摇了摇头,将视线看向前方。
高尾道场与中央道场的最大不同终于显现——总共九块标靶从场地中升起,各自不同的朝向与位置形成了曲绕的线条。
在靶位的大概十四米处,有着用特殊材料表示出的奔跑路线。
所有进行奔御战的射手,都必须按照顺序,跑到某个固定的点位时才能够射出箭矢。
标靶最终固定的声音响起,颤动着每个在场人员的神经。
“甲阳学院,一号选手!”
“北河高校,四号选手!”
“准备!”
一号射手与神谷毅来到奔御战的起始点。
上原朔用力揉捏眼部,试图缓解疲劳,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些。
“开始!”
甲阳的一号与神谷毅同时冲出,朝着预定的一号点位。
上原朔看着他们的身影,感到一阵恍惚。
再次恢复清醒时,神谷毅和甲阳的一号已经达到最后的点位,步伐缓慢地向己方的射位行走回来。
神谷毅看上去不仅在轻微气喘,行动还有些不稳。
“白石同学,第一合的结果……怎么样?”
没有犹豫的时间,上原朔直接向身边的白石芽衣询问。
白石芽衣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是诧异:“上原同学刚刚没有看吗?”
“抱歉,我刚刚……恍神了。”
上原朔摇了摇头。
“神谷同学九箭中四,甲阳的一号选手九箭中六。”
对于上原朔刚刚提及的恍神,白石芽衣没有丝毫追问的意思。
她只是转回视线,目光冷静地看着归来的神谷毅。
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充斥着神谷毅平平无奇的脸庞。
甚至只是与白石芽衣的眼神进行短暂的接触后,他就垂下头,不发一言地回到了自己的射位。
“甲阳学院,二号选手!”
“北河高校,五号选手!”
催促上场的声音响起。
在走向奔御战的起始点前,白石芽衣转过头,再次看了一眼上原朔。
“白石同学?”
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但上原朔并没有错过女孩的动作。
白石芽衣没有回答。
在震耳欲聋的宣布开始声中,在愈发模糊的视线中,那道由黑色与白色组成的倩影,开始了在视野中的独自前行。
不知为何,上原朔只从女孩的身影中感到孤独。
然后,他听到羽箭破空的声音,听到箭簇命中标靶的声音,听到箭矢撞上安土的声音。
时间流逝。
前方不再传来箭矢的声音。
上原朔无声地报出两人的命中数。
根据自己先前听到的声音,先前的记忆。
白石芽衣,九箭中八。
甲阳二号选手,九箭中六。
北河与甲阳的距离,被白石芽衣一举拉平。
而审核员后续的宣告,也验证了上原朔的判断。
白石芽衣的身影,在他面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汗水沾湿了女孩的因为跑动而散乱的发丝,却没有让她多出哪怕一丝狼狈。
女孩平静的神情,稳定的步伐,都在告诉着上原朔,第二合已经结束。
第三合,他的回合,就要开始。
“上原同学,刚刚的一合,还有恍神吗?”
走近之后,白石芽衣用平静的语气,询问上原朔。
“没有,谢谢白石同学的关心。”
上原朔下意识给出回答。
“最后一合,上原同学不要有负担,只需要尽力发挥。”
出乎上原朔意料的,在几秒之后,白石芽衣说出安慰的话语。
一旁的神谷毅侧过身体,对着上原朔用力点了点头。
“我不会忘记白石同学的话。”
沉默片刻,轻声应答。
上原朔在审核员的大声呼喊中,一步一步,身形不稳地走向起始点。
是奔御战的起始点,也是命运的起始点。
第一百二十章 奔御间的独奏,奔御间的独舞
“甲阳学院,三号选手!”
“北河高校,六号选手!”
站在起始点,上原朔听见清晰的声音。
“准备!”
“开始!”
声音落下的一刻,他右侧的甲阳三号选手,已经向前冲去。
上原朔没有动弹。
尽管已经多次使用思维过载,也曾经思考过连续使用的可能性,但上原朔从来没有这样实践过。
想要赢下这一合,可能不需要使用身体强化,但思维过载,却是不能缺少的。
上原朔现在的精神状态,大概只能支持他朝着模糊的方向射出箭支,接着由上天决定是否命中。
……
雷声轰鸣。
身为弓道部的次席,北条弘树已经坐到观战席的边缘,方便观察弓道部选手们的状态,以及命中情况。
身边响起十分轻的脚步声。
对还没有动弹的上原朔感到十分担心的他,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脚步声的来源,他认识。
但这个地方,并不是她们应该会出现的地方。
导致上原朔进入弓道部的近藤诗织,以及班中同学提及过,放弃吹奏部摊位,加入剑道部摊位帮助上原朔的古贺香奈。
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们怎么能够进入这里?
在心中疑问生出的刹那,北条弘树看见,上原朔动了起来。
他的行动,伴随着传来的歌声。
是上原朔先前曾经哼唱过的歌曲。
「请切莫遗忘,这蔓延于大地的雷声。」
「浅眠的星辰从睡梦中醒来,而星光如箭矢般倾注而下。」
在思维过载的帮助下,上原朔的思绪已经比先前还要清晰。
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准确遵守着思绪给出的指令。
他向前踏步,举起和弓,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羽箭,搭箭上弦。
速度越来越快。
「度过不计其数的暗夜,献上颂唱时光轮回的歌曲。」
悠扬的歌声从上原朔的嗓间发出,传向场馆的各方。
第一点位,就在眼前。
在右脚触及点位的瞬间,上原朔松开束缚箭矢的右手,让它破开空气,朝着标靶而去。
羽箭命中标靶的中心,而上原朔没有停步。
他继续前进,速度比先前还要快。
“古贺同学,上原同学肯定用了刺激自己的方法。但是那样的话,上原同学肯定会受到很大的损伤……”
观战席上,站在古贺香奈右侧的近藤诗织看了一眼北条弘树,仍旧难以压制自己的声音。
“既然上原同学已经这么选择,我们就只能等待他给出的结果。”
古贺香奈答非所问。
束缚着上原朔的,命运的黑棺,已经开始剧烈摇动。
来到第二点的上原朔,用侧射的姿势,完成第二支羽箭的发出。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箭矢命中标靶的中心的那一刻,他已经距离第三点位越来越近。
「比起唉声叹息,不如祈祷能够平安归来。」
就像是劝解近藤诗织一般,歌谣的下一句远远传来。
“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用音量极低的声音喊道。
第三点位已到,上原朔低低跃起,射出箭矢。
命中。
他继续前行。
「沐浴在火焰的余烬中,视野荒芜,眼角残留着泪珠。」
第四组词句继续传来。
上原朔没有去管已经落后自己一箭的对手,没有去管自己先前命中的箭支,只是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
转向,搭箭,开弓。
箭支服从命令,毫不犹豫地向标靶飞去。
命中。
继续向前。
短短的话语,在上原朔的心中出现。
第四点位,已经距他不过几米。
紧盯着标靶的双眸,绽出明亮的神采。
先前的举动被重复。
箭支的命运也再次重复。
第四箭命中。
“上原他的状态……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达到的水平了吧……”
与北条弘树并排站立的森可隆,终于开口。
「等待刹那间的燃烧殆尽,盼望明日能如约到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歌谣的下一部分传入森可隆的耳中。
“等待上原同学展现他的实力吧。”
北条弘树只是用短句回复森可隆,没有语气起伏,没有转开视线。
奔行线上的上原朔,已经接近第五点位。
和弓抬起,羽箭上弦。
雷声再次炸响。
在同一刻,箭支与和弓分离,前往命运注定的标靶中心。
命中。
「静候着那一刻,如果能够侥幸存活。」
奔行继续,歌唱继续。
第六点位。
羽箭射出。
命中。
“上原同学,是在用最后一合书写他找到的答案吧。”
观战席上,古贺香奈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近藤诗织说道。
“只有自由的弓道,才是他喜欢的弓道。”
仿佛是为回应古贺香奈的话语,又一组词句传来。
「无论是苦难的岁月,还是心中的憎恨,都将熠熠生辉,并得到谅解吧!」
歌声结束的瞬间,箭矢飞出,命中靶心。
第七箭命中。
汗水流下时,上原朔仍旧在不知疲倦地奔行。
「经历生死轮回的星辰之子啊!当质询世间的真实与救赎,请抱持虔诚的祈愿。」
旋律在继续。
上原朔想起来到这里后,两个月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从莫名其妙的重生,能力使用后的副作用。
到存续考核,加入弓道部与剑道部。
再到文化祭,以及正在进行的比赛。
第八点位已经在眼前。
正在思考的他用残剩的思绪再次射出箭矢。
命中。
五号射位上,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没有停歇的背影,握紧手中的和弓。
不是为上原朔可能超过她的命中。
究竟为了什么原因,她也不明白。
「不必等待指引,从遥远的过去开始,书写自己的命运吧!」
上原朔脑海中萦绕的旋律来到尾端。
奔御战的一合,也接近结尾。
越过第九点位的他,身体右倾跃起,而目光朝向标靶。
羽箭在空中上弦,和弓在半空拉开,右手三指在落地前一瞬放松。
箭矢向前而去。
第九箭命中。
上原朔重重摔在地上,而和弓静静躺在身边。
他感受着脑中旋律的消退,思绪的渐渐模糊,与不知何时涌上的莫名情绪。
“本场胜利方,北河高校!”
听着审核员宣布胜方的声音,上原朔用手撑扶身体,重新站起。
向着观战席走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继续向前,在仍残存力量的时刻
“近藤同学……古贺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到观战席时,看到女孩们的身影,上原朔已经相当模糊的意识突然清醒不少。
“恭喜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举高右手,看起来想要跳跃庆贺的样子。
但似乎是因为身处道场,女孩没有做出后续的动作,只是用语言表达祝贺。
“祝贺你,上原同学,最后九箭中九的命中真的十分亮眼!”
比起平常,古贺香奈的语气要强烈不少。
“谢谢,但……两位同学为什么会来到高尾山?”
上原朔没有忘记自己刚才的问题。
“嗯……我邀请了古贺同学,然后和她一起来看上原同学的比赛。”
近藤诗织稍稍向后缩了一下,接着试图用模糊的话语进行解释。
“上原同学,现在就不要追究这些原因了吧?”北条弘树走到上原朔的面前,“最后一轮大胜,神谷同学和白石同学都有功劳。但最大的贡献,是你做出的。”
“第一轮也是!”
森可隆在一旁补充道。
“后续的事情,交给富田老师处理,没有问题吧?”
等待森可隆说完后,北条弘树看向悄然到来的富田菱。
“没有问题,北条同学。你们直接去旁边的旅舍休……”
话到一半,富田菱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
“说起来……这两位同学也是我们北河的学生吧?”
“算进弓道部的人员吧。毕竟是来观看上原同学的比赛,无论怎么样,算作亲友团总是没错的。”
北条弘树显然没有多做计较的想法。
“好了,我们走……”
“请等一等,北条次席。”
在北条弘树说到一半时,上原朔开口打断。
连平常一直不变的称谓,也从前辈变成了次席。
一旁有些正在离场的甲阳学院的弓道部员,看到北河这里出现的变化,都下意识地放缓脚步,伸长脖颈,准备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上原同学?”北条弘树并没有表现出不满,“道场这里很快就不容许参赛队员逗留,我们要加快一些速度。”
“我想要……”
上原朔深吸一口气。
“退出弓道部的每日训练。”
在弓道部一位次席,三位核心部员都在场的情况下,上原朔没有丝毫掩饰地开口。
想法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在过去的一个月内如同幼芽一般缓慢冒尖。
在古贺香奈的问题下,在今天的激烈对抗中茁壮生长。
并在最后的奔行与歌谣中结成果实,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上原同学,你应该记得,当时我们谈到的时限,是从五月初到六月底,没错吧?”
尽管有片刻的沉默,但北条弘树看起来并没有感到震惊。
白石芽衣微微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与眼神。
反而是森可隆和神谷毅两人,对上原朔的话语有些措手不及。
“上原,你在说什么呢!你现在已经是弓道部的核心,再坚持一个月,如果还能保持这样的成绩,次席和首席都不会对你再做任何限制!”
性情急躁的森可隆首先反应过来,试图用语气激烈的话语让上原朔放弃想法。
“对不起,森前辈,我不能够再等待……剑道部的比赛马上就要到了,我无法做到同时进行弓道和剑道的训练。”
激烈的语气,紧张的气氛,思维过载后头部涌上的疼痛感。
上原朔没有顾及,仍旧依照自己的想法给出回答。
“上原同学,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毁约吗?”
神谷毅后一步开口。
“并不是毁约……但我不能将时间完全交给弓道部。”
上原朔毫不犹豫地摇头。
在他身边,古贺香奈静静地看着上原朔的侧脸,倾听着弓道部员们的言语。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仲春四月,暮春五月以来最闪亮的光辉。
让人忍不住注视,让人忍不住陷入其中。
上原同学,这就是对于自由的弓道,你给出的诠释吗?
女孩在心中无声发问。
“上原,我再问一句,你的决定和这位剑道部的近藤诗织同学有关系吗?”
在沉默几秒后,森可隆稍显粗鲁地伸出手,直指近藤诗织。
“不,森前辈。”
上原朔再次摇头,也试图驱逐头部的痛感。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上原同……”
北条弘树还想开口。
“北条次席,上一学年,有人曾经挑战过你,一跃成为弓道部的首席。”
上原朔再次打断了他。
又是漫长的沉默。
“是的,我记得。上原同学想要说什么?”
北条弘树第一次表情严肃地看向上原朔的双眼。
那里有着曾经的痛苦之后,才出现的奋迅。
“如果我能够击败现任的首席,弓道部能够解除对我的限制吗?”
上原朔向前迈出一小步。
“可以。”
回答他的,不是北条弘树,而是白石芽衣。
“如果上原同学击败现任首席,就将拥有解除限制的权力。”
“那么白石同学,准备用什么样的方法,与我进行这一场对抗?”
上原朔转过身,看向女孩神情非常认真。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女孩身上。
“上原同学是什么时候得知,我是弓道部首席?”
片刻的沉默后,白石芽衣再次开口。
“连续一个月的出阵,让我确定这一点。”
上原朔的目光与女孩短暂相交,又迅速分开。
“实力高过北条次席,但又每场压阵。如果说还有人拥有超过白石同学的实力,那么弓道部绝不会因为这一场胜利而喜悦。”
“那将是十分平常的事。”
上原朔抬起右手,用力按压住额角。
“我明白了。”
白石芽衣轻轻点头。
“所以,白石同学选择哪一种对抗方式?”
稍稍缓解疼痛之后,上原朔转回话题。
“立身战,总箭数九。”
“那么,就在高尾道场吧。趁着道场还没有关闭,完成这一场胜负对决。”
上原朔看向不远处的六号射位。
“就在六号射位,与五号射位。”
“上原同学,准备以现在的状态与我比试?”
“是的。”
“上原同学不觉得我占据体力和状态的优势?”
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的眼眸。
那里曾是一片混沌。
现在却清晰明澈,仿佛看向那里,就能看到他的内心。
“不,请现在就开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胜利,为他的弓矢到来
在审核员宣布胜利的那一刻后,借着短暂的清醒,上原朔曾经想过,自己能够用什么来战胜白石芽衣。
身体的负荷在奔御战后已经接近极限,思绪也因为两次使用思维过载而变得断断续续。
或许使用身体强化还算安全,但再次使用思维过载……
上原朔并不清楚那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可属于剑道的六月就要到来,古贺香奈的话还在耳边,轻声唱出的旋律仍在盘旋。
上原朔更不知道,如果他在这里放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无法想象再过一个月后,自己的精神状态会变得多糟糕。
他也无法承受错过剑道部比赛的一个月,为存续考核带来的额外重荷。
他不能够再等待下去。
所以,当白石芽衣询问他时,上原朔只用希望比试现在开始回答后,就走向属于他的六号射位。
过程中视线几度模糊,步伐几度踉跄。
白石芽衣沉默地跟上他,保持着与他一样的前进速度。
弓道部员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的身影。
甲阳学院有些已经离去的弓道部员注意到这异常的一幕,纷纷转过身,开始旁观。
审核席上,有审核员注意到选手重新前往射位,就要改变方向,向上原朔与白石芽衣走去。
“让他们去。”
拦住两位审核员的,是大久保一益简短的话语。
“古贺同学,我们应该拉住上原同学!再这样下去,上原同学的身体情况会比四月初那一次的病倒更加糟糕!“
站在观战席上,近藤诗织拉住古贺香奈的左手,想要与她一同将上原朔带回旅舍。
古贺香奈没有动弹。
目光转向她时,近藤诗织只看到古贺香奈无声地望着上原朔的背影。
没有过一秒的离开。
“近藤同学,既然上原同学已经决定与白石……首席进行比试,就请不要打扰他们。”
北条弘树伸出手,虚拦住近藤诗织。
“身为习练剑道的人,我相信近藤同学也明白契机的重要性。”
“我明白,但……”
这真的是上原同学的契机吗?
近藤诗织抗辩的声音越来越小,渐至无声。
注视着上原朔的身影,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对他从来没有过深入的了解。
无论是支持,还是阻止,只以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被言语卸下力量的近藤诗织,只能看着上原朔走上射位,十分勉强的抬起和弓。
白石芽衣站定在他身边,同样抬起和弓。
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比试的进行。
“在开始之前,上原同学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石芽衣语气平静地开口询问。
“只要自由……射出羽箭就好。”
上原朔已经无法控制话语中的停顿。
“以刚刚提到的……九支箭矢为限。”
场馆中的寂静,让他的话语能够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自由的……弓道啊……”
北条弘树看着射位上的两人,低声感叹。
从诞生开始,弓道就是规矩的代名词。
射礼,就是规矩最好的体现。
或许有人曾经想过,但从来没有人说出过,自由地射出羽箭。
让自由与弓道联结的话语,却在上原朔身上出现——身为仅仅进行过两个月训练的新晋弓道部员。
那么,话语实现的可能性?
北条弘树感叹时,上原朔久违地同时开启身体强化与思维过载。
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清晰。
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翻涌,直到沸腾。
他听到审核席上传来一道声音。
“开始。”
上原朔的动作,在一瞬间变成无法追索的残影。
羽箭一一飞出,就像流星赶向月亮,也像星辰洒下光亮。
“笃。”
“笃。”
“笃。”
“笃。”
“笃。”
“笃。”
“笃。”
“笃。”
“哧。”
连续八道代表命中的“笃”声之后,是箭簇攒集,击穿标靶中心的声音。
上原朔静静放下和弓,看向身边的白石芽衣。
女孩的动作依旧沉静,依旧精准。
九箭后,四分半钟过去。
白石芽衣放下手中的和弓,转向上原朔。
“恭喜上原同学,击败了我。”
最后的数箭,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女孩射出的箭矢稍有偏移。
尽管仍旧是全数命中,但相对于上原朔用羽箭射穿标靶的中心,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女孩的声音在场馆内蔓延。
天空中,闪电亮起,雷霆再次炸响。
但雨势却渐渐停了下来。
支持不住的上原朔单膝跪下,大口喘起粗气。
原先因为休息不够带来的精神疲惫,因为使用思维过载带来的头部疼痛,在刹那间一扫而空。
身体的酸痛感也再次出现,阻碍着他站起。
于是,涌上的记忆再也没有阻拦,充斥脑海。
……
观战席上,看到上原朔单膝跪倒的样子,近藤诗织再也忍耐不住,朝着射位跑去。
没有人阻拦她。
北河的弓道部员们没有,审核席上的审核员们也没有。
“北条次席。”
仿佛突然清醒一般,古贺香奈看向北条弘树。
“古贺同学。”
北条弘树面色平静。
“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北条次席,准备怎么应对今天的场面?”
“怎么应对?”
北条弘树笑了笑。
“无非是我从次席退位,白石同学成为次席,上原同学成为首席。”
“既然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都有这样的实力,我卸任次席,说不定还是好事。”
“次席!”
反应过来的森可隆神情激动。
“北条次席,还记得上原同学刚刚说过的话吧?”
古贺香奈就像没有听到北条弘树的回答。
“当然记得。”
“那么,上原同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解除弓道部对他的限制。”
“上原同学表现出对首席这个位置的兴趣了吗?”
“……没有。”
“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北条次席愿意听吗?”
“古贺同学请说。”
北条弘树终于将目光从上原朔身上,转到古贺香奈身上。
“请让上原同学成为名誉首席,而不是实权首席。”古贺香奈话语缓慢而清晰,“白石同学现在的首席位置,应该也类似名誉首席,没错吧?”
“是的。”
片刻沉默之后,北条弘树点头承认。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事的第一段,在高尾山画上句号
古贺香奈与北条弘树平静交涉,提出应对的方法。
白石芽衣拿起和弓离开五号射位,却忍不住回头望去。
时间一如既往地流动,而上原朔仍旧单膝跪在地上,无法起身。
身体的负荷,当然是不可忽略的因素。但脑海中涌上的记忆,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也是让他不能够好好休息的罪魁祸首。
精神上的所有负担一齐消退后,上原朔自己获得了两项新能力。
因为连续三次使用思维过载,而激活的记忆解放。
以及因为弓道训练,以及先前做出极限动作后,而获得的破竹连矢。
还有激活记忆解放,带来的副作用——他听到两句相似,却又有着细微不同的话语。
“阿朔,你看太阳,在从东方升到天上的时候,是不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朔君,记住,朝阳在升上天穹前,总会需要时间找到方向。”
前一句,来自过去。
后一句,来自今生。
两句话语,回荡在上原朔的脑海中,交融在一起。
如果不是前一句话,他甚至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名字,也是“朔”。
仅仅是姓氏有所不同。
如潮水般涌上的记忆,不仅有今生的,更有来自过去的。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的记忆那么鲜艳,现在又怎么会轻易褪色?
可自己现在,并不是曾经的“朔”,而是上原朔。
不再能见到父母,不再能见到兄弟,不再能见到亲友,只剩自己孤独一人,孓然于此。
故国不再,家乡不再,熟悉的人不再。
上原朔勉强抬起头,看向高尾道场的天顶。
原先照亮着道场内的灯光,在视野中渐渐变成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从已经有些僵硬的背部。
……
用最快的速度越过观战席上象征性的障碍,近藤诗织跑向六号射位。
“上原同学!”
女孩急切地呼唤着,来到上原朔的背后。
看见上原朔目光茫然地望向道场的天顶,近藤诗织没有犹豫,抱住了上原朔。
“好冷……上原同学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冷?”
一边试图让上原朔在地上躺平,一边试图为他输送微不足道的热量。
“不行,上原同学这个样子,只靠自己没有办法恢复过来……”
咬牙尽力做到一半时,女孩又停下了先前的动作。
喃喃自语的同时,她试图架起上原朔。
她要带上原朔去寻找道场里的医生——弓道比试时,通常会配备一到两位医生,为出现意外情况的选手进行快速处理。
“近藤同学……”
低低的声音从上原朔口中传来。
“上原同学?”
听到上原朔的声音,近藤诗织立刻停下自己的动作。
“请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用残余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后,上原朔闭上眼睛。
两段不同的记忆,正在脑海中发生剧烈的冲突。
上原朔在被收养,来到东京之前的记忆,也慢慢浮现而出。
可是,他是“朔”,还是上原朔?
如果他认为自己是“朔”,那么来自过去的记忆,以及他的意识,都将会被排除出“上原朔”这个个体。
或许那个曾经的上原朔,会回来也说不定。
如果他认为自己是上原朔,那么来自过去的记忆,必须与现今的记忆和解。
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他并不知晓。
记忆的激烈碰撞中,上原朔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对于身边事物的感知,只剩下触碰与少量的声音。
他感到自己被架起,在时起时伏的颠簸中被送到某个安静的地方。
一阵轻微的震荡后,他躺在了某个柔软的物体上。
“上原同学,你知道吗?爸爸以前每次碰到烦心的事情,都会拿着竹剑去室外,拼尽全力,毫无章法地挥舞竹剑。”
“爸爸的竹剑我没有办法带来,但是我的竹剑就在这里。”
“如果你醒来以后想要使用,一定要向我开口!我会在一旁看着你挥剑……”
有些清晰,又有些模糊的话语像是从天边传来,传入上原朔的耳中。
不对……
我已经不是孓然一身了……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上原朔猛然反应过来。
近藤同学……
雨夜中想要“追杀”他的女孩。
因为惹了不良少年而被包围,但又不敢真正出手的女孩。
在大风中挥舞竹剑的女孩。
夜晚行走时,小口啜饮可可牛奶的女孩。
努力想要学习烹饪的女孩。
教室里的夜晚,诉说自己的女孩。
文化祭里,拼尽全力做好女仆工作的女孩。
旁观自己弓道训练的女孩。
来到高尾山,观看自己比赛的女孩。
倒下时,第一个赶到自己身边,为自己担心的女孩。
“近藤同学,让上原同学好好休息吧……就算想要寻找医生帮忙,也要过了今晚才行。”
另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上原朔的耳中。
还有……古贺同学……
总是保持着温暖笑容的少女。
主动帮助自己复习的少女。
对品尝料理兴趣十足的少女。
对自己的Line昵称发出悦耳笑声的少女。
用Line与自己进行闲聊的少女。
上课时,为自己提供答案的少女。
烹饪时,突然颤抖的少女。
周末时,邀请自己前往猫咖的少女。
五月的终战前,对自己提出问题的少女。
一幅幅画面在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
我已经不仅是“朔”……
作为上原朔的我,还能够轻易离开,放弃这些吗?
疑问不可避地出现在上原朔心中。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今天也在这个房间休息吧,近藤同学。”
“嗯,古贺同学。在休息之前,我想唱一首很短的和歌,可以吗?”
“没有问题,只要轻一些就好……上原同学看起来并没有完全睡着。”
对话在继续。
上原朔想起自己先前唱过的歌谣。
觉醒的歌谣。
作为高潮的词句,是「静候着那一刻,如果能够幸存,无论是苦难的岁月,还是心中的憎恨,都将熠熠生辉,并得到谅解吧!」
作为结尾的词句,是「不必等待指引,从遥远的过去开始,书写自己的命运吧!」
突然响起的旋律,也在试图告诉我什么吗?
上原朔愈发迷惘。
「卷向山,山边川流,水声喧。」
咏唱和歌的声音响起。
音色清脆,就像深夜中引领人前行的铃声。
「命如水沫,岂可永年?」
“还真是短歌呢……而且是柿本人麻吕的作品。”
“近藤同学很喜欢万叶集吗?”
“不是的……这是爸爸喜欢的和歌。”
“妈妈说过,以前爸爸疲惫或者烦躁的时候,就会唱他喜欢的和歌,让他的心绪能够宁静下来……”
对话仍在继续,只是听起来清晰了一些。
近藤同学将她的父亲,还有母亲稳定心绪的方式,都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我。
甚至愿意将竹剑借给我。
甚至唱出和歌,让我聆听。
那么我呢?还要在这里,在过去的记忆中犹豫不前吗?
辜负来自那么多人的好意,抛下一切吗?
……
对不起。
父亲,母亲。
我已经脆弱过,我已经尝试过。
可……还有新的人生在等待着我,我不能一直在原地徘徊。
那样的话,你们也不会原谅我的吧?
“古贺同学明天准备怎么办?”
“向逢坂老师请个假,然后带着上原同学去医院。”
“弓道部的限制已经解除,弓道部员们对于上原同学也并没有产生什么恶感。对上原同学来说,恢复过来之后,就该开始准备剑道部的比赛了。”
轻声的对话没有结束。
谢谢,古贺同学……
如果她们都已经做到这里,我还要停滞不前的话……
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父亲,母亲,对不起。
我要向前迈步了,请你们……为我祝福吧。
脑海中,过去的记忆,与现今的记忆开始交融。
作为代价,上原朔幼时被收养,来到东京前的记忆被击碎,成为晶莹剔透的碎片。
只有少数几片融入新的记忆,更多的碎片,无声无息地消散不见。
上原朔原本还有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因为与过去和解,所以终于能够安稳入眠。
古贺香奈看着陷入沉睡后,上原朔的脸庞。
命运的黑棺已经完全碎裂。
它被黑棺中诞生的光芒覆盖,消除一空。
“近藤同学,如果保持一个夜晚的膝枕姿势,明天你的身体应该会很难受。”
很久之后,古贺香奈才移开视线,看向让上原朔枕在自己大腿上的近藤诗织。
“没有关系的,只要上原同学能够好好休息。”
近藤诗织露出稍显安心的笑容。
与古贺香奈一样,她同样察觉到上原朔陷入沉睡的那一刻。
“那就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回涩谷区呢。”
古贺香奈用微笑回应着。
她走到一旁的台灯前,看向近藤诗织。
近藤诗织轻轻点头,发出“嗯”的声音。
古贺香奈拉下用作开关的长线。
房间陷入黑暗。
很快,除了呼吸声外,不再有声音传出。
……
清晨。
上原朔缓缓睁开眼睛。
昨天夜晚经历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闪过。
弓道比赛,部内挑战……还有最后,与过去的和解。
不过,至少眼下,他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都非常不错——是两个月来的巅峰。
用手撑着身下的席面,上原朔坐起身,看向前方。
竹藤编织的窗叶中,有丝丝光亮透进,落在房间中。
上原朔下意识皱起眉头——房间内的亮度太暗,想要正常行动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叶。
高尾山上,一览无余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赤红色的朝阳,半数裸露在天边,半数被地平线遮盖。
上原朔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朝阳向上升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再次想起那句意味相似的话语。
「朝阳在升上天穹前,需要时间来辨明方向。」
眼前的景象,正向他证明这句话语。
被遮盖的朝阳,渐渐有大半出现在天边。
不知多久后,又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完整来到天空中。
只是想要达到天空的中央,它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上原朔转过身。
至少朝阳升上天空正中的那段过程,他不打算全程观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房间里的景象,让上原朔的目光稍有凝滞。
近藤诗织斜斜靠在房间的墙壁上,沉浸在睡梦中。
女孩的身上,还穿着高尾道场的道服,没有进行更换。
清晨的阳光洒入房间,也落在她的脸庞上。
白皙红润的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晶莹剔透的果肉,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有些可疑的晶莹丝线,从女孩的嘴角短短挂下。
粉嫩的嘴唇时不时轻微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上原朔想了想,向近藤诗织靠近几步。
“上原……同学……”
听到话语,上原朔向后悄然退回,用力抿了抿嘴唇。
尽管在睡梦中,女孩的声音仍旧有着丝丝担心。
不过,除去莫名涌上的情绪,现在的上原朔还有着两个小小的疑惑。
古贺香奈在哪里?
昨晚的自己,应该是睡在近藤诗织的大腿上,为什么起身的时候,枕着旅舍的枕头?
“吱呀。”
旅舍的房门,传来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上原朔将目光转向声音来源。
走进房间的古贺香奈,先是因为醒来的上原朔而有了小小的惊吓,接着又露出微笑。
第一个疑惑被解决。
“早上好,上原同学。”
“早上好,古贺同学。”
低声的问好后,上原朔看向近藤诗织。
“昨晚最后……”
“啊,昨晚最后,我把上原同学和近藤同学简单分开了。”
女孩很快明了上原朔的问题。
“如果那样睡下去,不仅近藤同学的腿会发麻,上原同学也很可能会脖颈不舒服。”
第二个疑惑被解决。
“这么说……我应该感谢古贺同学?”
短暂的沉默后,上原朔反问。
“当然。”
女孩的回答理所当然。
“不愧是古贺同学。”
上原朔轻笑出声。
尽管压低声音,一旁的近藤诗织还是因为动静醒转。
女孩揉了揉眼睛,费劲睁开。
然后,看见了上原朔淡淡的笑容。
从仲春四月,直到现在,上原朔第一次依照自己的意愿,露出的笑容。
如同黎明升起的朝阳,能够照亮一切黑暗。
“上原同学,你……笑了!”
明明想要关心上原朔的身体,女孩却说出不相关的话语。
“是的。”
上原朔轻轻点头。
“早上好,近藤同学。”
“啊……早上好,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慌忙回复。
(本卷完)
第一章 不同的开始
高尾山。
高尾旅舍,靠近东面的某间房间中。
“上原同学,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在经过刚才有关笑容的突兀问答之后,近藤诗织的问题总算回归正常。
“嗯,身体和精神都没有问题。”
上原朔稍稍收敛笑容,变成平淡的表情。
“我不信!明明昨天晚上,上原同学表现得那么痛苦……”
女孩偏开视线,用侧脸面对上原朔的样子表达不信任。
原先因为光线与角度,观察时还不算十分清晰的侧颜,此刻完全展现在上原朔眼前。
“嗯……
“近藤同学,先擦拭一下嘴角吧。”
身为才进入房间的人,古贺香奈轻声做出提醒。
“欸,古贺同学?”
近藤诗织发出疑惑的声音,接着拿出手机,对着相机看了一眼。
“啊!”
短促的惊叫之后,女孩急忙转过身,从一旁的盒中抽出纸巾,仔细擦试。
上原朔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反复确认嘴角没有残留的痕迹后,近藤诗织重新面向两人。
脸蛋上的白皙,大部分都已经被红晕替代,变得更加诱人。
“嗯……回到刚才的话题!”近藤诗织装作无事地看向上原朔,“上原同学怎么证明,今天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总觉得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闪。
“如果允许的话,可以去道场里再和白石同学比一场。”
“不行!”
古贺香奈表达反对的语气十分坚决。
“昨天晚上,上原同学最后的发挥已经超出正常水平。
“进行一次这样的对决,只会再次对上原同学的身体造成损害。”
“古贺同学……”
上原朔几乎没有听见过女孩这样的语气。
他转回头,用不知什么样的表情看向古贺香奈。
“那么,古贺同学认为怎么证明比较好?难道回到学校以后去操场练习跑步?”
“不用,只要看上原同学回程的表现就明白了。”
“好……如果证明身体没有问题,请两位同学不要再坚持让我去医院。”
上原朔做出退让。
达成共识的三人在房间中陷入有些尴尬的气氛。
“近藤同学先换衣服吧,我和上原同学到外面等一会儿。”
古贺香奈主动提议,用眼神示意上原朔跟上自己。
上原朔自然不会反对。
旅舍的走廊里十分安静,大概两校的弓道部员们还在休息。
上原朔站在离门大约不远的位置,看着走廊内的布置。
吊悬但并没有点亮的白色灯笼,以屏风遮挡的房间,身下浅棕色的席面。
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淡淡的清香。
“上原同学。”
正在观赏时,古贺香奈打断了上原朔。
“古贺同学……说起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上原朔反应过来。
“不,请先听我说。”
不等上原朔回答,女孩继续着话语。
“恭喜上原同学,和我已经不再是一类人了。”
对于古贺香奈提到的“一类人”,上原朔从来没有从女孩那里得到过完整的解释。
“古贺同学的意思……”
“只是说,上原同学已经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或者,正在成为那样的人。
“就是这样,没有其它的意思。”
女孩回答时的语气,与星期六邀请上原朔前往猫咖时的语气有所不同。
似乎感情起伏更少些。
犹豫之下,上原朔选择更换话题。
“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是怎么进入高尾道场的?”
“来到高尾山的电车票是近藤同学购买的,通往山顶的缆车票是我购买的。”
古贺香奈答非所问。
“那么,进入高尾道场?”
“是请人帮忙之后,才能够进入的。想要旁观一次上原同学的比赛,花费可一点都不小。”
女孩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也像是玩笑。
上原朔没有接话。
这样的话题,似乎不适合在旅舍的走廊中展开。
一旁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循着声音望去,上原朔看见房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透过缝隙,能够看见近藤诗织正在打量两人的,明亮的双眼,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我已经换完衣服,接下来就该你们了!”
女孩小声提醒道。
“古贺同学先,我最后一个就好。”
短暂的停顿后,上原朔轻声开口。
“嗯。”
避过走出房间的近藤诗织,古贺香奈进入房间,将房门小心关紧。
上原朔的目光,自然地从古贺香奈转移到近藤诗织身上。
可能是为了路途,女孩穿着常见的,方便活动的白色短袖与青蓝短裤。
昨晚被道服遮盖住的腿部与手臂,都完全展现出来。
走廊中稍显昏暗的灯光没有带来稍差的视觉效果,反而让她白皙的肌肤更加吸引目光。
原本还向房门打量了一阵的近藤诗织,注意到上原朔没有移开的目光后,小脸上稍退的红晕重新腾起。
“上原同学!一直这样盯着女孩子是不礼貌的行为!”
顾忌到周围环境,女孩向前微微探出身体,用小声但又带着不满的声音提醒道。
“抱歉。”
上原朔立刻道歉。
女孩看向上原朔脸庞的目光,在不知想到什么后,又迅速移开。
走廊里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奇怪起来。
“近藤同学,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女孩迅速接话的反应让上原朔有些出乎意料。
她微微将头偏向右侧,刻意不让脸庞呈现在上原朔面前。
看到这个动作,上原朔又想起女孩刚才表现不信任他身体已经恢复时,同时将嘴角痕迹展现出的模样。
他轻笑出声。
“上原同学不是有问题想问吗?为什么又笑起来了?”
做好心理准备后,没有等到问题,反而听见笑声的女孩继续保持着先前姿势问道。
“嗯……只是想到近藤同学刚刚清醒以后……”
上原朔用带有笑意的声音回答道。
“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再也无法保持姿势,转回头,用不满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两人目光交接的一刻,女孩再次退避。
微微低头的她,在情绪稍有平复之后,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上原同学。
女孩在心中想着。
第二章 小事,在离开高尾山之前
古贺香奈与上原朔相继更换完衣服后,弓道部员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房间,出现在门外——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吃完早餐的不久后,观光缆车就会开始运行。
对于还要上课,并且月测也不差多久的弓道部员们来说,时间自然是不能耽误的。
出于对昨晚发生事情的疑惑,上原朔并没有和两位女孩一起前往餐厅。
他准备找北条弘树询问一下情况。
在门口稍作停留,上原朔看到远处的房门缓缓打开。
白石芽衣穿着昨天弓道部集合时的统一制服,朝他的方向走来。
女孩只用灵动的双眸打量了上原朔一下,接着在视线轻微碰撞后很快错开。
她神情平静地向餐厅走去,仿佛上原朔根本不存在。
上原朔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终究没有出声。
“上原!”
某人的右手重重拍在上原朔的肩膀上。
从几位核心部员的性格判断,应该是森可隆。
上原朔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
“早上好,森前辈。”
“恢复得很不错嘛!昨天最后的时候还脸色苍白,动作虚浮。”
森可隆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早上起来,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森同学说得没错,上原同学恢复得很快。”
北条弘树从不远处走近。
“早上好,上原同学。
“早上好,北条……前辈。”
上原朔选择称呼时有些犹豫。
“不用那么拘谨,我还是次席。”
看到上原朔的反应,北条弘树笑了出来。
“上原同学现在是名誉首席,选择什么称呼都没有问题。”
“名誉首席?”
上原朔皱起眉头,疑惑地发问。
“是的,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为弓道部出战,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参加社团活动。”
“那么白石同学……”
“白石同学经过昨天的挑战之后,认为自己不具备成为首席的素质,所以职位也从首席变成了名誉首席。
“反倒是我这个次席,职位没有任何变化。毕竟作为实力不够的人,坐上首席的位置也不是很合适。”
北条弘树给出详细的解释。
相当出色的处理方法,不仅没有让自己与弓道部产生隔阂,甚至还让北条弘树的领导地位更进一步。
上原朔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上原,这个方法不是我们想出来的。”
注意到他的沉默,北条弘树继续解释道。
“这是那位前来观看你比赛的古贺同学提议的,也受到了在场核心部员们的同意。”
“古贺同学?”
“是的。”
北条弘树一边点头肯定,一边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古贺同学负责和我,还有核心部员们交涉处理方法。而那位近藤同学,在对抗结束的时候,就从观战席上跑向射位。
“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向上原同学你。”
北条弘树补充了一句。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
上原朔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承接北条弘树的言语。
“上原,虽然身为前辈,但我可太羡慕你了!”
森可隆再次用力拍肩。
“要是上一年加入弓道部的时候,能有女生为我忙前忙后,我……”
憋了半天,森可隆硬是没想到应该怎么接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总觉得自己从森可隆身上看到了津村右辅的影子。
“走吧,该去吃早餐了。”北条弘树招呼一声,“今天是周一,我们可耽误不起时间。”
“好!”
森可隆跟上这位弓道部次席。
不知从何时出现的神谷毅,也一声不响地跟上北条弘树的步伐。
……
吃完早餐,乘坐缆车时,上原朔被安排与古贺香奈、近藤诗织乘坐同一架。
小型的缆车,一架能够容纳四人同时乘坐。
只安排三人,多少有降低运输效率的嫌疑——弓道部员们也不是没有人起哄,让白石芽衣加入三人,达成“两位名誉首席的同座”。
这样的喧闹场景,在白石芽衣平静扫视一圈后,消失不见。
于是,在大部分弓道部员们的目送下,上原朔与两位女孩坐上第一架缆车,向山下而去。
“次席,上原他要是被学校的风纪部门发现……”
站在北条弘树身后的森可隆忽然想到了什么。
“森同学担心上原同学不能考入年级前十?”
开口的是朝井真帆,一度在弓道比赛后半部分失去存在感的新闻部驻部记者。
森可隆疑惑地看向她。
“上原同学的月测成绩,可是从一个月前的班级倒数,到了五月份的班级第二!仅次于古贺同学!”
朝井真帆自豪地挺起胸脯,仿佛这样的成绩是她所得。
她身后的原田佳奈犹豫地看着前辈平坦的胸脯,最终没有开口。
“朝井同学,关于宣传弓道部的事情,希望你没有忘记。”
北条弘树微笑提醒。
“请放心,北条次席,我已经留下很多出色的宣传照片了!
朝井真帆指了指原田佳奈拿着的相机。
“这次回去,我一定能让校刊登载弓道部的照片!”
虽然大多数都是上原同学的。
她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
经过大半个夜晚的暴雨,东京安然度过五月的最后一天,进入六月。
有了雨水的滋润,高尾山上的景色看起来都变得更加润眼。
缆车上,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正向下俯瞰,欣赏着山中的景色。
坐在对面的上原朔,也摆出相似的动作。
毕竟在清晨欣赏高尾山的美景十分少见,又是从山上到山下。如果错过这次,想要下一次再来,多少会有些费事。
只是……缆车上的美景远不止于山中的景色。
上原朔自然地调转视线,试图进行观赏——心中的郁结消失之后,作为年纪尚轻的男生,滋生出对于美丽的渴望十分正常。
不过片刻,近藤诗织就察觉到他的目光,调整了姿势。
可能是因为先前在房门外被观察的时间有些过长,女孩现在对于上原朔的视线多少有些敏感。
“请不要这样,上原同学!”
视线与上原朔产生碰撞的女孩用口型进行无声的表达。
虽然没有话语,但她好看的双眸中透露出来的不满十分强烈。
一旁的古贺香奈仍旧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动作,静静观赏着缆车外的景色。
上原朔想了想,十分干脆地闭眼休息。
第三章 到来的夏天,崭新的能力
与古贺香奈,还有近藤诗织乘坐观光缆车下山并没有耗费很长时间。在高尾山口站等待的列车,同样到来得很快。
不过,由于上原朔与两位女孩并非同时购票,所以三人的座位理所当然被分在不同的位置。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回程时,他的座位仍旧与白石芽衣相邻。
女孩的位置,在靠窗的内侧。
上原朔的位置,在靠近过道的外侧。
比女孩先一步进入列车的他,为了不挡到后来的乘客在过道行走,必须在处理完行李后直接落座。
而作为弓道部最后一个进入列车的人,白石芽衣和上原朔之间隔了不少的乘客。
上原朔静静看着乘客们一一走过,偶尔又向窗外的站台投去目光。
除了站台上的指示牌,还能够让人努力辨识一下,人流之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特殊景色。
眼角余光里,右侧过道的队伍忽然停滞下来。
上原朔转过头,发现白石芽衣已经来到身边。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无波的目光看着他。
“抱歉。”
下意识地,上原朔开口道歉,随即起身,为女孩让出能够自由行走的空间。
白石芽衣纤细的身影掠过时,一股沁人的清香幽幽传来。
女孩动作克制地坐下,将视线投向窗外,看起来并不想与上原朔交谈。
古贺同学说弓道部员们对我并没有多大恶感,不知道其中包不包括白石同学?
而且,大概也不急于在今天修复关系吧?
上原朔心中暗暗想道。
毕竟,现在他和女孩同为弓道部的名誉首席,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时都会碰面,不用担心无法见面。
更不用说,白石芽衣所在的二年C班,就在二年B班隔壁。
如果上原朔真的想要直接找到女孩,只要站在隔壁班的门口大喊就行。
就是可能会带来一些异样的视线。
……
离开新宿站之前,指导教师富田菱对着弓道部员们叮嘱了好几遍,有关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在大部分人都感到厌烦之后,他才停下话语,先行往学校而去——毕竟富田菱是教师,而不是学生。
困鸟:「上原同学,我刚刚看见弓道部的那位富田老师似乎在说什么,所以就和近藤同学一起先离开了。」
困鸟:「晚些时候学校见。」
正朔:「学校见。」
在准备前往电车站的时候,上原朔收到古贺香奈发来的消息。
比起他,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去往高尾山的行程更加匆忙。
上原朔是因为弓道比赛结束后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无法更换干净衣物。
两位女孩则根本就没有携带衣物,只是穿着道场提供的道服度过了一夜。
电车飞驰间,上原朔观察着窗外的天空。
经过大半个夜晚的暴雨,东京安然度过五月的最后一天,进入六月。
与昨晚电闪雷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碧蓝澄澈的天空。
以及高高挂在天空中的烈日。
它不计报酬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将昨晚才下降不少的气温急剧拉高。
道路上的积水被高温蒸干,融入到空气中,为都内的人们带来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路上行人的打扮,已经从原先的长袖长裤,开始改换成为短袖长裤——大概要到盛夏的时候,才会更换成短裤。
当然,如果是社会人,大概没有机会在工作日穿短裤。
从电车站走出后,上原朔用十分钟的时间行走到家。
比起四月初时,周围的树木已经变得更加葱郁。
不断续的蝉鸣从树木间传来,告知人们夏天已经到来的消息。
反倒是家中院落的杂草,因为气温上升,再加上先前简单处理过的缘故,看起来远没有先前生长得那么肆无忌惮。
不过,对于上原朔来说,一切都只是杂思。
冲澡,并且更换制服之后,他还要去学校上课。
至少对于北河的学生们来说,眼下潮湿又闷热的天气,并没有那么令人难受——六月是北河高校规定的,从春秋制服更换成夏季制服的月份。
再加上教学里装有空调,借助冷气,学生们多少还能够接受眼下的天气。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脱去身上的弓道部制服,随手扔到旁边的衣物筐中。
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任由有些冰凉的水冲撒在后背和脖颈上。
尽管上原朔之前就意识到自己获得了两项新能力,但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直到现在,他才有空闲去大致探究。
第一项能力,破竹连矢。
如果上原朔手中有和弓与羽箭,可以像昨天夜晚,与白石芽衣比试时那样,朝着某个目标连续发出箭矢——只要目标不是以超过限度的速度行动。
或者,当他手中有投掷物,也能够一定程度地发挥能力效果。
只是威力没有使用和弓时那么大。
这项能力的副作用也很简单,大概可以算作身体强化与思维过载副作用相加后的一半。
某种意义上来说,十分合理。
但能力使用的时间同样有限制,就像最开始的身体强化与思维过载。
就是不知道后续会变成什么样。
第二项能力,记忆解放。
也就是让他昨晚陷入危险境地的罪魁祸首。
当上原朔能够进入目标的半米范围之内,他能够随机唤醒对方过去的记忆,以影响对方的行动。
甚至,这项能力对于上原朔自己也能够使用——将自己的某段记忆分享给指定目标。
至少现在,上原朔还没有想到,怎么运用这项能力更合适。
而记忆解放的副作用,上原朔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大致克服。
与过去和解的人,不会轻易沉湎于记忆。
总之,两项能力,第一项还有一定的实用性,毕竟还能够用普通物品当作投掷物,不一定需要和弓与羽箭。
但第二项能力,虽然看起来上限很高,却很难找到适合发挥的地方。
伸手将冲淋的水温调高少许,上原朔继续探究起他现在才发现的另一样东西。
并不是能力,而是一道已经被命名的公式。
空缺着答案的,恋爱万能公式。
第四章 与往常不同
关于这道与过去和解之后,才出现的公式,上原朔对它的了解,还要少于自己的两项新能力。
毕竟,一道可以在名称上看出答案的公式,却没有任何对于条件的提示。
不管怎么说,也太过于奇怪了些。
可即便在冲淋时琢磨了不少时间,上原朔对于公式的了解也没有长进分毫。
无奈之下,他只好暂时放弃思考。
擦干身体,吹完头发,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之后,上原朔换上北河的夏季制服。
拿上包,离开家。
因为接近中午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很多。
但只要是注意到上原朔的女性,无论年龄,都难免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上半身是简单修身的白色短袖衬衫,搭配黑色长领带。
下半身是略微紧身的黑色长裤,配上黑色的制服鞋。
清爽的颜色,强烈的对比,都在刚刚到来的夏日里,为路上的风景凭空增添几分颜色。
甚至还有开车的女性,为了能够多一点看上原朔的时间,特意放慢汽车行驶的速度,引来后面车辆的不满。
对周围的眼神,举起的手机有所察觉的上原朔加快步伐。
在有些怪异的气氛中,在十分闷热的天气中赶到北河的校园。
……
涩谷区。
古贺香奈家。
听到响起的敲门声,坐在书桌上写些什么的古贺树理迅速起身,向门口走去。
不久之前,古贺香奈给自家母亲发过信息,提及她马上就要到家。
轻推开门,身穿昨天常服的女孩出现在古贺树理面前。
“我回来了,妈妈。”
女孩打着招呼,一边走进家门,一边发出不同于往常的抱怨声。
“今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然后从吃完早饭,就不停地赶路。
“从坐缆车,到高尾线,再到电车,最后走路到家。”
原本心中还存有担心的古贺树理,在听到女儿的话语后,反而笑了出来。
“香奈,明明是你自己选择周日去高尾山那里观看弓道比赛的,为什么还要抱怨呢?”
“那是因为不知道情况,妈妈。”
女孩用单手扶着一旁的柜子,脱下鞋子。
“要是知道需要在高尾山过夜,我也不会去了!”
古贺香奈故意做出气鼓鼓的样子。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那么,为了观看那场弓道比赛付出的代价,你觉得值得吗?”
古贺树理询问道。
“嗯,还算值得。”
女孩表现得十分犹豫。
“这么说,香奈你,应该不后悔看那场弓道比赛,对吧?”
“嗯……”
“你看,自己说的话都有冲突,还想拿这样的抱怨来分散我的注意!”
古贺树理轻轻抚摸女儿的黑发。
故意被戳穿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笑容回应自家母亲。
“对了,那位上原同学呢?表现怎么样?”
“还算……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错的意思。”
“香奈。”
古贺树理看着女孩的双眼。
“确实表现得不错,最后一轮的时候,完全靠他才能够完胜甲阳学院。还有第一轮的时候,他的成绩也是北河三位选手里最好的。”
母亲的眼神,让古贺香奈不得不回答得更加详细一些。
不过,也就止步于此。有关上原朔在之后与白石芽衣比试的事情,女孩并不打算告诉母亲。
甚至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好了,剩下的我也就不问了。”
古贺树理结束了与女儿的对话。
“等一会儿,香奈你还要去上课对吗?”
“是的,妈妈。”
古贺香奈一边回答,一边朝着自己房间而去。
“记得今天要更换夏季制服!”
古贺树理在她身后提醒道。
“嗯!”
女孩应答道。
她觉得,原先家中有些沉郁的气氛变淡了不少。
……
北河高校。
二年B班的教室里,津村右辅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早上课程开始时,注意到上原朔一直没有出现的他,发了好几条消息给上原朔。
结果到现在一条回信都没有。
原本想要询问上原朔弓道比赛结果的他,难免有些兴致缺缺。
“津村,又被谁甩了?怎么看起来像是昨天被打了一顿的样子?”
益田晴辉出现在他的身边。
“会不会说话?我这是担心上原。”
津村右辅有些烦躁地挥手赶开益田晴辉。
“没看到他今天早上都没出现吗?连我发的消息都没回。”
“哈哈,说明你发的是垃圾消息!”
津村右辅毫不留情地嘲笑着,又在津村右辅即将扑上来时转移话题。
“你没看见今天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都没有来吗?”
“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津村右辅有些莫名其妙。
“以上原的性格,晚上出什么事情,他也肯定不会跟女生在一起。
“更何况他昨天是去参加弓道比赛,和弓道部的人一起出去。”
益田晴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益田,你什么意思?总不是说上原和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晚上一起出去,然后出事了?”
津村右辅追问道。
“津村,我出什么事了?”
上原朔的声音出现在津村右辅身后。
“哈!上原,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津村右辅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钟,接着将视线转向上原朔。
“现在都快到中午了。”
“为了去向逢坂老师报告昨晚的事情。”
上原朔自若地回答着问题,走向自己的座位。
对于上午具体去做了什么,他选择忽略不谈。
“回到之前的问题,你之前说我出什么事了?”
在益田晴辉看热闹的眼神中,上原朔将提出问题的权力拿回到自己手中。
“没……没什么,我在想上原你、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是不是昨晚出了什么事,所以没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
上原朔瞥了一眼津村右辅。
“有什么重要事情找我?”
“没有,就是想问你关于弓道比赛的结果。”
“我们赢了,甲阳输了。”
上原朔用最简洁的句式,最平淡的语气给出回答。
“哦……那就好……”
津村右辅一时被上原朔噎得说不出话。
第五章 选购午餐前,遇到的困难
离北河还有几个街区距离的地方,近藤诗织正在小步奔跑着。
身穿北河夏季制服的女孩,不敢用过快的速度前进——自由的风极有可能掀起短裙,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目光。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女孩下意识放慢脚步,拿出书包中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自家母亲后,她彻底停下脚步,大致调匀呼吸之后,才接起通话。
“诗织,不是说过,从高尾山回来之后,记得打个电话回家吗?”
近藤育美的声音听起来稍有不满。
“我没有忘记,妈妈。我刚刚回家没多久,现在正在去学校的路上。”
近藤诗织走进一旁的树荫,抬手遮住从树叶缝隙间漏下的阳光。
很亮,很刺眼。
“本来是想到学校之后,再打电话回家的。”
“嗯,昨天去看的弓道比赛怎么样?”
近藤育美迅速转移重点。
“还算……不错。”
话语停顿的时候,女孩脑海中浮现出上原朔昨晚的身姿。
“那么之前,诗织你向我打听的方法,使用到了吗?”
近藤育美的声音隐有笑意。
“妈妈!”
女孩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变大。
“我马上就到学校……不能再说下去了!”
沉默几秒之后,她选择逃避问题。
“嗯,好的。”
近藤育美没有选择追问。
通话很快挂断。
收好手机,女孩抬头望着上方的树荫,发呆片刻。
明明早上回到家之后,就下定决心不去想昨晚的事情了……为什么妈妈还要提起来……
现在这样,我该怎么面对上原同学……
女孩在心中埋怨起自家母亲。
天空中太阳正烈,树荫里蝉鸣不停。
道路上的汽车开过,带起的热气让路边的行人躲避不及。
同样被热气波及的女孩,无法继续在原地埋怨,只能重新起步,向着北河而去。
只有树荫里的蝉鸣,无论行人,还是汽车,都不能让它被打断分毫。
……
午休的时候,津村右辅来到上原朔身边。
“怎么了,津村?”
正准备站起身,舒展一下身体的上原朔主动开口。
津村右辅愣了愣。
“上原,怎么感觉最近脾气又好了很多?以前你可从来不会主动开口问我!”
他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上原朔。
“别扯开话题,找我干什么?”
上原朔将明显冷淡不少的语调当作回答。
“哈哈,这样听起来就对了!”
津村右辅打了个响指。
“津村,只从这件事,我就能看出来,你必定找不到女朋友!”
益田晴辉凑过来,奚落起津村右辅。
津村右辅带着不满的神情转头朝向益田晴辉,看起来想和他打一架。
“别急。”
益田晴辉用话语拖延道。
“你看,上原对待你的态度改变之后,你不自己思考原因,反而直接开口问他。
“要是某个原本已经开始喜欢你的女生,听到这些话,喜欢你的热度都要降温不少!”
不远处走过的千菅雪代身体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津村右辅想要反驳,但又找不到听起来有道理的话语,只能转向上原朔,期望得到些许帮助。
“所以,津村你刚刚来找我做什么?”
上原朔叹了口气。
刚才的问题,反而变成了转移话题的借口。
“呃……我是想问上原,你中午吃什么。”
津村右辅朝着上原朔身后的努力张望片刻。
“上原你……看起来没有带便当的样子。”
“嗯……还是和往常一样吃面包吧。”
上原朔自动忽略了津村右辅的后半句话。
“吃面包的话……我们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大概只有最难吃的面包了。”
“跑快点就好。”
上原朔站起身,向外走去——在教室里奔跑,是被逢坂和辉禁止的。
“这可不像上原你的风格!”津村右辅跟了上来,“做什么事情都是走着去的上原朔,居然会因为午饭跑步?”
“难以置信!”
“津村,你真的去当搞笑艺人更好,北河耽误了你的才华。”
被津村右辅堵住道路,益田晴辉忍不住开口。
走在津村右辅身前的上原朔停下了脚步。
在转出教室的一刻,右侧出现的娇小人影差点撞到他身上。
看到近藤诗织出现,益田晴辉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顺便将津村右辅拉到自己身边。
“益田,你干嘛?”
津村右辅疑惑且不满地看向益田晴辉。
“给上原腾出空间。”
益田晴辉小声回答。
“你这样堵在上原身后,就算原本会发生什么,现在也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什么意思?”
津村右辅仍旧神情疑惑。
“闭嘴旁观就行了!”
益田晴辉做出要捂住他嘴巴的动作。
两人安静下来。
“近藤同学是有什么急事吗?”
上原朔看着后退一步的近藤诗织。
“没有,只是赶过来的路上太急了,没有注意上原同学会从教室里出来……”
不知为什么,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
就算是眼神,似乎也没有以前那样直视着他,坦然对话的样子……
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吗?
还是因为呼吸太急促,需要调息?
上原朔没有多想。
“已经是午休的时间,近藤同学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急。”
象征性地安慰一句,上原朔按照原定计划,越过近藤诗织,准备向小卖部跑去。
“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开口叫住了他。
“近藤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上原朔疑惑地回过头,接着反应过来。
“如果还没有吃午餐的话,有什么想要吃的,我可以一起去小卖部购买。”
不是午餐的问题,是……
脑海中的混沌,身体上的犹豫,让女孩想要否定上原朔的提议,但又感到声音难以发出。
只剩漂亮水润的嘴唇表现出轻微的开合,看起来就像在喃喃低语。
“近藤同学?”
上原朔走近一步,想要听清一些。
女孩的腹部传来回应问题的声音。
“没什么!”
被自己的腹中饥饿声刺激到,匆忙留下回答之后,女孩小跑向自己的座位。
没有顾及逢坂和辉不能奔跑的禁令。
第六章 事先准备的答案似乎有误
近藤诗织跑向座位时,上原朔正将目光从她纤细的背影上转开。
女孩身后背着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让人不由担心她能不能背得动。
不过,再想这些,午饭就没有着落。
上原朔转身向小卖部跑去。
“上原,你什么时候会主动替别人买午餐了!而且还是近藤同学这样的……女生!”
跟上来的津村右辅满脸震惊。
一旁的益田晴辉连连点头。
上原朔一言不发,加快速度。
津村右辅同样加快速度,却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
“喂,上原!等等!”
无法相信的他在几次尝试失败之后,终于开口喊道。
并没有慢下来的上原朔在两位损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身影消失无踪。
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益田,你说……弓道部为期一个月的特训真的那么有效?”
等到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起步之后,津村右辅才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别想了。”益田晴辉发出不屑的笑声,“津村你要是像上原那样特训一周,这次月测过后,肯定要被逢坂老师批评到死。”
“也是……”
津村右辅难得没有反驳。
……
上原朔进入小卖部时,学生们还没有将出入口挤得很难通行——以前来这里购买午餐的时候,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连移动都会成为不小的问题。
他站进队伍,开始思考中午应该为自己,还有近藤诗织买什么面包。
货架上的面包还有不少。
肉松的,巧克力的,炒面面包,以及其它许多种类——足够排在他前面的学生们购买。
毕竟以前来买时,只会剩下最不受学生们欢迎的几种,没有供上原朔选择的余地。
大概排到队伍的一半时,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姗姗来迟。
两人带着似乎刚刚才达成的某种共识,走到上原朔身边,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打量他。
“再看下去,今天你们中午就可以只吃白面包了。”
对于他们投来的目光,上原朔只是留下了一句非常简洁的话语。
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当即学习起寺庙里的僧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看起来比真正的僧侣还要专一,还要用心。
半分钟后,首先忍不住的津村右辅终于开口:“上原,你什么时候会这么威胁人了?”
“从今天开始学会的。”
“那能不能从明天开始忘记?我觉得还是以前那个上原更好一些。”
“不能。”
“上原,帮我买个炒面面包,钱等到回教室以后给你。”
益田晴辉打断了两人间无意义的对话。
上原朔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帮我拿一个肉松的,一个巧克力的!”
津村右辅不甘落后。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
“我保证以后不会说刚才那些话!现在的上原就是我最棒的上原!”
津村右辅就要摆出土下座的姿势。
“小点声,免得别人听到以后传你和上原的奇怪消息。”
益田晴辉踢了津村右辅一脚。
……
走出小卖部时,上原朔总计购买了三盒牛奶,一盒果汁,还有两个炒面面包,两个巧克力面包,一个肉松面包,还有一个三明治。
不管怎么说,除去益田晴辉、津村右辅两人的份,近藤诗织还有很大的选择余地。
回到教室的路上,上原朔时不时听到身后传来两人的笑声。
但他并不是十分在意。
如果连正大光明帮同班同学带午饭,都能成为议论的话题,那北河的学生也太过于空闲了。
这么想着的他,感觉到自己被视线盯住。
并非来自身后两位损友,而是其他的某人。
上原朔皱起眉头,回头扫视。
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教室的路途中,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以至于上原朔都想让益田晴辉帮他注意身后的情况。
为了不惊动那道目光,他最终并没有选择那么做。
进入教室后,视线彻底消失。
上原朔找到在座位上休息的近藤诗织。
北河女生们的夏季制服,是相当典型的款式。
以白色为主色的水手服,领口与袖口带有少量深色的条纹,以当作简单的装饰。
精致的蓝色深蓝色领结,从距领口大约食指的距离轻盈挂下,成为不算华丽,但与夏季十分搭配的装饰。
至于下身的短裙,则是色泽深蓝近黑的纯色短裙,衬托出夏日里女生们大腿的白皙。
而袜子的选择,除了不能超过大腿一半的部分,并且限定黑白两色之外,并没有其它的限制。
趴在桌上,有些呆呆的看着窗外明媚天空的近藤诗织,此时就穿着纯白小腿袜。
“真是美景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正准备走上前的上原朔,听到身后津村右辅情不自禁的感叹。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益田晴辉就捂着他的嘴巴,将他拖远。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动作带着夏日午时慵懒的女孩缓缓支起身体,小小舒展了一下。
幸好北河的夏季制服不算透光,周围男生的目光没有过多聚集到女孩的后背上。
“近藤同学,我带午餐回来了。”
上原朔轻轻敲响女孩的课桌,用平淡的声音发出提醒。
“欸!好的!”
近藤诗织原先十分悠闲的动作突然带上慌张。
“上原同学……这么快就回来了!”
女孩显然没有预料到上原朔的速度。
她转过身,下意识地看向上原朔,却又硬生生地改变视线,投向桌上两袋上原朔买回的食品。
“两个袋子里的食物,各留一份给我就好。”
上原朔悄然后退半步。
女孩转过身的时候,带着夏日清爽的味道,连带着膝盖,都快要碰撞到他。
后退半步,是礼貌,也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我可以选这两……”
话语到一半时,近藤诗织忽然用力捂住嘴。
上原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
女孩从两个塑料袋中分别拿走三明治和牛奶。
“谢谢上原同学。”
完成挑选的她,转过身侧坐在椅子上,朝向窗外。
一幅不准备和上原朔再交流的样子。
上原朔微微摇头,拿着剩余的食物回到座位。
他依稀记得四月初的时候,女孩的午餐吃得似乎更多些。
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第七章 突兀的方式,怎么看都不可取
周一下午的第二节课,是在男女生中都还算受欢迎的家政课。
换做其它重要的课程,上课只要有分神的行为就会被批评。所以课堂规矩没有那么严厉的家政课,成为男生们能够偷懒的时段。
对于女生们来说,喜欢家政课的理由会稍稍纯粹一些。
至于上原朔,以前就是上家政课时会偷懒的学生。
走在前往家政教室的路上,上原朔在Line上向古贺香奈发送消息——古贺香奈到来的时间,恰巧卡在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两人并没有来得及交谈。
正朔:「古贺同学今天回到学校的时间,比我和近藤同学都晚了不少。」
困鸟:「是的,我家距离学校不算很近。」
困鸟:「而且,我是吃过午餐之后才来学校的,比近藤同学晚一些很正常。」
二年B班的家政课,是与隔壁的C班混合教学,并且共用家政教室。
上原朔走进大门的时候,宽阔的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
“上原,这里!”
益田晴辉向他挥了挥手。
津村右辅正在他身边忙碌着什么。
上原朔朝着两人走去。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上原朔看着两人的样子,略有好奇,“我记得你们之前不会来那么早。”
“津村在跟我打赌,能不能用小刀在萝卜上削出自己喜欢女生的名字,当作印章来用。”
益田晴辉看了一旁弯腰努力雕刻的津村右辅。
“喜欢的女生?”
“对,津村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接近C班的白石芽衣嘛,然后他就想着,能不能送点不是很起眼的小礼物,试探一下。”
益田晴辉无奈地叹了口气。
用萝卜刻的姓名印章……
“你……加油吧,津村。”
上原朔在脑中预想了一下白石芽衣接到礼物后的反应,于是对津村右辅举止的反应,只剩下用言语加油。
津村右辅看起来丝毫没有在意身旁的对话,只是专心致志地雕刻着自己的姓名印章。
课间还剩下的五分钟里,不少学生陆续赶到家政教室,与朋友站在同一个操作台前,开始轻声说笑。
比上原朔早到来的古贺香奈,与高田千绘、菊池爱理,还有千菅雪代站在一起,正微笑着听她们讲述些什么。
后到一些的近藤诗织,也在看向上原朔,与他目光相接之后,迅速转开目光。
在原地犹豫几秒钟之后,她选择小跑向古贺香奈那一组。
“说起来,上原。”
益田晴辉注意到他的眼神。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近藤同学对你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同。”
“帮我克服了一个心理问题。”
上原朔收回目光。
“心理问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益田晴辉用有些怀疑的问题看着他。
“哪有帮你解决心里问题之后,反而开始躲着你的?”
上原朔没有回答。
如果说在昨晚的弓道比赛前,他还曾经对近藤诗织存有过一丝芥蒂。那么现在,近藤诗织无论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上原朔都能够接受。
正在这么想着的上原朔,感到教室中陡然一静。
几乎同时,他听到身边益田晴辉压低的声音:“津村,你的目标,白石同学已经来了。”
上原朔先是看了看津村右辅手上的姓名印章。
进度接近完成。
再将目光转向白石芽衣。
她与近藤诗织的校服选择略有不同——近藤诗织选择了纯白的小腿袜,白石芽衣则是同样色泽的过膝袜。
袜筒顶端与深色短裙间形成的短短距离,让女孩仅仅露出分寸的大腿成为美妙的领域,吸引住众多男生的目光。
津村右辅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其中一份子。
但上原朔,能够勉强不算在其中——上原朔没有将目光停留在她白皙的腿部,而是注意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气息很冷,冷到没有人愿意接近她。
略略扫视一遍教室内的人员以及操作台,女孩走向角落中空置的其中一台。
虽然先前两个月的印象很浅薄,但上原朔确信角落里的那一台,从来没有其他人去过。
换句话说,白石芽衣一直是单人成组,没有伙伴。
就如同在弓道部里,上原朔不需要训练时看到的那样。
也正是这股凛然而冰冷的气息,让男生们不敢一直注视着她——如果看的时间过长,大概率会迎来她毫无温度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没有人想要承受。
但上原朔在弓道部时,并没有过相同的感觉。
负责指导他训练的女孩,虽然话语很少,却十分尽职地完成了作为弓道前辈的职责。
甚至在文化祭,女孩前来剑道部摊位做客时,也没有过相同的感觉。
更不用提昨晚弓道比赛时,她对上原朔的提醒。
只是一个夜晚的时间,女孩似乎又回到上原朔初见她时,可能更甚。
不过,身边两位损友显然没有在意这样的情况。
“津村,加快速度,白石同学现在是一个人,而且课还没有开始!”
益田晴辉有些幸灾乐祸地催促着。
津村右辅迅速刻完手上的印章,小心地双手捧着印章,跑向白石芽衣。
上原朔注意到,白石芽衣甚至都没有将视线投向过津村右辅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白石同学,请接受……”
说到一半时,津村右辅的言语突然卡住。
“请接受我的这份礼物!”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脸色红赤地喊出声,放下礼物,直接跑回自己的操作台。
上原朔睁开眼睛。
女孩既没有看向“礼物”作出反应,也没有将“礼物”处理掉的意思。
“完全的无视,津村你任重道远啊!”
益田晴辉忍住笑意,拍了拍津村右辅的肩膀。
因为津村右辅的举动而投来的目光,在女孩无视的反应下纷纷恢复正常。
津村右辅想要将脸埋到桌上,因为教室里没有椅子,只能放弃。想要捶打操作台,又怕被即将到来的家政教师批评。
于是,他只能用力掐向自己的大腿,用痛感将自己从羞耻感中唤醒。
古贺香奈小组里,全程关注着津村右辅动作的千菅雪代,下意识松了口气。
第八章 变化出现,因为他
对于津村右辅在自己身边的一系列举动,上原朔并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益田晴辉在介绍津村右辅正在做的事情时,他对会出现的情况就已经有了预测。
但在看到白石芽衣时,上原朔还是想起上周五剑道部“集会”时的情形——当时,刚刚练习完剑道,带着一身汗水的樱井日向十分严肃地提出需要集会。
集会时讨论的内容,近藤诗织在周末的时候告诉了他。
……
上一个星期五,五月二十九日。
刚刚完成剑道训练后。
上原朔因为弓道训练的要求,已经离开并前往弓道道场。
来到剑道部的人员,只剩下樱井日向三人,以及近藤诗织。
经过文化祭的使用,剑道部的活动室不仅变得还算整洁,甚至因为清理掉某些不用的物件,变得宽敞了不少。
再加上部员们偶尔会用空余的时间进行打扫,活动室里灰尘弥漫的情形早已不复存在。
当然,想要用作道场来用是绝无可能——毕竟以活动室的大小,要是正常练习,上场对战的部员只要后退几步,就要撞到墙上。
“樱井前辈,今天突然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近藤诗织主动开口问道。
“一件事,是关于弓道部首席的身分。”
樱井日向拉开一把椅子,随意坐下。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稳定的训练场地。”
“弓道部的那位首席,上原同学说就是隔壁班,嗯……二年C班的白石芽衣。”
话语刚刚结束,近藤诗织就给出了回复。
樱井日向看了看身边的杉村和彦与寺川明。
两人都给出“我不清楚”的反应。
“好吧,既然上原这么说,那我们也只能相信他。”
樱井日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能够确定那位首席的身分,我们也能尝试改变弓道部对我们的敌意了。”
“首席,你觉得知道那位弓道部首席的身分真的有用?”
寺川明在一旁发出质疑的声音。
“总要试一试。”樱井日向叹了口气,“弓道部和我们的矛盾,是从我和北条弘树入学那一年开始变多的。但要说激化……或者说弓道部压制我们,是上个学年的事情。”
“如果按照上原所说,二年级的学生当上了首席,那么这样的变化反而能够说通了。”
寺川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等上原确定之后,我们再决定应该怎么办。”
樱井日向摆了摆手。
“训练场地的问题,说不定也需要从这件事情上着手。”
“樱井前辈的意思是?”
近藤诗织疑惑地看着樱井日向。
“近藤同学,弓道部的练习场地,通常都是半露天的。但我们学校的弓道部,拥有的却是封闭场地,这一点你知道吧?”
“嗯,是的。”
“原先弓道部和剑道部,是共用那一片道场的。但是因为剑道部的社团情况过于糟糕,被社团联盟取消了使用道场的资格。”
樱井日向言语缓慢。
“结果,当剑道部的那些物件被移走,弓道部申请经费,对道场进行一定的改造之后,就开始使用整片道场。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仍旧需要在那片道场里找到可以使用的地方。”
……
近藤诗织对于集会里对话的复述,上原朔记得十分清楚。
而樱井日向提及稳定场地的原因也十分简单——上原朔需要在剑道部拿到成绩。
所以剑道部要去参加比赛。
家政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听不到周围声音的上原朔抬起头,看见走进教室的家政教师。
向白石芽衣所在的操作台看了一眼后,上原朔用极快的速度,以不让人发觉的姿势来到女孩身边。
“好,准备上课。”
站到属于教师的操作台上后,家政教师花冈由美照例打量了一遍班中的学生们。
注意着她的学生们发现,这位平常个性温和,波澜不惊的老师,视线停滞在某个方向。
津村右辅也是其中之一。
他疑惑地朝着花冈由美的视线方向看去。
上原朔正面色如常地站在白石芽衣身边,看着花冈由美,等待授课开始。
“上原!你这叛徒!”
津村右辅气急败坏地想冲去上原朔身边,但又碍于课程已经开始,不能随意走动,只能站在原地盯着上原朔。
“津村。”
益田晴辉用右手沾上冷水,朝着津村右辅的脸部洒出水滴。
冰凉触面。
津村右辅看向益田晴辉,原先十分激动的动作放缓了不少。
“干嘛?上原这家伙,连我已经喜欢上的女孩都要抢,没法做朋友了!”
“我说……上原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
益田晴辉无奈地扶住额头。
“你看上原从一年级入学到现在,有过任何一点谈恋爱的迹象吗?”
“……没有。”
“你别忘了,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弓道部的荣誉首席。上原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去找白石同学商量一下不是很正常?”
“哦……对……”
津村右辅的回答变得十分机械。
“真是一看到漂亮女生就失去思考能力。”
益田晴辉用一句感慨结束了劝导。
教师操作台上,花冈由美已经恢复正常,开始正常讲授家政课的内容。
只不过,这位教师的眼神,还是时不时会飘向上原朔和白石芽衣的方向。
对于二年级刚开始后,白石芽衣一直单独成组的情况,她曾经和女孩谈过不少次,希望她能够找到搭档。
但女孩每一次的回答,都没有任何不同——这样的事情,她一个人能够完成,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偏偏这位名叫白石芽衣的同学,从来没有在家政课有过走神,或者要求完成不到位的情况,所以花冈由美只能任由她单人成组。
至于她身边的上原朔……就是十分标准的问题学生。
过去两个月里,既不认真倾听家政课的内容,也不完成她的要求,每次家政课的时候,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现在这样……应该算是不错的互助组合。”
趁着手上动作的空余,花冈由美小声评价道。
第九章 交流不顺,大概在意料之中
站在白石芽衣的身边,上原朔没有说话。
女孩也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站立,倾听着花冈由美的授课内容。
“制作咖喱的时候,有几个比较重要的注意点。
“第一点,在处理土豆的时候,需要先……”
家政课包含各种内容,而这一节课的内容,是烹饪。
对于曾经为古贺香奈,近藤诗织完成过咖喱料理的上原朔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两个月之前,他的料理技艺就已经十分高超了。
“那么,各位同学可以自己尝试一下,怎么处理这些材料更方便,效率更高。”
花冈由美的声音刚落,杂乱的讨论声就出现在家政教室中。
凭借触感,上原朔十分顺利地处理完手上的食材。
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留在白石芽衣的身上。
慢悠悠的动作持续到一大半时,女孩终于抬起头,用没有感情色彩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仍旧没有话语。
上原朔用微笑回应白石芽衣的眼神。
带着午后阳光温暖的气息。
女孩愣了愣,继续低头处理起手上的土豆。
在上原朔的注视下,一个棱角偏多,有些坑洼的土豆出现在他的面前。
应该说,女孩确实完成了花冈由美的要求,但完成要求的程度……似乎过火了些。
在四周渐渐弱下去的讨论声中,上原朔轻轻鼓起掌。
作为对白石芽衣的鼓励。
女孩终于忍耐不住。
“上原同学,有什么事?”
她保持着先前注视土豆的姿势,视线不变地开口。
难道白石同学害怕来自别人的关心?或者,害怕别人的接近?
听到女孩的话语,上原朔脑中首先出现的想法,与剑道部的场地使用无关。
注重正事的他,很快甩开刚才的念头,将注意力转移到剑道部的事情上。
“白石同学,我是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借用弓道部场地的问题。”
话语刚刚出口,女孩似乎解冻少许的气息再次冰封。
“为什么找我?”
话语如同冷风吹面一般刺骨。
“因为白石同学是弓道部的首席。”
上原朔没有任何隐瞒。
“我现在已经不是。”
仍旧是冷淡的回答。
“好了,尝试的阶段已经结束,各位同学有什么想法,可以向大家分享一下?”
花冈由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上原朔想说出的下一句话,也截断了两人间刚刚开启的交流。
女孩再度冰封起来的气息,让上原朔对她再次开口的期望降低不少。
……
花冈由美收回看向上原朔与白石芽衣的视线。
在刚刚解答教室里学生们的疑问时,她没有少关注这个新组成的“互助小组”。
虽然两人的表情有些许小小的变化,但在花冈由美看来,这是互助小组想要正常运行的正常过程。
反而是在他们左侧的古贺香奈小组,有不少人没有认真听课——五个人中,四个人正在分神。
千菅雪代偶尔看向津村右辅的方向。
高田千绘关注着上原朔和白石芽衣间的互动。
菊池爱理因为已经十分熟悉处理步骤,正在出神想着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有关她的私密漫画。
原本一直是五人中对待家政课最认真的近藤诗织,也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上原朔的方向。
没有分心的学生,只剩下古贺香奈。
学校定下那么严厉的校规,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花冈由美在心中暗暗叹气。
“注意听讲,古贺同学身边的女生们。”
作为重要性明显比不上升学考试包含科目的课程,花冈由美也只能不轻不重地提醒一句之后,继续自己的讲课内容。
尽管提醒声让近藤诗织回过神来,但她总是忍不住将注意力分散。
她注意到先前上原朔的笑容与鼓掌,白石芽衣的发愣。
“明明上原同学那个时候都没有表扬过我……”
近藤诗织想起两个月前,上原朔唯一一次与她共同制作料理的过程。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相似的机会。
女孩有些闷闷地埋下头,实验起花冈由美教导的内容。
“近藤同学。”
耳畔传来古贺香奈轻声的询问。
“昨天是没有休息好,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我记得过去两个月,近藤同学对家政课一直很认真。”
“没……没什么。”
“那么,就是跟上原同学有关?”
“嗯……”
“果然呢,近藤同学已经好多次看向上原同学的方向了。”
古贺香奈也朝着上原朔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昨天没有让上原同学惹起大部分弓道部员的恶感,但剩下与一小部分人的矛盾,上原同学还是需要自己去化解的。
“来试一试这个,近藤同学。”
古贺香奈将洋葱摆到近藤诗织面前。
“欸,这是什么意思?”
近藤诗织疑惑地看着她。
“洋葱既能让人没有办法思考其它事情,又能让身体自主流泪,不被别人怀疑。
“这可是掩饰自己的最佳工具。”
古贺香奈轻轻笑了出来。
“只要轻轻剥开它就好,近藤同学要试一试吗?”
“不用不用。”
近藤诗织用力摇头。
“要是那样的话,一定会被花冈老师批评的!”
“那就认真听讲吧。如果近藤同学对上原同学有疑问,课间的时候直接询问就好了。”
古贺香奈以一句长句结束对话。
……
“白石同学。”
虽然听到花冈由美提醒古贺香奈小组的声音,也看见近藤诗织与古贺香奈的轻声交谈,但上原朔的注意力仍旧放在和白石芽衣的交涉上。
女孩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完成手上的食材处理。
“如果白石同学今天不想在家政课上讨论社团的事务,那就等到星期三的训练时间。”
家政课快要结束前,没有再听到女孩开口的上原朔,只能将商议的时间延后。
女孩仍旧没有回应。
下课铃是没有特殊曲调,十分悠扬的钟声。
花冈由美宣布下课后,白石芽衣没有任何拖延地站起身,并轻轻打理制服。
走出家政教室的她,只留给上原朔一道感觉无法触摸的倩影。
第十章 朝着下一个目标出发
周一下午放学,进入社团活动时间之后,上原朔久违地前往体育馆——放学以后去弓道部报道并进行训练的时间安排,已经持续四周。
近藤诗织没有和他一起前来。
据女孩说,是家里母亲找她有些事情,所以需要早点回家。
既然是家中的事情,弓道部也没有训练需求,上原朔自然没有特殊的挽留理由。
反而是古贺香奈,在向吹奏部的指导老师请假之后,与上原朔一同走上了前往体育馆的道路。
午后橘黄色的阳光洒在教学楼、树木、道路还有行走的人身上,印刻出一道道精致的影子。
上原朔慢慢步行在前往体育馆的道路上,倾听风中传来的各种声音,观察着自己的影子。
女孩与他保持着一样的步伐。
没有说话,没有交谈,只有安静的走动,和各式各样的声响。
学生们放学后归家时的交谈,走动、跑步时与地面接触的响声,偶然吹过的风带起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永不缺席的蝉鸣代表的,夏日的声音。
来到体育馆时,上原朔不出意外地发现在场的学生相当多——不仅是因为社团活动,还因为不久后就将举行的体育祭。
在四月还存余空闲时,上原朔曾经粗略看过一遍学校对于时间的安排。
应该说,安排得错落有致,活动衔接也十分到位。
比如四月底的文化祭与五月初的月测相距不过几天,六月的月测和体育祭不过相差一个星期多几天的样子。
在体育馆的嘈杂声音与人头攒动中艰难穿行过后,他顺利找到了樱井日向。
还有杉村和彦以及寺川明。
他们当然不在练习剑道,而是加入一旁的同年级学生,进行着篮球方面的对抗。
如果说平常的体育馆,还能有一小块空闲的地方让他们训练,那么现在的体育馆,大概连一块稍显清净的位置也找不出来。
观战席上空间倒没有被占用太多,但在观战席上进行剑道训练……
后退一步就要踩空,前进一步就要跨出大步的景象,只要是习练剑道的人,应该都不会愿意经历。
上原朔静静站立在观战的人群中,等待休息时间的到来。
古贺香奈自顾自地来到看台上,找到一个视野宽阔的位置——如果看向上原朔,视线刚好能够越过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左侧的眼眸。
汗水的气息,荷尔蒙的气息,在夏日的午后尽情散发。
周围的男生们时不时高喊出场上球员的名字,又或者因为某一个帅气的进球而大声叫好。
当然也少不了注视着某些特定球员的女生们。
所以北河设立这么严厉的恋爱禁止校规,真的对普通学生能起到作用吗?
就算学生们发现有人正在恋爱,大概也不会冒着得罪别人的风险去举报,只能靠风纪部的巡察员们来检查,来找出正在违犯校规的学生。
除非恋情已经闹到全校都能够知道,才会被校规无情处罚吧?
看着对面不远处正在观看篮球比赛的女生们,上原朔的思维发散开去。
响起的尖锐哨声,提醒着球员们,还有旁观学生们,休息时间的到来。
人群先是分开,再是聚集——部分人从观战人群中走出,分开迎上休息的球员们,接着又因为迎接球员的不同而聚集。
樱井日向和迎上来的学生说笑两句,准备走向一旁的观战席台阶,休息片刻。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静静站立在人群中的上原朔。
坐在观战席上的古贺香奈,温润的双眸没有离开过上原朔的面庞。
在过去两个月间,曾经存在于他脸上的阴霾消弭殆尽。如今面对樱井日向的,只剩下略显平淡的表情。
就像昨晚女孩在高尾道场时看到的,不再有黑棺锁缚的光芒。
柔和,却不刺眼。
露出惊喜表情的樱井日向,挤开身前的人群,向上原朔走去。
“欢迎回来,上原!”
来到上原朔面前的樱井日向,高举右手。
上原朔没有犹疑地举高右手,与樱井日向击掌。
寺川明与杉村和彦同样绕开聚集的人群,来到上原朔身边,分别举起右手。
“欢迎回来,上原。”
“欢迎。”
上原朔与他们一一击掌。
伴随着手掌碰撞时的轻微痛感,以及响亮清脆的声音。
“抱歉,渡边,我下一节大概不能打了!”
樱井日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着场边一名球员喊道。
“剑道部的后辈来找我有事,你找几个其他人来替代吧。”
说完,他看向寺川明和杉村和彦。
“你们俩?”
“就剩最后一节,樱井。我和杉村打完这一节,就来找你。”
寺川明没有使用“首席”这个称呼。
“好。”
樱井日向点了点头,与上原朔走到看台上。
“古贺同学这次还要来旁听吗?”
看见古贺香奈的他,下意识问道。
“我不知道,古贺同学只说要和我一起来体育馆,但没有说要做什么。”
上原朔轻轻摇头。
两人在古贺香奈一旁坐下。
“嗯……等等,我差点忘了正事。”
樱井日向反应过来。
“近藤同学已经说过你现在是弓道部荣誉首席的事情。
“干得不错,上原!”
“这是古贺同学和北条次席交涉后的结果。”
上原朔摇了摇头。
“古贺同学?”
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的樱井日向,只是得到微笑的回应。
“嗯。
“接下来的比赛,上原你准备怎么办?”
“七月份去福冈参加玉龙旗,八月份……可能会和近藤同学一起去镰仓。”
上原朔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玉龙旗是男女分赛的赛制,近藤同学没办法参加男子组的比赛。
“如果没有其他人加入,以玉龙旗的赛制,我们只能以四对五。”
樱井日向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嗯,我知道,樱井前辈。”
上原朔轻轻点头。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
“你想怎样试都好,剑道部交给你随便折腾都没有关系。”
樱井日向笑了笑。
“但是,等打完玉龙旗的第一轮,我就把首席的位置让给你。”
第十一章 午后的不同景象
下午的四点半,当太阳还在执着地散出自己无穷的热量时,上原朔已经离开体育馆,踏上回家的道路。
和樱井日向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训练场地的问题,仅仅依靠对话是不能够解决的。
在校门口与上原朔告别后,古贺香奈与他走上不同的回家道路。
整个下午,女孩的开口次数出奇地少。
可能是上原朔的错觉,他总觉得,女孩与他告别时的神情,比先前更加柔和。
眯眼看着挂在半空的太阳,上原朔想起自己上次在放学归家途中感受到午后的阳光,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暮春五月里,重要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件。
弓道部的训练。
耗费了他全部精力,又在高尾道场的最后时刻挣脱的训练。
只是在昨天夜晚发生的事情,回顾起来,却像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道路旁,有男孩子们聚集在一家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货摊推车前,七嘴八舌地与售卖货物的老爷爷吵闹。
或许也不是吵闹——看老人努力倾听的样子,可能是耳朵出了些小问题,所以需要别人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在一阵大声的交流,纸币与硬币的交换之后,为首的两个男孩分别拿起一瓶波子汽水,向上原朔的方向冲来。
上原朔下意识避让开横冲直撞的男孩们,走到货摊前。
注意到有新客人到来的老人,用手指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上推少许,无言地看着上原朔。
货摊上的商品不算多,但都是对孩子有着不小吸引力的东西。
零食、饮料、小玩具、装饰品,无论是哪种商品,都在货摊上摆放的一张纸板上清楚地写着价格。
是孩子们能用零花钱负担起的价格。
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眼前的波子汽水,上原朔拿起一瓶葡萄口味的,向老人摇晃了一下。
接着,又凑近到老人的耳边,用极大的声音说出购买物品的名称。
“一百二十円。”
听清上原朔的话语后,尽管有着牌子写明,老人还是报出了价格。
上原朔拿出钱包,找出一枚百円的,两枚十円的零钱,小心翼翼地递给老人。
“承蒙惠顾。
“祝客人,生活愉快。”
转过身后,上原朔听到老人发出有些难以辨识的声音。
他转头还以一个微笑,继续走上回家的路程。
握在手中的波子汽水,给他冰凉的触感。
而瓶口的弹珠,在走路的轻微颠簸中,不安分地来回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上原朔举高汽水瓶,闭上左眼,透过瓶中的弹珠,看向远处的天空。
成片的云朵,在阳光的渲染下,变成美丽的金黄色。
景象充斥着小小的弹珠,仿佛其中有着金色的世界。
蝉在鸣叫,风在吹拂,行人在走动,汽车在飞驰。
夏天已经到来。
他终于发觉,自己与这个不安分的世界再也没有距离。
……
周三下午放学的时候,上原朔照例先前往弓道部的活动室。
身为弓道部的荣誉首席,以及上个月当之无愧的实际主将,他不能够缺席剩下一个月里的作战会议。
位于一楼的弓道部活动室里,见到上原朔的身影,在场的部员们大部分都以十分友好的态度向他打过招呼。
但仍旧有小部分,装作没有看见上原朔,继续忙碌自己手上的事务。
上原朔没有在意——获取名誉首席的身分,本来就不是为了让别人尊敬他,只是为了方便行动而已。
轻敲大门,推开大门。
入眼的,是会议室里的一众资深部员,以及核心部员们。
“下午好,上原。作战会议准备开始,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吧。”
在黑板上写完东西后,转过身的北条弘树看见进入会议室的上原朔。
上原朔轻轻点头,在会议桌右侧,最靠近黑板的座位落座——虽然北条弘树说随意坐,但实际上,白石芽衣的位置就在上原朔对面。
也只有白石芽衣对面的座位,是空置的。
换句话说,两位荣誉首席面对面就坐,算是这些参加作战会议的弓道部员们,达成的共识。
不过,会议的内容实在不值得说道。
北河抽签遇到的前两场对手,综合实力比先前的深谷学园还要弱上一些。
后两场对手暂时没有得到通知,也就无从讨论。
考虑到锻炼新人,北条弘树认为上原朔完全没有上场的必要——最多需要去旁观比赛,为出阵的部员们增加一些信心。
所以,他只需要日常稍作练习,保持弓道水平就好。
会议中,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也可能是因为其它原因,白石芽衣全程没有发言,就连推荐出战人选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周围的弓道部员们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似乎五月初为上原朔争夺出阵名额而发言,才是为数不多的情况。
会议结束后,弓道部员们各自散去,或者前往道场练习,或者因为其它事情离校。
上原朔注意到白石芽衣的身影,在转出活动室后,直接朝着不远处的道场而去。
他加快步伐,试图跟上女孩。
风进入走廊,吹动她如墨的发丝,也压迫着制服,勾勒出更加细腻的曲线。
衣衫的下方,裙摆也随风轻荡,显露出美好而令人遐思的空间。
只是这样的景象总不长久——随着风的消失,美景同样消失。
上原朔来到女孩身边。
“上原同学,上原首席。
“找我有什么事情?”
和两天前家政课时,一模一样的冰冷语调。
甚至因为社团活动的原因,连称谓都已经更换。
白石芽衣过去一月间略有过感情色彩的话语,似乎在不经意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一的时候不是提到过,关于借用弓道部场地的事情。”
“请去找北条次席商讨,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够做主的。”
不远处的右侧,就是道场的入口。
女孩前进的方向,向右侧转去。
上原朔放慢脚步,避免撞上她的身体。
于是,只是方向转变与短暂避让的一瞬,两人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看起来又需要重新追及。
“白石同学,才是导致弓道部产生转变的原因。”
干脆站定的上原朔,用平静的语调,不高的声音说道。
女孩在道场的入口停下脚步。
第十二章 态度总在变化
白石芽衣没有转身。
她只是静静站立在道场的入口,没有说出话语,也没有转过身体。
看到这一幕,路过的弓道部员们纷纷投来有些好奇的目光。
然后在女孩冰冷的眼神前退却,或者跑进更衣室,或者进入靶场。
于是,除了走廊中偶尔路过的普通学生之外,弓道道场的入口处没有了其他人。
上原朔缓缓走近女孩。
“为什么那么说?”
伴随着发丝飘转,终于转过身的白石芽衣,直视上原朔的双眸。
“这不是我说的,是剑道部首席樱井日向前辈说的。”
“那么上原同学觉得呢?”
对话在视线碰撞的同时继续着。
“我虽然不认为樱井前辈的说法完全正确,但也认为白石同学与这些事情曾经有过不小的关系。”
“曾经?”
“是的。”
对视无声,交流无声。
冰冷在温润前缓缓退却。
“上原同学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让上原朔有些意外——这不像是白石芽衣会提起的事情。
但他并不介意与女孩谈论这些事情。
“不清楚。
“但如果白石同学愿意说,我乐意倾听。”
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黑白分明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我最讨厌的,是背弃诺言,毁弃约定的人。
“上原同学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
女孩的话语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意味。
上原朔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从道理上来说,他确实背弃了与北条弘树的约定——尽管他并没有退出弓道部,但当时达成的交易并没有完成。
“突然在高尾道场提出与我对战,获得荣誉首席之后,又想向我提出其它的请求。
“上原同学觉得,自己是背弃诺言,毁弃约定的人吗?”
白石芽衣突然爆发的问题,让上原朔有些措手不及。
而问完问题之后,白石芽衣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道场的更衣室。
上原朔的表情,从一开始听闻问题后的愕然渐渐变为平静。
又在转身离开道场,前往剑道部的活动室时,嘴角轻微地上扬。
冰永远散发着寒冷,爆发的火焰,却总有弱下去的时候。
用来避过火焰的时间还足够。
……
来到剑道部活动室的时候,上原朔只看见近藤诗织和逢坂和辉。
樱井日向,寺川明还有杉村和彦并不在活动室。
“上原,这周五就要月测,我让樱井他们先回去了。”
没等上原朔发问,逢坂和辉主动开口。
“剑道部这一星期也没什么活动,所以我只过来问几个问题就走。”
上原朔将目光转向一旁坐姿端正的近藤诗织。
女孩用点头回应上原朔的疑问。
“第一件事,剑道部的比赛,你准备参加哪些?
“作为指导教师,我需要替你们完成前置的准备工作。”
“时间只够我们参加七月的玉龙旗,还有八月的镰仓赛事。”
上原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两个附加问题。
逢坂和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用参加六月的社团赛事?”
“选择性放弃。”
上原朔点头应答。
“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
“那么八月的镰仓赛事?”
“逢坂老师,它的名字叫坂东旗。”
近藤诗织举手插话。
“坂东旗?”逢坂和辉皱起眉头,“坂东市十年前才在岩井市合并猿岛町后出现,为什么会叫坂东旗?而且还是在镰仓举行?”
“逢坂老师,坂东旗的坂东,指的是坂东诸国。”
近藤诗织神情认真地纠正道。
上原朔脑中闪过日本史老师偶尔提到过的一句话。
坂东诸国,代表相模、上总、下总、安房以及常陆五国。
而相模,也就是相州,囊括着如今的神奈川县,还有东京都。
镰仓,是隶属于神奈川县的城市。
“嗯。”
逢坂和辉显然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
“玉龙旗需要申请我知道,近藤同学刚刚提到的坂东旗,需要进行申请吗?”
“不用,逢坂老师。”仍旧是女孩先回答,“我和上原同学,会以另外的名义参加坂东旗,但之后的成绩,剑道部也会共享。”
“好。”
逢坂和辉干脆地没有问下去。
“场地问题,上原你们自己解决。但如果月测出了问题,不管是身为任课老师,还是指导教师,我都会削减你们的活动时间,用来补习。”
“是,逢坂老师。”
“好的,逢坂老师。”
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很快答道。
逢坂和辉问题问得十分迅速,离开的速度也丝毫不差。
弓道部的活动室内,转眼只剩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两人。
封闭的窗户,空调轰轰作响的声音,将其余的声音隔绝在活动室外。
上原朔呼出一口气,走到饮水机边,用纸杯接下两杯凉水。
回到桌边的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女孩。
“谢谢,上原同学。”
女孩道谢的声音有些细微。
“不用道谢,近藤同学。”
上原朔笑着回应一句,将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他随手捏起纸杯,以漂亮的弧线,将纸杯扔进垃圾桶。
桌子的另一边,近藤诗织捧着纸杯,缓慢地小口喝着水。
逢坂老师这么快就离开了……樱井前辈他们今天因为月测不能来活动室……
清凉而无色的纯净水,与她樱粉色的嘴唇轻轻碰触。
之前还想着在高尾道场旁的旅舍里,让上原同学膝枕之后,就能够与他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明明觉得那样就可以向上原同学学习更多东西……
女孩的思绪不停,水流入口中的速度却愈发缓慢。
不行,再这样犹豫不前的话,就更做不到向上原同学学习这件事了!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女孩像上原朔一样。试图一口饮下纸杯里剩余的水。
思绪与身体的不协调,让水过快地进入口腔,刺激到喉咙。
“咳咳,咳咳。”
伴随着咳嗽声的,是飞溅在衣服上的水沫。
本就有些透明的白色制服衫,在沾湿过后,展现出更多的内里。
“近藤同学,没有问题吧?”
上原朔伸出手,想要轻拍女孩的后背,为她舒缓呼吸。
女孩轻巧但坚定地推开他的手。
“没有问题的,上原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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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顺理成章的烤肉之行
被纸杯中的纯净水呛到的近藤诗织,在不久后主动向上原朔提出离开——可能是因为冷气太足,也可能是因为活动室太过狭小,没有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虽然在高尾道场旁度过一夜后,上原朔的兴趣已经慢慢恢复过来,活动室内有关剑道的书籍对他也有些吸引力……但他并没有反驳女孩意愿的想法。
与女孩一同离开活动室,或者留在活动室阅读书籍。
在两个选项中,上原朔选择前一个。
在简单收拾和确认活动室大门已经关好后,下午四点半时的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一同离开了活动室。
“上原同学接下来准备回家吗?”
清脆的声音,从略微走在上原朔前方一点的近藤诗织那里传来。
“是的。”上原朔顿了顿,“近藤同学呢?”
换作四天之前,上个星期天的时候,上原朔绝对不会问出后面的一句话。
或者说,那时候的他,也没有机会与近藤诗织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光亮,让女孩的黑发附上淡淡的光辉。
“嗯……我大概会先思考一下,晚餐吃什么吧?”
近藤诗织用稍有不确定的语调回答道。
似乎在探讨到食物的话题时,她在与上原朔共处时的紧张能够消去不少。
“说起来,我最近在网络上看到,在上原同学家的附近,似乎有新的烤肉店开业。”
“近藤同学想去试一试吗?”
上原朔随口问道。
今天回家的时间很早,月测也是星期五的事情,花费一点时间尝试新开的烤肉店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和上原同学一起吃晚餐……
女孩陷入片刻的沉默。
“上原同学今天晚上有空余的时间吗?”
女孩转过身,在夕阳中面向上原朔。
“除去作业,大概也就是为月测进行复习。”
上原朔放缓脚步,语气轻松。
“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其它安排出现。”
弓道部的训练不再强制,剑道部的场地暂时没有借用到,体育馆也无法用来训练。学习之外,他确实没有急需完成的事情。
“不过,如果近藤同学真的想去那里试一试,请务必让我结清账单。”
上原朔补充道。
“欸?这是为什么?”
女孩稍有好奇地看着他。
“为了感谢近藤同学在周日晚上帮助我的举动。”
夕阳下,尽管少年的话语被周围的声音打扰,却仍旧清晰地传到女孩耳中。
近藤诗织没有追问下去。
在高尾道场时的举动,在道场旁旅舍里的举动。
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让女孩想要捂住脸庞,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如果上原同学记得那些事情,那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上原同学?
她并不想继续追问下去。
“如果是为了感谢周日晚上帮助你的行为,我想更换成其它条件。”
为了掩饰情绪的女孩,用有些不稳的声音回应上原朔。
“好。”
十分简单,十分干脆的回应。
“嗯……”
因为没有料想到上原朔干脆的回复,并没有思考过条件的近藤诗织,陷入稍显为难的境地。
“近藤同学不用急着说出条件,可以在吃晚餐的时候慢慢思考。”
上原朔用平稳而缓慢的步伐越过女孩。
“新开业的烤肉店,没有预订就去就餐,太晚会没有位置。
“所以如果想要尝试,现在就出发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
女孩回应上原朔的声音与刚才一样模糊。
再次恢复行走时,两人的速度与刚才没有不同。
只是上原朔已经在近藤诗织前方。
……
“七轮烤肉……安安?”
站在烤肉店的门前,女孩复述着眼前招牌上写着的文字——店名后的“安安”,代表着廉价。
但这么直截了当地将形容词放在店名后,多少有些让人哑然。
店家的接待服务与形容词也十分匹配——并没有店员为上原朔与近藤诗织拉开大门,也没有店员为客人烤制肉类。
身穿制服的店员们,正动作熟练地从后厨取来一盘盘的肉,接着将它们送给用高背沙发隔开的客人们。
走进店门,闻到的味道来自炭火,来自烟熏,还来自烤制完成的各色肉类。
围坐在炭火炉前的人们,有负责烤制的,有负责垂涎欲滴的,但并没有负责发出巨大声响的。
在并不小的店面中,没有被客人们声音遮盖的,生肉触碰到高温的烤盘时发出的“滋滋”声,成为店内轻声播放的乐曲中特殊的背景音。
一旁收银台前的店员,用余光瞥见两人进入店内,也只是用相当简单的话语表达欢迎。
接着又忙活起手上的事务。
走向收银台的上原朔,看见上面摆放着塑封起来的菜单。
近藤诗织向他靠近了一点。
“嗯……是自助的烤肉,基础套餐只要一千九百円。
“还有两千八百円的豪华套餐,和三千五百円的超豪华套餐。”
当女孩读完三项套餐的价格后,她才像意识到什么,退后了一步。
“我选择基础套餐就好,近藤同学更想要哪一种?”
上原朔并没有在意女孩的动作。
他只是在迅速做出自己的选择之后,开口询问。
“和上原同学一样。”
“麻烦店员桑……”
上原朔拖长声音,试图让店员注意到自己。
女性店员抬起头,看向他俊秀的脸庞。
“两份基础套餐,两份饮品自助,谢谢。”
一口气说完后,上原朔拿出钱包,开始寻找用来付款的金钱。
翻找了一遍钱包,他无奈地拿出一张福泽谕吉,交给女性店员。
可能是由于最近都是用零钱购买小卖部里的面包,钱包里并没有摆放各种面值的纸币。唯一剩下的福泽谕吉,也就只能这样承担了结账的重任。
“好的,客人。您的找零在这里。”
女性店员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应该说注意了许多。
“空着的桌子上,会有便笺纸与铅笔,如果您想要某些菜品,只需要写下它们在菜单上的编号。
“看到您的点单之后,我们会很快为您准备食材。但……负责传菜的店员桑不会帮助客人您烤制肉类。”
似乎是为了避免眼前少年的误会,女性店员又附加了一句。
“只有带着八岁以下儿童的家长,才会有店员桑帮助烤制,请客人您理解。”
“好的,谢谢。”
上原朔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一旁空余着的座位。
“客人,等……”
女性店员还想说出的话语,被上原朔抛在身后。
近藤诗织看了看她,又看向已经走近空桌的上原朔。
女孩跟着上原朔的速度比先前似乎快了一些。
还没有坐稳,上原朔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拿出手机的他,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微微皱起眉头。
上原政。
和自己关系相当僵硬的义父。
“上原同学?”
女孩坐下时,注意到上原朔的神情变化。
几秒的思考后,上原朔接起电话。
“阿朔……”
对面的上原政话语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对于类似情况没有少经历的上原朔主动开口。
“是关于镰仓的事情。”
“镰仓?”
上原朔有些疑惑。
“四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去镰仓了吧?”
“不。”
只听声音,上原朔就能够想象出上原政缓缓摇头的样子。
“我的问题是,那个时候的你,要以什么样的名义参加?”
上原朔看了看对面端坐的近藤诗织。
女孩明亮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和学校里的……朋友已经约好,八月的时候会一起参赛。”
上原朔选择了部分隐瞒。
“学校里的朋友?姓氏是?”
上原政的问题再次将上原朔逼到墙角。
“父亲,一定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既然不代表上原这个姓氏参赛,我总要问清你将会代表哪个姓氏参赛。”
严丝合缝的问题,没有给上原朔任何逃避的机会。
“是近藤。”
无路可走的上原朔,最终选择报出女孩的姓氏。
“近藤……我知道了。
“既然这样,八月份的你会和那位近藤同学一起去镰仓对吗?”
“是的。”
“好。”
简单的音节过后,上原政干脆挂断电话。
甚至没有给上原朔再次开口的机会。
“上原同学?”
女孩再次发出询问的声音。
带着担心的意味。
“没什么事情。”回过神来的上原朔轻轻摆手,“是我父亲,询问关于坂东旗的事情。”
“欸,上原同学的父亲?”
担心消去,惊讶涨起。
“为什么上原同学的父亲会知道坂东旗?”
“我不清楚……
“菜品还没有点,两个小时的时间正在流失,近藤同学……还是先把注意力转移到菜单上比较好。”
上原朔用提醒女孩的方式转移了话题。
“嗯。”
女孩并没有纠结于刚才的问题。
“牛肉,猪肉,鸡肉……上原同学有什么偏好的肉类吗?”
“说不上,不过都可以试一试。”
“那就把排在每个类别编号最小的菜品试一遍?”
女孩抬起头,征求上原朔的意见。
“如果近藤同学觉得有必要的话。”
“上原同学,明明想让你决定的,为什么又把决定权交会到我手上!”
“抱歉,确实没有特别的喜好,所以才让近藤同学决定。”
“如果那样的话,还不如各人点各人的份。”
“抱歉。”
觉得重复道歉不太妥当的上原朔,起身来到近藤诗织的身侧,略微弯下腰。
距离被大幅拉近的瞬间,他注意到女孩白皙的脸蛋上,有红晕点开。
“等一等,上原同学!
“那样站着姿势不舒服,坐下来看会好些。”
近藤诗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女孩将手中的纸笔向左拉开一段,又坐进沙发的内侧。
“嗯……所以近藤同学想要各类编号最小的三种……”
上原朔拿过铅笔,在纸上写下序号。
“另外的呢?近藤同学还有想要试一试的吗?”
“嗯……”
女孩接起上原朔递来的铅笔,在白纸上写下另外的序号。
“就这样吧。”
上原朔点点头,招呼起一旁的店员。
被收走写着菜品的点单纸后,仍旧处于坐姿的他感受到来自女孩的推力。
推力很小,更类似象征性地想让上原朔移动。
“上原同学可以坐回去了!这样坐着的话,不管是烤肉还是用餐都会不方便。”
女孩给出了十分充分的理由。
“嗯。”
从善如流的上原朔,坐回原先的位置。
“近藤同学……”
想起事情需要询问的上原朔,抬眼看向女孩。
他的话语突然停住。
女孩脸庞上的红晕已经泛开不少,有着向其它位置扩散的迹象。
“客人,您的饮品。”
身旁响起店员的声音,还有杯子与桌面轻轻碰撞的声音。
上原朔的选择是雪碧——津村右辅曾经提及的漫画中,雪碧泡面与可乐泡饭的主要食材之一。
近藤诗织选择的饮料,则是他没有见过的种类。
看女孩的样子,似乎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饮料。
接过饮料的女孩,用与下午在活动室时一样的姿势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脸庞有些发烫的她,觉得这样的方法或许有些作用。
饮品的味道很清凉,似乎对恢复正常也有不小的帮助。
上原朔晃动杯子,看着气泡从液体的底部升起,直到液面。
喝下一口后的他,注意到店员端着装有食材的盘子走来。
“近藤同学想要先尝哪一种?”
看着店员摆好盘子,上原朔拿起铁夹,主动承担烤肉的责任。
“嗯……猪肉吧。”
上原朔点了点头,在烤盘上专心致志地炙烤起猪肉。
肉汁滴下,恰到好处的焦斑出现。
重复几次后的上原朔,将烤制完毕的肉片夹入女孩的碗中。
准备再次开始烤肉流程的他,发现女孩的杯中的饮料只剩下浅浅一层。
“上原同学把第一轮先烤好的肉都给了我,自己不用尝一尝吗?”
看见烤肉的女孩,恢复到原先活泼元气的样子。
“当然。
“不过,等后面几轮烤制好的时候,也没有问题。”
几轮实践之后,上原朔的烤肉手艺已经达到能自己开一家居酒屋的地步。
放下烤肉夹的他,发现女孩的脸庞已经由白皙完全转变成樱色。
第十四章 来由成谜的醉酒
上原朔与近藤诗织的七轮烤肉之旅并没有持续很久。
最初在注意到女孩脸庞上的颜色时,上原朔并没有太过在意——可能是因为吃烤肉的兴奋,可能是因为吃到比较辣的酱料,或者也有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
但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时间的推移并没有让女孩脸庞上的红晕显现出丝毫消退的痕迹。
相反,女孩的举动反而变得有些奇怪。
比如,从盘中夹肉片的时候,有时会夹空。
明明上原朔自己就在女孩前方,她看向他时眼神却有些迷蒙,就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甚至到最后,连坐姿都有些摇晃起来。
大约吃饱的他,起身找到收银台的店员。
“客人?有什么能帮您的?”
因为职责限制,不能离开收银台的女性店员,在看见上原朔向她走来后,用更加专业而热情的态度询问。
上原朔轻轻倚靠在收银台上,用稍显担心的目光看了一眼近藤诗织的方向。
几分钟前,女孩已经用不太清晰的言语表达过,她吃饱的意思。
再结合先前女孩的表现,上原朔多少怀疑她陷入了醉酒的状态。
“店员桑,饮品自助里有任何酒精饮料吗?”
上原朔拿起收银台上的菜单,再次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饮品自助是对全年龄开放的,不会包含任何酒精饮料。”
女性店员十分果断地摇头否定。
“任何想要喝酒精饮料的客人,需要出示驾照才能点单。”
“不是我。”
上原朔摇了摇头。
“是和我一起来尝试新菜品的朋友,似乎醉酒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
“饮品自助里有几种,包含极少量的酒精……但它们的酒精含量都少于一度,正常的客人只要不是短时间内喝下大量的饮品,也不会出现明显的醉意。
女性店员将自己想到的可能性提出。
“客人,您看。比如这几款,就属于‘微酒精’类型的饮品,最多被归类为清凉饮料。”
趁着为上原朔指出饮品的时间,她朝上原朔靠近了一些。
“是这样吗……”
上原朔看向女性店员指出的地方。
其中一种,和女孩今天选择的饮品名称相同。
“麻烦你了,谢谢。”
道谢之后的上原朔,几步走回桌边。
女孩正面朝右侧,靠在自己的胳膊上。
迷蒙的双眸时睁时闭,为灯光下的她增添了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上原同学……”
看到上原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女孩小声地念出他的名字。
“我们……赶快……回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还要……复习……月测……
“不对……先去上原同学……家。
“还有事情……拜托……上原同学。”
本该意义完整的语句,渐渐破碎成一个个模糊不清的词语。
“好。”
上原朔一边回应,一边试图伸手将女孩从座位上拉起。
“嗯……”
虽然对上原朔的话语有回应,但近藤诗织的身体似乎并不想动弹。
“近藤同学,近藤同学?”
没有办法的上原朔,只能凑近女孩的右耳,用更大些的声音唤醒她。
女孩并没有反应。
在上原朔到来之后,她原先还有睁开、闭上动作的双眸,彻底闭上。
随之而来的,是女孩消失的呓语与平稳的呼吸。
上原朔看着陷入睡眠的女孩,有些犯难。
女孩最后的话语,是希望到他家中,并且还有事情想要他帮忙。
但以近藤诗织现在的状态,到他家中显然并不合适。
片刻之后,做出决定的上原朔将女孩稍稍向沙发内侧推进一点,接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将女孩的双手牵至能够环住自己脖颈的地步,上原朔小心翼翼地搭住女孩柔嫩滑爽的大腿,用背部承住她大部分的重量。
在女性店员有些嫉妒的眼神中,上原朔步伐稳定地推开大门,走出烤肉店。
站在路边的他,开始专心地注意着向自己方向开来的出租车——女孩现在的状态想要坐电车或者公交车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说其它部分,只是在电车上背着她这件事情,就有太多没有必要的风险。
毕竟女孩仍旧穿着北河的制服,裙子并不算长。
夜晚的热风吹拂下,近藤诗织微微睁开双眸,看见眼前明亮的灯光,飞驰而过的汽车,还有上原朔瘦弱但挺直的背影。
“上原同学?”
可能是有意识地,也可能是无意识地,女孩轻声呼唤道。
“嗯?”
正在招呼出租车的上原朔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眼前开过的出租车并不多,就算有,也是满车,或者司机已经下班的车。
十五分钟后,上原朔放弃了尝试。
“上原同学的家……应该就在附近吧?”
女孩伏在上原朔的背上,轻声询问。
“是的,大概四五个街区的距离……需要走二十分钟吧。”
上原朔点了点头,接着反应过来。
“近藤同学的意思是?”
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是双手环得更紧了些。
“我明白了……”
上原朔轻轻点头。
逆着吹来的夜风,迎着满目炫丽的灯光,走向家的方向。
转入车辆与灯光都少去许多的街区时,上原朔稍稍轻松了些。
刚才在路上时,不时有行人将目光投向他,与趴在他后背上的女孩。
虽然不至于是看罪犯的眼神,但也多少有些奇怪。
前进的脚步中,女孩轻盈的身体并没有给他带来很大的负担。
反而是女孩似乎为了减少他的负担,仅仅抱住了他。
就连胸脯,也与他的后背紧紧贴合。
柔软而引人荡漾的感觉,从特定的位置传来,试图瓦解上原朔的意志。
上原朔深吸一口气。
说到底,就算心理年龄比十六岁要稍大些,但他仍旧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这种类型的接触,不可能不对他产生影响。
尤其是……眼下的女孩,明显处于没有对他设防的状态。
是因为高尾山上的膝枕吗?
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
趁着思考的机会,上原朔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
涩谷区的灯红酒绿中,他背负着身上的女孩,静静行走。
第十五章 醉酒后,天明时
回到庭院,打开家门时,上原朔的动作十分柔和。
他漫步回家的路途中,似乎很适应轻轻颠簸的近藤诗织又睡了过去。现在的女孩,正将脸蛋埋在他的后背上,发出平稳而轻微的呼吸。
带着些灼热气息的呼吸,透过北河的制服衬衫,触碰到上原朔的肌肤。
褪去制服鞋的上原朔,走到客厅的位置停下。
看女孩睡得十分香甜的样子,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清醒,在床上休息可能更加合适。
但眼下这间房子里经过打扫,能够居住的房间,只有二楼上原朔自己的房间——剩下的房间都落满积灰,上原朔没有试图,也没有必要去打扫。
既然近藤同学都愿意在旅舍里为自己膝枕,将房间让给她,也是十分应该的事情吧?
在客厅中静静思考几秒后,上原朔重新迈步,向着二楼而去。
登上楼梯时,身体的轻微晃动,带来女孩小腿的摆动。
黑色皮鞋触碰着上原朔的制服长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似乎感受到振动与先前不一样的女孩,略微挪动身体,将姿势调整得更加舒服,也更加贴近上原朔。
登上二楼时,楼梯上方的灯光,只照亮了身前短短的距离。
更加远处的地方,是延伸的黑暗。
还有清亮的月光。
右手第一间房间,是上原朔的房间。
对于路程已经熟记在心的他来说,就算是闭着眼睛行走,都不会出问题。
打开房间的大门,上原朔停下条件反射般伸向顶灯开关的手。
在黑暗中缓慢挪动的他,来到自己的桌前,将台灯点亮成最暗的一档。
尽管如此,橘黄色的光亮,也足以在黑暗中为人带来安心感。
来到床边,微微蹲下,让女孩能够安稳坐在床上。
小心翼翼地拿开女孩的双手,转过身,上原朔托住女孩的背部,让她缓缓躺下,不至于有太大的震动。
女孩向左侧微微扭着身体,小腿垂悬在床边,轻微摇摆。
轻轻捏住近藤诗织被白袜包裹住的,纤细到不盈一握的脚踝,上原朔动作轻柔地褪下女孩的黑色小皮鞋,将她的双脚平放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上原朔打开房间内的空调,将毛毯轻盖在女孩的身上,离开房间。
今天的他,可能要和两个月前的夜晚一样,睡在客厅中。
想到角色的易转,上原朔露出淡淡的笑容。
但在做其它事之前,他还要去洗手间进行冲淋——都内的天气,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十分炎热,回来的路上,他多少出了些汗。
从烘干机里拿出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上原朔带上浴巾,进入洗手间。
……
一夜过去。
上原朔的房间内,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进入房间。
近藤诗织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醉酒状态已经消去的她,双眸中的迷蒙消去,活力重新显现。
“今天是星期……四,六月……四日?”
撑着枕头坐起身,感到额角有些轻微抽痛的女孩,下意识地看着室内的布置。
“现在是几点?为什么没有听见闹铃?我应该不会迟到了吧?”
问出一连串问题的女孩突然停下。
床上的枕头,床上的毛毯,书桌上亮着的台灯,房间内的物品……
所有的布置,都和自己的房间完全不同。
但是……好像和上原同学家的布置有些像……
但是和两个月前来上原同学房间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同。
自己在上原同学的家里?
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女孩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北河的制服。
“昨天晚上和上原同学一起烤肉店之后,都发生什么了……”
女孩轻轻敲动额头,试图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一些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因为某些原因,大口饮下烤肉店的“微酒精”类清凉饮料。
发觉饮料味道不错,而且十分清爽之后,喝了许多饮料。
吃上原同学烤制好后夹过来的肉片。
再之后?
尽管敲动额头的力度变大不少,但女孩还是全然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
明明想让上原同学帮自己在月测之前再举行一次学习会的……为什么没有珍惜机会,在吃晚餐的时候就说出来?
带着一丝懊悔的情绪,近藤诗织掀开毛毯,起身下床。
床下放着她昨天穿的小皮鞋。
看到这一幕,近藤诗织对于自己在上原朔家的判断自信了不少。
拿起自己的制服皮鞋,女孩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走下楼梯。
楼梯的样式和上原同学家的样式一样,果然是上原同学家!
那……自己睡在上原同学的房间,上原同学在哪里?
怀着问题的女孩走下楼梯时,看见侧躺在沙发上,面向电视的上原朔。
可能是因为睡姿的问题,他的发型有些乱糟糟的。但俊秀面庞上的五官,让上原朔现在的发型足以成为新的潮流。
上原朔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两本笔记本,还有不少笔。而两人的书包,正静静地并排躺在沙发一侧的墙边。
对上原朔的面庞看了好一会儿后,女孩回过神,来到自己的书包边,拿出里面的手机。
试图打开手机的她,看见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九,还有手机上电量不足的提示。
“只有一点点电了……学校里也没有办法充电……”
轻声自语的时候,女孩听见身旁传来的动静。
上原朔捻了捻眼睛,坐起身。
他看到身旁站立的女孩。
“早上好,近藤同学。”
对于昨晚发生一切都十分清晰的上原朔打着招呼。
“嗯……早上好,上原同学。”
对于昨晚发生一切完全模糊的近藤诗织回应他。
“上原同学,昨天晚上……”
犹豫片刻之后,女孩还是开口问道。
“昨晚近藤同学醉酒之后,说有事情需要找我。所以我就让近藤同学到二楼休息,然后自己下来复习。
“只是没想到近藤同学晚上没有醒来。”
上原朔拿起身前桌上的一本笔记本,递给女孩。
“数理科目的一些知识点,昨天复习时记下的。
“我猜近藤同学找我可能是为了月测,希望这本笔记本有用。”
女孩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双手拿在胸前。
“有用的……肯定有用的……
“谢谢,上原同学。”
“不用在意,近藤同学。”
第十六章 晨会前的他
“六月五日,周五,月测。
“六月十五日,周一,体育祭。”
吃完早餐的上原朔,拿起桌上随意摆放的记号笔,走到日历前,圈出两个日期。
因为女孩坚持要回家更换制服,考虑到她家到学校的距离,早上醒来后,上原朔总共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
一份是他自己的,一份是近藤诗织的。
毕竟,如果女孩先回到自家,更换完制服之后再赶到学校,吃早餐时的景象……大概也就像轻小说里的女生那样,用牙齿咬住一片涂上果酱的面包,然后边吃边跑向学校。
“我吃饱了!”
女孩双手合十。
“上原同学,那我就先回家换制服,学校里见!”
说完后的近藤诗织,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书包与制服鞋,飞奔向玄关,开门离开。
上原朔静静看着打开大门时,女孩沐浴在朝阳下的身影。
大门关上,家中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最好能在体育祭之前说服白石同学,借用到场地。”
上原朔转回头,继续着刚才用记号笔写下文字的举动。
想了想,他在六月十日的位置,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上一个圆圈。
“如果能在下周三之前……”
这是上原朔刚刚在吃早餐时,和近藤诗织简单交流时得来的。
或许是太饿的缘故,女孩说的话并不多。每次听到她回答时,上原朔总有种女孩在敷衍的感觉。
不过,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六月份的安排比五月份多出许多——月测、体育祭、旁观弓道比赛、玉龙旗的训练,无论是哪一样,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规划时间的必要性,在事情变多时明显增加。
……
清晨时的涩谷区,气温还没有上升到当人留在室外,就感到浑身不适的地步。前往学校的路上,偶尔吹来的风也还凉爽。
不过,上原朔进入教室后,不错的心情很快消失——不因为其它任何缘由,单纯是津村右辅的缘故。
这位损友显然提前做好了准备,早早来到学校等待上原朔。
当上原朔进入教室的时候,趁他不备的津村右辅以迅疾的速度冲到上原朔面前——然后抱住上原朔的大腿,干嚎起来。
至于干嚎的内容……
“上原,你这种能一个月蹦到班级第二的人,肯定能救我!拜托拜托拜托……”
前半句话还算有实际意义,等到后半句时,就只剩下重复不断的“拜托”。
走进教室,看见这一幕的古贺香奈,站定在原地。
“津村,你起来。”
在古贺香奈面前,上原朔试图将津村右辅拉起。
“你要是想要我帮忙,直接Line上告诉我,或者打个电话都行。为什么要用那么‘惹人注目’的方式?”
上原朔加重了“惹人注目”的读音。
“我两个都试过了,Line的消息你没回,打电话提示没人接听。
“上原,我也是要面子的人,但……月测这种事情,要面子就没有成绩了!”
辩解了两句的津村右辅将上原朔的大腿抱得更紧。
上原朔一时无言。
昨天晚上为了不在复习的时候分心,回到家之后他就把手机关机了……早上和近藤诗织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也没有想起将手机开机。
试图把津村右辅拉起的右手力气小了些。
古贺香奈笑吟吟地站在一侧,看着两人间发生的闹剧。
上原朔瞥了一眼看热闹的女孩,以及走过教室,投来眼神的学生们,用力将津村右辅拖到教室后方的墙角。
踏进教室,注意到教室后方动静的菊池爱理,激动得眼睛发亮。
灵感迸发,掏出空白本子的她,就在一旁的课桌上拿起铅笔,画起“素描”。
眼看教室里就要产生奇怪的骚乱,不得已的上原朔将津村右辅带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将他摁在座位上。
“等第一个课间的时候再说。
“再做这样的动作,津村你就什么帮忙都别想了。”
想了想,上原朔补充道。
津村右辅还想做些什么的时候,逢坂和辉走进教室。
于是,刚刚还有些骚动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古贺香奈来到上原朔的身边坐下,整理起书包。
刚刚转过身的上原朔,刚好完整看到女孩侧面的容姿。
衬衫胸口处的蓬起,接近腰肢时的收紧,被裙摆遮盖住的白皙大腿,完美修饰出曲线的小腿袜。
感受到身边的目光,女孩侧过头,看向上原朔。
短暂的对视后,古贺香奈先一步开口:“怎么了,上原同学?你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重新认识我一样。”
“不,只是在想事情。”
上原朔回答得从容不迫。
“不过,古贺同学的话语,也不能说有错。”
“嗯?”
“没什么。”
上原朔主动结束话题,整理起桌上的物品。
关于进入高尾道场观战这件事情,上原朔曾经找时间问过北条弘树。
得到的结论是,除去全日本弓道协会的相关人员,其它无关人员基本不可能进入道场。
女孩先前说过,是找人帮忙之后才能够进入道场……但是找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绕过弓道比赛的场外规则?
“对了,上原同学。”
整理完书本的古贺香奈重新将目光投向上原朔。
“等到体育祭结束之后,我需要请两个星期的假……去处理一些事情。等到六月底,或者七月初的时候,就会回到学校。”
“两个星期?”
上原朔有些诧异地看向女孩。
“嗯,家里有一些事情,所以时间稍微有些长……
“那段时间,请上原同学认真记录课堂的内容。等我回来之后,肯定会需要向上原同学请教。”
注意到逢坂和辉投来的眼神,古贺香奈微微压低声音。
“逢坂老师知道了?”
“不……等到月测结束之后,我会向他请假的。”
女孩轻轻摇头。
“如果……”
“嗯?上原同学想说什么?”
“如果有我能够帮忙的地方,请古贺同学直接告诉我。”
上原朔神情认真。
“不会到那种地步的……
“不过,还是感谢上原同学。”
轻声回复的同时,女孩脑海中,有想法不可抑制地浮现。
果然,上原同学已经和我不再是一类人了。
度过高尾山上的一晚后,就像初生的朝阳一样夺目呢……
第十七章 月测后,乱糟糟的各种事
星期五。
刚刚结束月测,走出教室的上原朔,就看见津村右辅冲向他,似乎是要重复昨天抱大腿的动作。
吸取教训的上原朔,反应与动作都相当快地迅速往后方退却。
津村右辅在尝试几次,但仍旧没有成功后,只能再次用干嚎表达自己的感激。
然后被嫌吵的益田晴辉一把捂住嘴拖走。
“上原……唔!我一辈子都会……唔!感激!”
断断续续的声音最后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再也听不见。
上原朔叹了口气,回到刚才站立的位置。
“上原同学!”
走出教室的近藤诗织看见上原朔,加快脚步向他走来。
“里面有不少题目,都和上原同学昨天晚上讲到的有关!”
“近藤同学觉得这次的成绩会怎么样?”
“嗯……至少不会被逢坂老师抓去补习吧!”
思考之后的女孩,给出一个让上原朔轻笑出声的答案。
“为什么要笑,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做出双手叉腰,不满的质问姿势。
“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形容十分有意思。”
上原朔连连摆手。
“近藤同学的成绩目标,就是让逢坂老师不让你去补习?”
“至少……这个月的月测是这样。”
上原朔表情平静地点头。
“两点三十九分。
“近藤同学,接下来我要先去弓道部那里,等晚一些再到剑道部和你们汇合。”
拿出手机确定时间后,上原朔很快规划好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关于借用道场的事情,我还需要和北条前辈,还有白石同学商议一下。”
“嗯,辛苦上原同学了!”
女孩声音清脆地回复道。
她接着注意到上原朔看向自己的,带着些许思考的眼神。
“……上原同学?”
“没什么,我们晚些时候见。”
上原朔转身离开。
他现在大概找到与女孩正常交谈的方法——只要有其它的重要事情,那么女孩对于自己的躲避就会减弱不少。
昨晚学习会的时候还不太能够看出来,但每当说到社团活动,这样的变化就十分明显。
可……总不能为了流畅的交流,每次都用社团活动来开头吧?
这样也太奇怪了些。
脑中浮现出想法的同时,上原朔再次察觉到窥视的目光。
过去一周里,对此早有准备的他朝着感知中的方向大步跑去。
“上……上原……”
躲在阴影处,手持相机的朝井真帆,被他迅疾而突然的动作吓得说不出话。
连敬语都忘了加。
“朝井……同学,请把相机给我。”
“不行!这里面有新闻部很重要的资料,不能给你!”
难得强硬一次的朝井真帆,做出藏起相机的姿势。
“况且,我本来就是新闻部的部员,搜集新闻是我的天职!”
越说越感觉道理在自己一方的朝井真帆,声音渐渐镇定下来。
“嗯……法律规定过,想要摄像的时候,需要争得本人的同意才能关闭闪光灯。
“如果是突兀的摄像,就需要打开闪光灯。”
上原朔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向朝井真帆伸出手。
“所以,请朝井同学不要拒绝,把手里的相机给我。
“如果相机里没有过分的内容,我不会做出任何删除的举动。”
如果因为坚持不给上原……同学看相机,引起他的厌恶怎么办?
一直将相机护在身后的朝井真帆,看着上原朔找不出丝毫瑕疵的面容,突然泄气。
“只有最后几十张是和上原同学有关的……前面的部分,请不要乱翻。”
她垂头丧气地将相机交给上原朔。
“好。”
上原朔点了点头,接过相机。
从后向前翻找的过程中,他彻底见识到朝井真帆的摄影功底。
虽然都是自己与近藤诗织、古贺香奈互动的照片,但经过拍摄角度和光线的微调,即使是上原朔,也怀疑自己是在违反校规。
也就是在与女孩们交往。
“朝井同学,我觉得……”上原朔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以后想要当记者,周刊文春会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为什么是周刊文春?”
“朝井同学的偷拍能力,已经接近他们的优秀记者。”
上原朔一边回答,一边开始删除和自己有关的照片。
就算朝井真帆不准备把这些照片用在校刊上,哪天这些照片被人看到了,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看着上原朔从生疏到熟练的删除动作,朝井真帆心如刀绞。
三分钟后,上原朔将清理完成的相机,递还给这位十分称职的新闻部员。
没有去管朝井真帆就要在原地哭出来的样子,礼貌性地道别之后,他转身离开。
朝井真帆抬起头,看着上原朔离去的身影。
对上原朔容貌的痴迷,和对他“毁坏”自己劳动成果的愤恨混合在一起,成为想要让上原朔成为下周一校刊上头条的冲动。
下定决心的朝井真帆,朝着新闻部的活动室跑去。
……
推开弓道部会议室的大门时,上原朔只看见正在埋头处理手上事务的北条弘树。
“是上原同学啊……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动静的北条弘树抬起头。
“还是关于借用场地的事情,北条前辈。”
“我之前不是说过,只要能说服白石同学,我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北条弘树扔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白石同学一直不同意。”
上原朔言简意赅。
“为什么?她应该多少透露过原因吧?”
“嗯。”
上原朔轻轻点头。
“白石同学觉得我是弓道部的……叛徒。”
“果然是白石同学会给出的回答。”
北条弘树没有丝毫意外。
“不过,如果上原同学想要改变白石同学对你的……印象,可以尝试一些其它方法。”
“其它方法?北条前辈指的是?”
“参加弓道部的……集体活动,或者说联谊活动。
“简单来说,就是核心与资深部员们定期的聚餐、唱歌,还有类似的事情。”
上原朔露出诧异的神情。
“不用惊讶,白石同学一开始也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上个学年过去大半之后,她才开始加入的。
“不过参与得……也有限,过程中通常不会和人交谈。
“上原同学如果能用这个机会和白石同学多加交流,她对你的印象应该会有不小的改善。”
第十八章 所谓活动,和其中的目的
“下一次的活动时间就在这周六,上原同学可以抓住机会,和白石同学交流一下。”
说完这句话的北条弘树,示意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然后将上原朔赶了出去。
于是,弓道道场自然成为上原朔的下一个目的地。
没有更换道服的他,大方走进靶场——毕竟他今天不是来练习的,之后剑道部的事情还需要讨论。
白石芽衣正独自站在射位前,抬弓瞄准着标靶。
走出几步后的上原朔,看见女孩松开右手。
羽箭飞向标靶,稳稳命中。
再次开弓,再次搭箭,再次射出。
上原朔走到女孩身后时,又是一只箭矢命中。
“白石同学。”
女孩原本想要继续的动作顿了一顿。
“上原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如果和借用场地有关,请在非练习时间再说。”
刚开口的女孩,就将商量的可能性封死。
不过,上原朔也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与女孩讨论。
“不,我只是来旁观白石同学的训练,顺便问问有关体育祭的事。”
女孩的动作再次停顿。
“体育祭?上原同学想说什么?”
声音仍旧清冷平淡。
“之前白石同学曾经为试探近藤同学,上场参加过篮球赛。这次的体育祭近藤同学也要参加,白石同学没有想法吗?”
近藤诗织确实和上原朔提及过自己要参加体育祭,并且已经向负责的女生体育委员完成报名。
“没有。
“既然上原同学说我那时是试探,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兴趣参加到正式的体育对抗中?”
“嗯……那么周六的活动呢?白石同学会参加吗?”
刚刚射出一箭的女孩,瞥了上原朔一眼。
“会,上原同学要去?”
“是的。”
“上原同学准备在那个时候讨论借用场地的事情?”
“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不会只是这个打算。”
女孩不再说话,只是重复着枯燥的练习动作。
“那么星期六见,白石同学。”
等待好一会儿,但没有等到回复的上原朔,转身道别离开。
走出道场的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女孩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上原朔的身影短暂投去目光。
……
剑道部活动室。
“玉龙旗,坂东旗……”
听完女孩的大致解释之后,樱井日向发出沉吟的声音。
“总之,玉龙旗只有上原,还有我们三个能够参赛。
“近藤同学七月份的时候……准备怎么办?跟我们一起去福冈?还是找机会回镰仓先做准备?”
坂东旗的赛制,是先分赛后混赛。
先期的男子组和女子组分开,直到进入男女组的前八名之后,两组将会混合进行抽签选择对手。
比赛的内容也会从剑道变为剑术——也就是更加灵活,更加注重实战的比拼。
甚至不在意性别上的不同。
“这是年轻人的事情,管他是男是女,能赢就行!”
这是坂东旗在举办后,观战者里为了支持混赛赛制,传出的一句话。
不过,樱井日向现在的问题同样十分现实。
不管怎么说,如果女孩可以早一步回到镰仓多做准备,在坂东旗能够获得的成绩就有上升的可能性。
“不,樱井前辈……我要跟你们,跟上原同学一起去福冈!
“我是剑道部的部员,不能因为不参加比赛,就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离开。”
女孩语气坚定道。
“哦……那还有一个问题,等到福冈的时候,住宿房间怎么分配?”
“怎么……分配?”
女孩疑惑地看向樱井日向。
这位三年级的首席,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
“笃笃”声从大门处传来。
上原朔开门走进,看到正在交谈的近藤诗织和樱井日向。
“逢坂老师说,上原你要是月测成绩不好,就把你抓取补习。
“怎么样,上原你自己感觉如何?”
樱井日向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还可以吧,至少不会被逢坂老师抓去就是。”
上原朔侧头看了一眼近藤诗织。
女孩原先因为樱井日向的奇怪话题想要开口,但因为上原朔和樱井日向的对话,只能脸庞稍红地侧过头,倾听两人的对话。
难道自己之前得出的结论错了?
樱井前辈和近藤同学应该是在谈论社团活动相关的话题吧,为什么近藤同学还会有类似躲着自己的举动?
“好吧好吧,说回正题。”
看着上原朔和女孩的表现,樱井日向咳嗽一声。
“关于场地的事情,我试着去外面打听了一下。
“涩谷区这里确实有道场可以短暂租用,但是费用……”
樱井日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在场的剑道部员都明白。
经费不足,就什么事都做不到,就必须向弓道部借用道场——上原朔虽然有上原政给的生活费,但并不足以长期定时租用道场。
问题又绕回到上原朔身上。
“我明白,北条次席提议说,我可以参加他们举办的联谊活动,尝试和白石同学达成共识。
“就在这周六。”
从一旁拿过椅子的上原朔,在坐下后解释道。
“联谊……只希望速度能够快些吧。只有两个星期使用体育馆训练的时间,怎么都是不够的。”
樱井日向摇了摇头。
……
“上原同学,周六和周日的时候,你是不是都没有时间?”
离开活动室,走在返回教室路上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
“嗯,确实这两天都有事情。”上原朔点头,“周六需要参加弓道部的活动,周日需要去道场观赛。”
“啊……那就是没有时间了。”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
“不过,虽然联谊的时间不确定,但周日的道场观赛,到下午四点肯定能结束。”
上原朔转过视线,看向身侧的女孩。
“怎么了?”
“我……我觉得上原同学这几天和古贺同学接触得太少,这样对古贺同学不公平!
“明明古贺同学在高尾道场的时候也为上原同学做了很多事情,上原同学这样不理会古贺同学真的没有问题吗?”
“近藤同学的意思是?”
“上原同学对古贺同学太冷淡了!
回想一周来自己的经历,上原朔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第十九章 烦恼,来自声部首席
虽然高尾山的一夜过后,古贺香奈对于上原朔的态度没有多大改变,但两人间的互动与交流都少了许多。
上原朔并没有任何逃避,相比以前甚至活跃许多。
但女孩……似乎真的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和上原朔不再是一类人,所以减少了接触。
想到这里,上原朔觉得,确实有必要做些什么。
“近藤同学,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想要去猫咖。
“我和古贺同学曾经去过的那家?”
虽然使用着询问的语气,但上原朔对于问题的答案十分确定。
“嗯。
听到上原朔的问题,近藤诗织下意识看向他的脸庞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邀请古贺同学一起去吗?”
“是的。”
上原朔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上星期去那里时,古贺香奈对于橘猫“橘君”的关心。想必在对于喜爱动物的关心,和近藤诗织的请求下,女孩应该不会拒绝邀请。
思考完措辞的上原朔在Line上发出消息。
但他没有收到回信。
看着上原朔微微皱眉思索的样子,近藤诗织互相想起一件事:“上原同学,古贺同学以前提到过,全日本吹奏乐大赛从七月份就会开始比赛选拔。”
“是我的疏忽。”
听到女孩的提醒,上原朔顿时反应过来。
按照古贺香奈六月后两个星期需要请假的时间安排来看,现在她一定在刻苦地练习吹奏长笛。
毕竟,对于吹奏部来说,日程也并不算轻松——从七月开始,一直到十月,每个月都会有吹奏乐大赛。
七月份的地区大赛。
八月份的县大赛。
九月份的支部大赛。
十月份的全国大赛。
“那么我们现在?”
“既然剑道部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场地借用的相关事宜要明天才能处理……我们可以试着旁观一下吹奏部的练习。
“顺便等待古贺同学的练习结束。
上原朔语气平淡地提议道。
……
吹奏部,与其它的社团有一个十分明显的不同——各个练习教室的大门都不会被关闭。
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来自吹奏部最初成立时,几位首席们达成的共识。
“如果闭门练习吹奏,不自信到都不敢让人批评,那还怎么能够叫做吹奏部?”
吹奏部的部员们在逐年更替,但打开门练习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只不过进入教室旁观是被禁止的。
而北河的吹奏部,因为实力确实出色的缘故,也有不少学生中的粉丝。
有某位部员的粉丝,也有整个吹奏部的粉丝。
所以,一到练习的时候,各个练习教室的门口,总会有学生旁观。
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此刻就站在长短笛声部的练习教室外,观察着里面的吹奏部员们。
粗略看过去,长短笛声部的女生略微多一些。
而古贺香奈正坐在长短笛声部的第一排。
部员们并没有在练习,而是听着站在所有人前方的长短笛声部首席梓川萌音说话。
“虽然大家都明白,成功晋级地区大赛和县大赛对于北河来说,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但,绝对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对于我们看上去容易,而放松训练!”
“是!”
“是!”
“是!”
梓川萌音身前的部员们,用还算整齐的声音回答。
看见男生女生们的反应,梓川萌音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多年晋级前两级的大赛后,越来越多的部员已经对前两个月的比赛不再那么重视。
哪怕历届的首席,都对这个问题一再重视和提醒。
可惜,没有人能来敲打一下他们……
无奈之中,梓川萌音的注意转到了古贺香奈的身上。
在刚才的回答声中,她并没有听到来自女孩的声音。
哪怕她就坐在自己身前。
但无论如何,梓川萌音对古贺香奈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怀疑——在长短笛声部里,如果有需要,女孩绝对是练习最刻苦的部员之一。
而且,对于古贺香奈家中的事情,梓川萌音曾经听女孩简单解释过一两句。影响到最后的全国大赛,也绝对不是女孩自己想要看到的。
只不过,对于究竟能不能去全国大赛,她一直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人员的不确定,对于练习的松弛,对于前两级吹奏乐大赛的轻视,让整个吹奏部想要进入全国大赛,夺得金奖的希望愈发渺茫。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解散。”
梓川萌音有些头疼地宣布道。
于是,刚才还算小的讨论声瞬间爆出。
吹奏部员们拿起属于自己的乐器,稍加打理之后,就离开了教室。
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坐了两分钟后,古贺香奈终于站起身,打理起自己的乐器。
不仅有短笛,还有长笛。
对于女孩来说,使用两种乐器,已经是十分平常事情——在交响乐队中,长笛手也会负责使用短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在长短笛声部中,在首席梓川萌音眼中,古贺香奈绝对是长短笛声部的核心部员。
尽管近年来,北河吹奏部的部员们整体水平有所下降,但古贺香奈的加入,让上一年的梓川萌音在晋级支部大赛后,多少设想过争夺全国金奖。
只不过,尽管各个声部的首席都已经带领所属的部员做到最好,北河上个学年的成绩,也仅是止步于铜奖。
在古贺香奈决定不前往名古屋之后。
没有亮点,没有灵魂,虽然不算差劲,但也只是平庸。
所以,在今年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梓川萌音就曾经郑重地询问过女孩,是否要参加全国大赛。
直到现在,古贺香奈仍旧没有给她答案。
作为首席,向来是最后一个离开练习教室的梓川萌音,看见古贺香奈走出教室。
然后停下了脚步。
心生好奇的她,步伐轻缓地来到门边。
“古贺同学,联系已经结束了吗?”
“嗯,是的。
“说起来,近藤同学和上原同学一起来找我,还真是少见的事呢。
“这是为了邀请古贺同学。”
一道清亮的,吸引人的男生嗓音响了起来。
“邀请?”
“是的,去看橘君。”
实在无法忍耐好奇心的梓川萌音,悄悄探出头。
站在古贺香奈身前的男生,容貌俊秀,让人沉迷,让人忍不住贴近。
随着他投来目光,梓川萌音用最快的速度收回目光,藏在门后。
心中砰砰直跳。
第二十章 活动并未按照预期开始
对于梓川萌音的“窥视”,上原朔只是简单瞥了一眼——他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自然也不怕被人听,被人砍。
当然,像朝井真帆那样的摄影技术,多少还是需要提防一下。
“古贺同学,刚刚我和近藤同学在门外看到你……”
上原朔斟酌了一下用词。
“情绪似乎比较低落。”
“是的,上原同学说得没错。
“但……既然说到去看望橘君,就算原先情绪不好,现在也变好许多了。”
大方承认的同时,女孩表现得不想多谈论缘由。
“过了一个星期,不知道橘君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说到自己喜爱与关心的猫咪,女孩原先有些认真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我和上原同学周日的下午都有空闲,古贺同学呢?”
近藤诗织看了一眼身边的上原朔。
“这个周末都有空闲。”
“那就定在周日下午四点,可以吗?”
结合之前在高尾道场观赛的时间长度,近藤诗织提出自己的建议。
“嗯,期待周日的到来。”
女孩的话语十分简略。
是期待那一天的探望橘君,还是期待那一天与两人一同出行?
或者两者都是?
对话的同时,三人的身影离练习教室越来越远。
一直通过声音判断三人位置的梓川萌音,悄悄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着上原朔的身影。
“古贺同学以前从来不和男生一起,现在为什么突然……”
话说到一半时,梓川萌音想起文化祭前古贺香奈在活动会议时的发言——想要帮助朋友的摊位。
当时还以为是哪位女生的摊位需要帮忙,现在看来……可能就是那位男生吧?
结合着之前文化祭后,校内女生们互相传递的“白衣执事”的传闻,梓川萌音觉得一切都串了起来。
古贺同学,难道要开始谈恋爱了?
……
下午五点半,回到家之后,上原朔难得感觉空闲到有些无聊。
当然,也仅仅是一个夜晚的无聊。
毕竟周末两天的时间都已经有了安排。
根据北条弘树在Line群组里发的消息,周六下午,弓道部员们会去宇田川町的空音KTV交流唱歌经验并进行实践——算是弓道部的保留节目。
接着前往不远处的萨莉亚聚餐。
如果有弓道部员感兴趣,还可以在晚餐后结伴去萨莉亚不远处的NHK放送中心看景色——当然是在室外。
想到这里的上原朔,回到房间拿出已经很久没有翻动的书籍,准备以听音乐和阅读的方式度过有些漫长的夜晚。
还有他刚刚购买不久的,来自隔壁商店街的特色小吃。
进入夏天之后,常见的小吃愈发多了起来。
仔细想想,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认真品尝过商店街的食物,多少有些浪费。
凉拌乌冬、章鱼烧、蒸麻糬、烤鸡肉串……在商店街中闲逛的时候,止不住的香气朝着他的嗅觉发动进攻,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甚至,逛到后半段时,上原朔还在其中一家店铺里发现了刨冰。
只不过,因为天气太热而不好携带,他只能分别购买了少量的前四样小吃,当作晚餐。
打开书籍,用签子插起一小块麻糬放入口中,软糯而甜滋滋的味道通过味蕾,传递到脑海。
至少现在的上原朔,在阅读书籍时,不会再有两个月前苦涩的感受。
……
星期六。
考虑到一个星期后的体育祭,上原朔保持了相当健康的作息时间——早睡早起,并且还要晨跑。
按照北条弘树订下的,下午三点的活动时间,上原朔在下午两点二十分出门,前往离家并不算远的宇田川町。
夏日清爽的打扮,不拘一格但又看上去经过精心打理的发型,出色的五官,俊秀的容貌,让进入电车站的他成为女性们的视线中心。
在经受不少时间的注目礼之后,上原朔来到了目的地,空音。
报出北条弘树的名字之后,上原朔在男服务生的引领下进入预定好的包厢。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祝您能够在空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收获快乐。”
留下话语之后,服务生为上原朔推开大门,看他完全进入之后,很快离开。
包厢里的灯光已经打开,各式各样的色彩,让人有想要抗拒光污染的冲动。
但很快,上原朔的目光就被包厢中的一道身影吸引。
白石芽衣。
女孩的打扮简单到极致。
简单扎起的长发,尾端柔顺地垂落在女孩雪白的脖颈上。
素白但又显出上半身轮廓的长裙,因为角度的问题,甚至露出胸口的一片白皙。
形状优美,色泽如玉的腿部,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
还有夏日常见的黑色绑带凉席,让女孩漂亮的脚趾完美显露。
说起来……他应该还是第一次看见白石芽衣的私服打扮。
恍惚间,上原朔突然想到。
北条弘树之前曾经说过,女孩是在上个学年的后半段才开始加入活动的。
也就是说,当时女孩的着装,应该是秋冬季的类型。
难道自己成为了第一个看到白石芽衣夏季私服的男生?
回过神后,上原朔主动开口:“下午好,白石同学。”
“下午好。”
女孩礼貌而冷淡地开口应答。
招呼之后,女孩继续低头看着手上的书本——上原朔之前的目光被女孩的打扮吸引,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有书本。
他略微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因为女孩的举动,上原朔既不能主动搭话,也不愿意直接开始唱歌。
手机传来振动。
反应很快的上原朔,看到屏幕上传来的消息。
北条弘树:「抱歉,上原同学,我和森同学来的时间可能会晚半个小时,临时碰到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北条弘树:「神谷同学应该马上就到,如果上原同学已经到空音的话,直接开始唱就可以。」
上原朔:「白石同学到的比我更早。」
北条弘树:「不用在意白石同学,她一般不会唱歌,都是做自己的事情。」
北条弘树:「以前,她还有过在多人合唱时阅读的举动。」
对话结束。
上原朔看着身旁不远处阅读书籍的女孩,一时无言。
第二十一章 空音里,他与她
还没到下午三点前,上原朔已经看了不少次手机屏幕——用来确认具体时间。
换作两个月前的他,大概能够和白石芽衣一个看手机,一个看书,持续到深夜十点,然后各自回家。
但现在……大概不太行。
虽然白石芽衣对待其它弓道部员时令人敬而远之的气场,对上原朔并没有太大作用。可女孩并不会主动开口,也不会去主动点歌演唱。
“白石同学,你平常都来得那么早吗?”
等屏幕上的时间跳动到下午三点时,上原朔终于开口。
“是。”
“每次出来活动的时候,都会带上书本自己看吗?”
“是。”
女孩仍旧没有抬头,用不能够更加精简的语句回答上原朔。
“白石同学。”
低头看书的白石芽衣,一直没有等到上原朔的下文。
她表情冷淡地抬起头,用一眨不眨的双眸盯视上原朔。
“白石同学,从来没有考虑过……相处气氛吗?”
对于女孩终于给出的不同反应,上原朔有些无奈发问。
“以前的上原同学也是那样。”
以为会有重要内容的女孩,在感到无趣地回复一句后,恢复了先前的阅读姿势。
时间再次陷入缓慢的流动。
包厢的大门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上原朔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白石芽衣,站起身朝大门走去。
拉开大门的他,看见站在门口的男服务生。
“客人,是包厢里的设备出现问题了吗?后台这里,没有看到使用记录。”
“不是。”上原朔否认,“设备没有问题,只是还没有准备开始。”
“打扰了。”
确认无误的服务生,轻轻鞠躬,离开包厢。
看着眼前停留在静止界面的点歌机器,上原朔叹了口气,走上前。
想要随意点歌以应付可能的问询时,上原朔突然意识到问题——前一世开始接触这些歌曲,基本上都是在今年之后。
换句话说,在今年前流行的歌曲,他听过的很少。
如果随意选出的歌曲唱得能够入耳,那还算能说得过去。
但……要是唱得不堪入耳,关于场地借用的事情,有很大概率会再次延后。
很久没有听到动静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
上原朔站在点歌机器前的僵硬身姿,映入她的眼帘。
不知为什么,从不主动开口的女孩,突然生出与上原朔对话的欲望。
“上原同学。”
“嗯?”
上原朔有些意外地转过身,看向白石芽衣。
“既然在空音,我有件事情想要询问。”
“嗯。”
既然白石芽衣愿意主动开口,上原朔自然趁着机会离开点歌机,坐回到沙发上。
“上个周日,在高尾道场的时候。上原同学唱的那首歌,我以前并没有听过。”
“很正常,每个人都有没有听过的歌曲。”
“上原同学似乎想逃避这个话题。”
“没有。”
上原朔立刻否认。
难得白石芽衣主动开口,但又牵涉到还没出现的歌曲,他多少有些为难。
“那么就请告诉我歌曲的名字和歌手。”
上原朔没有回答。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当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看见他的反应,白石芽衣语气淡淡平淡地低下头,重新开始阅读。
如果上原朔没有看错,女孩正在读的书籍,是《信长公记》。
无论是两人所处的地方,还是女孩现在的打扮,都与和泉守写下的这本书籍内容不太相符。
白石芽衣,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有些奇怪的女生。
虽然以前的他也是。
“名字叫觉醒之歌。”犹豫片刻的上原朔,还是选择将话题继续下去,“但歌手是谁,我记不清了。”
“在点歌机上能够找到吗?”
女孩将目光投向屏幕前的机器。
“我试试。”
虽然知道肯定找不到,但上原朔还是假装成尽力寻找之后,没有得到结果的样子。
“没有。”
“嗯。”
得到上原朔回应的白石芽衣,再次低头进入阅读状态。
上原朔又一次陷入犹豫。
如果不是因为剑道部急需场地,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与女孩拉近距离。
可惜时间不够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他只能再一次挑起话题。
“白石同学,为什么会想询问那首歌曲?”
“因为上原同学当时选择唱出那首歌曲。”
女孩第一次放下书本,看向上原朔的眼眸。
“虽然没有人明确说出,但高尾道场那一天前的上原同学,和高尾道场那一天后的上原同学,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上原同学在那种状态下唱出的歌曲,自然会让我感兴趣。”
“我……”
白石芽衣打断上原朔的声音。
“至少现在,我没有兴趣去探究上原同学产生改变的原因。但那首歌曲,的确让我产生了兴趣。”
“如果白石同学愿意,我可以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唱出来。”
上原朔终于做出了决定。
“如果上原同学愿意的话。”
女孩的语气略微认真了些。
上原朔点了点头。
足够听到回音的包厢中,没有话筒放大的,来自少年的清亮声音唱出婉转的旋律。
没能在高尾山得到机会,完整听清整首歌曲的女孩,用认真的表情看着上原朔。
歌声不算响亮,但足以打动人心。
“无论是苦难的岁月,还是心中的憎恨,都将熠熠生辉,并得到谅解吧!”
听到歌曲的后半部,在上原朔没有注意的时候,词句让白石芽衣的眸光略显黯淡。
又很快恢复如常。
“歌曲不像在高尾山时的那样。”
四分钟的歌曲结束时,女孩给出评价。
“既然白石同学都说过,那之前和之后的我并不一样,歌唱时想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上原朔笑了笑。
“如果说现在的我还能唱成那时的样子,才是奇怪的事情。”
“那么,上原同学觉得自己毁弃约定是正确的?”
白石芽衣突然发问。
“不是正确的,而是必须的。”
上原朔的视线,与女孩产生轻微的碰撞。
“如果继续按照弓道部的安排继续下去,我想现在的我,也不会和白石同学一起在空音。”
“需要借用多久场地?”
话题再次跳跃。
“直到七月底,玉龙旗开始之前。”
“嗯。”
女孩发出意义不明的应答声。
第二十二章 约定
上原朔和白石芽衣再次陷入安静时,轻敲厢门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来的神谷毅,感受到包厢内过于安静的氛围,再看到两位荣誉首席十分默契地看向自己,干脆关上大门,退出包厢。
上原朔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不过几秒后,大门再次打开。
神谷毅再次确认包厢内的人员后,才走进大门。
“敲门之后没有等待回复就直接进入,真是十分抱歉。
“刚刚包厢里的环境那么安静,两位首席又一起看向我……是我无意间打扰了两位首席的重要事情吗?”
“不是,神谷前辈。”上原朔试图澄清误会,“我和白石同学只是在讨论歌曲,没有特殊或者重要的事情。”
用轻轻点头对上原朔话语表达赞同的白石芽衣,目光再次移回《信长公记》。
“次席还有森同学大约什么时候会到?”
神谷毅仍旧站在原地。
“北条前辈和森前辈……”上原朔看了看时间,“应该没多久就会赶到,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
按照北条弘树之前发来的消息,他们大约会在三点半不到的时候到达空音。
“嗯……”神谷毅点头,“所以两位首席刚刚已经试过这里的设备了,感觉怎么样?”
“神谷前辈,不用称呼我首席,按照以前的方式就好。”
对神谷毅一本正经的称呼,上原朔感到有些别扭。
“刚刚上原同学唱歌的时候,没有使用包厢内的设备。所以效果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还有,神谷同学,不用改换称呼,请和上原同学一样,按照以前的方式称呼我。”
白石芽衣抬起头,对神谷毅做出回答。
“好的。”
十几分钟后,北条弘树和森可隆推门进入包厢的时候,神谷毅正在演唱曲调有些沉闷的歌曲。
白石芽衣仍旧在专心阅读,而上原朔则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下午好。”北条弘树微笑打着招呼,“抱歉,来晚了一点。”
“次席。”
神谷毅停下正在演唱的歌曲。
“神谷同学到这里的时候,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在做什么?”
北条弘树略略压低声音,让自己的问题能够被包厢内的背景音乐掩盖。
“上原同学说,是在讨论歌曲。”
神谷毅原封不动地转达了上原朔的答案。
北条弘树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上原朔会抓住空闲时间的机会。
甚至为了这个机会,结合白石芽衣一直以来早到的习惯,他和森可隆还特意制造出“因为意外而不得不迟到”的理由。
算了,等之后再想还有什么办法吧。
北条弘树案子摇了摇头,加入了眼前的唱歌队列,让包厢中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
或许是因为所有核心部员都有忙着要做的事,弓道部的联谊活动结束得意外的早。
大约晚上六点半时,在萨莉亚的聚餐就已经结束,
北条弘树和森可隆同路,神谷毅独自离开。
上原朔与白石芽衣暂时同路。
在离开聚餐地点不远的位置,女孩突然停下自己的脚步。
上原朔跟着停了下来。
“上原同学是确实和我的回家路线相同,还是刻意和我走上了同一条路?”
女孩回过头,眼眸中有着与涩谷区繁华格格不入的冷清。
“是同路,但也是刻意。”
短暂的沉默后,上原朔给出答案。
“还是为了剑道部借用场地。”
女孩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询问。
“对于白石同学的问题,至少现在没有更加合适的答案。
“虽然白石同学对于剑道部的苛刻态度让我一直十分好奇,但除非白石同学自己愿意讲述,不然……无论我是什么样的态度,大概都没有办法对白石同学造成影响。”
上原朔轻声回答道。
“不,并不是这样。”
出乎上原朔意料的,女孩用相当长段的话语反驳他的回答。
“每个人和其他人互动,都会不可避免地对自己产生影响,或者好,或者坏。只不过,每个人对他人造成的影响都有限,或许会表现出来,或许不会表现出来。
“就像上原同学那天在高尾道场……如果没有缘由,为什么会选择在那时做出那样的举动?”
上原朔深深吸进一口涩谷夜晚的热空气,接着呼出。
“如果白石同学这么说,确实也没有错。
“我现在对白石同学影响微乎其微,表现出来的情况,就是没有办法造成可以观察到的变化。”
他将目光转向白石芽衣的双眸。
那里的清冷,出现了丝丝波动。
“如果我告诉白石同学,高尾道场那天的变化,是因为我和过去和解。
“白石同学会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对于剑道部的恶感会那么大吗?是因为剑道部员们的行为?还是对于剑道的厌恶?”
“只是因为和上原同学不一样,无法做到和过去和解。”
“那么,我能和白石同学和解,不再被看成毁弃约定的人吗?”
上原朔追问道。
女孩没有说话。
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热风吹过,街上的人声,一下被风带近两人。
月亮懒懒地挂在夜空中,半明半暗地履行着自己守护夜晚的职责。
白石芽衣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犹豫的上原朔,跟上女孩。
“如果我要求上原同学为弓道部在下半年,十一月到十二月的比赛里获得优胜,上原同学能够答应吗?”
走过一个街区,女孩再次开口。
“我能够为比赛尽力,但不能担保获胜。
“白石同学不是说过,最讨厌,最痛恨的就是毁弃约定的人吗?如果我答应,那时不时就该算作我们之间的约定?”
“上原同学和剑道部员们之间,也有约定?”
白石芽衣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与其说我和剑道部员们有约定,不如说我和学校有约定。”
上原朔轻笑出声。
“如果白石同学不同意剑道部借用场地的请求,我还会需要找其它方法来履行与学校的约定。”
“约定……”
上原朔听到,来自女孩低声的呢喃。
第二十三章 购买书籍前,总会经历不少事
隔天早上,起床不久的上原朔接到来自北条弘树的Line消息——是有关他和白石芽衣商讨进度的内容。
只是……对于女孩最后流露出来的态度,上原朔也不是很明白。于是,他告知北条弘树的答案同样十分模糊。
最后,无奈的北条弘树只能表示,自己会在今天弓道比赛前后询问一下女孩的态度。
关掉手机屏幕的上原朔,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抱着书啃了大半个晚上的他,把下午一点集合去观赛,解散之后要与两位女孩一起去猫咖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
不过,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迟就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上原朔走进厨房,随意对付完早餐。
接着换上衣服,准备出门再去购买些书籍——房间里的书籍还没有摆满书架,对一个对书本有不小兴趣的人来说显然不够。
位于新宿三丁目的纪伊国屋本店,是他准备在上午度过的地方——等完成购买书籍的事情之后,还能去不远处的一兰拉面解决午餐的问题。
上午九点的时候,上原朔坐上了从涩谷前往新宿的副都心线。
为了遮挡白天过于炽烈的眼光,以及来自他人的视线,他还顺便带了一顶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点的帽子。
电车上很安静,不少乘客正拿着书本阅读,不知是不是同样准备去纪伊国屋的顾客。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正午,可能是因为电车窗户的玻璃足够厚,也有可能是电车内的温度没有那么高,阳光透过车窗,照到上原朔的手背上时,只剩下暖融融的感觉。
借着耀眼的光线,他在亮起的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灰扑扑的帽子,把所有能够引人注意地方都遮盖在内,只留下一位看起来打扮清爽的普通高中男生。
在新宿三丁目站下车时,上原朔被周围的人流挤得差点站立不稳。
头顶的帽子不小心掉下来,落入人流中,转瞬间被踩上几脚,多出几个显眼的鞋印,眼看不能再戴上。
“上原?”
正当他准备拍去帽子上的灰尘,用水沾湿清理一下时,上原朔听到自己身后不确定的呼喊声。
转过身,上原朔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益田晴辉。
不过,他身边还有着位上原朔不认识的女孩。
看着上原朔稍显不解的眼神,益田晴辉很快反应过来。
“哦,这是花坂雪枝,我的女朋友。”
说话的时候,益田晴辉还与花坂雪枝对视一眼,看起来就要贴近到合在一起。
上原朔没有说话。
他多少有点想要一走了之。
不过,益田晴辉的反应显然比较快。
“上原,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出门了?以前叫你一起出来玩,都没见你答应过。”
他很快转过头,问起了事情——虽然不见得正经。
“我去纪伊国屋买书。”
上原朔指了指两个街区外,纪伊国屋大概的方向。
“哦……可以理解。”
益田晴辉点了点头。
“本来想叫你一起来神宫御苑,感受一下夏天里御苑的景象。”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搅乱别人独处的习惯。”
上原朔立即拒绝,带着幅度不大的摇头。
“哈哈,谁说我和雪枝是要独处?”
益田晴辉笑出了声。
“我还邀请了津村。”
听到益田晴辉提到津村右辅,上原朔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虽然和女朋友在周末出来玩是主要目的,但这并不妨碍用两人间的互动去刺一刺津村。
对于“伤害”津村右辅这件事情,益田晴辉乐在其中。
“好吧,祝你和津村玩得愉快。”
上原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上原!”
益田晴辉略微抬高声量。
“以你现在的成绩,很快就能进到年级前十吧?
“看你最近的表现,也和以前的修行者上原不同,难道没有想过谈恋爱吗?”
上原朔没有回答,摆手离开。
走出电车站,来到人行道上的时候,上原朔的脑中,还不是会飘过益田晴辉的问题。
不考虑谈恋爱?
大概……还是会考虑的。
只是现在的自己,会有人喜欢吗?
疑问不可抑制地泛起。
……
十分钟的行走后,上原朔来到纪伊国屋的门前。
纪伊国屋的招牌,采用了十分单调的蓝色与白色。
最上方和略微偏下的左侧,是白色底搭配蓝色文字。而右侧,进入书店的大门上,是蓝色底搭配白色文字。
看起来有些呆板。
不过,稍稍走近一些后,书店的装饰,就蔓延出令人感到舒适的氛围来。
透过二楼的落地窗,能够看到木制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
走进书店,能够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拿起书本,放下书本,还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收银台边的店员与顾客们,都尽力压制着音量,不让声音传到正在阅读的人们耳中。
看着眼前的景象,上原朔不自觉地对比起三位他接触最多的女孩。
在近藤诗织、古贺香奈和白石芽衣中,大概只有近藤诗织,会对这里的氛围有些不适应吧?
走到不远处的书架前,上原朔刚刚开始浏览起书架上名家们的作品,就感受到手机的振动。
竹声:「上原同学。」
拿出手机的他,看到近藤诗织发来的消息。
正朔:「近藤同学有什么事情?」
竹声:「借用弓道部场地的事情……白石同学有什么回答吗?」
正朔:「没有,答复十分模糊。」
正朔:「北条前辈说,下午观赛的时候,会去找白石同学问一下。」
女孩发来用力点头的表情。
竹声:「那上原同学,下午见!」
在自己家里的女孩,想了好一会儿之后,速度缓慢地打出文字。
但没有来得及发出。
正朔:「突然想问,近藤同学有什么喜欢的书籍吗?」
竹声:「书籍……没有想过。」
女孩飞快删去刚刚打出的文字,重新给出回复。
竹声:「为什么上原同学会想到这个?」
正朔:「我在纪伊国屋,所以会问这个。」
竹声:「那……我就不打扰上原同学了,下午再见!」
发出消息后的近藤诗织,只在十几秒钟后等到「下午再见」的回复。
不再有多余的话语。
女孩放下手机,又重新拿起。
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第二十四章 必然发生的争执
从纪伊国屋离开时,上原朔手中提着多出的一只白色纸袋。
纸袋中,是用棕黄色牛皮纸包裹着的书籍。
牛皮纸的粗糙,书页的细腻,都让人对纪伊国屋不由心生好感。
向纪伊国屋的左侧走出大约两个街区处,是在地图上查到的餐厅南蛮亭。
再次左转之后,就是一兰拉面的新宿中央东口分店。
店面的装饰与纪伊国屋一样,有着自己的特色——褐、红、绿三色为主,就连“一兰”两个汉字,都是绿色字体搭配红色背景。
只是幸好,红色与绿色所占的比例并不相等,让红绿色的招牌与标语看上去不算扎眼。
撩开里侧的门帘,对于拉面的简短介绍与定价,被塑封起来,贴在褐色的墙面上,让顾客一目了然。
随便选择一碗豚骨叉烧拉面之后,上原朔来到最左侧,瞥了一眼后选定的座位——一兰的座位,每一座都用设计好的木板相隔,让顾客在用餐时不被旁边的人打扰。
将纸袋靠在一边没多久,眼前的竹帘就掀了起来。
戴着白色帽子的服务生,将拉面从内侧的窗台上端给上原朔,接着深鞠一躬,重新拉下竹帘。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店内剩下最多的,就是顾客们吸进拉面时发出的声音。
毕竟,吃拉面时发出的响声,就是对店家的赞赏。
温泉蛋、海苔、猪肉、叉烧、竹笋、木耳、玉米,各种各样的配菜用自身的颜色妆点着眼前的拉面,让人食欲大开。
舀起一勺汤汁,尝到浓郁味道的上原朔,开始了他与其它顾客没有不同的,进食拉面时的“吸溜”。
……
涩谷区。
近藤诗织家。
正在纸上写出备选选项,打算在其中决定午餐内容的女孩,突然听到响起的手机铃声。
她放下笔,急匆匆跑向床边正在充电的手机。
刚刚洗完澡后,没有完全吹干的发丝,从白色毛巾的包裹中脱出,顺势垂下,拍打到女孩的脖颈,还有肩膀——刚刚洗完澡的女孩觉得全身发热,想要过一会儿再穿上衣。
“诗织。”
接起电话的近藤诗织,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
“啊,爸爸。”
没有心里准备的女孩,发出稍稍惊慌的声音。
“慌什么,我什么事情都没说,就是打个招呼都要害怕吗?”
近藤健吾没好气地问道。
“不是……”
女孩深呼吸一口,胸脯的线条随着气息的流动而起伏。
刚洗完澡的香气,皮肤上散溢出的热气,呼吸而出的气息,混合着,弥漫在屋中。
“所以,爸爸想要说什么?”
“两件事。”
“嗯。”
“第一件,月测感觉怎样?”
听近藤健吾的语气,似乎对于月测的询问,更像是例行公事。
“嗯……应该比之前好一些?月测之前,有同学辅导我一起学习。”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继续保持。”
没有自家妻子那么敏锐的近藤健吾,只当女儿是和女生一起复习,没有继续问下去。
“嗯,爸爸。”
明明还在应答着自家父亲的问题,上原朔的身影却出现在女孩的脑海中。
不过,近藤健吾显然不会因为女儿的分神而停下话语。
“第二件,我记得诗织你说,要和同学一起回来参加坂东旗?”
说到坂东旗时,近藤健吾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是的……和一位男生。
“妈妈应该说过,名字叫上原朔。”
“我怎么会不记……得?”近藤健吾反问的语速渐渐慢下来,“诗织,之前你让我做的那些计划,就是交给这位上原同学了?”
女孩没有回答。
“诗织?回答我。”
近藤健吾的语气愈发严肃。
“是的。”
“那你还和他一起参加坂东旗?不知道最后十六强的时候,是要进行实战的吗?剑术可不是开玩笑的!”
近藤健吾的话语中,带上怒气。
但想了想,他又重新放缓语气。
“如果是在剑道上交到朋友,想要让朋友来旁观坂东旗,我不会有任何反对,诗织。
“但是坂东旗里的对决,绝对不是一句‘试一试’就能轻描淡写带过去的。”
“我知道,爸爸……但上原同学实力不弱。”
女孩终于反驳道。
“什么意思?”
“我旁观过他的弓道比赛。上原同学在比赛上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远远超过学习弓道两个月的人!”
“那是弓道!就算弓道也是武道祭的一部分,那也不代表他在剑道上也有强大的实力!”
近藤健吾显然并不认可自家女儿的话语。
“更何况,诗织你说他弓道实力强大,难道能和镰仓那些出色的射手相比吗?别忘记,你在东京,不在镰仓!”
父亲对于上原朔实力的不信任,让女孩心中渐渐泛起不舒服的感觉。
“我没有瞎说,爸爸,上原同学他确实很强!”
从来都在自家父亲面前服软的近藤诗织,再一次反驳。
“这么说,他准备以什么名义参赛?”
不想和女儿继续争执的近藤健吾,换了个话题。
“……以近藤家的名义。”
长久的沉默后,女孩终于开口。
“这句话的意思,是诗织你,要我收他为徒?”
近藤健吾反而笑了出来。
“不,爸爸……只要能借用我们家的名义就行。”
“诗织,都到我这个年纪,快要五十岁的人,突然允许从没出现过的外姓男子,以近藤家的名义出现。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知道。”
“那还要坚持这么做?”
女孩没有回答。
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递。
“算了,你好好想想吧,诗织。离八月还有不少时间,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
说完,近藤健吾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诗织又做什么事情了?”
听到通话里似乎吵起来的近藤育美,从楼下赶到自家丈夫身边。
“说是要让一个叫上原朔的男生,以我们家的名义参加坂东旗。”
近藤健吾的语气并不是很好。
“上原朔……”
近藤育美重复了一遍,接着劝慰起丈夫。
“还有时间呢,健吾你也不要着急。
“就算等到那位上原朔到了镰仓,看到他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也是。”
近藤健吾点了点头,起身下楼而去。
第二十五章 那时的她更加冰冷
上原朔回到家时,家中的时针刚刚走过正上方的一格。
静悄悄的屋里,阳光透过窗户带来的热量,让上原朔打开空调。
冰凉的风吹过面部后,吃过午饭后稍有困倦的他明显精神起来。
更换弓道部的制服,阅读一会儿买来的书籍。
十二点半时,上原朔踏上了前往北河的道路——去高尾道场是特殊情况,下午一点在校门集合,是要去中央道场参加比赛的意思。
从自家到北河,既能步行,也能乘坐电车,减少到达的时间。
五月的时候,因为气温还不算太高,上原朔更加习惯一个人步行前往北河。
进入六月,早上和下午的时候,不被太阳直晒,也还算能够接受。
但眼下……是星期天的正午,走在步行道上,一路被太阳直晒的事情,上原朔还是不太愿意的。
而且,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正午的电车上反而没有那么多乘客。
上原朔微微眯起眼睛,稳稳站在能够看到车外景象的位置,等待电车到站。
走出车站的时候,感到口渴的他,向着反方向拐了一段距离,试图找到上次那位老人摆出的货摊。
那天他喝到的波子汽水,总有些不太一样的味道。
尽管正午老人不太可能出摊,但上原朔总想试一试。
走过一个街区,来到上次的位置,上原朔看到的只有空旷的道路,听到的也只有愈发炎热的空气中传来的蝉鸣。
没有老人,没有孩子们购买货品时的吵嘴声。
白走一趟。
随便在附近买了瓶矿泉水的上原朔,一路小跑到了北河的校门口。
除了停靠在门边的巴士外,只有北条弘树一个人站在一旁的树荫下等待。
“下午好,上原同学。”
看见上原朔的身影,北条弘树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北条前辈。关于白石同学……”
上原朔的话语明显犹豫起来。
“白石同学还没来,我早上也没有去问她。
“等到了中央道场,空闲的时候可以问一下,但现在我还要点名。”
北条弘树向上原朔示意着手里的纸张和铅笔。
“已经到的部员们都已经上车了,富田老师也在车上。
“上原同学也赶快上去吧。”
“北条前辈辛苦了。”
礼貌性地话语之后,上原朔登上巴士。
不少在座位上的弓道部员们转过视线,注意到是他之后,又悄无声息地转过头去。
森可隆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走向上原朔。
伸出手的他,重重拍向上原朔的肩膀。
“下午好,森前辈。”
“哈哈,下午好,上原。
“怎么样,还是和之前一样,坐在最后一排?”
笑声爽朗的森可隆,直接用胳膊勾住上原朔向后排走去。
点头的上原朔,发出“嗯”作为应答声。
“上原,昨天次席和神谷都在,我不好问。
“你昨天和白石同学,那么长的时间,真的就只是唱歌?”
等到最后几排,没有多少部员的时候,森可隆突然压低声音发问。
“森前辈以为我们会干些什么?”
上原朔有些无奈地反问道。
“我看白石同学对你的态度其实相当温和。
森可隆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上原朔的问题。
“其实当时我和首席事后说到你决定不遵守约定的时候,都觉得白石同学大概会不再理你。”
“嗯?”
上原朔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森可隆。
“不要惊讶。以前有过约定参加联谊活动,结果临时有人有事没法来的情况。
“结果,后来整整一个月,只要白石同学和那个人同处一个地方,那里的气氛就和让人在冰水混合物里泡澡一样,人都冻得动不了。”
森可隆露出回忆往事的表情。
“所以,那个人是森前辈对吗?”
上原朔看着森可隆的表情,言语平淡地提出问题。
“是啊,是我。”
森可隆没有隐瞒地叹了口气。
“只是联谊活动不能来,就这样对待同是部员,而且从年龄上是前辈的我。
“上原你想想,涉及到弓道部的事务,而你是白石同学进部时的后辈,她又负责你的训练……”
虽然森可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上原朔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对待森可隆的方式,换到他的身上,应该是……类似钠和水放在一起的状况。
之前是冰冷,之后是爆发。
“有了之前那样的先例,再对比现在你受到的待遇,次席才会让你视着在联谊活动上和白石同学多沟通……”
说到一半的森可隆,突然停下了话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白石芽衣刚刚登上大巴车。
于是,森可隆自觉地松开搭着他肩膀的手臂,坐回到自己先前的座位上。
来到他身侧,过道另一边坐下的女孩,显然没有像森可隆回忆中的那个白石芽衣一样。但也没有和上原朔搭话的打算。
倚靠在座椅上的她,闭上双眼,脸庞向左偏去。
一直看着女孩动作的上原朔,这才注意到她十分漂亮的,纤长的睫毛。
似乎察觉到上原朔的动作,白石芽衣睁开眼,用没有温度的眸光看向上原朔。
不过,对于女孩目光的抗性,上原朔显然比森可隆强上不止一筹。
两人静静对视十几秒之后,女孩重新闭上双眸。
上原朔也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准备拿出耳机,在车上听几首歌曲放松心情。
接上耳机后的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北条弘树发来的消息。
北条弘树:「白石同学说,她可以同意你们借用场地的请求。」
看到这里,上原朔掀开一旁拉上的窗帘,从窗户看向北条弘树。
原本就已经看向这个方向的北条弘树,与他对上视线。
上原朔:「这个说法,白石同学是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北条弘树:「是的。白石同学说,要看到你们借用场地的必要性。」
上原朔:「必要性?」
北条弘树:「嗯……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要刻苦训练,不要表现出‘训练可有可无’的类似感觉。」
上原朔:「确实是白石同学的风格。」
北条弘树:「是啊。」
北条弘树:「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回复完消息的上原朔,拉上窗帘,看向女孩。
呼吸绵长而均匀的她,看上去在短短几分钟里就已经睡去。
第二十六章 必须做出的选择
弓道比赛结束,回到北河时,时间刚好来到下午三点。
从座位上站起的上原朔,拿着装有换洗衣物的袋子,准备在所有人之后下车。
不过,还有人的速度比他更慢。
白石芽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打量上原朔站起的身影。
走出几步,仍旧没有察觉到身后动静的上原朔,停步转头。
女孩的面庞与他,瞬间只余下毫厘之差。
眼睛很漂亮……
近距离观察的上原朔,脑海中首先泛出这个念头。
“上原同学,请不要挡住道路。”
向后退出一步的女孩,用没有温度的声音提醒道。
“抱歉。”
反应过来的上原朔,用向前跨出两步的动作当作回应。
“上原同学,你接下来要借用弓道道场换衣服?”
站在车旁的指导教师富田菱看到上原朔手里的袋子,下意识问道。
“是的,富田老师。”
“哦……”
点头之后,突然想起事情的富田菱又提醒道。
“对了,北条同学说还要点事情,在弓道部的活动室等你。
“好的,富田老师再见。”
打完招呼之后,上原朔转头离开。
进入校门后的他,看见白石芽衣在刺目的阳光中走下大巴车,独身向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
弓道部活动室。
“上原同学,你可以先去更换衣服的。”
看见上原朔提着袋子进来,北条弘树瞬间了然。
“如果下午和人有约的话,也可以把衣服暂时寄存在道场那里。”
“嗯,谢谢北条前辈……前辈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关于借用场地的事情,不用仔细商量一下吗?”
北条弘树笑着反问道。
“你是想说,我们分给你哪一块,你就使用哪一块吗?”
“这倒不是……我以为弓道部不会允许我们自己选择。”
上原朔摇了摇头。
“也不能说允许自由选择,但是可以进行商议。
“如果能在双方都尽可能满意的情况下达成协议,那为什么不这么做?”
北条弘树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向上原朔给出解释。
“北条前辈,这两个月来,从我看到的弓道部员们来说,似乎除了白石同学以外,没有人对于剑道部抱有很深的怨念。
“就连前辈你,明显也不是想要激化和剑道部矛盾的人。”
沉默片刻之后,上原朔突然开口。
听到上原朔的话语,北条弘树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来到阳光照耀的窗口,微眯眼睛,看向窗外的景象。
室内空调轰鸣作响,室外树上蝉鸣不断。
“我和樱井日向,并没有什么矛盾。
“剑道部和弓道部的关系……实际上在校内,在社团联盟内只是十分普遍的竞争关系。”
不知隔了多久,北条弘树转过头,重新朝向上原朔。
“不管是场地、经费、人员,或者是其它的资源,都需要各个社团去尽力争取才能获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各个社团在竞争中发展壮大,提高各部部员们的平均能力。
“这也是学校允许社团联盟建立,并让社团联盟自治管理,只在某些时候做出举措的原因。”
上原朔静静看着北条弘树,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白石同学进入弓道部,打败我成为首席之后,曾经与我有过约定。
“压制剑道部的约定?”
“是的。作为交换,她不会试图以弓道部首席的身份进行管理,而只会以新晋部员的身份为弓道部尽力,参加力所能及的比赛,获得荣誉。”
北条弘树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剑道部,只有樱井日向和他的两位朋友,如果说社团规模,甚至已经不能被评为‘小型社团’,而是已经落到同好会的级别
“考虑到弓道部需要发展,我就答应了白石同学的要求……一直到现在。”
说到最后,北条弘树叹了口气。
“不说这件事了。借用场地的具体位置,上原同学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有。”
上原朔毫不犹豫地点头。
“场地最内侧靠墙的位置,光线充足,也不会打扰到练习的弓道部员。”
“好,最内侧的靶位也暂时废置,空地会交给剑道部使用。
“但关于白石同学的附加条件,希望上原同学不要忘记。”
说完这句话,北条弘树重新坐下,看起来不准备再继续谈下去。
“好的,北条前辈,我去更换衣服了。”
关门声传来之后,北条弘树看着活动室的大门,难得发呆。
现在的弓道部,有了上原朔加入自然实力强了许多。
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实力强劲的新人,在加入剑道部之后,以同样的办法对待弓道部。
所以,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在明年春天毕业前解决与剑道部之间的矛盾,以免影响到两个社团之后的发展。
……
弓道道场,更衣室。
上原朔更换完衣服时,不远处的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超过三点半。
离开学校,赶往电车站。
登上电车的时候,上原朔还在思考着北条弘树的言语——他话中的内容,证实了上原朔之前的猜测。
不过无论如何,白石芽衣现在的表现,也不像森可隆回忆中的那样极端。
虽然没有自大到妄想能够改变女孩态度的地步,但上原朔还是想要在有空闲的时候,去尝试做些什么。
毕竟,他进入弓道部以来,白石芽衣对他所做的事,怎么说都是帮助——精神状态的不好,主要来源是他自己,不能怪罪别人。
第三次在步道旁的电车站下车时,行人的数量比上一次还要少。
算上走向猫咖的时间,上原朔刚好能在四点钟赶到约定的地点。
打量了一下天空中位置开始偏西的太阳,站在车站旁树荫里的上原朔,准备出发。
“上原同学?好巧呢。”
身后传来古贺香奈柔和的声音。
“下午好,古贺同学。”
回过身的上原朔,对古贺香奈露出微笑——至少最近,上原朔正在尝试用不那么僵硬的表情和人打招呼。
“真是少见的待遇,上原同学。
女孩回以温婉的浅笑。
“下午好。”
第二十七章 它的挣脱,与他同时
仍旧站在树荫里的上原朔,将生命中的十秒钟,用在观察古贺香奈的打扮上。
夏日中的清爽,在女孩的装扮凸显而出。
形似渔夫们佩戴的,深色的遮阳帽,将娇嫩的肌肤从阳光中保护起来让阴影中白皙的脸蛋、修长的脖颈,显得更加动人。
裙装淡棕,在短短的袖外暴露出藕段般洁白的手臂。
腰部束带带来的,或深或浅的褶皱,不仅将女孩纤细的腰身勾勒而出,更让胸部的蓬起成为无可掩盖的事实。
裙摆遮住的部分,只到膝盖上方。圆润而形状优美的小腿,不盈一握的脚踝都被裙装抛弃在外。
脚踝下方色泽纯净的白鞋,让人忍不住对比肌肤与鞋装的色泽,究竟哪一方更加洁白。
说起来,这也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女孩的夏装常服打扮……
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抬起腿部的上原朔,心中泛起念头。
“说起来,上原同学。”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片刻后,古贺香奈终于开口。
“嗯?”
上原朔放慢脚步,看向女孩。
“剑道部借用场地的事情,已经商谈完毕了吗?”
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女孩调整了一下帽檐的位置。
“嗯,弓道部那里已经答应了。”
上原朔轻轻点头,却有些不太想移开目光。
“那么,最大的阻碍,是不是白石同学?”
眼看就要撞上上原朔,女孩略微调整方向,与他并行。
“古贺同学实怎么猜到的?”
“那天晚上在高尾道场的时候,大致可以看出来。
“那位北条次席,还有其他部员,实际上对于身为剑道部员的近藤同学并没有太大的恶感。”
上原朔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上原同学的笑声,是有什么不同想法吗?”
“也不是不同想法,只是古贺同学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女孩好奇的向右侧头,略微抬高视线。
上原朔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有着过去两个月间没有的气息。
挣脱命运锁缚后,朝阳升起的气息。
“一般来说,对于相貌出色的女生,即使出于立场问题,男生们都不会有太大的恶感。更何况,近藤同学并没有和他们发生过具体的冲突。
“就像古贺同学,四月初刚刚开学的时候,我对于古贺同学也没有恶感。”
上原朔举了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那么对于白石同学呢,上原同学有恶感吗?”
听到上原朔提及自己,古贺香奈微微发愣。
不过,她很快就继续问了下去。
“没有。”
上原朔的回答十分干脆。
“原因呢?对上原同学来说,白石同学应该是让你参加训练的最大推手吧?”
“如果白石同学只是为了刻意为难我,那可能我会有恶感……但白石同学并没有,在教导弓道技艺上,她并没有任何敷衍的地方。”
上原朔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
女孩轻声回答着。
两人再次回到静静前进的状态。
“古贺同学。”
路途过半的时候,上原朔打破了步行时的平静。
“我记得文化祭的时候,近藤同学说要邀请我们去镰仓看星星。
“八月份的时候,我和近藤同学要去镰仓参加坂东旗。古贺同学那个时候,应该要参加吹奏乐的都大赛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能接受近藤同学的邀请吗?”
“不是哦,上原同学记错了。”
女孩用细嫩的手指,做出打勾的姿势。
“记错?”
“是啊,东京都的选拔赛,是七月份的地区大赛,九月份的都大赛。
“等到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时候,会举行全国大赛……不过现在举办方还没有公布具体时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女孩语速缓慢地解释着,声音里听不出分毫急躁。
“东京这里,都大赛和地区大赛是合并在一起的,所以基本是间隔一个月举行一次。”
“这么说,意思是古贺同学可以去镰仓?”
“可能不行吧……从小时候到现在,我就没有离开东京的习惯。”
女孩轻轻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从女孩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落寞。
“嗯……现在才六月份,古贺同学可以晚一些再决定。”
说完之后,上原朔才想起一个问题。
吹奏乐大赛的全国决赛,从三年之前,就从大阪搬离,固定在名古屋国际会场。
从女孩的习惯来看,如果她都不能够前往镰仓,又有什么理由能够克服习惯,前往名古屋呢?
不过,现在询问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
这么想的上原朔抬起头,看见远方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朝自己挥手。
是近藤诗织。
……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你们迟到了!”
站在原地,等待上原朔和古贺香奈走到近前时,近藤诗织才有些气鼓鼓地开口。
上原朔拿出手机瞄了一眼。
四点零二分。
确实迟到了。
“抱歉,近藤同学,刚刚我和上原同学说到社团活动的事情,所以路上耽误了几分钟。”
古贺香奈走近两步,解释道。
嗯……没有算错,如果中间没有停顿的话,四点前是能够赶到的。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也向近藤诗织致歉。
“欸,不用那么正式道歉的……”
近藤诗织反而有些慌乱起来。
主动将话题结束的她,和两人一起走进猫咖。
客人同样比往日少的店内,不少猫咪正在地面上毫无姿态地酣睡,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被踩踏的风险。
“近藤同学,你要留下来先看它们,还是和我们一起探望橘君?”
古贺香奈看着明显因为小动物太多而不知所措的近藤诗织。
“我……马上来,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先去吧!”
在原地犹豫好一会儿的女孩给出答复。
“嗯。”
应答之后,两人走向上个星期来时,橘君趴下舔伤的位置。
那里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客人,您是来找橘君的吗?”
有眼熟的店员靠近两人。
“是的,橘君它……”
古贺香奈主动应声。
“趁着不注意离开这里了,虽然已经请志愿者寻找,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店员回答时,表情满是不舍。
“时间呢?什么时候离开的?”
女孩急急追问。
“上周日的时候。”
听到答案,女孩下意识地回过头,与上原朔对上视线。
第二十八章 关于家名
古贺香奈回望向上原朔时,脑海中的思绪突然闪过橘猫上周的表现——那时的橘猫,尽管身上所受的伤并不轻,但仍旧在努力地舔舐着伤口。
所以那时的它,是不是已经开始为下一次逃脱做着准备?
“客人,距离橘君离开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寻找它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很久,店里也招募过志愿者搜寻它。
“这样下来都没有结果,客人也不要为它再担心了。说不定橘君只是想出去看看,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安慰的话语说完后,店员离开的步伐十分轻——他还有工作要做,还要负责照顾其它猫咪,也不能打扰到正在休息的其它猫咪。
“上原同学。”
呼喊上原朔的时候,古贺香奈低下了头。
“我在,古贺同学。”
上原朔用与以前略显不同的话语应答。
“你说,橘君不会有事吧?”
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她戴着的遮阳帽,因为用力过猛,向后落下。
可女孩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不会。”
本该没有答案的上原朔,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嗯……
意义不明的声音之后,是沉默。
直到近藤诗织向两人的方向走来,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
“古贺同学,上原同学,这是……怎么了?”
“橘君,在上周日的时候……离开了猫咖。”
“欸,离开?古贺同学是什么意思?”
重复一遍的近藤诗织满是疑惑。
“既然橘君有离开的勇气,也就不会随意一蹶不振。”
稍显低迷的古贺香奈,让上原朔不得不开口安慰。
“嗯,希望上原同学说得没错。”
再次深呼吸之后,女孩的神情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
“古贺同学……”
近藤诗织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有问题的,只是一下子听到橘君离开的消息,有些惊讶。”古贺香奈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轻松,“除了橘君,猫咖里还有不少猫咪。来到这里一趟,近藤同学可不能错过。”
上原朔无声地看着女孩。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孩情绪稍有失控的样子。
……
回家的时候,因为路线的区别,古贺香奈先与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分开。
到下班的时间点后,电车上的人流明显大了起来——至少绝对没有空座供两人落座。
被迫走到靠近另一侧车门位置的近藤诗织,抓住座位旁的栏杆,侧头向着窗外望去。
上原朔站在女孩的身前,握着上方垂下的把手,将身后的人群隔绝在能够触碰到女孩身体的范围之外。
女孩今天的打扮十分简略——上身是领口略低,带着简单装饰的白色短袖上装。
被上装遮盖住部分的浅蓝裙装,堪堪到达大腿一半的位置,将腿部近乎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可能是从小习练剑道的缘故,女孩的双腿线条,看起来比一般女生的更加紧致,散发着高中女生们独有的青春气息。
包覆了白皙足部的鞋子,色泽以黑为主,以白为辅。
明明是对比强烈的色泽,在女孩没有瑕疵的腿部前,反而成为最好的陪衬。
以上原朔站立的位置,以及他的身高,视线刚好能够越过女孩上装领口的遮挡,看见内侧若隐若现的线条。
上原朔咳嗽了一声,将目光略略移开,放到窗外的景色上。
橘红色的夕阳已经西沉不少,只是还没有被地平线遮盖。
“上原同学。”
正在打量夕阳下景色的上原朔,用余光看见女孩转回头的样子。
“嗯?”
他看向女孩。
“关于坂东旗……
“爸爸对你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意见很大。”
说话的女孩略微低头。
“嗯……有什么原因吗?”
对于近藤健吾的态度,上原朔并没有多大意外。
接受也好,抗拒也罢,他都思考过这些可能性。
“爸爸说,他都是快五十岁的人,让外姓的男子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有很多其它的意义。”
女孩小心地抬起头,打量了上原朔一眼。
他的神情仍旧平淡如水,似乎完全不以为意。
“从我的国中开始,爸爸就很少招收剑道上的学生了……等到我离开镰仓之后,妈妈说他再也没有招收过学生。”
轻咬牙齿之后,女孩终于开口。
“爸爸是个对剑道十分看重的人,如果有其他人替近藤家出战,或许是亲族,或许是弟子,还有可能……”
说到后来,女孩的声音突兀小了下去。
“近藤同学?”
上原朔略显奇怪地看向女孩。
之前他还年幼时,上原政并没有讲述过以家名出战的含义。等到进入国中后,与自家父亲产生隔阂的上原朔,也就更不可能听上原政解释相关的东西。
所以,现在听到女孩提及以家名出战的事情,上原朔抱着十分认真的态度。
“没什么!”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大。
低头看去时,上原朔注意到女孩的耳朵略微发红。
电车里面开着冷气,温度应该也不高吧?
刚才女孩讲述的事情里,有什么特别能引发情绪波动的吗?
上原朔多少赶到奇怪。
“总之,如果替近藤家出战,就是被近藤家认为十分重要,或者关系紧密的人!”
说完之后,近藤诗织再次低下头,紧紧抿住嘴唇。
片刻之后,似乎觉得这样的举动还不够,女孩干脆转身,将后背朝向上原朔。
上原朔同样一时无言。
怪不得之前上原政特意询问对方的家名,怪不得近藤健吾会对自家女儿表示出对于外人出战的明确反对。
亲族?
自己显然不是。
弟子?
自己也明显不是女孩父亲的弟子。
那么女孩最后省略掉的部分……
与近藤家联系紧密,而且不是弟子和亲族的身分……还有什么呢?
想到这里,脑海中已经出现隐约答案的上原朔果断让思绪放空。
只能说,之前的决断还是过于草率。等下周能够抽空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找自家父亲请教一下这个问题。
做出决定的上原朔,看到女孩耳朵泛红的趋势并没有减缓,甚至更加严重了些。
第二十九章 她们曾经的想法
从电车站离开,步行回家之后,古贺香奈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尽管家中空调的温度并不算低,但女孩还是将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取暖一般靠在了身后的床背上。
上周看见看见橘君受伤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它绝不会那么简单地罢休。
不过,她也没有橘君要遭受灭顶之灾的预感。
所以,在今天听见店员提及橘君离开的事实之后,女孩很快恢复了情绪的稳定——毕竟和上原朔、近藤诗织相约是出来游玩,不是出来唉声叹气。
带着近藤诗织品尝过关东煮店铺「梅之味」的食物,吃过晚餐之后,因为星期一还要上学的缘故,三人并没有再多逗留。
沿着来时的步道一路走回,与来时不同的阳光,塑造出视野中,与原先相同又不同的景色。
“香奈,过会儿还要吃些什么吗?”
尽管知道女儿已经和同学在外面吃过关东煮,古贺树理还是照例询问。
“不用,妈妈。
“我刚刚已经吃得很饱,不用再为我准备料理了!”
女孩略微抬高声音,以便房间外的自家母亲能够听得清楚。
“那我可就只帮你爸爸准备了?”
“嗯,妈妈。”
对答结束后,女孩的视线开始不自主地游移起来。
当视线来到书桌旁,那个装满纸质四叶草的透明罐子时,女孩的目光不再挪动。
余下的夕阳从窗户洒进,照拂着罐中每一片被涂成草绿的纸质四叶草。
稍显昏暗的房间里,沾染上茜色的四叶草,看起来已经与真正的幸运草无二。
「命运追溯」。
这是从幼时起,古贺香奈被告知,她可能拥有的能力。
也是幸得井家族在女孩付出代价后,愿意帮助她的原因——无论是帮助父亲得到稳定的工作,还是救治母亲本就不太好的身体。
抑或是,上周日的时候,与家族达成协议,获得进入高尾道场的许可。
如果不是有些模糊的预感告诉女孩,上原朔可能会在高尾道场遭受危险,她也不会同意与近藤诗织一同前往高尾山,也不会同意与家族达成协议。
那天晚上,女孩向道场外守备人员出示的纹章,就是幸得井的家纹。但那也同样证明,她与幸得井家族间的牵系愈发紧密。
尽管在幼时的某次经历后,家族对她再也没有进行过威逼,但每一次的帮助,都有相应的代价。
一周后的暂时离校,就是为了配合家族,完成对「命运追溯」的开发。
对于「命运追溯」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女孩并不清楚,也不想关心。
唯独之前所做的,前往高尾山,让上原朔能够从那座命运的黑棺中挣脱出来的举动,化作一片纸质的四叶草,静静躺入透明的罐中,与更多的幸运草依偎在一起。
良久的沉默之后,女孩从一直没有打开的随身包里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从六月十五日开始的两周,我希望能够延后一天。”
“……没有问题。”
漫长的沉默之后,对面传来男子的应声。
六月十五日,是参加体育祭的时候。
不知道那时候的上原同学,会拿出什么样的成绩呢?
希望从家族回来以后,生活不会有太大变化。
挂断通话,静静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空,女孩在心中想着。
……
星期二下午,体育课。
按照体育教师大冢谦信的安排,男生们只要绕着操场跑完规定的四圈,就能自由活动。而女生们的安排,自然与男生们不同。
所以,当上原朔、津村右辅,还有益田晴辉组成三人小组在操场跑道上奋斗时,总是向女生那里张望的津村右辅,发现女生们早就解散。
一部分女生们,聚集着坐在树荫下乘凉,谈论着女生们之间的私密话题。
另外的不少女生,则向着体育馆跑去——确实有不少加入运动社团的女生,不愿意浪费这段时间。
“上原,夏天女生们穿运动服的样子,真是一大美景!”
看着女生们裸露在外的腿部,津村右辅没有顾及均匀呼吸的需求,大声赞叹道。
上原朔没有理他,稍稍加快了速度。
益田晴辉发出“哼”的声音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跟紧上原朔。
“喂,你们两个!
“不理我也就算了,我把美景分享给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我!”
不满的津村右辅同样脚下发力,追上两人。
原先就已经领先的三人小组,与身后的男生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远处,本想与古贺香奈坐在同一个树荫下的近藤诗织,走到一半时,突然被千菅雪代拉住,强拉到没有人的树荫下。
“千菅同学?”
女孩露出疑惑的神情。
“近藤同学,没想到上原同学现在运动那么厉害了。”
虽然嘴上在谈论上原朔,但千菅雪代的眼神明显稍有偏移,停留在上原朔身侧的某个男生身上。
不过,近藤诗织显然没有去注意千菅雪代的视线停留在哪里。
因为随着千菅雪代的话语,她的目光同样停留在了上原朔的身上。
“是的……上原同学之前不管是弓道,还是剑道,都训练得十分刻苦。
“这件事,其实C班的白石同学也有功劳。”
注视着上原朔的同时,近藤诗织也没有忘记给出回答。
“白石同学?”
千菅雪代显然对这个答案毫无预料。
“是的,白石同学是负责上原同学弓道训练的人。”
女孩轻轻点头。
“那近藤同学也有不小的功劳吧?毕竟剑道部之前的人非常少。”
憋了一会之后,千菅雪代才再次开口。
“大概吧……”女孩的语气显得有些不确定,“不过,上原同学每次和我对练完,表情看起来总会比开始时轻松些。”
“那就说明,近藤同学的功劳不可忽视!”
千菅雪代一字一顿地说完,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些萎顿起来。
“哪里像我,和津村都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想要恋爱,都没有机会触碰在一起。”
听到千菅雪代提起恋爱的时候,女孩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我没有和上原同学谈恋爱!”
女孩小声抗辩道。
“没有吗?可看近藤同学的反应,怎么都不像啊?”
千菅雪代用手做出相机的姿势。
“如果不是手机不在身边,我肯定要把近藤同学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千菅同学!”
第三十章 来自朝井真帆的报复,也是作为记者的拿手好戏
可能是体育祭临近的原因,一周剩下的四天里,教师们对于课堂纪律的要求放松不少。
当然,也有例外的。
比如逢坂和辉。
作为冷面无情的理科老师,月考成绩显然给了他更加方便好用的抓手——不少理科成绩退步的学生,都被强行取消了部分体育祭训练时间,或者部活时间,用来下午课时结束后到逢坂和辉那里补习。
像成绩本身就还不错的,比如上原朔与古贺香奈,或者成绩有不小进步的,比如近藤诗织,就不在补习的人员范围内。
星期五的时候,一直对校内情况不怎么关心的上原朔,在下午放学后,收到来自益田晴辉的礼物——一份友情赠送的校刊。
“怎么突然想到送我校刊?”
上原朔拿着用牛皮纸进行特殊包装的校刊,疑惑地看着益田晴辉。
“你看看就知道了。”
益田晴辉神色严肃,就像正在讨论国家大事。
上原朔点点头,动作熟练地拆开黄色的牛皮纸。
映入眼帘的,是校刊头版上大大的“上原朔”。
还有在高尾道场进行弓道比赛时,朝井真帆拍下的一张照片。
“有这个必要吗?还用牛皮纸包装?”
听到两人的对话,津村右辅从不知什么地方凑了过来。
“那当然有必要。”
益田晴辉罕见地没有借机嘲讽津村右辅。
“这不仅是上原出名的机会,还是麻烦找上上原的契机。”
“嗯?”
没来得及继续看校刊的上原朔,抬头注视益田晴辉。
“你自己看嘛!这上面还写了你的感情历史。”
益田晴辉耸肩解释道。
带着更大的疑惑,上原朔继续看向图片下面的印刷字体。
“疑似脚踏两条船,不,三条船。”
他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三位报道中的女主角,分别是古贺香奈,近藤诗织以及白石芽衣。
“这篇报道十分详实地讲述了那天在高尾道场发生了什么,而且还附加了不少你平时和女生的互动。”
益田晴辉伸出手,拍动上原朔的肩膀,发出“啪啪”的声音。
“要不是平时还算了解你,我都要相信这篇报道了。”
上原朔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负责撰写报道的记者栏——通常来说,那里都应该有具体到个人的署名。
然后,他看见对应位置上的“新闻部”。
“嗯,我知道是谁写的了。”
毫无意外的上原朔,用平淡的声音回答道。
“谁?”
益田晴辉着实很好奇。
“一个新闻部的驻弓道部记者。”
上原朔把校刊卷起,又很快打开,看起来就想用校刊卷出的纸筒打谁一顿。
“叫朝井真帆。”
想了想,上原朔又补充了一句。
“上原同学,你们在说什么?”
不远处,整理完个人物品的近藤诗织被三人的交谈吸引过来。
看见上原朔手里卷起校刊又放开的动作,她下意识地朝着校刊看去。
于是,关于上原朔脚踏三只船,并且处理得游刃有余的文章十分轻易地进入她的视线。
“这是,朝井同学写的?”
沉默几秒钟之后,女孩看向上原朔。
也是在这几秒中,上原朔亲眼目睹女孩的耳朵由白皙变为红润晶莹的全过程。
“嗯。”
“朝井同学怎么可以这样!明明都是虚假的事情!”
“也不完全虚假……朝井同学的报道里,半真半假才是最让人难以辨认的地方。”
上原朔轻轻摇头。
不得不说,朝井真帆深得周刊文春记者们的神髓。
完全的谎言并不可怕,因为可以用事实戳穿。
可是半真半假的报道,却因为有事实的部分,难以在短时间内跳出虚假的部分否定。
更何况,上原朔不是新闻部的部员,没有在校刊上发生的渠道——除非校刊向他进行约稿。
但如果真的校刊上写文章反驳朝井真帆,那事实的部分也就完全洗脱不了,成为了风纪部监察恋爱的铁证。
上原朔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决定找时间和朝井真帆单独谈谈。
只能说,新闻部的部员们,比一般的北河学生能量大出不少。
“上原同学,那我们怎么办?”
女孩的神情中,有着愤怒、不满与惶恐。
毕竟,北河的校规上明确写着不到年级前十,不允许谈恋爱的铁律。
“我先去弓道部和北条前辈商量一下吧……毕竟朝井同学是拥有弓道部进行宣传的名义后,才被允许旁观那些弓道比赛的。”
上原朔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朵,语气一如平常。
……
先前往弓道部活动室的上原朔,在会议室里找到正在商谈出诊人员的北条弘树和白石芽衣——出阵会议马上就要召开,两人需要先达成大致共识。
“北条前辈,白石同学,这个。”
坐在椅子上的上原朔,将校刊推到两人面前。
“朝井同学对于弓道部的宣传,应该是基于弓道部的比赛内容。最后的重点,也不应该是对我的个人宣传。
“而且按照报道里的内容,白石同学也有被风纪部盯上的可能。”
上原朔说出在来时路上就已经想好的语句。
北条弘树拿起校刊,在静默中看了一分钟。
“上原同学,从为弓道部宣传来说,我们确实不能说朝井同学没有宣传。”
指着头版的右下角点了点,北条弘树表情略显无奈。
“朝井同学还是在这里留了一块宣传弓道部,而且上原同学你的宣传照,也是在身穿道服时拍摄的,从这个角度,我没有办法对朝井同学提出多大的异议。”
“那白石同学?”
上原朔将目光转向一旁,一直面色清冷,没有发言的白石芽衣。
看到某些内容的白石芽衣,在接过北条弘树递来的校刊,仔细看了一两眼后,将校刊放回桌上。
上原朔隐约觉得,之前在靶场练习时,仿佛与人生死对决般惨烈的感觉再一次从女孩身上浮现。
“周日观赛的时候,可以找朝井同学谈一谈。”
啜饮一口眼前摆放的纯净水,白石芽衣最后用不带温度的声音总结道。
上原朔与北条弘树对视一眼,心中升起“需不需要为朝井真帆进行祈祷”的疑问。
第三十一章 终于开始的剑道训练
前往弓道道场前,上原朔特意去了一次三楼的新闻部活动室,希望能找到朝井真帆。不过,在场的新闻部员都表示朝井真帆今天并没有来过。
于是,上原朔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弓道道场。
在更衣室中更换完剑道道服后,来自弓道部员们的目光明显有了变化——即使上原朔现在是弓道部的名誉首席。
在周围各种各样的眼神中,上原朔安然自若地走进场地,走向用标识隔开的,剑道部的临时训练场地。
场地里,樱井日向和近藤诗织正在观看寺川明与杉村和彦的对抗。
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让樱井日向不由转头。
“下午好,樱井前辈。”
“下午好,上原。”
打完招呼的樱井日向打量了一下上原朔。
“碰到什么事情了?脸色不太对劲。”
“校刊上的一点……问题,被新闻部的记者报导了些不存在的事情。”
上原朔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好吧,你自己能处理好就行。
“今天的训练也不要练多了,等下周一的体育祭过去,再努力训练。”
樱井日向点点头,将话题绕开。
“下一场,就上原你,和近藤同学对练。”
“嗯,没问题。”
上原朔点头应答。
短暂的交锷之后,杉村和彦抓住机会,首先出手。
“面!”
有力而短促的呼喝后,在三人的注视中,杉村和彦手中的竹剑,首先触碰到寺川明的头盔。
接着,就是向前压下竹剑,以防寺川明乘势反击的残心。
“杉村得本!”
樱井日向宣布道。
刚刚完成一轮对决的寺川明和杉村和彦就此分开,彼此取下头盔,露出汗水涔涔的面部。
“寺川,你最近的水平下降不少。”
樱井日向看着寺川明,语气冷静地评价道。
“首席,你也知道我这次的月测成绩。”
寺川明摇了摇头,语气多少有些怅然。
“像什么样子!越是形式艰危,越是要在剑道中保持沉稳的心态,月测成绩退步可不是你剑道水平下降的理由。”
“我明白,只是最近总会忍不住想到月测的事情。”
寺川明并没有多少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行了,赶快下来,去把汗擦干。”
樱井日向摇了摇头。
“给上原还有近藤同学把位置腾出来。”
“嗯。”
看着寺川明和杉村和彦走到不远处摆放毛巾的地方,樱井日向举起自己的头盔,递给上原朔。
“上原,你今天就暂时用我的头盔。”
“好。”
上原朔接过头盔,在原地开始穿戴。
之前几个月里,因为剑道部经费不足,而且上原朔训练次数过少的缘故,樱井日向只为近藤诗织购买了适用于女性的剑道装备。
星期一听到借用场地商议完成的消息后,他也没有来得及为上原朔再准备一套。
所以,眼下上原朔只能借用樱井日向今天还没使用过的头盔。
来到之前划出的场地里,上原朔透过头盔前部钢条间的缝隙,观察着不远处的女孩。
两人都穿戴好装备之后,能够透过缝隙看到的细节并不多。
而女孩也藉由穿戴装备的空隙,调整完心绪。
“一合。”
“行礼。”
“蹲踞。”
随着樱井日向的声音,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分别做出相应的动作。
因为全身装备,而稍显沉重的呼吸声中,上原朔缓缓向前迈步。
架势。
也就是在本合开始之后,双方缓缓接近的过程。
尽管已经有思维过载的多次刺激,以上原朔的反应速度,仍然暂时无法看出女孩的破绽。
逼攻。
继续接近。
比先前还要慢的迈步中,两人逐渐进入交剑距离。
作为对峙过程中先行做出变化的上原朔,以女孩的小手为目标,做出威胁动作。
女孩的剑尖忽然压低。
防守攻击小手的动作。
没有破绽,而威胁的动作不能长时间持续,否则自己将会露出破绽。
一边告诫着自己,上原朔一边回复态势。
两人重新进入对峙阶段。
观察。
与逼攻同时进行,但显然更加重要的部分。
转瞬的变动中,上原朔再次改变动作。
二次威胁小手。
但这一次,女孩的反应,从压低剑尖的防守态势,成为威胁面门的进攻态势。
明白自己失去先机的上原朔,抬手相对。
“面!”
在抬手的瞬间,上原朔被女孩抓住机会,命中头盔。
打击。
尽管上原朔已经以最快速度反击,但失去中线优势的他,并没能够完成反攻。
眼前的女孩,并没有因为命中而放松姿态,而是向后跳出一步。
残心。
避免在命中对手的同时,被完成反击。
“近藤同学得本。”
一旁充当裁判的樱井日向语气平静地宣布结果。
“休整。”
“二合。”
……
大约下午五点时,上原朔离开道场,背着提包向校门口而去。
“上原,只是两个月里偶尔的训练,你的进步已经快到让人要张大嘴巴的地步了。”
樱井日向走在他的身前,回头说笑道。
“上原学弟的进步确实很大。”
一直很少说话的杉村和彦附和了一句。
“行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来到校门口,樱井日向朝着上原朔笑道,“周末记得去挑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头盔,费用的话,周一来找我报销就好。”
说完话的樱井日向,和自己的两位朋友,走上迎着夕阳归家的道路。
站在原地默然一阵之后,上原朔也重新起步,走向家的方向。
夕阳洒下的橙红色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道路上镂刻出奇异的图画。
“上原同学。”
一直跟在上原朔身后的近藤诗织突然开口。
“嗯?”
上原朔没有回头。
“是因为输给了我,所以情绪不太好吗?”
“并不是。”上原朔摇了摇头,“想要赢下玉龙旗,需要远比现在强的实力。”
“我相信上原同学能做到。
“如果说一个月的弓道训练能够让上原同学成为高尾道场的胜者,那么一个半月的剑道训练,也能让上原同学成为玉龙旗的获得者。”
“近藤同学,对我未免也太有信心了。”
上原朔失笑出声。
“不。”
女孩语气认真地否定道。
“我相信上原同学能够做到。”
上原朔停下脚步,看向女孩。
她的眸中,映射出上原朔的身影。
“嗯。”
第三十二章 令人难解的长辈
周六早上,上原朔早早起床。
洗漱整理完毕,应付完早饭之后,回到自己房间的他,从某个柜子的旮旯里摸出了记忆中的钥匙。
本该在阳光下闪出耀眼光点的它,却因为表面附着的灰尘而默默无闻。
虽然并没有锈蚀出现,但存在的灰尘还是能清楚的告诉看到的每一个人,它已经被闲置许久。
也像是过去的上原政,被过去的上原朔闲置已久。
摇了摇头,甩去脑中的各种念头,上原朔走出家门,朝着港区而去。
在离开上原政独自居住前,上原朔的家就在港区——那把从旮旯里找出的钥匙,就被用来开启家中大门。
至于上原朔终于下定决心,前去寻找自家父亲的原因,大概有三个。
为了解决剑道头盔的问题。
为了弄清家名相关的事情。
为了尝试化解长久的隔阂。
记忆里的上原政,通常满面严肃而极少言语,说话最多的时候,大概还是指导上原朔进行剑道练习时。
电车里,上原朔回忆着上次见到上原政的时候。
那大概还是一年多之前,在离开港区,独自居住时。
少年眉头轻微皱起,略微向上看去的,略显忧郁的眼神,出色的五官,俊美的侧脸,无不吸引着电车上女性们的眼神。
不过,也幸好是周六的早上,电车上没有上班早高峰时的人流那么大。
从涩谷站出发,乘坐银座线,在青山一丁目站转乘大江户线,再在麻布十番站下车。
兜兜转转之后,走出车站的上原朔,看着眼前的景象,稍稍有些发愣。
上次看到这里的景象,还是一年之前。
所幸,景色没有多大变化。
相比于涩谷的红灯酒绿,从属于港区的麻布就显得沉静许多。
沿着街道步行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上原朔终于看见自家的大门。
高级住宅区的房屋,通常都会拥有面积不小的花园。于是,围栏与铁门也就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通常来说,住在港区的人家,多少会雇佣人来管理花园,并且打理作为门户之首的铁门,让它看上去与崭新的没有区别。
但眼前的大门,没有上锁,也没有任何打理过的痕迹。
就像是无主的铁杆一般,四季竖立,任由风吹日晒。
推开大门,上原朔看到的,是与四月份时自家花园一样的,杂乱生长的草木。
至少在一年前,离开的时候,这里看上去还算整洁。
记忆中的画面,让上原朔能够对眼前的景象做出判断。
……
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沿着因为光照不够,而显得有些昏暗一路走去,上原朔来到家中内设的小道场,找到了正盘坐在道场中的上原政。
“父亲。”
注视着眼前男子的身影许久后,上原朔终于开口。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上原政。
听到上原朔的呼唤声,眼前身形健壮的中年男子终于转过身,露出与他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的,略显老态的面容。
“阿朔,欢迎回家。”
在略显沙哑的嗓音里,是平常时刻经常能够听到的,父母迎接孩子归家的话语。
“是……我回来了。”
上原朔向前跨出两步,在上原政面前盘坐下来。
相比走廊上昏暗的光线,道场里的照明出乎意料地好。
于是,上原朔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上原政面庞上的皱纹。
“没想到,一年之后,是因为这些事情才让你回来。”
上原政再次开口的时候,嘴角微微提起,看起来像是想笑。
但又没有发出笑声。
看到上原政的样子,上原朔想起他悉心教导剑道的过去。
虽然有观念上的冲突,行为上的不同,但上原政对于过去的他从来都是尽可能满足。
不然,上原朔也不可能轻易住在涩谷区的房屋里。
“不用发楞了,回来不是要解决问题吗?”
眼看上原朔一直在打量自己,有些不适应的上原政开口催促道。
“嗯,父亲。关于家名……”
遵从上原政的话语,上原朔开口发问。
“上原家的家名,无论你是愿意顶名出战,或者以近藤家的家名出战,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其中的含义……
“以上原之名出战,意味着继承上原家。
“而以近藤之名出战,或者意味着继承近藤家,或者意味着成为近藤家的女婿。
“但……我和健吾是老朋友,虽然并不能算在亲族的范围内,但仍旧可以尝试用其它身分尝试出战。”
仿佛多年没有开口的上原政,用缓慢但清晰的话语,讲述道。
“父亲,你和近藤同学的父亲……是老朋友?”
对于最后的一句话,上原朔的惊讶难以压抑。
“是的,只不过多年没见……上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是他家女儿没进入小学校前。”
上原政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
“健吾大概向女儿打听过你的名字,但并不清楚我收养了你。”
“那,父亲?”
大量的信息,将上原朔冲击得一时有些昏头昏脑。
“如果你坚持要替近藤家出战,那么我可以和健吾试着沟通。”
上原政平静地答道。
“如果是替上原家出战,我也不会有反对。”
后面一句话,隐含的意思是“即便很久没有习练剑道,水平退步巨大,但我也认可你作为上原家的继承者。”
听到自家父亲的话语,上原朔只觉得更加糊涂。
无论怎么看,上原政都是十分通情达理,关心孩子的父亲。
但为什么,过去的上原朔会和他一步步地疏远,直到一年都不联系一次的地步?
上原朔的记忆中,没有答案。
“家名的问题如果没有其它疑问,就跟我来选择防具。”
看着上原朔陷入沉思,长久没有反应的样子,上原政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是。”
没有头绪的上原朔,只能起身跟上。
道场的一旁,就是存放护具、刀具的位置。
点燃了香炉的武具室内,上原政站在一件件擦拭保养得十分完好的装备前,来回走动地斟酌着。
第三十三章 小小的遗憾,自然有其他方式填补
在武具室里挑选头盔的时间并不长,上原政只是让上原朔试了一遍中意的头盔,接着就让他带走了感觉上最适合的那个。
这位有些过早衰老的父亲,并没有强行让上原朔在家中多做逗留的想法。
上原朔愿意留下,自然可以留下。
想要离开,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上午十一点时,拿着剑道头盔的上原朔,离开了港区,他原本的家所在的位置。
走在路上时,中午阳光的直射,让脖颈感受到热辣的疼痛。
下意识地避入一旁的树荫,抬头看去。
港区出色的树木绿化,让风吹过时的周围景色,变成一望无际的绿茵海洋。
转乘银座线时,上原朔接到来自近藤诗织的通话。
需要保持剑道头盔不被电车上乘客碰撞的他,只能用肩膀与耳朵夹着手机进行通话。
“上原同学,你现在在哪里?”
女孩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活泼,仿佛刚刚才听到什么好消息一样。
当然,除去近藤诗织的声音,周围还隐隐传来蝉鸣——显然,女孩不在家中。
作为曾经造访过女孩家中的上原朔,很清楚公寓楼不存在蝉鸣传进家中的可能性。
“嗯……我在银座线上,马上就要到涩谷站。”
“欸?这么早出门吗?”
“是的,我去了港区,我的父亲那里一趟,问了些关于家名的事情。”
电车上,上原朔做出轻微点头的动作——幅度再大些,手机就要从被大致夹住的状态滑下,与电车的车厢地板进行亲密接触。
“除了家名,还从他那里挑选了一顶适合的剑道头盔。”
上原朔的视线,从电车外的景色移到手上被妥善包裹的头盔上。
“这样吗?”
女孩语气中的失落能够清晰辨认。
“近藤同学,本来打算和我一起去选购头盔吗?”
想了想,上原朔主动问道。
“嗯……因为之前樱井前辈推荐那家的防具店很不错,就想着和上原同学一起去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
“本来想给上原同学一个惊喜,我都已经到上原同学家门外了。”
“这样吗?抱歉,近藤同学,我马上就到。”
近藤诗织略显闷闷不乐的话语,让上原朔回答的语速变快不少。
“不过,我今天中午大概不会想在家里自己做饭,近藤同学有兴趣和我一起花费时间寻找合适的店家吗?”
作为找补的方法,上原朔主动提出一起吃午餐。
“好的,上原同学,我在你家门口的树荫下等着……过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上原朔再次费事地收起手机。
月测之后,女孩先前对他有些逃避的态度开始慢慢恢复,至少对话时不用担心躲躲藏藏,无法进行眼神交流。
不过可能是由于夏天到来,女孩脸庞泛红的次数也比先前多出不少。
总之,比先前好就是。
……
接近自家位置的时候,上原朔看见近藤诗织远远地朝他招手。
上原朔略微加快脚步,来到庭院前。
“中午好,近藤同学。”
上原朔的目光扫过女孩的打扮。
东京气温的上升,让女孩原先披散的黑发变成紧紧扎起的样式。
耳后、脖颈侧边原先被黑发遮盖的部位,都尽数显露出来,让人不由称赞夏日的清爽。
“这就是上原同学从你父亲那里选择的头盔吗?”
看着上原朔从包中掏出钥匙的费力动作,近藤诗织快步上前,将他手中的头盔拿到自己手中。
“是的,大概试了一试,比星期五樱井前辈那个更合适一些。
“至于还有什么更多的讲究,也谈不上。”
有了帮助的上原朔,很快打开家门。
“说起来,上原同学。”
在上原朔“请进”的动作下,近藤诗织抱着头盔首先走进大门。
她一边侧过身,一边用明亮的双眸看着上原朔。
“上原同学之前好像没怎么提到过你的父亲……他平时应该也经常练习剑道吧!
“不然的话,家里平常应该不会准备剑道护具。”
女孩动作轻盈地踢掉鞋子,将剑道头盔端向客厅的桌子。
“是的……而且他说,他以前和近藤同学的父亲是好友。”
犹豫一下之后,上原朔没有选择隐瞒。
如果终究要替近藤家出战,这样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瞒得住——至少现在,上原朔还没有想过成为上原家的继承者。
“欸,是这样的吗?我都没有听爸爸说过!”
近藤诗织鼓起脸颊,对自家父亲的隐瞒十分不满。
“这不是近藤同学父亲的责任。”上原朔轻轻摇头,组织女孩对错误的对象表达不满,“他们两位上次联系,还是我来到东京之前,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那……”
本想说些什么的女孩,话语突然停住。
既然这样,说明上原同学的父亲早就知道我……
停停停,近藤诗织,不要瞎想!
借口外面气温太高,自己太热。女孩小心翼翼地放下头盔,接着埋头跑进不远处的洗手间。
拧开开关,清澈的水流顺直而下,在碰触到台盆时,发出美妙的声音。
近藤诗织俯下身体,用手掬起一小捧清水,向有些滚烫的脸部泼洒而去。
连续几次,脸庞的温度下降不少之后,女孩才停下动作,从一旁摆放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大致抹干脸上的水珠。
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深呼吸几次,在镜子中检查一遍,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她走出洗手间。
“近藤同学。”刚刚完成剑道头盔摆置的上原朔,顺势将目光转向女孩,“父亲说,和你的父亲联系之后,或许可以用其它身份出战,不用担心名义的问题。”
话题的流畅,就像刚刚女孩没有借口离开过一样。
“那……需要我提前向爸爸说一声吗?”
提出问题的时候,明明感觉松了口气的女孩,却又有丝丝失落生出。
“应该不用,既然父亲说他会去沟通,那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上原朔摇了摇头。
“嗯。”
女孩用力点头。
PS:感谢新盟主北方的化身,也就是我的运营官,这是本书的第一位盟主!
第三十四章 午餐,代代木
决定午餐稍作放纵的上原朔,带着近藤诗织来到代代木公园旁的涮涮锅——虽说店名就是“涮涮锅”,但店内的炉具既可以对食材进行烤制,也可以熬煮,算是相当自由的进食选择。
上周参加完弓道部的活动后,离开时的上原朔,碰巧看见这家店面,于是将位置记了下来。
从涮锅店离开,前往代代木公园,也不过步行一千米左右的距离。
现在的上原朔,在吃完午餐之后,更愿意花费一段时间稍作休息,以免影响到身体——比如在代代木公园漫步,就是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这大概也是过去两个月得出的经验之谈。
店内菜单上的肉类以两种为主,猪肉与牛肉。
至于熬煮用的汤底,更是有八种选择。比如,以鲣鱼为主料的极合汤,茶叶与昆布为主料的清汤。
至于豆乳汤,麻辣汤,药膳汤,只是看菜单上字样细密的介绍,上原朔就花了不少的时间。
征得女孩的同意之后,上原朔选择了两人份的黑牛猪肉套餐。
价格三千六百三十円,如果平均一下,对在店内用餐来说,并不是相当高的价格。
确认点单内容的服务生,很快为两人端来了简易的小菜。
“上原同学,味道很清爽,赶快试一下!”
首先夹起一旁的竹笋的女孩,在上原朔的注视下,发出惊喜的声音。
“嗯。”
轮番品尝之后,碟内的小菜很快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碟子,女孩这才想起一件事——之前和上原朔一起吃饭的时候,基本都是各自选择各自的食物,不会有同时品尝一道料理的情况。
但今天似乎已经破例。
不行,不能去想这些事情……只是简单的吃午餐而已,为什么会想到那么多没有关联的事情?
女孩在内心告诫着自己。
食材送上得很快。
不管是肉类,蔬菜,还是菌类,都用推车呈放在两人所在的桌边。
于是,女孩也就不需要再专门去找话题闲聊。
观察上原朔处理食材的动作,成为了她的次要任务。
主要任务……当然是解决烤制好的食物。
对于近藤诗织的心思,上原朔并没有察觉。
从食材到来之后,他就开始以流畅而优美的动作开始烤制。
不过,每次完成烤制动作后,趁空隙瞥一眼女孩,她闪闪发亮的眼眸,总会为上原朔增添新的动力。
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就算只是早餐,犯懒的他也经常只是拿出两片面包,随意对付。
想到这里,上原朔露出浅浅的笑容。
但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过去两个月里的一切,就在夏日到来的时候随风消散吧。
……
吃完午餐后,上原朔和近藤诗织走上前往代代木公园的道路。
位于下北泽的代代木公园,理所当然地在周末容纳了大量的游客——虽然气温很高,阳光晒到皮肤后,时间稍长就会有痛感,但这并没有消去多少人们游览公园的意愿。
女孩略微走在上原朔前方一些,让他在观赏周围植被景象的同时,也能完整而清晰地看到女孩的背影。
嗯……不止背影,还有女孩紧致而充满青春活力的白皙双腿。
六月一日,高尾道场的弓道对决后,来自过去也结合现今的,对于美好女生的兴趣,重新回到上原朔的身体中。
所以,益田晴辉在上周说的“不再是苦修者”,意外的正确。
“上原同学,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近藤诗织放慢脚步,回到与上原朔平行的位置。
“上次来,已经是国中的时候了。”
上原朔避过一旁走来的行人,从容答道。
“我还是第一次来代代木公园!”
压抑不住的兴奋,从女孩的话语中散出。
“那么代代木公园,值得近藤同学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期待吗?”
上原朔的声音,刚好压过周围的音量。
既不会让女孩听不到,也不会因为过响而带来耳朵的不适。
“值得。”
女孩点头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
上原朔静静倾听。
“转学到北河前,就读的女子高中在葛饰区。那个时候,从周一到周五都在想着学习的事情,或者想办法解决和同学之间的矛盾。
“就算是周六周日,在练习完剑道之后,也只想留在家里休息。”
近藤诗织顿了顿,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绿茵。
“这些事情……今天都不在了。而且,还有作为朋友的上原同学在我身边!”
“既然近藤同学这么说,我很高兴能为你的快乐做出贡献。”
看着女孩的样子,露出浅浅笑容的上原朔,心中泛出莫名的满足感。
是因为女孩帮助过他,而他也能帮助到女孩吧?
上原朔并不确定。
对于他来说,游览代代木公园,是以漫步为主,观景为辅的闲逛。
而女孩,却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美丽景色都记录下来的奔走。
如果以上原朔为圆心,找一把圆规,画出一个半径十五米的圆圈,那么以上原朔为中心的圆圈,将能够完美包括女孩的移动范围。
突然向前奔跑,接着来到某个位置停下,留下照片之后,与上原朔分享。
偶尔停在原地,对某个地方的景象驻足观赏,又在几秒之后,回到他的身边。
树叶摇曳的声音中,连绵不断的蝉鸣中,周围人群的杂声中,在阳光与绿荫下奔行的,近藤诗织的身影,还有她在兴奋时展露的笑颜,成为代代木公园中更加绮丽的景观。
……
拿出手机,上原朔看了看现在的温度。
时间是下午两点,体感温度是三十九——继续在代代木公园里漫步,不像是闲暇时的随意游览,反而变成了蒸桑拿。
于是,在女孩再一次兴致勃勃地返回分享留影时,上原朔不容质疑地将她带离公园,踏上回家的路程。
“近藤同学好好休息,我们周一体育祭见。”
先于上原朔走下电车的女孩,听到他告别的语句。
“周一见,上原同学。”
她回以纯粹明净的笑容。
PS:为盟主北方的化身同学加更。
第三十五章 体育祭前
抱着找朝井真帆认真商谈一次的想法,隔天中午,上原朔提前来到北河的校门前。
作为驻部记者的朝井真帆,通常都会很早来到这里,以便拍摄不同的照片,作为可能呈现的报道内容。
不出所料地,直到弓道部所有的人员都聚齐之后,上原朔都没有找到这位新闻部员的身影。
“上原,你在等谁呢?”
倒数第二个踏上大巴车的森可隆,有些奇怪地看着似乎在找人的上原朔。
“朝井真帆。”
走上大巴车后,上原朔干脆连敬称都没有使用。
“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森前辈不用去关心这些。”
上原朔摇了摇头,走向大巴车最后一列的座位。
本想跟他坐在一起,详细问问究竟发生什么的森可隆,在看到白石芽衣清冷的目光后,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一步的交涉计划失败了,白石同学。”
上原朔随意坐下,将视线转向女孩。
刚刚的她似乎双手环抱,正在闭目休息。
直到听见森可隆的说话声音之后,才睁开双眸。
“嗯。”
女孩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
“体育祭也是新闻部员们活动的节点。”
当上原朔以为白石芽衣会继续沉默下去时,女孩突然开口。
“我以为白石同学会选择在新闻部活动的时候,直接找上门去进行交涉的行为。”
“如果有必要,我会的。”
上原朔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这样,他也要做好在体育祭后去新闻部“兴师问罪”的准备。
大巴车向后倒去,调转方向,开向上原朔熟悉的中央道场。
快到目的地时,上原朔突然想到女孩在答应让剑道部借用场地时,给出的条件。
“白石同学。”
他轻声呼唤道。
女孩侧过头,用黑白分明而不含感情色彩地眼眸看向他。
“上一周剑道部训练的表现,白石同学认为有不够的地方吗?”
上原朔选择比较柔和的询问方式。
“上原同学觉得呢?”
没有温度的反问声。
回想一遍上周的训练场面之后,上原朔觉得自己很难进行肯定。
“确实有不够的地方。”
“那么上原同学为什么还要询问我?”
“……抱歉。”
看着女孩重新闭上眼休息的样子,上原朔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不是拒绝交流。
进入中央道场坐下观战之后,几位没有上场的核心部员看起来神情都非常轻松——毕竟自五月的甲阳之后,北河暂时还没有碰上像样的对手。
所以,在观看弓道比赛时,核心部员们还聊起了关于体育祭的事情。
白石芽衣自然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思。
她坐在众人前方的不远处,专心致志地看着正在进行对阵的弓道部员们。
发丝披散垂下,柔顺笔直。
上原朔本想坐到她身边,简单聊一聊关于兴师问罪的事情。但在森可隆招手之后,他还是主动坐到几位核心部员的身旁。
“上原同学,恭喜你和白石同学一起登上校刊。”
还没坐定,上原朔就听到北条弘树略带笑意的声音。
当天在活动室,由于白石芽衣在场,北条弘树并没有选择这么说。
“是啊是啊。”
说到一半,森可隆有意识地压低自己的声音。
“别说白石同学所在的二年C班没有人敢这么编排她,就算是弓道部,也不存在这样的人。
“真没想到,只是弓道部的驻部记者,就能干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
看森可隆的神情,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喜闻乐见。
上原朔干咳几下。
应该说,这件事情和他的干系并不小。
朝井真帆最后会写出那样的文章,和他对待这位记者的态度应该关系不小——毕竟,记者被采访对象拒绝之后,也有可能写出一篇内容偏颇的报道。
虽然造成的麻烦不一定很大,但肯定会影响到被报导的人。
对于这种行为,上原朔能够理解。
但不能够接受。
“森同学,不管怎么说,身为记者的朝井同学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是不妥当的行为。”
北条弘树很快端正表情,纠正起森可隆。
“如果只是介绍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但把重心转移到上原同学的个人生活上,明显就是过线的举动。”
一直没有说话的神谷毅突然开口。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森可隆,在风向转变之后很快闭嘴。
“这样,上原同学。”
北条弘树将身体略微转向上原朔。
“明天体育祭的时候,我会请部员们注意朝井同学的位置。
“如果能够找到她,并且你和白石同学刚好有空,就可以私下和她商讨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嗯,谢谢北条前辈。”
上原朔轻轻点头。
尽管讨论全程都在白石芽衣不远处进行,但女孩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看着眼前正在进行的对抗。
……
回到家时,上原朔意外看见站在门外等待的古贺香奈。
“古贺同学?”
上原朔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戴着遮阳帽,打扮风格十分休闲的女孩,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下午好,上原同学。今天的不请自来,应该不会被上原同学责怪吧?”
“当然不会。”上原朔当即摇头,“古贺同学请进。”
打开房门,准备拖鞋,然后将女孩请进家门。
“在我回来之前,古贺同学已经等了多久了?”
先一步换好鞋子的上原朔,站在离玄关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女孩。
明亮的光线从窗外洒进,为屋内带来阳光的气味。
不过相比起来,上原朔觉得,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清新气息更加令人喜爱。
“嗯……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吧?不是很久。”
可能是不想让裙装下摆触碰到地面,女孩更换鞋子的姿势只是微弯下腰,而不是蹲下身体。
考虑到礼貌问题,上原朔略微侧过身体,不让视线直直落在女孩胸前的白皙。
“之前周日的时候,上原同学一直要去参赛或者观赛。所以,在估算大致的回家时间之后,我就来到这里等待了。”
听到女孩的回答,上原朔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三点四十三,确实是通常他周日回家的时间。
“那如果我突然有事情,没有办法回家呢?”
看着女孩向自己走近,上原朔转过身,开玩笑般地提出问题。
“那就会通过Line或者电话沟通上原同学。”古贺香奈轻笑着,“毕竟现代科技的便利之一,不就是让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更加方便吗?”
“如果正好没有携带手机,或者手机没有电了?”
“那就会等到上原同学回来,毕竟是有事情找上原同学。而且体育祭之后,就要暂时离开校园,没有办法交流了。”
回答听起来没有犹豫。
言语之间,两人走到客厅的位置。
“回到正题,古贺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
上原朔转过身,看向将遮阳帽拿在手中的女孩。
“想和上原同学交流一些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
遮阳帽的边沿,被女孩小巧白皙的手拿去,露出她红扑扑的脸蛋。
“抱歉,都忘记作为主人的责任了。”
上原朔摇了摇头,自顾自走进厨房。
找出纸杯,接上一杯微凉的清水之后,上原朔回到女孩身前,将纸杯递给女孩。
“如果古贺同学想喝热茶的话,也可以稍等一会儿。”
“不用,如果这个时候再喝热茶,大概会出不少汗……清水是十分合适的选择了。”
“嗯。”
上原朔没有再开口,在看向窗外的同时,静静等待着女孩。
他没有察觉到古贺香奈啜饮时,悄悄打量他的眼神。
从高尾山那一晚之后,从家族的人明确告知命运追溯的存在之后,女孩曾经不止一次地尝试过,像过去两个月那样,观察上原朔。
可自从黑棺碎裂之后,寓意与代表着上原朔的,只剩下一团耀眼的光芒。
无法前追,也无法后溯。
嗯……不去想这些事情了。
女孩微微摇头,将想法抛在脑后。
上原朔望向夕阳的侧颜,让她心中微动。
“今天突然造访,是想看看上原同学有没有推荐的书籍。”
略微整理思绪之后,女孩将纸杯轻轻放在桌上,故作轻松地开口。
“书籍?”
刚才还在看景色的上原朔,注意力一下被吸引回来。
突然上门拜访的姿态,怎么看来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是书籍?
“是的,就是书籍。我记得上原同学之前曾经提到过,自己在家里时喜欢读书。”
“那都是四月份的事情……古贺同学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是啊,因为上原同学的五月份,就是在课后几乎看不到人的五月份。”女孩以温柔的笑容相对,“既然那样,记住了四月份的话语,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吧?”
“嗯。”
上原朔站起身。
“如果古贺同学确实有兴趣,可以等待我一下,我去房间里把书拿来。”
看着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女孩转过头,看着眼前桌子上杂乱而毫无意义的纹路。
“一共有两本书……一本是《雪国》,一本是《命运》。”
很快,拿着两本书的上原朔,回到女孩身边。
准确来说,上原朔甚至都没有看完雪国——当时的心境,让他在观看《命运》时,有更大一些的耐心。
而《雪国》中的故事,并不能让那时的他上心。
“《雪国》的话,国中之前就看过了。但是《命运》……是传记吗?”
接过上原朔手中的书本,女孩仔细端详起来。
“嗯。以前一直很感兴趣,但是没有时间去看。”
轻轻点头之后,上原朔用最简洁的话语做出介绍。
“简单来说,就是作者回忆过去,还有人生中已经故去的,一位重要的朋友和领路人的故事。
“古贺同学如果有兴趣的话,就把这本书当作一份简单的礼物吧。”
上原朔坐了下来,看着女孩仔细阅读书籍背面的话语。
她能够看出来,女孩并没有抱着敷衍的态度。
“上原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女孩疑惑地看向他。
“我一直记得,古贺同学在高尾山的那个晚上之后,曾经说过我们两个不再是一类人。”上原朔的视线,与女孩进行毫不退避的碰撞,“但……古贺同学也不想被困在原地吧?
“也不会想被命运捆缚,不能前进吧?
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高尾道场那一天,两位女孩在自己身边的对话。
没有她们对自己的关心,也就不会有最后自己醒来的那一刻。
女孩陷入沉默。
时间缓缓流逝,一分一秒,没有停歇。
“如果哪一天,古贺同学能再次和我成为一类人,我会十分开心的。
“毕竟……我们是朋友。”
最终,还是上原朔的话语,打破了屋内钟表死气沉沉的计时声。
女孩终于抬起头,看向上原朔。
“谢谢上原同学,你的礼物。”
这一次,上原朔没有在女孩的脸庞上看见笑容的踪迹。
……
周一早上,选择慢跑到学校的上原朔,难得没有穿制服——对于体育祭时的穿着,北河并没有强制要求,在运动服或者制服中任选其一即可。
于是,作为需要参加不少比赛项目的人,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更加方便的穿着。
“上原!”
在前往教室的路上,赶上上原朔的津村右辅,用拍肩膀的方式打招呼。
“什么事?”
上原朔习以为常地挪去肩膀上津村右辅的手。
“不是我说,今天是体育祭,你怎么还表现得那么不感兴趣?”津村右辅大摇其头,“明明今天是绝佳的观察女生们的机会。”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好好,不说这个。”
津村右辅没有办法,只能转移话题。
“那个朝井真帆呢?你准备怎么办?虽然我是挺高兴能看到这样的报道,但这样下去,校刊上的事情迟早要传到每个学生那里。”
“我和白石同学今天会试着找到朝井同学,和她谈一谈。”
上原朔平淡答道。
“要我出力吗?”
津村右辅一下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不用。”
上原朔果断拒绝。
第三十六章 赛前,女生们的闲聊
体育祭开幕式的时间还没有到。
但比起平常时,周一的北河校园里还是多出热闹的气息。
穿着轻便贴身运动服的男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在校园里,大声讨论着接下来的项目。
从湛蓝天空中射下的阳光愈发炽烈,却丝毫不能减少他们的热情。
有不少的女生们,选择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用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动作,观察着其中的某位男生。
作为坐在窗口的学生,上原朔甚至不用走出教室,就能看到校园里大致的景象。
“早上好,上原同学!”
隔着玻璃的上原朔,看见在玻璃对面向他打招呼的近藤诗织。
女孩的短发仍旧用黑色的发圈束起,为了让脖颈处的热量能够更加自在地散失到空气中——当然,女孩也要参加体育祭的比赛项目,所以选择马尾相当平常的选择。
透过玻璃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
不如说,实际上是靠口型与动作,上原朔才判断出近藤诗织的话语内容。
想了想,上原朔用口型回复“早上好”。
露出笑容,又试图将笑容的女孩,越过窗户,走进教室,朝着自己的座位而去。
“上原。”
津村右辅再次凑了过来。
“不用帮忙,这是我和朝井同学的事情。”
上原朔条件反射般地给出回答。
“不是,我不是想说去问罪地事情。”津村右辅摇头,“我感觉你和近藤同学的关系发展得很快?最近有什么特殊的进展吗?”
“没有。”
“周末没有相约出去做什么事情吗?”
上原朔瞥了一眼津村右辅。
“津村,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这不是要增加经验嘛!”津村右辅看起来十分在意的样子,“而且我之前觉得你和古贺同学的关系也不错,怎么现在好像疏远了不少?”
“请,津村同学,为今天的比赛项目好好休息,争取拿到好成绩。”
上原朔用十分生硬的话语,封住津村右辅继续提问的可能。
“唉……”
津村右辅长吁短叹着,无奈回到座位。
……
上午八点半的时候,逢坂和辉准时踏入教室。
他身上的装束和上原朔两个月间看见的分毫不差,仍旧是那套黑色的西装。
有的时候,课间的津村右辅甚至会猜测,逢坂和辉是不是从不更换衣服。
“安静。”
具有威慑力的声音过后,学生们很快安静下来。
逢坂和辉扫了一眼教室中的座位,点了点头。
“好了,既然已经到齐,就先集合,然后到会堂去!”
在严厉目光的注视下,尽管腹诽不断,男女生们还是动作迅速的集合,按照指令前往会堂。
按照上一年的惯例,在体育祭之前,需要听校长、学生会长致辞,接着请出作为裁判员代表的教师,还有运动员代表的学生,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誓公平竞技。
总而言之,是一段相当长的过程。
长到可以让位置好的学生,在这场体育祭的前戏里打个盹。
消磨掉比要不必要的激情,顺便补足夜晚休息的不足。
平心而论,这是学校的用意也说不定?
回想起以前经历的上原朔,心中不断蹦出各种奇怪的念头。
在带队教师们的努力下,乱哄哄的学生们一一按序走进会堂,安静坐下。
身为二年B班带班教师的逢坂和辉,站在一旁的墙边,注视着班中的学生们。
吵吵嚷嚷一阵,身材看起来明显发福的校长走上演讲台,开始冗长的讲话。
“各位北河高校的同学们,一年一度的体育祭就将在今天开始……”
和过去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上原朔微微摇头,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学生们——坐在后排,B班与C班交界处的他,能够清楚看到己班和邻班学生们的动向。
津村右辅拽着益田晴辉的胳膊,看起来想要吵一架。
山本空良不停地在伸手虚拍,似乎想要解决与蚊子们的深仇大恨。
高田千绘和菊池爱理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完全无视了逢坂和辉打量的目光。
目光转动,上原朔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古贺香奈身上。
她的身边,坐着近藤诗织。
两人似乎也正在低声交谈些什么。
古贺香奈扎成小小丸子形状的柔顺黑发,在时不时的颔首中轻轻跳动,迸发出难得一见的活力。
“古贺同学周日去找过上原同学了?”
“嗯……毕竟体育祭之后就要请假两周,所以去问上原同学,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书籍。”
安稳端坐的古贺香奈,轻声回答近藤诗织的疑问。
“为了在那两周里阅读吗?”
“没错。”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脑后的丸子再次跃动。
“毕竟去处理事情的时候,最多携带手机,甚至手机也可能用不了。阅读自然是相当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那还真是麻烦呢……以前爸爸为我进行特训的时候,也只是白天不允许使用手机,晚上休息的时候允许用。”
近藤诗织回忆起以前的经历。
“是啊,但只要能忍过两个星期就好。
“近藤同学以前,应该不止进行过一次特训吧?”
“当然不止一次!”过去的惨痛经历让女孩的声音略微大了起来,“还在镰仓的时候,爸爸几乎每个季节都会让我进行特训。”
“真是辛苦……幸好现在来到东京了呢。”
“嗯,幸好来到东京了。”
女孩们交谈的时间,校长的演讲也终于来到尾声。
“所以说,请各位珍惜夏日祭的机会,挥洒汗水,与同学们建立更加深厚的友谊。”
可能是一口气说出的语句太长,校长难得停顿了一会儿。
“接下来,请学生会长为大家致辞!”
作为对校长终于结束致辞的感谢,学生们献上热烈的掌声。
……
兜兜转转,当会堂里体育祭的前戏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上午的九点半。
兴奋的学生,已经宣泄掉自己的部分精力。
疲累的学生,也已经在打了好一会儿盹之后恢复了精神。
走出会堂的上原朔,发现学生们的精神状态居然相近了不少。
北河的校长,一定是学习教育心理学的。对如何利用演讲这门艺术,已经磨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上原!”
看到上原朔落在队伍后面,一幅出神的样子,逢坂和辉大声提醒道。
“是。”
收起心思的上原朔,回到队伍中间,接着被津村右辅扣住肩膀。
教室很快就到。
确认学生们全数返回后的逢坂和辉,关上教室大门。
“该说的,校长和学生会长都已经说过,我就长话短说。”
他快步走上讲台。
“第一,注意安全,不要因为是体育祭就粗心大意,伤到身体!
“第二,注意校规,不要以为是体育祭就没人监管,大谈恋爱!”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好了,就这两件事。去操场集合,让后等待广播通知比赛开始的消息!”
说完,逢坂和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从鸦雀无声,到窃窃私语,再到大声议论,大约只用了十秒钟的时间进行转变。
在心中默数的上原朔,得出了粗疏的答案。
……
“一百米跑,一千五百米跑,接力赛。
“两人三足,借物竞走,拔河。”
操场上,看着名单上写明参加的项目,女体育委员诧异地看了一眼上原朔。
“上原同学,你参加的项目……时不时太多了些?”
“可能吧。“
上原朔看着对方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
笑容让女体育委员心中漏掉一拍,急忙将精力集中在眼前的名单上,勾选上原朔参加的项目。
他身后不远处,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正在偷笑。
之前项目报名的时候,上原朔只选择了几个娱乐性的项目,并没有想要去正经比赛的意思。
结果B班参赛名单发布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参加了六个项目。
然后,就是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两人同时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希望能够通过午餐请客来赎罪。
一来二去之下,上原朔只能成为少有的,参加六项比赛的B班学生。
看见女体育委员完成登记,上原朔回过头,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立刻凑上来。
“上原,你肯定能拿到好成绩,我和益田都相信你!”
津村右辅用力拍着上原朔的肩膀,大声鼓励道。
“这件事上,我和津村是同一个意见!”
上原朔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
看台。
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大伞,将全身都缩在伞下的近藤诗织,正看着上原朔前往裁判处集合的身影。
“近藤同学?”
伞外传来千菅雪代的询问声。
“啊!在这里,千菅同学。”
因为过于集中,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女孩很快调整好情绪。
略微挪移伞面支撑地面的位置,近藤诗织向侧边坐了一点,为千菅雪代腾出位置。
“千菅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两个的比赛暂时也还没到。”
“那千菅同学?”
“只是想抱怨一两句而已。”
千菅雪代突然泄气地摇了摇头。
没有管近藤诗织,她继续说了下去:“明明已经两个半月,什么方法都试过。结果离津村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近藤诗织转过头,想要说些什么活跃气氛。
视野中,上原朔的身影刚好被伞面挡住,无法看见。
想要伸手拨动伞柄,但又想到身边的千菅雪代,女孩停下了动作。
学生们的吵嚷声随着暑气进入伞下,伴随着广播中的音乐声与加油声。
“我觉得……”
听到近藤诗织开口,刚刚埋头在自己膝盖上的千菅雪代,将视线转向女孩。
“千菅同学试过去看津村同学的篮球赛吗?”
女孩突然改口。
“试过……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试过几次?”
“大概……两次吧?还是四月份的事情。
“看了好几次之后,他还特意避开我在的位置,所以后来就不去看了。”
千菅雪代露出回忆的神情。
“千菅同学愿意多试一段时间吗?从六月的现在,到七月底,甚至八月里,津村同学的比赛,都去看一遍。“
“不是不行,但……我怕津村他还躲着我。”
“如果看津村同学比赛的行为成为他习惯的事情,千菅同学觉得津村同学还会试着避开吗?”
女孩用认真的神情看向千菅雪代。
“这样吗?”
懊丧情绪消失不少的千菅雪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近藤同学说的好像有道理,我每次都试着用各种方式去接近津村,但从来没有试着让他习惯我去接近。
“难道接近上原同学的时候,近藤同学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什……”
还想接着安慰千菅雪代的女孩别过头去。
“欸?莫非我说对了?近藤同学接近上原同学使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
“应该是已经成功了吧?不然近藤同学也不会提出这样的方法!”
每个问出的问题,都让千菅雪代后续的结论坚实一分。
于是,当问题来到最后,问句变成了肯定的句式。
“我没有!”
终于憋不住的女孩,回头反驳。
“最早的时候,我只是想和上原同学成为朋友而已!”
“意思就是,现在不止想要维持在朋友的关系?”
千菅雪代的问题,就仿佛已经找到了破绽。
“不是这个意思!”
感觉脸颊发热的女孩,用双手捂住脸庞。
“那意思就是,只想和上原同学做朋友,超过友人的事情一概不做?”
想要反驳的时候,女孩想起高尾山的夜晚。
于是,反驳的话语,变成了与话题无关的质问。
“千菅同学明明是来,是来说自己的问题的,为什么要牵扯到我的身上!”
“只是觉得近藤同学和上原同学关系发展得很快,有些羡慕。”
千菅雪代突然叹了口气。
“如果津村也有那样的脆弱期,说不定我也能很快接近他。”
“上原同学他……”
“嗯?”
“没什么!千菅同学好过分!”
“抱歉抱歉,看比赛吧。”
千菅雪代笑道。
“二年级,男子一百米跑项目,即将开始!”
广播里传来提醒的声音。
双手捂脸的女孩,用肩膀小心翼翼地触碰,调整伞面,让跑道的全程进入视线。
第三十七章 不实报道的解决方式
“二年级,男子一百米跑项目,即将开始!”
前往赛跑开始的位置时,上原朔听到广播里再次传来提醒的声音。
抬头望了一眼喇叭的方向,天空中耀眼的阳光让他不由伸出手进行遮挡。
“上原朔选手,请不要落后于队伍!”
走在队伍后侧的助理裁判员大声提醒。
在裁判处集合之后,运动员们身上的服装都标注了班级与序号,只要是记忆力好些的裁判员,都能够辨认出来。
当然,在一众男生中,上原朔毫无疑问是其中最亮眼的——仅从容貌方面来说。
差不多同时举行的二年级比赛,还有女子的跳高。
所以,当不少男生都跑去围观女子跳高的同时,同样有不少的女生也转移注意力到男子百米赛跑上。
“运动员就位!”
裁判举起红色的旗子,让它随着热风的吹拂而微微晃荡。
作为第一批的运动员,上原朔走到代表B班的三号跑道上——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碰撞,每班之间都会相隔一条跑道。
地面上升起的热量,让空气看起来甚至出现了透明的波纹。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B班看台上的一把大伞。
那是近藤同学吧?
心中浮现疑问的同时,身边的裁判开始倒数。
“三!二!一!”
逐渐变小的数字已经不允许他多想。
“开始!”
红旗挥下。
于是,看台上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三号跑道的,序号为四号的男生一骑绝尘,以绝对胜者的姿态,冲到终点。
“哦哦哦!看来男子一百米跑里出现了一位特别厉害的选手!
“不知道在场的大家对这位四号选手是否有印象?身为播报员的我肯定是没有的!”
广播附近传来一阵哄笑。
“有认识这位选手的同学,可以报出他的姓名吗?
“刚才问过身边参加赛跑的选手之后,能够确认的一件事,就是二年级这一组,都是非常优秀的选手!”
于是,广播旁边再次响起阵阵议论声。
甚至有通过广播,传达到操场上每个学生耳中的趋势。
“好消息,我已经得知了这位四号选手的姓名!”
看到一旁拿来的,男子一百米跑的参赛名单,播报员下意识地大声宣布道。
然后,在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他一下愣在原地。
本以为播报员要卖关子的学生们,在经过长达五秒的等待之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是谁?”
有二年级别班的女生,因为坐的离终点较近,已经大约看清上原朔的容貌。
按捺不住的女生,用最大的声音质问起播报员。
不少的女生们很快反应过来,应和起最先发出质问的女生。
此起彼伏的声浪之中,广播员总算回过神来。
“他是二年B班的,上原朔同学!”
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原先因为女生们关注上原朔而产生嫉妒的男生们,在短暂的愕然之后,迅速交流起来。
然后,又很快分裂成两个派系——一个支持上原朔,一个反对上原朔。
具体来说,还要归功于朝井真帆撰写在校刊上的报道。
支持上原朔的,认为上原朔以一己之力对抗校规,更能够做到游刃有余,是男生们的典范。
反对上原朔的,认为上原朔一个人能脚踏三只船实在太过分。
没看见大多数男生们连一只船都没有吗?
而作为当事人的上原朔,在冲过终点线后,只是慢悠悠地停下脚步,回望向起码比自己慢半秒以上的同组选手们。
“上原,之前去小卖部买面包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赛跑肯定能拿到成绩!”
从另一边向他冲来的津村右辅,差点刹不住车。
“对了,之前看台上都开始在讨论校刊上的内容了。”
“嗯?”
上原朔疑惑回看。
“广播员说出你的名字之后,男女生就都开始讨论起来了。上原,你现在可是北河的名人!”
津村右辅从大拇指开始,掰动自己的手指。
“文化祭的执事,疯涨的月测成绩,弓道部的高手,还有脚踏三只船的渣男。”
看着津村右辅认真数数的样子,上原朔沉默下来。
“哦!还有,刚才弓道部有过人来找你,但因为你在比赛,所以先回去了。”
津村右辅突然想起事情。
“在哪里?”
“说是在广播室。”
津村右辅条件反射般的回答道。
“你要去找朝井真帆?”
“不去找,只会闹得更大。”
上原朔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旁正在喘气,想要走上来和上原朔打个招呼的别班选手们,看着上原朔毫无压力地一路轻跑离开。
“我说,那个家伙,那个上原朔之前练过跑步吗?”
等到缓过气之后,才有人开口问道。
“谁知道他以前有没有练过?但我们C班以前和B班训练的时候,他经常请假在旁边休息,或者干脆不来。”
回答的运动员仍旧在喘气。
“那他现在这么厉害?”
“谁知道他干了什么!反正春假之后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B班的运动员露出有些丧气的表情。
剩下的人纷纷摇头。
……
看台上。
“千菅同学,上原同学好厉害。之前在女高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第一名能领先第二名那么多的!”
看着上原朔朝着广播室走来的方向,近藤诗织抱紧了蜷缩的双腿。
明明是在与千菅雪代对话,女孩的身体动作看上去却像在自言自语。
“好好,你的上原同学最厉害。”千菅雪代应和道,“说起来,津村和上原同学这是要去干什么?”
“什么是我的上原同……欸?”
原本想回击的话语变成了疑问。
“上原同学走进广播室了……还有白石同学,也一起跟进去了!”
不会是关于校刊的问题吧?
脑中闪过这样念头的女孩,将身体从大伞的缝隙中滑出,身体轻盈地跑向广播室。
不远处,在荫凉中看着上原朔的古贺香奈,在注意到白石芽衣和近藤诗织的身影后,同样站起身,向着广播室而去。
走进广播室,面对脸色多少有些意外的学生们,上原朔环视一圈。
这里面不仅有新闻部的部员们,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以及一些其它身分的学生。
“朝井同学。”
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两位男生肩膀的缝隙间。
当看到门被推开,上原朔的身影出现在广播室门口时,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朝井真帆,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试图隐藏自己。
但她显然没有成功。
“朝井同学,我并没有想要报复的意思。”
上原朔的声音十分平稳,平稳到甚至听不出感情。
朝井真帆动作僵硬的转过身,试图向上原朔露出笑容。
明明只是想来广播室休息一会儿,顺带收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就会被上原朔发现?
这也太不巧了!
“朝井同学。”
后一步进入广播室的白石芽衣在沉凝的气氛中,顺着上原朔的视线看向了朝井真帆。
目光清冷,毫无温度。
朝井真帆这位出色的记者,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
“抱歉,打扰了!”
急匆匆地进入广播室的近藤诗织,看见广播室里的场面,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好。
“朝井同学,我只有一个问题。校刊上的那篇报导造成的影响,能够用什么方法挽回?”
轻易辨认出身后两位女孩声音的上原朔,并没有回头打量。
只是用与刚才一样的态度,询问朝井真帆。
“我……”
看到报导中当事人中的四分之三已经到场,朝井真帆原本想要说的话,一并卡在了喉咙里。
“上原同学,白石同学,还有近藤同学。
“这里毕竟是广播室,不如找个人少一些的地方?毕竟也不能打扰到广播员的工作不是吗?”
最后进入广播室的古贺香奈,话语在所有人中反而是最多的。
“朝井同学愿意吗?”
女孩微笑着看向朝井真帆。
朝井真帆用力点头。
她还有其它选择吗?
……
看到三位女孩陆续进入广播室时,津村右辅就已经将双眼瞪大到平生最大的程度。
等到上原朔与女孩们先后走出广播室,准备前往其它地方,他也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想要跟上去。
“津村……同学,给上原同学他们一点空间吧。”
千菅雪代的声音在津村右辅身后响起。
津村右辅条件反射地向前跨出一步,接着才回过身。
“千菅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情。”
千菅雪代微仰起头,眯眼看着眼前的湛蓝天空。
“只是我刚刚和近藤同学在一起,觉得她和上原同学他们需要一点空间。”
“哦……”
津村右辅讷讷地回道,准备脚底抹油。
“对了,津村同学,篮球部接下来什么时候会有比赛?”
千菅雪代突然开口叫住他。
“下下周吧……”
“在哪里举行?”
“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
千菅雪代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体育馆,某个僻静的角落。
除了少部分正在热身准备的运动员之外,剩下的学生们大多都在操场的看台上。
所以,体育馆内的声音并不如平时嘈杂,反而更加清晰。
胡思乱想的朝井真帆,看着阳光照进体育馆的玻璃窗,落在地面——体育馆没有空调,甚至没有热风,所以除了炎热,还有闷热。
额头见汗的她,试图与身边的近藤诗织还有古贺香奈进行眼神交流。
没有人看向她。
心中越来越不安的时候,她看见上原朔突然回过身。
好帅……真的好帅。
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与上原朔的容貌有关。
“朝井同学,刚刚的问题,我再问一遍。
“校刊上那篇报道造成的影响,用什么方式可以化解?”
回过神的朝井真帆陷入犹豫。
白石芽衣站在上原朔的侧后方,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朝井真帆。
“通常来说,新闻部的记者们,如果写出的报道实在太过偏离事实,会由新闻部,或者本人出面道歉。”
古贺香奈语气温和地给出答案。
“一般来说,会在校刊上写下道歉信,并且通过社团联盟,向校内发出通告。
“还有一种做法,是由新闻部出面道歉。”
女孩看着朝井真帆。
“朝井同学,我没有说错吧?”
“没有没有,古贺同学说得很对!”
以前的夏天有这么可怕吗?以前的夏天,应该是能够随意玩耍的季节。
朝井真帆连连点头,额头上的热汗,背上的冷汗同时缓缓流下。
只要按照古贺香奈的说法,以个人的名义写下道歉信,有关上原朔的流言确实可以很大程度地缓解。
但自己在新闻部里的地位……
想到一直指正自己错误的后辈原田佳奈,朝井真帆险些眼前一黑。
“朝井同学,请不要拖延时间。现在二年级男子一百米还在比赛,但再过五分钟,肯定就会到分组赛结束,进行决赛的时候。
“那个时候,上原同学需要到场。”
仍旧是温和的语气,仍旧是略带微笑。
但环环相扣的话语,不急不躁的态度,让古贺香奈的形象,在朝井真帆心中,已经从可以亲近,变成可怕的人。
“我会写……我会写的,等到这周五的时候,会在校刊上发表一封道歉信。”
在上原朔、古贺香奈与白石芽衣的注视下,朝井真帆软了下来。
不过上原朔和两位女孩造成的影响……不太一样。
“上原同学……”
“好了,这样就好。”上原朔截断朝井真帆的话语,“我说过,没有报复的意思。只要能消除那篇报道的影响就足够。”
上原朔自问,对于古贺香奈,还有近藤诗织的性格还算了解,也相信她们没有报复的想法。
但白石芽衣……
上原朔下意识朝女孩投去眼神。
女孩轻轻颔首,显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上原同学赶快回到操场吧,男子一百米的决赛,再不回去就要赶不上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近藤诗织,突然开口催促上原朔。
“毕竟是为B班争夺荣誉,剩下的事情,上原同学交给我们就可以。”
古贺香奈同样说道。
恍惚间,上原朔想起在高尾道场的那个晚上。
那时,两位女孩也是类似的样子。
“抱歉。”
他跑步离开。
第三十八章 如何定义苛求
离开体育馆的上原朔,很快回到男子一百米决赛的场地。
而馆内的四位女生,并没有如他所想,很快解决不实报道的问题后,回到原先各自的位置后。
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女孩们陷入安静。
“古贺……同学。”
实在有些无法忍受四周氛围的朝井真帆,小心翼翼地开口。
“抱歉,刚刚有些出神。
“刚刚上原同学说的事情,朝井同学应该不会反悔吧?”
古贺香奈带着歉意笑了笑。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朝井真帆连连摇头。
“我们等着朝井同学的道歉信在校刊上发表。”
“那……我先走了?”
“没有问题……嗯,近藤同学,还有白石同学。”
“我没有意见,请朝井同学尽快。”
“啊……我也没有问题。”
在得到三位当事人的肯定之后,朝井真帆动作迅速地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
白石芽衣轻轻摇头,就要离开。
“白石同学……请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古贺同学?”
女孩转过身,看向两位B班的女生。
“不,没有事情。只是对上原同学五月经历的事情有些兴趣。”
“按照弓道核心部员们的协商进行特训,就是上原同学五月的经历。”
白石芽衣回答的语气仍旧十分冷淡。
“不如说我反倒很好奇,高尾山上的弓道比赛,两位同学是怎么进入道场的?”
“家族的帮助而已……那么白石同学呢?继承的弓术也不是普通的师父能够教授的吧?”
古贺香奈的神情认真不少。
“白石同学一年级刚刚进入弓道部时,就打败了现任次席北条弘树。如果没有家传的技艺,做到这件事的可能性并不高。”
“我确实从以前就开始练习弓道,但这跟古贺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白石芽衣的表情带上更加冷冽的气息。
“没有盘问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白石同学如果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可以直接回去观看比赛。”
古贺香奈以微笑相对。
“嗯。”
白石芽衣转身离开。
“古贺同学,你是听说了有关白石同学的什么事情吗?”
近藤诗织终于再次开口。
站在古贺香奈侧后方的她,向前迈出两步,来到古贺香奈的侧前方。
“算是吧……应该说是询问了一下家里。
“继续留在这里,就要错过接下来的比赛了。我们也回去吧,近藤同学?”
“啊,好的。”
……
操场上,学生们的欢呼加油震耳欲聋,广播里传来的加油更是能盖住一切声响。
顺着来时的路走回看台时,近藤诗织微微低着头。
阳光过于炽烈是原因,古贺香奈刚刚的话语也是原因。
“近藤同学,近藤氏现在的情况,在镰仓应该算不上很好吧?”
正在思考的时候,身边古贺香奈突然传来突兀的问句。
“是的……”
下意识的回答后,近藤诗织愕然抬头。
“古贺同学,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因为坂东旗的争夺,会影响到武家的地位,不是吗?”
女孩没有回答。
近藤健吾要让女孩回归镰仓的原因,很大部分就是因为近藤氏主支的后代稀少。即便作为女孩,也不得不承担起继承武家的责任。
做出来到东京的选择,实际上意味着近藤诗织与自己父亲愿望的分道扬镳。
只不过,当时的近藤健吾认为女儿终究还会回到镰仓,所以在妻子的劝说下,终究还是答应了女儿。
但如今的两年后,女孩该如何选择,将会是不得不解决的重大问题。
对于她来说,也对于近藤氏来说。
“上原同学参加坂东旗,或许会对近藤同学,对近藤氏带来不小的帮助。既然决定要参加坂东旗,那就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
“至于近藤同学文化祭前的邀请……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赴约。”
古贺香奈慢下脚步,引着近藤诗织向她看去。
“所以,抱歉,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答应或者拒绝。”女孩露出歉意的笑容,“但祝福近藤同学能与上原同学一起取得好成绩,还是可以做到的。”
“古贺同学这次请假两周,也是因为家族的事情吗?”
保持了很长时间沉默的近藤诗织,突然想起女孩在登上高尾山时提到的姓氏。
幸得井,是贺茂保宪后裔的分支,与土御门曾经同为显赫的阴阳师家族。
而土御门,就是安倍一族改姓而来。
“是的,作为一样有家族责任的人,我不想向近藤同学隐瞒。但是上原同学……就不用告诉他了。
“这件事情,还请近藤同学注意保密?”
古贺香奈特意改换成活泼的语调。
“幸得井家需要古贺同学去做些什么?应该和近藤氏面临的问题不一样,对吗?
“没错,但有部分相似。”
古贺香奈停下脚步。
看台已经在眼前,而看台上,近藤诗织的大伞还孤零零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如果近藤同学愿意的话,可以家族打听一下,镰仓的武家们是否有些特殊的能力。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坂东旗上,武家的后继者们会有不小的发挥空间。”
古贺香奈抬起手,遮挡住简直能够刺伤视线的阳光。
原先遮盖住天穹的云朵掠过两人上空,让身后的烈阳再次显露出来。
“那玉龙旗……”
“应该不会有,或者很少。毕竟大部分的玉龙旗参赛者,都还是普通的学生。”
回想着前些天向家中索要的资料,女孩一边小幅摇头,一边轻声回答。
“以前爸爸……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情。”
“大概,近藤同学的父亲不想让你有太大的压力吧?”
走上看台的两人,来到伞边。
“啊……千菅同学也不在。”
近藤诗织看着伞下空无一人,声音细微。
“近藤同学,上原同学获得优胜了!不用过去向他表示祝贺吗?”
回头看去的时候,是千菅雪代在台下用双手做成喇叭的样子,大声喊道。
“古贺同学?”
“我就不去了,近藤同学去祝贺就好。”
古贺香奈笑着摇头,想要坐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
不过,那里已经被回来休息的运动员占据。
“古贺同学就用这把伞遮挡一下,我先去上原同学那里了!”
女孩步履轻盈地跑下看台离去。
……
“上原,不愧是你!”
越过终点线,缓下脚步,慢慢折返之后,上原朔碰见冲来的津村右辅。
看他的姿势,似乎是要冲上来给上原朔一个大大的拥抱。
正在轻微喘气的上原朔想了想,用微小的步伐避开了津村右辅。
津村右辅一愣。
以为是自己冲错方向的他,改换方向,再次抱向上原朔。
依旧轻松避开。
“喂喂,上原,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只是看着你赢了一场,所以想来个拥抱宣泄一下激情,怎么你一直在避开?”
津村右辅不满地指责起来。
“我身体比较弱,经不起巨大的冲击。”
轻描淡写的回答之后,上原朔轻笑出声。
“你等着,我非要给你来一下狠抱不可!”
看见他的反应,津村右辅刚想继续前冲,就被赶来的益田晴辉一把按住肩膀。
“津村,你今天应该没问题吧?怎么看上去像是吃多兴奋剂了?”
“你自己看,上原他躲我躲得那么轻松,半点没有体力消耗过头的样子。”
津村右辅指了指上原朔。
“这么下去,不是要拿到六个优胜?”
益田晴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上原朔。
“还真有可能。”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津村右辅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行了,别自满了,你看上原都走出多远了!”
益田晴辉看着津村右辅得意忘形的样子,朝着他的背部用力打了一记。
“咳咳……益田你干嘛!”
“你自己看,上原都和近藤同学聊起来了。”
益田晴辉没好气地提醒道。
“啊?”
津村右辅有些呆滞看向上原朔离开的方向。
“上原这家伙……唉!”
益田晴辉叹了口气。
……
“上原同学,祝贺你获得第一项优胜!”
上原朔的视线中,向他跑近的近藤诗织,脑后短马尾轻微甩动,规律而交替地出现在脑后的左侧与右侧。
至于周围的男生们,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女孩身体的下半——运动短裤无法遮盖的腿部白皙如玉,紧绷而没有一丝赘肉。
毫无疑问是吸睛的利器。
不过,上原朔还注意到女孩话语中的奇怪之处。
“第一项优胜?”
“我相信上原同学能够获得更多的优胜,所以用了这样的说法。”
近藤诗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缓缓走回B班所在的看台。
沿途,上原朔听到不少男女生议论他是渣男的声音。
对于这些话语,上原朔置若罔闻。
等到下周,社团联盟发布消息,校刊登载道歉信之后,自然就不会有多少人来说这些事了。
虽然仍然可能会有人抓住这种消息不放,但那并不重要。
“对了,近藤同学。”
“嗯?”
“和朝井同学的后续商议,应该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吧?”
“没有。”女孩轻轻摇头,“古贺同学完成了交涉,朝井同学也完全答应了要求。”
“这样……”
“上原同学。”
“怎么了?”
“去镰仓参加坂东旗,可能会遇到拥有特殊能力的对手。”
女孩神情认真。
“特殊能力。”
重复一遍后,上原朔想到自己已经拥有的四项能力。
对于女孩的话语,他很快接受下来——既然自己拥有能力,那么别人拥有能力,也不是十分出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坂东旗的对手们,会有什么样的能力,又是怎么表现出来的。
毕竟如果遇到类似记忆解放的能力,他确实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过……
之前上原政让他去参加坂东旗的比赛,应该不会打着“参与为上,成绩为下”的心思。
那么,上原政的行为可能有两个理由——一个理由,是从前的上原朔拥有特殊能力;另一个理由,则是他察觉到现在的上原朔拥有能力。
想到这里,上原朔重新发问。
“近藤同学,这些事情是你父亲告诉你的吗?”
“不是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是我从其它地方知道的。”
“不过,等体育祭结束之后,我会再向爸爸确认的!”
“嗯,我也会找时间向父亲确认一遍。”
上原朔轻轻点头。
“等一下,上原同学,我刚刚不应该说这些事情的……”
“啊?”
上原朔哑然看着有些懊悔的女孩。
“明明刚刚才获得优胜,不应该说那么严肃的事情……至少应该等到吃完午餐之后。
“都怪我,把刚刚获胜的气氛都破坏了……”
“近藤同学没有做错。”
看着女孩的表现,上原朔笑出声来。
“欸?上原同学不怪我不会读空气吗?”
“无论是庆祝获胜,还是说到坂东旗的事情,近藤同学都是为了我会做的吧?如果说这样还有错误,那也未免太苛刻了。”
上原朔摆了摆手。
“说到午餐,我的手机没有带在身边,现在的时间……。”
“十一点半!
“比赛都暂时结束了,差不多是午餐的时候。”
女孩很快从手机上得到答案。
“那么,就用午餐来庆祝第一项优胜好了。近藤同学觉得呢?”
“啊……好。但是学校没有食堂,只有小卖部,也不能出去吃午餐。上原同学,不会是想开全面包宴吧?”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
“等回到教室,近藤同学就知道了。”
上原朔嘴角微微扬起。
“嗯……”
……
等津村右辅和津村右辅两人找遍看台,没有发向上原朔的踪影时,两人只能决定返回教室。
走近二年B班的教室,两人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教室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在教室里。
“本来想叫上原一起庆祝来着,结果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走在后面的津村右辅一边抱怨,一边视线朝着地面。
然后,他撞到了益田晴辉。
“喂,益田!”
“嘘!”
益田晴辉做出噤声的手势。
但他的目光,显然停留在教室中。
好奇心泛起的津村右辅,同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教室中。
然后眼睛陡然冒出火来。
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古贺香奈看起来正在分享品尝便当。
上原,你个叛徒!
正要喊出声的他,被益田晴辉及时发觉,一把拖走。
第三十九章 两人三足与体育祭的结尾
六月十五日的下午,天空中的云层变厚不少。
透过云层洒下的阳光少去许多,气温却没有降低,反而变得闷热起来。
午休完的上原朔,看着上方的天空,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看起来,今天的体育祭可能没有办法举行完毕呢,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站在他的身边,同样微微抬头,看着天空。
吃完午餐之后,近藤诗织很快向两人告别,跑去准备下午的比赛。
也不知道现在在操场还是体育馆。
而古贺香奈,除了参加拔河这类不是特别看重个人能力的项目之外,并没有报名参加其它竞赛项目,所以可以和上原朔一样,在教室里进行完整的午休。
“是啊,只能希望大雨来得没有那么快吧……”
上原朔轻轻摇头,用手机查了查天气。
“早上到校的时候,天气预报上还说今天一天应该都是晴天。没想到一到下午,就开始乌云密布了。”
“看来大家都失策了,学校应该呼吁大家在体育祭的前一天,统一做晴天娃娃,挂在自家的窗外。”
女孩笑着回应道。
“确实是学校想的不周到。”
上原朔也笑了起来。
“等体育祭结束之后,应该把这个建议通过社团联盟提交给学校。”
不过,尽管天气没有上午那么晴朗,两人还是一边交谈,一边悠悠地走向操场。
毕竟,学校并没有向学生们传达取消体育祭的决定。
路上,有学生急匆匆地跑往教学楼,也有学生飞快赶去操场。
道路边还算宽广的草丛上,有几只正在低低飞行的蜻蜓。
草丛边快速跑动的学生,带起微风,让蜻蜓不得不飞到更远些的地方。
“说起来,上原同学。”
“嗯?”
“上午去小卖部的时候,我看见那里似乎进了一些波子汽水。”
“波子汽水?去年一整年学校都没有卖过吧?”
上原朔略显诧异地侧头。
“古贺同学有这样的印象吗?”
“没有,所以觉得有些奇怪。”女孩轻轻摇头,“嗯……可能是为了体育祭准备的,不然感觉不怎么说得通?”
“需求决定供给,毕竟体育祭会增加大家对于饮料的需求……
“等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去小卖部看一看。”
想到小卖部现在的人流应该依旧不小,上原朔果断打消光临小卖部的想法。
“嗯。”
女孩轻声应答。
越是靠近操场,嘈杂的声音就越大。
回到看台的时候,上午操场给人的,乱哄哄的感觉已经回来大半。——学生们已经大半回归看台与操场操场的缘故。
不过,所幸没有太阳直射的下午,多少让人稍微舒适一些。
靠在看台座椅的椅背上,午后闷热的气温,让上原朔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吵闹,反而变成帮助睡眠的声音。
……
“上原同学,醒一醒。你的下一场比赛就要来了。”
胳膊传来轻轻的推力,还有耳边的呼唤声。
“现在的时间是?”
上原朔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下午一点半,两人三足就要开始了。”
回答的声音不紧不慢,让人有想要继续睡过去的欲望。
好不容易克服柔和声音对自己的“引诱”,上原朔总算睁开眼睛。
古贺香奈正坐在他的身边,用水润的双眸看着他。
“抱歉,刚刚吃完午餐,所以有点困。”
“不用道歉,上原同学。”
女孩用手指做出虚按上原朔嘴唇的动作。
“赶快去找近藤同学吧,她应该已经在集合的地方等着你了。”
“嗯。”
上原朔深吸一口气,总感觉刚才的画面有些熟悉。
站起身,道别并收获祝福之后,他很快朝着裁判所在的位置跑去。
想起来了……那是春天刚刚开学的时候,在天台上。
那个中午,自己同样也因为困倦睡去了。
不过,那一次的午睡,自己脸上还蒙着一块女孩的手帕。
……
两人三足的规则相当简单。
二年级的五个班级,每个班级都需要找出三对男女生参加比赛。
在比赛的时候,需要用红布将两人并排跑动时,左侧男生的右脚踝,与右侧女生的左脚踝捆绑在一起,并尽可能快地完成一百米赛跑。
其中,参加比赛的男女生,能够用手触碰或者扶助同伴,以尽量避免摔倒之类的情况。
来到集结位置时,不少在第一组参赛的男女生们,已经开始被志愿者们绑缚红布——比赛开始前,为了避免红布脱落的情况,可以事先完成绑缚,并且拥有短暂的调整时间。
“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娇小的身影,被四周参赛的学生们围拢。
她尽力发出声响,向上原朔连连挥手。
没错,在报名两人三足之后,同为剑道部部员的上原朔和近藤诗织,被理所当然地编成了一组。
没有人提出异议。
“山本同学,请帮我们完成绑缚!”
看着上原朔大踏步朝自己走来,近藤诗织转向一旁充当志愿者的山本空良。
“好,等我完成这里两位同学的!”
正在一旁蹲下帮忙的山本空良答应下来。
“呼……”
稍显焦躁的女孩深深呼出一口气,轻踏脚下的地面。接着又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平静下来。
快步走近的上原朔低声道歉:“抱歉,近藤同学,刚刚在看台上睡着,所以来晚了。”
“啊,我没有怪罪上原同学的意思。但是,赶快准备吧,第二组也是很快就会开始的。”
“嗯。”
上原朔来到女孩身边,按照训练时的位置,与女孩贴近站立。
可能是错觉,他感到身边女孩的呼吸稍显急促起来。
可能是紧张?
没有多想的上原朔,等到了山本空良来到他与女孩面前。
山本空良动作熟练地完成绑缚。
“试一试,太紧或者太松吗?”
听到山本空良的话语,女孩小心翼翼地搭着上原朔的右手,甩动左腿。
嗯……虽然还是紧了些,但这样应该刚好。
“刚好,谢谢山本同学。”
“加油,上原,近藤同学。祝你们能取得好成绩!”
离开去往其它参赛学生面前时,山本空良送上祝福。
于是,近藤诗织的身边,只剩下上原朔。
少年绵长的呼吸,有力的肌肉,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女孩的心思一下变得紊乱起来。
等一下,之前训练是怎么进行的?
为什么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开始陌生起来了?
心跳加速时,她脑海中的思考似乎同样也停滞下来。
“第二组运动员,准备上场!”
等到裁判员与助理裁判员同时喊出声,女孩才从刚才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
“走吧,近藤同学。”
看到女孩略显僵硬的样子,上原朔犹豫了几秒,选择揽住了女孩的肩膀。
两人三足与一般赛跑项目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参赛两人的前进必须同步。如果前进节奏不同,出现倒地摔伤的情况绝不会少见——因为其中一条腿被束缚,无法自由行动,掌控平衡。
在比赛前,为了统一节奏而进行的揽肩行走,是大部分学生都会采用的方式。
不过,以上原朔现在的身体能力,只要不是平衡与节奏能力过弱的搭档,都能够轻易配合。
加上近藤诗织从小学习剑道,平衡能力也绝不差,两人并没有做出过类似的动作。
但现在……身边动作僵硬的女孩,让上原朔必须那么做。
不仅是为了比赛,还是为了保护女孩与自己不受伤。
走到跑道边上的时候,第一组刚刚完成全程,并登记完成绩。
“近藤同学,开始之后请不要分神。”
明明已经适应了一段路程,但近藤诗织的身体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反而更加紧绷。
无奈之下,上原朔只能微弯下腰,低声在她的耳边进行提醒。
然后,他感觉到女孩的退缩,接着很快恢复正常。
“抱歉,上原同学……”
还不到十五分钟,道歉的人就从上原朔转换成女孩。
“比赛马上开始,不要忙着道歉了,近藤同学。”
上原朔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慰的话语和之前女孩的稍有不同。
裁判发令的动作,仍旧和先前相同,以挥下红旗示意。
站在赛道的起始点,女孩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开始!”
挥下红旗的裁判,同时大喊出声。
向前跑,该向前跑了……
有些茫然的女孩,向前迈出左脚。
然后,她感到身边上原朔的身体传来轻微的振动。
似乎是在短短的瞬间,完成了从出左脚到出右脚的变换。
等等,我在干什么?训练的时候,明明约定好我先出左脚,上原同学先出右脚才对。
女孩想要侧头看一看上原朔的神情,但却因为正在进行的比赛,不能调转方向。
上原同学一定对我很失望……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做错……
这样想的女孩,感觉到上原朔揽在自己右肩上的手,传来的热度。
接着,就是以精巧力道影响身体,以至于改变步伐节奏的力量。
第四名……
以眼角余光观察的女孩,看到两人所处的位置。
时间流逝,两人的速度开始加快。
超过第三名。
越过第二名。
成为第一名。
像是本就应该夺得第一名那样,上原朔理所应当地带着女孩来到五组人的最前方,毫无悬念地成为第一个到达终点线的组合。
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女孩卖出右脚,接着感受到身体即将倾覆。
不对,已经结束,速度要慢下来了!
身体向前倾的同时,女孩的脑海终于清晰起来。
用被绑缚右腿作为中心的上原朔,向右侧转身,用双手接住了女孩。
“两位同学,没有问题吧?”
有站在终点附近的志愿者前来询问。
“没有,谢谢关心。”
被扶正的时候,女孩听到上原朔的回复。
“近藤同学?”
志愿者转身离开,上原朔低头询问看不见表情的女孩。
“我没事……赶快解开红布吧。”
女孩的声音细微如同蚊蝇,如果不是特意凑近,甚至没有办法听清。
“嗯。”
蹲下解开红布的时候,上原朔发现女孩转开了脸蛋,仍然不愿意让他看到表情。
轻轻摇头,解开红布。
“准备回去了,近藤同学。”
将红布收起,上原朔提醒道。
“上原同学先回去。”
“这是双人项目,单人回去不能登记成绩。”
“让我休息十五秒钟,上原同学先去。”
“近藤同学……”
“啊!”
一时无言的上原朔,抓起近藤诗织的小手,不顾女孩短促的惊呼,向成绩登记点走去。
“上原同学,我自己可以走!”
想到自己被上原朔抓住手的样子会被学生们看到,女孩加快脚步跑到上原朔身前,尽力挣脱。
上原朔看着女孩跑离的身影。
一下说自己要休息,一下说自己能走。
他做错什么了吗?应该没有吧?
……
两人三足获得优胜。
之后的上原朔,按序参加了借物竞走,一千五百米跑,还有接力赛。
除去接力赛,因为B班的某位选手因为失误,在交接棒时将棒掉在地上意外,其它项目都毫无疑问地获得了优胜。
最后的团体项目是拔河。
举行的时候,天空中的云朵已经变成了乌云,厚重的一块,压在操场上空。
“上原,你说会不会拔河举行不完就下大雨?”
站在上原朔前面的津村右辅,握着手中的粗绳,向后倾倒的同时观察着天色。
“不知道。”
上原朔摇头。
“赶快结束吧,我可不想出了一身汗,然后被雨淋个通透……要是那样的话,明天肯定会生病。”
津村右辅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不想听他说话的上原朔,干脆地看着裁判的方向。
确认绳子中心的红线与地上划出的白线没有偏移之后,裁判举起红旗。
天空中,豆大的雨点开始打下,平等地对待着每个在这一片天空下的人。
“大家赶快回到教室,暴雨来了!”
广播里传来急促的提醒声。
刚刚还聚集在绳旁的学生们,哄然散去。
回到教室的途中,上原朔看见古贺香奈并没有快速跑回教室,反而有些开心地在雨中漫游。
“古贺同学,赶快回教室,不然明天要生病了!”
在雨中的上原朔大声喊道。
“上原同学不觉得,以大雨作为体育祭的结尾很合适吗?”
女孩丝毫不见急躁地反问道。
合适?
直到回到教室,上原朔都没理解。
第四十章 平缓的节奏陡变
六月中下旬,东京就像过去的每个夏季一般,进入梅雨季节。
星期一的一场暴雨,为拔河比赛,为体育祭画上句话,也昭示着梅雨季的开始。
坐在教室里,上原朔动作慵懒地看着窗户上连接成线的雨滴。
这两天来二年B班代上日本史课的富田菱,正在黑板上书写着什么。
学生们同样有些心不在焉,有私下讨论的,有和上原朔一样望着窗外的,也有埋头睡觉,或者低头玩手机的。
转过身的富田菱,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自己的讲述。
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将内容简单记在笔记本上之后,上原朔将视线转向走廊。
走廊外侧,偶尔也有分明的雨线挂下。
四月份的时候,也有几天与现在的天气十分相像。
不过那个时候,上原朔身边还有认真听讲的古贺香奈。
而现在,他旁边的位置正空置着。
星期一回到教室之后,上原朔等到了并没有怎么淋湿的女孩——近藤诗织跑回看台收走大伞,跑回教学楼的路上,刚好发现了古贺香奈。
所以,在二年B班的学生中,两位女孩运动服被淋湿的部分并不算多。
与上原朔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古贺香奈神色平静地告别离开,和过去的下午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的近藤诗织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但终究忍住没有开口。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平淡许多。
月测与体育祭结束之后的几天里,除了三年级的学生外,大部分北河的学生都没有多少干劲。
毕竟连需要上心的社团活动,看起来也还远着。
连带着上原朔,都稍加放松了几天——除去必要的剑道部训练。
白石芽衣当时提出的条件,他到现在都清楚记得。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富田菱说完正在讲的部分之后,很快离开。
在夏季梅雨的包围中,整间教室里的学生们都懒洋洋的,似乎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当然,也有精神旺盛,整天想要折腾些事情的。
“上原!”
津村右辅兴冲冲地来到上原朔身边,拿出手机。
上原朔打了个呵欠,将头埋了下去。
“喂喂,这么对待我也太过分了吧!”
一腔热情被浇上一盆冷水,就算是神经大条的津村右辅也感到不满。
“有什么事情?”
沉闷的声音透过上原朔手臂间的空隙传出。
“你看这个刚出道的偶像团……”
听到一半,上原朔就果断抬起手,将耳朵捂住。
最近的津村右辅,在恋爱方面收敛了一些,但在其它方面却变本加厉起来。
时常在课间向上原朔,或者是益田晴辉推荐一些新有的爱好。
益田晴辉的应对方法,通常是嘲笑津村右辅没法恋爱,就用其它的方法来麻痹自己。
直到津村右辅想要跟他决斗,没有介绍爱好的欲望之后,就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跑去厕所躲避。
上原朔的方法消极一些,但也通常是埋头不听,捂住耳朵,等到津村右辅自觉无趣之后主动离开。
大致计数到五分钟,上原朔松开手,果然没有再听见津村右辅介绍新爱好的声音。
“上原,说起来,你们剑道部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
趁着津村右辅回到座位的时候,益田晴辉凑了过来。
“只能说按部就班吧,也谈不上有什么飞速的进步。”上原朔摇了摇头,“毕竟也没有实战机会,能检验实力的机会并不多。”
之前两个月,让上原朔的弓道实力增长,并且掌握能力的契机,更多来自每周都会上场的实战。
而剑道部缺少实战,也很难像弓道部那样进行加练,进步的速度自然不温不火。
“那怎么办?期末测试之后你们就要去参加玉龙旗了吧?”益田晴辉查了下手机,“今年男子的玉龙旗是从七月二十七日开始举行,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的训练时间。”
“可能要多找些实战的机会。”
“实战的机会?现在也没有剑道部的比赛啊?”
上原朔瞥了一眼俯下身体,正在休息的近藤诗织。
如果在东京,他可以去找上原政练习。
如果去镰仓,他可以去找近藤健吾练习。
虽然不能算实战,但怎么也比剑道部内的学生对练要好上许多。
只可惜,如果想要与上原政对练,也就只有自己和女孩能够做为对象。
“你要找近藤同学实战吗?那不还是剑道部内的对练?”
对于上原朔刚刚的视线,益田晴辉显然产生了误解。
“不是,之后可能会找其他人对战。”
上原朔摇了摇头。
“好吧,你自己有办法就行。”
看见上原朔不想多说,益田晴辉也就没有多纠缠。
……
梅雨季里的时间,似乎比天气晴朗时更快。
在平平无奇的学习、剑道与弓道的日常里,日历上的时间来到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五。
下午三点半,放学之后,上原朔在道场里练习了一个半小时的剑道与一个小时的弓道。
六点的时候,天色还算明亮。
出了一身汗,感觉到浑身黏糊糊不舒服的他,去体育馆里简单冲洗了一下。
背上单肩包,换上皮鞋,看着教学楼外的淅沥小雨,上原朔想了想,冲进雨中。
晚上在附近解决晚餐,接着回家之后早些休息——之前,他和上原政提过需要实战指导,上原政也答应下来,就在这周六。
为了更好的练习,他需要早些回家,进行充分的休息。
周五的拉面店里,客人并不少。
等了大约十分钟,上原朔才在离开的顾客那里,得到一个空余的位置。
店内的冷气打得很足,让经过三小时剧烈运动的他,都能够轻松保持清醒。
在店员的询问下,上原朔点了一份豚骨拉面,一份饺子,一份炸猪排。
等待并随意看向身边的顾客时,他注意到身后新进入店内的两名男子——明显经过锻炼的身材,让制式的衬衫看起来都有些经受不住。
而且,进入店内的两人,看起来不像是来用餐,更像是来找人。
压下心思,上原朔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等待店员将准备好的食物送上。
果然,在一位客人吃完离开之后,其中一名男子直接坐下,开始肆无忌惮地扫视狭小的店内。
直到店员两次询问之后,才敷衍地点了一碗豚骨拉面。
可能是已经确定目标,也可能是没有找到目标,端上豚骨拉面之后,男子只是敷衍的吃进两口,就一拍筷子,将碗向前推动,示意自己已经吃完。
在店员战战兢兢的注视下,男子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店内原先十分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不过对于上原朔,享受美食并没有任何变化。全程注意两人的他,动作悠闲、慢条斯理地吃完店员端上的美味食物。
六点四十分,吃完晚餐,店外的天色也已经暗下来。原先就只能勉强看到的店外情形,眼下更是模糊。
向店员致谢之后,上原朔走出大门。
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后面进入的顾客脸色多少都有些难看,但他并没有发现那两名男子的身影。
难道已经离开了?
抱着疑问,上原朔走上前往电车站的道路。
穿过巷道时,上原朔看见眼前出现了那名吃豚骨拉面男子的身影。回头看去,另一名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后。
“上原朔,这是你的名字,我没有说错吧?”
站在他前面的男子语气低沉。
上原朔没有回答。
除非对方拥有枪类武器,否则只是近身搏斗,他并不惧怕。
“再问一遍!你的名字,是上原朔吗!”
看着前方的男子逼近两步,身后传来同样的脚步声,上原朔笑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身处其中的绑架事件。
那个时候,身为事件中心的他,使用树枝制服了那些蒙面人。
而现在的这两名男子,看起来就训练有素,与那些蒙面人不同。
这算是……迟到两个月之后的算账?
上原朔的脑海中浮现出奇怪的念头。
“看你的反应,应该就是上原朔……既然是,那就不要乱动!跟我们走一趟,有人要你!”
前方的男子再次靠近一步,动作与神情都已经显示出极度的警戒,似乎对于上原朔,并没有看作普通高中生。
看起来,只要上原朔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明天的实战训练,看起来要提前了……只是可惜,没有带竹剑过来,不能进行剑道的实战。”
喃喃说着的上原朔,改变自身面对的方向——至少他身后没有长眼睛,无法同时看到身前身后敌人的行动轨迹。
“想来硬的?”看到上原朔改变身体姿势的样子,男子面无表情,“动手!”
两侧的敌人,以同样的速度冲向上原朔。
身体强化。
短暂的思考之后,上原朔决定使用能力。
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加上现在的身体强化,仅仅是用力的弹跳,就能够直接来到不高的墙壁上——换句话说,狭小的街巷,分明是他的主场。
不过只有五分钟。
为了避免两人还有后手,上原朔并没有用出思维过载。
在两人靠近,以一模一样的动作挥出右手打来时,上原朔下蹲,用力一跃而起,来到一旁的矮墙上。
骤然失去目标的两人,在短暂的呆滞后很快反应过来,收回力道,以免撞到一起。
下意识抬头望去时,他们看见站在矮墙上的上原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无论神情、容貌、还是夜色中的灯光,都让他带上一层仿佛不可战胜的光环。
“帮我一把,我上墙,你走另一条路堵着他。”
已经意识到不好的其中一名男子咬了咬牙。
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旁矮墙上的上原朔已经不见踪影。
心中暗叫倒霉的男子,翻过矮墙,看见上原朔正静静地看着他。
上原朔的手里,拿着一旁年久失修的矮墙上,掉下来的墙砖。
“面!”
正在男子还有些发愣的时候,上原朔已经扔出墙砖,直奔男子。
下意识地,男子按照上原朔报出的部位,双手交叉,挡在面前。
然后,右腰处剧烈的撞击,坚硬的砖块与肌肉发生的碰撞,让男子不由疼到弯下腰。
毕竟,在剑道中,命中躯体部分,是可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的。
只不过……
“你说……是面!”
男子抬起手,死死指着上原朔。
“抱歉,这是弓道的技巧。”
上原朔露出微笑。
破竹连矢,也就是高尾山上,他获得的能力。
至于选择敌人的要害进行攻击,本就是出色弓手应该学习的技巧。
从两名男子堵住退路时,上原朔就已经开始思索,这些人为何找上自己。
以原主的性格,过去基本不出门的生活方式,很难因为行为招惹到别人。而自己来到这个时间的三个月间,也没有与校内的学生发生过无法解决的冲突。
那么,在他身上,最容易吸引到他人的是什么?
以上原政所说的“家族”来看,更可能是“上原”这个姓氏。
这样看来,三个月前的蒙面人,和眼前的男子之间关系应该不浅。
甚至他们的身分,也很可能是与上原氏同等的家族。想对上原政出手,并选择自己作为动手的方向。
刚刚男子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不少事情。
一边想着,上原朔再度扔出一块墙砖,砸在男子的左腰,让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然后,将地上另外两块砖块分别拿在手上的他,看见不远处快速冲来的男子同伴。
等到跑近,才发现同伴正仰面躺在一边,正发出痛苦声音的他,愕然看向上原朔。
“想知道他是怎么晕过去的吗?我很愿意用同样的方法教你一遍。”
看着眼前男子的样子,上原朔表情轻松。
同伴已经失陷,自己显然也很难轻松制服目标,面对眼前的情况,男子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
一分钟后,上原朔看着倒地的男子,还有他身旁的四块墙砖,拿出手机。
他必须联系上原政。
第四十一章 不平静的夜晚
夜色中的上原朔站在小巷里,沐浴在细雨中,等待着通话被接通。
“阿朔,什么事?”
上原政带着些许疲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父亲,我被人盯上了。”
上原朔回答的语气十分平静。
“被人盯上?”
疲倦的意味被驱除,原先还有些散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三月底的时候,我遭受过一次绑架。刚刚在学校旁边出来,吃过拉面之后,又一次被人盯上了。”
“对于这些事情是谁做的,父亲有线索吗?是和上原家有关吗?”
喧闹声音从巷外钻进,却没有盖住上原政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在昏暗中能够看清四周,上原政终于开口:“现在还不清楚……但阿朔,明天你到家里来的时候,或许就能知道了。”
“是。”
既然上原政回应明天能知晓,上原朔直接结束了对话。
整理好随身物品,拍下倒地两人的长相,离开小巷的上原朔,顺便在巷口附近找了公用电话亭。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两人的情况报告给警察之后,他按照往常的习惯回了家。
除去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外,与先前并没有多少不同。
……
和室内,静坐许久的上原政终于拿起一旁的手机,拨出电话。
“谁啊,现在打电话来给我?都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我在忙吗?”
“松平。”
上原政用沙哑的声音,平静喊出对方的姓氏。
“干什么?不会好好说话?等等,这个声音……你是……”
“很感激你还记得我的声音,松平秀忠。
“十几年没见了,想必你虽然没有听见我说话,但对我长什么样还是清楚的。”
上原政的声音仍旧平静。
“上原政?!”
对面传来的声音一下慌乱,但又很快镇定。
“不需要这么装傻,跟踪阿朔的,应该就是你派出去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上原政?”对面笑了起来,“十几年前的时候,你就说是我给上原玲奈的武器动手脚,导致坂东旗对战失手出了人命。
“现在又要来诬陷我,说是我在对付一个什么‘朔’?”
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话语,松平秀忠大笑起来。
上原政握着手机的右手骤然用力,又缓缓放松。
“当年因为上原氏,我不能做些什么。但既然这十几年,上原氏的衰落已经成为定局,而你又决定向上原氏的下一代动手,想必我也可以对松平氏动手了。”
“准备来镰仓找麻烦吗,上原政?你有多少年没有来镰仓了?还想要对松平家进行报复?”
“不,既然你准备不顾及规矩,对下一代动手,那我自然也能对松平家的下一代动手。这样的道理,想必你应该十分明白。”
“不要以为我不记得了,坂东旗举行的每个第五年,都会有额外内容。如果你想按照规矩让松平家掌权,我不会说什么。但既然耍手段……”
上原政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愈发肃杀。
“你是怎么猜到的?”
良久之后,对面再次传来声音。
“三月那一次之后,我暗中保护了阿朔一段时间,也请了一些人调查过。
“刚刚阿朔告诉我,他再次遭受了袭击,结合你松平家在镰仓的上下活动,就算不在镰仓,我也知道是你松平秀忠准备动手。”
松平秀忠再次陷入沉默。
“我没有回来振兴上原家的意思,阿朔在坂东旗也只会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如果这样你还想要做点什么,也就不要怪我不守规矩了。”
没有顾及松平秀忠,上原政再次主动开口。
“当真?”
上原政没有回答,直接挂断通话。
又是一阵沉默,他再次拿起电话。
“健吾,好久不见。”
电话接通之后,上原政说出十几年来都没有出口的名字。
“政?是你吗,政!”
身在镰仓的家中,接起电话的近藤健吾刚刚坐下,就重新站了起来。
“不叙旧了……有件关于坂东旗的事情要告诉你。”
比起刚才与松平秀忠对话时的肃杀,上原政的声音重新苍老颓唐起来。
“阿朔,也就是和你女儿在一个剑道部的上原朔,八月份的时候,会以近藤家的身份出战。”
“上原朔?那个上原朔是你的儿子?那他怎么会没有训练过剑道?”
一连串问题从近藤健吾口中问出。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情绪激动了。
“他是我收养的……朋友的儿子,从京都那里。
“阿朔小的时候,我教过他剑道,希望他能继承上原家。不过进入国中之后,我就不再抱希望了。”
“那现在为什么不用上原的名字,反而替近藤家出战?”
“因为使用上原这个姓氏,他已经被松平秀忠盯上两次了。既然他没有想过以上原这个姓氏出战坂东旗,我也不想再有第三次。”
“松平秀忠……政,十几年前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不过去,还能怎么样?”上原政声音低哑地笑了笑,“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害了上原家。”
“……我明白了,等八月的时候,诗织和你儿子一起来的时候,我会尽可能指导一下他。”
“那个时候……就麻烦你了,健吾。”
说完,挂断通话的上原政直接关机。
和室内的灯光更加昏暗,夜色茫茫,像是要将他完全吞噬。
……
回到家的上原朔,将自家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并且将每扇窗户都确认锁好,甚至门也多上了一重锁。
不得不说,虽然他并没有在对方的跟踪甚至突袭下受伤,但必要的警戒还是多少影响了他回到家后的心情。
不过,这也有剑道技巧不够精熟的缘故——弓道技巧适合远程对抗对手,而剑道技巧自然适用于近程。
只有思维过载和身体强化的他,只能依靠过人的反应力与观察力找到对手的破绽,加以击破。
而没有章法的进攻招式,怎么样都容易被找出破绽——毕竟剑道技巧,都是前辈钻研后才总结出的方法。
但既然上原政说过明天早上去他那里接受实战训练,上原朔也就没有多想。
不过,如果自己在没有技能的情况下遭人突袭,那时的自己会像做些什么呢?
半躺半坐在床上,上原朔看着窗户上细雨掠过留下的水珠,陷入深思。
大概会想向这个世界里有羁绊的人告别?
想到这里,上原朔不禁笑了出来。
摇头将想法打消,他照例打开Line,找到古贺香奈的聊天框。
过去十天里,他都会按照之前女孩拜托的那样,大致拍下几张每天课时的笔记内容。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从女孩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没有接到过任何一句回复。
甚至消息的标志都是「未读」,而不是「已读」。
古贺同学家里的事情应该快要解决了吧?
将近两周甚至没能在Line上与女孩对话,上原朔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不算今天的话,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古贺同学就会回到学校。
那个时候,七月也就快要到了。
……
京都,幸得井家。
头昏脑胀,精力只残存分余的古贺香奈,脚步踉跄地走出家族府邸的道场。
从来到京都之后,过去的每一天里,她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完全断绝。
无论是父母,朋友,同学,甚至是府邸外的京都人,她都不能够接触到。
手机在最早来到这里时就已经被收去,唯独上原朔送给她的那一本《命运》能够通过严苛的检查,被允许放在自己休息的房间内。
“古贺香奈,再过一天,就到你彻底开发能力的时候。希望你能用最后剩下的一天做好准备,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一位神色严肃的中年人,出现在刚刚走出道场的古贺香奈面前。
女孩认识他,但也仅仅是认识他——幸得井元康,幸得井家当代的家主。
来到京都之后,她只在初入幸得井家时,见过这位家族之长一次。
“是,家长。”
用剩下的力气勉强行礼,女孩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就能回到东京。
反正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幸得井家绑在了一起。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能够看透上原同学的命运吗?
明明已经十分疲倦,甚至没有力气去阅读身边的书籍,疑问仍旧在女孩心中浮现。
虽然心甘情愿地用开发能力作为代价,向家族换取帮助,但还是多想像上原同学那样,挣脱如今的命运。
等到高校毕业之后,大概就不得不履行家族赋予的职责,为幸得井家付出所有的一切了吧?
自由的命运,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
上原同学,好羡慕你……
闭上双眼,女孩的眼前浮现出上原朔的俊秀面容。
在高尾道场里,打破命运时,远远看到的面庞。
……
涩谷,近藤诗织家。
正在认真看着今天记下笔记的女孩,突然听到一旁手机响起的铃声。
来电人是近藤健吾。
“爸爸,有什么事情吗?”
放下手中的铅笔,伸了个懒腰,女孩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才说出口,近藤诗织就意识到不好。
平常的时候,近藤健吾一直要求她作为女孩,言行要多加注意。
类似这种接电话伸个懒腰的情况,要是被自家父亲发现,肯定会被批评。
更何况,刚刚心思全在题目里的女孩,根本没有想起这件事情。
又要被爸爸批评了……
女孩干脆从桌前站起身,向沙发上走去。
不管怎么说,抱枕是非常有效的抒发情绪的渠道。
“诗织。”
嗯……爸爸没有注意到刚才的情况吗?而且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家里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听见自家父亲的声音明显不同于以往,女孩略微紧张起来。
近藤氏虽然情况比衰落的上原氏要好,但也不至于好上多少。
所以,近藤家出现什么问题,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反倒是过去的一年里,没有出现问题的近藤家更少见。
“之前你提过的那个上原朔,我同意他以近藤家的名义参战。”
没有给女孩多想的机会,近藤健吾继续了自己的话语。
“欸,爸爸?为什么这么突然?”
“他的父亲,是我以前的好友。作为朋友,总有些麻烦需要帮忙解决。”
近藤健吾语焉不详,听起来也没有多说的意思。
“总之,等八月份的时候,可以提早几天带着上原朔来镰仓,我也会偶尔指导他一下。”
“谢谢爸爸!”
本来还有些头疼的事情,十分顺利,甚至在女孩没有提及的情况下就得到解决,女孩忍不住小声“欢呼”。
没有心思多说的近藤健吾挂掉电话,在书桌前静坐片刻。
“诗织,不用谢我……”
视线像是凝聚,又像是游离了好一会儿之后,他重新开口重新站起身,向着楼下庭院里的竹林走去。
“这是我该为政做的……”
十几年前的那一次坂东旗,尽管认真进行武器检视,但还是没有发现端倪的他,一直自认为对上原玲奈的丧命抱有莫大的责任。
所幸的是,有近藤育美的安慰,他终究走出了这个阴影。
“健吾?”
听到自家丈夫从楼上走下来的动静,近藤育美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没有事情……只是再一次听到政的声音,多少……有些激动。”
“都过去了,好好对待那位上原朔就是你现在能做的。”
“嗯。”
……
星期六的清晨,上原朔在闹铃中早早醒来。
他并不知道过去的一夜里发生了多少事情,只知道今天要去接受父亲的剑道指导。
以及了解昨晚和三个月前袭击的缘由。
早上八点,当清晨的朝阳还没有开始展现自己的威力时,他就已经来到了麻布,上原政的铁门前。
门仍旧没有上锁。
“阿朔。”
早已经站在门外等待的上原政,叫出了他的名字。
上原朔有些恍惚。
过去的那些时间里,无论是指导或者交谈,都是在室内进行。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上原政走出室内的样子。
阳光洒在陷入沉默的两人身上。
“来吧。”
上原朔轻轻点头,随着他走进家门。
第四十二章 总会到来的迷惘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坐在教室中午休,望着窗外的上原朔,不停在心中告诫着自己这句话。
只不过,上原政在周六时提起的事情,让他止不住地想起。
虽然没有完全讲述,但为了让上原朔了解现在的状况,两次袭击的缘由,还有袭击者的背景,上原政还是用简单的话语带过。
这其中,自然包括松平秀忠与上原政的过节。
反而到剑道实战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纯粹。
劈砍,试探,格挡,当事情来到具体步骤时,原先情绪明显有所起伏的上原政反而平静下来。
与他告别时,上原朔只收到一句“不用管其它,只要注意你手中的剑,与对手的剑就足够。”
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
密集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还有忽如其来的视觉冲击,都让上原朔回过神来。
“可惜了啊,本来还想今天去踢球的……这么一来,体育课也要改在室内上了吧?”
“谁叫你不好好看天气预报的?这两天不是预报里都说,台风已经到东京了吗?”
身后不远处,两位男生正在议论着体育课相关的话题。
仿佛是为了迎合后面一位男生的话语,风力混合着雨水猛地拍击在窗户上,发出足够让人震撼的响声。
“而且,这两天的社团活动也要受到很大影响了吧……田径部、足球部什么的,都要挤到体育馆了,和我们篮球部抢位子,真是倒霉……”
“哈……你就干脆趁这两天偷个空,好好偷看一下那些田径部女生的身材吧!”
“篮球部的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了!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被搭话的男生显然情绪不太好。
但在另外几名凑过来男生的插科打诨之中,他也不好意思再散发负面情绪,干脆讲起了最近几天看的电视节目。
“上原,你发什么呆呢?”
将手中盒装果汁吸得一滴都不剩的津村右辅,随手将盒子的遗骸扔进垃圾桶。
“没有,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参加的剑道比赛。”
上原朔摇了摇头,将自己喝完的牛奶盒递给津村右辅。
“帮我扔一下,谢谢。”
“好嘞!”
津村右辅接过盒子,摆出标准的投篮姿势。
牛奶盒划出漂亮的抛物线,投入垃圾桶的怀抱。
“嚯,二连中!”
津村右辅发出自我表扬的声音。
顿了顿,他走到上原朔身边,在古贺香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接着向女孩的课桌双手合十。
“抱歉,古贺同学,借用一下你的椅子!”
“明天古贺同学也就回来了,那个时候你直接向她道歉不是更好?”
上原朔胳膊肘撑着桌面,支起因为昨晚睡眠不足而有些无力的脑袋。
“哈哈,那就算了,对于古贺同学,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不像山本。”
津村右辅瞥了一眼正在认真背单词的山本空良。
“少说两句,津村。小心被山本听到之后,体育课两班篮球对抗赛的时候专拿球往你后脑勺砸。”
益田晴辉在一旁说话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听着两人的争论,上原朔只觉得,三天前夜晚里发生的一切,与眼前的学校生活仿佛不在一个世界里。
……
下午第二节课,体育课平平无奇地在体育馆内进行。
男女生们,都按照体育教师的指示绕场跑步,按照早已熟悉的动作进行热身锻炼。
最后,体育教师们不约而同地留出二十分钟给学生们自己活动。
打了个隐蔽的呵欠,上原朔走到看台上,靠着一边的柱子,准备闭目养神。
“上原同学。”
轻声的呼唤在他身边响起。
“近藤同学?”
上原朔没有睁眼。
只是通过声音,他就已经清晰辨认出女孩。
“前几天的时候,爸爸打电话过来,说让我八月份早一些带上原同学去镰仓,那个时候,他会同时指导我们两个。”
“嗯……这件事情,父亲也和我大致提过。”
上原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上原同学怎么这样,明明在和你认真说话,上原同学却表现得像要睡着一样!”
女孩微微鼓起面颊,发出不满的声音。
“只是觉得这两天有点困,并没有敷衍近藤同学的意思。”
上原朔终于睁眼看向女孩。
场馆内灯光的照明,让女孩双腿间的空隙出现小块的阴影。
可能是视觉差的问题,上原朔总觉得有阴影比没有是视觉效果更好些。
并且,通过这样一幅画面,他也略微提起了精神。
“星期五的时候,上原同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女孩在离上原朔不到手掌宽度的地方坐下,用明亮的双眸看着他。
“近藤同学想让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上原朔叹了口气。
如果和近藤诗织一起前往镰仓,他夜晚遇袭的事情总会被女孩通过她父亲的渠道知道。
隐瞒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是真话。”
女孩双眸一眨不眨。
“真话就是,那天晚上我差点被人绑架……就像近藤同学最早见到我的时候。”
上原朔略微坐直身体,神色也认真了些。
“原因呢?”
“算是家族和上一代的冲突吧……父亲没有向我详细讲述。”
上原摇了摇头。
“不会影响到上原同学参加坂东旗?”
女孩向上原朔坐近了一点。
“不会,按照父亲所说,他已经和袭击的主使者达成约定了。”
“明明已经对上原同学出过手?”
“我并不在意,不如说……我觉得父亲为我做了不小的牺牲。”
女孩再次坐近了一点。
上原朔已经能清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味。
清新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人仿佛经受洗涤之后的身心清爽。
“上原同学,如果你的父亲要求你继承上原氏,你会做些什么?”
上原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近藤诗织。
女孩的黑发顺服地披散而下,平日里总是带着活泼神情的脸庞上有着迷惘。
“为什么会这么问?”
想了想,上原朔反问了一句。
“只是一个问题,想听听上原同学的答案。”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也就只能接受父亲的要求了吧?”上原朔笑了笑,“毕竟父亲没有要求我那么做过,我也没有那么去想过。”
“可从弓道上的举动来看,上原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女孩看向他,带着初次遇见时眼中的执着。
“那么……说个更加简单些的答案。先把责任背起来,等到有人接替,再把责任扔给他。”
上原朔向后仰去,用双手托住后脑勺。
“这个说法也好敷衍……等到谁接替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得等到上原氏下一代的人成长起来。”
“可是……”
“近藤同学,是对你父亲交给你的继承责任十分不愿意吗?”
没等女孩继续开口,上原朔主动问道。
“也不能算不愿意……”女孩用力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够做好。”
“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自己不能够做好?”
看着女孩渐渐恢复成平静状态的短发,上原朔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
面对上原朔的询问,女孩似乎变得更加迷茫。
“近藤同学,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到剑道部活动室再说吧。”
上原朔果断打断了女孩的话语——他看到千菅雪代朝这个方向走来的身影。
“抱歉,上原同学,打断你们俩的谈话。”
千菅雪代朝上原朔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
“老师说要集合了,所以我来带近藤同学回去。”
“嗯。”
上原朔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千菅雪代将近藤诗织带走。
……
放学之后,身为值日生的上原朔,理所当然地留下进行扫除。
整理好自己物品的近藤诗织,静静站在教室门外,等待着他结束扫除。
走廊外的雨越下越大,连从雨幕中向外看去,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最后出门的上原朔,将门紧紧关好。
“走吧,近藤同学,先去活动室。”
向后退了一步,上原朔对着似乎正在发呆的女孩提醒道。
“哦……”
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女孩的反应比平常迟钝了不少。
两人慢步在学生已经很少的走廊里,向着三楼的活动室而去。没有夕阳出现,走廊里的光线不仅昏暗,还有些清冷的意味。
活动室的大门,和往常一样没有上锁。
走进室内,上原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
确认不会有漏风漏雨的情况后,他回到一旁的桌边,拉出一把椅子,摆放在近藤诗织身前。
“近藤同学。”
上原朔再次轻声提醒道。
“啊……抱歉。”
女孩轻拢身下的裙摆,注意着姿势坐了下来。
“欸?上原同学不坐下吗?”
“我坐在桌子上就可以了,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姿势……偶尔说话的时候,用这样的姿势也很不错。”
放下单肩包,上原朔解释了一句。
“今天下午的谈话,还要继续吗?”
“嗯。”女孩轻轻点头。“下午的时候,说到……”
“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自己不能够做好。”
“是的,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够做好。
“从爸爸教我剑道开始,除了学习之外,练习剑道就是平时最重要的事情。小的时候,他经常说,等我长大,要继承近藤家。”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继承近藤家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其实就是在坂东旗上代表近藤家出战对吗?”
上原朔看着女孩两手交握,让手掌间不留一点缝隙。
“是的……国中毕业之后,参加坂东旗就不再是小孩子闹着玩的事情,而是镰仓的武家们用来决定很多事情的仪式。”
“嗯。”
“从镰仓来到东京,其实就有逃避参加坂东旗的意思。”
“嗯。”
倾听的上原朔,不时发出“嗯”的应和声。
窗外的雨声稍稍小了些,封闭的活动室内,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晰。
“我本来以为,有上原同学陪我一起参加坂东旗,就可以更加自信,可以不再慌乱,不再迷茫。”
“但是并没有?”
“是的……周末的时候,爸爸重新提起了继承近藤家的事,但我没有做好准备。”
上原朔吸了口气。
窗外风声呼啸。
“所以,近藤同学从小时候开始,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做什么?”
“对。”
“大概……保持好的学习成绩,然后让自己成为剑道高手。”
“就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上原朔从桌上跃下,在窗边站定。
“近藤同学,你有向自己的父亲了解过,继承近藤家意味着什么吗?”
当眼前窗户上的水已经不知道留下几股后,上原朔转过身,面对着低头看向桌子的近藤诗织。
“……有过。”
“那么,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意味……”
本以为自己能够给出回答的女孩,在开口回答时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近藤同学的样子,应该还了解得不够透彻,对吗?”
上原朔继续问道。
“我了解过……”
“但还不透彻。”
“嗯……”
“所以,因为近藤同学的父亲一直以来的要求,近藤同学选择来到东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逃避问题。”
女孩豁然抬头。
“我没有在批评近藤同学的意思,一丝一毫都没有。”
上原朔一字一顿地说着。
“两个月之前的我,也选择了逃避问题,直到高尾道场的那个晚上,靠着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的帮助,才解决了问题。”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大,但如果近藤同学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帮助。”
“上原同学……”
“怎么说呢,那个时候,我因为听到近藤同学唱出的《万叶集》和歌,才醒了过来。如果接受过这样的帮助以后,我还不愿意提供帮助,那也太过分了一些。”
“嗯……”
女孩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接着,她很快反应过来。之前被忧虑压下的其它思绪,一并涌了上来。
“等一下,上原同学,那个时候你听到了吗?”
“和歌吗?当然听到了。”
上原朔看着女孩逐渐变红的脸蛋,轻笑出声。
“唱得很好听。”
“我以为……上原同学没听到。”
女孩转过身,将姿势变成了背对上原朔。
第四十三章 夜晚,接近与回归
傍晚的剑道训练,与以往一样。
剑道部内,仅剩的五位部员,在场馆被圈出的狭小场地里,尽情地磨练动作,进行对抗,挥洒汗水。
而一旁弓道部的数个射位上,也时常有羽箭碰撞,弓弦震颤的声音。
更有命中标靶之后,箭支与靶面合奏出的美妙响声。
两个社团间的训练泾渭分明,发出的声响却渐渐交融在了一起。
剑道部练习过程中发出的“面”、“手”、“胴”这样的呼声,时不时会引来周围弓道部员们的目光。
不过因为周围的围挡,并且剑道部已经练习不少时间的缘故,大部分弓道部员们只是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练习技艺。
唯独白石芽衣,在剑道部开始训练之后,对于身后发出的声音从没有投去一次视线。
场馆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低年级的,高年级的弓道部员,陆续收好和弓与羽箭,小心翼翼地走出场地,以免惊扰到还在练习的部员。
“呼……”
剑道部的“场地”里,寺川明取下头盔,发出十分畅快的吐气声。
“今天的练习应该差不多了,首席,是不是该回家了?”
看了看馆外的天色,寺川明果断发问。
樱井日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会意的寺川明看向上原朔。
“白石同学还没有走,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练习的时间长了些。”
上原朔朝着围挡外白石芽衣的身影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那……我们再练一会儿?”
看到几位前辈都没有再继续说话,近藤诗织忍不住提议道。
上原朔略微转过视线,看着女孩因为在激烈对练之后,显得红彤彤的脸蛋。
“不,没有必要因为白石同学改变我们自己的训练节奏。”
犹豫片刻之后,上原朔否决了她的提议。
“不过……大家可以先走,我可能还要在场馆里留一会儿。”
“上原,你这算是牺牲自己吗?”
听到他的话语,樱井日向眼中露出丝丝笑意。
“不是,之前一段时间我对弓道却是疏忽了训练。既然现在白石同学没有离开,和她一起练习一些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上原朔也笑了出来。
掀开围挡,他走到白石芽衣身边,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樱井日向、寺川明、杉村和彦依次轻轻走出场地,朝着更衣室而去。
近藤诗织最后一个离开。
看着上原朔站在白石芽衣身边的身影,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转回头,朝着更衣室而去。
于是,道场内余下的,能被人清晰听到的声音,只剩下箭矢射出,以及箭矢命中标靶,或者偶尔脱出标靶的声响。
单调,但纯粹。
“上原同学,如果想要练习,就请抓紧时间。这样盯着我看,不会为弓道技艺带来任何进益。”
冷淡的声音突兀响起,让上原朔从女孩动作的循环中脱离。
“嗯。”
轻轻点头答应,上原朔转身取来和弓、羽箭以及鹿皮手套。
实际上,当卸去剑道练习所需的护具之后,两部之间的道服并没有巨大的不同。
所以,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上原朔就已经换好器具,在白石芽衣右侧的射位站定。
不远处的女孩仍旧在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优美而又不知疲倦。
“白石同学。”
羽箭搭上弓弦,上原朔开口。
“嗯?”
女孩发出短促的回应声。
“对于剑道部……”
弓弦逐渐拉开,巨大的和弓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喝!”
或许是受到剑道部大喝打击部位的影响,放开右手的上原朔同样发出低喝。
羽箭飞出。
“对于剑道部,白石同学现在还有那么大的……不满吗?”
上原朔的视线盯在靶心,看着羽箭命中红圈中心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问?”
上原朔左侧,传来羽箭飞出,弓弦震颤的声音。
靶位旁的安土发出悲鸣。
没有命中白圈,甚至直接脱靶。
对于女孩来说,这绝不是正常的水平。
“怎么说呢……”
又一只羽箭上弦,等待着它飞向标靶的时刻。
上原朔的视线略微偏转,来到自己的右手。
裸露在外的小指与无名指正轻扣着另一只羽箭,而剩下三指则稳稳地捏着已经上弦的箭矢。
就像两个半月之前,刚刚来到弓道部时,白石芽衣教给他的那样。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白石同学是因为讨厌某个人,所以讨厌剑道部,现在这个想法已经被打消了。”
“打消了?”
依然是平淡而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
“是的,那时的白石同学,只是将不满宣泄在剑道部这个整体上,而不是宣泄在某个个人身上。
说到一半的上原朔深呼吸换气,同时让羽箭飞向远方。
带着弓弦送给它的力量。
“那个时候,作为剑道部员的我,本来应该是白石同学发泄不满的一个对象。但……我成为弓道部员之后,白石同学并没有那么做。”
命中靶心。
“不仅没有对我发泄不满,还推荐我成为弓道对抗出阵的人选。”
“然后,上原同学就以撕毁约定回报我的行为,对吗?”
白石芽衣豁然转头,看向上原朔。
“对不起,但我必须那样做。”
上原朔同样转过头,看向女孩。
黑白分明的双眸中,罕见地出现了“愤怒”这种情绪。
“不过对于白石同学,这就是清楚明白的背叛,对吗?”
“是的。”
女孩双眸微低,不再与他对视。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甘愿接受白石同学的惩罚。”
上原朔干脆转过身,正对白石芽衣。
“只要不是涉及到家人与生命的原则性问题,白石同学可以对我随意提出一个要求,我一定会遵从。”
“是吗?”
女孩转回身,口中传来模糊不清的回应。
“而且,在和剑道部的几位部员们接触过几次之后,白石同学应该也看出来,他们是十分刻苦进行练习的部员。不是吗?”
上原朔拾起几只摆放在一旁的箭支,再次让先前预备的箭支上弦。
白石芽衣没有回答。
女孩只是沉默地重新开始自己上弦、开弓、松指的动作。
没有停歇。
上原朔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继续练习着有些枯燥的动作。
……
当时针走到七时,上原朔突然听到身边一直持续的声音停了下来。
“白石同学要离开了吗?”
停下动作,上原朔轻声发问。
“是。”
短促的回答之后,女孩继续整理着身前的器具。
上原朔同样也整理起身前的器具——按照以前,白石芽衣教给他的,整理器具最合适的方法。
明明只是普通的场面,在无声的整理中,却有无形的默契油然而生。
进入更衣室,换下道服,更换回制服。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上原朔看见女孩正好走出的样子。
“还真是巧,白石同学。”
上原朔轻笑着。
“嗯。”
白石芽衣简单应了一句,向着道场外走去。
二年级的鞋柜离道场并不远,而两人又是相邻班级的关系,离开的时候,自然是从同一条路离开。
女孩走在上原朔前方一点。
如瀑般的黑发披下,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
更换完制服鞋,上原朔先一步走出室内,伸手试了试雨点的大小。
毛毛细雨仍在下个不停。
不过,来学校之前,查过天气预报的上原朔早有准备——右手里的大号雨伞就是明证。
说起来……
走出几步路后,上原朔突然想到白石芽衣。
回头的他,刚好看见在夜间的灯光中,微微仰头望着天空的女孩。
而女孩的手上,显然没有类似雨伞,或者雨披的物品。
想了想,上原朔重新朝着女孩走去。
“白石同学,我的伞应该能够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
他用空余的左手指了指伞面,然后,就看向女孩的双眸。
夜空下的纯净双眸,比东京绚丽的灯光更加引人注目。
“谢谢,上原同学。”
女孩走进伞下。
两人缓缓向着校门走去。
上原朔在左侧,女孩在右侧,如果从他们的身后看去,伞柄就像一条黑线,将两人明确无疑地分隔开来。
“白石同学准备去哪里?电车站,还是步行?”
在经过保卫人员的眼神检查之后,走出校门的上原朔开口问道。
“先在附近吃晚餐。”
女孩的回答有些出乎上原朔的意料。
不过,即使有好奇心,上原朔也没有继续多问。
“位置?”
“左转,向前走一个街区,然后右转走两个街区。”
“离电车站也不是很远,我送白石同学到那里吧。”
大致规划路程之后,上原朔主动开口。
“嗯。”
女孩的回应仍旧短促。
经过一天的雨,地上已经积下不少的雨水。
踩进积水中的每一步,都能够被两人清晰听到。
至于汽车飞驰而过时偶尔带起的水滴,大多被左侧的上原朔挡掉,并没有溅到白石芽衣身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不约而同地决定享受黑夜的寂静。
来到白石芽衣所说的目的地时,上原朔瞄了一眼店铺里挂着的时钟。
时间大概在七点三十左右,如果等坐电车回家,大概要接近八点。
等那个时候再去思考晚餐的问题,对于致力于保持健康生活习惯的上原朔来说,多少晚了些。
所以,当白石芽衣走进店铺的时候,上原朔并没有转身离开。
收起大伞后的他,同样走进店铺。
店内人声嘈杂,空余的座位也并不多。
“两位客人,是一起的吗?现在店内空余的座位并不多,请在那里就坐。”
负责接待的服务生,指着角落里的两座,对白石芽衣礼貌道。
“我没有和其他人一起……”
想要解释的白石芽衣突然停下,转回头。
然后,女孩就看见站在她背后,露出稍显尴尬笑容的上原朔。
毕竟两人都穿着北河的校服,又是先后进入店内,也难怪服务生判断错误。
只是愣住片刻的时间,就又有顾客从店外走入等待。
于是,女孩自然而然地成为店内“交通滞涩”的核心。
“抱歉,抱歉。”
轻声向身后的客人道歉着,上原朔拉起白石芽衣的手腕,将女孩向指定位置带了几步。
……
“上原同学?刚刚?”
坐在座位上,女孩看着上原朔的双眸,语气微微有些波动。
一分钟前上原朔简单的一带,直到现在还有热力残留在手腕上,让女孩多少感到不适应。
“嗯……我觉得等回去再吃晚餐可能太晚了。而且白石同学平常吃的食物,我也有兴趣试一试。”
上原朔打量着女孩。
刚刚的动作过于鲁莽,让他需要认真顾及女孩的反应。
不过,出乎他意料地,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点起食物。
真是……下次再急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心中大约松了一口气后,上原朔也点起食物。
……
京都,幸得井府邸。
道场里,勉强保持着坐姿的古贺香奈,感受着痛苦远离身体。
家族所说的开发能力,不仅是对已有能力的深入,还有对新能力的探查。
在这样的思路下,过去的十四天里,幸得井家的长辈尝试了各种方法,对她的能力进行各种各样的探查。
他们并没有探查到。
最后一天,开始彻底开发能力的他们并没有发现女孩能力出现的小小分支——这也出自女孩自己的隐瞒。
命运追溯的分支,命运具现。
通过以能力具现出的物品,对目标的运势进行小幅度的影响。
可以是向好,也可以是向差。
只不过,使用这项能力后,需要一个月的恢复时间,持续时间却只有短短三天。
不算非常强大的能力,但也不能说弱。
心中想着这些的女孩,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
宣布她的能力开发已经完成,能够回东京的声音。
能够回东京了……
有人走上前,扶起古贺香奈,向着休息的房间而去。
半梦半醒之间,感到身体接触到柔软被褥的女孩,向左侧轻微转动。
睁开眼,不远处的桌上,正放着《命运》。
“明天见……上原同学。”
她露出稍显微弱的笑容。
第四十四章 两个星期后的她
上原朔再次见到古贺香奈的时候,是在七月一日。
星期二从京都归来之后,因为女孩身体的虚弱,古贺树理坚决不肯让自家女儿去上学。短暂的争执后,各退一步,达成协议的母女二人总算停歇。
古贺香奈自觉卧床休息一天,而古贺树理则直接拨通了逢坂和辉的号码,表示自家女儿还需要请一天假。
于是,周三的晨会之前,上原朔看到了面色有些苍白的古贺香奈。
相比起身体状态,她的精神状态倒没有什么变化。
暗自思忖着的上原朔,开口问好:“早上好,古贺同学。”
听到他的声音,古贺香奈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应对之后,女孩才轻声回了一句“早上好”。
动作稍显虚浮地坐到离开两个星期的座位上,女孩从包中拿出一本书,递给上原朔。
“抱歉,上原同学,之前那本《命运》有一些小小的磨损,我就自己保存了。这本《命运》是新购买的,希望上原同学不要在意。”
女孩看着上原朔,双眸清澈见底。
“嗯……《命运》倒是没有太大关系。反而是古贺同学,是因为这两周特别忙,所以身体状况都没法保持了?”
“可以算吧,毕竟这两周都只是在忙一件事情。”
看着上原朔动作有些随意地收起书本,女孩双臂交叠在课桌上,缓缓趴下。
“确实有点累,所以昨天休息了一天才来上学。”
“不在都内?”
“嗯,去了一趟京都。”
“难怪……”
上原朔轻轻点头,将视线转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不过,熬过东京的梅雨季应该也是好事情。”
“可能吧……但已经习惯了梅雨季,突然在这样的时间去京都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枕着胳膊的女孩,静静观察着上原朔的侧脸。
果然……看见上原同学,就会安心不少。
还想说些什么的古贺香奈,看见逢坂和辉大步走进教室。
算了,等到中午的时候再说吧,反正已经回到东京,不用担心通讯被隔断的事情了。
想了想,女孩没有再开口,只是直起身体,等待逢坂和辉开口。
……
午休时,上原朔照例以惊人的速度跑去小卖部,以队伍第四名的傲人排位买到了自己的午餐。
至于排位傲人的理由,不仅因为小卖部离教学楼的距离不算近,更因为上原朔前方的男生们都穿着运动服——小卖部更靠近操场,这些男生在体育课结束后,就毫不犹豫地一路跑了过来。
等到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只看到买了三份炒面面包,三盒牛奶的上原朔。
“上原,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我想要……告诉你买什么……都没来得及……”
津村右辅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
“还有两份炒面面包,两盒牛奶,你们两不要的话,就自己买吧。”
上原朔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两人。
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小卖部里排起的长队与拥挤的人流。
“算了,就炒面面包和牛奶吧,其实也挺不错了……”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其它种类的面包,津村右辅转过头,跟着上原朔走出了小卖部。
“哎,对了,津村。”
正在拆包装的益田晴辉突然开口。
“嗯?”
津村右辅疑惑地看着他。
“有千菅同学观战的篮球对抗感觉如何?”
“快别说了,怎么都没法自在发挥,感觉就像有人捆着我不让我乱动一样。”
“这么严重?”
益田晴辉笑出声来,连手上拆包装的动作都缓了下来。
“是啊,我简直怀疑千菅这个……她是不是专门为了针对我来的。”
“不像。”
走在前面的上原朔给出简单的回答。
“什么意思?”
“再怎么针对别人,也没有必要花周末的时间专门去看男生的球赛吧?”益田晴辉主动解释道,“要是我,比赛前发两条信息打击一下别人信心,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也就足够了。”
“专门在雨天里跑到体育馆,看你一场比赛,然后再在大雨里赶回家?”
津村右辅的肩膀挨了益田晴辉一记重拍。
“你要长点心了,津村。”
上原朔继续走着自己的道路,一声不吭。
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察觉到女生们对待自己态度的变化。
虽然细微,但他也不是毫无感知能力的人。
比如古贺香奈从京都回来之后,与他之间的距离……似乎稍稍拉近了一些。
但眼下……自己并没有办法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七月的玉龙旗,八月的坂东旗,都在催着他将剑道训练当作这两个月里的首要目标。
或许等到九月,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他能将精力稍微转移一些,更加妥善地处理身边的……人际关系?
不过,想法之所以只是想法,就是因为它没有按照实际进行调整。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原朔收到古贺香奈的邀请——对于吹奏部练习的旁观。
对于上原朔来说,剑道的对抗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对于吹奏部来说,吹奏乐的地区大会同样也只余下两周多的时间。
在课桌上撕开炒面面包的包装纸,上原朔将吸管插入牛奶盒中,猛吸了一口。
从收到邀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分钟,但上原朔还是没有弄清女孩邀请自己的用意。
自己既不会乐器,也和吹奏部一点关系都没有,去吹奏部旁观练习,被当作妨碍直接赶出来都有可能。
“怎么样,上原同学,考虑好了吗?”
女孩正在桌上摆弄着自己明显偏大的便当盒。
垂下的黑发缝隙间,隐约能看到她雪白诱人的脖颈。
“只是简单旁观一下,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上原朔再次确认道。
“不会的,现在部内的练习程度,应该是在各声部在指导教师面前合奏之后,再分开练习的地步。”
终于整理好便当盒的女孩微笑答道。
“嗯……那没有问题。”
上原朔点了点头。
“对了,上原同学。今天便当里准备的东西有些多,能帮我分担一些吗?”
女孩指了指已经打开的便当盒。
热气与香味顿时腾出,散布在女孩座位周围。
作为女孩旁座的上原朔,自然看见,也闻得一清二楚。
盒里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看起来诱人非常,只是加起来的数量……实在不是女孩平常该有的胃口。
看着上原朔略显疑惑的眼神,女孩了然:“妈妈大概是觉得我在京都那里吃得不太好,所以回来之后就特意为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本想问一句“不邀请近藤同学吗”的上原朔,在短暂思考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眼前的女孩可不是做事不经思考的人,既然她没有那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况且……
上原朔环视了一圈教室。
近藤诗织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现在邀请她似乎也不太方便。
在女孩的眼神下,上原朔动作熟练地拿过女孩便当盒的上盖,用女孩递过的筷子大致夹走了一些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依稀觉得现在的场景,和四月在天台上吃午餐时有些相似。
“说起来,上原同学觉得这一次的期末测试,能够达到年级前十的水平吗?”
细细咀嚼完晶莹的米粒,古贺香奈动作优美地舀起一勺味噌汤送入口中。等待所有食物都被干净下咽,不会影响到说话,才重新开口。
“不是很确定,希望吧。”
上原朔努力咽下一块炸鸡块,随意作答。
“关于恋爱禁止的校规,上原同学还是完全不在意吗?”
看似不经意地,女孩用纸巾擦拭的动作掩住了脸蛋的下半部。
“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如果可能,我自然要把所有的束缚都拆解干净。”
想了想,上原朔神色认真起来。
“就算是恋爱禁止的条例,也包括在其中。”
轻笑起来的女孩,感到心中的一丝愉悦。
“不过,现在存续考核的第三项还没有影子,就想着解除条例的限制,似乎想得太远了些。”
女孩的笑声,让上原朔不得不放缓进食的动作,解释了一句。
“嗯,我相信上原同学能顺利通过第二项,还有第三项考核。”
“益田。”
自从回来之后就在远远观察着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交流过程的津村右辅,拍了拍身边益田晴辉的肩膀。
“干嘛?”
益田晴辉不耐烦地抖了下肩膀。
“你要说上原和古贺同学的关系没有拉近,我是一点都不会信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益田晴辉丝毫没有给面子的意思。
津村右辅卡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是说,他们两个的关系,比四月份学期刚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
“那跟你津村右辅有关系吗?”
“……没有。”
“那不就好了?”
“不是,我还挺好奇,上原能在之后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
益田晴辉总算把目光从手上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你看古贺同学、近藤同学……甚至还有白石同学。”
“怎么,不想着追求白石同学了?”
益田晴辉的声音带上一丝揶揄。
“那次被拒绝得那么惨,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津村右辅终于瞪了益田晴辉一眼。
“闭嘴,让我说完。”
“好,好。”
益田晴辉开始专注于右手上的炒面面包。
“我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上原就是个天生的渣男,只不过一年级被某些意外掩盖了他渣男的本质。”
津村右辅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
益田晴辉不置可否。
“但现在这个上原,总比三个月前那个上原要好上太多了。”
“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你也不会多出一个女朋友。”
益田晴辉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津村右辅。
正在喝牛奶的上原朔,听到后方传来桌椅被一下挪开的声音。
回过头时,不明所以的他发现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同时弹射起步,一下出了教室。
……
下午三点半,没有值日任务的上原朔,跟着古贺香奈来到了吹奏部的乐器室外。
“这里就是我们存放乐器的地方了,除了有些会把乐器带回家继续训练的部员外,大家通常都会把乐器存放在这里。
“尤其是大型的铜管乐器,像是大号,悠风号之类的……”
古贺香奈指了指放在架子下方,几个提及很大的箱子。
上原朔轻轻点头。
“嗯……上原同学。”
拿起自己长笛的女孩,在走出乐器室的大门时突然犹豫。
“怎么了?”
“我会去和长短笛声部的首席,也是我们的部长,梓川前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上原同学入内旁观。”
“本来吹奏部的门就没有关上,我站在外面听就可以了吧?”
“那我们走吧。”女孩轻轻点头。
乐器室和演奏室,或者说活动室的距离,并没有多远,大概三四间教室的间隔就到。
“上原同学,那就麻烦你在这里等待我们合奏,我先进去了。”
进入演奏室时,女孩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嗯。”
上原朔点了点头,开始注意周围来往的男女生们——这个时间点的大部分北河学生,都处在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段中。
陆续有学生走进演奏室。
其中的女生们,在进入之前,总会试图让视线多停留在上原朔脸庞上片刻。
上原朔只当没有看见。
三点四十五,是吹奏部定下的,部员们集合的时间。
确定时间后,上原朔向内稍作打量。
眼下在部内的部员们,显然没有满员。
但根据上原朔在社团联盟听到的消息,吹奏部每一年的新晋部员都相当多,照理来说,不该只有那么少的人。
“下午好,大家。”
站在讲台上的梓川萌音看着空缺的座位,心中升起无力感。
明明刚刚入部的时候,还说要以全国大赛的金奖作为目标,现在只是进行训练,就有那么多的成员不到。
虽然以眼下成员的实力,在地区大赛中晋级还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都大赛,更不用说全国大赛?
梓川萌音的心中一点没有底。
第四十五章 不安分,说的是社团活动
吹奏部员们陆续离开活动室,按照声部各自分开练习。
等到大多数部员都离开,上原朔走进吹奏部的活动室,静静站在墙根——身为外人,站在活动室外,时不时被吹奏部员们围观的感觉并不太好。
而古贺香奈和梓川萌音正在商量些什么,靠得太近就是偷听。
大概当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两下之后,结束了认真谈话的女孩和梓川萌音同时发现了上原朔。
“欸……古贺同学。”
梓川萌音动作小心地指了指上原朔。
“抱歉,上原同学是我邀请来旁听的。”
“为什么?”
梓川萌音压低声音问时,动作十分隐藏地瞥了一眼上原朔。
对于这位上次已经来过的男生,她已经打听地再清楚不过。
毕竟,校刊上的报道虽然看的人不算多,但同班同学间的闲聊总会说起。
更不用说,校刊登载出来后没多久,一篇承认报道有不实信息的道歉信在下一周就出现在校刊上。
和朝井真帆一同上体育的梓川萌音,自问还算理解这位新闻部的“大记者”,但没想到这样的道歉信竟然会出自朝井真帆。
现在既然上原朔出现在梓川萌音面前,她自然要抓住机会,仔细询问古贺香奈。
“要说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
看着梓川萌音好奇的神情,古贺香奈轻轻摇头。
“古贺同学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先回去练习吧。”
梓川萌音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出教室。
说到练习时,她的神情有些黯淡。
“上原同学,辛苦你了。”
走到上原朔面前,看到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古贺香奈略微俯下身,让自己出现在上原朔的视线内。
“所以说,古贺同学本来想邀请我旁观合奏。”上原朔收起手机,“但是因为吹奏部的成员并没有到齐,所以……”
抬眼时,他刚好与女孩温润如水的双眸有了对视。
在那一刻,他发觉女孩的心情似乎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怎么说呢,因为过去的每一年,在地区大赛里晋级已经成了寻常的事情,所以大家对于练习没有那么高的积极性。
“而且……好像因为去年成绩不好的缘故,今年大家的积极性更加下降了不少。”
女孩直起身体,双手轻盈地放在背后,缓步向外走去。
上原朔沉默地跟上。
吹奏部的情况,在社团的各种状态中都算是相当差的。
如果是新组建的社团,部员会有相当强的积极性。
如果是老社团,但是经历重大的挫折,可以在有力的部长、首席,或者指导教师领导下,重拾信心。
就算是剑道部,樱井日向在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加入之后,也重燃了信心。
像是吹奏部这样,很长时间里既没有很大的成就,也没有很大的挫败,提不起精神的,懒洋洋的状态就会从高年级部员不愿内心滋生,传染给部分低年级部员。
而在这样的环境里,剩下的,不愿遵从的低年级部员,很容易就在无法挣扎之后退出吹奏部。
“去年吹奏部的成绩,古贺同学可以告诉我吗?”
上原朔赶上女孩的步伐。
“去年……”女孩原本的笑容中露出一丝苦涩,“我没有去名古屋参加全国大赛,大家最后……获得了铜奖回来。”
“去年明明是十分有希望获得金奖的一届,但是……”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上原朔也没有再继续就这个问题问下去。
“古贺同学,吹奏部从地区大赛晋级是一定能做到的吗?”
“是可以的,部里有几位吹奏技艺相当精湛的前辈,那也是去年能够朝金奖努力的重要原因。”
“既然这样,七八月的时候,我就专心在玉龙旗和坂东旗的事情上了。
“九月份的时候,如果古贺同学碰到什么麻烦,请一定要告诉我。”上原朔与其认真,“我一定回来帮忙的。”
“上原同学以前学过吹奏乐器?”
女孩微微歪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少许笑意。
“没有。”
“那上原同学怎么帮忙?”
上原朔一时语塞。
“不过,上原同学,这句话我记住了。如果九月份遇到麻烦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帮忙的。”
女孩停下脚步,指了指身边门已经打开的教室。
“长短笛声部就在这里练习,上原同学也该回到剑道部练习剑道了吧?”
“嗯。”
“那么,再见,上原同学。”
“再见,古贺同学。”
在教室内长短笛声部部员们略有诧异的注视下,上原朔与女孩告别,朝着道场方向小跑而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需要尽可能抓紧每一分钟。
而走进练习教室的古贺香奈,在大多是女生的部员围攻下,用温柔的笑容拒绝了几乎所有的问题,顺利等到梓川萌音要求从乐器室回来,要求所有人开始练习。
……
道场。
“面!”
随着力度十足,但音色却十分可爱的喝声,寺川明的头盔上顺利挨到近藤诗织的打击。
“真是厉害啊,近藤同学。”
寺川明脱下头盔,深吸口气。
“之前没有地方好好训练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稍微认真练一下,就发现你的实力了。”
“没有,寺川前辈也很厉害的,只是没有注意而已!”
原本因为残心摆出警惕姿势的女孩,急急忙忙地解释着,又因为气息不稳有些喘气。
寺川明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对练的杉村和彦与樱井日向。
“说实话,除了首席还能和玉龙旗里人家的先锋交手,像我根本就是当作被当作杂兵,上去凑数的。”
不知道是因为感慨还是什么情绪,平常一直笑嘻嘻的寺川明叹了口气。
“寺川前辈在担心吗?”
“怎么能不担心呢?”
寺川明笑着反问了一句。
“虽然很相信上原,但玉龙旗……毕竟是重大赛事,碰见强力对手的可能性,可不是个小数字。”
“抱歉,我来晚了!”
掀开围挡的上原朔,出现在两人面前。
至于还在对决的樱井日向与杉村和彦,压根没有转头,或者移动视线的意思。
“哦,上原!来得正好。”
寺川明将竹剑交到左手,走上前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
“先热身,等首席和山村两个人打完之后,你再上场一一打他们。”
听到寺川明的话,上原朔忍不住笑了出来。
“寺川前辈,虽然车轮战的构想很早就提出来了,但也不用那么快实行吧?我现在可还没有车轮战赢你们的实力。”
“刚才我还在和近藤同学说这个呢……”
“什么?”
“说我只是个杂兵,在场上起到的作用只是给你们拖延时间。”
“……说起来,寺川前辈还有近藤同学,今天看到白石同学了吗?”
想到寺川明平时的言行举止,上原朔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只能选择转移话题。
“没有啊,怎么了?”
对于那位就在剑道部旁边练习弓箭的二年级女生,寺川明的印象显然极其深刻,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按照白石芽衣的性格,任何弓道部的练习她都不会无故缺席,更不会出现偷懒的情况。
现在没有在道场里看到她的身影,是因为弓道部出了什么事情吗?
算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
摇了摇头,上原朔拉起身后的围挡。
“哦对了,上原,还有件事。”寺川明突然开口。“等放假之后,我们可能会提早几天去福冈。”
“什么时候?”
“我们三个商量,七月二十三出发去福冈,之后的几天时间适应一下那边的场馆,专心练习,也能打听一下这次参赛队伍的消息。”
寺川明看了一眼樱井日向的方向。
“不过,也有散心的意思。毕竟期末测试之后没多久就是比赛,去其它地方换风景也是个选择……
“上原你觉得呢?还有近藤同学?”
回想一遍时间表,上原朔确定自己那两天并没有什么安排。
“如果近藤同学也没有问题的话,这样的时间安排我没有问题。”
“嗯……”寺川明叹了口气,“还没进北河的时候,还说等进入高校要去福冈见识一下玉龙旗。结果,这两年非但没能去,剑道部的状况也越来越惨。”
“也是多亏你,上原!不然我们可没信心直接去参加玉龙旗。”
寺川明再次拍了拍上原朔的肩头。
“寺川!”
不远处,结束对战脱下头盔的樱井日向喊道。
“在那里说些什么呢!少说点丧气话,不行吗?”
“抱歉,下次不会了!”
“你过来,和我练一局,让杉村休息一会儿!”
“好!”
寺川明向上原朔比了个大拇指,戴上头盔,向樱井日向走去。
至于脱去头盔的杉村和彦,只是走离对战的位置,显然准备观战。
“上原,你和近藤同学先进行基础练习,没有问题吧?”
“好的,樱井前辈。”
于是,暂时还没有开始练习的,只剩下上原朔和女孩。
“上原同学。”
正当上原朔准备佩戴头盔时,女孩突然低声喊道。
“怎么了,近藤同学?”
上原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玉龙旗,上原同学有信心吗?”
站在他左边的女孩,略微仰起头,看着上原朔的侧脸。
“如果我说没有信心,难道不是平白降低大家的士气吗?”上原朔轻笑着看向女孩,“近藤同学,总不会想让我成为害剑道部失败的罪人吧?”
“当然没有!”
女孩用力摇头,乌黑的发丝就像拨浪鼓上的弹丸一般来回晃动。
“开个玩笑,近藤同学不要当真。”
“上原同学真是的……”
女孩不满地鼓了鼓腮帮。
“不过……以前爸爸说过,剑道比赛的信心,都是靠在正式与非正式的场合,一次又一次地击败对手慢慢竖立起来的。
“就算是在道场里,不停击败同伴,也是建立信心的方法。”
“近藤同学的意思,是让我接受刚才寺川前辈的提议?”
上原朔想到寺川明先前的话语。
“是有这个意思。”近藤诗织大方点头,“从我开始,然后到寺川前辈,再到杉村前辈,最后到樱井前辈。”
“近藤同学对我成为剑道部里最强的部员已经充满信心了?”
看着女孩的神情认真的脸庞,上原朔突然有伸出手,用手指轻刮一下女孩漂亮脸蛋的冲动。
当然,也只是冲动——毕竟是在北河,这种动作只要被看到,那是实打实的恋爱铁证。
上原朔可不想在解除恋爱禁止条例之前,就被风纪委员们抓走。
“从上原同学在高尾道场进行比赛的那一天,我对上原同学就有这样的信心。”
让上原朔没有想到的是,女孩毫不避讳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甚至没有顾及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正在一旁。
反而是上原朔,一下被女孩噎得有些说不出话。
“开始练习吧。”
似乎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过后,上原朔才重新开口。
“嗯。”
近藤诗织低声答应,思绪却开始翻滚起来。
我刚刚都对上原同学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一到剑道的事情,就开始什么东西都不会顾及了……
明明高尾道场的事情永远都不想再提起来的,偏偏……
整束好脑后有些散乱的黑发,女孩戴上头盔,站在了练习场地里。
比女孩快一步的上原朔,看着她迈步进入场地——一般来说,为了发力的稳定,剑道练习都会要求不穿鞋袜,所以眼前的场面,自从借用练习场地的事情达成协定之后,上原朔已经看过许多次。
女孩雪白而细嫩的双足,总会让人产生不愿意让她赤足,想要认真保护的念头。
至于上原朔……这样的想法也是近几次才冒出。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思想产生变化,在本该认真练习剑道时分心,上原朔仔细分析过。
只是没有结果。
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上原朔已经暂时排除念头,看着身前的女孩,摆出十分标准的行礼姿势。
第四十六章 曾经的敌意,现在的她
周五,练习完剑道之后,上原朔朝着弓道部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点,如果北条弘树没有特殊的事情,基本上都会留在活动室,尽到自己身为弓道部次席的职责。
上原朔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自从梅雨季过后,东京的天气虽然又热了起来,但体感上却好了不少——毕竟湿度在某种程度上比温度更重要。
就像湿冷比干冷更要命一样,湿热同样比干热更加令人闹心。
夕阳落在校园里,顺便把天空上方游荡的云彩照成艳丽的色彩。
就像是为了贩卖的小摊贩们,为了吸引客人来吃,特意做成的颜色。
肩膀传来碰撞的触感。
“抱歉,刚刚走路的时候没有注意!”
抱着一大堆书本的女生从上原朔身边走过,地上还落下了几本。
蹲下身,将基本书摆放在女生怀中书本的上方,上原朔露出一丝微笑,说出“没事”后,转头离开。
只留下抱着书本的女生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不知道多久才回过神,重新匆匆踏上刚才的道路。
不管怎么说,北河还是个可爱的地方——如果抛去存续考核的存在。
从道场到活动室的距离很近,所以中途的上原朔只碰见一次意外。
“上原同学?欢迎。”
推开活动室的大门,上原朔赫然看见北条弘树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桌前。
森可隆坐在他的对面,桌上摆着将棋。
看到上原朔进来,森可隆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接着埋头思考应该怎么走棋。
“下午好,北条前辈,森前辈。”
上原朔同样随意打了个招呼。
活动室里的人相当少。
在五六月的弓道比赛之后,在道场分流了希望训练的人之后,在期末测试即将到来的今天,只有两位核心部员和三位普通部员在活动室内。
对于北条弘树和森可隆来说,只有期末测试比只有弓道比赛的时候明显轻松不少。
之前上原朔来活动室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两人下将棋。
将棋的对局并没有持续很久,森可隆在北条弘树的攻势之下很快只能认输。
“上原,你要和次席来一盘吗?”
森克隆站起身伸展身体,顺便问道。
“不了,我来是有事情想问北条前辈。”
“嗯?什么事情?”
听到两人对话牵涉到自己,北条弘树抬起头。
“北条前辈知道这两天白石同学去哪里了吗?”
“哦……白石同学自己说是要早些回家,为期末测试做准备。”揉了揉鼻梁,北条弘树有些疑惑地看向上原朔,“怎么了,上原同学有事要找白石同学吗?”
“……那关于对于剑道部员的判定,白石同学就这样放弃了?”
“所以说,只是白石同学自己说要为期末测试做准备。”北条弘树摇了摇头,“她上一年可没有提出过这样的理由,我也有点奇怪。”
“上原,白石同学那样的性格,你总不会指问我们主动追问吧?”
活动好身体的森可隆,用稍显苦涩的声音笑了笑。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上原朔只是摇头。
“那这周的集体活动你来吗?”
森可隆随口问道。
“这周约好了要和神谷同学一起复习,没空举行集体活动。”
北条弘树提醒。
“嗯,嗯。”
森可隆连连点头。
……
结果,走出活动室时,上原朔也没能弄清白石芽衣这几天究竟在做些什么。
抱着有些疑惑的心态,他在回家的电车上胡思乱想。
从是不是因为名誉首席,所以北条弘树没有直截了当地询问请假原因。
到觉得弓道部还是有一位部长更加好——似乎在偏向身体方面的社团,首席与次席的设置替代了部长。
而普通的文艺类社团,就像吹奏部,还是保留部长、副部长的职务设置。
思维活跃的时候,就像撒蹄奔跑的骏马,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用套马杆套住,接着慢慢驯服。
手机响起铃声。
强制让思绪回归的上原朔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来电。
“阿朔,这周日有空吗?”
“父亲,有什么事情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你的……你的……”
上原政的声音停顿下来。
电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没能盖过上原政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上原朔听见上原政改变了称谓。
“我的妻子,玲奈。周六是她的忌日,愿意和我一起去看一看她吗?”
“嗯。”上原朔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但父亲,周六我们怎么过去?”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上原政出门的样子。
“明天清早的时候,我开车来接你。”
上原政只是扔下短短的一句话,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开着足够冷气的车厢里,上原朔一时陷入沉默。
过去那么多年里,上原政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件事情,却因为那天夜晚莫名其妙的偷袭而不得不提起。
就算只是称谓的转变,上原朔也能感受到上原政复杂的心态。
走下电车,走出电车站,上原朔转进家旁不远处的商店街,随意买了些小吃,特意挑了一瓶桃子味的波子汽水,回到家中。
夕阳落下,有些缺憾的月亮接替太阳的位置,挂在空中,继续履行着守望的职责。
……
周六,定下闹钟的上原朔起得十分早。
天色从蒙蒙亮,变成大亮。
街上的行人,从稀稀落落,变成来往不绝——毕竟是涩谷,周六和周日的人流量绝对不会小。
随便解决早餐之后,坐在沙发上等待消息的上原朔,看见上原政发来的消息。
“我到门外了,阿朔,出来吧。”
站起身,出门之后,他看见一辆灰色的汽车停在庭院外的道路上。
六月的时候,上原朔抽空清理了一遍庭院里的杂草,所以虽然庭院里的景观说不上好看,但也还能算整洁。
快步走向汽车,拉开车门。
坐在右侧驾驶座上的上原政,转过头看向他。
上原朔的身形略微停滞片刻,接着才坐上副驾驶座。
过去总是满面胡茬的上原政,今天罕见地将自己的面孔收拾到一干二净,甚至还穿了一身与平时不同的剑道道服。
车辆里的冷气很足,但上原朔坐下时,清晰看见上原政额角上的汗珠。
没有对话,没有问好,关好车门以后,上原政启动汽车,朝着东面开去。
从涩谷一路向东,越过新宿、千代田、中央、台东还有江东区,最终到达江户川区的目的地。
跟随上原政从走过稍显冗长的路程,终于停下的时候,上原朔看见目的地的名称。
要法寺灵园。
既是寺庙所在的地方,也是墓地所在的地方。
上原政手里捧着一束颜色淡雅的鲜花,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灼灼耀眼。
“走吧,阿朔。”
似乎是在门口沉思了许久,上原政长长呼出一口气,向着灵园内走去。
在树荫的遮蔽下,少数阳光透过缝隙,照在样式一模一样的石板上。
石板前摆放的物品,或者石板上刻上的字体照片,诉说着在石板下离开的人,曾经是什么样的身分。
上原政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滞,在经过几次毫不犹豫的绕行之后,上原朔看见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玲奈,我来了。这次还把阿朔带来了。”
说完这句话,上原政就只是闭眼站立,不再开口。
既没有要求上原朔说些什么,也没有要求上原朔做些什么。
似乎只是过来看一眼就足够。
上原朔静静看着上原政的身影,和眼前石板上已经模糊了不少的照片。
坂东旗对于他的意义,陡然加重几分。
林间鸟鸣清脆,让有些沉重的气氛缓和过来不少。
穿着剑道道服的上原政转过身时,上原朔看见他双眼里的赤红。
“走吧,阿朔。”
上原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上原朔沉默点头。
离开的时候,上原朔在远处的石板旁看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反复确认几次,又仔细想了想之后,上原朔停下脚步。
“父亲,你先回到车上,我过一会儿就过来。”
“好。”
上原政没有回头,只是答应一声。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上原朔的视线中时,上原朔转过身,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步伐,向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去。
是白石芽衣。
双手合拢,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孩,黑色长发披散,闭眼站立在石板面前。
来到她的身后,上原朔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待。
石板上,刻着质朴简单的名字。
大川正和。
树叶晃动,光影挪移,反倒是鸟鸣声,一边平,一边又起。
女孩睁开眼,转过身。
看见上原朔的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但又生生停了下来。
“上原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石同学……为什么在这里?”
几乎是同时,两人提出疑问。
“抱歉,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出去再说吧。”
上原朔轻轻摇头,向灵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女孩没有应答,只是跟上上原朔的脚步。
“我到这里,是来看……我父亲的妻子。”
走出灵园范围,上原朔转过身,在阳光下正对白石芽衣。
阳光耀眼,但他却似乎比阳光更加耀眼。
“我是来看师父的。”
白石芽衣回答地十分干脆。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
“所以白石同学这两天没有来社团活动……”
最终,上原朔率先打破沉默。
“在为师父处置离世后的一些事情。”
上原朔终于不知道怎么开口。
无论怎么看,女孩的表情都十分平静,看上去不像是十分悲伤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他总不能询问女孩为什么看上去不悲伤。
真要是这么说,被女孩用弓箭射个对穿的可能性绝对不小。
“上原同学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悲伤?”
看着上原朔有些躲闪的眼神,白石芽衣继续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比起平常,她的话语中少了些冰冷与凛然。
“是。”
犹豫两秒之后,上原朔决定诚实一些。
“因为很久之前,师父的身体就已经不好。而且一年之前,我刚刚进入北河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自己已经活不了两年了。”
白石芽衣望着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进入北河的时候……
听到女孩的话语,上原朔想起女孩过去,入学就开始针对剑道部的选择。
“师父的判断很准,在我完成五六月的弓道比赛之后,就离开了。
“上原同学。”
“嗯?”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双眸,那里有着丝丝恨意。
“知道我为什么会针对剑道部吗?”
上原朔没有开口。
他曾经想过用其它方式得到答案。
在弓道部比赛大胜之后,和女孩平静交谈得到答案。
在各种实力完全胜过女孩之后,逼女孩给出答案。
在与女孩的关系变好之后,女孩主动说出答案。
但怎么也没有想过,是在眼前,是在这样的环境得到答案。
“师父他是被镰仓的某些修习剑道的武家人偷袭,才会身受重伤。而北河,就有武家的人在。”
“武家……”
“上原同学所在的上原氏,难道不是武家吗?而且,还不止上原氏。”
听到女孩话语的一刻,上原朔突然理解女孩在他刚刚进入弓道部时,会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他是武家的人,而武家修习剑道,伤害女孩师父。
虽然不至于将他和伤害女孩师父的人画等号,但对于师父已经时日不长的女孩,迁怒于剑道部,迁怒于他实在是十分正常的情况。
思绪转动间,上原朔想起自己那明显要求过分的存续考核。
普通学生,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接受那样的考核。
所以,原主在进入北河后的沉沦,自己在年级后十接受的存续考核,真的是正常的情况吗?
上原朔过去对于白石芽衣的芥蒂,对于白石芽衣的些许不满,在女孩的讲述中烟消云散。
更何况,白石芽衣身为弓道部里他的前辈,在最初的些微敌意之后,不再有任何针对他的举动。
“抱歉。”
众多的思绪汇集,最后只剩下一句致歉。
“不是上原同学的错,上原同学不用道歉。”
女孩轻轻摇头,越过上原朔离开。
第四十七章 期末测试之前
可能是不甘心下雨的权利就被夏天这么轻易夺去,周一的时候,东京下起小雨。
清晨,起得稍晚的上原朔咬着一片涂了草莓果酱的面包,撑着黑色雨伞走出门。
天色灰蒙蒙的,夹杂着毛毛细雨的微风,体感上让人稍有发冷。
周六从要法寺灵园回来,带着上原朔在涩谷随意选了家小店吃过午餐之后,上原政就把他扔在家门口,独自开车回了港区。
可能因为周六早上的经历,整个周末情绪,上原朔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只是留在家中看书复习。
益田晴辉倒是在Line上发过消息,邀请他一起去看棒球比赛。
上原朔毫无疑问地拒绝了。
“想要在夏天让心情变好,看一场打得很棒的棒球赛或者篮球赛,可比其它的选择容易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想起说自己心情不好,拒绝去看棒球赛后,益田晴辉给出的回复。
走进电车站,上原朔收起黑伞,将手机滑到天气的界面。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看时,今天下午的预报还是小雨,只是眼下早已变成晴到多云。
“想要在夏天把人的心情变好,看一场打得很棒的棒球赛或者篮球赛,可比其它的选择容易多了。”
……
午休的时候,津村右辅从自己的座位旁凑过来,开始吹嘘上周六的篮球赛多么精彩。
上原朔用单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努力不让自己因为瞌睡而垂下头。
“津村,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千菅同学在的时候你就发挥不好吗?怎么这次就开始吹嘘比赛多么精彩了?”
赶在上原朔彻底闭上眼睛之前,益田晴辉走到他的身边,成功将津村右辅的注意力转移开。
“哈哈,说明我现在一点也不怕千菅……”
还没说到一半,津村右辅突然收声。
“啊?”
益田晴辉一阵诧异,然后若有所悟地看向教室门口。
千菅雪代刚好走进自己教室,顺带朝津村右辅的方向瞥了一眼。
上原朔仍旧昏昏欲睡,益田晴辉回以微笑,津村右辅几有抱头鼠窜的情态。
“喂,津村!”
等到千菅雪代稍微走远一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实在憋不住的益田晴辉才笑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都不怕吗?”
津村右辅脸胀得通红,想要拍桌子表明自己的气概,又看到上原朔已经趴下,发出十分均匀的呼吸声。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提出和益田晴辉去天台决斗。
考虑到离下午的家政课还有十分钟,益田晴辉十分果断地拒绝了他,悠哉游哉地在津村右辅盯着他的眼神中回到座位。
“上原同学,上原同学。”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上原朔听到古贺香奈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古贺同学?”
勉强睁开双眼之后,首先看到的是课桌边女孩的裙子,还有裙下没有被课桌遮挡的洁白腿部。
揉了揉眼睛,上原朔撑起身,看着女孩。
“该去上家政课了,大家都差不多走了。”
女孩指了指教室里的时钟。
“嗯……抱歉,刚刚实在有点困。”
上原朔一边点头,一边起身。
可能是刚刚睡醒,又可能是座椅没有完全拉开的缘故,站起身的时候,没有站稳的上原朔向右边歪去。
在自己的左手和古贺香奈的帮助下,他成功稳住身形。
“没有事情吧?”
没有顾及自己差点被撞到的女孩,反而先询问起上原朔。
“没有,谢谢古贺同学。”
从座位的狭小空间挪到走廊,上原朔看着已经向前走去的古贺香奈。
夏日里的黑色短袜,夏日里的深色制服裙,搭配透光窗户照进教室的阳光,成为值得记录的画面。
摇了摇头,上原朔跟上女孩。
……
越是接近期末测试,家政课上的内容也就越是轻松。
可能是考虑到平衡学生们的学习压力,家政教师花冈由美今天安排的内容是做饼干。
准确来说,是曲奇。
从上原朔和白石芽衣两人成组之后,花冈由美深深觉得,这样的发展再好不过——以前性情有些古怪的上原朔,渐渐变得易于接近起来。
而白石芽衣虽然变化没有那么明显,但感觉上也好了不少。
巡视一遍教室里学生们的制作进度后,花冈由美回到操作台前。
总体来说,男生们的熟练度和感兴趣程度低于女生们不少。
除了上原朔和白石芽衣的小组外,几乎没有男生的小组完成度高于女生。
“各位男生!”
想到这里,花冈由美决定开口提醒几句。
“尽管今天的课程内容里并没有包含具体要求,但制作曲奇还是不能够分心的。在制作曲奇的时候交谈不相关的内容,是对那些认真执行步骤的同学的不尊重。”
花冈由美的指名,让小部分女生不由笑了起来。
上原朔看着前方男女生的骚动,转头看向白石芽衣。
女孩两手拿着装有曲奇面糊的裱花袋,专心致志地看着烤盘与裱花嘴——大概挪移中指的宽度后,女孩就会小心挤压裱花袋,让袋中的面糊留在烤盘里的锡纸上,接着用精妙的力度控制,拉出好看的花纹。
流畅的动作,不慢的速度,裱花袋里的曲奇面糊很快就被使用过半。
白石芽衣轻轻摇了摇头,将裱花袋提起,交给上原朔——两人约定,做好面糊之后一人使用一半。
对于两人的小组来说,这已经是实践机会非常多了。
换在四五人成组的小组里,每个人能使用的面糊只有不大的一团。
接过裱花袋的时候,顾虑到面糊容易被用力过猛挤出的上原朔,不小心因为调整接过姿势触碰到女孩的手指。
他略微抬头,观察着女孩的神情。
女孩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转回身体,在一旁的水池里清洗双手。
“花冈老师,这是因为有人做到了我们不能做到的事情!”
刚刚因为花冈由美提问而变得十分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C班男生的喊声。
“什么意思,鹤枝同学?”
花冈由美微笑着反问。
“为什么只有上原朔能和女生组队,我们就不行?明明只有男女生搭配,效率才最高!”
被花冈由美注视的男生,看到四周男生都满怀期待望着自己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用有些僵硬的声音开口。
“是这样吗?”
有些头疼的花冈由美看了一眼男生们,又看了一眼女生们,轻叹口气。
“如果我没有记错,最初组成小组的规则是自由组队,但限制人数。
“想要和女生组队,应该在这学期初就组好队了吧?”
男生们集体陷入沉默,接着又展开反击。
“那上原他为什么能在学期中间加入别的小组!”
“花冈老师不公平!”
听到争论的焦点被集中在自己身上,上原朔微微皱眉。
不过,他手上将面糊挤出,成为曲奇形状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这样……既然上原同学只加入了白石同学那一组,你们哪一位男生如果想和他们两位同组,我也没有意见。”
花冈由美轻拍桌面,示意所有人安静。
“但是,这样的事情必须争得他们两位的同意。”
于是,除了上原朔以外的大部分男生们,都变得垂头丧气。
剩下的大部分女生,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唯一的几位,还没有死心的男生们,隔着几张操作台,向上原朔喊话,希望加入小组。
上原朔用没问题的手势做出回应。
男生们的接下来的询问对象,自然是白石芽衣。
而女孩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第一次没有得到回答时,还愿意鼓起勇气再问一遍。
第二次没有得到回答后,男生们都像是被狠揍了一顿一样,瘫倒在操作台上。
女生们的方向,很快传来更加“过分”的笑声。
“好了好了,既然这样,大家应该都没有意见了吧?”
花冈由美询问的时候,加重了“没有”的读音。
教室里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
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顶着家政教室里男生们羡慕与嫉妒的眼神,上原朔神情平静地来到烤箱前,将曲奇送入烤箱中。
调整好温度与烘烤时间,上原朔转身回到操作台旁。
没有了事做的白石芽衣,站在操作台前,看起来有些失神。
女孩上课前特意扎起的马尾已经被放下,白皙手腕上的蓬松发圈证明着这一点。
“白石同学。”
上原朔轻轻喊道。
女孩没有回应。
“白石同学。”
上原朔再次开口。
像是在梦中醒来一样,白石芽衣将视线缓缓转向上原朔。
“嗯?”
她看着上原朔,发出有些飘忽不定的声音。
本想关心一下她周日情绪状态的上原朔,感觉自己有些说不出话。
所以说,就算周六说自己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也很平静,但实际上……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
……
烤箱温度设置在两百度的时候,曲奇只需要烤十分钟就能够出箱。
不知不觉陷入沉思的上原朔,听到烤箱“叮”的声音。
身边的女孩明显还处于失神的状态,想要让她去拿曲奇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刚刚烤成的曲奇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将还在等待的男女生们,目光全部吸引到烤盘上。
得益于白石芽衣和上原朔出色的操控能力,每一块曲奇的大小都几乎没有差异,形状与花纹也都很漂亮。
淡黄色的,带着轻微淡棕色的表面,让曲奇的卖相更加出色,让人看了就忍耐不住,有上来尝一口的欲望。
“上原,让我们尝一块吧!”
津村右辅首先起哄。
于是,有了领头者的男生们,一齐要求上原朔分享曲奇。
连带着到了后面,女生们也克服害羞的情绪,想要上原朔分发曲奇。
站在离花冈由美不远处的地方,上原朔看着眼前的烤盘,多少有些为难。
不算大的烤盘里,一共有四排曲奇,每排有五块——如果全部分出,连每个小组一块都不够。
他抬头看向花冈由美,试图争取这位家政教室的意见。
“上原同学,这是你和白石同学两人的劳动成果,想要怎么分配都可以。”
花冈由美微笑着,将选择如何分配的决定权推回给上原朔。
“白石同学。”
无奈之下,上原朔只能回到操作台旁,询问女孩。
“你觉得呢?”
“我只需要尝一块,剩下的部分,上原同学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幸运的是,曲奇的香气似乎唤醒了白石芽衣,让女孩很快做出回复。
但……仍旧是让上原朔自己做决定的回复。
“白石同学……”
上原朔无奈喊了一声。
女孩没有理他,只是从烤盘里小心捏起一块曲奇,等待曲奇稍微凉了一些之后,慢慢品尝起来。
剩下的曲奇,都随着烤盘被一同推到上原朔面前。
不得已的上原朔,只能使用刀具,将一块曲奇干脆切成两块,分给各个小组。
至于剩下的,就“上贡”给了花冈由美。
然后以“贿赂教师”的名义,被男生们狠狠批判了一顿。
……
重复但又不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很快接近期末测试。
七月十五日,星期三,也是期末测试前一天。
因为Line群组内通知,来到弓道部活动室的上原朔,看见聚集在活动室的大量弓道部员。
等待五分钟之后,当没有人进入活动室时,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弓道部员们的北条弘树终于开口。
“各位弓道部员,从明天开始,就是这个学期的期末测试。十七日的下午,最后一门学科的测试结束时,大家的暑假就会开始。
“暑假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弓道部和其它的文艺类社团不同,不会在暑假里组织集体训练,所有的训练,都要靠大家自己去完成!
“我已经通过社团联盟,向学校申请,保持暑假里道场的开启。对于大家来说,只要是周一到周五,白天随时可以到道场进行训练。
“希望这一个多月里,大家不要因为假期的来临而放弃对弓道的修习。尤其是想要在弓道比赛里上场的各位,努力、认真练习,总会有成果!”
……
走出活动室,上原朔意外地与白石芽衣并排。
“上原同学暑假会来学校训练弓道吗?”
女孩突然开口问道。
“不一定……毕竟要准备玉龙旗和坂东旗。”
“嗯。”
女孩发出意义不明的应答声。
第四十八章 期末测试的两天
星期四的期末测试,第一科是外国语。
考试的开始时间很早,上午八点半时,学生们就已经在教室中等待着监考教师的到来。
七月中旬里,上午的阳光达到最炽烈的程度。
坐在窗边的女生,忍不住将桌椅向里侧搬一点,想要避免被阳光长时间直射。
上原朔百无聊赖地坐着,转着手中的签字笔。
一圈又一圈,熟练地就像要去应聘杂技艺人,成为预备役。
“上原同学看起来,对于考试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听到声音的上原朔看向右侧。
古贺香奈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转笔的动作。
“不是得心应手,只是习惯了。”上原朔摇了摇头。
经历过高考,曾经准备过研究生考试,只是期末测试,能有什么让他紧张的?
“但以前的上原同学,每次到考试的时候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
女孩语调轻微上扬,和上原朔较起真来。
“是吗?我不记得了。”
“上原同学明明记忆力那么好,怎么会不记得?”
“……古贺同学是觉得我看起来太闲了,所以考试前抓着我聊天?”
轻咳一声的上原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
“没错,毕竟上原同学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女孩发出悦耳的轻笑,“毕竟如果这个时候打扰其他人,是在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就可以给我添麻烦?
上原朔叹了口气。
“考试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不要交头接耳!”
大踏步走进教室,逢坂和辉用响亮的声音给出提醒。
视线扫动,他注意到窗边几位女生的异常。
“那里几个女生,座位往外靠是什么意思?想要作弊吗?
“进行学力测试和大学入学测试的时候,你们再做这样的事情,就基本等于和大学说再见!”
毫不留情的批评,让坐在窗边的女生们,只能不情不愿地搬回到阳光照耀的范围里。
等到所有学生安定下来,逢坂和辉再次扫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开始分发试卷。
上原朔看着逢坂和辉的动作,打了个呵欠。
古贺香奈静静望着他。
……
对于上原朔来说,高校的外国语测试谈不上有什么难度,毕竟比起曾经的四六级,还是差了不少。
但难度不高,也有难度不高造成的麻烦。
规定的测试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十点。
时钟走到九点二十时,完成卷子的他就已经开始无所事事。
提前交卷不被学校允许,所以坐在教室里干等四十分钟,是他唯一的选择。
耳中最清晰的声音,是书写与翻动卷子的带出的动静。鼻中最明显的味道,由印刷试卷上的油墨提供。
更不用说双手能够自由活动的位置,也只在试卷与文具上——自己的身体上原朔肯定不会乱摸,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
于是,最后剩下不会被影响,也不那么容易被误解的感官,只剩下双眼。
伏在课桌上,上原朔略微偏过头,观察起周围的男生女生们。
比如津村右辅,因为不记得语法,用力抓挠着他平时相当重视的发型。
比如菊池爱理,在试卷上不那么重要的位置用铅笔涂涂画画,接着用橡皮轻轻擦掉,就仿佛平时练习漫画时那样。
偏转视线,上原朔看到坐在他左前侧的近藤诗织。
女孩用签字笔的后端轻轻敲击自己的手指,片刻之后,又开始奋笔疾书。
仿佛是敲击手指的动作,为她带来灵感
只是因为背光的缘故,上原朔不能看清女孩侧脸上的神情。
轻轻摇头,再次调整视线。
正在履行监考教师职责,观察学生们表现的逢坂和辉,与上原朔视线碰撞。
两人一起停滞数秒。
最后,以逢坂和辉不耐烦挥手,让他认真看卷子的动作告终。
……
枯坐的四十分钟结束,上原朔也弄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收起学生们的试卷,逢坂和辉只是提醒下一科测试三十分钟后开始,就快步离开。
教室里的男生与女生们,开始抱怨起这次外国语试卷的难度太高。
作为B班的一部分,上原朔当然无法改变这种氛围,只能选择暂时离开。
刚刚走出教室,准备体验一下教室外灼热的空气,上原朔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你刚才感觉考得怎么样,上原?”津村右辅追了出来,“我现在既期待又紧张。”
“既期待又紧张?”
上原朔看了眼津村右辅。
“津村,你总不是做试卷做到连语言逻辑都崩坏了吧?”
益田晴辉的声音比他的身影出现得更早一步。
“不是,紧张自己有没有考好,期待上原考好。”
“上原考好没考好跟你关系不大,津村。
“就算他考得很好,也不代表你能考好。”
“喂,过分了。”
“行了,没多久就要考下一门。”上原朔看着吵架成自然的两人,“有空在这里吵架,不去多复习一点?”
“上原你呢?不回去?”
“今天的情况很少见,可以多看几分钟。”
上原朔指指教学楼下方,被阳光暴晒的水泥地面。
平时的那里,本该有各年级的学生来来往往。因为期末测试的缘故,今天只有偶尔出现的鸟雀与阳光还有地面作伴。
深吸一口气,夏季特有的灼热空气进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精神。
“上原同学。”
身后传来近藤诗织清脆的声音。
上原朔没有转头:“近藤同学不再复习一会儿吗?”
“都一样吧……如果过去一周那么认真复习都没有用的话,今天只用十分钟复习应该也没有用才对。”
女孩的语气略微有些犹豫。
“那么,请问近藤同学,源平合战的结束标志是什么?具体的时间是?”
期末测试的第二科是日本史。
上原朔转过身,倚靠着身后的栏杆,用轻松的语气提问。
“结束标志是坛之浦之战,结束时间是……”
女孩的目光从上原朔身上偏移,来到天空中。
“元历……元历三年。对吗,上原同学?”
“很遗憾,错误。”上原朔露出清爽的笑容,“是元历二年,但其它的事情没有说错。
“如果卷子上考到这个知识点,近藤同学可要记得感谢我。”
望着上原朔的微笑,女孩脸颊上逐渐浮现出红晕。
她转过身,飞快跑进教室。
……
周四与周五的测试,对于上原朔来说都很顺利。
除去有时答题用时过短,无所事事最后总会演变成四处观察,最后与监考教师的眼神撞在一起。
男教师的反应十分一致,与上原朔对视,直到他意识到自己身为学生的身分,然后自己惭愧地低头谢罪。
年轻女教师们的反应则稍微有些不同,通常是女教师们低下头的同时,上原朔也低下头。
这样的场景出现次数实在不少,以至于到最后几门的测试时,有些男生注意到上原朔与女教师对视后,甚至会将试卷放在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教师与学生间的眼神较量。
算是考试期间难得的趣味。
七月十七日的下午四点半,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科目的监考教师宣布考试结束,收走试卷离开,整间教室瞬间成为沸腾的海洋。
男生女生们,纷纷开始讨论暑假的安排。
对于二年级学生来说,升学还是一年以后的事,就算参加补习班,抽出时间去游玩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暑假的安排,自然成为学生们不可避免的话题。
感到有些乏味的上原朔趴在桌上,打算休息片刻。
“安静。”
一天没有被学生们看见的逢坂和辉,在教室门口现身。
看见教室里闹腾的样子,逢坂和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接着又平复下来。
学生们很快安静下来,只不过没有回到座位的意思。
“虽然说考试结束,就意味着暑假的开始,但还有两件事,需要大家周一来学校。”
没有给学生们反应的时间,逢坂和辉接着说了下去。
“第一件事,是统一发放成绩单。所有教师都会加快阅卷速度,在这个周末把卷子批阅完毕。
“第二件事,是暑假作业。在场的大家都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敷衍暑假作业这样的事情,如果还想进入优秀大学,就不要去做。否则,优秀大学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教室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声音。
“好,就说这么多,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周末。”
说完的逢坂和辉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顿。
不过,他留下的影响显然不小——教室里的吵闹确实缓解不少。
不少男女生都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兴致勃勃,只是整理起个人物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毕竟等到周一,学生们还要把个人物品搬回家,然后进行教室大扫除。
要是今天不多搬走些东西,周一估计要被储物柜和课桌里的书本重到累死。
当然,有些人自然不会顾虑这些。
“上原,都到学期最后一天了,去不去和我们打场篮球?”
津村右辅来到上原朔身边,用胳膊夹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篮球,发出盛情邀请。
“益田都答应了,你也来吧!”
一把抓住走来的益田晴辉,津村右辅补充道。
“你这家伙,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们……”
“好啊,算我一个。”
上原朔的应答没有犹豫。
“你们打……上原,你要去?”
“嗯。”
“真是少见啊……你之前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不是基本都坐在旁边休息吗?”
“就当是临时起意。”
……
因为同样是临时起意,津村右辅组织的篮球对抗赛并没有多少参赛队员,只勉强在B班的十几位男生中凑足六人。
来到体育馆的时候,馆内没有任何一位学生存在。
“平时想要找半块场地都难得不行,今天居然会一个人都没有。”
津村右辅看着空旷的场地,开口感叹。
“就算没人,也只能用半片场地。”益田晴辉接上对话,“六要是个人打全场,今天也就不用回家了。”
“就用半场,按照‘街头篮球’的打法来。”
津村右辅摇了摇头。
街头篮球,是相当简易,只需占用半片场地的三三对抗,相当适合眼下的情况。
热烈的讨论中,没有出声的上原朔注意到体育馆的新客人。
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
两位女孩手中还分别提着不透明的塑料袋,袋中不知道装着些什么。
“我带上原还有益田他们俩,你们三个一队,也省得分队浪费时间。”看了看身边的人,津村右辅大咧咧地提议,“他们两个基本不怎么打篮球,也不怕上原用体力优势占你们便宜。”
体育祭之后,上原朔拿到的成绩,让B班再也没有人怀疑他的运动能力。
对面的三名男生各自迟疑一阵后,才点头答应。
划拳决定开球的环节,运气比较差的津村右辅,遗憾地将开球权输给对方。
上原朔没有发动的情况下,三位配合还算默契的对手,成功通过中投拿下两分。
“古贺同学,你说上原同学为什么会想到打篮球?”
坐在看台上,近藤诗织将塑料袋放在身边。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是上原同学。”
看着上原朔身影的古贺香奈平静回答。
球场上,负责开球的津村右辅,将球传给一旁的上原朔。
“总觉得上原同学……变得越来越开朗了。”
从一旁的塑料袋中拿出一瓶矿泉水,女孩轻轻摩梭起瓶口的竖纹。
“近藤同学也这么觉得吗?”
“嗯。”
近藤诗织轻轻点头。
“怎么说呢……上原同学的变化,在高尾道场的夜晚之后,其实多少就可以预见到了。”
古贺香奈从自己的塑料袋里,取出两瓶波子汽水。
从京都回来后,她尝试过再次对上原朔使用能力,但仍旧无法看清。
所以,现在的回答,是女孩自己的判断。
“其实,从四月到五月,上原同学一直在变化,只是我们可能没有注意到。”
用力开启波子汽水的瓶盖,古贺香奈轻轻抿了一口。
冲上来的碳酸味道,让她忍不住微微张嘴,用手扇动空气。
她忽然想起,以前似乎有人告诉过她,喝波子汽水有另外的方法。
“好球!上原!”
球场上,上原朔连续两次的精准三分球,引来津村右辅的连连赞叹。
第四十九章 暑假的开始十分平淡
虽然上原朔已经尽力克制,周五下午的篮球赛也只在短短十分钟后就宣告结束——原因倒不是他和班里的同学发生冲突,或者有了不愉快的经历。
主要原因,是上原朔让人升不起打篮球的欲望。
通常来说,篮球伴随着汗水、喊声、激烈的身体对抗,甚至偶尔会有的口角。
但可能是因为弓道训练太多的缘故,上原朔所做的事情,就是寻找机会,在外线投篮。
而且没有射失过。
这就导致,无论对方攻势再怎么凌厉,得分再怎么快,因为得分换发球的规则,每次对方获得两分或者三分,上原朔一方就一定能获得三分。
到后来,甚至有两名队员同时防堵上原朔,最后仍旧被上原朔投进三分的情况出现。
所以只是十分钟后,同班的三位男生,就纷纷找理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上原,我觉得你应该进篮球部。”
抱着篮球若有所思一阵之后,津村右辅抬起头,用十分严肃的表情向上原朔提议道。
“没时间。”
拒绝直截了当。
“津村,别忘了上原的两项剑道赛事还在等着他。你现在把他拖进篮球部,信不信近藤同学马上出现在你面前,拿着竹剑和你决斗?”
益田晴辉笑出声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暑假里有空的话,再约出来聚一聚好了。”
上原朔同样嘴角上扬。
转过身的他,十分容易地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自然是因为优秀视力的缘故。
想到益田晴辉说到近藤诗织会和津村右辅决斗,上原朔忍不住失笑出声。
想了想,他朝着两位女孩的方向走去。
“喂,益田,那边坐着的……是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吗?”
被上原朔的笑声吸引注意力的津村右辅,同样发现了女孩们。
“……是的。”
益田晴辉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走吧。”
“哈,益田你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跑着跟上益田晴辉脚步的津村右辅,狠拍这位损友的肩膀。
……
“上原同学,真是发挥出色呢。”
看着一级一级走上台阶的上原朔,古贺香奈笑着开口迎接。
“是啊是啊,上原同学要是进入篮球部,也一定会被社员们当作社团支柱!”
一旁的近藤诗织连连点头。
“这件事情……如果追溯源头,应该感谢白石同学。”
“嗯,上原同学的意思是?”
古贺香奈微笑着反问。
“练习弓道让我的瞄准精度上升了不止一点,而加入弓道部这件事情,某种程度上,算是白石同学造成的。”
来到两位女孩面前,上原朔选择在她们前方的一阶台阶上坐下。
“说起来,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为什么会来体育馆?”
“其实是听到上原同学和津村同学的对话之后,我和古贺同学决定过来旁观上原同学的表现。”
“这样吗?津村……确实算是大声密谋。”
上原朔无奈地笑了笑。
一点冰凉的触感出现在颈部。
上原朔下意识地向前倾身,然后转回头。
“这是给上原同学的慰问品。”
古贺香奈捏着波子汽水瓶的瓶颈,轻轻摇晃着递给上原朔。
“之前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到了,所以给上原同学带了一瓶过来。”
“谢谢。”
因为刚才十分钟的运动,上原朔确实有些渴。
没有犹豫的他,用娴熟的动作打开波子汽水的瓶盖,痛饮起来。
果然……那样的想法只是错觉,大家都是这么喝波子汽水的。
看着上原朔的动作,念头从古贺香奈的脑海中冒出。
“不过……如果是在家里的话,我大概会用其它方法来喝波子汽水。”
一口气灌下半瓶,上原朔回过身,同样轻轻摇动波子汽水瓶。
因为瓶子的冰凉而凝聚的水珠,在轻微的摇晃中慢慢下滑,聚积到一起。
接着被上原朔的右手捏住,化为再平常不过的水渍。
“上原同学觉得怎么喝更好呢?”
听到上原朔的话语,近藤诗织好奇问道。
“我个人……对于碳酸其实没有那么感兴趣,所以以前喝的时候,会不厌其烦地把碳酸摇干净。”
上原朔笑了笑。
“毕竟是在家里,时间比较充足,摇晃汽水瓶的动作也可以当作运动。”
有点熟悉……
是以前听谁这么说过吗?
古贺香奈陷入沉思。
“总之,先离开体育馆吧……我们三个窝在体育馆里,简直和蒸桑拿没有区别?”
上原朔站起身,用手扇动馆内灼热而并不算流通的空气。
“还有这两袋东西……是矿泉水吗?交给我来拎着吧。”
“嗯。”
近藤诗织顺从地点头站起,一蹦一蹦跳下台阶。
古贺香奈的反应稍慢了些,但也很快站起。
“上原同学,逐渐在变成一个温柔的人。”
递过手中的袋子时,女孩轻声说道。
“希望吧……”上原朔失笑,“从以前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人说过我温柔。”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
周五晚上的时候,樱井日向打来电话,询问上原朔,准备用什么方式前往福冈。
对于一直对公共交通不怎么了解的上原朔来说,这很快成为了崭新的研究课题。
“上原同学?怎么突然想到打语音给我?”
看着眼前的时钟,近藤诗织的表情有些错愕。
现在是周六晚上十点钟,上原朔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联系过她。
“哦……主要是为了去福冈的交通方式。”
上原朔语气平淡。
“毕竟樱井前辈说他们三个会一起定票,让我们两个低年级的自己解决。”
“上原同学已经得出结论了吗?”
“没有,今天看了一个下午,大致划定几个选项,近藤同学可以从其中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
“嗯。”
看了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几种方式,上原朔喝了口水,继续开口。
“第一种,是坐飞机。从成田机场出发,在福冈机场降落,时间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嗯……”
“第二种,是新千线。从东京到博多,大概花费五个小时。票价的话……会比乘坐飞机贵一些。”
“嗯嗯……”
电话另一边,女孩认真点头。
“第三种,是夜间巴士。票价相当便宜,大概在八千円左右,但耗费时间会比较长,可能会超过十四个小时。”
每说一种,上原朔就用签字笔把笔记本上的数字序号圈出。
“嗯……上原同学说完了吗?”
“说完了。”上原朔轻轻点头,“顺便说一句,关于住宿的问题,樱井前辈他们似乎选择住在福冈机场附近,一家叫做博多格兰的酒店。”
“……上原同学都说得那么明显了,难道我还能选择夜间巴士或者新前线嘛?”
女孩语气略微不满地“抱怨”道。
“并不是强逼近藤同学做出选择。”
上原朔笑了笑。
“既然我们会一起出行,那么出行的交通方式自然要尊重同行人的意愿。”
“上原同学明明是已经想好了要订从成田机场到福冈机场的机票吧!”
“如果说实话,是的。我之前已经查过相关方面的消息,眼前电脑的网页也停留在航司的官网上。”
上原朔的笑声略微大了些。
“近藤同学还有其它意见吗?或者说,认为有其它交通方式比飞机更好一些吗?”
“……不会。毕竟是去福冈参加玉龙旗,越方便越快捷的方法就越好。”
“所以,近藤同学是想在回来的时候尝试其它的交通方式?”
“嗯……其实我想试一试夜间巴士。”
“是吗?有什么理由吗?”
“只是以前没有尝试过,想要试一试在巴士上过夜的情况。”
近藤诗织回答时的神情比先前认真不少。
“嗯……既然近藤同学这么想,我也没有问题。”
一边回答,上原朔一边在笔记本写上去一回三的批注。
也就是去时乘坐飞机,回时乘坐夜间巴士。
“对了,上原同学。”
“嗯?”
“等到了福冈那里,上原同学会想四处游览一下吗?”
“……大概会吧。毕竟,整天训练的话,训练效果反而会下降。”
上原朔犹豫了一下。
“嗯,期待下周四的到来!”
女孩挂断通话的速度很快,快到上原朔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开始忙碌起预订机票和车票的事宜。
……
因为订票耗费了将近整个周六的上原朔,以书本和电影作为休息手段,在家中呆了一整个周日。
不过,他没有熬夜,而是早早睡下,等待周一早上出门。
逢坂和辉之前提到的领取成绩单,实际上并没有规定学生们必须在某个固定时间点赶到学校。
更多时候,学生们都是三三两两地来到学校,从教师那里领取成绩单后回到教室,将自己的个人物品一并带走。
毕竟教师们一天都在学校。
选择早上早些出门的原因,是东京这几天中午的气温实在有些过分。
七点十五分,上原朔登上电车。
对于学生们来说,暑假终于来到,所以新的周一,电车上能看到的制服变少许多。
但对于上原朔来说,电车里的人并没有比平常少——社会人们填补了学生不用上学带来的空隙,让电车重新变得拥挤。
大约七点四十,比平时上课还要早的时刻,上原朔走进北河的校门。
本该到处是学生们身影的校舍,现在看起来十分空旷。
“上原?怎么来得这么早?”
快要走到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走出办公室大门的逢坂和辉,迎头撞上上原朔。
“只是想来早一些……中午整理东西太热了。”
上原朔诚实地给出理由。
对于北河来说,除了某些必要的地方需要保持空调开启,像教室这种地方,除了打开窗户祈望微不足道的风力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让热量散去的方法。
“还真是诚实。”逢坂和辉失笑道。“跟我来吧,你是B班第一个来领成绩单的人,也就不让你多等我几分钟了。”
教师办公室里,只有几位负责管理班级的教师在,平常堆满了学生作业的地方,也变得空空如也。
在自己桌前的一摞纸张里翻找一遍,逢坂和辉抽出一张,交给上原朔。
“恭喜你,上原。”
他指了指最右方的综合评定。
“从四月到七月,四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从班级倒数到年级前十的进步。
“虽然之前看你和近藤还有古贺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对劲,但考虑到你现在的成绩,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总觉得逢坂和辉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揶揄。
“怎么说呢……我现在觉得,似乎男生女生组成学习小组可能对某些学生来说用处还不小。”
“逢坂老师……四月份之后,古贺同学和我就不再是一个学习小组的人了。”
看着似乎有些恢复到学生年代里不拘性格的逢坂和辉,上原朔提醒了一句。
“不是一个学习小组,也能在其它方面互相帮助。”
逢坂和辉摇了摇头。
“总之,既然你这次拿到了年级前十,自然就能光明正大地恋爱了。”
上原朔没有回答。
逢坂和辉似乎也没有让他接话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一定要记得,只要你存续考核出了差错,学校仍旧有权利直接劝退你。”
“嗯,我不会忘记,逢坂老师。”
“我会监督你不忘记的。”逢坂和辉露出笑容,“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你们训练,上原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是剑道部的指导教师?”
上原朔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他确实忘了。
“等七月二十三日,我会和樱井他们一起出发。你和近藤两个人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嗯……会从成田机场坐飞机到福冈机场。”
“那应该和我们是一班。”
逢坂和辉点了点头。
“住宿地也确定了?”
“嗯,按照樱井前辈给的地址。”
“那就好,回教室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好好为一个半星期以后的玉龙旗做准备吧。”
逢坂和辉点了点头,挥手把上原朔赶出教师办公室。
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撞到了人。
“上原同学,请你走路的时候注意四周。”
白石芽衣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
“抱歉。”
第五十章 就算是武士,也需要帮助
道歉的时候,上原朔让开道路:“白石同学今天来得也这么早?”
他本以为女孩会不作回答,进入办公室,却没想到女孩的脚步停在离门口还差一步的距离。
“不想见到太多人而已。”
扔下这句话语,女孩才走进办公室。
看着关闭的大门,上原朔没有转身远离,反而在几步路的走廊里停了下来。
只是刚刚接受逢坂和辉教育的短暂时间,校园里就已经开始出现学生们的身影。之前校舍下地面空旷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
七月的中下旬,向来是夏季里最热的时候。
澄澈的天空中,虽然有纯白色的云朵缓缓飘动,却丝毫不能遮挡住斜上方太阳的光线。
说笑之间,学生们挑拣着有树荫的地方行走,躲避洒下的阳光。
眯起眼睛的上原朔,听到身后开门走出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白石芽衣神情和往常一样平淡。
“白石同学,我有个小问题。”
白石芽衣停下脚步,黑白分明的双眸看向他。
“白石同学的暑假,准备做些什么?”
微低着头的上原朔刚说完,就在抬头时与女孩的视线有了碰撞。
女孩移开视线。
“这跟上原同学有什么关系吗?”
许久之后,上原朔才听见女孩冷漠的回复。
“嗯……说一句废话。可以说有关系,也可以说有关系。”上原朔失笑以对,“但毕竟白石同学是和我同年级一起上课的同学,还是弓道部里的前辈,不关心的话,似乎说不过去。”
“如果我请上原同学不要关心呢?”
白石芽衣走到上原朔不远处,看向校舍外的天空。
眼角余光中,上原朔看到女孩的神情与语气不太相符,有些迷茫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
“恕我冒昧,白石同学。”上原朔没有转身,也没有侧头,只是继续看着面前的墙壁,“这个周末之后,白石同学还准备继续针对剑道部吗?”
“……我不知道。”
显然没有料到上原朔提问的女孩,回答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茫然。
“如果是再上一周的时候,白石同学计划在暑假里做些什么事?”
想了想,上原朔再次提问。
“再上一周……补习、练习弓道。”
女孩的回答听上去已经被上原朔提问的惯性带动。
“那么白石同学觉得,暑假里的这两件事情会因为外在原因改变吗?”
“……不会。”
“照着两周前定下的计划进行,会有什么改变吗?”
“会。”
上原朔没有继续追问。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女孩的侧脸。
女孩清丽面庞上的迷茫,在对话中似乎消去了一些。
不过,相对应的,神情也恢复了一些之前的冷漠。
“顺便说一句,白石同学。”上原朔再次开口,“从这个月的二十三日开始,我会离开东京去福冈。回来之后不久,应该就会去镰仓。”
“上原同学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有一段时间会没有办法和白石同学一起练习弓道。”
上原朔轻笑一声。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很希望暑假里能和白石同学一起练习的。”
“原因?”
女孩的语气已经彻底恢复。
“没有什么其它原因,只是因为在白石同学身边,精神会比较集中。”
女孩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些许疑惑。
“哦,我的意思是,白石同学的气质很冷,所以在你旁边会不由自主地集中精神。”
上原朔露出灿烂的,让白石芽衣一愣的笑容。
“刚刚是自说自话的冷笑话,希望白石同学不要介意。
“我要去剑道部活动室整理一下东西,希望暑假里还能再见,白石同学。”
看着上原朔离去的背影,白石芽衣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
七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身为男性,上原朔整理出的行李并不多。
除去竹剑,以及维护竹剑需要的特殊道具以外,还有小半箱的衣物——毕竟去福冈的时间不算太短,刚好一个星期。
走进成田机场的候机大厅,厅内充斥的冷空气让上原朔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喊着舒爽——随着时间进入七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
先是从涩谷站坐上银座线,再在日本桥换乘浅草线。仅仅是进入电车站,换线乘坐这件事,就已经让汗水沾湿了上原朔身上的衣物。
“上原同学,你到成田机场了吗?”
手机里传来近藤诗织的询问声——从走出电车站开始,上原朔就已经戴上耳机,开始和近藤诗织的实时通话。
“嗯,刚刚走进候机大厅,近藤同学呢?”
一边应答着,一边找到视野宽阔的位置,上原朔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肩膀传来轻轻的拍击。
上原朔转过头,看见小巧脸蛋上带着笑意的近藤诗织。
“下午好,上原同学。”
“下午好,近藤同学。”
上原朔也笑了出来。
不过笑完之后,他还是很快回到正题。
“近藤同学看到樱井前辈,还有逢坂老师他们了吗?”
“刚刚我在Line上询问的时候,樱井前辈没有回我……哦,消息来了。”
近藤诗织翻动着手机,短发柔顺而带着轻微香味的末端在冷风吹拂下轻微晃动。
“樱井前辈说他们刚刚过安检……”
女孩抬起头。
在满是喧嚣的候机大厅里,上原朔静静地等待,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安检,在往候机口那里去。”
女孩的声音莫名小了些。
“嗯,那我们也要抓紧时间,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上原朔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起飞提示板。
上面清楚地写着,航班将在下午两点半飞往福冈。
换句话说,登机时间应该至少是一点四十——而现在是十二点五十分。
时间并不是那么充裕。
……
于是,上原朔云淡风轻,女孩急急忙忙地度过值机、安检之后,来到登机口的他们看见正在等待的樱井日向三人,还有淡淡笑容的逢坂和辉。
“上原,你和近藤同学是一起来的吗?”
看见两人同时出现,寺川明好奇地问了句。
“不是,我们分开来,但是差不多同时到。”
“好巧。”
“近藤同学在候机大厅里等了我一会儿。”
上原朔多解释了一句。
他走出电车站的时候,女孩已经进入候机大厅,所以说两人差不多同时到并不算错误。
“哦……”
寺川明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好了,寺川。”逢坂和辉及时压住寺川明继续发挥的欲望,“既然人齐了,在出发前往福冈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逢坂和辉顿了顿,扫视一圈身前的学生们。
“不管怎么样,这次前往福冈参加玉龙旗都是剑道部几年来难得一见的场景。决定参赛的你们,是时候暂时放下心中其它的事情,在福冈认真打出自己的风采。”
原先还有些笑嘻嘻的寺川明,在听到逢坂和辉的话语后,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但是,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无论是展现自己的风采,还是检验自己的实力,这都不会是你们剑道的终点,努力去打就对了。”
在场的剑道部员们一度安静下来。
不过,还没有等部员们反应过来,逢坂和辉最先笑出了声。
“逢坂老师?”
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没什么……”
逢坂和辉摆了摆手。
“从剑道部的指导教师换成我以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说这番话。所以不管当了多久的老师,还是有种初次碰上这种事情的紧张感。”
寺川明同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原朔看向樱井日向,只得到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向樱井日向比划出手机上对话的姿势。
上原朔:「樱井前辈,逢坂老师……」
樱井日向:「别担心,逢坂老师私下的时候就是这样。」
上原朔:「前辈的意思是?」
樱井日向:「谈到学习的时候是一幅样子,说道剑道的时候是一幅样子,说到私下有趣的事情又是一幅样子。」
樱井日向:「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逢坂老师是把工作的自己和平时的自己完全分成了两部分。」
樱井日向:「工作的自己是成年后的自己,平时的自己是学生时代的自己。」
上原朔只是看着手机屏幕,好长时间没有反应。
上原朔:「但逢坂老师是合格的教师,也是合格的指导教师。」
樱井日向:「当然。」
回复很快,大概只有四五秒的间隔。
放下手机,上原朔不知为什么,也笑了出来。
……
登机的过程很顺利,只不过上原朔和近藤诗织的座位和剩下四人不在一起。
坐在里侧,靠近窗户的座位上,女孩用感知新奇事物的目光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飞机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上原同学,飞机要起飞了吗?”
“没有,飞机还没到预定的跑道上,还需要一会儿。”
看着自己快要和女孩碰到一起的右手手臂,上原朔稍稍将手臂向左侧挪了一点。
“嗯。”
女孩动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转回视线,上原朔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会儿。
登上飞机之前,他询问过女孩,得到“以前没有坐过飞机”的答案。
所以,对于女孩提出的问题,他的耐心又增大不少。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飞机逐渐远离航班楼,缓慢来到起飞的跑道上。
才闭眼休息不到几分钟的上原朔,感受到女孩左臂与他碰撞带来的细腻触感,再度睁开眼睛。
转头看去,才发现女孩的神情中有一丝紧张。
“上原同学……”
“要起飞了,近藤同学。”
看着女孩的样子,上原朔的心中升起几分恶趣味。
“嗯。”
女孩努力应答着。
飞机起速。
景物掠过身边的速度越来越快,椅背带给背部的推力也越来越大。
飞机离地而起,升向上空的那一刻,上原朔看见女孩握紧了他的手。
再略微侧过头,上原朔发现值得纪念的一幕。
女孩眼神略微发直,紧抿着粉唇,紧促的呼吸中,纯白短袖遮盖下的肩部以及手臂有着说不出的紧绷。
紧靠在椅背上,像是依靠安全带才能固定的她,仿佛连腿都不知道如何摆放。
再次转动视线,回到自己的右手上,习惯不与他人产生身体接触的上原朔,没有多余的动作。
既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女孩的小手。
虽然已经感受到女孩手部的柔软,虽然已经感受到女孩的手心有些冰凉。
握紧,是趁人之危。
放手,是不顾及女孩的情绪。
上原朔只能选择什么都不做。
无论是飞机升上天空,还是降落在跑道,都需要至少五分钟的时间。但上原朔感到自己手被女孩握紧的时间,远不止五分钟。
除了因为个人感官带来的误差,还有女孩自主延缓的反应。
“呼……”
当飞机平稳飞行了一分半钟之后,长出一口气的近藤诗织,眼神终于不再想先前那样发直。
回过神来的女孩,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上原朔的右手。
“抱歉,上原同学!”
女孩连忙道歉。
“没事的,和高尾山的那一晚比起来,刚才实在不算什么。”
上原朔笑着回应。
松开自己紧握的左手,女孩少有地感受到手部的酸涩。
上原朔手上一直被握住的部位,已经泛白。
“上原同学……”
女孩抬头,看向上原朔的脸庞。
他清澈的眼眸中,没有责怪,没有抱怨。
“明明身为武士,不应该随意紧张。就算紧张的时候,也不该表现得这样失态……”
女孩低声自责道。
“近藤同学,武士需要别人来帮助吗?”
听到女孩的自语,上原朔声音轻柔地询问。
“嗯……需要的。就算是爸爸那样厉害的武士,也需要帮助。”
“那么近藤同学,是你爸爸那样的厉害武士吗?”
“不是……”
“近藤同学会需要帮助吗?”
“嗯……”
“刚刚让近藤同学抓住右手,就是我对近藤同学微不足道的帮助。”
上原朔轻笑着,抚平女孩的自责。
“就像高尾山的那一晚,就是近藤同学对我最大的帮助。”
第五十一章 初至福冈,事情总不会少
福冈市,位于九州岛上的福冈县。
福冈县的县厅位于福冈市,“北九州福冈都市圈”的中心城市也是福冈市。
应该说,虽然不能完全匹及关东之心东京,但说它是九州的中心,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走下飞机,在福冈机场的航站楼里重新聚集时,樱井日向惊讶地发现,近藤诗织与上原朔之间的距离比来时稍稍远了些。
趁着女孩走到前方,他放慢速度,一步步地等到位于队伍后方的上原朔,保持与上原朔相同的前进速度。
上原朔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位前辈。
“上原,刚刚飞机上,你和近藤同学发生什么事情了?”
樱井日向看了眼前方女孩的身影,压低声音,用手遮住嘴发问。
“没有发生什么,近藤同学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害怕。”
“就这样?”
樱井日向狐疑地看了一眼上原朔。
“就这样。”
上原朔诚恳点头。
再度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有找到破绽的樱井日向只好重新回到队伍前方,略次于逢坂和辉的位置。
上原朔略微低下头,看着手机上记录的行程。
实际上,坐飞机不仅减少从东京到福冈的时间,甚至为后续的所有行程都节省了不少时间。
福冈机场,和本次玉龙旗大赛举行的会馆——马琳麦瑟福冈,同属于博多区。
走出机场,如果乘坐出租车,就算再能绕路,赶到比赛场馆也不过就是七公里左右的路程。
至于从机场赶到这一次住下的酒店……
在福冈机场的地铁乘坐空港线,接着在东比惠站下车后,穿过数个路口,沿途经过一条小河的剑道部众人,从机场到比惠町的酒店正门,一共花费二十分钟。
途中,寺川明甚至因为时间不算太晚,提议在晚餐前去周围的公园里闲逛。
然后,瑞穗公园、中比惠公园与山王公园三大选择让他难以割舍,最终放弃了餐前闲逛的打算。
“客人,您这次预订的,是三个两人间,没有错吧?”
站在柜台不远处,上原朔静静听着服务生与樱井日向确认入住信息。
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拉住。
“上原同学,这次……”有些难以启齿的女孩,在不短时间的挣扎过后,终于开口,“这次,我们要住在一间房间里吗?”
上原朔沉默半晌。
“嗯。”
原本逢坂和辉如果不来福冈,那么上原朔还可以争取与樱井日向挤一个房间,让杉村和彦与寺川明挤一个房间,再准备一间单人间给近藤诗织。
但逢坂和辉的到来,将上原朔从樱井日向的双人间里,直接挤向女孩,并成功将女孩的单人间升级成为双人间。
即便上原朔提出过异议,樱井日向也没有采纳——剑道部的经费不够,预订房间的资金只有那么些,不足以开那么多单人间。
于是,上原朔和女孩同一间房间的安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样吧,近藤同学,你可以……在房间里预备一双筷子。”
想了想,无可奈何的上原朔只能选择说点不着边际的话语。
“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请务必戳瞎我的双眼。或者其它什么酷刑,近藤同学都可以自由选择,我绝不会有异议。”
“嗯……戳瞎双眼……”
然后,上原朔看到女孩认真思索起来。
居然在认真思考吗?
他感到一阵无力。
……
将行李放置到房间后,晚餐的用餐地点立刻成为主要的问题。
“一起聚餐,还是先自由活动?”
从房间走出后,樱井日向询问道。
“樱井,你们不用管我。”逢坂和辉摆了摆手,“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有一家叫博多什么亭的居酒屋,今天晚上我就在那里解决。”
“寺川,杉村,你们两个呢?”
“还用说吗?我们三个当然是一起解决。”
寺川明回答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也不用这么没有耐心吧,我只是照例询问一下你们而已。”
樱井日向失笑道。
“你倒是照例询问,那打扰了别人的好事怎么办?”
寺川明意有所指。
“也是……”樱井日向叹了口气,“那么,抱歉,上原还有近藤同学,我们三个就组成小团体,自己觅食去了。你们……怎么办?”
“樱井前辈不用担心,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不少店铺。”
看着樱井日向略带暗示的眼神,上原朔很快回答道。
倒不是说谎,或者有其它什么用意。
除了之前逢坂和辉提到的居酒屋之外,一路走来的上原朔已经看到了不下十家店铺的招牌。
如果按照菜品分类来说,法式西餐、日式料理、中式料理、韩式烤肉都有涉及。
店名招牌更是五花八门,月纪、森新、南蛮亭、福林,总之绝对不用担心没有中意的料理。
站在酒店门口,目送樱井日向和逢坂和辉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上原朔看向近藤诗织。
“近藤同学?”
“啊!上原同学。”
女孩像是刚刚被惊醒的样子,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迷茫。
“准备去吃晚餐了,近藤同学有什么想要尝试的吗?”
“没有。”
女孩轻轻摇头。
不远处的路边,红灯突然转变成为绿灯。
排在最前方的汽车,迫不及待地加速,冲向下一个路口,带出令人有些烦躁的响声。
穿着国中生制服的少年少女们,有不小的部分同样穿过路口,朝着不远处的东惠比寿电车站或跑或走而去。
听他们和东京人不同的,带着口音的话语,似乎是旁边一所叫做市立东住吉中学校的学生。
还有行色匆匆的,从来时路上专门学校里走出的学生,有年纪轻些,脸上还带着青年朝气的。
也有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脸上表情被生活的风尘侵蚀得已经有些麻木。
天空中的云彩,被准备下班的夕阳染成橘红色,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的美好,甚至想要拥抱。
夏季的微风吹过,将周围的一切糅合在一起,成为让人贴近真实的大杂烩。
上原朔的脑海中突然有了想法。
“近藤同学,你对博多拉面有兴趣吗?”
带着淡淡的笑容,上原朔问道。
“欸……有的。”女孩下意识点了点头,“上原同学想尝试博多拉面吗?”
“是啊,毕竟拉面是在福冈很有名的食物。
“而且,说不定吃拉面的时候,也能在附近碰见玉龙旗的参赛对手。”
“上原同学……不要开玩笑!”
女孩不满道。
“谁知道呢?”
上原朔轻笑道。
“近藤同学想去试一试吗?”
“嗯。”
看着上原朔的脸庞,女孩低下头,缓慢点头。
……
“走出酒店向左转,碰见路口向右转,再遇路口向左转。”
听着女孩小声复述起刚刚从路过的中年大叔那里打听来的简单口诀,刚刚在第一个路口完成右转的上原朔,看见不远处的瑞穗公园。
也就是让寺川明难以决断,最后不得不放弃餐前闲逛的三大选择之一。
晚餐过后,可以来这里散步。
这是上原朔在离瑞穗公园不远处的第二个路口给出的结论。
向左侧看去,不远处拉面店的招牌,正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招揽着路过的行人们。
“博多一双,博多驭本店。”
读出店名时,上原朔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刚才那位大叔推荐的地方。”
“嗯。”
跟在上原朔身后的女孩小声应答道。
走过马路时,上原朔清晰看到过路的福冈人脸上的表情。
比起东京常见的社会人、会社职员们,福冈人的表情似乎更加活泼,也更加生动一些。
不过这样的生动活泼,也更容易带来口角。
比如因为过马路时的拥挤,不小心互相撞到肩膀的两名男子就互相怒视。然后,又在十几秒后几乎同时扭头,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进入拉面店时,店内的吵嚷声音更是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细细听去,大部分声音却并非毫无意义,而是面向博多一双店家的赞扬声。与赞扬声交相辉映的,还有响到过分的吸面条声。
“两份大碗博多豚骨拉面,加上一份炸饺子,还有一份炸鸡块!”
在四周的吵嚷声中,上原朔费劲力气,才让柜台后的伙计听见点单的内容。
额头上绑着白色头巾的店员朝上原朔用力点头,走进后厨报告去了。
“近藤同学,看来关东人说这里的民风彪悍,应该多少有些道理。”
为了能够让女孩听到声音,也为了不让四周的食客们听到声音,上原朔不得不凑到女孩耳旁。
“嗯。”
刚要下意识答应的女孩,向右侧远离上原朔身体的方向偏开身体。
“上原同学,如果不方便交谈,可以用手机。”女孩小声提醒道,“像刚刚那样做的话,我的耳朵会很痒的……”
“哦……抱歉。”
道歉的上原朔,看到女孩赤红的左耳。
然后,他看见女孩指了指手机。
手机传来振动。
竹声:「上原同学,刚刚想说九州这里的民风彪悍?」
正朔:「嗯,确实有类似的感受。」
竹声:「我觉得是因为东京比较压抑,所以看起来民风不彪悍。」
上原朔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回复的女孩。
竹声:「民风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关西因为京都的缘故,是曾经的中心。」
竹声:「就像东京成为首都之后,坂东很快就不再被认为是野蛮武者的地盘。」
“您的两份大碗博多豚骨拉面,一份炸饺子,还有一份炸鸡!”
正在上原朔思索怎么回复比较合适时,从后厨走出的伙计动作娴熟地将食物端到两人面前。
没有用托盘。
朝着上原朔略略鞠了一躬后,伙计很快离开,走向其它食客。
确实不拘小节。
上原朔在心中感叹一句与一兰拉面店内服务生的区别之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博多豚骨拉面。
相比起在一兰看见的拉面,博多豚骨拉面在价格更低时,配料也更少了些。
猪肉、葱花、切成条状的熟木耳,还有海苔,就是汤色乳白,面条细直的拉面上为数不多的点缀。
“小哥,你是第一次和这女孩来这里吃面吗?”
一旁有粗豪的声音响起。
“是的,有什么事情吗?”
上原朔朝左侧看去。
似乎是做体力活的中年大叔笑了笑。
“来,看好我是怎么吃的,你照着做就对了!”
没等上原朔反应过来,大叔就速度飞快地向拉面中撒入了数种配料。
摆放在台面上,随意食客取用的配料。
“就是这几样了,多加一些,你才能体会到拉面的魅力!”
说完这句,中年大叔就迫不及待地享用起面前的拉面。
“红生姜、辛子高菜……还有蒜泥、辣油。”
上原朔听到女孩尝试辨认的声音。
“剩下的是……芝麻,和胡椒。”
“这女孩说得没错,有点意思!小哥,赶快试一试!”
在大叔时不时瞥来的眼神中,不得已的上原朔将看到的调料都尝试性地加了些。
“这算什么,也太少了!完全不够!”
大叔表现得大为不满。
“先这样吧,大叔。再加多了,不一定能适应。”
还没等说完,上原朔就用余光瞥见女孩“豪放”地向拉面中加入配料。
“哈,没个男子汉的样子!这女孩都比小哥你厉害!”
哈哈大笑之中,大叔再次埋头吃起面来。
上原朔笑了笑,用筷子夹起拉面,送入嘴中。
辛辣、香鲜,甚至还有少许酥麻一齐涌上,让味蕾得到难得的满足。
吸下一口面,上原朔就听见一旁传来不停哈气的声音。
“近藤同学……”
转过头,上原朔看见女孩稍稍伸出粉嫩的舌头,用右手拼命扇去凉风。
女孩的鬓角、额角上,都有汗珠挂下。
“好辣……”
艰难说出两个字,女孩抓起眼前的冰水,一口气喝下。
不过,那些配料带来的感受显然没有因为女孩的一系列动作而远离。
女孩仍旧被麻与辣所困。
想了想,上原朔再次叫来伙计。
“有冰牛奶吗?”
“有!马上给您送来。”
三分钟后,连喝好几口冰牛奶的女孩,总算在上原朔的注视下平静下来。
“上原同学,我后悔了……”
女孩看向上原朔时,眼眶中还有因为呛辣出现的泪水。
上原朔没有说话,只是将女孩的拉面挪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拉面推到女孩面前。
“这样就不会后悔了。”
他用口型表达道。
第五十二章 更加在意,或许就是变化的开始
从拉面店离开时,上原朔看上去还好,除了脸色比正常时候稍红些以外,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反倒是女孩,即便后面喝下两大杯冰牛奶,以至于有饱胀感出现,被麻辣刺激到的口腔也没有恢复多少。
于是,在走出拉面店时,上原朔还能时不时听到女孩小口吸气的声音。
“近藤同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对女孩动作视而不见的上原朔,看着不远处路口的红绿灯问道。
“上原同学……意思是?”
近藤诗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似乎配料的麻辣程度让正常的说话能力都受到不小影响。
“走过这个路口的红绿灯就是瑞穗公园,近藤同学想去逛一逛吗?”
“嗯。”
……
瑞穗公园并不大,四周栽种的绿树,隐约环绕着公园中心围成圆形的木质座椅。
砖石铺就的,稍有些凹凸的道路旁,是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塑胶场地——这里是周围孩子们的乐园,不少母亲正带着孩子们玩耍。
只是走近公园,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就已经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
风吹过四周的绿植,带来清新的气息。
想了想,上原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女孩。
“上原同学?”
毫无征兆的动作,让女孩略显疑惑地看着上原朔的双眸。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里的孩子比较多,觉得可能不太适合散步。”
上原朔轻轻摇头。
“怎么会!”女孩反驳时的神情十分认真,“小时候,还在镰仓上小学校的时候,大家一起时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嗯?”
上原朔发出下意识的声音。
“那个时候,大家年龄都还小,争斗也不像长大以后那么激烈。每次聚在一起,都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以为上原朔对自己的话语不甚理解,近藤诗织多解释了几句。
“那个时候,我还指挥过他们进行‘武士战争’……”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次回镰仓参加坂东旗,大家的关系肯定会变得比以前僵硬许多。
“就算是在比赛里受重伤,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女孩的神情黯淡下来。
上原朔没有立即接话,也没有立即安慰女孩。
他想到之前松平秀忠对自家父亲做过的事,还有试图绑架自己的举动。
只是游离在坂东旗之外,不一定参加坂东旗的上原家,都会遭到这样的对待。那么涉及到利益之争的近藤家,参加坂东旗时的激烈程度,会不可避免地高于玉龙旗。
但……现在是七月,是玉龙旗的准备时间。
“近藤同学。”
上原朔突然开口。
“嗯。”
女孩回过神来,轻轻应声。
“至少现在,不要去想那些事情。”走在砖石道路上,上原朔脚步悠闲,“毕竟,现在我们将要参加的是玉龙旗。
“无论近藤同学需不需要上场,都不应该去想这些不相关的东西。”
他转过身,眼中的光亮比公园里的灯火还要耀眼。
“近藤同学觉得呢?”
看见上原朔停下脚步的动作,女孩同样下意识停了下来。
目光相接,女孩一时恍神。
“妈妈,那对大哥哥大姐姐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旁边有小女孩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过来。
“不可以乱说!”
母亲挡住小女孩的视线,制止女儿的话语。
不过……小女孩的好奇心显然不是母亲简单的遮挡动作就能阻止的。
“他们那样对视,而且又不在吵架。
“妈妈,爸爸以前也很少那样看别人吧!除了看妈妈你的时候,偶尔才会那样。”
“你啊……”
不知如何言语的母亲,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女儿探出头,继续看向那对“情侣”。
等一下等一下!
穿过公园嘈杂声音,听清小女孩清脆声音的近藤诗织,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时候和上原同学谈恋爱了!我没有!
想要反驳的她看向小女孩的方向,却发现小女孩已经被自家母亲牵着手远离。
看见“大姐姐”投来目光的小女孩,还向她用力挥了挥手,做出喊话的手势。
可惜距离太远,近藤诗织并没有听清。
心中情绪复杂的女孩,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从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开始,他就一直在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回打量着小女孩与近藤诗织。
“上原同学!”
看见上原朔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女孩心中涌起不知怎么形容的情绪。
“怎么了,近藤同学?”
上原朔轻声笑了出来。
“刚刚!”
“刚刚?”
“有人说我们在恋爱!”
“那是小朋友的话,近藤同学想要认真对待吗?”
明明上原朔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不少,女孩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更甚的笑意。
“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用力摇头,想要抓住上原朔,让他不要再笑。
上原朔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女孩洁白右手握住的手腕,一时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明明在学校里,那么严格的地方,都没有人说我们在恋爱!为什么只是到福冈,就有小孩子会这么说!”
显然,女孩的注意力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身体接触而转移。
“嗯……一般来说,小孩子的联想能力比较强?”
憋了好一会儿,上原朔想出一个理由。
“上原同学在敷衍我。”
女孩放开抓住上原朔手腕的右手,眼含不满地看着他。
“我没有敷衍近藤同学。”
上原朔举高双手。
“只是小孩子的话语,近藤同学完全可以忽略……
“但如果近藤同学还想要理由的话,那么小朋友通常比较诚实,不会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上撒……”
“停!”
慌忙间,判断出上原朔接下来将会说些什么的女孩,来不及做出其它阻止举动,只能用手捂住上原朔的嘴。
于是,这一幕在周围的孩子们眼中成了“大哥哥和大姐姐在谈恋爱”的更有力证明。
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声音,让近藤诗织彻底放弃在瑞穗公园散步的念头。
她转过身,向着从酒店来时的路走去。
等一下……逢坂老师说过要小组活动……
想起逢坂和辉吩咐的女孩,重新回到刚才的地点,抓起上原朔的手腕,试图将他拖走。
“大姐姐害羞了!要拖着大哥哥逃跑!”
有调皮的男孩在附近大声叫道。
“上!原!同!学!”
无法忍耐的女孩回过头,放开手,看着上原朔一字一顿道。
借着公园里不是那么亮的灯光,上原朔看清女孩脸上弥漫的红晕。
是人间的美景。
“是,是。”
他再次居高双手,自觉跟着近藤诗织离去。
……
回去的路上,上原朔看着女孩在前方默默行走的身影。
比起还在东京时,她的表现似乎更加……
想不出形容词的上原朔,将注意力转到四周的声音上。
福冈的夜晚,虽然不比东京的夜生活,但路边的居酒屋里,也坐满了客人。
路边汽车开过带起的声音,茂密树林里传出的蝉鸣,还有居酒屋里客人们的喧哗声,拼了命压住其它声音的声量,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奖品的比赛。
蝉鸣声胜过其它。
居酒屋客人们的声音,因为远离居酒屋而听不见。虽然前方还有居酒屋,但毕竟还有距离。
后方路口红灯到来的时候,一辆又一辆的汽车不得不遵守规则,在划出的交通线前乖乖等待。
唯有蝉鸣,似乎蝉们已经商量好,这边休息,那边鸣响,从来没有停歇。
一路的树,一路的蝉鸣。
比白天更加响亮。
行走十分钟,两人回到酒店的大门前。
停在门外确认过招牌,女孩没有理会上原朔,主动走进大门。
上原朔跟了进去,看到女孩停下脚步。
“近藤同学回来得很早……哦,还有后面的上原。”
坐在酒店一楼,正在思考些什么的逢坂和辉,向两人招招手。
身为部员和学生的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只能靠近他。
逢坂和辉没有开口,女孩也没有开口。
上原朔只能选择开口。
“逢坂老师,我以为你会很晚回来。”
“真以为我是去居酒屋品酒了?”
逢坂和辉笑出声来。
“我毕竟是指导教师,是带着剑道部员们来福冈的教师。如果把自己喝醉在居酒屋里,没法随时处理学生们的问题,还能够被称作教师吗?”
上原朔想起逢坂和辉以前提到过的,他学生时代的那位教师。
或许这样的行为,也是他从那位教师身上学来的?
“说吧,刚刚怎么了?你们离开的时候,一前一后可没分得那么开。”
逢坂和辉打断上原朔的思考。
“没什么……刚刚吃完晚餐,去公园里闲逛不久就回来了。”
上原朔实话实说。
“这样?”
逢坂和辉将目光转向近藤诗织。
“嗯。”
女孩轻轻点头。
“行,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就自己解决吧!”
逢坂和辉挥了挥手,径直走向酒店外。
“近藤同学。”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他。
“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女孩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那……回房间?”
“嗯。”
……
坐在双人房仅有的一张书桌前,上原朔翻看着本地的旅游杂志。耳边传来带有九州特色的,从电视里传来的节目声音。
回到房间之后,上原朔多少感到有些不自在——如果按照以前他与女孩相处时的情况推算,就算两人都有事情要做,都多少会有一点交流。
但……从大约七点半回到房间直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女孩的视线只是在自己的手机和电视屏幕上转换。
如果说和白石芽衣的相处让上原朔已经多少习惯与她少于交流的氛围,那与近藤诗织的相处中,交流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先不说两位女孩的性格不同,有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就在两人面前。
赶了一天的路,不认真洗浴显然不会利于休息,也不会利于第二天的剑道练习。
上原朔大概还能一声不响地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然后穿戴齐整出来。
女孩……应该不行。
看着时钟显示的时间愈发接近九点,而这几天制定的剑道训练日程表里,最后的休息时间又被标明为十点,上原朔叹了口气。
“近藤同学。”
在椅子上转过身,上原朔看向盯着手机屏幕的女孩。
“我先冲淋,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
女孩用简短的音节给出回答。
走到行李箱前,拿出带来的换洗衣物,上原朔走进洗手间。
以后背向着女孩的他,自然没有察觉在刚刚转过身后,女孩看向他的目光。
当洗手间的大门传来合拢声,原本看上去十分镇定的女孩,翻过身体,将脸蛋埋进枕头里。
一直握着的手机终于松开,被正面朝上地放在枕头旁,上面显示着Line的聊天记录。
竹声:「千菅同学,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篮球:「近藤同学现在应该在福冈吧?为什么会有问题想要问我?」
昵称是「暂时,篮球是我的最爱」的千菅雪代,被女孩用「篮球」进行了备注。
竹声:「我想问的是,假如有一天,千菅同学和津村同学同处一间房间,千菅同学会怎么做?」
篮球:「这是什么问题……我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竹声:「假如,是假如,千菅同学。」
篮球:「大概试着和他多说几句话……吧。」
篮球:「还能做些什么?」
篮球:「表情:苦笑」
竹声:「如果津村同学会在这个房间里冲淋呢?」
篮球:「大概……会试图用手机记录一下珍贵时刻。」
篮球:「开玩笑的,怎么会有那样的机会。」
篮球:「等一下,近藤同学怎么会想到这些?」
竹声:「没什么,只是突然好奇而已!」
篮球:「等一下,这次剑道部去福冈的人,加上逢坂老师一共六个人吧?而且弓道部包括上原同学,只有四位男部员……近藤同学和谁一间房间?」
竹声:「抱歉,千菅同学,我还有事情,先不聊了。」
篮球:「我知道了,近藤同学事和上原同学一间房间对吧?」
篮球:「表情:加油」
篮球:「表情:笑」
第五十三章 一系列事端因冲淋产生
上原朔的冲淋过程没有任何插曲出现——没有出现突然断水,需要顶着一头泡沫走出洗手间的尴尬场面。
也没有出现忘记携带某些衣物,导致不得不用浴巾遮盖身体,到房间里取回的情况。
总之,一切顺利。
浑身冒着热气的上原朔,在短袖的衣物外罩上纯白的浴袍,走出洗手间。
不远处的床上,女孩依旧维持着刚才看手机与电视时的姿势。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以至于上原朔路过一旁的出风口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近藤同学,我好了。”
眼看近藤诗织仍旧没有反应,无可奈何的上原朔只能开口提醒道。
“嗯,好的。”
简单应答一声的女孩翻身下床,默默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在里面简单挑拣一番之后,走进还有雾气蒸腾的洗手间。
看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上原朔略微松了口气,但精神又很快绷紧——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洗手间的隔音效果并不是非常好。
水声没有响起,但脱去衣物时的悉索声,却时不时透过隔音不好的大门,传入上原朔耳中。
甚至出于提高亮度与通透感的考虑,洗手间的“外墙”材料,选用了经过磨砂的玻璃。
换句话说,虽然看不清洗手间内的具体细节,但如果不经意扫过,还是能看到玻璃内侧大略的身形。
上原朔自认是正人君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个毫无经验的单身人士,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
所以,当脱衣服的悉索声响起,上原朔逼迫着自己,将视线转向窗户的方向。
同样出于隐私考虑,房间里暖色调的窗帘已经拉上大半,只留出几条缝,让他能在间隙中观赏窗外的夜色。
与东京相比,福冈的夜色远没有涩谷与新宿那么绚丽。
能够在窗外景色中看见最多的,是民居与各色店铺中的橘黄色灯光。
身处不算太高,也不算很矮的酒店第八层,向下看去时,周围房屋中的灯光在漆黑的黑色中,成为照亮福冈的星点。
不会使观者有震撼的感受,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温暖。
水声终于响起,成股水流与地面的触碰声清脆而又连绵不断,让上原朔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房间内。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想起前世轻小说作家鸭志田一的青春猪头少年系列小说里,男主角在女主角洗澡的房间内说出的话语。
「就着麻衣同学洗澡的声音,我能吃三大碗米饭。」
只不过,放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可以是看「吃三大碗米饭」的笑话,或是艳羡。
当事情来到自己面前,就是不折不扣的煎熬——至少对于上原朔来说。
在书桌前再读了片刻旅游杂志,当已经无法阻止注意力从眼前的文字转移到水声上时,他果断站起身。
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几圈,上原朔抽出书桌上,笔筒里的签字笔,在一旁的便笺纸上留下几句话,拿起一旁的房卡走出大门。
留在房间里,对现在的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客房门外十分寂静。
没有客人走过的走廊,只能听到空调带起的“呼呼”风声。
等待身后房间大门传来关上的提示声,上原朔倚靠着大门,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房门突然打开。
“上原,你怎么穿着浴袍出来了?”
看到倚靠大门的上原朔,樱井日向表情诧异地问道。
上原朔想要开口回答,但最后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哦……我明白了,是刚刚洗完澡,然后换成近藤同学冲淋是吗?”
反应过来的樱井日向,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是的。”
眼看这位弓道部前辈已经猜出,上原朔也没有隐瞒。
“被赶出来了?”
“没有,只是觉得在里面不太好,所以决定到走廊里吹一会儿冷风。”
上原朔摆了摆手。
哪里是被赶出来,分明是被自己的责任心和罪恶感给逼出房间的……
回答的时候,上原朔忍不住腹诽。
“有什么不好的,近藤同学既然愿意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应该对这些事情有过心理准备。”
樱井日向表情轻松地笑了笑。
“你总不会告诉我,接下来每天从练习的道场回来,你都会在近藤同学洗澡的时候,在房间外等待吧?”
上原朔一时迟疑。
樱井日向说得没错,一次这么做还可以,次次这么做,对于来参赛的他来说绝对是本末倒置。
真要是因为洗完澡之后,被走廊里的冷气吹到感冒,那上原朔在福冈的旅程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
“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着犹豫不决的上原朔,樱井日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房间吧。你多在外面等一会儿,就越容易生病。”
樱井日向推了他一把,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樱井前辈,你这是要……”
看着樱井日向的身影,上原朔突然反应过来。
“哈哈……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想起外面走一走。”
听到上原朔叫住他的问题,樱井日向重新走回到上原朔身边。
两人一个靠在房门上,一个靠在墙上,姿势多少有些奇怪。
如果让酒店的服务生看到,呼叫保全的可能性绝对不小。
当然,身为谈话的当事人,上原朔和樱井日向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姿势。
“上原,你不会紧张吗?”
望着走廊里特意调成较暗颜色的灯光,樱井日向语速缓慢地发问。
“当然会紧张,樱井前辈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紧张?”
上原朔失笑道。
“这跟你前三个月的表现可关系不小。”
樱井日向同样笑着摇了摇头。
“至少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过类似焦虑的神情,最多也就是沉默着不说话,让部内的气氛差一些。
“除了这样的表现之外,我找不出你感到紧张的表现。”
“如果樱井前辈是这样想的话……那大概是那个时候,有其它情绪掩盖或者顶替了紧张。”
上原朔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至少刚进入剑道部的两个月时,我的精神状态绝对不算好。”
“看得出来,但从六月开始就明显好转,而且看起来也没有给之后的你带来什么坏的影响。”
樱井日向点头认同。
“但之后,你有感觉到紧张的时候吗?我看你期末测试前的表现完全不紧张。”
“嗯……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自信,所以不紧张。”
“那玉龙旗呢?”
“不够自信,所以会紧张。”
樱井日向轻轻拍手,附带着主动压抑的笑声。
“还真是简单的回答,我要是能像你的想法那样纯粹就好了。”
“樱井前辈?”
“毕竟是剑道部这几年来唯一一次参加玉龙旗,作为首席,怎么会不紧张。”
樱井日向站直身体,摇了摇头。
“好了,不多说了。我下去转一圈,你也赶快回房间吧。
“早些休息,明天训练的时候也能精力更充沛些。”
“是。”
点头答应的上原朔,看着樱井日向的身影转出走廊,消失不见。
……
房间里。
温度适中的清水触碰到近藤诗织雪白的脖颈,顺势而下,经过略有起伏的胸脯,精致的上腹与下腹,接着在大腿根部细嫩的皮肤上分流,依据自己的意愿,从左右腿上分别而下。
感受着水流对身体的烫慰,女孩因为赶路产生的疲惫丝丝远离。
不过,女孩脑海中最重要的事,还是十几分钟前上原朔走出洗手间的场景。
当听到洗手间里水声停下,她迅速从埋头枕中的姿势,改变成两腿朝外的坐姿,向洗手间看去。
上原朔的人影在磨砂玻璃内测晃动着,看起来正在擦去身上的水珠。
迅速收起手机,将Line关掉。
近藤诗织很快调整回先前的姿势,靠在床头观看手机。
上原朔走出洗手间时,只用余光瞥向他的女孩,在短暂的震撼后慌忙将目光完全收回。
没有完全擦干水珠的黑发,神采绽放的双眸,挺拔的鼻梁,硬朗的脖颈曲线,都让女孩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虽然……以前在近藤家的道场,看到过不少跟随自家父亲修习剑道的男生,但她从没在哪位男生洗浴过后被如此吸引过。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失态,近藤诗织只能装作看着手机。
尽管心中纷乱,双耳也时刻不停地在接受从上原朔那里传来的声音。
当听到上原朔询问她要不要冲淋时,女孩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不用看着上原朔,也就不会表现得失态。
但当进入浴室,想到上原朔在书桌前端坐,等待自己出来的场景,女孩终于慌乱起来。
上原同学还在外面等着我,我该怎么办……
这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房间里……
越接近冲淋完成,女孩清洗自己的速度就越慢。
只是,冲淋不会无穷无尽地持续,总有个结束点存在。
在洗手间内磨蹭着擦干身上水珠的近藤诗织,拿起一旁的换洗衣物。
“啊!”
女孩发出惊叫。
刚刚心思全在怎么让自己不去看上原朔的她,忘记了取出托衬胸脯的衣物。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中急躁的女孩,只能在穿上剩下衣物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洗手间的大门,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书桌前并没有上原朔的身影。
蹑手蹑脚地向前继续前进两步,从房间的“玄关”处继续向床边探视。
还是没有上原朔的身影。
送了一口气的女孩,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取出必要的衣物。
然后被书桌上留下的便笺吸引。
“近藤同学,我留在房间里,你可能会不太方便。
“所以,我会出去等待一段时间,等到进门前会敲响大门。
“如果近藤同学还是不方便,请出声告诉我。
“上原朔留。”
女孩轻声读出上原朔写下的内容。
“上原同学……”
女孩的眼眸中,浮现出无法掩盖的情绪,有欣喜,有惊讶,复杂地无可辨认。
“既然上原同学给了我这个空间,那就尽快换好衣服,让上原同学进来。”
低声自语的时候,女孩拿起衣物,回到洗手间。
脱去刚刚穿好的上衣,穿过衣物的肩带,将搭扣在背后小心扣上。
然后,女孩听到大门传来轻敲的声音。
没有来得及反应,房门出很快传来开门的声音。
“什……”
来不及去思考上原朔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打开大门,女孩快步跑到洗手间的门前,将大门关紧。
“上原同学,你在骗人!”
松了一口气后,气息仍有些急促的女孩,紧贴着洗手间的大门,用不满而稍有愤怒的语气控诉上原朔。
“近藤同学?”
上原朔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有些诧异。
“上原同学明明说过,要在敲门之后,等待我的回应才会进来!”
穿过门与门框间的缝隙,再明显不过的情绪表露,借助声音传到上原朔耳中。
“近藤同学已经出来过了?”
想了想,上原朔问道。
“没有出来的话,应该是不会看到我留的那一张便笺的。”
在樱井日向离开之后,他还在房门前罚站了十分钟左右,才转身进入房间。
“是的。”
女孩回答的声音小了很多。
“那……近藤同学的意思是,还需要我在门外等一会儿吗?”
上原朔的疑惑难以抑制。
“不是这个意思!上原同学!”
“那?”
洗手间的大门豁然打开。
带着沐浴后的清香,穿着没有细细整理,导致还有褶皱的衣服,女孩快步走到没有多远的上原朔身前。
“近藤同学?”
女孩像是要问罪的气势,让上原朔更加疑惑。
无论怎么回忆,回到酒店之后,他都没有做任何惹女孩反感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在瑞穗公园,那样的事情能不能定义成“令女孩反感”还需要讨论。
与上原朔疑惑的情绪相反,近藤诗织原先的气势,在看到上原朔之后逐步减弱。
等走到上原朔面前时,女孩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近藤同学?”
看着女孩走到自己面前,却一言不发的样子,上原朔再次出声询问。
“没什么!”
他只得到女孩简短的回复。
第五十四章 时间推进,比赛接近
酒店八层,八一五号,上原朔与近藤诗织的房间。
还有几秒钟就到十点时,房内的顶灯仍旧没有关闭,也没有转变成夜灯。
留下顶灯的缘故,不是上原朔还要阅读旅游杂志,或者近藤诗织在玩手机时需要更好的照明。
主要原因,是房间内的气氛不太正常。
女孩表示不满后,上原朔已经尽可能去思考原因。
但「忘记将内衣带进洗手间,悄悄溜出来后看到留下的纸条,因为敲门没有办法回应,而被上原朔进入房间」的经历,上原朔怎么都没有办法想到。
直到夜灯打开前,近藤诗织对他的态度,一直有些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近藤家后继者,女孩从小接受剑道训练,也知道赛前休息与训练重要性。
离十点还差几秒时,女孩从床上起身,走到走廊,气鼓鼓地关掉顶灯。
先是短暂愣住,接着很快反应过来的上原朔,随即在床头柜上方打开夜灯的开关。
温暖但又有些黯淡的橘黄色灯光,在两人的床边亮起。
女孩一言不发,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地躺下,将脸蛋别向左侧——上原朔的床在女孩的右侧。
一旁的夜灯,为她沐浴后散出香气的黑发,镀上淡淡的、温暖的光辉。
上原朔坐在床头,看过女孩的方向,又将视线投向没有完全拉上,还留下一丝缝隙的窗户。
窗外的月光不算明亮,甚至有些黯淡,黯淡到将展现自己的机会留给广袤夜空中的星辰。
而福冈也不像东京那样,有着过于耀眼的灯火。所以星辰在发亮,就都能够在黑夜中被人们看到。
上原朔突然想起女孩曾经说过,在镰仓的时候喜欢看星空。
犹豫片刻,上原朔最终选择开口。
“近藤同学。”
他轻声呼唤道。
女孩没有反应。
她的背影在微弱的呼吸声间轻微起伏着,让人难以判断究竟有没有睡着。
“近藤同学。”
上原朔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的声音更小。
“上原同学,现在应该休息了,请不要找我说话,以免影响到明天的练习。”
“只是……想让近藤同学看一看窗外而已。”
上原朔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动作传出的声音,让女孩没有再抑制自己的好奇心。背向上原朔的姿势,变成面向上原朔。
“近藤同学五月份的时候,说过喜欢看星星。”
回到床上,上原朔继续坐在床头,轻靠着身后柔软的枕头。
“这里的夜空,和镰仓看起来有什么不同?”
女孩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夜空中的星辰上。
“星空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给出一句奇怪的回复。
“嗯……那看来,还得要回镰仓才行。”
上原朔轻笑着,准备起身将窗帘拉起。
“不用拉起来,上原同学,这样就好。”
近藤诗织轻声阻止了他的举动。
“近藤同学?”
上原朔看向女孩的时候,再一次进入视线的是她纤细的,背向他的身影。
“上原同学,今天晚上的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正当他以为近藤诗织已经入睡的时候,女孩发出细细的声音。
没有不满时埋怨的意味,没有高兴时欣喜的意味。
只有细细的,不仔细听就会忽略过的声音。
“嗯。”
……
七月二十四日,星期五。
上原朔清醒过来——因为阳光耀眼,并且毫无保留地照射在他的面庞。
强光的刺激,让他不得不清醒。
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眼下是正是盛夏,福冈和东京一样,天都亮得相当早,所以清晨的强光照拂,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驱散睡意,从床上坐起,上原朔在房间内无意识地扫视着,直到目光在近藤诗织身上停下。
女孩的被子并没有完全盖好,露出的部分是有些褶皱的上衣,还有因为睡姿问题凸显出的内衣轮廓。
大致思考了一下自己能做的事情后,上原朔只是站起身,拿着手机进入洗手间。
一边刷牙,一边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天气晴朗,最高温度三十五,最低温度二十八。”
在心里默读出天气情况,动作迅速的他,很快完成早上的准备工作。
走出洗手间时,是六点三十一分。
靠近磨砂玻璃的单人床上,女孩仍旧在沉睡。
看着女孩娇小的身影,上原朔嘴角微微扬起,准备稍晚将她叫醒——酒店早上七点开始提供自助早餐,吃完早餐之后,剑道部的一行人就要去附近的道场训练。
手机上方跳出樱井日向的消息。
樱井日向:「上原,你和近藤同学醒了吗?」
上原朔:「我刚醒不久,近藤同学还没有。」
樱井日向:「差不多准备一下,等会儿可以去吃早餐了。」
上原朔:「再过十分钟,我会把近藤同学叫起来。」
樱井日向:「好,那时候我会来敲门叫你们。」
“嗯……”
可能是因为侧着的睡姿不舒服,也可能是因为被上原朔刚刚的动静惊醒。放下手机时,上原朔听到女孩翻动身体时,无意识间发出的声音。
听起来,和昨晚女孩最后的一句话又完全不同。
翻过身的近藤诗织,领口处的衣服被不自然地略微拉扯开,露出脖颈下方的雪白。
短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触碰到脖颈,或者轻附在面部,让这清晨的画面透出难以言喻的诱人。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想起高尾山的那个清晨。
清晨的阳光仍然耀眼,尽管上原朔的身体已经挡住大部分光亮,女孩还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手轻轻揉动眼睛。
“早,近藤同学。”
上原朔微笑着,向还没有清醒的女孩问好。
“早……上原……同学。”
断断续续的话语之后,女孩似乎突然清醒不少。
“我没有睡过头吧,上原同学!我不记得早上的闹钟响过!”
“闹钟……大概近藤同学忘记定下时间了吧。
“不过还没有到七点钟,所以近藤同学还可以再躺一会儿。”
“不,我要起来了!”
女孩话语坚定地拒绝道。
在高尾山上的那一次,被上原同学看到睡姿已经很……这次绝对不行!
……
离七点还差五分钟时,樱井日向敲响两人的房门。
“上原,近藤同学,准备去吃早饭了!”
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就从内侧打开。
“来了,樱井前辈。”上原朔先一步走出房间,“早上好,昨天休息得好吗?”
“还可以吧,毕竟逢坂老师不会打呼噜,睡觉是能睡好的。”
樱井日向“哈哈”地笑了声。
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房门口,杉村和彦和寺川明都已经走了出来。
“逢坂老师已经在电梯厅等着我们了,赶快走吧。”
“好。”
上原朔轻轻点头,撑着大门,等到女孩走出,才放开右手。
一夜之后,女孩昨晚对他产生的些许不满,似乎都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句话后消失不见。
这样也好。
看着女孩跟上剑道部队友们的身影,上原朔露出淡淡的笑容。
自助餐厅位于酒店的二层,环境装饰以浅色木质墙壁为主,配上乳白色的天花板,给客人淡淡的安宁之感。
“这里的早餐品种还真是丰富……看来早上能好好吃一顿了!”
最先走进餐厅的寺川明在简单转了一圈后,发出由衷的感慨。
各色各样的蔬菜水果,生菜、冰菜、苦菊、红龙果、橙子,甚至还有少见的西瓜。
有偏西式的各种面包,羊角,吐司、蒜蓉面包,也有偏和式的点心,甚至除去饮品和白米饭外,还有专门烘培的肉类,以及熬制的味噌汤。
对于上原朔这种前世并不缺蔬菜水果的人来说,虽然丰盛,但并不止于迷眼。
但剑道部的部员们……大多都兴奋起来。
近藤诗织自然也没有例外,她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平时并不会经常碰见的蔬菜水果,看起来准备在坐下之后,立刻进行尝试。
“别吃得太饱了,等会儿要去做的事情可是训练!”
逢坂和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打了个呵欠的他看起来懒洋洋的,没有多少精神。
“是……”
剑道部员们参差不齐地应答道。
上原朔干脆没有出声。
跟着服务生来到座位,上原朔主动成为留守人员,等待其他人选择完食物之后再去。
最早回来的女孩,托着乘着食物的托盘,拿着小碗的味噌汤,还取了一杯冰牛奶。
只不过,因为拿的东西不少,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
狼狈得有些可爱。
上原朔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接过她的味噌汤,帮忙端到餐桌上。
“谢谢上原同学!”
“不用,近藤同学慢慢享用,我先去挑选了。”
……
离开酒店,走上东住吉通路,在中比惠公园的路口左转,走上中比惠公园通路,最后到达空港线的博多站。
吃完早餐的剑道部员们,花费了十分钟在这短暂的路程上。
仍旧乘坐空港线,在中央区的天神站下车,再向南步行五分钟不到,就来到了警固公园旁的练习场地,吉富道场。
如果只是从吉富道场出发,步行前往玉龙旗的举办场地——马琳麦瑟福冈,也最多需要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从交通便利的方面来说,无论是就在福冈机场旁的酒店,还是离马琳麦瑟福冈相当近的吉富道场,都是对于剑道部员们相当正确的选择。
道场内部的装饰古色古香,但上原朔还没来得及多欣赏几眼,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面带歉意的他走出道场,准备接完电话再进入。
打来电话的,是古贺香奈。
“古贺同学?”
接起通话的时候,上原朔有着不小的疑惑。
“早上好,上原同学,在福冈度过的第一晚感觉怎么样?”
“还算适应……古贺同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上原同学不是说过昨天要前往福冈嘛……作为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想来关心一下。”
女孩假装不满道。
“上原同学不同意吗?”
“当然没有。”
上原朔当即否认。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说起来,吹奏部的地区大会比赛,也没有多少天了吧?”
“嗯,正好在七月三十日,上原朔回到东京之后。”
“古贺同学打电话过来,和地区大会有关吗?”
“其实……还是有点关系的。”
“意思是?”
“吹奏部内的大家配合虽然还算熟练,但对于从地区大赛中出线,我已经不像去年那么有信心了。”
女孩轻轻叹气。
“可能是因为北河的吹奏部之前的成绩都有些不上不下,稳定出线地区大会,但又经常止步于全国大会,所以部员们的练习都有些得过且过。”
“这两天还是这样吗?”
上原朔想起应邀参观吹奏部时看到的景象。
“嗯……可能大会两三天前会好一些。”
“可我现在……也不可能分成两个人回来帮助古贺同学。”
“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呢!”
女孩轻笑道。
“如果我要求上原同学回来帮我,和让上原同学主动退学有什么区别?吹奏乐大赛和存续考核的轻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那古贺同学?”
“上原同学,还有没有我没有听过的,像是高尾山那个晚上的歌曲?”
“有。”
沉默片刻之后,上原朔给出肯定的回答。
“能在网络上找到吗?”
“不能。”
因为那是上原朔脑海中的歌曲。
“这样啊……”
“等我回来,回到东京的时候,我可以让古贺同学听到。”
“那我期待着哦,上原同学。”
通话挂断,上原朔耳中还回荡着女孩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
“上原,赶快过来!”
看着换成剑道服的上原朔终于进入场地,樱井日向不算大声地提醒道——道场里已经有人在练习,太大的声音会产生打扰。
“从今天开始,剩下的四天,对于我们来说,除了练习剑道,还是练习剑道。”
站在逢坂和辉身边,樱井日向声音坚定。
“至少,不要让我们这一次的玉龙旗之旅留下遗憾。”
“是!”
这一次,剑道部员们的回答整齐划一。
逢坂和辉在一旁板着脸,目光透出不易察觉的满意。
第五十五章 参与之后,才可能有属于他们的狂欢
从七月二十四日,到七月二十六日,是连续进行剑道训练的三天,也是玉龙旗女子高校组比赛的三天。
除去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去观看的女子组决赛,在训练中的间隙,上原朔也会陪同近藤诗织,步行前往不远的马琳麦瑟福冈,观看女子组的比赛。
过程虽然波澜不惊,但总还是能看见某些感兴趣的人,或者事。
比如……男子组的选手们。
作为九州的权威剑道赛事,隶属九州的高校,表现得通常比关东高校要好。
不过,这也有坂东旗吸引了大量关东剑道人才的缘故。
“九州学院,去年的优胜。
“岛原高等学校,去年的二位。”
樱井日向看着观战席不远处的位置,低声感慨道。
“过去两年,夺得前四位的高校里,四所高校,都只有一所来自关东。”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怎么样,上原?看到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谈不上。”
上原朔的面部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明天就有可能碰到他们了,你还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樱井日向笑着追问道。
“前辈是在盼着我出丑吗?”
上原朔也笑了起来。
“那当然,上原你自从加入剑道部以后,一直是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之前首席还说过,想看看你慌乱的时候是什么样。”
一旁的寺川明插嘴道。
站在寺川明身旁的杉村和彦看了一眼寺川明,把他拽远一步,没有说话。
“总会有慌乱的,比如说被对方得了太多本,或者无论用怎样的剑技都没法找出对手的破绽。”
上原朔略略停顿一下后,回答道。
“这样说的话,我还是不要期待你慌乱的样子好了……”樱井日向笑着摇头,“每次比赛都第一个派你上场,然后看你一直不慌到最后,不就赢了?”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上原朔还以笑容。
“最后一轮了,闲聊到此为止。”
一直关注着赛场上情况的逢坂和辉突然开口。
樱井日向和上原朔同时闭嘴,将视线转到不远处的对阵双方上。
左侧的赤方选手,是福冈第一高等学校的选手。
右侧的白方选手,是岐阜县,丽泽瑞浪高等学校的选手。
三名裁判左手红旗,右手白棋,正呈三角状站在两名选手不远处的周围。
互相接近的两位女选手手上,竹剑剑尖微微颤抖。
长达三秒的互相试探,带来赤方的威胁小手动作。
白方下剑尖短暂防守,并在瞬间恢复正常中段持剑姿态。不等赤方有反应的时间,白方高抬竹剑,沿着中线正中顺势劈下。
因为威胁小手而带来动作轻微迟缓的赤方,没有能够以竹剑侧横格挡,在“面”声中被命中头盔,黯然后退一步。
站在选手侧方的两位裁判同时举起白棋,示意白方得本。
“近藤同学。”
趁着两方选手重整调息的时间,上原朔微微凑近女孩。
“上原同学?”
女孩没有料到上原朔向她靠近的动作。
“近藤同学会对不能参加玉龙旗抱有遗憾吗?”
看着远处再次下蹲行礼,站起的两方选手,上原朔压低声音问道。
“总会有一些的,毕竟是九州的权威赛事。”
女孩轻轻点头。
“但……只有坂东旗才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爸爸以前也说过,能够不去参加镰仓外的赛事,就最好不要参加。
“所以,也还算好吧。”
“嗯……”
上原朔轻轻点头。
不远处,赤白两方选手再次接近。
短暂对峙之后,都选择中段持剑的两人中,白方选手首先出击,以向前的突刺的形式发动攻击。
赤方右踏后仰,以向左偏去,横向抬剑格挡的方式避开堪堪够到面罩的竹剑剑尖,又左向劈出竹剑,趁赤方旧力用尽,难以回手的时刻斜劈中对方头盔。
三名裁判同时举起红旗。
“真是不简单的对决……”樱井日向在一旁叹了口气,“以女生弱于男生的力量和速度,都能够打成这样的精彩战况,真不知道这一届的男子组战斗会有多激烈。
最后一合。
再次打起精神的白方与赤方,互相靠近的动作愈发缓慢。
中段握剑,但抬高威胁位置,以面部为攻击目标的白方,首先向前迈出一步。
赤方向下压剑,威胁小手以作反制。
见赤方不为所动,白方试探向前探剑,试图以上一合的攻势,引出对方相似的反应。
只可惜,剑探一半,白方只看见对方冷静的眼眸。
未灌注全力而向前击出的竹剑,不具备前刺对方面罩的可能。
无奈之下,白方在不得不收回竹剑时,留下防备对方向左轻劈竹剑,避开自己剑锋后二次劈斩的可能。
剑柄接近胸腹时,赤方果然如她所料,向左劈击。
机会!
白方双眼发亮,就要向右偏去,以避开对方借助左劈击后,借势向右的剑锋。
但对方竹剑的走势,却没有如她所料那样,继续朝右劈去。
剑锋从自己的左侧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伴随着“胴”的坚定喊叫。
明白自己已经无力防守的她,只能将剩下的力气灌注在右手中,尽力向对方的中线劈去。
“胴!”
“面!”
场地中响起接近同时的响亮喊声。
左侧腰部传来被击打感,而右手剑上却没有确实打中的触感。
输了……
一片茫然中,白方选手看见周围的裁判们举起红旗。
“本轮胜者,福冈第一高等学校!”
作为连胜赛制的玉龙旗,她已经是利泽瑞浪的最后一名选手。
输了……
看着白方其余选手的区域,她发出低声啜泣。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自己就能赢下第一高等的最后一名选手,给利泽瑞浪带回优胜!
可惜,剑道比赛没有后悔,也没有幻想。
身穿西装的裁判走近赤方选手,高举起她的左手。
右手持着已经脱下头盔的赤方选手,年轻的脸上露出无与伦比的喜悦。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她不住地躬身致意,又在最后看向自己的队友们。
在场边的赤方选手们,已经紧紧扒着场地外的挡板,隐含泪水地看着她,想要冲进来与她拥抱。
“走吧。”
全场陷入欢呼,而逢坂和辉神色如常地对着部员们开口。
剑道部员们没有反驳。
他们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退出马琳麦瑟福冈的场馆。
福冈与东京一样,都是沿海城市。
所以走出打满冷气的场馆,迎面而来的就是闷热的感觉。
“差不多也到解决晚餐的时候了,怎么说,明天比赛之前,还想吃点什么?”
仍旧是逢坂和辉这位指导教师最先开口。
“还有,这次的晚餐可不是成组自由行动。”
“其实找起来也很方便。”樱井日向接话道,“去吃拉面,既能有易消化的面食,也可以在店里多点些肉类。
“至于蔬菜水果之类的,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在杂货铺里买一些。”
“其他人有想法吗?”
逢坂和辉看了一圈沉默的剑道部员。
“没有。”
回答很整齐。
“很好,那么我们把注意点从晚餐挪到刚才的比赛上。”逢坂和辉笑了下,“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宣布胜者的那一刻把你们从场馆里带出来吗?”
问出问题的时候,逢坂和辉似乎也没指望部员们能开口回答。
只给了几秒思考时间的他,继续说了下去。
“那里的气氛,是送给所有参加比赛的队伍的。而那里的狂欢,是送给唯一一支获得优胜的队伍的。
“除了优胜的队伍外,越接近优胜,心中的懊悔也就会越大。”
逢坂和辉转过身,看着部员们面前巨大的场馆。
“玉龙旗里,基本不会有实力不足的队伍,通过侥幸闯过前面的赛事,最后进入到优胜、二名与三名的争夺里。
“也就是说,所有进入最后争夺的队伍,都有实力角逐优胜。优胜队伍的狂欢,是在所有其它队伍的失意之上的。”
“逢坂老师……”
女孩下意识地开口。
“虽然这句话有些难听,但北河的剑道部,现在还不具备融入这场狂欢的资格。
“杂糅着观众与参与者的身分。”
逢坂和辉叹了口气,接着又笑了起来。
“至少,得要等男子组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才有融入狂欢的资格。”
说完之后,逢坂和辉瞥了一眼上原朔。
上原朔眼神凝滞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夜晚,回到酒店的剑道部员们早早洗漱休息,为明天一早就要到来的比赛做起准备。
“上原同学今天晚上能按时睡着吗?”
夜灯的映照下,近藤诗织侧躺在床上,面朝着上原朔。
平躺的上原朔向左侧身,让自己朝向女孩。
小巧而美丽的脸庞,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加柔美。
“近藤同学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逢坂老师今天说过的话……他似乎一点都不看好上原同学能带领大家取得优胜。”
“别说逢坂老师,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带领大家获得优胜。”
上原朔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好几年没有参加过玉龙旗的高中剑道部,宣称因为有一名新晋部员,能够做到制霸玉龙旗。
“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整个九州的剑道部估计都要打到关东来。”
“上原同学一点都不紧张呢。”
近藤诗织看着上原朔的面庞,眨了眨眼眸。
“其实,近藤同学。”
“嗯?”
女孩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甚至觉得,如果能赢下坂东旗,玉龙旗也不算什么。”
“为什么?上原同学想要放弃玉龙旗吗?”
女孩用手支着床垫,表情好奇地坐了起来。
“怎么会,我可没有任何放弃的想法。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剑道部,我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
“坂东旗的胜利……跟我的存续考核应该关系不小。”
上原朔笑了笑。
“不说了,今晚早点休息,让明天初战时的精神再充沛一点吧。”
“嗯。”
近藤诗织顺从地轻轻点头,重新躺下。
回复成原先平躺的姿势,上原朔看着窗外的星空,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七月二十七日,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
上原朔醒来的时间,比过去三天的任何一天都要早。
坐起身体,在床上摆出盘腿的姿势,上原朔从一旁拿过装有竹剑的剑袋。
拉开拉链,两把在过去一个月里悉心保养的竹剑,正静静躺在其中。
拿起上方的一把,上原朔轻轻摩挲剑身,感受竹剑有些冰凉的温度。
记忆中的上一次参加剑道赛事,已经是几年之前的事情。
尽管对樱井日向,对女孩都表明自己不会紧张,但比赛到来的日子,总还是会有些克制不住的微小想法。
“上原同学。”
女孩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早上好,近藤同学醒得好像比过去三天都要早。”
“早上好……”
女孩的声音逐渐靠近。
“毕竟是比赛的第一天……上原同学,是在抚摸竹剑吗?”
“嗯。”
沉默了一下,上原朔轻轻点头。
“就算是比赛前的准备动作,上原同学也很像是以前的武士。
“近藤同学,如果有什么摸着很舒服的东西,我想我应该会抛弃竹剑。”
上原朔笑了出来。
“很舒服的东西?”
女孩绕到上原朔的前面,歪了歪头。
神色带着些许疑惑的她,看到上原朔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
“上原同学,你在想些什么?”
“没有想什么,只是说床单和枕头摸起来都没有那么顺滑,不像竹剑摸起来那么舒服。”
“真的是这样吗?”
女孩有些怀疑地看着上原朔。
“当然。”
上原朔点头。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
女孩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上原朔的目光逐渐下移,从女孩的脸庞,到下方的白皙大腿——女孩这两天入睡时,都没有穿睡裙,而是材质比较宽松的短裤。
“上原同学,果然是在想高尾山的时候!是在想膝枕!”
上原朔一言不发地放下竹剑,起身进入洗手间,开始洗漱。
在他身后,女孩面带红晕,双眸中的不满与羞意难以掩饰。
第五十六章 初战
玉龙旗的赛制,在选手们的实力大致相当时,最考验参赛选手的地方,实际上是各名参赛选手的耐力。
由于不存在预选赛、初赛类似的制度,以至于从北海道到九州的高校都能报名参与,每一次玉龙旗男子组赛事的举行,动辄都会有上百座高校的剑道部参与其中。
于是,赛事的密集程度,也就让个人能力,尤其是耐力变得极其重要。
从七月二十七日开始,直到七月二十九日,连续三天,每天的上午与下午,都至少各有一场比赛。
当然,只要其中有一场落败,自然也就浑身轻松,可以收拾包袱回家。
但……那显然不会是参赛队伍们的想法。
早上八点的时候,逢坂和辉已经带领着剑道部员们来到马琳麦瑟福冈的会馆前。
最初的两天里,因为队伍太多,除去在上届取得良好成绩的高校会被安排在显眼的位置参赛。
大多数的高校,都会被随机分配在场馆里的某个位置,偶尔才可能被场馆里的观众发现闪光点。
北河当然是其中之一。
“东京都,北河高校。”
看上去三十几岁的男性工作人员,很快完成登记,接着指了指一旁的大纸箱。
纸箱用红纸包裹着,上面写着“玉龙旗赛事抽签箱”的字样。
不过上原朔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箱子有些敷衍了事。
“看见那个抽签箱了吧?从里面随便抽出一张签,接着将签交给我。等到同号码的签也被抽出,你们就很快会得知对阵的高校是哪一所。”
幸亏工作人员对上原朔的腹诽一无所知,他对于北河高校的态度还算和气。
上百支队伍的登记与讲解,对于人手明显不足的接待处来说,绝对不是多小的工作量。
逢坂和辉点头示意了解,接着伸出手,在箱中抽出一张纸条。
“四十二……先前已经有高校抽到过四十二。”
接过纸条,工作人员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表格。
“熊本越武高校,你们的第一轮对手。时间在第二轮次,也就是上午十点半。
“比赛场地是……十四号台。”
说完以后,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领队的逢坂和辉。
“还有什么问题吗?这位领队?”
“没有。”
逢坂和辉只是摇了下头,对身后的部员们招手示意离开。
“樱井,这次看起来……参加的队伍比之前要少了些。”
前往场馆西侧入口的时候,上原朔听见寺川明对樱井日向开口。
“上原同学,寺川前辈和樱井前辈……为什么这么说?”
走在上原朔的身边,近藤诗织没有携带自己的剑袋,如果不是一身剑道服,看起来就和过来观赛的观众们一样。
“这里的场馆,有三十号预备台,按照我们四十二号的排序,既然排在第二轮次,那就应该是十二号台。
“但既然是十四号台,说明第一轮次只是用了二十八号预备台。”
上原朔一边维持着前进的速度不变,一边向女孩解释道。
“这样的话,参加的学校应该最多只会有二十八乘二再乘二……一百一十二所高校?”
“是的,对比以前动辄一百五六十所高校的规模,确实少了些。”
上原朔笑了笑。
“说起来,近藤同学之前一直说自己数学题目不能够理解到位,现在……”
“那不一样!”
女孩本想拉一下上原朔的衣袖,但想到身后还有不少参赛选手,只能改成轻拍上原朔的剑袋。
“看来近藤同学来参加玉龙旗还有不少额外收获。”
上原朔将刚才的话语连接完整。
近藤诗织用不满的眼神看向上原朔,接着迈开白皙漂亮的双腿,动作迅速地跑到前方的逢坂和辉身边。
……
“来来,都过来。”
来到十四号台的不远处,暂时先作为观众的剑道部员们在逢坂和辉的话语中很快聚集。
“我想先问一句,樱井、杉村、寺川,你们三个能够完全信任上原吗?”
问话的时候,逢坂和辉用有力的眼神紧盯着三人。
“当然。”
樱井日向的回答速度最快,内容也最果决。
“能。”
“逢坂老师,我们怎么还会不相信上原?”
先是杉村和彦,后是寺川明的回答。
“那么,想要安排战术,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逢坂和辉语气很轻松,表情却很严肃。
“前一场,让上原第一个上场,尽可能干掉多的对手,然后以樱井、杉村、还有寺川的顺序完成扫尾。
“后一场,将上场顺序完全反过来,让上原最后一个上场,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我没有问题,只要是想要为剑道部胜利做出的努力,我都可以尽力去做到。”
仍旧是樱井日向第一个回答。
杉村和彦只是默默点头。
寺川明看向上原朔,笑容很灿烂。
“上原,你呢?”
逢坂和辉同样转向上原朔。
“是。”
上原朔的回答,用来回应逢坂和辉先前的出场顺序安排。
“很好,等到十点十五分,我就去向裁判组提交出场名单。现在,你们的任务只有保持最好的状态与观察。”
逢坂和辉用点头的动作,结束集体“训话”。
……
时间推移,场馆里观众们的喊声,随着比赛的开始,比赛的白热化渐渐升高。
难以抑制的荷尔蒙气息,弥漫在场馆中,让每个在场的人都恨不得拿起竹剑,冲上比赛台,大吼命中部位的名称,替自己支持的选手打中对方。
灯光明亮,汗水飞洒,旗帜挥舞,头一次的,上原朔有了与其它观众相同的情绪。
“第一轮次结束,十点三十分,第二轮此将会开始!”
站在场地旁的裁判大声宣布道。
逢坂和辉站起身,拿着已经写好的对阵名单走向裁判组。
短暂的休息时间转眼而过。
“第二轮此,第十四号台,赤方东京都北河高校,对阵白方熊本县越武高校!”
听到裁判的声音,上原朔拿起早已摆放在身边的头盔,平静戴上。
拿过竹剑,弹身而起,走向比赛台。
越武高校的第一名选手,也就是先锋,比上原朔来到裁判身边的速度稍快一些。
之前已经了解到北河出阵只有四人的他,隐藏在头盔下的眉头稍有些紧皱。
并不是看不起北河高校,过去的玉龙旗甚至出现过三人出战,其中一人接连打败两队的壮举。
眼前的队伍虽然只有四人,但无论如何,至少不能小看。
这也是修习剑道,对于人最基本的要求——无论对手表现得如何,不能够小看,以免丧失戒备,被对方击败。
“选手致意!”
站定不过两秒,上原朔就听见裁判的声音。
缓慢蹲下,观察着对方。
越武先锋隐藏在面罩后面的脸庞,偶尔有灯光透过铁条缝隙照入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能够看清。
“开始!”
上原朔站起,以中段持剑式,缓慢向前走去。
视野中,只不过接进一步的对方,剑尖开始有规律的颤抖。
这是试探的动作。
剑尖下探,向前轻拨。
对方的反应很快,剑尖同时下探防守,但在注意到上原朔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意图时,很快恢复到正常状态。
中段持剑的通常姿势,能够均匀防守来自上、中、下三个方向的进攻,尤其擅长中向防守。
长时间保持在下向,意味上方将露出巨大的破绽,疏于防守。
但同时,下向应对中向,同样也可能是反击的开端。
越武高校的这位先锋,不是个性格急躁的人……
看着对方的动作,上原朔很快得出结论。
应对沉稳的性格,就要以超越对方的速度急攻,或者在长时间的对峙后不经意地露出破绽,引诱对方进攻。
上原朔选择前者。
剑尖上举,带着微微的颤抖。
对方同样上举。
一秒之内,上原朔没有其余的动作,只是保持着威胁上方的动作。
以为上原朔将要故技重施的对方先锋,在一秒后开始缓慢下移剑尖,意图恢复中向防御。
急攻!
心中默念,口中大喊。
“面!”
抬高竹剑,用力下劈。
面罩缝隙间看到的对方反应完全不见慌乱,没有急于对攻,而是横过竹剑,以期能够在防御过后进入交锷状态,重置攻防状态。
但……上原朔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面对防御姿态,上原朔果断压低剑尖,从下劈头盔的攻势,转变成刺挑面罩的攻势。
这一次,上原朔终于看见对方动作里的少许不协调。
横过的竹剑,想要防御刺挑动作,只能寄希望于双手前伸,压下竹剑。
让对方的攻击位置不命中所喊位置,借助回复的剑势瞬间前刺,达到防御反击的目的。
可惜,越武先锋想得虽然很好,但他的反应速度……并不及上原朔的进攻速度。
竹剑挑刺的动作,比半秒前下劈快上不止一筹。
巨力从上原朔的足底,传递至腰部,再到肩部,手部,最后通过竹剑,一股脑涌向对方。
没有能来得及进行防御反击的越武先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半摔在地上。
“一合,赤方胜利,得本!”
周围的三位裁判纷纷举起红旗,宣布结果。
不远处的越武高校休息区里,坐在队伍中间的大将眉头明显皱起。
“以前锋的性格,绝对不会对后手没有准备。”
指导教师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说他没能够完成反击,或者反击失败,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对方动作太快了。”
“但……前锋他。”
大将的声音明显有些犹豫。
“我知道,他的实力在我们队里仅次于你,被这么干净地击败说明对手也不简单。”
“不要再对这个新出现的北河高校有任何轻视了!所有人都是!”
指导教师对着越武剑道部的部员们低吼道。
……
场上。
很快重回位置的上原朔与越武先锋,再次行礼致意。
而这一次,上原朔再次靠近,剑尖下向进行试探时,对方甚至都没有将剑尖下移多少。
看来是吸取了刚刚被上中向被突袭的教训,决定将重点防守位置放在中偏上的位置……
心里的判断,没有耽误上原朔试探的继续。
剑尖略微前递,威胁小手。
直到这时,越秀先锋才将剑尖彻底下移,以防对方进攻小手得分。
收回剑尖的一瞬,上原朔突然中段刺击,直向对方咽部。
“突!”
没有半点犹豫,他同时喊出打击部位的名称。
对方的竹剑及时上撩,与上原朔的竹剑碰撞在一起,形成交锷。
清脆的响声回响在上原朔的耳边,让上原朔不由感到有些愉悦。
他想起女孩曾经说过,喜欢听剑击打竹子发出的声音。
眼下的情形,不就是双剑相击,声音清脆吗?
原来,竹剑碰撞的声音,会带给人悦耳的感觉?
思绪转瞬闪过,上原朔后撤一步,解除双方的交锷状态。
虽然攻势看上去已经失败,但上原朔的设计并未失败——加大对于中上段的进攻,让对方的防御重心更加倾向中上段。
“再来!”
配合着接近的脚步,上原朔大声喊道。
“来!”
越武先锋的反应相当配合。
剑道比赛里,这样的喊声十分常见,周围的裁判们脸色如常,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人的动作。
这一次,试探进攻的一方换成越武先锋。
原因很简单,上原朔进行过多的进攻,只会给这位对手露出更多的破绽,多次进攻同一位置,也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所以,适当让出先手,让对方进攻,是合理的抉择。
上原朔看见对方的剑尖下移,微微颤动。
威胁小手,常见的起手式动作。
作为应对,上原朔压低剑尖,与对方的剑尖时不时进行轻微的碰撞。
大约两秒的试探过去,越武先锋似乎觉得试探已经足够,回复成中段进攻式。
抓住机会的上原朔,向对方的小手劈砍而下。
出于本能反应的越武先锋,来不及再次防守,只能以左侧劈下的动作试图以更快的速度劈中上原朔的小手
“手!”
伴随着动作,是越秀先锋的大喝。
上原朔竹剑左挑,点开对方向自己小手进攻势头的同时,借助剑势的碰撞调转劈向。
“胴!”
他大喊着,以最快的速度,向对方的左胴劈去。
竹剑有了碰撞的实感。
“一轮!北河高校获胜!”
三位裁判同时举起手中的赤旗。
“好!上原打得漂亮!”
场边的樱井日向,忍耐不住,握紧右手向下用力曲肘。
第五十七章 完胜让她确信
上原朔简单调息,等待裁判宣布下一合开始时,近藤诗织正站在场边看着他。
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心绪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直到上原朔赢下第一合,女孩才略微松了口气。
一直到刚才都下意识忽略的,来自身边的声音,如同涨潮时的潮水忽然一齐涌上,让她多少有些失措。
“好!上原打得漂亮!”
樱井日向的喝彩声,也就在这时响起。
寺川双手用力鼓掌,庆贺的方式更加直接。
杉村和彦以及逢坂和辉虽然含蓄一些,但眼神中包含着的振奋怎么也遮掩不住。
除了队友们,喝彩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虽然不只有为上原朔的表现喝彩,还有为其它选手的出色表现喝彩。
“这就是玉龙旗啊……只要有得力干将,就能一路前冲,刺穿所有的对手。”
樱井日向发出由衷的感叹声。
“樱井前辈,你觉得上原同学能打败多少对手?”
“说实话,我不知道。”听到女孩的话语,樱井日向转过头,“上原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我无法判断出来。”
“但……我更不想去进行判断。”
他轻轻拍了拍脖子。
“近藤同学,还记得我们来参加玉龙旗之前,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吗?”
“嗯……樱井前辈当时……”
女孩刚想继续说下去,就被樱井日向打断。
“我当时说过,在文化祭之后,上原想要参加什么比赛,我们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所以,如果从剑道部的角度出发,我不会给上原设置任何目标。”
“那如果从上原同学自己的角度出发?”
女孩听出樱井日向的言外之意。
“如果从上原自己出发,那就期望在我们能够做到的部分外,上原能够打败的对手越多越好。”
樱井日向笑了笑。
“不过,这不代表我和杉村,还有寺川会在玉龙旗上不尽全力……毕竟,这是玉龙旗。
“除了上原想要来以外,这是我们进入剑道部之后,最想来的地方之一。”
不远处,裁判宣布第二合的开始。
“进入玉龙旗,享受玉龙旗的氛围,尽力参与其中,拿到荣誉,一直是我们的梦想。
“所以来到福冈,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想要帮助上原。”
……
场地上。
短暂但激烈的第一轮,并没有为上原朔带来过大的体力负担——身体强化这项能力的副作用,带给他足够强的体力。
而相比于他,对面的越武先锋,状态明显就差了不少。
上原朔能够清晰看到,他面罩里低落的汗水,还有每一次沉重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上一轮的防守反击策略,对于精神与身体的消耗都非常巨大。
面对平常选手,这样的策略能够打败两到三人已经是极限,但面对上原朔,只是一合就能让越武先锋的疲劳感上涌。
“开始!”
相似的行李环节之后,越武先锋采取主动进击的态势。
正像上原朔观察与判断的那样,他的精神与体力已经不足以执行烈度如此大的防守反击策略。
急攻上原朔,以期找出弱点,才是在状态下降后可行的方略。
竹剑下压,轻抖,短暂但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动作中,包含着对上原朔的种种试探。
上原朔没有轻动。
从越武先锋选择试探开始,他也相应转换策略,以防守反击作为自己的战斗策略。
竹剑轻微下压,压住对方竹剑进击的空间,也压住对方试探的范围。
视线中,越武先锋的竹剑抖动反而平缓下来,态势由试探转为蓄势前击。
借助场内的灯光,上原朔的目光第一次与对方相碰。
越秀先锋的目光没有急躁,但侵略性与进攻性,却足以让初次看到的人感到双眼疼痛,而闭上眼。
上原朔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保持着手中竹剑在易于发力的状态。
眸中黝黑,如同无尽海域的最深处,吞噬一切想要造成威胁的事物,却偏偏没有任何反应。
泥牛入海。
越武先锋的心中,蹦出以前学到过的汉字成语。
修习过剑道的人,在入门后会很快明了一件事。
剑道的对决,不仅是身体与技法的对决。心绪的对决,才是更重要的一环。
不断用进攻的气势试探对方,对方没有半点反应,仍旧按照先前的节奏继续。
只要类似的对峙持续,发出进攻气势的一方,只要无法撼动对方,迟早会有气势衰竭,不得不发动进攻的时候。
而那时的进攻,破绽将更容易被发现,也更容易被阻挡。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看着对方仍旧没有多余波动的双眸,越秀先锋心中做出决断,大喊出声。
以声助势,发动进攻。
而他抬高竹剑,试图抢夺中线的举动,被上原朔迅速捕捉。
尽管对方在蓄势,但上原朔的动作仍旧比对方更快。
抬剑,劈砍。
两方交锷。
上原朔的竹剑,与越武先锋的面罩只差毫厘。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没有喊出任何词语。
后发先至的剑势,只能够压制对方,却极难做不到直接得本。
抱着尝试得本的心态大喊“面”,只会平白无故地产生势降。
所以,他没有喊出声,只是压住对方的发力,用纯粹的力量压制对方。
“脱离!”
三秒的时间很快就到,裁判对着两人大喊。
对着越武先锋,上原朔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向后退出一步。
眼前对手的反应显然有了迟疑。
在越武先锋退后的一刻,上原朔突然前踏,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举高竹剑,劈下。
“面!”
中线被夺,气势被夺,反应速度缓慢。
仿佛打游戏时被叠满负面状态,越武先锋甚至连横剑短暂防御的姿势都没能够做出,就被上原朔打中头盔,趔趄退后。
“赤方得本!”
伴随着上原朔做出的标准残心,裁判毫不犹豫地大声宣布道。
“上原的心理素质,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走上赛场。”
赛场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逢坂和辉终于开口。
“逢坂老师的意思是?”
女孩被逢坂和辉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或者是上原以前参加过类似的比赛,或者上原以前接受过类似的严酷训练。”逢坂和辉看着上原朔平静行礼的身影,“我还在高校的时候,刚碰上打架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发抖。”
“你们看上原的动作和反应,哪里像是个初学者应该表现出的样子?”
除了近藤诗织外,剑道部员们纷纷点头。
在女孩的猜想中,造成上原朔现在表现的原因,一半是因为他的父亲,同样来自武家的父亲。
而另一半,则是她亲眼目睹过的弓道训练与比赛。
虽然不如白石芽衣随同训练的时间那么长,但近藤诗织看到过上原朔刚刚开始练习弓道时的样子,还有高尾山上那一战的样子。
就和几个月前上原朔进入剑道部,和现在与越武先锋的对战。
仿佛他天生是为剑道与弓道而生。
但……似乎又不止是为这两项事物而生。
明明上原朔只差一合,就能赢下越武先锋,获得首胜,但女孩却完全没有为他担心的想法,反而心中思绪一时脱离了赛场。
“近藤同学。”
樱井日向用响指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这是关键一合。”
“嗯。”
女孩小声答应着,将目光转回道服带着赤红的上原朔身上。
附近正在观看着北河与越武对阵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低低的呼声。
前三合都已不变的中段持剑作为防守与进攻姿势的上原朔,第四合的开始选择了上端持剑。
也就是在比赛开始,就高举竹剑,仿佛将破绽暴露给对手的姿势。
虽说在理论上,上端持剑的劈斩更具威力,但由于剑道比赛瞬息间的变化太多,更多选手以中段持剑作为起手,以应对对手攻势中的变化。
上段持剑的起手,除了进行过特殊联系的个别选手,对于普通选手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也难怪观众们发出的呼声。
“上原同学……”
本来对上原朔并没有多大忧虑的女孩,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看到上原朔对面的越武先锋,在短暂的犹豫后采用中段持剑的起手。
而更加明显的变化,在于越武先锋在第二轮开始奋起的进攻态势,因为上原朔简单的上端持剑被轻松化解。
原因很简单,上段持剑比中段持剑的防御性更弱,但进攻性更强。
对于剑道选手们来说,用自己的短处去挑战对方的长处,是在比赛中被严禁的事情。
于是,越武先锋的进攻态势,在仅仅一合之后就被抛弃。
上原朔不紧不慢地向对方靠近,看上去丝毫没有改变持剑姿势地打算。
明明中段更容易攻击对方的弱点,但越武先锋却在上原朔的逼近中,感到难以言说的压力。
有虎临侧,如芒刺背。
越武先锋无法忍受,首先出击。
大吼着“突”的他,前踏一步,向着上原朔的咽部直直刺去。
然后,越武先锋看见,对手的竹剑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落下。
向着右手侧闪去一步的对手,由右手侧向左手侧劈下竹剑。惊人的力道,甚至差点将竹剑打离他的掌握。
“小手!”
正当越武先锋以为自己的面罩将要遭到连续的二次斩击,上原朔打歪对手的竹剑,借助剑势反冲,劈向对方的手部。
碰撞感传来,对方先锋甚至连竹剑都已经无法握稳。
“第二轮,北河高校胜!”
“先锋战,北河高校胜!”
在观众们还没来得及鼓掌时,裁判已经举起手中的赤旗。
一瞬之后,四周传来热烈的掌声。
上端持剑的致胜点,从来都在于抢占中线后对面部的劈斩。
劈开对手竹剑,转攻对方手部的胜点,稀少到观众们已经许久没有看见。
“这小伙子好样的!是北河高校的先锋是吧?”
“看名字是叫上原朔,以前从没看到过这个名字,是新人?”
“扯吧!就这样的表现,你说他是新人,你自己相信吗?”
“刚刚他戴头盔之前我拍了张照,是个很帅的男生!”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
“这么帅?今天我就是他的单推人了!”
“玉龙旗年年举办,谁不知道你这个痴女年年单推!干脆叫自己DD算了!”
“这么帅的男生,还有这么漂亮的剑技真的很少见了!我就单推他了!”
观战台上的对话一刻不停,听清对话的樱井日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反倒是作为战胜者,被裁判抓住左手举起的上原朔,脱去头盔,神态自如地走了回来。
“恭喜你,上原。既然已经赢得首胜,我这个剑道部首席的位置就此交给你了!”
“樱井前辈……”
上原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与樱井日向等人一一击掌。
然后,他看到女孩微微低着头,辨认不清表情。
“近藤同学?”
不能回到休息区的上原朔,只是贴近场边的分隔栏,低声询问。
“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抬起头,顺滑的黑发甩动间散出些微香气,让人想要凑近闻嗅,又想要轻轻抚摸。
女孩的双眸闪闪发亮,仿佛发现了最珍贵的宝藏。
“三月份的时候,我没有看错,上原同学就是剑道高超,就是出色的武人!”
上原朔哑然失笑。
“近藤同学,还记着我们刚刚认识时发生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如果不记得,我当时也就不会接近上原同学了!”
女孩的双眸注视着他,一眨不眨。
“那么,近藤同学现在已经完全确认了这一点?”
看着女孩的神情,上原朔笑着发问。
“嗯!”女孩用力点头,“我当初想要让上原同学当师父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居然又回到这里了吗?
听着女孩的回答,四月份时为了甩开女孩而拼尽全力的举止浮现在脑海中。
现在回想,真是别有滋味。
但……尽管女孩说当时的选择正确,让他当师父的请求,却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提起。
“先副锋战,准备开始!”
裁判的声音催促着上原朔回到场上。
无暇思考的上原朔,只能返身回到台上。
第五十八章 他与她想要知道
作为北河的对手,越武高校一共先后派出五名选手。
除去给上原朔稍稍带来麻烦的先锋之外,副锋、中间、副将三名选手没有给上原朔造成哪怕一丝麻烦。
无论力量、反应还是精神都不及上原朔的他们,被上原朔以前二轮分别得前二本的成绩迅速击败。
而越武高校的大将,眼下正在经历自己参加玉龙旗三年来最艰苦的一次战斗。
第一轮的时候,他在第一合以战术击败上原朔,但很快就被上原朔以同样的战术反击,以一本对两本的成绩落败。
而现在,正是第二轮的第二合——上原朔刚刚赢下第一轮,还有第二轮的第一合。
明明面对剑道上的对手时,获得赛点的对手通常都会有压人的气势,无论攻势凌厉还是守势愈发严密,都多少有些变化。
但眼前的北河选手并没有。
这个名叫上原朔的先锋,从击败越武高校的先锋之后,轮番战斗之后,看上去没有情绪起伏,没有体力疲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每位败退下来的选手,向队友与指导教师提出的,关于这个上原朔的印象,最特殊的就是他的眼神。
幽邃如渊,深不见底。
第一合自己在使用战术时,还能够专心于战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拿下一本。
但当这个上原朔迅速在第二合进行反制,让自己不得不依靠反应、力度以及对于对手的判断进行对决后,他的眼神就成了最让人头痛的地方。
剑道选手们,习惯从对手的眼神判断对手的下一步动作。
而上原朔的眼神,不仅能让对手无法判断意图,还能让对手不由慌乱。
「有虎临侧,如芒刺背」这句自家先锋下场后提及的话语,在短暂的第一合中,被越武的高校的大将再次验证。
难道自己最后一次参加玉龙旗,就要以被不知名高校的先锋一人斩作为结局?
两方对峙中,越武大将的气势在一弱之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没有再准备新战术的他,将竹剑举高。
上段持剑,借势压人。
试过中段持剑各种方式后,越武大将确信难以借此胜过上原朔。
以持剑姿势先抢占中线,大概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前踏一步,越武大将大吼着“面”,将所有的气力都灌注在竹剑上。
面对上原朔,他不敢留余地。
上原朔的动作,变成略显奇怪的中上段持剑。
竹剑举高一半,却又没有完全举高,看起来犹犹豫豫,就要犯下防守的错误。
机会!
之前还没有看到过他怎么应对上段持剑,难道这就是他的弱点?
可自己先前一轮的体力消耗已经很大,想要用上段持剑连续赢下两个回合,也太过困难。
而且就算赢下了,还有北河高校后面的三个人……
面对着上原朔的幽深双眸,越武大将有些胡思乱想起来。
以气势、中线都被自己的状态,他看不出上原朔的胜机在哪里。
一股轻巧但又柔韧的力量从两把竹剑的碰撞处传来。
上原朔略微轻抬自己的竹剑,以侧向碰撞的姿势,用竹剑拍开对方的竹剑。
怎么!
越秀大将大惊,想要收回竹剑。
“胴!”
响亮而清越的声音响起,上原朔手中的竹剑在碰撞后的瞬间,向反方向劈下。
腰部传来被击打感,手中竹剑斩在空处。
输了……自己输了……
高校的最后一年,明明期待着能走得更远,就这样被关东一所不知名学校的先锋击败……
另一边,上原朔动作自然优美地收起竹剑,看着裁判举起赤旗,来到他身边举起他的手,宣布胜者。
他看到越武大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没有对周围的任何事情做出反应。
想了想,他走上前,向越武大将伸出右手。
看着这位一人击败一队的对手走到面前,越武大将总算回过神来。
面对上原朔伸出的右手,他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伸手与上原朔相握。
然后,他看见上原朔轻轻点头,返回北河队伍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面对狂傲的对手,他还能升起愤怒的心情。但上原朔周到的礼数,平静的表情,都让越武大将更加难受。
在玉龙旗上第一场比赛就遭遇完败,带来的郁闷情绪,只能在剩下的暑假里慢慢消解。
原地站立小半分钟后,越武大将终于回头走向越武高校的队伍处。
……
“打得漂亮,上原!”
还没有回到自家队伍的位置,上原朔就看见樱井日向冲了上来。
“第一次上场,就打出了一穿五的成绩!”
樱井日向张开双臂,与上原朔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下午还有一场比赛,樱井前辈不要忘记了。”
等到樱井日向激动的情绪略微缓和,上原朔才开口提醒道。
“我明白,我明白。”樱井日向连连点头,“但毕竟是……”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玉龙旗,毕竟是第一场胜利。对吧,首席?”
寺川明也凑了过来。
虽然对寺川明打断自己很不满,但樱井日向对于寺川明补充话语的反应,也只是瞪了他一眼。
“准备一下,在组委会确定我们的成绩之后,上原就赶快去休息。”
看着上原朔几人走近,逢坂和辉立刻尽到自己指导教师的责任。
只不过看他面庞泛红的样子,刚才大概也没有少激动。
“是,逢坂老师。”
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回休息座位。与杉村和彦击掌后,上原朔终于来到女孩身边。
“恭喜上原同学!”
女孩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看来激动的情绪并没有丝毫逊色于其它剑道部员。
见到这一幕的逢坂和辉,主动拦住了樱井日向和寺川明。
面对对手,面对队友,明明都能从容应对的上原朔,在听到女孩的祝贺,看到女孩的面庞时,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能说……继续努力吧。想要在玉龙旗上继续走下去,还有不少的对手要面对。”
憋了许久的上原朔,只是说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语。
“上原同学为什么不再高兴一点呢?”
“可能……因为参加玉龙旗是一项任务?”
“我觉得,是上原同学还没有完全融入玉龙旗的氛围里。”
女孩搬动自己的椅子,离上原朔坐得更近了些。
“没有完全融入玉龙旗的氛围里……”
上原朔低声重复着。
“其实也和上原同学一个人打败越武高校有关系。”
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剑道本应该是流汗、流泪甚至流血的运动,但是在上原同学战胜越武高校的这些战斗里,甚至连汗都没有出多少。”
眼前一暗,上原朔感到自己的额头被干爽的毛巾覆盖。
轻柔的擦拭,将他本就不多的汗水尽数抹去。
“如果上原同学感受到别人的付出,亲眼看到别人的付出,或许就不会再像这样。”
女孩的小手,托举着刚刚为他进行擦拭的毛巾,递到他的眼前。
“或许吧。”想了想,上原朔轻笑起来。
如果在剑道部的训练,就像几个月前在弓道部的巡礼那样,那么如果自己获得胜利,反应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淡。
女孩的话语,意外的有道理。
“两位部员,心理治疗结束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逢坂和辉靠近过来。略带戏谑的声音,让上原朔迅速从思索中回归。
“不是心理治疗,逢坂老师。”看见逢坂和辉看见,近藤诗织的声音小了下来,“只是上原同学看起来不太开心,所以……”
“所以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也算是心理治疗。”
逢坂和辉笑着接话。
“走吧,组委会已经确定我们的成绩,可以离开场馆休息准备了。”
说完,他带头朝着出口走去。
樱井日向等人很快跟上。
倒是上原朔和女孩,比起他们来,动作反而慢了不少。
……
因为上原朔横扫越武高校的缘故,北河的剑道部员们离开场馆的时间相当早。
大约中午十一点刚过的时候,众人就已经走出场馆,走上返回酒店的路。
没办法,因为玉龙旗举办的缘故,如果选择在场馆附近吃午餐,等待半小时都是十分可能的情况。
为了稍微清静些的环境,返回酒店附近用餐反而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走出场馆,坐上序号为十一的公交汽车,从博多临港警察署北口上车,到博多站下车的时候,时间还没有到十一点半。
下午的第二轮淘汰赛三点钟才会开始,剑道部员们有比较充足的休息时间——特指上原朔。
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因为下午即将轮流上场,希望在赛前先前往吉富道场对练。即便只是让身体的状态更好一些,或者让情绪更稳定一些,都会对淘汰赛有贡献。
为了达成目的,包括逢坂和辉在内的四人,吃午餐时就像是要赶着上战场,能早吃完一秒钟,就绝对不会浪费一秒钟。
四人告别后,原本还有些热闹的餐桌前,只剩下上原朔和近藤诗织。
“前辈们真是……拼命,连赛前的一两个小时都要用来对练。”
上原朔的话语像是说给女孩听,又像是在感慨。
“如果我要上场,我也会那么做。”
女孩放下刚刚还在努力对付的明太子,用认真的神情回答。
“上原同学,很轻易地打败了上一场的所有对手,所以很难对接下来的对手产生紧张或者偶尔的畏惧。”
“……抱歉。”
“不是想让上原同学道歉的意思。”女孩连忙补救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选择,不是说上原同学就是错的!”
“近藤同学不用这么安慰我,在这一方面,我还远远不及前辈们。”
上原朔微微低头,喝下一口味噌鸡汤。
鲜美的味道通过味蕾传递到脑海,让身体得到极大的满足。
“不是的,在弓道部特训的时候,上原朔就已经不输给前辈们了。”
“近藤同学?”
上原朔诧异抬头。
“感受过黑夜里的独自练习,有过练到浑身无力,有过练到浑身大汗……上原同学并没有在这些上面输给前辈们。
“上原同学只是缺少了一些……必要的东西,所以才会觉得自己不及前辈们。”
上原朔静静看着女孩,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眸光清澈,让近藤诗织忍不住微微侧过头,不与他对视。
但只是片刻,女孩又让自己的目光与上原朔正面相接。
“上原同学觉得自己有求胜欲吗?或者说,上原同学为了什么想要在玉龙旗上继续前进?”
上原朔轻轻点头。
“有,但……是为了存续考核。”
“那么上原同学觉得,樱井前辈他们的求胜欲基于什么?”
女孩再次提出问题。
“为了给剑道部留下名次,为了让自己的三年高校剑道部生涯不白白度过。”
上原朔的回答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慢。
“不止这些。”近藤诗织轻轻摇头,“还有想要帮助上原同学的愿望。”
上原朔陷入沉默。
“近藤同学有求胜欲吗?”
当碗中的味噌鸡汤不再冒出热气时,上原朔突然发问。
“欸,上原同学为什么问这个?我不能在玉龙旗上场……”
女孩显然对于上原朔的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我是指坂东旗。”上原朔纠正道,“近藤同学对坂东旗有求胜欲吗?如果有,又是出于什么?”
说完之后,他静静看着女孩。
“……有。”
女孩的回答比上原朔想象中慢,甚至回答并不完整。
她没有给出出求胜欲的来源。
上原朔也没有追问。
……
下午的比赛里,北河剑道部顺利击败来自鹿儿岛的立石府高校。
先发的樱井日向赢过对手的先锋与副锋。
杉村和彦胜过对手中坚。
寺川明遗憾落败。
排位在大将的上原朔,在上场后很快扫清最后两位对手。
北河剑道部,以第一场净胜五分小分,第二场仍旧得到五分小分的成绩,按照淘汰赛的积分排行,晋级三十二强赛。
确认剑道部成功晋级的樱井日向,离开场馆后,在博多港朝着海面大喊了十数秒。
同一个时间点,上原朔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第五十九章 走向胜利,是她的请求
结束下午比赛的剑道部众人,在离吉富道场不远的位置,找到福冈当地相当有名的美食——鸡肉火锅作为晚餐。
在海边大喊发泄过,再加之前毕竟打败两位对手之后,樱井日向的食量比前几天大上不少。
不过,包括樱井日向在内,大家的晚餐都吃得十分克制。
作为庆祝的啤酒,逢坂和辉也只是简单喝了一罐,就再也不碰。
至于原因……在吃晚餐之前,樱井日向就已经向部员们还有逢坂和辉声明,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他今天晚上还要进行训练。
而其它部员们是选择训练,还是休息保持状态,都由自己做决定。
所以,说是吃鸡肉火锅庆祝,实际上也只有轻微的庆祝意味,反倒是感谢的意味更重些。
“上原,这次剑道部能够连胜两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和上原朔并排走出居酒屋时,樱井日向语气中感慨万千。
他们两个是最后走出来的,最先走出的近藤诗织,已经动作可爱地跺着双脚,在街边等待好一会儿了。
福冈临海,蚊子这种夏天活动频繁的讨厌生物自然也不会少。
近藤诗织清早前往比赛场馆时,穿着运动短裤。
以福冈蚊子的猖獗,如果不注意活动,只要短短数秒,女孩白皙如玉的双腿上就能多出数个微小的肿块。
女孩的动作,让上原朔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过,前辈的话还没有接,他很快收回心思,看向一旁的樱井日向。
“樱井前辈不用这么感谢我。”上原朔顿了顿,“如果不是三位前辈为我争取休息时间,我第二场战胜对手也不会那么顺利。”
“瞎说什么呢!”樱井日向狠狠拍了他两下肩膀,“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第一场完成连斩之后,只有眼神看上去有些疲惫,身体连一点疲劳的迹象都看不出。”
“就算没有我们,你也能再次连胜第二场。”
“所以说,要感谢樱井前辈你们,让我能够顺利赢下最后的对手。”
“上原。”樱井日向也笑了起来,“之前你刚进剑道部时,我可没觉得你有那么能说。”
“那前辈觉得先前更好,还是现在更好?”上原朔笑着反问。
樱井日向边笑边连连摇头,“当然是现在,没有现在的你,剑道部可不会有好成绩!”
“说到底,前辈还是看重我的成绩?”
看到自家前辈的样子,上原朔忍不住接话道。
“就算上原你什么成绩都拿不出来,剑道部都不会抛弃你!”
前面的寺川明听到两人的交谈,兴冲冲插话进来。
“说的什么话,寺川你闭嘴吧!”樱井日向摆手道。
等到三人间的动静差不多停息,他的神情也正经起来,“上原,那我就先去吉富道场练习了。你准备?”
“我会先回酒店,准备些另外的事情。”
“另外的事情……”樱井日向重复了一遍,“记得好好休息,明天的比赛,你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放心,前辈。”
上原朔点头答应。
“上原。”等到樱井日向说完,逢坂和辉才开口。
“逢坂老师?”
“记得好好调整状态。”
一句话之后,逢坂和辉随着樱井日向三人一起离去。
上原朔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没有出声。
等到街上突兀传来司机摁下汽车喇叭的声音,他才算回过神来。
“近藤同学……”下意识转过身,上原朔看向女孩的方向。
“上原同学准备回酒店了吗?”
街边的道路上,女孩静静站在夜色中,等待着他的回复。
刚才跺脚赶走蚊子的可爱动作,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嗯,走吧。”
他轻轻点头。
不是通过步行-电车-步行的方式回到酒店,而是全程步行回酒店。
走过亮起绿色交通信号灯的路口,与行人擦身而过,看着一家家街边店铺的门面。
空气中满是着临海城市夏夜里的闷热。
顺着渡边通一路行走,在一丁目左转,就是柳桥。柳桥跨过御笠川,靠着博多区与中央区,成为两区天然边界的御笠川。
水流缓缓,为桥上的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带来湿润的气息。
“近藤同学中午问过我,为什么要取得胜利……”
上原朔开口时,女孩的眼神正停留在他的背影上。忽然听到上原朔清越的声音,女孩轻微一颤。
“我现在能够想到,能够告诉近藤同学的理由,只有为了通过存续考核,还有达成三位前辈的愿望。”
上原朔停下脚步,轻轻靠在柳桥的护栏上,看着桥下御笠川里的流水,一刻不停地向北方奔流而去。
“因为学校要求必须通过存续考核,产生的求胜欲,对于修习剑道的武者们来说太过驳杂。”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的夜空,双手轻轻背在背后,左腿支撑,右脚尖轻点桥面。
“而为达成三位前辈的愿望产生的求胜欲虽然十分纯粹,但又因为是以他人为主,所以十分薄弱。”
“嗯,我明白近藤同学说的。但……对于玉龙旗,我真的很难提起求胜欲。”
上原朔的目光偏移,来到御笠川两岸边的房屋建筑。
夜间的星星点点,就源自建筑中的灯火。
“无论是在知道存续考核与别人存在差异的可能原因,还是一个月后会在镰仓举行的坂东旗,都让我……”
上原朔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相信女孩不需要他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那么上原同学,会想放弃玉龙旗,现在就赶回东京,前往镰仓,全力为坂东旗进行准备吗?”
近藤诗织的话语离上原朔愈来愈近。
话语结束时,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也同样停下。
“当然不会,既然决定来到福冈参加玉龙旗,我就不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反悔。”
上原朔轻微但坚定地摇头。
参加玉龙旗,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如果来到福冈,又灰溜溜地在赛事中途返回东京,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么,至少上原同学需要为还剩……两天的比赛做出最齐全的准备。”
女孩终于来到上原朔的身边,用双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然后,缓缓地用力,将上原朔的视线,从向着御笠川,向着两岸建筑的方向,转向朝着女孩的方向。
“过去的四个月,我见到过待人冷淡的上原同学,见到过日益消沉的上原同学,也见到过高尾山之后的上原同学。”
“近藤同学……”看到,感受着女孩十分大胆的动作,上原朔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我不想看到迷茫的上原同学,更不想看到提不起求胜欲的上原同学。虽然说这样的话有些自大,但如果上原同学找不到寻求胜利的原因,那就把寻求胜利当成我的请求。”
清脆的声音,认真的语调,还有咫尺之外的小脸。
眼前的一切,耳中的一切,甚至还有鼻尖闻到的淡淡香气,都让上原朔无法忽略近藤诗织的话语。
“上原同学愿意吗?”
没有等上原朔做出回复,女孩就追问道。
双眸一眨不眨的她,与上原朔的视线产生着碰撞。
但却不像过去的那些天里一样,只要接触,就会逃避。
“上原同学?”
女孩轻声唤道。
“嗯。”
上原朔发出同样音量的应答声。
夜风吹动,拂过两人的面庞。
不远处,传来女高中生的声音。
似乎也是在很晚结束社团练习之后,踏上归家的道路。
女孩的双手如同触电般与上原朔的脸颊分开。
顺着声音看去,上原朔看到几位背着乐器盒的女生。
“也是吹奏部的吧……说不定古贺同学进入全国大赛之后会遇上她们呢。”
“或许吧,谁知道呢?”
来自附近经华女高的女子高中生们,在接近后,目光也只是短暂停留在上原朔身上。
有些时候,俊秀过人的少年,或许会被对于乐器的热爱打败也说不定。
上原朔轻笑着,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上原同学,不回酒店了吗?”
女孩跟上他的时候,免不了询问一句。
“和樱井前辈他们一起回,现在还可以再训练一会儿。”
带着淡淡的笑容,上原朔回答道。
“说起来,近藤同学今天是不是晚餐没有吃饱?”
“上原同学……怎么发现的?”
“只是根据近藤同学平时的表现判断的,看起来没有很大误差。”
眼看超过两人的几位女子高中生们已经转向其它路口,女孩悄悄松了口气。
刚想开口,上原朔略带笑意的下一句话语再次说出。
“今天几位前辈都有意识地控制了食量,近藤同学大概是不想让他们感到差别,所以也控制了自己对吗?”
“嗯……”
女孩只是轻声应答。
“我记得,吉富道场到这里的路上,似乎还是有些小吃摊的。”
上原朔假装回忆道。
“如果碰上,近藤同学愿意陪我去尝一尝吗?”
“上原同学,不用去训练了吗?”
“可以速度快一些,少尝一点。”上原朔语气轻快,“剩下的部分,交给近藤同学负责,没有问题吧?”
“嗯!”
……
“不是说有其它事情需要处理吗,上原?怎么又回来了?
在吉富道场找到樱井日向的时候,这位身穿道服,满头大汗的剑道部首席十分惊讶。
“事情已经解决,所以回来练习。”
换个角度来说,上原朔的说法确实没错。
“可惜我们的水平已经赶不上你,和你对练的效果反而更多是在帮我们提高。”
樱井日向看起来不无遗憾。
六月份的时候,因为上原朔练习不多的缘故,近藤诗织和上原朔还能够做到互有胜负。等到接近七月份,训练强度提升之后,女孩很快就无法赢过上原朔。
与部员们的对练,对上原朔来说更像是热身,很难起到水准精进的效用。
“即使只是热身也好。”面对樱井日向的遗憾,上原朔只是轻轻摇头。
“上原,先别和樱井他们对练,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一旁的场边,逢坂和辉向着他招了招手。
“是。”
一边回答,上原朔一边来到场边。
“逢坂老师?”
“上原,你注意过前几年获得名次的队伍里人员的组成吗?”因为在道场中谈话,逢坂和辉略微压低自己的音量。
“没有。”
“离开马琳麦瑟之前,我大致向组委会了解了一下其它组的对阵情况。如果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每个队基本只看最强点与次强点。
“换句话说,也就是每个队伍的先锋与大将位置。”
短暂的讲述后,上原朔很快明白逢坂和辉的意思。
北河高校的运气相当不错,没有在第一场和第二场遇上拥有一两名镇底大将的队伍。
比赛简报中,第一轮还存在不少副锋、中坚与副将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上下的情况。但进入第二轮,这样的赛况就变得极少。
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能够击败对手,不仅出于自身实力,也不分出于运气——樱井日向的实力,放在九州这些高校的剑道部中,充当先锋基本没有问题,但作为大将很明显不够。
所以说,如果第一天的两场比赛,逢坂和辉的出战策略还有过分小心的嫌疑,那么放在第二天,北河采取逢坂和辉的策略已经变成必须的举动。
“另外,还有一点,我想提醒你一下。历代取得玉龙旗名次的高校,总有一两名选手有那么些……不同。”
逢坂和辉的下一句话显然有些犹豫。
“不同?”
“嗯……有些选手在赛中的表现,会和普通选手不同。这件事情似乎被剑道联盟特许,所以时间一长,大家也都默认了这一点。”
“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比赛可能还不会太明显,但明天的时候,上原你务必要自己小心。剑道联盟对于选手信息,除了姓名、年龄与高校出身外,都是不予透露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逢坂和辉的话语,上原朔下意识就想起自己的几项能力。
与普通选手的不同,是和自己相似的能力?还是在剑道上不同的技巧展现?
回归对练时,上原朔还在不停思索。
第六十章 继续进发,没有犹疑与畏惧
“上原同学?”酒店房间的浴室里,传来近藤诗织的声音。
沾染过水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湿润,又有些模糊。
上原朔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将视线转向浴室:“我在……近藤同学洗好了吗?”
“嗯。”
轻声应答从浴室里传出。
“我现在出去等待。”拿起刚才正在涂涂画画的便笺纸,上原朔走向房门,“近藤同学准备完以后,敲下门就好。”
从刚来到福冈的一晚之后,上原朔就和女孩达成协议,无论是谁洗完澡之后,都要在走出浴室之前向告知室内的人,让对方能够到房间外暂避。
总之,虽然偶尔还会有些局促,但大体上来说,是不会再出现第一天晚上那样的尴尬场面了。
略微抵了下房门,让它轻轻关上,没有带出太大声响。上原朔借靠着墙壁,看着手中的便笺纸。
不过,虽然说是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便笺纸上,写着近藤诗织回想起的,在镰仓听闻的某些特殊能力——返回酒店的路上,因为女孩的武家出身,上原朔向她提及了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不和樱井日向他们讨论……这几位剑道部前辈训练相当辛苦,上原朔不想,也不愿用类似“对手可能拥有特殊能力,因此打起来胜算不大”这种说法,去打击前辈的积极性。
只是虽然有些出神,有些疑惑对手还可能有什么样的能力,上原朔对于接下来的比赛却没有丝毫犹疑与畏惧。
弓道比赛里做过的事,他依然能在玉龙旗的赛场上重现。
至于求胜的理由……至少现在,为了剑道部员们对于荣誉的渴望,为了女孩对他提出的请求。
比起今天的清晨,他的求胜欲已经强上不止一筹。
房门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上原朔用半秒反应过来,抬手刷房卡进门。
然后愣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他前几天的表现比较让人放心,女孩放弃了前几天短袖短裤的穿着,换成淡粉色的睡裙。
暖色的灯光下,睡裙稍低的领口,将女孩胸口白皙细腻的肌肤与精致漂亮的锁骨一并展露。
不过……睡裙虽然低领,倒也算相当负责地守住了更下方的景色。
难得呆滞一秒,上原朔轻轻摇头,将手中便笺纸重新放回桌上,自己也一并坐下——为了避免女孩洗完澡之后还需要出外等待,他通常会早于女孩洗完。
也就是说,两人都已经洗浴完毕。
“咚。”
身后传来身体与床铺亲密接触的声音。
以女孩身体的轻盈,必然是用力扑到床上。
尽管没有亲眼看到,上原朔还是按照自己的分析推断道。
“关于明天的对手,刚刚我洗澡的时候,上原同学还想到了什么吗?”
一天的来回奔波,甚至有不少的精神紧绷,让洗完澡的女孩彻底放松下来,发出略带慵懒的声音。
“没有,虽然近藤同学举了例子,但没有亲眼观看或者经历过,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判断和应对。”
上原朔略显头疼地用指节敲了敲额头。
没有犹疑畏惧,是战略上的事情,但关于应对对手的方法,是战略问题。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可是再正确不过的话语。
“说起来,上原同学。”
“嗯?”上原朔回过头,看着女孩。
女孩动作稍有些肆意地横躺在床铺上,等上原朔转过头来时,才略显慌乱地收敛起动作。
一番动作之后,上原朔闻到淡淡的香气。
“咳……”轻咳一声,上原朔重新开口,“近藤同学想说什么?”
“啊!我是想说,上原同学要不要在明后两天视着去观看一下别的高校间的比赛?”
缩回床上的女孩,干脆用被子盖住露出大半的腿部——被上原朔的目光扫过时,女孩下意识想要找东西遮盖。但房间里穿剑道服也太过头了些,于是被子成为不错的选择。
“嗯,确实可以。但……”上原朔没有继续说下去。
真要是明早的运气不好,碰到强校的剑道部。只要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两人被对手击败,他就不得不上场迎战。
至于说什么去旁观别人的比赛……不被自己的比赛忙死就算好了。
“明天再说吧。”想了想,上原朔也只能无奈地将观看他校比赛的事情扔在一边。
但他还有些其它的疑问。
“近藤同学。”
上原朔站起身,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看着女孩。
刚刚的对话短暂停顿时,近藤诗织翻过身,将姿势改成趴在床铺上。
拿出手机的她,看双手的动作,似乎是在和谁聊天。
从侧方看去,隐约能透过低低的领口,看到些不同的景色。
上原朔自觉微微移开视线。
“上原同学?”
半天没有听到上原朔的下文,感到有些奇怪的女孩侧过身来。
即便已经移开视线,余光也让上原朔心中有些活动起来。
“近藤同学在镰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现吗?”
上原朔临时转变话题。
“不是的。”女孩锁上手机屏幕躺下,将柔软的身体翻过一半,正对着上原朔,“妈妈对平常的行为管教很多,爸爸虽然不像妈妈管教那么多,但不少时候也会很严厉。”
“那近藤同学这几天……”
上原朔欲言又止。
到达福冈的前两天还好,之后几天里,女孩似乎认定他不会逾界,言行举止都明显随意起来。
到后来,甚至偶尔还需要上原朔提醒才会注意。
“我相信上原同学不会做出不对的事情。”
侧躺着的女孩,抬起自己的左手,像是要触摸上方的顶灯,可又随即放下。
与枕头紧密接触的漂亮脸蛋上,带着认真的神情。
上原朔只能再度转换话题。
“那么,近藤同学,今天在柳桥的时候?”
对于女孩双手捧着他的脸庞,离他距离相当近的动作,上原朔记忆尤其深刻。
“嗯……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听到上原朔的话语,女孩从右侧身翻转成左侧身,“我有点困,想要休息了……请上原同学帮忙关一下顶灯。“
看着女孩修长的脖颈,上原朔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关掉顶灯,顺便打开夜灯。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他洗完澡的时候就已经要九点二十不到。
重新进入房间的时候,大约九点五十稍过一点。
女孩现在提出要休息,是十分正当的理由。
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来自上原朔的动静慢慢变小,近藤诗织动作缓慢地翻转身体,变回正常入睡时仰面向上的姿势。
上原朔询问柳桥时,女孩逃避了与他的对话。
和高尾山的夜晚一样,她或许有做出某些举动的勇气,但在事后面对这些举动时,总会显得局促慌乱。
略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黑夜里的上原朔,女孩轻轻抿住嘴唇,闭上双眼。
至少眼下还有比赛。
只要有比赛,上原同学就不会来追问这些事情……
……
翌日早上。
起床之后的上原朔,果然就像忘掉了昨晚的事情一样,对于对话的后续只字未提。
心中稍稍安定的女孩,和剑道部员们一起跟随逢坂和辉来到比赛场馆。
“……你们上午对阵的高校,是福冈县立筑紫丘高等学校。
“比赛时间,第一轮次,九点半。”
“比赛场地……第十号台。”
坐在场馆里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在逢坂和辉抽签后,报出了对应的比赛时间与对手。
经过一天的激烈对决,原本超过百来所参加玉龙旗的学校,只剩下三十二所。
按照接下来赛事的安排,七月二十八日的上下午,会分别是三十二强赛和十六强赛。
最后一天,上午会是八强与四强,下午会是决赛与次位战。
无论哪一所高校的剑道部,只要想继续走下去,队员们的体力与耐力都会是重中之重。高强度的比赛,足以将大量剑道选手拖垮。
对于逢坂和辉再次强调的这一点,上原朔面色淡然。
弓道比赛的时候,他就已经依靠自己的体力优势战胜过大量对手。想要依靠体力优势赢过他,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进入场馆的时间,正好在上午的九点钟。而留给北河剑道部的准备时间,实际上不到半个小时。
还没有坐定,上原朔就看到筑紫丘高校剑道部的选手走进另一侧的休息区。
相比于北河高校,他们比较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十来个剑道部员们清一色的剃成寸头的发型。
“上原,我刚刚找周围的观众问了一下,昨天有看过这个筑紫丘高校比赛的观众,说他们的先锋和大将实力不错。”
在座位上静待比赛开始的上原朔,听到寺川明贴近他身边时的话语。
“不错?寺川前辈的意思……”
“就是不错,并没有特别强。”寺川明用力点头,强调自己没有说错,“如果和樱井的实力比较,大概就是差于樱井一点,但要比杉村强的范围。”
“而且他们的其他队员水平也都还行,在前锋失利之后,基本上都能拿下一场胜利。”说着,寺川明的目光飘向逢坂和辉,“按照逢坂老师的说法,这一队里暂时没有发现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来到马琳麦瑟福冈的路程中,逢坂和辉还是将昨天和上原朔说过的,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剩下的剑道部员们。
沉默好一会儿的樱井日向,最后只是给出“我依旧会尽全力”的答复。
杉村和彦和寺川明,一个压根没有反应,另一个仍旧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半点看不出被影响的样子。
“北河高校,先锋上场!”
“筑紫丘高校,先锋上场!”
闭眼休息片刻的上原朔,听到裁判的喊声传来。
“上原同学,到你了。”
近藤诗织用一旁的竹剑剑柄,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嗯。”上原朔霍然睁开眼。
戴好头盔,他平静站起,走向场地。
场馆中,因为三十二强赛而前来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原先场馆中还算得上稀疏的声音,在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变得杂密。
检查,确认选手身份,最后再分开选手。
“选手致意!”
站在台上的上原朔,与筑紫丘先锋,同时完成行礼动作。
“第一轮第一合,开始!”
随着裁判的喊声,玉龙旗第二日的比赛,正式开始。
上原朔缓缓挪动步子,注视着对方的举动。
从步伐,持剑姿势,到双手,眼神,甚至呼吸间胸腹的上下起伏。
与此同时,筑紫丘的先锋,也在仔细打量着这个昨天完成五连斩的北河先锋。
因为学校就在福冈市,筑紫丘剑道部的部员们前来不少,自然也能分出不少部员去观看比赛。
尤其是出现过五连斩的比赛。
于是在第一轮达成五连斩的北河高校,理所当然地被筑紫丘盯上。
不过,由于上原朔在第一天下午的比赛里以大将身份出场,筑紫丘的剑道部员反而没有多大收获。
只有一个“五连斩”的成绩,在提醒着筑紫丘先锋,眼前的北河先锋不能够小瞧。
盘桓十余秒,自觉已经做好准备的筑紫丘先锋,终于开始接近上原朔。
两人持握竹剑的姿势一模一样,都是中段持剑。
所以,只是一步的接近,两人间的试探立刻变得激烈起来。
上原朔下压剑尖,对方作势前戳。
他拉回剑尖,筑紫丘先锋顺势抬高剑势,做出下劈的蓄势。
面对蓄势,上原朔只是略微横过竹剑,摆出防御姿态。
眼中的对手,立刻恢复成中段持剑,准备从头来过。
原因很简单,上原朔只需要滑开对方下劈的竹剑,就能轻易砍中对方小手,夺下一本。
只是……上原朔并没有准备给对方再次来过的机会。
突然右脚前踏的他,高举竹剑,朝对方面罩劈去。
仓促间的接战,让上原朔劈下的竹剑根本没有受到完全的阻挡,对手手中的竹剑力度虽不小,但无论是交锷还是弹开攻势,都不能够做到。
“面!”
压住竹剑反弹势头的上原朔,大声喊出。
竹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筑紫丘先锋的竹剑,击中他的面罩。
三位裁判当即举起代表北河高校的赤旗。
第六十一章 锋战的完胜
“首席,这个北河的先锋确实不简单。”
筑紫丘的休息区域里,一名坐姿有些前倾的剑道部员收回目光,对着自家主将说道。
“确实不简单。”
回话的筑紫丘主将点了点头,轻轻掂了掂手中的竹剑。
“以门田的打法,碰到不了解的对手,上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小心试探。就这还能被对方抓住机会抢攻失本,确实说明人家的先锋实力很强。”
“那……”
“那什么?”筑紫丘主将语气还算放松,“再怎么说,这也才失一本。门田会怎么反击还不知道,别急。”
“是。”
场上,刚刚完成第一合的上原朔,筑紫丘队员们的注视下与自家先锋拉开距离。
……
裁判宣布开始的声音响起,上原朔没有动作。
他只是保持着中段持剑的姿势,在原地进行着小幅度的晃动——保持不动的姿势容易影响发力。
刚才第一合的交锋中,他已经大致猜出对手的想法。
对面这位先锋,肩负的任务或许不是一定要打败自己,而是要弄清楚他的情况,再将这些情况分享给后上场的队员们。
毕竟,昨天的五连斩战绩,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糊弄出来的。
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对方来回挪移的举动。
吸取上向被闪击的教训之后,筑紫丘先锋压下剑锋的动作相比第一合显然少了许多。
而既然不选择以威胁小手作为主要战术,那么以中段持剑的进攻方向,目标通常会是「突」,或者「面」。
以突为主,是通过骗开,或者打击敌人剑锋的方式,取得中线,接着向前出剑,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击对方咽喉。
以面为主,是通过上段剑锋相碰,步伐与力量的对抗,以取得中线优势,从容下劈,命中对手的面罩。
两套战术的共同点,在于剑锋间的相碰。
上原朔呼吸平稳,看见对面的筑紫丘先锋缓缓靠近自己,剑锋前探。
双手同时出力,竹剑微微打横,接着迅速邪劈。
尽管仍旧决定让对方占据先手,但上原朔还是迅速封死筑紫丘先锋在突与面两个目标间变换的可能性。
剑锋相碰被击回,一两次试探或许可行,次数再多,很难保证对方不会借着剑锋被击回的势头,反突面部或者突部。
感到“危险”临近的筑紫丘先锋,放弃剑锋碰撞的试探,向后稍退半步。
作为回应,上原朔当即前踏一步,逼迫对方与自己进行剑锋的碰撞,或者……继续后退。
虽说剑道比赛场地的面积不小,但只要被对方持续逼退,退出场地一样会被判失本。
所以既然对手选择退后,上原朔当然会直接进一步,维持剑锋相接,瞬息万变的局势。
他的反应、力量、速度,都已经在上一合中证明比对方快,当然要依靠这些优势堂堂正正地逼迫对方。
再次退出半步后,筑紫丘先锋果然不再后退,由前后移动为主,改为横向移动为主。
横向移动时的双方,由于身体姿势不固定,中线同样不固定。前一秒的进攻可能已经站稳中线,后一秒说不定中线就被对方反向抢占。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放弃部分反击的力量。
隐匿弱点,但也更难反击。
上原朔像是没有看到筑紫丘先锋的动作,继续前踏半步。
中段持剑的姿势,仿佛雕像一般没有丝毫变化。如果不是剑道服下的双脚,说是一路平移过来大概也不会有人反对。
筑紫丘先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在自己的步伐前,对手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接战……北河这个先锋到底准备做什么?
第一合的失败,是长时间的互相试探后的反应不及。
但眼下,对方气势上的咄咄逼人让筑紫丘先锋变得不适应起来。
他看见对方的竹剑,以平平无奇的姿势从中段击出。
照理来说,该是破绽百出的技法,横劈击开、剑势上挑,或者威胁小手都是常用的应对方式。
但一看到对手先锋的双眼,筑紫丘先锋就感到一阵发虚。
他只看到深邃的双眸,却不能在这双眸中找到任何的回应。
与咄咄逼人的气势截然相反的眼神。
只是小半秒的犹豫,筑紫丘先锋就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
交锷。
只要进入交锷状态超过指定时长,裁判就会强令双方拉开距离,重新展开进攻。
那个时候,对方的气势就会被消磨不少,而自己也能重新展开试探……
不对,不能再试探了,对方的情况,根本不是靠简单的试探能够应对的……
筑紫丘先锋一边想着,一边将竹剑右斜,准备与对方的竹剑产生碰撞。
大力从竹剑碰撞的位置传来。
筑紫丘先锋的竹剑,乃至双手,都不由自主地向右偏去。
而眼前的对手,眼眸中的一切仍旧没有丝毫改变。
就像是来到人间的神灵,对眼前的一切尽在掌握,只需要一击,就能打碎前方的人。
剑势右倾,人随着右倾。
短短半秒,上原朔依靠交锷时的击打夺下中线。
“面!”
伴随着坚定的喊声,他的剑锋劈在对方的面罩上。
而此时,筑紫丘先锋回过神时下意识击回的剑锋,离他的胴部只剩毫厘之差。
三面赤红的旗帜被同时举起。
……
“首席,上原这个打法,和上一合他的风格变化也太大了。”
一言不发地看完场中比赛的寺川明,在裁判们举起红旗后,终于发出声音。
“确实很大。”
一旁的杉村和彦接话道。
“筑紫丘的先锋前两合都是想试探上原。结果第一回合被上原抓住机会直接得本,第二回合小心之后,又被上原打断交锷,再次得本。”
樱井日向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实话,我现在更加好奇上原到底能走多远。”
寺川明刚才还有些感慨的神情转瞬一肃。
“那就需要我们为上原尽可能排除干扰了。”樱井日向瞥了他一眼,“不仅要扫清除了大将和先锋以外的队员,最好还要拼掉一名先锋,或者大将。”
“呃……”寺川明看上去脸色有些为难。
杉村和彦重重地拍了两下寺川明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剑道部三年级组的后方,逢坂和辉双臂环抱,目光终于从上原朔身上挪开。
身为前不良少年,现剑道部指导教师,虽然自己上场实战的时间不多,但观看比赛,评判优劣的眼光多少还是有的。
所以,对于上原朔对阵对方先锋存在的优势,他丝毫没有怀疑。
收回目光,习惯性地随意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场馆时不时出现的欢呼声中,他看见坐在左侧不远处的近藤诗织,眼光仍旧停留在上原朔身上。
而现在的上原朔,并没有开始第二轮的比赛,只是在裁判的要求下进行短暂的检查与准备——检查头盔,检查竹剑,算是确保比赛的安全性。
对于女孩和上原朔之间的关系,不要说来到福冈以后,就算只是在东京的那些天里,他就已经有了十分笃定的猜测。
近藤诗织对上原朔有好感,而且从四月到七月,好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增大。
而上原朔,虽说以前就是个实打实的苦行僧,但自从四月性情开始改变之后,对于通宵女生的态度显然变化不少。
古贺香奈、近藤诗织就是很好的例子。还有那个隔壁班的白石……白石芽衣。
等到福冈玉龙旗大赛结束,上原朔去镰仓的时候,按照他和近藤诗织现在的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宣布交往了。
对于逢坂和辉来说,一个暑假之后关系突飞猛进,打出交往的旗子绝对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只是……在存续考核结束之前,上原朔还不能恋爱。
而近藤诗织在进入年纪前十之前,也不能恋爱。
真是……
逢坂和辉摇了摇头,将杂思清理出自己的脑海,将注意力转回已经开始的第二轮。
……
第二合开始,而筑紫丘先锋不得不选择与之前不同的战术。
两次试探,两次失败。
第一合的两次失本已经清晰地告诉他,这样继续试探下去得不到任何结果。
与其谨小慎微,不如和北河先锋认真打一场,寄希望于自己的队友能在对攻中看到什么自己或许没有注意到的店。
一边想着,筑紫丘先锋一边摆出上段持剑的姿势。
既然进攻,攻势就要够猛烈,就要一往无前。
毫无疑问,上段持剑就是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方式。
而他的眼中,对面的北河先锋仍旧摆出看起来慢悠悠的中段持剑姿势,让人看起来不由有些厌烦。
在小步逼近的过程中,筑紫丘先锋已经做好了随时下劈的蓄势准备。
竹剑高举,带着凌厉的气势。
撞进上原朔似乎不存在的气势。
看到筑紫丘先锋气势汹汹的样子,上原朔同样抬高自己的剑尖,让剑锋上抬。
对付上段持剑,可以同样使用上段持剑。
双方的蓄势,将使在短时间内发生的交锋变成力量、速度与反应的较量。
而上原朔,在对方接近的一瞬,以先一步的姿态,将竹剑劈下。
眼中对方剑锋迅速变大的时候,筑紫丘先锋心中闪过应对的方法。
可以选择略微侧过剑势,击打对方竹剑的侧边,使对方的进攻方向偏移。
也能选择同样下劈,以最惨烈的方式比拼谁能够先击中对方的面罩。
一丝犹豫过后,筑紫丘先锋下定决心,选择同样下劈的打法。
凭什么我先蓄势,你后发先至,却还能够先击中我?
劈下竹剑不需要力气的吗?
竹剑蓄势不需要时间的吗?
既是对上原朔的质问,也是对自己的加油鼓劲。
心中问题回响,筑紫丘先锋看着剑锋与对方寸寸接近,就要碰撞。
视线中原本只是一条竖着粗线的竹剑,忽然打横。
什么?
他不怕被直接劈散姿势,向后跌倒吗?
那样的话,他还有什么反攻的机会?
心中狂喜的时候,筑紫丘先锋的竹剑与上原朔的竹剑终于碰撞。
竹剑颤动着后退。
上原朔纹丝不动,筑紫丘先锋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的力量与身体强度,本来就不如上原朔,短时间内的硬碰硬,让手部的负荷一下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剑道比赛上,类似的横剑接住上段下劈的情况极少,剑道部里也绝对不会练习这种极端情况。
筑紫丘先锋心中一时翻涌。
这家伙……是正常人吗?
自己和他的力量相差居然这么大?
还没有来得及重新完全掌握竹剑,筑紫丘先锋就看到对方的竹剑再次劈了下来。
带着打破空气的“呜呜”风声。
平时听起来寻常,但在眼前的场景下,却带上难以言喻的气势。
竹剑再次相碰。
清脆的碰撞声中,筑紫丘先锋本该左右互握,稳定逐渐的双手,离散开来。
左手在依旧大力的碰撞中,再也没法稳固住右手,只能脱开剑柄。
力度传递,右手与竹剑一齐向右而去。
中线被夺,中门大开。
筑紫丘先锋看着对方的竹剑在眼中不停放大。
“面!”
眼前对手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
竹剑停在筑紫丘先锋的面罩上。
触碰到,但却没有多带一丝的力度。
两人的周围,三面赤旗同时举起。
缓过神的筑紫丘先锋,重新用双手握起竹剑,但看向上原朔的眼神,已经带上些许畏惧。
对方进行了一次横剑的格挡,一次大力斩劈,还有一次速攻。
但最让他感到惊愕的,是最后的一次速攻。
他虽然失去姿态,但只要有半秒喘息的时间,借助后退创造出的空间,就能重新持剑,摆好防御姿态。
为了防止他能够恢复,对面北河先锋采用速攻也能够理解。
但……速攻的力度必然不小,打到自己时,面罩上却没有丝毫的被击中感。
说明对方先锋已经收住力度,并且自信十足。
这样的差距……
筑紫丘先锋有些黯然。
……
半分钟后,上原朔强攻对方,以直刺“突”部,获得两轮两本,战胜筑紫丘先锋。
筑紫丘的休息区里,大将眉头紧锁。
周围的剑道部员们,各个表情如同蒙上阴云。
第六十二章 对手的消息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
比赛已经结束,但来自熊本县九州学院的剑道部员们,仍旧停留在场馆里,等待着指导教师拿来今天的比赛简报。
平成二十六年,也就是上一年的玉龙旗赛事,九州学院的学生们成功获得优胜,将长崎的岛原高等学校、福冈的东福冈高等学校,还有茨城的水户葵陵高等学校按在了二位与三位上——三位有两个学校,但仍旧按照次序排名。
“青木老师!”
看到从不远处大步走回的自家指导教师,九州学院的先锋寺田清贵招手示意道。
青木煌生看着不远处正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剑道部员们,不满地大声教训起来:“急什么!都是获得过优胜的人了,还那么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
幸亏场馆里的观众已经没有那么多,青木煌生的这一番教训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青木老师,今天的战况怎么样?”
性格明显沉稳一些的九州中坚山田凌平,等到青木煌生接近之后,才用不急不缓的语调问道。
“你们都学着点山田,这才有点优胜竞争者的样子!”青木煌生“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战况简报交给了山田凌平。
上一年的玉龙旗里,山田凌平和寺田清贵都被提名为男子优秀选手。
当时不过二年级的他们,第二年自然仍旧随队出战。只不过……因为确实有优秀新晋选手的缘故,上一年的大将山田凌平,今年也只当上了中坚。
寺田清贵的特点,就是在剑道对战时的速度特别快。因此,上一届是先锋的他,这一届仍旧被选为先锋。
而现任的大将,是站在山田凌平身边,名叫荒武将太的选手。
“先自己看,看完讨论一下。”
向着几位学生挥了挥手,青木煌生从一旁拿过一瓶宝矿力,猛灌两口。
“嗯……岛原晋级,东福冈晋级,水户葵陵晋级……”
看着眼前的战况简报,山田凌平随便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几位老对手的名字。
顺着晋级学校名看下去,是针对对战情况的简单介绍。
岛原和东福冈都不用说,基本上都只需要先锋与副锋出场,就能拿下三十二强赛和十六强赛的胜利。
顶多不过再出一位中坚。
想要逼出这两所学校的副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他们的对手做到过。
至于水户葵陵,对于九州学院来说,更像是去年突然掠过的流星,转瞬就会不见。
“山田前辈,你看这里。”
荒武将太指了指简报上一处地方,提醒道。
“嗯,什么……”顺着荒武将太手指的方向看去,山田凌平看到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名字。
“北河高校,来自东京都……海选赛里先锋一穿五,三十二强赛里先锋一穿五,十六强赛里大将一穿三……
“这个先锋后来又站在大将位了?”山田凌平顺口问道。
“是的,他第四场的时候,从先锋位改成了大将位。”
“有点意思……又是一所水户葵陵?”寺田清贵凑了过来。
“寺田!”喝完水的青木煌生颇有威势地喊道。
“是!我没有小看对手,我只是对他们比较好奇!”寺田清贵赶紧辩解道。
“哼!”青木煌生没有再说下去。
“青木老师,有进一步的介绍吗?对于这个北河高校?”
山田凌平抬起头,对着青木煌生问道。
“没有,现在想要有之前的详细介绍太早了。”青木煌生摇了摇头,“但是,千万不能小看这个北河高校。”
“嗯,我明白,青木老师。”山田凌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上一年的时候,水户葵陵也只是在淘汰赛的第一轮有过一穿五的战绩,后面就和我们差不多,出三人来打败对手。”
“山田,你的意思是,这个北河比水户葵陵还要强?”
刚躲过青木煌生铁拳制裁的寺田清贵,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知道,但……这个北河高校,只有四个人参赛。”
山田凌平摇了摇头。
“四个人?这么有自信?”寺田清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啊……先锋是这个叫上原朔的家伙。之后三个人里,除了一个叫樱井日向的还算能打以外,其他两个人也就是充数的。”
山田凌平突然言语犀利起来,半点没有给可能碰上的对手留面子。
“那……麻烦可能有点大。”荒武将太接过话题,“要是没有足够的自信,这个上原朔也不可能连队伍人数都没凑齐,就跑来参加玉龙旗……”
“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水平,不是该跑去镰仓参加坂东旗吗?”寺田清贵质疑道,“上原好歹也是武家姓氏!”
“寺田,你少说两句话。这种场外信息,是能拿来作为比赛参考的?”
青木煌生斜睨了一眼寺田清贵。
寺田清贵,这位性情有些跳脱的上一年男子优秀选手当即闭嘴。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不对,也不早了。”说到一半,山田凌平自我纠正,“明天我们对阵的学校是……”
“龙谷高校。”荒武将太回答这位前辈的问题。
“嗯……我们对龙谷,岛原对水户葵陵,北河对国士馆,福冈舞鹤对东福冈。”
山田凌平皱了皱眉头。
龙谷高校是前年的三位,国士馆也是突然冒出来的东京高校。
“这一届的变数不小,你们可要做好准备,别一不小心被人从卫冕的位置踢下来。”
看见剑道部的学生们普遍对接下来的比赛提高不少警惕性,青木煌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去吃牛杂火锅!今天我请客!”
这位不过三十多岁的剑道部指导教师,对着剑道部员们喊了一声,当先向场馆的大门走去。
山田凌平、寺田清贵还有荒武将太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跟上青木煌生。
不远处,刚刚走出的北河高校剑道部,看着离去的九州学院众人,略微放缓了脚步。
“是九州学院,上届的优胜。”
看着离去的道道身影,樱井日向轻易从他们的制服看出所属。
“怎么,看到上届的优胜就害怕了?都已经打到这里了,樱井你反而应该放松一点。”一旁的逢坂和辉语气轻松道,“应该这样想,打赢一轮就是赚,打赢一场就算是过正月。”
过正月,也就是过新年,从一月一日到一月三日的假期。
“逢坂老师……”樱井日向看着这位突然不着调起来的指导教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是怕樱井你压力太大,明天上场的时候反而出问题。”逢坂和辉拍下樱井日向的肩头,话语不停,“行了,上原今天又是一个一穿五,准备怎么庆祝?”
于是,刚才目光还停留在九州学院众人身上的北河剑道部员们,纷纷看向上原朔。
反倒是上原朔,面色平淡地看着九州学院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场馆外。
“说实话,我有的时候真怀疑上原是得了面瘫,治好以后留下了后遗症。”寺川明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一穿五都要表情激动地跳起来和队友拥抱,上原他打完下场以后就直奔近藤同学。也不说话,就是两个人静静坐着。”
逢坂和辉和樱井日向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上原朔仍旧一脸淡然,近藤诗织……则略微垂下头,躲避着队友的目光。
“看出来了,上原这是成绩和武力都在手,所以对和近藤同学的关系完全不遮遮掩掩。近藤同学,就是上原力量的来源啊!”
寺川明语气夸张地表演着。
“寺川前辈说错了,还有智力在手。”
上原朔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寺川明的后半句话进行反驳。
“寺川前辈!上原同学!”
女孩脸蛋绯红,但直接跑出场馆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这些话,于是只能跟在上原朔侧后方,躲避来自队友们的视线。
“好了,寺川。你一个三年级的前辈,去捉弄自己的后辈干什么。”
逢坂和辉站出来,作势要揪寺川明的衣领。
寺川明立刻跑向馆外。
看着打闹的队员们,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微笑。
“今天去吃福冈的牛杂火锅吧,我请客!”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樱井日向发出和九州学院指导教师——青木煌生,相似的话语。
……
“樱井。”
进入火锅店时,视力过人的寺川明凑到樱井日向身边。
“九州学院的那些人就在这里吃晚餐,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说话的时候,寺川明的视线看向店内的角落。
“完全不用,寺川前辈。”上原朔在樱井日向开口前接话,“我们只是来吃晚餐的,就算碰到,打个招呼就好。说不定还能从和他们的接触里判断出什么。”
“嗯,上原说的没错。”樱井日向当即点头,“如果吃饭还要不和别人不在一家餐厅里,那还说什么和他们同场竞技。”
“行吧,你是首席,你说什么是什么。”
“寺川,你这么不把我这个指导教师放在眼里吗?”
逢坂和辉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没有,逢坂老师。我就是太尊敬您了,所以不想让这样的小事情打扰到您!”
寺川明的回答不假思索。
和服务生的短暂交涉后,北河众人来到离九州学院距离相当近的座位。
倒不是故意要求或者怎样,作为玉龙旗参赛队伍,火锅店自然会尽力在比赛期间给予可能的便利。
但现在正是晚餐时间,店内的空位并不多,所以安排在九州学院旁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于是,北河众人落座之前,九州学院的剑道部员们就注意到身边的来客。
“山田,是北河的那些人。”寺田清贵一边以平常的音量开口,一边看向山田凌平。
山田凌平则将征询的目光投向青木煌生,“青木老师,要去和他们接触一下吗?”
“这种事情还要来征求我的意见?身为九州人,连光明正大地和对手问好都做不到吗?”
青木煌生喝下一大口啤酒,表情不甚在意。
“嗯……荒武,你和我一齐去打个招呼吧。”山田凌平点了点头,看着荒武将太和寺田清贵,“寺田,你就算了。”
“哦。”
另一边,还没在座位上坐稳,北河众人就看到走来的两位九州学院参赛选手。
对视一眼,上原朔和樱井日向同时站起。
近藤诗织想要跟随上原朔站起,却只是被上原朔轻按右臂,示意她不用动。
“两位是……上原朔同学,和樱井日向同学对吧?”
山田凌平先一步开口,微微躬身问好。
“我是山田凌平,九州学院的中坚。身边这位是荒武将太,九州学院的大将。”
“樱井日向,北河大将。”
“身旁这位是上原朔,北河先锋。”
樱井日向同样介绍道。
“有幸在赛前能够相遇,希望各位能喜欢今天九州的特色料理,也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继续相遇。”
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之后,山田凌平带着荒武将太回到自家座前。
“怎么说?”
寺田清贵迫不及待地问道。
“很大可能有特殊能力,但具体是什么,我完全看不出来。”山田凌平摇了摇头,“这个上原朔,如果不出意外,可能是比岛原还要棘手的对手。”
“评价这么高?”青木煌生诧异地看了一眼山田凌平。
“是的。”山田凌平看了一眼荒武将太,毫不犹豫地点头。
另一边,樱井日向回到座位坐下后,脸色明显有些凝重。
“上原,你有什么感觉?”
“刚刚九州学院的两位选手……应该都拥有能力。”
犹豫片刻,上原朔轻声说道。
“两个人都有?”寺川明忍不住追问道。
“嗯。”
“那……”
“好好吃东西!过来火锅店是来吃晚餐的,不是来讨论怎么对付对手的!”
逢坂和辉轻敲桌面。
“是。”
寺川明的应答比起下午时,明显沉闷许多。
“上原同学……”近藤诗织有些担心地看向上原朔。
上原朔面色如常,甚至用公用筷子夹了少许食物到女孩碗里——女孩位置偏里,夹取食物并不方便。
第六十三章 不愿放弃,能够相信
牛杂火锅,看见名字以后,自然就能知道它的主要食材——包括牛舌、牛肚、牛肝之类的内脏部分。
除去核心食材之外,当然还有其它的辅料,比如昆布、韭菜、豆腐、金针菇。
准确来说,当北河的剑道部员们真正开始吃起晚饭的时候,身边九州学院的众人一度被他们忘了个干净。
炒制的芝麻油与酱油,调制成浓香无比的汤底,让食材的美味在扑鼻香气中被凸显而出。
不过,考虑到明天还要进行的剑道比赛,樱井日向并没有点太多的料理,大概控制在剑道部员们能够吃饱,但不会吃撑的程度。
根据上原朔的体感,大概在六七分饱时,牛杂火锅里的所有食物刚好被一扫而空。
北河众人的旁边,九州学院两名前来打招呼的选手,还有剩下的队员早已不知不觉地离开,换成新的客人。
“上原同学,你之前看过九州学院的比赛吗?”
走出火锅店时,近藤诗织略微靠近上原朔身边,有些担心地发问。
“没有……近藤同学觉得今天能在视频网站上找到相关的片段吗?”上原朔轻轻摇头,接着随口发问。
“很难,就像之前的弓道比赛一样,剑道比赛虽然不对观众旁观设限,但是严禁观众们拿出设备进行拍摄。”
女孩用脚尖轻轻点地,走出带有巧妙节奏的步伐。
“如果想要看到比赛录像,应该只有在玉龙旗结束之后才能有……而且很有可能是经过剪辑,不完整的。”
上原朔理解点头。
说到底,对于拥有特殊能力的选手来说,将他们的能力完全放在录像带里,让所有人都能够仔细研究,多少不是件能够接受的事情。
所以,组委会在玉龙旗结束之后,会对比赛录像进行一定限度的剪辑。在尽量不影响到观看体验的情况下,减少那些“特殊”选手被仔细研究的可能。
所以……上原朔大概需要亲眼目睹,才能发现对方的能力。
就像九州学院,寺田清贵和山田凌平这两位选手,他或许还可以通过上一年的录像简单进行简单了解。
对于荒武将太……就真是一无所知。
“上原同学,明天需要我帮忙吗?”
正在静静思考的时候,上原朔听到一边女孩的询问声。
转过视线,火锅店外赤红色的灯笼透出光线,明黄色的灯光柔和,为灯火下女孩的侧脸打上艳丽的色彩。
福冈的月色,这几天仍旧不算明亮,而女孩正在这略微黯淡的月色中,吸引着上原朔的目光。
“什么忙?”沉默半秒,他开口问道。
“我可以帮上原同学去旁观九州学院的比赛……或者上原同学认为必要的学院。”
女孩的回答略微慢了半拍。
“上原,真的舍……唔!”听力不错的寺川明刚想插话,就被樱井日向一把捂住嘴拖走。
上原朔没有理会寺川明,静静看着女孩。
“我确实需要近藤同学的帮忙。”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无论是九州,还是岛本,这两所高校,都是玉龙旗路上最大的阻碍之一。”
“那……”
“所以,拜托近藤同学,请尽可能将他们的情况带回给我。”
上原朔跨前一步,停在女孩面前。
“嗯,既然是我提出的,我当然会帮助上原同学。但是……”女孩看起来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声音又小了下去。
在玉龙旗的每一场比赛,她都想要尽力将上原朔的表现刻入脑海中。
或许是因为想要向他学习,或许……还有些其它,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
甚至还有在不断酝酿的,分辨不清的情绪。
那些情绪,什么时候会爆发呢?是玉龙旗结束之后?或者是坂东旗之后?
女孩没有答案。
……
轻声交谈,闲庭信步。
福冈的晚风,陪伴着北河的剑道部员们,从晚餐的火锅店,一直到吉富道场。
再从吉富道场,到天神站,以及最终的目的地——酒店。
“上原,你过来一下。”
走进酒店大门前,逢坂和辉叫住上原朔。
樱井日向看了两人一眼,接着直接走了进去。
剩下的三人里,女孩打量的时间最长,甚至有停在门外,等待上原朔的迹象。
“近藤同学,我只是和上原说两句话,你先回房间休息吧,一会儿就好的。”
看着站在不远处等待的女孩,逢坂和辉略微抬高声音,解释了一句。
女孩看向上原朔。
上原朔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女孩迈步进入酒店大门的情景,逢坂和辉轻笑出声。
“上原,你这个样子,和近藤同学正式交往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逢坂老师,你刚刚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上原朔丝毫没有理会这个话题。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逢坂和辉没有执着于交往的事情,只是轻轻摇头,从口袋里抽出烟盒,“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酒店前面的绿化很好,人流量也相当好,算是天然的吸烟场所。
“逢坂老师随意。”上原朔点头。
“呼……”打火机点燃香烟,有淡灰色的青烟从头部腾起,直升上天空,“前一天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今天你已经自己确认过了。”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香烟,逢坂和辉的神情严肃起来。
“是的。”
“对他们,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什么看法,同样是对手,只不过更强一些而已。”
上原朔看着不远处的道路上,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赶回家的高中生的身影。
以眼下正在放暑假的时间来看,应该刚刚从补习班出来,正在赶回家。
“倒是个简单的看法。”注意到上原朔的视线方向,逢坂和辉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深吸一口香烟,注意到只是个高中生骑着自行车路过,他笑了笑,从嘴中吐出个漂亮的眼圈。
“这么说吧……八强里,我们的对手是国士馆。这所高校,选手有特殊能力的可能性,没有那么大。
“毕竟是东京都,要是选手有特殊能力,大概更加可能去参加你和近藤同学提到过的那个什么坂东旗。”
逢坂和辉叹了口气。
“假定你能赢过国士馆,后面至少还有两场的比赛,樱井他们,可帮不了你多少。”
“逢坂老师的意思是?”
上原朔认真反问。
“我和樱井商量过……前面一场,对战国士馆的时候,尽力发挥。接着在后一场争夺优胜战入场券的时候,战略性放弃。
“最后在三位争夺的时候,尽可能击败对手。”
从战略的角度来说,国士馆的整体水平可能不是很高,上原朔有一定把握击败他们。
但是岛原和九州……樱井日向和逢坂和辉虽然对上原朔有信心,但却更加不希望上原朔因为在四强战死战受伤,或者精力耗费过大。
对于学校来说,从没有在玉龙旗拿到过什么成绩的剑道部,突然拿出三位的名次,似乎也是了不得的进步。
说完和樱井日向讨论过的话语,逢坂和辉掐灭已经接近燃尽的烟头,静静等待上原朔的回答。
“不,我十分感谢樱井前辈,还有逢坂老师的好意。但……如果主动放弃四强战,我想之后的三位争夺,我也不可能取得什么好成绩。”
上原朔回答时,略微偏转身体,朝着酒店的大门。
里侧明亮而清爽,外侧黑暗而闷热。
逢坂和辉再次笑了笑。
对于自己学生给出的回答,他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看起来,上原你已经下定决心,我多劝你什么也没有用了?”逢坂和辉的语气变得明显轻松起来。
“倒也不是。”上原朔也笑了起来。
逢坂和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大概是越劝信心越坚定。”
“是这样吗?”逢坂和辉拍了拍额头,“那这样,我过一会儿去房间里把这几句话录下来,然后传给你。
“从等会儿回到房间开始,你就一刻不停地放这些录音,怎么样?”
“如果那样,就完全是遭受噪音袭扰,会造成反作用了。“
上原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行了,赶快回房间吧!要是前两个月你是开始变得开朗,这两个月绝对是开始变得贫嘴。”给了上原朔的后背一巴掌,逢坂和辉捏起烟头,扔下上原朔走进酒店大门而去。
站在大门外,上原朔抬头望了片刻头顶的星空,同样走进了酒店。
……
“逢坂老师是这么说的,上原同学?”
房间里,近藤诗织的声音略显紧张。
上原朔依旧坐在熟悉的木桌前,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眼前的旅游杂志,“嗯,是逢坂老师和樱井前辈商量之后,对我的提议。”
说起来,看了这么久时间的旅游杂志,偏偏来福冈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去游览一番。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又要在当天晚上坐夜间巴士回到东京。
想到这里,上原朔不由叹了口气。
“上原同学……叹气是?”
“哦,抱歉,不是因为逢坂老师和樱井前辈。”上原朔反应过来,“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所以……近藤同学在明天上午两场的观赛还是不能够放松。”
“呼……”女孩发出轻声的呼气,情绪也随之返送不少,“但上原同学,为什么听起来……就像是在给我下命令。”
“近藤同学误会了,我怎么会下命令。”转过身,上原朔对着女孩失笑道,“如果近藤同学想要放松,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上原同学。”原本坐在床上的近藤诗织,突然站起身,“为什么要这么说!”
“抱歉。”
“上原同学为什么要道歉!”
“近藤同学因为我的话语生气了,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女孩微微低头,“不是这个意思……”
“我相信,近藤同学不会因为想要放松就不去观看九州和岛本的比赛。”
上原朔站起身,走到女孩身边。
声音轻柔。
“为什么那么肯定?”
“嗯……因为高尾山的那个晚上。”
认真思考一阵过后,上原朔给出自己的结论。
“我……我先去洗澡!”
于是,女孩的反应,就是打破两人达成的“上原朔先洗,女孩后洗”的共识,飞快跑进洗手间。
“近藤同学,你的衣服还没有拿,不要忘了!”
看到女孩的行李箱今天还没有被动过,上原朔提高音量提醒道。
“砰”的一声,伴随着洗手间的大门打开,女孩快步冲出,从行李箱里胡乱挑拣一阵,又跑回洗手间。
看着忘记合拢的行李箱,上原朔走上前,目光上抬,摸索到锁扣,轻轻关上箱盖。
……
七月二十九日,星期三。
九州学院的剑道部员们,早早来到马琳麦瑟福冈。
“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比赛强度最大的一天。做好准备,其它的,我就不多说了。”
走近场馆之前,青木煌生叫停了所有人,神情严肃地提醒一句。
“青木老师放心,我们会拿到优胜的!”寺田清贵在一旁接话。
青木煌生瞥了他一眼,突然扬起剑袋。
寺田清贵当即迈开步子跑远。
“山田,荒武,虽然这一届的玉龙旗,是我接手剑道部以来最强的一届,但……还是不能大意。”
“青木老师放心。”
“是,青木老师。”
山田凌平和荒武将太用不同的话语回应。
“好,进去吧!报道,进场,准备战斗。”
点了点头,青木煌生率先走向场馆的大门。
迈出一步以后,他又想到什么。
“寺田,你这家伙再不回来,就不要参加比赛了!”
朝着不远处的寺田清贵大喊一句,青木煌生再不停顿,大踏步进入场馆。
寺田清贵立刻跟上队伍,一起进入场馆。
不远处,北河剑道部的众人,也到达了场馆。
“又是九州学院,怎么这么巧。”
走在最前面的寺川明皱了皱眉头。
“只有八只队伍了,碰到的概率也不小。”逢坂和辉言语淡淡,“准备进场,今天的比赛可不轻松。”
“是!”
“是,逢坂老师!”
“是!”
“是。”
回答声,依次来自樱井日向,寺川明,近藤诗织与上原朔。
第六十四章 击败上届优胜与二位,是必由之路
“突!”
一声干脆利落的喊声之后,中坚位的山田凌平手中竹剑击中对方面罩。
三位裁判纷纷举起白旗,示意山田凌平得本。
“呼……”
缓缓呼出口气,山田凌平被裁判拉起右手,示意获胜。
经过还算激烈的争斗,九州学院以先锋、副锋、中坚三位选手,击败龙谷高校。
当然,也只能说是“还算激烈”。
寺田清贵在击败对方的先锋与副锋之后,考虑到体力的问题,主动认负下场。
这才有九州副锋出场的空间,还有山田凌平最后扫平对手的展现机会。
等到裁判向组委会报告成绩,山田凌平神情自然地走回休息区,与几位队友击掌,最后来到青木煌生身前。
青木煌生招了招手,示意其它队员一起过来。
“今天的第一场还算顺利,寺田也算保持了理智,不错。”眼看学生们聚集到身前,青木煌生没有耽搁分毫时间,语速飞快,“现在,除了去了解其它队伍战况的人员以外,剩下的人,全部回到休息室里休息!”
因为第三天高强度的对抗,玉龙旗组委会为第三天的队伍分别准备了休息室——当然,至少要胜过第五场的对手才行。
如果落败,自然可以去观众席上与观众们同乐,也就不需要休息室。
九州学院击败了他们这一场对手龙谷高校的那一刻,就自动获得使用休息室的权利。
“青木老师!”
还没等走出场馆,青木煌生就看到被派去了解其余队伍胜场情况的学生小跑回来。
他停下脚步,“怎么说?有什么消息?”
“昨天在火锅店里碰到的那个北河高校,还是一穿五了国士馆!”
跑回来的学生略微有点气喘,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除了最后一场,北河那个叫上原朔的先锋,打国士馆名叫佐藤康政的大将的时候,被拿下一轮。其余的国士馆选手,没有在上原朔手上拿到分的!”
青木煌生沉默片刻。
连带着他身边的山田凌平和荒武将太也一起沉默下来。
看着指导教师和核心队员的反应,回来汇报的队员也有些轻微的慌张。
“有使用特殊能力的迹象吗?”
最后是寺田清贵打破了众人间的沉默。
“没有,他们应该是正常交战,那个佐藤康政看上去也没有使用能力。”
汇报队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
“倒也真是少见……从最开始的淘汰赛,到三十二、十六,甚至八强,都是一穿五。”
青木煌生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身边的剑道部员们听得一清二楚。
“青木老师,他打淘汰赛第二场,和十六强的时候,都没有打出一穿五。”
寺田清贵忍不住纠正道。
“怎么,你认为这个上原朔如果在那两场第一个出场,不能够一穿五?”
青木煌生难得没有想要教训寺田清贵的意思,反而认真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猜想……是不是因为这个上原朔体力消耗过大,所以必须要采用这样的方法来进行恢复。”
眼看青木煌生是这样的反应,寺田清贵胆子也大了起来。
“青木老师,如果今天的四强里,那个北河高校还是和之前一样排阵,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进行简单的布置。”
“什么意思?”青木煌生下意识问了一句,但看了看周围的观众,却只是挥手,“先回休息室,到休息室里再说。”
剑道部员们纷纷点头答应。
……
北河高校休息区。
摘掉头盔走回来的上原朔,仍旧一脸淡然。
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脸庞挂下,让如同被雕刻出的面容更显英俊。
樱井日向迎上去,举高右手,与上原朔相击。
“说实话,上原,现在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都不想去猜测了。”
他一边与上原朔并排行走,一边感叹道。
“这次的一穿五,你注意到我们这片场地旁的观众了吗?”
“没有,樱井前辈想说什么?”上原朔轻轻摇头。
“哈……”樱井日向的笑声有些意味不明,“反正我是看到,这一场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开始打赌你能不能再次做到一穿五了。”
上原朔将目光转向他,“嗯?”
“你看,之前的上午,你不是每一场都达成五连斩了嘛,场馆里的观众肯定会对你起兴趣,指不定还有人暗地里开盘口下赌注呢……”
樱井日向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
“那……樱井前辈,有没有去赌一把?”
上原朔也笑了出来。
“我怎么会去赌!”樱井日向拍了拍他的胳膊,“剑道部的部费都快不够了,怎么去赌?我可不想最后回去的时候,得饿着肚子连夜赶回东京。”
两人相视一笑,回到休息区里。
“说起来,近藤同学也应该快回来了,不知道这次其它学校的战况怎么样……”
看着远处的其它几片场地,樱井日向于其中略带着几分期盼。
“上原同学!”
近藤诗织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场馆中仍旧辨识度极高。
“怎么样,这一场的接过……”看到队友们的神情都有些严肃,问出问题时,女孩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晋级了。”逢坂和辉半躺半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势和语气都十分轻松。
“那为什么樱井前辈还有上原同学……”女孩欲言又止。
“大概是为了让近藤同学着急一下,或者是为了戏弄一下近藤同学。”
逢坂和辉直起身体,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总之,肯定居心不良。”
“上原同学,樱井前辈。”
女孩将目光转向上原朔和樱井日向。
上原朔的视线与女孩碰撞,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嗯,逢坂老师说的没错。”
“近藤同学,这可是上原的主意,我只是配合他,可不要怪我。”
樱井日向朝着逢坂和辉的位置退了一步,嘴里辩解不停。
“上原同学。”
“晋级了,近藤同学不开心吗?”上原朔露出笑容。
“怎么可能开心!”女孩轻轻跺脚,“明明我是去帮上原同学弄清战况,结果上原同学一胜利就想着捉弄我……”
“我倒是有个想法……据说大部分男孩子,在小学校的时候,都会喜欢用捉弄的方式吸引喜欢的人的注意……唔!”
“寺川,该走了,赶快去休息室。”
这一次把寺川明拖走的,是逢坂和辉。
樱井日向带着笑容看了一眼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才和杉村和彦一起跟上逢坂和辉。
“那我们也走吧,近藤同学?”
说是征询意见,但上原朔已经迈动脚步。
“真是的……上原同学。”女孩有些不满地跟在他身后,“以前上原同学可没有那么喜欢捉弄人。”
“近藤同学是记错了吧?”
“没有!我怎么会记错这种事情!”
“那……大概就要怪高尾山的那一晚。”
“上原同学!”女孩停下脚步。
“好了,近藤同学,不要闹。”上原朔回过身,前探几步,伸手抓住女孩的左手腕,重新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该走了。”
“上原同……”
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感受着上原朔略有潮湿的手掌中传来的热力,女孩想要挣脱,却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脚步。
看台上有注意到这一幕的观众,起哄似地吹起口哨。
场馆里洋溢着热烈而欢快的气氛。
……
“我们九州、岛原、北河还有福冈舞鹤。”
坐在休息室里,青木煌生看着刚刚送来的战况简报,将情况读给剑道部员。
“水户葵陵、龙谷还有国士馆这三队,落败应该还算是意料之中。福冈舞鹤和东福冈他们两队,就是水平相当的碰撞了。”
合上简报,青木煌生看着从窗户照进室内的阳光,语速有些缓慢地分析道。
“这种程度的碰撞,福冈舞鹤估计只剩下去三位里争位的可能。”
休息室里的九州剑道部员们纷纷点头。
都是在九州地方打过很多次的老对手,这些附近县市高校的水平,九州学院都有个大概的判断。
所以,对于青木煌生的分析,部员们都十分认同。
“尤其是……接下来的安排,会是我们对福冈舞鹤,北河对岛原。”
青木煌生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笑容。
“对我们来说,这可是非常好的消息。”
“青木老师,北河要是能把岛原的先锋或者大将拼伤,那我们就更开心了。”
寺田清贵忍不住插嘴。
“这种事情少去想。”青木煌生训斥一句,“签运好是签运好的事,但是期待对手的碰撞给自己带来优势,可不是修习剑道的人该想的事情!”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青木煌生对于“签运好”这种事情实际上并不怎么相信。
想想也是,九州和岛原两所学校,分别是上一届玉龙旗的优胜与二位。
真要是提前在四强里碰面,反而可能会引起观众“偏袒北河和福冈舞鹤”的质疑。
两强争一位,一伤一黑马争一位,这可不会让来自周围县市的观众们满足。
但青木煌生对这样的事情,实际上也并不怎么以为然。
这样的安排,不就是上一届硬打出来的吗?你北河要真是强到能一路打败上届的优胜与二位,哪怕只是打败二位,下一届也能有相似的待遇。
当然,这样的话语他不会当众说出,以免影响到剑道部员们。
“行了,话就说到这里。寺田好好准备,荒武和山田,你们两个换个位置。”
收回思绪,青木煌生话语简短地吩咐道。
“山田,给荒武一个热手的机会,避免下午优胜战的时候他不在状态。”
“是。”
……
场内。
刚刚结束与水户葵陵战斗的岛原高校,终于从赛场里的休息区里离开,准备前往专门的休息室。
这一届的岛原高校,因为与指导教师产生战斗思路矛盾的缘故,并没有让教师随队。
换句话说,整个岛原高校的队伍,是由队内实力最高的两位队员率领,从长崎前来福冈参赛。
“贤士郎,对阵名单已经出来了。我们对阵东京的北河,九州对阵福冈舞鹤。”
走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收拢队员们的鹤滨贵志加快脚步,赶到领头的松绮贤士郎旁边。
“是这样吗?组委会这个安排,算是给北河一个机会,但也想让我们和九州在优胜战碰面的意思。”
松绮贤士郎叹了口气。
岛原的纸面实力比九州弱,所以松绮贤士郎“组委会给北河机会”的说法,并没有错。
“说什么呢,贤士郎!”鹤滨贵志大为不满,“怎么连打过一个突然冒头的北河,你都没信心了?”
“贵志,不是我没有信心。”松绮贤士郎摇了摇头,“只是说,对付这样突然冒头的对手,总要小心一点。”
水户葵陵在上一届玉龙旗冒头时,没把他们当回事的岛原指导教师,在与水户葵陵的对战中吃了不小的亏,差点落进次位战。
这也是这一年队员们与指导教师产生分歧的原因之一。
最后,关系十分亲近的松绮贤士郎和鹤滨贵志一起扛起领队的责任,带着队伍来到了福冈。
虽然过程有些,但还是顺利进入了四强。
“说起来……我之前看到九州那里派人去弄清北河的情况,要不要去问一问他们?”
想了想,鹤滨贵志提议道。
“算了吧,正式比赛的时候怎么还能向可能的对手求助,这对北河不公平。”
松绮贤士郎果断摇头。
“贤士郎……”鹤滨贵志闻言只是摇头,但也没有反对。
他和松绮贤士郎两人里,虽然他的性格看上去更加刚硬一些,但最终决定的人,一直都是松绮贤士郎。
岛原的排阵,也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鹤滨贵志是先锋,松绮贤士郎是大将。
“对了!”
“怎么?”正在思考的松绮贤士郎看了眼鹤滨贵志。
“北河的那个先锋,叫上原朔的,大概率应该有特殊能力。”
“这件事情……”松绮贤士郎轻笑起来,“都到这里了,还会有哪只队伍没有特殊选手的?”
“也是……”
鹤滨贵志点了点头。
第六十五章 所谓速胜
“上原!”
迷迷糊糊中,上原朔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回神了,上原!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声音在耳中变得清晰起来。
是寺川明。
睁开双眼,上原朔看见这位前辈站在两步之外,正准备用手做成喇叭状大喊,以叫醒自己。
“上原同学,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不紧张,而且还能睡着……”
近藤诗织的声音从他的右手侧传来。
转头看去时,女孩漂亮的脸蛋上笑容浅浅。
回到休息室以后,上原朔干脆闭眼聆听逢坂和辉的教诲。
等到这位指导教师不再开口,也没有人弄出动静之后,也就顺利成章地在椅子上陷入沉睡。
不过,所幸睡姿还算正常,也没有出现流口水的窘状。
“怎么样,上原?这一觉睡得够香吗?看起来你的状态应该比我们想象中还好。”
樱井日向一边笑着,一边递了瓶矿泉水给他,“准备上场前,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嗯……吃根香蕉,吃两片饼干吧。”
上原朔没有半点客气地接过矿泉水,很有分寸地喝下一口。
休息室里,有组委会准备的运动饮料、水果还有一些零食。对于参加剑道选手们来说,都是短时间内能够补充能量,但又不会影响到状态的食物。
“……上原同学,给你。”
刚刚放下矿泉水瓶,盖上瓶盖,上原朔就看见近藤诗织用小手细心地剥开香蕉皮,递到他的面前。
这一次的上原朔,犹豫了一秒,再看了一眼女孩的脸庞之后才接过香蕉。
“待遇不错,上原。”逢坂和辉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双手轻松环抱,话语里有轻微的戏谑感,“看来大家都很明白你的重要性,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舒服。”
刚刚咬下一口香蕉果肉的上原朔,因为差点呛到,连连咳嗽。
“樱井,准备一下,该你了。”
前一秒还表情轻松的逢坂和辉转向樱井日向,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是。”
“上原,你继续在休息室里恢复等待。寺川快输的时候,我会让近藤同学来叫你。”
逢坂和辉又转过头,对着上原朔补充一句。
上原朔轻轻点头,看了眼休息室内的时钟。
十点二十分。
……
几分钟后,北河休息室的大门打开,四位部员,一位指导教师鱼贯而出,走向四强的比赛场地。
越来越少的参赛队伍,让还存留着的队伍在赛程后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关注——单说比赛场地,从前期的二十块场地,到现在的左右两侧各一块。
每一块场地吸引的目光,基本上能够占到场馆里观众的二分之一。
如果能进入优胜战,那将毫无疑问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至于次位战……不少只关心优胜的观众会离去,人气会有不小的损失。
才走出几步,不远处另一侧的休息室里,身穿带有“岛原”字样的剑道服,神情认真的岛原高校剑道选手们,就同样从休息室中走出。
两方选手各自走向场地旁的休息区,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赛场里,对比起呼唤“北河”的声音,喊叫“岛原”的观众显然更多。
但喊声中包含最多的队名,终究是上届优胜的九州学院。
只能说,经过八强战的“热身”之后,观众们的情绪已经被充分调动起来。
十分钟转眼而过。
听到裁判宣布上场的声音,樱井日向动作郑重地戴好头盔,立起身,与队员们有过眼神交互之后,缓缓走向场地。
另一侧岛原高校的休息区,鹤滨贵志的动作要更快一些,和几位剑道部员击掌过后,只是和松绮贤士郎对了一拳,就小跑向场地。
“四强战,北河高校对阵岛原高校!”
“先锋战!”
大概是因为连续三天的辛劳,裁判没有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欸!北河之前那个先锋呢?跑到哪里去了?”
“不会是受伤了吧?那也不可能连休息区里也看不到啊?”
“怎么回事?因伤退赛了?”
“开什么玩笑!我来看北河打岛原,不就是因为那个一直能一穿五的先锋。现在连他都看不到了,我还看什么岛原打北河?这不是一边倒的局面!”
在等待过后,仍旧看不见上原朔身影的部分观众,开始在看台上议论起来。
“别去管他们,我们打好我们的就行。”
坐在休息区里的逢坂和辉,表情又重新轻松起来。
只能说,但凡看到他的神情与坐姿,都很难让人升起紧张之感。
更不用说剑道部的两位老部员。
反而是近藤诗织,在听到观众的议论声之后多少显得有些不安。
“不用紧张,上原又不是不参加比赛,让这些观众不满好了。”瞥了一眼女孩,逢坂和辉再次开口,“我们是来玉龙旗参加比赛,不是来玉龙旗取悦观众。”
“不要因为这些边角的事情,影响最重要的部分。”
“嗯……逢坂老师。”
女孩小声应答道。
……
比赛的进程,比逢坂和辉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上午十点三十八分,樱井日向以胜一轮,负两轮的战绩,败给鹤滨贵志。
上午十点四十六分,杉村和彦以负两轮,每轮各只得一本的战绩,输给鹤滨贵志。
当逢坂和辉再次看向右手戴着的手表时,表盘上的时针,正停在接近十点钟的方向。
而场上的寺川明,已经输掉第一轮,以及第二轮的第一合。
“近藤。”
逢坂和辉罕见地没有用“同学”这个称呼。
“逢坂老师。”
“把上原叫来,到他上场了。”
“是。”
离开休息区时,近藤诗织忍不住看了一眼已经回到休息区里的两位前辈,当然还有逢坂和辉。
他们的神情十分平静。
尽管樱井日向因为比赛的缘故受了轻伤,行动有些艰难。
尽管杉村和彦用尽所学招式,都没有接过樱井日向的旗帜,打败鹤滨贵志。
尽管寺川明就在台上,就要输给鹤滨贵志。
女孩快步朝休息室跑去。
……
站在休息室的窗边,上原朔看着外面的景色。
周防滩。
这是福冈西北方向靠近水域的名字。
阳光明媚,而海面波光粼粼,吸引着各地的旅客前来游玩。
大门响起敲击的声音,略有些急促。
提起剑袋,顺手背好,上原朔走到休息室的门前,打开大门。
神情有些焦急的女孩正在等待。
“我们走,近藤同学。”不等女孩开口,他主动迈步。
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北河休息室门口的动静,又开始叫喊起来。
“北河那个先锋出来了!还在等的人可以好好看一场了!”
“这家伙是让队友在前面扛着,自己在后面休息,可真是……”
“管他呢!他要是能赢,做什么都是对的!”
讨论声从观众席上传来,朝着上原朔耳中钻去。
只是他充耳未闻。
比赛场地上,寺川明刚刚被鹤滨贵志砍中手部,输掉第二轮。
看着寺川明略显委顿地走下场地,上原朔略微加快脚步,走进北河休息区。
“上原。”逢坂和辉叫住了他,“樱井受伤,杉村和寺川都已经尽力。”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唯独最后一句话,逢坂和辉没有说。
与逢坂和辉、樱井日向还有杉村和彦分别对视,向女孩比出一个大拇指。
戴上头盔,取出竹剑,拍动刚刚下场的寺川明肩膀。
做完这一切,上原朔步伐如常地走向比赛场地。
那里,刚刚连续打败北河三位参赛队员的鹤滨贵志,正气势如虹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
场地上。
身体已经有些疲乏的鹤滨贵志静静站立,心中思绪翻涌,回想起刚刚与松绮贤士郎对拳时的话语。
“贵志,北河这一次的策略很明显,前三名选手不管实力如何,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上原朔拖时间,让他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无论怎么样,都要尽快击败前三名北河的选手,不能让上原朔继续恢复。”
松绮贤士郎说话的时候,神情难得犹豫。
“虽然这个上原朔是不是真的在和国士馆对战的时候消耗很大,但眼下我们只能选择这样的策略。”
“放心,贤士郎。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一定会做到。”
鹤滨贵志对拳时的神情,与以往一样张扬。
于是,相视一笑的两人,一个坐回座位,一个前往场地。
只是短暂回想的时间里,鹤滨贵志就看到上原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已经做到贤士郎的吩咐了……接下来,就是尽可能地消耗这个上原朔,甚至击败他!
在心中自我鼓舞一句,鹤滨贵志顺着裁判的吩咐举起竹剑致意。
“开始!”
明明裁判的声音并不响,但在观众们的耳中却如同突然炸响的雷霆。
上原朔以最常见的中段持剑,向前踏出一步。
从刚才的接触中,从面罩缝隙中的观察,他已经看出眼前的对手早就不在全盛状态。所以对待这位先锋鹤滨贵志,上原朔要完全仿照他对待自己三位前辈的策略来做。
速胜。
平平无奇的前踏一步之后,上原朔没有试探,没有剑尖互碰,只是举起竹剑。
他分明看到,对方的眼神中惊愕难以掩饰。
起剑,下劈。
以最简单的招式,搭配最大的威力,首先打碎对手的气势。
竹剑破开空气,带起“呜呜”的声音。
鹤滨贵志微横竹剑,想要在短暂的碰撞之后弹开上原朔的剑势,趁势进攻他的突部。
双剑相碰。
鹤滨贵志手中柔韧的竹剑,向后倒飞。
巨大的力量,从上原朔的竹剑,灌入鹤滨贵志的竹剑,再灌入他的身体。
他止不住后退的脚步。
但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对手没有喊出击打部位。
为什么?
照理来说,这么大威力的招式,一定会是固定击打面部……明明破开自己的防御架势,为什么却没有趁势进击,获得这一本?
一边在心中想着,鹤滨贵志一边整理姿势,在后退一步半时重新摆好架势。
上原朔再次前踏一步,仍旧高举竹剑,重重劈下。
竹剑带出比刚才还要大的“呜呜”声。
还用同一招?
惊讶之中,鹤滨贵志心中暗想。
刚刚的自己因为思考着反击,所以收了部分力气,这才会有后退一步半的情况。
这一次,不能思考反击,必须全神贯注于防守!
下定决心,鹤滨贵志的动作更加沉凝厚重几分,却也完全失去就是反攻的可能。
竹剑相接。
一声大响轰然而出。
磅礴的力道,让鹤滨贵志再次向后而退。
为什么!
我明明已经使出全力防守,为什么还会挡不住他!
而且这个家伙,这一次还是没有喊击打部位!
疑问与质问,仿佛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松绮前辈,鹤滨前辈他的状态……没有问题吧?”
岛原休息区里,有沉不住气的部员询问起松绮贤士郎。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松绮贤士郎语气认真,“贵志他或许为了贯彻速胜的策略,所以在刚才三场里消耗过大。这也并非不可能。”
“那鹤滨前辈……”
“还有我……鹤滨他已经完成速胜的任务了。”松绮贤士郎回应道。
毕竟,岛原高校的“特殊选手”,一直是他松绮贤士郎。
不过,无论什么的外部环境,都没能影响到场地里战斗的两人。
在经过两次击溃对手的防御架势过后,上原朔第三次踏前一步,再次高举竹剑。
这家伙!
鹤滨贵志心中一突。
不能再给他正面击打的机会了……
经过两次的后退,鹤滨贵志离踏出对战区域只有小半部的距离。只要上原朔再来一次相同力道的进攻,他必然会直接退出区域,失去第一合。
“突!”
借着上原朔高举竹剑,准备劈下的时刻,鹤滨贵志孤注一掷,前举竹剑,向着上原朔的咽喉部猛然突刺而去。
而上原朔手中的竹剑,刚好在这时下落。
成功了!就算他打中我的竹剑,剩下的力道也足以击中他的突部!
这一合是我的了!
看见上原朔不合理的应对,鹤滨贵志心中涌出喜悦的情绪。
然后随着他的竹剑被打落,一起被打落在不知何处。
上原朔劈落对手的竹剑,顺手劈在鹤滨贵志的右手。
“手。”
平淡的语调,让周围的几位裁判忍不住皱了皱眉,才纷纷举起白棋。
第六十六章 击溃信念
“樱井。”
北河休息区里,看过上原朔与鹤滨贵志第一合的交锋,有段时间没有说话的逢坂和辉突然开口。
“逢坂老师?”
因为上原朔的第一合已经获胜,樱井日向也就没有执着于看着比赛场地,而是回过头,看向坐在队员们身后,动作随意的指导教师。
“你看出来,上原他第一回合在干什么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樱井日向总觉得逢坂和辉说话时带着些许笑意。
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片刻才给出回答:“从战术角度来说,应该是为了打击鹤滨贵志的信心。”
“确实有这方面的缘故。
“杉村,寺川,你们俩呢?有什么看法?”逢坂和辉继续点名剩下的两位老资格部员。
杉村和彦只是摇头,寺川明也有些犹犹豫豫。
“逢坂老师,上原同学的目的……还有给三位前辈出气吧?”
近藤诗织的声音从逢坂和辉左侧传来。
其余三位部员闻言,纷纷转头看向逢坂和辉。
“我倒是也有点这个想法,但是并不确定……逢坂老师?”
寺川明接上女孩的话语。
“战术目的是打击信心,但就我看……更大的可能就是为你们出气。”逢坂和辉显然没有让人解谜的坏习惯,“你们看上原之前的每一场比赛,有哪一场选用过这么消耗体力的打法?”
“确实……”樱井日向轻捏着下巴,缓缓点头,“连续三次打散对手的防御架势,需要耗费太多体力。”
“上原确实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和寺川明对视一眼后,杉村和彦难得开口。
“那……”
寺川明重新看向逢坂和辉。
“那什么?上原既然这么干,接受他的这份心意就好。”逢坂和辉依然语气轻松,“真要想给他再鼓鼓劲,你们三个人大可以去场地边跳草裙舞给他看。”
“那肯定要被判罚使用场外手段干扰对手。”樱井日向笑了出来,“逢坂老师,这个方法可不好。”
“那近藤同学呢?近藤同学去跳舞怎么样?”
寺川明有些不怀好意地将注意力引到女孩身上。
“我……”女孩的脸庞一下泛起红晕,想要反驳,但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也没人带草裙,算了吧!上原那边已经快要打起来了,别在这里开玩笑了。”
逢坂和辉轻笑着摇了摇头,制止了部员们的起哄。
于是,前一秒还在说些奇怪话语的三位老资格部员,动作一致地将视线转回比赛场地。
女孩咬了咬嘴唇,动作比他们稍慢了一拍。
说到底,为什么大家都默认我要给上原同学跳舞啊!
花了几秒钟压下心中思绪,女孩总算将注意力集中到上原朔与鹤滨贵志的比赛上。
……
场地里,鹤滨贵志双手有些颤抖地再次握好竹剑,看着不远处的上原朔。
打落自己手里竹剑,触碰到自己面罩的这位选手,在裁判举旗宣布第一合的胜者之后,有接近半分钟一动不动。
该不会……
鹤滨贵志心中涌起丝丝喜悦。
该不会是体力不支,所以在两合的间隔里尽力调息缓和吧?
如果是那样,自己更要加把劲,不能被他第一合的气势吓到!
稳定住还轻微颤抖着的双手,鹤滨贵志缓缓下蹲,向对手行出礼节。
因为背光的缘故,他没有办法看到上原朔面罩后的神情,甚至连眼眸,在阴影中也显得有些模模糊糊,让习惯于判断对手想法的鹤滨贵志多少有些不适应。
上原朔前踏一步。
又来?
鹤滨贵志眉头一皱。
这次得要抢攻,不能再给他主动进攻的机会了!
心中下定决心,脚下前踏半步。
压下剑锋的竹剑,以平稳的姿态靠近上原朔,威胁着他的手部。
上原朔一动不动,如同化作木雕。
这个家伙……次次出招都那么怪……他想要干嘛?
心中的嘀咕,并没有妨碍鹤滨贵志的动作,小幅但又快速的剑锋颤动,让他看上去充满进攻欲望。
相比之下,上原朔一动不动的姿态简直是破绽百出。
不能继续这样了……得进攻!
鹤滨贵志终于前踏一步,意图以向右上方挑剑的方式,打开上原朔的中线防守。
眼中的北河大将,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
迅疾地抬剑至中段,再在短暂的片刻中下劈。
没有蓄力过程,甚至没有更多的反应时间,两道剑锋如同有吸铁石间的引力,再次碰撞。
鹤滨贵志向右上方挑起的剑锋,被强压着向左下方而去。
上原朔灌注来的力道,甚至让他忍不住向左跌出一步。
中线已失。
只是眨眼的功夫,剑尖就已经在鹤滨贵志的眼前放大。
“突。”
还是平淡的声音,而不是充满力量的喊声。
似乎是在向四周的裁判,还有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展示自己对于战局的把控。
喉间一紧,鹤滨贵志忍不住后退一步,看见裁判们举起的白棋。
不过这一次,似乎已经适应上原朔风格的裁判们,不再有半分犹豫。
然后,再是场内响起的,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相比第一合交手给观众们带来的震撼,第二合的情况似乎更加符合观众们对于见到对抗的预期——小范围,快速而激烈。
第一轮,胜方北河高校。
迅速的信息传递与记录后,裁判很快示意第二合的开始。
上原朔缓缓抬起竹剑,下蹲,行礼,以堂皇正大的姿势面对鹤滨贵志,这位已经被他两次力破的岛原先锋。
第二轮,第一合开始。
举高双手,上原朔以上段持剑的姿势,缓缓接近鹤滨贵志。
这一次,他的打击目标,是面、突以下的手。
而下一合,他的打击目标,将会是胴。
虽然会多消耗一些体力,但如果能够削减岛原高校的士气,使用身体强化来速胜,或者说力胜岛原高校的先锋,就是正确的战术。
至于说几位前辈报复的想法,上原朔也并不是没有。
而眼下,身体强化的时间还有足足两分半,足够他完成这一轮的进攻。
眼看上原朔高举竹剑,不远处的鹤滨贵志如临大敌,动作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无论如何,他是躲不掉上原朔这一下劈斩的,除非能够先发制人,否则后果必然是防御架势被劈开,然后被击中得本部位,再失一本。
两次交手之后,鹤滨贵志已经确信,想要用了力量胜过对手是痴心妄想。
唯一能够从上原朔身后获取本数的可能,在于灵活的行动。
可……
左右打量一番,鹤滨贵志也没有看到从对方的行动中取得突破口的可能。
刚才自己先攻,上原朔一动不动,那个时候,他的浑身都是破绽。
然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竹剑就被压下,然后在转瞬间失掉了一本。
还是只能对着他的手部下手……
思绪转动,鹤滨贵志紧紧地盯着上原朔的双手,同样举高竹剑相迎。
不过,和过去两合有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主动将自己的竹剑向左偏了些。
换句话说,就是主动放弃中线。
在大部分剑道对战的情况下,都绝不可能出现的选择。
岛原休息区里,看到这一幕的松绮贤士郎长叹口气。
“松绮前辈,鹤滨前辈他是不是危险了……”
坐在他旁边的剑道部员忍不住问道。
“是的。”松绮贤士郎双目紧盯场地里的两人,口中的回答也没有停顿,“贵志他……已经放弃和上原朔正面交锋,想要通过侧翼击打的方式得本了。”
“那鹤滨前辈……”
“除了和漫画里一样当场爆种,不然应该很难赢下对面的先锋。”
松绮贤士郎轻笑着,用不着边际的话语安慰着身边的剑道部员。
场地上,上原朔的竹剑已然劈下。
中线全失的鹤滨贵志,拼尽全力压制住面对上原朔下劈威势时,肌肉的颤抖。
左倾而右砍。
鹤滨贵志做出自己这一合里最后的选择。
灌注全力,避开上原朔下劈的锋芒,转而攻击他的右手。
竹剑相碰,竹剑互相鸣响。
就像是竹林中风吹过后,青竹互相碰撞时发出的悦耳声音。
在鹤滨贵志的竹剑劈在上原朔手部的前一刻,上原朔调转剑锋,格开鹤滨贵志的劈击。
所有力道,都在竹剑的碰撞中化为乌有。
轻压竹剑的后退势头,上原朔再次劈出竹剑,正中鹤滨贵志已经颤抖的右腕。
裁判们同时举起白旗。
叫好声轰然而响,从场馆的各方,传入上原朔的耳中,传入鹤滨贵志的耳中,也传入两方休息区里,队员与指导教师的耳中。
“哈。”看见看台上的这一幕,听到观众们的喊声,逢坂和辉忍不住笑了一声,“樱井,对面的先锋,已经不可能赢上原了。”
“逢坂老师这么肯定吗?”寺川明替樱井日向接话。
“第一合,这个鹤滨贵志的心态,是硬接上原的进攻,然后被打散三次架势。
“第二合,他的战术下降一阶,从硬接变成主动进攻寻找破绽,然后被上原再次压制。
“第三合,他的策略再次下降,变成专注上原的手部。”
“你们觉得第四合,他会干些什么?”
逢坂和辉一边说着,一边在口袋里掏起来。
等到各个衣服口袋都被找过一遍,还没有发现香烟时,他才想起自己把香烟放在了休息室里。
真是……算了,反正室内也不能抽烟,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去吸烟室里吧!
微微摇头间,逢坂和辉看到身边女孩的眼眸闪闪发亮。
他的嘴角轻微勾起。
也不知道,八月份他们两个去镰仓之后会是怎么样。
明明还在比赛,逢坂和辉向来集中的注意力却难得发散,思考起一些他比较好奇的问题。
……
“咳……”鹤滨贵志咳嗽一声,站直身体,看着上原朔。
“岛原高校的鹤滨贵志选手,请你回到开始的位置。”
见他一直不动,裁判开口提醒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北河的上原朔选手。”
鹤滨贵志开口请示道。
“请鹤滨贵志选手,尽快回到位置!”
裁判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玉龙旗赛事的裁判们也都是过去的剑道高手,对于这样的要求不会有丝毫心软而放松。
鹤滨贵志也只能摆出倒退的姿势,向上原朔发问:“上原朔,你下一个要击打的部位,是不是我的胴部?”
上原朔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眼看对手又回复到一动不动的姿态,不抱希望的鹤滨贵志呼出一口长气,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是,请鹤滨贵志选手准备好。”
上原朔清越的声音突兀响起,让鹤滨贵志有些猝不及防。
转头看去时,对手仍旧是先前那个姿势,仿佛半点也没有移动。
自己要怎么扛住他的攻击呢……至少不能让他击中胴部……
不知不觉间,鹤滨贵志甚至已经不再思考怎么击败对手,只是单纯思考起防守的问题。
下蹲,行礼,起身。
两人摆出姿势。
上原朔仍旧是中段持剑,而鹤滨贵志,在片刻的犹豫后,还是选择了中段持剑。
轻笑一声,上原朔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说出命中胴部的目标,他就一定要做到。
而命中胴部的关键,在于剑势不能受到对方竹剑的干扰——或者说,如果无法避开,就要从侧方完全劈开对手的竹剑,再进行连续斩击。
眼前对手的剑尖轻微抖动着,似乎在连续三合的惨败之后,还在尝试对自己进行试探。
不过,都是无用功。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从右上向左下劈出竹剑。
简单至极的斩击,没有任何花哨。
面对上原朔的进攻,鹤滨贵志心乱如麻。
各种尝试都已经失败,而对方指明进攻目标是胴部,进攻的动作也这样显示。
继续突击这个上原朔的左半身吧……
已经不抱希望的鹤滨贵志,向上原朔的左半身砍出一剑。
他已经不准备与上原朔进行正面交锋。
于是,伴随着“手”的冷静声音,上原朔的剑锋,不受阻挡地砍在已经没有斗志的岛原先锋身上。
“先锋战胜方,北河高校!”
裁判的喊声响起,随着举起的旗帜。
听着宣布胜者的声音,鹤滨贵志反而松了口气。
总算能结束了,这场不过五分钟,却仿佛煎熬许久的战斗……
第六十七章 大将战,终于出现的特殊能力
“贵志。”
岛原高校的走向比赛场地的时候,松绮贤士郎迎上有些神情郁郁的鹤滨贵志。
“贤士郎,抱歉,没能打败那个上原朔。”
鹤滨贵志的语气不复平常一般精神。
“担心什么,你已经一个人解决对方的三名选手了,剩下的如果你还一个人解决了,那我们要羞愧到什么地步?”
松绮贤士郎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开起了玩笑。
拧开松绮贤士郎递来的运动饮料,鹤滨贵志猛灌一口,抹了抹嘴。
“好了,我们的副锋已经上场。你也可以坐在休息区里好好说一说,那个上原朔给你什么样的感觉。”
拍了拍鹤滨贵志的后背,松绮贤士郎表情放松地首先坐下。
但鹤滨贵志却完全没有他那样放松。
这位岛原先锋捏着自己手里的饮料瓶,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上原朔……反应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
在座位面前站了好一会儿,鹤滨贵志才说出自己只有一句的感想。
“只有反应速度快和力量大?”松绮贤士郎表情有些诧异,“应该不止这些吧?”
“嗯……气势也很吓人,包括他的打击目标,贤士郎你看到了吧?”
“什么?”
“他在四个打击位置,由上到下各得了一本。”
松绮贤士郎拧开一旁的矿泉水,轻轻抿了一口,“原来是这样吗……我还说为什么他的攻击位置变化这么大……”
对于剑道高手们来说,最容易得本的位置是面,依次而下分别是突、胴,最后才会是手部。
从手部得分的情况,更多不是有意而为,而是时机出现之后的临机而动。
一开始对上原朔的打击位置有些疑惑的松绮贤士郎,在听到鹤滨贵志的简单解释之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贵志,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在对付你的时候用过特殊能力。”
“特殊能力?我完全没有感觉。”鹤滨贵志连连摇头,“就是力量大,速度快。”
“那贵志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他能力带来的呢?”松绮贤士郎笑了笑,“像我能通过剑招让对手变慢,这种能力只要接触过,多少都会有所感悟。”
“贤士郎,你是说他的能力是强化自己?”
“为什么不可能呢?”
“那我就……”鹤滨贵志长出一口气,“输得没那么难受了。”
被强行打开防御架势,又被从四个位置上分别得本,尝试所有方法都不能成功反击,让鹤滨贵志甚至已经不愿意与上原朔再次交手。
“行了,既然你缓过来,就好好看比赛吧。”
松绮贤士郎轻轻揉了揉双眼,将目光投向场地。
……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
九州学院休息区。
距离九州彻底赢过福冈舞鹤,只剩下福冈舞鹤的“镇关大将”。
“山田,岛原和北河那里怎么样?”四平八稳地坐在座位上,青木煌生斜过视线,看了一眼旁边刚刚归来的山田凌平。
因为荒武将太暂时充当中坚,作为队伍里实际排行第二的选手,山田凌平自然被派到另外半场,去查看北河和岛原的交手情况。
山田凌平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一个战况而已,这么棘手吗?”青木煌生催促一句,“就算再激烈一点,你回来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比赛结束了?”
“没有,青木老师。”山田凌平摇了摇头,“现在北河和岛原刚刚开始大将战。”
“那你回来干什么?不去好好看着最重要的战斗,现在跑回来?”青木煌生半点没给这位得力选手留面子,“赶紧回去!”
“青木老师……刚刚那个上原朔,用四个击打位置得四本,打掉了岛原的先锋鹤滨贵志,然后又只用二十分钟,扫清了岛原剩下的副锋、中坚和副将。”
“你的意思是?”青木煌生看了一眼眼前赛场上,荒武将太和福冈舞鹤大将已经开始的比赛。
“我想让青木老师过去,亲眼看一看上原朔和松绮贤士郎的大将战。”山田凌平正色道,“绝对不是开玩笑,如果可以,我想让寺田也一起去看一看。”
“我?”寺田清贵听到两人的对话扯到自己,略显诧异地用手指指向自己。
“嗯。”山田凌平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寺田,我们走。”青木煌生当即站起。
“青木老师?”对于青木煌生如此果断的行为,山田凌平反而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都这种时候了,你有必要说些不重要的事情?”青木煌生没好气地解释一句,“赶快去北河岛原那里,别耽误时间了!”
“是!”
同一时间,岛原休息区里,每位剑道部员都神色凝重。
没有办法,从鹤滨贵志被击败开始,后续的副锋、中坚、副将落败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所以,只用了二十分钟,对面的北河大将居然一举扳平巨大的劣势,气势逼人地站在了自家大将松绮贤士郎的身前。
更何况,因为鹤滨贵志有些低落的情绪,平时负责鼓舞士气的他也没有起到激励自家队员的作用,让整个岛原休息区里都因为战况显得死气沉沉。
至于上一届时优胜战的老对手九州学院……在这样的氛围下,自然没有部员注意到九州学院已经出动上届的大将与先锋,甚至还有指导教师来观看他们与北河的对战。
“贤士郎……一切都靠你了。”
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鹤滨贵志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场地中两人身上。
剩下的剑道部员们,心中的话语大同小异。
……
“上原选手。”
站在上原朔面前,松绮贤士郎趁着对话时间开口——按理来说,在剑道对战之前,容许进行短时间的对话。
但大部分选手通常不选择使用这段时间,以免没有什么正面效果,反而扰乱自己的心序。
所以,听到松绮贤士郎开口时,一旁站着的裁判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上原朔没有回答,只是透过面罩的缝隙,看着对面迎着光线的松绮贤士郎。
虽然之前没有仔细观察,但岛原高校换人的时候,他还是注意到松绮贤士郎与鹤滨贵志坐在一起的景象。
再加上对方的排位是大将,而岛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过拥有特殊能力的选手,这位松绮贤士郎拥有特殊能力基本已经不需要猜测。
“刚才四场,上原选手的表现值得庆贺。”
“谢谢。”
“说实话,虽然对贵志他们的失败有所预料,但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与其说松绮贤士郎是在对话,不如说他更像在自言自语。
“对话时间结束,准备开始!”
裁判的声音打断他接下里的话语。
“好。”松绮贤士郎发出带有些许笑意的声音,“请上原选手,务必尽力而为。”
他仍旧有些话没有说尽。
上一届的岛原止步二位,这一届的岛原或许会折戟四强战。但他既然决定和鹤滨贵志共同带领岛原剑道部来到这里,就一定会拼尽自己的全力。
松绮贤士郎紧握竹剑,朝着上原朔迈出一步。
与他相对,上原朔也同时迈出一步。
原本两人间还算宽裕的距离,转瞬就只剩半数左右。
感受着肌肉的轻微酸痛,上原朔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竹剑的位置,与对方互相进行试探,互相寻找破绽。
与鹤滨贵志对战时使用的身体强化,多少还是给他带来了负担——高尾山的夜晚之后,身体强化早已经不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技能,副作用也不像四五月时那样恐怖。
但终究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这样的情况下,在没有弄清对手的能力之前,上原朔并不准备盲目先攻。
视野中,松绮贤士郎的剑尖忽然抬高。
奇怪的招式……
看着对方的竹剑,上原朔同样略微抬高剑尖,以便自己能够及时防住对手的进攻。
松绮贤士郎忽然前踏,以孤注一掷的姿势突向上原朔的咽喉。
对手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为什么会选用这种打法?有特殊的后招?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用剑锋抵上松绮贤士郎的竹剑。
双方一触即分。
但松绮贤士郎似乎并没有放弃进攻咽喉的打算。
他的下一个动作,是将弹开的竹剑横劈,尝试夺取中线。
见到这一幕,上原朔自然斜剑相对,卸去部分力道的同时,稳当地打碎对方的企图。
怎么回时……是因为身体的疲劳,所以导致动作变慢了吗?
收回竹剑时,上原朔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动作迟缓了几分。
还是说……
松绮贤士郎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选择继续进攻。
目标是咽喉上方的面部。
竹剑高举,竖劈而下。
上原朔略微倾斜竹剑,想要迎上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发力空间——调整竹剑姿态的时间只是略长,就让对方的竹剑多劈下一段距离,以至于手臂都无法自由伸展。
竹剑碰撞,上原朔更觉迟缓。
而另一边的松绮贤士郎,在竹剑轻轻弹开后,立即跟上下一段攻击,趁上原朔不能够及时防守时,劈击到他的面罩。
当然,没有少去“面”的喊声。
欢呼声从四周响起。
在观众们的眼中,自然是上原朔无法应付松绮贤士郎越来越快的进攻,从而没来得及防御,被击中面罩。
但对于上原朔本人来说,每一次竹剑的碰撞,都会让自己的动作在无形中变慢几分,以至于几次交手之后,原本应该占优的反应与动作速度,反而落到对手的下风。
“好,贤士郎!”
岛原休息区里,眼看松绮贤士郎轻易拿下第一合,鹤滨贵志挥舞拳头,大吼出声。
松绮贤士郎的能力「粘滞」,关键在于竹剑的碰撞。
只要竹剑发生过碰撞,对手的速度就会减缓几分。
一次两次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当次数叠加之后,效果就会变得十分明显——对手无论如何,都会跟不上松绮贤士郎的竹剑。
鹤滨贵志与松绮贤士郎对练时,如果松绮贤士郎不使用能力,双方还能够僵持片刻。
但如果松绮贤士郎使用「粘滞」,五回合之内,鹤滨贵志必然输掉比赛,从来发生过意外。
也正是凭借「粘滞」,松绮贤士郎和鹤滨贵志两人,才能够带领岛原高校获得上一年的二位。
比赛场地里,上原朔重新摆正竹剑,等待着下一合的开始。
短暂的交锋过后,他已经有了些头绪,只是还需要验证。
裁判举旗示意,二合开始。
上原朔仍旧没有选择先攻。
他需要再次进行尝试。
松绮贤士郎仍旧保持着中段持剑的姿势,缓缓靠近上原朔。
眼睛一眨的瞬间,上原朔看见对方突然压低竹剑,向他的手部砍来。
被进攻手部时,因为需要保持手持竹剑的姿势,想要做到闪避是相当困难的事。
所以,一般的剑道对战时,碰到类似的情况,都会选择斜向竖剑,格挡对方的劈击。
但上原朔不能那么做,一旦那么做,就会陷入对手的进攻泥潭,随着进攻次数的增多最终无法挣脱。
他略微压低重心,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砍向对手的右胴部。
因为攻击重心的相对左移,松绮贤士郎想要劈击到他的左手腕,将会变得十分困难。
上原朔看到对方剑势的改变。
开始的右向左劈,在中途时突然转向——对方也选择他的右胴部作为进攻目标,并且因为先出手的缘故速度更快。
无奈之下,上原朔只能回剑劈向对面的竹剑。
竹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原朔却没有感受到上一合里迟缓的感觉。
松绮贤士郎再次调转剑势,重新攻向上原朔的手部。
猝不及防之间,上原朔只能斜剑格挡。
可他却仍旧没有被拖入泥潭的感觉。
眼看两次变势已经将上原朔逼近无法应对的状况,松绮贤士郎当机立断,突刺上原朔的咽部。
“突!”
大喊声中,他似乎已经看到第一轮胜利的到来。
然后,他看见对手放弃了左手持剑,以甩剑的姿势,将竹剑甩动到刚好横斜于身体的位置。
单手想要格开突刺?
疑惑一闪而过。
松绮贤士郎感受到一股大力传来,原先的突刺势头不受控制地被掀翻,而上原朔瞬间将剑锋对准了他,接上一记突刺。
这……
惊愕的松绮贤士郎,听见上原朔喊出“突“的声音。
然后再是力道传来,整个人踉跄向后。
第六十八章 复杂的应对,简单的应对
“松绮遇到对手了。”
站在场边,寺田清贵忍不住开口。
一旁的山田凌平和青木煌生一齐点头赞同。
刚刚的第二合,很明显是上原朔抓住机会反击,击中松绮贤士郎的“突”部得本。
而山田凌平在上一届交过手,自然清楚在试探或者颤抖情况下,松绮贤士郎的「粘滞」有多么难缠。
当然,第二合还有些别的说法,比如松绮贤士郎看起来是在有选择地使用「粘滞」,以此逼迫对手的战术选择,从而为自己创造优势。
而这一切,除了九州学院这个老对手外,其它队伍并没有多大了解。
北河的剑道部员们自然也是这样。
这个上原朔,就在这样的变化中抓住机会,成功得本。
真是……山田凌平的眼神更加凝重了些。
……
不过,对于场地中央的上原朔来说,这一切都是简单而直接的应对,并没有多大关碍——他只是在确定对手并不能够一直使用能力后,给出了最强的反击。
当然,是在使用第二次身体强化的情况下。
在短暂的交手之中,他已经多少察觉到松绮贤士郎的长处在哪里。
虽然并不知道这位对手的能力叫做什么,但他能够不受限制的使用,就为他带来战术上的极度灵活性。
那么,想要击败这位对手,最简单的方法反而和击败鹤滨贵志时一样,使用足够大的力量,和足够快的速度来不让他有缠斗的机会。
短暂的思考过后,第三合已经开始。
暂时先不用能力,最后再试一次。
打定主意,上原朔紧握竹剑,观察着对手的动作。
而站在他对面的松绮贤士郎,心绪稍平之后,也已经明白了自己正面对着怎样的对手。
裁判的动作中,第三合很快开始。
上原朔前进一步,采用了少见的低段持剑。
他还要选择缠斗?
松绮贤士郎心中闪过片刻的疑惑,但手中动作却没有丝毫缓慢,迅速压下的竹剑极其稳定,甚至都要看不到剑尖的晃动。
然后,他看见对手朝着中线而来,突然间的突刺。
没有半点犹豫,松绮贤士郎迅速让开左半身,将重心右移,又以最快的速度从右向左劈下竹剑。
至于「粘滞」,自然不会少。
他没有指望一击就能砍中对手的手腕,而是期望上原朔回防,从而产生竹剑的碰撞。
一旦能达成第一击,那么接下来就会是蜘蛛对付网上的飞虫一样顺理成章。
只是,眼前的北河大将并没有撤回攻势,进行防守的打算。
原先突刺的剑势,突然成为斜向左劈的招式。
攻击部位,由“突”部改为松绮贤士郎的左“胴”部。
没有问题,尽管来。
松绮贤士郎在心中回应着上原朔的剑技,原先劈向上原朔手部的剑锋也同时转向。
两柄竹剑,眨眼间就想要碰撞在一起。
松绮贤士郎的眼中,闪过上原朔用剑尖挥舞画出的美妙图案——上原朔继续下压竹剑,以比松绮贤士郎更快的速度,绕过他下劈的竹剑,重新绕到了松绮贤士郎的中线!
这么快!
因为已经退步让出过一次中线,还借势劈出过竹剑,松绮贤士郎只能勉强再次让竹剑变向,企图重新碰撞到上原朔的竹剑。
只要一次碰撞,他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机会,重新组织攻势。
可惜,上原朔的竹剑抬得比他更快。
高举至头顶的竹剑,带着能够劈开山岳的气势落下,命中松绮贤士郎勉强上抬的竹剑。
还没有结束!
尽力化解掉上原朔传来的力道,松绮贤士郎借势后退一步,想要重新举起竹剑。
已经有过一下碰撞,再来一下,他就能更加从容地进行反攻。
而上原朔果然像他料想的那样,选择了正面强攻,打开防御架势。
果然是这样的性格……想用对付贵志的方式来对付我?
心中一边暗暗想着,松绮贤士郎一边做好了在碰撞之后立刻退步向侧方的准备。
之前鹤滨贵志连退导致退无可退的场景,他早就记在了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上原朔这样逼迫的机会。
上原朔的竹剑在他眼中飞速放大,眼看就要碰到他横斜的竹剑。
然而,就像轻风拂过树叶一般,上原朔原本气势十足的竹剑突然转向,顺着松绮贤士郎的竹剑斜向劈下,没有碰撞,却只差毫厘。
松绮贤士郎当即将手中竹剑向右撞去——不仅为了第二次碰撞,还为了防御自己的手部不被命中。
只是他的企图仍旧没有得逞。
原本近在咫尺的竹剑,在上原朔加大的动作之下向松绮贤士郎的右侧砍去,就像原本就是为切砍空气而挥出的招式。
这家伙……变招的速度也太快了!而且为什么变招看起来这么轻松?不怕体力消耗过快嘛!
看见上原朔的反应,即便是平时性情平和的松绮贤士郎,都忍不住暗暗腹诽起来。
而上原朔的竹剑,再次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朝着他的右胴部进攻而来。
还来?
变势将尽的松绮贤士郎,只能略微右转,试图用身体的移动,让竹剑能够挡住对方的攻势——他已经察觉到,就算是在一次碰撞过后,对面北河大将的速度也没有丝毫逊色于他,甚至还要超出。
第一合的胜利,纯粹是对方对自己的能力不了解,选择了正面碰撞的方式,才能比较轻松地得胜。
心中闪过念头的同时,松绮贤士郎注意到上原朔用右劈的姿势收回了竹剑,接着前踏左脚,弥补自身重心偏移这点不足的同时,以他的左胴部再次发起了突刺攻势。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多点,上原朔的连续变招让松绮贤士郎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勉强依靠腰部的力量甩回竹剑。
这一次,竹剑确实碰撞到了上原朔的剑锋。
但自己的胴部……可能会因为这一记突刺受伤,就算他就此被整局判负,也没有任何办法赢过下午的对手了……
原先极速而来的竹剑,在碰撞到松绮贤士郎的竹剑之后,速度减缓几分,进攻方向却没有任何变化,带着惨烈的气息,仿佛要把松绮贤士郎的左胴部扎穿。
“胴。”
竹剑速度骤减,以轻微的力度触碰到松绮贤士郎,接着迅速回复到中段持剑该有的姿态。
进攻,收力,残心。
展力而守礼,完美的一系列动作。
松绮贤士郎在心中发出叹息。
而一旁的裁判,也已经同时举起白棋。
场馆内的观众们,也在屏住呼吸等待好一会儿之后,松了口气。
接踵而至的,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一轮,北河高校胜!”
负责大声宣布胜者的裁判,实在忍不住,用欣赏的目光瞥了一眼上原朔。
……
“上原他……”
北河休息区里,一直绷住没有说话的寺川明长出一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时卡顿。
“上原他的打法,我们应该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复制的。”
樱井日向摇头补充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虽然有感叹,但更多的部分还是为上原朔赢下这一轮而感到喜悦。
说起来……
樱井日向突然反应过来,向后看去。
逢坂和辉悠闲地喝了口水,然后动作缓慢地放下,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激动。
“逢坂老师,上原他赢下这一轮,你不高兴吗?”寺川明替樱井日向问了出来。
逢坂和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很高兴。”
“那为什么……”
“我怕打扰近藤同学。”逢坂和辉笑着指了指身边。
“什么?”寺川明愈发奇怪。
“嗯?”逢坂和辉闻言,向旁边看了一眼。
近藤诗织的座位上空无一物。
还在对话的三人立刻扫视一圈休息区,找到了女孩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女孩从逢坂和辉的身边,挪到了休息区的最前一排,离比赛场地最近的位置。
而上原朔赢下一局之后,她似乎也没有与队友们交流的意思,只是缩在座位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上原朔身上。
“看吧。”
逢坂和辉叹了口气,补充道。
樱井日向和寺川明对视一眼。
“行了,多余的话等这一场结束之后再说吧……”看见眼前两名学生的样子,逢坂和辉直起身体,推了他们一把,“现在等着看上原的发挥就对了。”
两人顺从地点头,转回身体。
离北河休息区不远的地方,寺田清贵看了看神情凝重的指导教师青木煌生和中坚山田凌平,想要开口,却又怕打扰他们之后被收拾一顿,只能关紧嘴巴。
小半分钟后,当第二轮已经开始,看青木煌生和山田凌平还不准备开口,寺田清贵也只能无奈地转回头,继续看起比赛。
之前的比赛里,每当旁观比赛,他们多少都会在比赛间隙里交流两句。
或者是针对队员,或者是针对战术,但像眼前这样的情况,绝对极其少见。
这个北河大将上原朔,真是……
……
场地中,上原朔看着重新摆出姿势的松绮贤士郎,难得心态不算十分轻松。
这位岛原大将刚才防守和尝试反击的手段确实不简单,让他花了不少力气才能破解——这是他在预设对方使用「粘滞」的情况下。
假设没有「粘滞」,打败眼前这个对手,也就是要比打败鹤滨贵志多花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高举竹剑,将持剑姿势改换成上段持剑,上原朔小步朝着对方靠近。
「粘滞」的存在,让他不能够使用缠斗打败对方——原本在缠斗中,各种各样的碰撞与角力都是削弱对手的好机会,但松绮贤士郎让缠斗变成了绝不能陷入的泥潭。
所以,他准备尝试一下,使用重击来打开对手的防御架势。
直直靠近,看着对方面罩后隐约露出的脸庞,上原朔露出淡淡的笑容。
说到底,还是因为要为下午的比赛留力,他才会打得那么费劲。
要是像在高尾道场的时候,身体强化、思维过载和记忆解放一起使用,对面的大将倒在自己面前甚至用不了三十秒。
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有些傲慢,但怎么都该算是幸福的烦恼了……
对于并不知晓对手正在思考什么的松绮贤士郎来说,一边微笑一边靠近的上原朔,显然气势十足——平常的剑道比赛,普通选手都会采用类似大吼的方式壮胆与干扰敌人。
但眼前这个北河大将,居然只是在微笑!
这是很多剑道大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看着上原朔面罩后隐约的笑容,松绮贤士郎更添上几分警惕。
然后,他就看见上原朔的竹剑直直劈落。
横斜竹剑,开启「粘滞」,进行防守准备。
考虑到上一合里上原朔的变招,松绮贤士郎隐隐留下几分力。
竹剑发出碰撞的响声。
松绮贤士郎的竹剑,在与上原朔竹剑的碰撞后,隐有一丝弯曲。
至于他本人,则更加不堪——只要上原朔的力度再大些,就能直接将他砍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上原朔的竹剑再次来到松绮贤士郎眼前。
速度慢了几分,气势却丝毫未减。
再一次碰撞,竹剑弯曲加剧。
上原朔看着眼前的对手,重新举起竹剑。
两次碰撞之后,他之前与现在速度的区别,观众们都已经能清晰分辨。
再来一次,如果松绮贤士郎能撑住,结果就将和对阵鹤滨贵志时完全相反。
松绮贤士郎将会缓过气,而他无法再组织有效的进攻。
不过,针对松绮贤士郎的竹剑,他主动选择了合适的击打点。
只要竹剑的形状出现改变,那么松绮贤士郎的力量在竹剑上进行迎击时,就会受到不小的削弱。
竹剑再次劈下。
松绮贤士郎仍旧横剑试图格开。
可惜,已经有所弯折的竹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被彻底劈开架子的他,终究没有在经过三次「粘滞」影响下的上原朔面前撑过补上的第四击。
于是,动作看上去已经有几分慢悠悠的上原朔,手中竹剑命中松绮贤士郎的头部。
场馆中再次爆出欢呼声。
之前就注意到北河大将惊艳发挥的观众们,从另外半场来到北河与岛原对战半场的观众们,大喊出上原朔的姓名。
片刻之后,场中仍旧回音不绝。
第六十九章 到来,决胜战
北河高校与岛原高校间的四强赛,结束时间比所有人料想中都要早。
十点五十八分的时候,九州学院大局稳定,已经接近战胜福冈舞鹤。
而上原朔,则刚刚开始与岛原大将松绮贤士郎的一战。
然而,仅仅是十五分钟后,甚至没有将战斗拖入第三轮,松绮贤士郎就已经败给上原朔,同时宣布了岛原止步于下午的次位争夺战。
并不是松绮贤士郎没有使用全力,认清眼前的北河大将在不用「粘滞」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击败之后,第二轮的他无时无刻不在保持着「粘滞」的开启。
可是,即便已经不再去考虑这样使用能力,战胜过后又该怎么应对下午的比赛,松绮贤士郎还是在场内观众的瞩目下输给了上原朔——九州学院的晋级因为没有多少悬念,除去部分忠实观众以外,大多数观众倒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北河与岛原的比拼上。
上原朔以中路突破的战术,再次打破松绮贤士郎防守的架势,从而为自己挣得中线,赢得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到观众们沉默数秒之后,才发出喝彩。
理所应当到松绮贤士郎在上原朔被裁判举起左手,示意胜利后,脱下头盔向他致意。
或许之前在战术与招式变化上有过精妙的动作,但最后一合的败北,他更加无话可说。
上原朔只是以自己的力量蛮横地打开他的防御架势,看起来没有任何技巧。
之前的战术与之后的力量,两者相加,让松绮贤士郎并没能够很好地发挥「粘滞」,黯然落败。
“上原!”
北河休息区里,看见上原朔脱下头盔,一路走向休息区,樱井日向再也忍耐不住自己,向着这位低自己一届的后辈,剑道部的顶梁柱用力挥手。
对于在场剑道实力稍强一些的人来说,上原朔和岛原高校的差距显而易见——不是北河与岛原高校,而是上原朔与岛原高校。
上原朔只是点头示意。
坐在后一排的逢坂和辉失笑出声:“还真是上原会摆出的样子……”
“每次看到上原这个样子,就感觉是北河晋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着上原朔平淡回归的样子,樱井日向同样没有忍住,也笑出声来。
不远处,慢步回到休息区域的上原朔,并没有受到场馆内观众欢呼的影响。反而是近藤诗织的迎接,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可能是因为情绪比较激动的缘故,女孩主动迎上来,却正好将他堵在了休息区域之外。
于是,休息区域里除去逢坂和辉以外,剩下的队员们虽然神色激动,但眼神中多少还是有了别样的意味。
至于在场的观众们,就更不用说——另一边岛原高校的选手,是好几个一起出来,把大将迎进休息区,然后缓缓离场。
北河高校不仅不迎接,反而让某位随队的女生将大将“堵”在了休息区外。
一时间,场馆里的起哄与口哨声听起来比刚刚上原朔获胜时还要热烈几分。
只是上原朔仍旧没有什么反应而已。
“上原同学。”女孩双眸轻眨,似乎想要伸出手,又因为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怎么了,近藤同学?”上原朔看着女孩,露出笑容,“是想要把我挡在休息区外,不让我进来休息吗?”
“不是!”女孩急忙辩解了一句,“我……”
“走吧,准备一下,我们至少要先离开场馆,去把午餐解决掉。”
上原朔向女孩伸出右手。
看见这位刚刚还英姿飒爽的大将转眼间就有和女生牵手的迹象,不少观众仍旧在起哄,但也有不少观众却不免羡慕起来。
简单的举动,却让场馆内更加沸腾起来。
女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拉住上原朔的指尖。
尽管没有刻意去看,眼角余光中,女孩的面庞还是变得绯红起来。
和高尾山的那个清晨多少有些相似,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上原朔轻声笑了笑,走向一旁面带笑意的樱井日向。
刚刚还有些神色激动的樱井日向,再观看了两人全程的互动之后,神情已经由激动转变为别有意味的笑容。
“恭喜,上原!你已经为北河创造了难以想象的成绩了。”
一句话之后,樱井日向却有些词穷起来。
在玉龙旗每前进一步,他都会感谢上原朔一次,到了现在,居然找不到不重复的话语。
也是让人心生无奈。
想了想,樱井日向上前一步,想要给上原朔一个拥抱。
“樱井,上原还拉着近藤同学的手呢,你是存心想要把这件事情搞坏吗?”
寺川明在不远处补了一句。
原本就已经有把自己藏在上原朔身后趋势的女孩,闻言将头低低埋下。
“行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干些什么?”逢坂和辉终于站起身,拿起手中已经喝空的水瓶,作势虚敲了一下几人的头顶。
当然,藏在上原朔身后的女孩没有被指为目标。
“怎么,不想着好好休息,是对玉龙旗的优胜没有想法了?”
做完动作,逢坂和辉转身就走,让寺川明和樱井日向忍不住对视一眼,又同时笑起来。
看着两人跟上逢坂和辉,上原朔略微偏过头,对身侧的女孩轻声开口:“我们也走吧,近藤同学。”
“嗯。”女孩声如蚊蚋。
不过,牵着女孩左手的上原朔,在走出一步以后,才发现身边的杉村和彦仍旧没有什么动静。
“杉村前辈,准备去吃午餐了。”随口提醒一句,上原朔准备跟上逢坂和辉。
“恭喜你,上原。”
杉村和彦转过视线,看向他。
“谢谢前辈。”
“不止是玉龙旗的胜利。”
“嗯?”上原朔略有疑惑地看着这位前辈。
在他印象中,只要在剑道部,杉村和彦基本就极少开口,而且一旦开口,必然是和剑道有关的事情。
至于这次来福冈参加玉龙旗,他的开口次数就更少了。除了上下场的时候会低声问候之外,其余时间想要看到他开口,就和抽中特等奖一样。
“还有近藤同学。”
杉村和彦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双手,神色如常地转身离开。
“上原同学,都怪你!”
看着最后一位前辈也已经离开,女孩忍不住用牵着的左手轻轻碰了下上原朔。
“嗯,都怪我。”上原朔笑容略盛几分,“走吧。”
……
比起北河喜悦的气氛,甚至还有时间去调侃队友之间情感问题的余裕,九州学院的氛围就简单纯粹许多。
观看完北河与岛原之间的战斗之后,青木煌生就带着所有的队员迅速离开比赛场地,进入休息室。
拿过一把椅子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望了将近十分钟窗外之后,青木煌生总算让室内沉凝的气氛动了起来。
“寺田、荒武、山田。”
欲言又止几次之后,青木煌生总算开口。
山田凌平主动接话,“青木老师?”
“抱歉,我刚刚有些乱……”青木煌生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寺田还有山田,你们两个已经看到北河那个大将是什么实力了吧?”
“嗯。”
“是。”
第一个回答的寺田清贵神情十分严肃。
眼下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不严肃。
都是老对手,他自然和岛原高校的大将松绮贤士郎交过手,也很清楚对方的「粘滞」到底有多强。
只要没有超过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或者特殊技能,在他面前基本只能是送本。
不过……寺田清贵看了看一旁的荒武将太还有山田凌平,自己队伍已经有两位有特殊能力的队员,总不能二打一还能输吧?
简单一想之后,寺田清贵顿时觉得自己轻松许多。
“寺田!”青木煌生语气突然严肃不少。
“是!”寺田清贵条件反射般地回道。
“记住,你对阵北河的任务,是至少清扫掉他们剩下的三名队员。”青木煌生掰起手指,“一个樱井日向,一个杉村和彦,一个寺川明。”
“是!保证完成。”
交待完寺田清贵的任务,青木煌生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两位队员,“剩下那个上原朔,交给荒武和山田两个人来搞定。”
“青木老师?”没有旁观比赛的荒武将太有些疑惑,“那个上原朔这么难对付吗?需要我和山田前辈两个人轮流上阵?”
“就是这么难对付。”青木煌生点头的力度很大,“山田上次不是没和松绮贤士郎交过手,赢得也很艰难,但……”
“他确实很强,荒武同学。”山田凌平主动接上,“松绮选手是上一届玉龙旗里最强的几位选手之一,但在今天的上原朔面前居然被连下两轮,直接输掉比赛。”
“这件事情,我也是没有想到的……”青木煌生叹了口气,“要是能早点去搜集这个上原朔的消息,也不至于到现在快要面对他的时候,居然只能靠一场旁观的比赛来制订这么简陋的策略……”
沉默片刻,青木煌生拍了拍手,“好了,不说这些!赶快去解决午饭,然后迅速回来休息备战!”
“是!”
“是!”
“明白!”
九州学院的队员们发出大声的应答。
……
“贤士郎?”
坐在刚刚被分配不久,但实际已经“失去”使用资格的休息室里,鹤滨贵志小心翼翼地喊着好友的名字。
“不用担心我,贵志。”松绮贤士郎从刚刚垂头的状态恢复到正常平视的样子,“今天这一场我输得不冤,对面那个上原朔比我强太多了。”
“贤士郎,你真是这么想的吗?”经过几场比赛的恢复,鹤滨贵志的状态显然也好上了不少。
所以,面对着松绮贤士郎的感慨,他没有直接接受,反而再度发问。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松绮贤士郎认真点头,“他比上一届的山田强了许多。”
“山田凌平?”
“嗯……就是不知道九州那个新主将荒武的实力怎么样。”
松绮贤士郎拿过一旁摆放着的运动饮料,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虽然说输得不冤,但面对失败,他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鹤滨贵志反而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位岛原高校的先锋多少有些担心,松绮贤士郎会像刚才他和上原朔对战之后那样,失去自信。
就算岛原没有办法争夺优胜,但下午的此为争夺战,他和松绮贤士郎还是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面对福冈舞鹤,只要有松绮贤士郎在,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发挥。
“贵志,说实话,我只是……有些可惜。”
松绮贤士郎走到窗边,仰望着场馆外碧蓝的天空。
鹤滨贵志没有回话。
连续两年的努力,都没有为岛原夺得优胜。而这次玉龙旗之后,两人就要面对或者升学,或者毕业工作的压力,再也没办法去全心全意为剑道赛事而努力。
鹤滨贵志用力掐住自己传来酸涩感觉的鼻梁,没有去看松绮贤士郎。
他们两人的性格虽然不同,但目标与追求都完全相同——为岛原夺得玉龙旗的优胜。
在上原朔的面前,这个追求被狠狠击碎,不复存在。
“贵志,加油吧,为了下午的次位战。”
良久之后,松绮贤士郎才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
“嗯。”
……
“上原,下午你准备怎么办?”
坐在拉面店的隔间里,逢坂和辉看着眼前的菜单,开口询问上原朔。
“怎么办?”上原朔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地重复了一句。
逢坂和辉向服务生挥手示意点单,“是打前站,还是压后?”
一旁的樱井日向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菜单上各种各样的拉面。
“放在……”看见服务生朝着众人走来,上原朔终于开口,“放在中坚的位置。”
“中坚?”
“让寺川前辈在我之后,樱井前辈和杉村前辈在我之前。”
“为什么这么干?”
“避免出现打平。”上原朔抬起头,看着后厨的方向,“九州学院的布阵,一直是强-弱-强-弱-强,只要我能拼平最后的大将,寺川前辈就能自动为北河获得胜利。”
“这样布阵,真的有用吗?”
说话的是寺川明。
“总要试一试。”上原朔平淡答道。
虽然他的体力消耗不算很大,但如果出现附加战,上原朔不觉得能够赢下来。留寺川明在最后,就避免了双方大将打平之后的附加战。
第七十章 惨烈开场
“上原同学!”
马琳麦瑟福冈的场馆外,接近海面的一处码头上,上原朔听到近藤诗织呼喊他的声音。
“我马上就会回去的,近藤同学。”大约知晓女孩为何找来的上原朔,用她恰好能够听到的声音回道。
马上就要到决胜的时刻,他却没有在休息室里准备,反而跑到场馆外面来晒太阳,女孩专门跑来找也正常。
“逢坂老师和樱井前辈说上原同学是出来散心……是这样吗?”
“散心?”上原朔一时失笑,“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休息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想要出来晒一晒太阳。”
“那就好……”近藤诗织下意识出了口气,以手抚过胸膛。
不过,一想到上原朔时刻可能转头向她,女孩立刻将手拿开。
“我还以为,上原同学是心态上有了点……不适应。”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话,女孩走到上原朔的身边。
还没有换上剑道服的他穿着清爽的白色短袖,双臂上下交叠,压在码头的护栏上。
想了想,女孩也将小臂放了上去。
然后飞快缩回。
“这里的栏杆在阳光下晒了很久,近藤同学这么急着把手臂放上去,很容易会感觉到烫。”
看着女孩的动作,上原朔用略带笑意的声音解释了一句。
“上原同学不早点告诉我!”
女孩小小地埋怨了一声。
“抱歉抱歉,是我的问题。”原本身体前倾,压着栏杆的上原朔换了个姿势。
虚倚护栏,转头向海,加上海风时不时吹过,浪潮不断涌起拍打,让人有种乘坐轮船在碧海畅游的错觉。
“上原同学……”
不知看了多久海面的波光粼粼,女孩发出低低的声音。
“嗯?”
“今天上午,比赛结束之后……”
“什么?”
将视线略略偏向女孩,看见她局促的样子,上原朔多少起了些捉弄的心思。
“上原同学在装傻!”
“装傻?我确实不知道近藤同学在说什么。”上原朔轻笑起来。
女孩轻轻敲了下栏杆,干脆背对上原朔。
“是……牵手的事情。”
“哦……近藤同学是说这个。”上原朔的语气听起来恍然大悟,“那是为了让近藤同学让开道路,所以把近藤同学牵过来。”
“……那之后呢!”
上原朔的解释循循善诱,“之后是为了让近藤同学不要掉队。你看,当时比赛已经结束了,观众们也在陆续离开观众席。近藤同学要是在那个时候走失的话,就很麻烦了。”
“不理上原同学了!我先回去了!”
近藤诗织举起手,看起来想要轻轻敲打一下上原朔。但似乎是因为顾及到下午还有比赛,最终连这一下轻敲最终都忍了下来。
看着女孩小跑回场馆的身影,上原朔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答应过她的请求,要在玉龙旗上取得胜利。
如果能够胜利,就要一直胜利下去。
九州学院?能抵得过三项能力全开之后的自己吗?
揉捏着手臂略微有些酸涩的肌肉,上原朔轻轻摇头,朝着场馆的方向走去。
……
“寺田,荒武。”眼看山田凌平有段时间没有出现,青木煌生只能叫起剩下两名核心队员的名字,“看见山田人在哪里没有?”
“山田前辈吗?”荒武将太想了想,“他之前好像说……是去找岛原高校的人了。”
“岛原高校?他去那里干什么?”
“说不定是找松绮贤士郎询问有关上原朔的情况。”
寺田清贵插了句嘴,然后迅速后退一步。
被青木煌生教训习惯之后,他每次开口总要做点防备。
“确实有可能……”青木煌生沉默一阵,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我去找一下他,你们注意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队员们往休息区那里去。”
“是!”
“知道。”
点了点头,青木煌生走出休息室大门,大踏步朝着岛原高校的休息室走去。
毕竟,下午除了优胜战还有次位战,鹤滨贵志之前认为的“实际已经失去使用资格”多少有点自嘲的意味。
才走进没几步,青木煌生就看见山田凌平打开岛原休息室的大门,同样走了出来。
“山田,你去岛原那里干什么了?”
青木煌生没有遮掩,干脆地大声问道。
“青木老师?”原本正在低头思考的山田凌平听到问话,下意识抬起头回了一声,“我去找松绮贤士郎了解情况。”
“关于上原朔?他怎么说?”
“他只说这样对北河不公平,所以什么具体的细节都没有说。”
“这是什么意思?”青木煌生皱起眉头,“他说了模糊的东西?”
山田凌平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赶紧说,时间都快不够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松绮他说……”再次停顿一下,山田凌平接了下去,“他只说如果是我,一定会败给这个上原朔。”
“如果是你,一定会败给上原朔?”青木煌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虽然可能有夸张,但松绮应该不会瞎说。”
“所以……”山田凌平神情中忧虑难以掩饰。
“所以什么?除了你,还有荒武呢!这一届的玉龙旗,我们九州的阵容算是几年以来最强的了!”
青木煌生走到山田凌平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要是这样的阵容还不能给你信心,还要让你忧心忡忡,你这个上一届的大将还有什么资格赢!”
“抱歉,青木老师。”
“不要抱歉,要准备迎战了!”
青木煌生继续保持着他的大嗓门。
边走边说的两人,看见不远处自家休息室的大门打了开来。
九州的剑道部员们纷纷走出,看到在走道里谈论的两人。
“正好,山田,我们该走了!”寺田清贵喊道。
“好!”回答完,山田凌平看了一眼青木煌生。
“看我干什么?都是赢过优胜的人,还要我鼓励?”青木煌生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赶紧滚去休息区!”
山田凌平不由露出笑容。
习惯了青木煌生平常的粗俗一面,他有时认真或者严肃起来,反而会让人不适应。
上一届的时候,不就是在青木煌生的大嗓门之中,力胜松绮贤士郎,拿下优胜的吗?
这次虽然对手强了,但自己这边也更强了!
想法既然已经确立,山田凌平的脚步也变得有力起来。
“哼,真是……”青木煌生一边不住摇头,一边笑着跟上队伍。
……
“上原,回来时间掐的真准。”
另一边,上原朔刚刚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就听见樱井日向带着笑意的声音。
向门内稍稍一打量,就能发现女孩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看起来有些生闷气的样子。
“上原,赶快换衣服,准备上场。”
逢坂和辉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懒洋洋的,还没等走几步,上原朔就看见这位不良少年出身的老师打了个呵欠。
“逢坂老师,这样的表现是不是太轻松了点?”
走到一旁拿过剑道服,上原朔一边更换,一边对逢坂和辉说着。
“又不是我去打优胜战,不轻松点不是给自己添不自在?”逢坂和辉站起身来,“你的学习成绩我已经不用担心,存续考核的真正关隘,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在坂东旗。”
“既然这样,我现在给你压力,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一旁的寺川明没有忍住,干脆笑了出来。
原本气氛就不算凝重的休息室。空气愈发轻松。
一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刚刚换好剑道服的上原朔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女孩从角落里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向他走来。
樱井日向和寺川明见状,都自觉退后了几步。
“近藤同学……”不知为什么,上原朔莫名有些慌张。
总不会……女孩选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吧?
思绪飞转,女孩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微微抬头,注视着他的双眸。
她的眸间神采飞扬,他的眸间有几分慌张。
一切似乎和之前都反了过来。
“上原同学……”女孩拖长了语调。
周围的剑道部员们,甚至表现得十分不在意的逢坂和辉都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上原朔咽下一口唾沫。
“优胜战,请加油!”伴随着女孩整理上原朔剑道服的动作,清脆而动听的声音响起。
休息室里,短暂寂静了几秒。
“喂,上原!凭什么你能有这样的区别对待?近藤同学可是我们的后辈,我们这些前辈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寺川明姿态明显地起哄道。
女孩顺势停下动作,脸颊绯红,步伐飞快地走出休息室。
短短青丝拂过时遗留的气息与活力,停留在上原朔的鼻尖,久久不散。
樱井日向和杉村和彦对视一眼,互相一笑之后,架起寺川明,走出休息室。
逢坂和辉对上原朔投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也跟了上去。
只剩上原朔一人的休息室中,他停留片刻,也加快脚步,赶了出去。
场内气氛热烈。
前后走出的两支队伍,九州学院是上一届的优胜,北河高校却是很久没有出现在玉龙旗的队伍,却一路击败许多强敌,最终与九州站在同一片场地上。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对战双方都极能吸引目光的——无论黑马掀翻前优胜,或者前优胜制霸,都是观众们乐意看到的场景。
“杉村。”放开寺川明,和杉村和彦一起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樱井日向,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嗯。”
“今天应该要改变一下打法了吧?”
“是。”
“那就……拜托你了。”
杉村和彦看了一眼樱井日向,“还有你自己。”
“是啊,怎么都要为上原打掉对面的先锋。”
短暂的对话之后,两人就像无事发生一样,沿着原来的道路向休息区前进。
寺川明没有听到,近藤诗织没有听到,上原朔也没有听到。
只有逢坂和辉,注意到两人短暂的对话,但却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
下午一点三十分,优胜战正式开始。
北河先锋杉村和彦,对阵九州先锋寺田清贵。
一改往常稳健打法的杉村和彦,在面对寺田清贵时完全放弃防守,转而使用攻击对手险要位置的剑技——虽然剑道比赛有裁判,有护具,但并不是不会受伤。
使用类似打法的选手,在剑道上通常很难走得久。
以守为攻,而不是一味进攻,才是剑道选手们推崇的作战风格。
上原朔的上两场的打法虽然激进,但毕竟还有防守的部分。而像杉村和彦这样出手就要分胜负的比赛,裁判不及阻拦,极容易受伤。
于是,比赛只是刚开始,就已经陷入白热化。
第一轮,杉村和彦输掉第二合,剩下两合被寺田清贵拿下。
第二轮,寺田清贵第一合得胜,杉村和彦反抢回后两合,成功拿下一轮。
第三轮,因为激进剑技体力不支,兼受到小伤的杉村和彦,在拿下第二合之后,惜败于寺田清贵。
取下头盔离场后,是寺川明扶着他,才能顺利回到休息区。
而相应的,身为首席,本该对队员有所安慰的樱井日向,却看都没有看杉村和彦,直截了当走上场地。
正当寺田清贵以为自己能够松口气,不用面对激进打法的对手时,樱井日向的第一合,就让寺田清贵心中一紧。
比起打法为「稳健」的杉村和彦,之前了解到的,这位北河第二强的樱井日向,打法大致应该被概括为「防守反击」和「择势突击」。
但当真正碰上樱井日向时,寺田清贵简直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对手。
「决死突击」,比杉村和彦还要激进的打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放弃剑道未来的打法。
不顾身体负荷,不顾可能受伤,只以得本为唯一目标。
第一轮,寺田清贵在赢下第一合之后,战略性放弃第二合和第三合,以消耗樱井日向体力为目标,让出一轮。
第二轮,仍旧让出一合的寺田清贵,借助樱井日向因为「决死突击」带来的状态下降,拿下本轮。
第三轮,寺田清贵先拿一合,第二合因为体力下降与放松警惕被樱井日向击败。第三合中,樱井日向击中对方面部,而寺田清贵命中对手突部。
北河副锋与九州先锋对子,双双下场。
第二场比赛结束时,全场静默。
经裁判简易检查,樱井日向受到中轻度伤势,需要至少百天休养。
考虑到三年级的升学压力,来年春天的升学考试前,摸剑大致已经成为奢望。
第七十一章 嘱托与选择
因为樱井日向的受伤,上原朔和九州副锋的上场延后了不少时间。
寺田清贵由山田凌平搀扶着回到休息区,而樱井日向,则因为要避免伤势恶化,被赛事中的医生用担架带走进行进一步处理。
当然,樱井日向还是要求先到北河休息区,然后再离开。
他还有话要跟上原朔说。
在仍旧清醒,伤势也已经得到紧急处理的情况下,在场的医护人员倒是没有直接带走樱井日向,而是抬着担架朝北河休息区走来。
上原朔第一个站起来,迎了上去。
剩下的队员们,还有逢坂和辉也都纷纷站起,快步走近。
“上原!”樱井日向的声音听起来底气还很足,让刚刚有些紧张的上原朔松了口气。
“樱井前辈。”
“这样一来,我这个剑道部首席的位置,是不得不传给你了!”樱井日向“哈哈”地笑着,接着又咳嗽两声,引得身边的医护人员都要有所动作。
“你看,别的剑道部首席都是最能打的人。我现在变成病号以后,连竹剑都拿不起来,还怎么做剑道部的首席?”
樱井日向一边说着,一边向上原朔伸出手。
“这把我平时用的竹剑,你就先替我保管着吧。什么时候我能重新拿起竹剑练习剑道了,你再还给我。”
看着樱井日向手中的竹剑,上原朔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接过。
“樱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寺川明走上前时的表情并不是很好,但看到樱井日向的表现,还是尽力露出笑脸。
“这是应该开心的事情,不是吗?总算……总算我和杉村两个人合力,打掉了上一届玉龙旗优胜的先锋!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樱井日向再次笑了起来,只是因为伤势牵动,不得不收敛一点。
“至于你,寺川。你就做好你的收尾工作,在最后一个位置,看着上原怎么发挥。”
“我……”
“不用管我,现在还在比赛,你总不能比医护人员还要专业吧?”
樱井日向说完,将目光投向逢坂和辉,“逢坂老师,之后剑道部的事情,恐怕还要你多操心一点了。”
“樱井,唉……”逢坂和辉只是不住摇头。
“还有近藤同学。”没有管逢坂和辉的反应,樱井日向最后将视线转向近藤诗织。
虽说在镰仓,女孩并不是没有见过受伤甚至见血的场景,但眼下的情况,毕竟还是和镰仓不同。
“樱井前辈。”女孩轻声回应。
“在上原……上场之前,还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樱井日向露出淡淡的微笑。
女孩霍然转头,将眸光投向上原朔。
“不用了,樱井前辈。”上原朔突然插嘴,“如果有话,在八月份,在镰仓还可以说。”
“既然是这样……”樱井日向轻微调整了一下身体,闭上眼睛,“我就不多嘴了,祝……武运昌隆。”
上原朔神色严肃,看着医护人员担着樱井日向离开,“是。”
……
另一边,寺田清贵也在山田凌平的扶助下刚刚回到休息区。
“寺田。”青木煌生的声音比其它所有人都先出现。
听到他平静中带着淡淡威势的声音,寺田清贵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就像平常一样躲到开。
但无论是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是被山田凌平搀扶着的样子,都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所以,寺田清贵只能老老实实地来到青木煌生面前站立。
“都打完了,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不需要休息的吗?”青木煌生皱了皱眉,“先坐下来!”
山田凌平扶着寺田清贵,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休息区里一时安静。
本以为会被狠狠批评的寺田清贵,抬起头,看见青木煌生望向北河休息区的姿势。
“今天……没能拿下北河的其他三人,不是寺田你的问题。”青木煌生突然转头,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对面那个樱井日向……如果之前就那么打,岛原那边的鹤滨贵志估计也会被他拼掉。”
上一届的时候,鹤滨贵志和寺田清贵在先锋战时打成平手,两人水平近乎相同这件事,在这一届玉龙旗里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好了,不废话了。山田,我们的副锋过后,就到你了。”
短短两句话过后,青木煌生直接对山田凌平开口,没有再去理会寺田清贵的意思。
“是。”
……
下午两点十五,经过之前的选手受伤与短暂休整,优胜战重新开始。
上原朔作为北河中坚,对上九州学院的副锋。
第三场比赛全场不到十分钟,九州学院的副锋没有找到任何机会进攻得本,在万分憋屈的情况下,以自己一本未得,上原朔两轮各得两本的成绩输掉比赛。
面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的青木煌生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山田凌平的肩头,示意他上场迎战。
站在比赛场地里,上原朔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对手戴上头盔,向他走来。
按照之前观察和分析得出的结果,这位山田凌平和后续的大将荒武将太,将是他在对阵九州时最主要的对手。
而山田凌平的能力,在近藤诗织好几次的观察过后,被归纳为加大打击幅度,以造成更大影响——只是……观察毕竟只能归纳出不一定准确的能力轮廓。
山田凌平的能力,和松绮贤士郎比起来,如果不是亲身体验,确实无法分出上下。
“对战开始!”
裁判的声音,牵动着观众们的心绪,也让上原朔和山田凌平同样动了起来。
上原朔大踏步向前,而山田凌平反而谨慎后退。
上原朔的战术选择,出于以能力压制对手。在对方的逆境逼出对方的能力,总比在自己的逆境让对方用处能力更好。
所以,他不准备使用和松绮贤士郎对战时相同的战术。
而山田凌平,则是因为在搀扶寺田清贵回到休息区前,他和这位老队友有过简单的交谈——寺田清贵给出的反馈,就是建议山田凌平谨慎为上。
原因很简单,山田凌平的能力,叫做「破势」。
简单来说,就是在与对手竹剑相接时,拆解对方的发力结构,并破坏对手的气势。
这样的能力,在逆境时并不适合使用,反而更适合在双方平势,任意一方都没有明显优势时。
至于在优势使用「破势」,除非是为了确定胜局,否则山田凌平不会随意浪费能力。
所以,上一届山田凌平能够胜过松绮贤士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破势」比「粘滞」在缠斗时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而上原朔的打法……有对阵鹤滨贵志时大开大合的强力压制,有对阵松绮贤士郎时的灵活自如的来回牵扯,山田凌平要是贸然进攻,很大可能会陷入不利于自己的战斗环境。
于是,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上届优胜的大将,面对黑马队伍的中坚不断退避躲闪。
场馆内,一时响起不小的嘘声。
前一场樱井日向和寺田清贵对战时,「决死突击」这种打法带来的震撼,还留在观众们心中。在下一场看到这样“稳妥”的打法,不满总是免不了的。
山田凌平没有受到影响。
他的眼中只有对手上原朔,他的耳中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面罩钢条形成的缝隙中,他看到上原朔的步伐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
向下方略微瞥了一眼,山田凌平看到自己已经离起始线有了一段距离。
不能再后退,再后退就要被对方逼出交战区域了……
山田凌平向前迈出一小步。
原先一方后退,一方前进,气势只是略微有碰撞。而山田凌平踏出的一步,让两人的气势正式交锋。
上原朔略胜一筹。
从岛原、国士馆等队伍的主将面前一路走来,经历、自信,还有女孩的请托,都让他愈发压人。
山田凌平压低竹剑,极速突刺。
目标,上原朔的手部。
眼下两方还算处于平衡状态,先抓住机会出手,触发「破势」,说不定能够取得一定的优势。
上原朔向右下方挥去竹剑,轻易格开山田凌平的攻势。
不过,两手都在碰撞之后传来略微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受了伤,或者生病之后,不方便发力的感觉。
基于对发力的调整,他的气势也不像刚才那样逼人,有了小幅的收缩。
山田凌平顺势抬起被打向左侧的竹剑,向上原朔的右胴砍去。
「破势」。
他看到眼前对手隐藏在面罩后的眉头轻皱,但却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再次竖剑劈砍,格开自己的攻势。
竹剑传来碰撞的实感,而对方的力量也顺势弱上几分。
本来还能维持略胜一筹的气势,转瞬间变得不如自己。
机会!
山田凌平再次收回竹剑,以中线突刺的打法直逼上原朔的咽喉。
愈发感觉到手部发力不对劲的上原朔,偏开身体,从斜侧砍出竹剑,威胁起山田凌平的右手。
山田凌平的姿势丝毫不变,只是大喊“突”。
先后顺序,气势分别,毫厘之差下,山田凌平命中上原朔的突部,而上原朔的竹剑慢了一丝,看到山田凌平的右手。
山田凌平得本。
收回竹剑的时候,山田凌平看到眼前对手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变化。
不愧是打败松绮贤士郎的人……
想法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发散,就被山田凌平按灭。
对阵的时候,可以思考战术,思考应对。但思考与这些无关的东西,就是将自己推离胜利。
这是青木煌生对性格有些跳脱的寺田清贵说的话,却被山田凌平牢牢记住。
第二合开始。
上原朔仍旧采用中段持剑,步步逼近。
而山田凌平也像上一合一样,缓缓后退。
看上去,一切不过是上一合的翻版。
下一刻,上原朔举高竹剑,在上一合山田凌平停步反击的同样时刻,主动进击。
山田凌平当即横斜竹剑,准备以「破势」瓦解对方的攻势。
竹剑飞速下落,朝着山田凌平而来。
然后,就像蜻蜓点水一般,只是触碰一下山田凌平的竹剑,就绕开中线,继续朝着山田凌平的面罩击去。
「破势」没有发挥作用。
和「粘滞」一样,当对手的攻势过轻或者过重,都会影响到能力的发挥。
所以,创建对手会使用合适力度迎战的场景,也是山田凌平和已经落败的松绮贤士郎需要做的事情。
就像第一合。
山田凌平没有慌乱,只是将竹剑右移,向旁侧击去。
无论是挡住对方的剑锋,或者击中对方的竹剑中段,都足以影响命中位置,让上原朔的攻势就此瓦解。
只是上原朔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下落速度用双眼就已经很难捕捉的竹剑,突然划出一道模糊的痕迹,让山田凌平向右击去的竹剑只是命中了残影。
“面!”
坚定而没有犹疑的声音响起,展示着出击者的自信,也代表着又一本的得失。
上原朔看着眼前眼神略微闪烁的山田凌平,暗自叹了口气。
加上这一次,他今天已经使用了三次身体强化。
虽然每一次的代价都不大,但三次累加,身体的疲惫已经能够明显感受到。
如果能够速下山田凌平,当然最好。但如果山田凌平选择拖延时间的打法,他就不得不使用思维过载,或者记忆解放。
每用一次,负担都会重一分,也会加重他对阵荒武将太的压力。
毕竟眼前的山田凌平只是中坚,更重要的大将位置,由荒武将太承担。
得要加快速度!
裁判宣布第三合开始时,上原朔摆出上段持剑的姿势。
对方破坏发力的能力虽然确实很能影响人,但他更想看看,使用身体强化后的自己能不能力破对方的防线。
举剑,迈步,前逼。
上原朔在前进中积蓄着力量。
山田凌平在后退中寻找着改变形势的机会。
大跨一步,带着破开一切阻碍的气势,上原朔以纯粹的力量向山田凌平的竹剑劈去。
山田凌平斜侧竹剑,试图削弱力道的同时,让「破势」能够生效。
竹剑相撞,上原朔忍着发力不适,撞开山田凌平的竹剑,完成中线下劈的攻势。
山田凌平抬高双手,试图用剑柄上部的竹剑中后段进行再一次的防御。
一声大响,在场馆中回荡。
连续两次劈开对手防御架势的上原朔,拿下第一轮。
第七十二章 胜过中坚后,他还差最后一步
可能是出于降低比赛烈度,减少对战双方受伤可能性的考虑,上原朔与山田凌平的第二轮比赛比正常的开始时间晚了两分钟。
当然,对于裁判和组委会来说,想要对赛事进行简单的延后,找些理由总是比较简单的——比如核实赛事录像,核对比分情况进行报备等等。
所以,连场馆内的观众们也只是在象征性地表达两句不满之后,安静地等待了两分钟。
而场地中央的两位选手里,比起还有简单活动身体动作的山田凌平,上原朔一动不动的样子显然更能引起观众们的注意。
“北河那个中坚,加油啊!掀翻九州,一路打到底!”
“喂!你这家伙!虽然北河这个中坚确实很强,但想要打赢九州还是不可能的!这一届的九州历代以来最强的阵容!”
“之前那个谁也说打不赢国士馆,打不赢岛原来着?最后还不是被他一个人打穿?少看不起人了!”
“谁看不起人啊!分明是你看不起九州学院的人!”
离九州学院休息区不远处的观众席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荒武将太没有半点反应,倒是寺田清贵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家指导教师。
“干什么?想要上去把他们的嘴封上?”青木煌生瞥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毛。
“不是不是。”
“那你不看山田,看我做什么?”
“是……”
还有些话想说的寺田清贵只能闭嘴。
青木煌生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回比赛场地。
场地中央,裁判已经重新开始主持比赛。
看着眼前突然活动起来的上原朔,山田凌平深深吸口气。
从一年级参加玉龙旗开始,眼前这个来自北河的上原朔,绝对是他自觉遇到过最棘手的对手,没有之一。
能够斩开松绮贤士郎的「粘滞」,能削减自己的「破势」的影响,而自己还看不出他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猛地轻甩头颅,将纷杂的想法扔在一旁,山田凌平握紧竹剑,等待着裁判宣布新一轮的开始。
“第二轮,开始!”
听到裁判的喊声,山田凌平前跨一步,直截了当地举起竹剑下劈。
之前躲避锋芒的用处不大,那么就要视着连续抢攻。
他看到对手的面罩之下,眉头轻微皱起。
说实话,上原朔确实没有想到对手会在裁判喊出开始的那一刻,就选择直接抢攻。
没有蓄势,没有试探,而直接进行的抢攻无法抓住对方破绽,也极难调动更多的力量。
但对于山田凌平的「破势」来说,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上原朔轻轻呼出一口气,横剑格挡。
竹剑的碰撞声中,虽然没有感觉到力道有多么强横,但上原朔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发力开始不顺畅起来。
而眼前的对手已经迅速收回竹剑,准备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见状,上原朔干脆利落地双手用力,让剑尖刻画出一道美丽的圆弧,朝着山田凌平的左胴部而去。
对手的能力,还有眼下的形势,都不允许他在格挡防守后进行反击。
山田凌平的动作同样很快,放弃连续进攻的他,调转竹剑,与上原朔进攻的锋矢相碰。
上原朔再次感到双手一虚。
尽管竹剑的颤抖还算轻微,但身为对阵对手的山田凌平很快就发现了上原朔的变化。
只要有两次被「破势」影响到,眼前这个北河中坚想要主动进攻,或者积极防守的难度就会大幅上升。
但两人仍旧是平势。
上原朔两次进攻时的力道,也对他有了不小的影响。
为了重整攻势,山田凌平向后退出半步,将姿势恢复成为下段持剑。
而眼前的对手,竟然出乎山田凌平意料,没有选择即时跟进,反而同样后退了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到一步进攻怎么也无法命中对方的地步。
正想着拉近距离,向上原朔的手部展开进攻,山田凌平就看到上原朔身体下伏,摆出突击的姿势。
后退、蓄势、突击。
这一套攻击姿势的唯一目标,就是对手的突部。
拉开距离之后,能够不只靠寻常的发力部位。整个下半身在突进时的动力,将会给竹剑提供额外的进攻力度。
但通常来说,这样的招式很难取用。
一方后退,在没有足够时间扭转架势前,一旦被对手欺近,就会在接连而来的近身缠斗里自然陷入下风。
山田凌平为了重整攻势做出的选择,却在不经意间成为上原朔伏身蓄势的机会。
向前连踏两步,山田凌平高举竹剑,顺势打下。
竹剑下劈的势头,却没有快过上原朔蓄势得来的速度。
于是场面上,山田凌平的下劈攻势凌厉,看上去已经完全抢占了中线。
只是……中线被夺,大多只能在同一段的攻防时才能进行判断。非同段的攻防,中线是否被夺并没有那么关键。
整个场馆里的观众,只看到山田凌平的攻势凌厉,就要重重打到上原朔。
而下一瞬,看起来怎么都胜券在握的山田凌平,看起来很容易就能避开对手攻势的山田凌平,却在场地上向后连连倒退,摔倒在场地上。
三位裁判先后举起赤旗。
上原朔将竹剑交到左手,走到不远处的山田凌平身前,伸出右手。
山田凌平愣了一下,还是抓住上原朔伸出的右手,重新站了起来。
“应对很不错。”回到初始站位的几步路程中,山田凌平忍不住以剑道前辈的口问评价了一句。
“谢谢。”上原朔透过面罩看了这位对手一眼,“接下来,我大概会用不同的办法来应对山田选手你的能力。”
“不同的办法?”山田凌平再次愣了一下。
“嗯。”简单答应一句,注意到裁判已经开始催促,上原朔不再开口,走回自己的位置。
……
“北河那个中坚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不准备打了?”
“不是吧?我看他是没有力气,所以准备换种方法来打?”
“说不通……着怎么可能打的过?”
十几秒钟后,看台上的观众们纷纷发出疑惑至极的询问声。
剑道之中,并不禁止选手使用单手持剑,甚至可以双手各持一长一短的竹剑,使用二刀流的流派。
而九州学院的荒武将太,恰巧就是这样的选手。双持剑士,加上个人的出众能力,才让他压过山田凌平,成为大将。
照理来说,有这样的选手,观众们应该对各种奇怪的打法都有些心里预期。
但上原朔并不同。
他的持剑姿势,仍旧是中段持剑,但却是左手单手持剑。
简单来说,就是放弃双手持剑的稳定发力优势,转而选择单手进攻与防守。
在没有携带额外竹剑,并且没有练习过二刀流流派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将胜利拱手让给对方。
“这就是上原选手想到的,不同的办法?”山田凌平用隐含怒气的声音问道。
将胜利送给对手,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于对手的羞辱。
尤其是上原朔这样拥有强大实力的选手,送胜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漆黑的夜里举高涂着荧光涂料的牌子,让人来打自己一顿。
当然,以上原朔现在的情况,究竟是一个人包围对面十几个人,或者是其他什么情况也要两说。
只是山田凌平怒气难以抑制的表现,实在十分容易理解。
上原朔仍然平静,“是的,请山田选手赐教。”
“噤声!第二合开始!”裁判面色严肃,打断两人间的对话。
原本还有改换进攻招式意图的山田凌平,直接以最简单的上段持剑逼近上原朔。
不是有自信能够用单手挡住攻势吗?上段下劈加上「破势」,还能不能挡得住?
没有丝毫花哨或者牵扯的动作,当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平举竹剑就能够互相触碰到的位置时,山田凌平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劈下竹剑。
看着对手面罩后怒气勃发的神情,上原朔又做出了另一个让山田凌平怒气加剧的行为。
本该手在外,剑朝内形成稳固防御的左手,略微偏转,成为手在内,剑锋在外。
是个会让人十分别扭的发力姿势。
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这么想要把这一分让给我,我就成全你!
山田凌平再次加大力度,仿佛要一击将竹剑从上原朔手中击落。
竹剑相接。
山田凌平明显感受到对方力量的薄弱。
无论是绝对力量比起双手时的减小,还是气势上的削弱,都让上原朔只用左手支撑的防线摇摇欲坠。
但上原朔还是艰难挡住了一击。
「破势」虽然强力,但第一击下,却不能直接打开上原朔的防御架势。
简单的尝试过后,山田凌平放弃继续施力的打算,转而收回竹剑,决定再打出一击。
竹剑相接的位置,抵抗的力量突然全部消失。
山田凌平震惊地看着上原朔以右手接过竹剑,顺势从右上方再次砍向自己的左胴。
以最快速度重新灌注力道,企图命中上原朔面罩的他,听见上原朔喊出的「胴」。
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却让人有在黑夜中被盯上,汗毛突然炸起的感觉。
原来他的突破口在这里?
心中醒悟过来,山田凌平听到左胴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紧接着,是竹剑打在上原朔面罩上的声音。
“胜者,北河高校,中坚上原朔!”
裁判的声音,宣告着山田凌平的彻底失败,也宣告着上原朔单手防御,转手进攻的极致策略大获成功。
就像是在已经滚油中点燃火焰,场馆内爆起的声音让人恨不得用数个耳塞同时塞住自己的耳朵。
“这北河中坚也太强了吧!这都能挡住?!”
“谁说不是呢?我以为他是要送分给对面九州的中坚!”
声声入耳,上原朔没有半点理会,只是重重喘出两口气,朝着山田凌平简单行礼。然后被裁判举起左手,示意胜利。
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山田凌平长出口气,缓缓走下场地。
比起寺田清贵,他的战斗没有那么激烈。
可他却比寺田清贵要憋屈百倍。
只是五合,甚至自己都没有出现任何气喘的情况,就已经输掉了比赛。
太讽刺了……
走回休息区的路上,山田凌平还有些难以自持。
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山田凌平下意识抬起头,看见神情平静的青木煌生。
“青木老师,我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沉默片刻,山田凌平咬牙开口。
“……行了,赶快回休息区。”青木煌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连往常一两句的责备都没有。
“青木老师,我……”
“北河那个上原朔,绝对是玉龙旗这么多届来最强的选手,没有之一。”青木煌生叹了口气,“耐力强、力量强、速度快、战术好,简直找不出一个缺点。”
“那优胜……”
“尽力而为。”青木煌生小心地活动着刚才因为目不转睛盯着比赛,而有些僵硬的脖子,“总不能说,我们九州拿了一届优胜,接下来就要届届都拿优胜吧?”
“……青木老师也觉得荒武的机会不大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青木煌生扔下山田凌平,大步走回休息区。
“青木老师!”才回到休息区里,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就听到荒武将太的声音。
“怎么了,荒武?”
“我有一个荒谬的请求,想要请大家,剑道部的大家考虑一下。”
看了眼周围聚过来的部员们,青木煌生重新向表情严肃的荒武将太。
“说。”
“我希望,能和对面那个上原朔,进行一本定胜负的对决。”
“荒武!”寺田清贵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怎么行!”
“所以,我想请大家答应我这个荒谬无礼的请求!”荒武将太看着眼前的青木煌生,身边表情各异的剑道部员,毫不犹豫地双膝触地,摆出土下座的姿势。
“荒武,你起来。”
“是,青木老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面那个上原朔,一天打了国士馆、岛原还有我们的所有强者……我的体力状态,一定比他好。
“但……但碰到这样强大的对手,我想以最大的敬意挑战他,与他一起打出最精彩激烈的一合。”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荒武将太再次摆回土下座一言不发,额头触地的姿势。
“大家觉得怎么样?”青木煌生环视一圈周边的剑道部员。
部员们互相看着,却没有一人开口。
第七十三章 定胜负的一合,空前强大的对手
“青木老师,我同意。”稍晚一步回到休息区的山田凌平,用稍有疲累的声音回答道。
“山田?”青木煌生转过身看着山田凌平,声音仍旧严肃,“你为什么支持荒武?”
“如果只从剑道部的角度来说,我当然希望荒武的机会越多越好。”山田凌平看着一旁仍旧保持着土下座姿势的荒武将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笑了出来。
“荒武和我之间的练习次数,在部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我这么干脆地败给那个上原朔,荒武还能提出这样的请求,我……”
“很惊讶,或者开心?”青木煌生冷不防地接了一句。
山田凌平沉默两秒,“是的。”
“继续说。”
“是……就像荒武说的,或者大家感觉得那样,对面那个上原朔确实体力开始不足。如果荒武能够拖得时间更长一些,说不定就能依靠这一点打败他。”
山田凌平深吸一口,“但我并不希望荒武用这样的方式击败他。”
青木煌生注视着山田凌平,保持了沉默。
“这一届的北河有一个上原朔,下一届的北河不用多,只需要再来一个和寺田水准相近的对手,就足够稳定压制其它的队伍。
“我和寺田在这一届玉龙旗之后就差不多要退部,下一届的玉龙旗,荒武会是很明显的带队大将。
“荒武愿意在上原朔体力还算充足时和他正面碰撞。不管胜败,都会是对荒武很大的助益。”
一连说完一大段话,山田凌平显然有些情绪激动,连续呼吸了好几次。
“所以,你是要为了剑道部下一届玉龙旗的未来,牺牲我们先前定好的策略,山田?”
青木煌生看着山田凌平,语速缓慢地确认。
“是……是的!”山田凌平重重点头,“请青木老师把责任归在我的身上,让荒武放手发挥!就算因为这样的选择导致我们没有获得优胜,也请不要去怪罪他。”
“大家觉得呢?”青木煌生再次看起身边的剑道部员们。
尤其盯住寺田清贵。
“青木老师,山田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一定会支持他。如果要追究责任,请让我和山田一起分担。”
寺田清贵露出微笑。
“小松,你呢!”青木煌生转向九州副锋。
“我……我支持山田前辈。山田前辈是带着我们获得过上一届优胜的人……他的话一定有道理。”
“副将……副将已经上场了。”青木煌生念叨了一句,“剩下的人,还有反对的吗?”
场内喧闹纷扰难制,休息区里却没有只有队员们胸膛起伏间的呼吸声。
青木煌生坐回到座位上。
“荒武。”
“青木老师。”
“你也看到,大家都因为山田的原因,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是。”
“无论胜败,责任都会由我、山田还有寺田来承担。”
“青木老师?”荒武将太忍不住看向自家指导教师的脸庞。
“也不用多准备什么,上场之后直接和那个上原朔说明,一本定胜负。
“输了的人,直接认负投降。”
“他不同意,你就正常打。他同意,那就按照之前说的做。”
青木煌生说完,用双手捂住脸,用力揉动。
接着,又突然开口补了一句,“不要有压力,正常发挥就好。”
“是!”荒武将太大声回应,又向着在场所有的剑道部员们深深鞠躬。
“荒武,好好发挥。”山田凌平走到荒武将太身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田说得对,好好发挥。”寺田清贵的做法相似,同样拍了拍荒武将太的肩膀。
剩下的剑道部员们,就像是刚刚没有过重要事项的讨论一般,四散回到座位上,重新关注起场上的局势。
荒武将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起两柄竹剑和头盔,站在离开休息区,前往比赛场地的出口,静静等待。
……
“面。”
场地正中,上原朔劈开九州副将的防御架势,剑锋直击对手的面部。
和各个队伍的交手过程中,从一开始面对普通的对手还需要多加试探,小心应对,到现在的举重若轻,随心应对,体力的消耗仿佛成比例地转化成他在实战上的经验。
虽然不至于说每打一场比赛都强上一点,但和玉龙旗刚刚开始时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
短暂的心理活动中,裁判走到他的身边,重复起右手举左手的动作。
以上原朔个人的判断来说,他大概、或许、应该是本届玉龙旗中被迫做出最多这个动作的选手。
怎么说呢,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个动作感到多么喜悦,或者厌烦,上原朔也多少想要快点结束眼前的比赛。
从七月二十七日到七月二十九日的三天,短短三天,他经历了普通剑道选手难以想象的比赛量。
到现在为止,他对身边几位裁判的熟悉程度都已经上升了不少。
回头望向北河休息区,里面只有杉村和彦和近藤诗织的身影。
而看见上原朔回望的动作,杉村和彦点头示意,女孩则是用力挥手。
逢坂老师和寺川前辈应该是去樱井前辈身边了吧?
收回思绪,上原朔看见不远处的九州大将向比赛场地走来。
已经戴上头盔的九州大将,看起来除去稍微高大一些之外,和之前的九州队员们并没有什么两样。
上原朔轻轻抚摸竹剑的锋刃,看着这位身材高大,名叫荒武将太的九州大将来到身前。
赶在裁判还没有开口之前,荒武将太首先开口。
“上原同学!”
除了与队友们使用了不同的称呼外,荒武将太的声音大得令人吃惊,甚至场馆内观众们发出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一时间,因为比赛还没有开始,所以有些分神的观众们都将目光集中到这位被寄予厚望的九州大将身上。
上原朔用与平常一样的音量发问,“荒武同学,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我希望,能够与上原同学,进行一本定胜负的大将战!”
虽然说,上原朔的身分是中坚,而荒武将太的身分是大将,两人之间的战斗,却和实际上的大将战没有多大区别。
上原朔败北,以寺川明的实力,北河只能是等待失败。
而荒武将太败北,以九州学院的排阵,就是直接落败。
话语说出的同时,上原朔能够感受到荒武将太灼热的眼神。
场内的观众们一下爆发。
有责备荒武将太放弃体力优势,将九州优势直接放弃的。
有称赞荒武将太有武士风范,愿意以尽可能公平的状态来进行战斗的。
也有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或者试图掏出手机试图记录一二,然后被工作人员阻止的。
“荒武同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上原朔迎上对方的眼神,分毫不让。
“因为我是九州人,是武士,而上原同学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荒武将太的解释简单直接。
“好。”
上原朔的应答同样简短。
一旁的裁判在两人开口时本想阻止,但当荒武将太的话说到一半时,却反而派其中一位向组委会报告去了。
两人对话完毕时,去报告的裁判正好返回。
“只要双方同意,可以在第一轮的第一合输赢之后自行认负。”
听到裁判的话语,上原朔和荒武将太同时点头。
于是,再次确认两人意愿之后的裁判,将决定通过扩音设备向场内的观众们正式传达。
“北河高校,赤方。”
“对阵九州学院,白方。”
“互相致礼!”
上原朔看着眼前戴着头盔,只能隐约窥见容貌的荒武将太,认真行了一礼。
对于九州学院消耗他体力的决策,在樱井日向拼掉寺田清贵的时候,上原朔就已经有所觉察。
和山田凌平的对战,更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一心追求剑道,甚至为了剑道放弃了战术决策的对手,他怎么能够不尊敬?
“大将战,开始!”
裁判一声大喝,以动作示意比赛开始。
荒武将太右手的短柄竹剑左斜约一半,放在身前。而左手长柄竹剑,则高举在头顶,似乎时刻准备出击。
上原朔仍旧是一成不变的中段持剑。
对于眼前这位对手,他的了解极少。
少见的双持竹剑,以及难以辨识的能力,都为他想要在一合内胜过对方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虽然九州学院内部,青木煌生和山田凌平都有过假设,荒武将太会落败于上原朔,但那并不代表他们认为荒武将太必败。
荒武将太的能力共有两种,并且分外契合他的双持竹剑。
第一种,叫做「先发」,多用于左手竹剑进攻时,突破对方防御所用。
第二种,叫做「固势」,更常见于右手的防守招式。
「先发」可以赋予他短暂的加速度,而「固势」可以卸下对手部分的进攻力道,并在下一次反馈其中小部分在对手身上。
防御不利,可以使用「先发」抢在对手前方组织防线,使用「固势」格挡。
挡下攻击之后,可以借助固势赋予的小部分力量重新进攻,并用先发在对手反应不及时得本。
面对中段持剑的上原朔,荒武将太没有半分谦让,当先出手。
右手短柄竹剑首先前探,封住上原朔的竹剑向下劈砍的进攻路线。
略微偏转身体,将进攻重心向左方转移,荒武将太毫不犹豫地劈下左手竹剑。
「先发」。
竹剑落下的轨迹本该连续,却在短暂的瞬间让人的眼球难以跟上。
上原朔向右上方抬剑,顶起对方的右手剑,兼有防御对方左手剑的意图。
竹剑相碰,没有之前的粘滞感,也没有虚弱感,只有正常的碰撞。
等一下!
上原朔眼神一凝。
对方与他相碰的竹剑并不是左手剑,而是右手剑。
左手还在进攻的路程中,却硬生生拖慢半拍,将右手剑回撤,再使用「先发」,重新压制住他的剑势右上。
与此同时,荒武将太的左手剑顺势劈下,却是绕过上原朔的剑锋,朝着他有些别扭的右手方向——进攻目标是上原朔的手部。
迅速将竹剑向左侧滑动一段距离,上原朔向前一格,将竹剑反向劈回。
荒武将太的右手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好击打开,反而只是在短暂的撤回后,就重新黏着上来。
险之又险地压下荒武将太的左手长剑,上原朔却又要应对面罩被对方进攻的危机。
好强。
这个荒武将太,不愧是把山田凌平压在中坚位置上的九州实力第一。
仍旧没有使用能力,借助从右脚传递到腰部的力量,上原朔尽力甩出竹剑,将荒武将太的右手剑再次格开。
竹剑相撞时,他又感受到刚才那股沉重之感。
荒武将太丝毫没有给上原朔流出喘息机会的意思,左手直突,刺击上原朔的突部。
上原朔偏开身体,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位强力对手的刺击。
接着又大退两步,趁荒武将太重新组织进攻前,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就算荒武将太的连续进攻能力再强,这么多次进攻也已经耗尽势头,怎么都会需要重新进攻。
连续的防御与守备。
上原朔大口喘气,紧盯着缓缓逼近的荒武将太。
应下荒武将太的一合战,上原朔反而不想再使用能力。
使用能力打垮那么多对手,如果不适用能力又会怎么样?
对手最初的步步紧逼,让他除破竹连矢以外能够使用的三项能力蠢蠢欲动。换作之前,他早就已经开启身体强化和思维过载。
但当坚持不使用能力时,三项能力反而沉寂下来。
仿佛有新的能力正在孕育。
荒武将太再次前进一步,右手竹剑向上原朔的左胴迅速砍下。
上原朔勉力一格,接着看到对方的左手剑已经当头劈下。
抬高竹剑,再次相碰,上原朔身体晃动,保持着自己没有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七月初在剑道部时,和女孩讨论到三大神器时的话语。
“草蕛剑,或者叫天丛云剑,是须佐之男打倒八岐大蛇取得的。怎么说呢……爸爸说过,应该算是面对巨大的压力仍然能迎难而上,艰苦战斗后获得的证明。”
“证明?”
“对勇气的证明。”
如果说,面对熟练掌握双手剑的对手,面对拥有两项强大能力的对手,仍旧不使用能力对抗,只用最基础的身体与剑招对抗,是否能够算作对勇气的证明呢?
苦苦支撑的时候,上原朔心中因对话滋生出的疑问愈发不可抑制。
只是至少,眼下他还没有失败,也没有放弃。
第七十四章 胜利之后,即是离去
场边的休息区里,近藤诗织看着上原朔被荒武将太压制,不由屏住呼吸。
而眼下上原朔和荒武将太的攻防稍有停滞,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甚至忍不住想要呼喊上原朔的名字。
但女孩终究没有开口。
尽管上原朔没有对她详细解释过自己的能力,但眼前他的表现,和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
就算是体力上的衰减,或者是能力上的克制,她也相信上原朔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既然上原同学选择了这种打法,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女孩的目光一瞬不离场地中央的上原朔,但还是难免用语言安慰自己,为自己打气的行为。
一旁的杉村和彦听见女孩的话语,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皱起了眉头。
至于不远处的九州休息区里,包括寺田清贵在内的大部分剑道部员们更是神情喜悦,不能抑制。
反倒是青木煌生和山田凌平两人,神色在观看中不断变得更加严肃,让旁边的剑道部员们多少还要注意一下行为。
……
上原朔丝毫没有察觉场下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中只有荒武将太,还有这位对手一长一短的两柄竹剑。
弃用能力,固然让他的防线险象环生,但对于剑技的理解,也在一招一式中不停进步着。
两剑既然交锷,而荒武将太的实际力量又不如上原朔,短暂的互相角力之后,因为攻击短暂势尽的缘故,荒武将太不得不回撤一步,以求下一次发起攻击的空间。
简单来说,因为右手短竹剑追求发力稳定,而左手长竹剑又与平常的制式竹剑长度相等,在没有进攻气势存留的情况下,双剑与单剑进行角力是极其不智的选择。
眼看对手退却,上原朔毫不犹豫前进一步,在荒武将太还没有重整攻势前向他的中线直直劈去。
双剑的灵活优势,在防御时除非使用双剑相叠的招式,否则并不能稳稳防住上原朔的进攻。
荒武将太右手剑的「固势」和山田凌平的「破势」相对,也就是在左手剑不发挥的情况下抵挡三下。
上原朔虽然没有「破势」,但本身过人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可以视作弱化的「破势」。
所以,让荒武将太完全不在意上原朔的中线攻势,是不可能的事情。
趁着上原朔的竹剑还没有加速到最快,荒武将太同样前逼一步,将右手竹剑刚好挡在上原朔竹剑下劈的必经之路上。
右手震颤,而左手竹剑已经好不犹豫地挥刺而出。
这一次的目标,自然是上原朔主动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无奈之下,上原朔只能再次放弃对荒武将太右手剑的压迫,将剑锋转向右侧,格开荒武将太的左手剑。
只是这一次的动作连续并轻松不少。
仿佛之前已经有过预演,所以对方怎么行动,自己应该怎么应对,都已经熟练掌握。
新事物孕育的感觉更盛。
荒武将太顺势用右手剑下劈,以「先发」威胁上原朔的左侧手部。
再次一格,上原朔愈发感觉轻松起来。
荒武将太皱了皱眉,主动后退一步,停下了未尽的攻势。
能力不能够无限制的使用,所以后一段攻势的烈度有所下降是很常见的。
但对手的应对在短短一次攻势后就变得这么娴熟而轻松,绝对是不正常的情况!
与上原朔的对战过程中,荒武将太第一次有所犹疑,感受到与松绮贤士郎和山田凌平类似的情绪。
对手太过有韧性,而且在没有使用能力的情况下,就已经挡住他同时使用「先发」和「固势」的攻势。
如果这个上原朔用了能力……
荒武将太注视着上原朔面罩后的幽深双眸,险些短暂失神。
而另一边,看见并感受到对手的退却,上原朔的选择不是择时喘息,而是继续进攻。
防御不能使荒武将太这样的对手露出破绽,进攻才行。
就把自己当作不具有能力的选手,不停地进攻,进攻到自己筋疲力尽,进攻到对手筋疲力尽,再决出胜负!
高举竹剑,切换成上段持剑模式,上原朔短暂蓄势,一举下劈。
荒武将太双剑相叠,用「固势」进行辅助。
左手长竹剑先后退,撞击在右手的短竹剑上,在即将碰撞到荒武将太的胸膛的位置终于停下。
而既然以「固势」取得部分力量,荒武将太不再犹疑,立刻以右手剑前压,为左手剑的攻势创造空间。
然后,他看到对手轻松格开自己的右手剑,又先一步将左手剑前进的路线封死。
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回合交手,这个上原朔的应对就已经这么顺畅了吗?
不用多,只要再来一轮攻防,自己就已经无法用能力压住他了。
荒武将太平复心情,重新试探起上原朔。
既然强攻无用,那就左右牵扯,上下试探,总能找出对手的破绽。
不过上原朔显然没有如他意的想法。
中段持剑,右脚前踏,身体前倾。
中线突刺。
目标是荒武将太的咽喉。
刚刚在格开这位九州大将的右手剑,封死他的进攻路径时,上原朔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脑海中似乎已经有指引存在,只要遵循指引,一路攻击就好。
而对手原先强大的能力,在使用出的朴素剑招前,似乎影响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巨大。
上原朔的剑锋来到荒武将太的身前。
荒武将太再次双剑交叠,有些费劲地将上原朔的攻势向下压去。
上原朔没有片刻纠缠,迅速收回竹剑,开使下一轮的进攻。
从两天前玉龙旗最开始的比赛开始,一直到战胜九州副将的一切经历,似乎被记忆解放主动调动,依序回闪而过。
北河在玉龙旗开始时是绝对的弱队,而一路晋级,一路挑战强队,也就是上原朔迎难而上的过程。
但这之中终究还差了些东西。
而现在,看着眼前荒武将太似乎不再能一直依赖的能力,上原朔突然醒悟过来。
一直有能力作为最后依靠的自己,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迎难而上。因为有能力,所以有底气。而有那样底气的向上挑战,并不是完全的迎难而上。
而现在放弃能力,只以最纯粹的剑招与身体技巧挑战荒武将太,才是真正的以弱击强,才是真正的迎难而上。
或者说,是天丛云剑赞赏的,对勇气的证明。
上原朔的脑海中,孕育的感觉陡然消失,一项崭新的能力终于出现。
天丛云斩。
能够窥破对方剑技与动作中的破绽,提前进行针对于应付的连续剑技。
在与荒武将太这样的双手剑对手对战时,优势会更加巨大。
……
九州学院的休息区里,刚才面带笑容的剑道部员们早已纷纷收起笑容。
场地中央,才被荒武将太稳定压制的上原朔,以与刚才类似,却稍有不同的剑技应对起自家大将。
短暂的交手中,原先还隐有优势的自家大将,在几轮攻防之后,已经陷入巨大的劣势中。
而眼下,正是荒武将太奋起最后的气势,强行进击,试图突破上原朔的防线。
强弩之末,势不可穿鲁缟。
对汉学相当有兴趣的山田凌平,不由想起自己以前看到过的语句。
场中上原朔的应对仍旧平淡,但却轻松化解了荒武将太的攻势,并转势反攻。
真是可怕的对手,也是精彩的比赛……
山田凌平叹了口气。
希望荒武能够从这一场比赛吸取经验,在明年的玉龙旗到来之前变得更强,接过九州剑道部的担子……
几秒的攻防后,裁判们纷纷举起代表北河的赤旗。
而荒武将太也遵守约定,当场认输。
“本届优胜,北河高校!本届二位,九州学院!”
简单确认过成绩之后,裁判来到上原朔身边,高举起他的右手。
场内响起嘈杂的,呼唤上原朔名字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进,又渐渐变得整齐有序起来。
上原朔摘下头盔,面色平静地向着全场轻鞠一躬,最后转向北河休息区的方向。
女孩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上原同学,恭喜你,击败我们,获得本届优胜。”
荒武将太的声音,在他将要迈出步伐的时候响起。
这位九州大将只以为上原朔是想和队友分享喜悦,注意到上原朔看向休息区时倒也没有多想什么。
上原朔转过身,看见荒武将太走到他的身边。
“你也非常强,荒武同学。”
“说什么我比较强……在你面前,我还能说得上强吗?”荒武将太露出淡淡的,略有苦涩的笑容,“如果下一届你还要参加玉龙旗,我可以肯定北河还会是优胜。”
“下一届我不会参加。”上原朔回答得迅速到出乎荒武将太的意料。
“不参加,为什么?”
“……就当作秘密好了。”
“那好,我也不多问。”荒武将太点了点头,简单招呼之后,走向九州的休息区。
上原朔转回头,重新看向近藤诗织的方向。
之前还用力挥手,高声欢呼的女孩,现在只是在场边静静的注视着他。
场内欢声鼎沸,场边女孩安静不动。
极动与极静,形成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就连杉村和彦,也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休息区。
上原朔步伐缓缓,来到休息区前。
“恭喜你,上原同学。”女孩眼中水波荡漾,含义万千。
“不用恭喜,我们还有镰仓一行没有开始呢。”上原朔淡淡一笑,走进休息区,又突然转回身体,让想要跟上的近藤诗织差点与他迎头相撞,“但是,近藤同学的请求,我还是好好完成的了。”
眼前少年俊秀的面庞,散发出吸引人的气息,话语中似乎有所指,似乎又不明的含义,让女孩略微低下头。
“是啊,还有镰仓一行呢!”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连场内的欢呼声都已经渐渐变低时,女孩抬起头,向上原朔露出一个笑容。
纯净明媚,没有任何杂质。
上原朔的心脏连跳两下,但又很快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对了……几位前辈还有逢坂老师……“想了想,他转移开话题。
“应该在医务室那里吧?樱井前辈应该处理完毕了,但肯定需要好好休息。”四周突然又升起的吵嚷,让近藤诗织不得不凑到上原朔,用耳语的方式完成信息传递。
感到右耳有些略微发痒的上原朔忍住下意识想要缩肩的举动,“那我们现在该去找他们,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了……
“走吧。”
“嗯。”
跟在上原朔的身后,女孩脚步轻盈。
……
“你们听到了吧?”医务室里,逢坂和辉看着身边的两位部员,还有躺着的樱井日向,神色有些感慨地问道。
“听到了,听到了……”樱井日向连着回答了几次,终于又变得无声下来。
“想不到上原他真的能够做到。”寺川明站起身,像是想要出门,但又重新坐下。
医务室响起敲门的声音。
“请进。”
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先后走进医务室。
“樱井前辈,北河拿到优胜了。”上原朔走到窗边,看着樱井日向的眼睛,语速缓慢,吐字清晰。
他看到平时一直性情开朗,有事也从来独自承担的樱井日向,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谢谢,上原。”樱井日向的嘴张了又张,最后只是说出简单的一句话。
“不用谢,樱井前辈。”
上原朔用微笑回应道。
“上原,接下来怎么办?”逢坂和辉背对着上原朔打断对话,看着大门的方向。
“樱井前辈还需要时间休养,但我不能再等待了。”
上原朔的话语斩钉截铁。
“为什么?”
“东京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古贺?”
“嗯。”
“那近藤同学?”
“近藤同学……抱歉,乘坐夜间巴士的承诺,现在暂时不能履行了。”上原朔转头看向女孩的方向。
两人眼神相接。
没有不满,没有埋怨。
“上原同学已经完成我的请求了,不用道歉。”
“那,我们在镰仓再见。”
“嗯。”女孩的回答同样迅速,没有任何彷徨与犹豫。
“就这吗?我还以为会上演什么苦情大戏!真是让我白等了一场!”一旁的寺川明刚说出口,就被杉村和彦一把拉住,用布条封住了嘴。
上原朔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一礼,快步走出医务室。
轻身而来,轻身而往。
只是为北河带来一次玉龙旗的优胜而已。
第七十五章 玉龙旗的尾声,回到东京的他
虽然说是要立刻离开福冈,但上原朔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寺川明拽了回来。
玉龙旗的比赛还没有结束,颁奖仪式也还没有开始,优秀选手的提名也必然不会少了上原朔。
在这样的情况一走了之,是想要玉龙旗的组委会把北河高校拉黑吗?
所以,在一阵交流之后,上原朔同意等到第二场比赛结束,参加完颁奖仪式和优秀选手提名结束之后再离开。
反正到那个时候,再赶去机场乘飞机回东京也来得及——别忘了,马琳麦瑟福冈离机场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分钟多的车程。
如果要回酒店拿行李,往东北方向走个大约十分钟也能乘上空港线,直接前往机场。
更何况……樱井日向还在这里躺着呢。
虽然说上原朔是北河拿到优胜当之无愧的功臣,但就这么丢下樱井日向,他自己也十分过意不去。
至于剑道部的其它成员,本就打算等樱井日向休养几天,能够慢慢动身之后再和他一起回到东京。
因此上原朔提出还有事要赶回东京时,近藤诗织也没有十分执着于和他一起回到东京。
医务室里的北河剑道部众人自然是欢声笑语,而进入休息室的九州剑道部员们就显然没有那么开心了。
眼看着荒武将太压制了上原朔,眼看着上原朔慢慢能够支撑,眼看着上原朔开始反击,击败荒武将太。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希望也就罢了,得而复失的感觉显然比一直无望更让人难受。
“对不起,各位。”
刚进入休息室,荒武将太就朝着在场的所有部员都深鞠一躬。
上半身与地面齐平,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说实话,我是有这个预料的。”青木煌生摆了摆手,“山田应该也有类似的心里准备。”
“是的,荒武……不用那么介怀。”山田凌平走上前,将荒武将太的身体扶正,“这一届之后,九州的剑道部就要以你为首了。”
“山田前辈……”
“我们好歹拿过一次优胜,不过是少了一次,下此替我们拿回来就是!”
山田凌平故作豪爽地用力拍了拍荒武将太的肩膀。
“是!”
“下一届北河还参加吗?”一旁的青木煌生冷不防问道。
“上原朔说他们不参加了,原因没说。”荒武将太看向青木煌生,眼中有着难解的疑惑。
“我知道了……”青木煌生叹了口气,朝着窗外望去,“他是要去参加坂东旗了。”
其它部员大多有些疑惑,而有特殊能力的山田凌平和荒武将太很快反应过来。
“那就不是我们九州人能去触碰的东西了……”
青木煌生说到最后,打了个响指。
“好了,准备休息一下,去看看岛原和福冈舞鹤的次位战怎么样。”
“是!”荒武将太最先答应,声音响亮稳定。
一众部员在他的带领下纷纷应声。
山田凌平站在青木煌生身边,看着荒武将太,微笑着摇了摇头。
至少……九州还未来可期。
……
“上原同学,最后对战荒武将太的时候,你为什么……”女孩难掩面庞上的好奇神色。
当组委会的医生将除了逢坂和辉以外的剑道部员们都赶出医务室后,上原朔和女孩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寺川明和杉村和彦后面。
两位剑道部员似乎对此也没有半点察觉,自顾自地走进北河休息室,只留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两人在门外。
“近藤同学想要听吗?”上原朔俊秀脸庞上的笑容,让女孩不由砰然心动。
“我……”女孩低头抿了抿嘴,“如果上原同学愿意说,我就想要听。”
“这是什么话?”上原朔看着她微微低头的娇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至少也该是近藤同学想要听,再问我愿不愿意说吧?”
“上原同学……”
“嗯?”
“如果我说想听呢?”
女孩抬高视线,看向上原朔的双眸。
上原朔短暂一顿,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马上就要到镰仓,如果还瞒着近藤同学这些事情的话,是不是会被近藤同学找人围起来打一顿?”
“上原同学不许岔开话题!”
“我愿意说。”上原朔收敛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我就想要听!”女孩的话语中,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了几分赌气的味道。
“简单来说,我现在一共有五项能力。”
“五项!”女孩吓了一跳,忍不住用手捂住嘴。
“对,五项。”上原朔看着不远处比赛场地的入口,点了点头。
场内仍旧时不时有喧嚣声传进,但远远不到能够打扰两人对话的程度。
“除了近藤同学刚认识我时的两项……身体强化和思维过载,还有之后在高尾山那一晚获得的破竹连矢和记忆解放。”
“还有一项?”女孩小心翼翼地扳着手指,却怎么也数不出第五项。
上原朔伸出手,轻轻替女孩合上小拇指。
“天丛云斩,是在这三天里大量对战的基础上,加上今天纯粹只用身体和剑技应对荒武将太获得的。
“近藤同学满意了吗?”
“不满意。”女孩嘟起了嘴。
“嗯?”上原朔略显好笑地看着女孩的样子。
“我有点嫉妒上原同学。”
上原朔静静看着女孩,脸上笑容愈胜。
“不是在开玩笑……我跟随爸爸学习剑道,到现在还没有获得一项特殊能力。”近藤诗织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视线略微上抬。
上原朔同样退后两步,靠在她的身边。
“实际上,最早离开镰仓的时候,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爸爸和我都有‘去东京试一试,能不能获得特殊能力‘的意思。”
“是这样吗?”上原朔语速缓慢,若有所思。
“嗯……所以说,我有点嫉妒上原同学。”
“只是有点?”
“上原同学!”女孩伸手轻打了一下他。
“痛。”
“啊,抱歉!”
女孩略显惶急的表现让上原朔再次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是更有力的一记锤击。
……
晚上七点,随便吃了些点心充当晚餐的上原朔与几位队员以同回到了酒店。
下午的次位战里,岛原高校以比较明显的优势战胜了福冈舞鹤,获得前三位。
而玉龙旗入围的优秀选手,除去上原朔以外,九州的荒武将太和山田凌平,还有岛原的松绮贤士郎与鹤滨贵志都赫然名列其中。
这些来自九州的选手们试图与上原朔多交流两句,却被他一句“对不起,我还有急事要赶回东京”给干脆回绝。
颇令人感到无奈。
而樱井日向被转入了附近的医院,连带着除剑袋和竹剑以外的行李也要一并带过去。
九州和岛原的剑道部员们,因为樱井日向的表现,专程去看望了他一次。
结果因为房间差点挤不下,最后只说了两句话就被护士一起赶了出来。
玉龙旗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过后,北河的剑道部员们兵分两路。
逢坂和辉抓着寺川明一起把樱井日向的行李抬到医院,而杉村和彦与近藤诗织陪同上原朔前往机场。
“上原,你要做好下个学期一开学就成为首席的准备。”
走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一直没有开口的杉村和彦冷不防地说了一句话。
“……是,杉村前辈。”
“嗯。”
简单两句话之后,这位前辈再次陷入沉默寡言的状态。
走进电车站,坐上前往福冈机场的空港线,上原朔看着跟在身边,替自己提着剑袋的近藤诗织。
“近藤同学。”
女孩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想说什么。
“虽然说我们镰仓再见,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总要大致定下来。”
“嗯……我也说不准。”女孩提着剑袋的双臂向上抬了抬,“毕竟要等樱井前辈能够自由行动的时候。
“而且,坂东旗的举行时间也比较晚,要在八月下旬。”
“那……等到近藤同学差不多要回到东京整理东西的时候,给我消息?”
“嗯。”
电车上的乘客们看起来大多行色匆匆,只有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压低声音,正在窃窃私语。
就连和两人同行的杉村和彦也是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于是,两人最终也停止了对话。
电车飞速前行,很快就来到了福冈机场。
“本来以为,等到玉龙旗以后,可以在福冈好好玩两天的。”
并排走在前往值机大厅的路上,上原朔听到女孩幽幽的声音。
话语似乎意有所指。
而值机队伍就在眼前。
“嗯……就在镰仓弥补吧。”上原朔接过女孩手中的剑袋,露出淡淡的,让周围的女性乘客都要为之沦陷的笑容,“抱歉,东京的事情。”
“毕竟是为了古贺同学……”女孩微微低头,轻摇几下。
等再次抬起头来时,女孩已经整理好自己的神情,“一路顺风,上原同学。”
“嗯。”
“一路顺风,上原。”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不远的杉村和彦,终于再次开口。
“谢谢杉村前辈。”
完成值机手续,上原朔走向安检,准备进入值机大厅。
直到此时,他才回味到自己对待女孩与杉村和彦时态度的不同。
对女孩时很随意,对杉村和彦时很恭敬……
终归是不一样的。
笑了笑,上原朔走过安检,身影再也看不见。
“我们走吧,杉村前辈。”不远处的女孩收回目光,对着杉村和彦平静道。
“好。”
……
从福冈机场到羽田机场,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上原朔走出机场时,大约在九点半。
不过,比起大多数一走出机场就开始联络接机人,或者干脆自己坐电车回家的旅客来说,他的表现未免特别了一些。
找到一个略微安静的角落,上原朔拿出手机,找到古贺香奈的号码。
点击,拨打。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电话另一头就传来古贺香奈的声音。
“上原同学,怎么……突然想到打电话给我了?”
“之前不是说过,要在吹奏大会的地区大赛开始前,回到东京来吗?”
明明上次听到她的声音不过是几天之前,上原朔却感觉仿佛隔了几个月。
“嗯……是这样。”古贺香奈电话那一头的声音顿了顿,“上原同学,已经从福冈那里回来了?”
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欣喜。
“是的,玉龙旗已经结束,我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剑道部的大家,还有逢坂老师呢?”
“樱井前辈受伤了,大概等到他能够自由活动以后,大家才会回来。”
“那上原同学……”
“答应别人的请托后,食言是件不应该的事。”
良久之后,上原朔听到女孩轻声的“谢谢”。
“不过,上原同学。”
“嗯?”
“这么说的话,你们应该是一直打到了玉龙旗的最后?”
“是的。”
对于大部分队伍来说,如果落败,差不多也就直接离开福冈,没有必要一直逗留。
如果留在福冈,基本可以认为是还有比赛需要进行。
当然,也会有例外就是。
“成绩……”
“优胜。”
“优胜……优胜?”女孩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嗯。”
“恭喜上原同学。”
“谢谢。”上原朔接过话语的主动权,继续开口,“古贺同学,既然明天要进行地区大会,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如果不是地区大会就在明天举行,而上原朔要在大会前见到古贺香奈,他也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回东京。
“比赛在下午举行,举行之前,吹奏部的大家会在学校集合。”
女孩语速缓慢地说着,似乎在理顺自己的思路。
“我们明天早上七点钟,在校园里见面吧?”
上原朔多少有些惊讶,“这么早?”
“嗯……再晚一些的话,大家会来简单练习热身,调试乐器。”
“我明白了,那就明天早上七点见。”
“明早七点见。”
正当上原朔要挂断电话时,他再次听见女孩声音细微的感谢。
“谢谢,上原同学。”
“不用谢。”
挂断电话,上原朔带上行李,准备走向附近的电车站。
家中的古贺香奈,将手机从耳旁拿开,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桌上,透明罐中静静躺着的四叶草。
第七十六章 梦想的独奏,或是梦想的合奏
七月二十九日的东京,和七月二十三日的东京没有区别。
除了离开时烈阳还挂在天空正中,而眼下只剩下东京的霓虹与闷热的空气。
但……这毕竟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所在的地方。
离开羽田机场,进入一旁的电车站,上原朔还算顺利地赶上了末班车——再晚一点,他说不定就要打出租车回家。
在四月初感受过出租车的昂贵费用之后,他之后的日子里还从没有向出租车抬起过手。
电车顺着轨道一路行驶,外面的景色明暗交杂。
想了想,上原朔掏出手机,再次打了个电话。
对象是自家父亲上原政。
通话接通用时比古贺香奈要长一些,但上原政的声音听起来也比之前要精神一些。
“父亲,晚上好。”
“福冈那里的事情怎么样?”道场里的上原政在地上盘腿坐下。
“为剑道部拿到优胜。”
上原朔的回答同样简短,只是内容难免引得一旁的乘客转头看来。
毕竟就算关东在意剑道的人没有那么多,“玉龙旗的优胜”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噱头。
嗯……看着这小伙子身体看上去也不算健壮,到底是怎么赢下九州那些……那些人的?
男性乘客上下打量了上原朔一番,没有看出什么,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机上。
“玉龙旗新星出现,连穿数支队伍,接连打败上届优胜与二位的领队大将。”
还没等男性乘客翻几下,一条玉龙旗相关的报道新闻就自然跳了出来。
顺着新闻看下去,就是一张赛场上胜利后的摄影。
上面的少年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但风姿尽显,让人忍不住要将目光投向他。
等一下?就是他?
端详两秒,男性乘客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上原朔。
“接下来怎么办?”上原政沉默许久,才继续开口。
“等到剑道部的前辈身体略微恢复一些,近藤同学回来之后,我会和她一起去镰仓。”
“近藤家的小姑娘……”上原政叹了口气,“阿朔。”
“父亲还有什么想说的?”
“镰仓那边,近藤家牵涉的事情不算少,你自己小心。”
“是。”
电话挂断。
下电车,出电车站,一路走回家中。
打开屋内的灯光,一切和离开时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简单收拾,冲淋热水澡之后,上原朔回到房间内的床上,很快入眠。
这三天他的劳累程度丝毫不小,更别说今天还是夜晚赶飞机回到的东京。
……
翌日,星期四的早晨,上原朔醒来时,手机上定下的闹铃还没有奏响。
旭日东升,随着角度的变化,窗外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直射在他的面庞。
用力按揉过双眼,上原朔一下站起,朝着洗手间大步走去。
既然答应过古贺香奈,早晨七点要在学校见面,他就绝不会浪费时间。
打开水龙头,随意揽过汩汩而下的水流,憋住一口气,向脸上泼去。
冰凉刺骨的感觉扑面而来。
说起来,今天的东京地区大会……古贺同学他们应该会穿制服才对吧?
随手抹去水珠,向水池里甩去,上原朔看着镜子里自己重新焕发光彩的面庞,陷入短暂的思考。
那我是不是也要穿制服,免得一身常服看上去太过显眼?
洗漱完毕,换上北河的春秋季制服,在顺路的全家便利店里随手买了个饭团,上原朔朝着电车站小跑而去。
七月的中下旬,只要没有雨天,总是整个夏天里最炎热的时候。
才出门不过片刻,上原朔就感到周围炎热的空气步步紧逼,仿佛不把他的汗珠逼出就不罢休。
不过,电车上不会太热,学校里有冷气,倒也不用担心会有出汗过多的情况。
电车里,几位身着小西装,妆容精致的会社女性看到一身春秋制服的上原朔,一时目光难以转开。
除去他引人注目的制服,还有上原朔出色至极的容貌。
甚至还有部分她们和上原朔都没有察觉到的部分。
从玉龙旗会来,从福冈回来以后,战胜了大量对手的上原朔,已经不自觉带上胜者的摄人气魄。
容易引起同性反感或者屈服的同时,也会自然而然地对女性们产生不小的吸引力。
站在车厢的边角,尽管上原朔已经尽力把思绪放在即将到来的吹奏大会上,但几位会社女性赤裸裸的目光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所幸,电车开过两站之后,虽然对于已经到达目的地,必须下车万分不愿,但几位会社女性还是磨磨蹭蹭地离开了车厢。
与她们相距不远的上原朔,总算不用受到那种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袭扰。
……
六点四十五分,上原朔准时来到北河的校门外。
负责执勤的大叔看到身穿春秋季制服的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放行。
“大叔……您不盘问一两句我是进去干什么的吗?”
“这还用问?”站在阴影中的保安大叔不耐烦地回道,“之前那么多天,你们吹奏部的人来来去去,昨天指导老师还特意来跟我们打过招呼,我还拦住你们干什么?
“赶紧进去,已经有不少跟你一样的学生到里面去了!”大叔挥了挥手,就像赶苍蝇一样把上原朔赶进了校园。
顺着大叔话语走进校门,上原朔随便靠在一旁的树荫之下,拨通了古贺香奈的号码。
“古贺同学,我已经到校园了。在哪里见面?”
上原朔环视一圈校园里的景色,听到零星的吹奏生随着微风时不时传来。
“嗯……上原同学的位置是?”
“我刚刚进校门。”
“上原同学抬头。”
“嗯?”上原朔闻言抬头,很快看见女孩从室内探出头,向他幅度不大地招着手。
上原朔同样挥手。
“我到乐器准备室来找古贺同学吗?”
“不用,上原同学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好。”刚刚回答完,上原朔就听见通话被挂断的声音。
而女孩的语气,听起来不知道为何,带着一丝迫切。
栖息于绿茵中的夏蝉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似乎不服气于校园中的吹奏声,想要与这些被人控制着的乐器比试谁的声音更响,更加有节奏。
大约一分钟后,上原朔远远看见女孩出现在教学楼下的身影。
似乎因为刚刚更换成小皮鞋,动作有些急躁的缘故,本该一丝不苟,顺从贴附在小腿的白袜泛起不小的褶皱。
看见上原朔的身影,女孩的动作陡然一定。
从小跑改换成快步行走,古贺香奈很快来到动身相迎的上原朔身边。
“早上好,上原同学。”
“好久不见,古贺同学。”
女孩一怔,漂亮的眉毛也连带着微抬。
“为什么说是好久不见,上原同学?”
反应过来之后的女孩,语气轻柔。
“嗯……”上原朔自己也被刚刚蹦出的“好久不见”顿住了片刻,“怎么说呢,玉龙旗的这几天,感觉像是过了好久。”
“上原同学不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吗?”女孩轻轻迈动步伐,示意上原朔跟随她在校园里漫步。
“不牵强。”
女孩转过头,用半是疑惑,半是柔和的眸光询问着他。
“玉龙旗的队伍太多,如果换在还在弓道部的时候,也要有将近两个月,才会遇见那么多的对手。
“嗯……上原同学觉得辛苦吗?”
“辛苦?”上原朔看着女孩在前方的纤细背影,随步伐前进而晃动的乌黑发丝,不由重复了一遍。
“是啊,辛苦。”女孩略微转过头,“在弓道部的时候,上原同学看起来可是很痛苦的。”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上原朔并没有打算深究四五月的经历,“玉龙旗的三天里,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些辛苦……但后来,就不会了。”
“因为和其它队伍的选手对战很有趣味?”
“因为我答应了请托,就和答应古贺同学,在玉龙旗结束之后立即赶回东京一样。”
上原朔笑着回道。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转回视线,望着前方被夏日艳阳照亮的景物与道路。
眸光如水,唯独上原朔没有望见。
周围一时安静。
“说起来,古贺同学想要让我回来,想要我分享特别的曲子,究竟是……”
直到走过一段不短的路程,绕过一座教学楼,上原朔才重新开口。
“吹奏部里,声部与声部之间,部员与部员之间,裂痕越来越大了……”古贺香奈声音仍旧平稳,“甚至……我现在都开始担心连越过地区大赛,晋级都大赛都不能够做到。”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上原朔略微加大步伐,与女孩并排行走。
“是的。新部员与老部员之间的矛盾,声部之间的矛盾,甚至还有声部首席与声部部员之间的矛盾……”
女孩一口气说了出来。
上原朔不由微微侧过视线,看了一眼女孩。
从相识到现在,他很少见到女孩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的时候。
或许之前在高尾山的时候有过,但在那之后,就极少见。
“那么古贺同学觉得,我回来是能够给吹奏部提供什么帮助吗?”
斟酌了片刻,上原朔认真发问。
女孩停下脚步。
“不是给吹奏部。”她转过面庞,双眸直视着上原朔,“至少现在不是。”
“那么……是给古贺同学?”
“嗯。”古贺香奈轻轻点头,低低的应答声被淹没在蝉鸣中。
音乐被创作,乐曲被奏响,作为歌颂命运的最佳媒介——而古贺香奈,正是幸得井家中,唯一能够追溯命运的人。
虽然吹奏大赛中,团体的配合最为重要。但女孩有自信,至少在地区大赛中,能够通过自己的长笛引领部员们迈过坎坷。
而地区大赛之后,即便是女孩,只靠她一人,再想前进也只是无能为力。
“原来这才是古贺同学想要我分享歌曲的原因。”上原朔轻笑着,“那么,古贺同学想要什么样的歌曲?”
“能够调动情绪的歌曲,让人心绪明快的歌曲。”
“总感觉古贺同学在给我出难题。”
“怎么会?上原同学那时候不是还唱出过震撼人心的歌曲。”古贺香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确实有。”上原朔正色起来,“不过并不是我独有的。”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女孩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部在今年四月份播出的,讲述吹奏部故事的动画。”
上原朔语气认真。
在他的印象中,《吹响吧!上低音号》,作为京都动画的杰出作品,正好在今年的四月份播出。
相对应的,动画中的歌曲也是为这部讲述吹奏故事的作品而创作。
恰巧当时动画中的吹奏部同样内部矛盾严重。
只是不知道……谁会成为北河吹奏部的主角。
是古贺香奈?还是那位长短笛声部的首席梓川萌音?抑或是其它的部员?
或者,根本就没有主角?
念头闪过,上原朔找出手机,迅速搜寻起歌曲。
女孩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认真的神情。
虽然本来希望上原朔能够分享出独特的歌曲,但既然他会改变主意,那……歌曲应该也不会差才对。
“歌曲的名字,是「DreamSolister」。”
完成搜寻的上原朔,将耳机递到女孩面前,并晃了晃手机屏幕,将歌曲展示给她。
“说起来,Solister这个单词很不寻常呢。”女孩端详着手机屏幕上的歌曲,提出疑问。
“是不寻常。”上原朔抬起头,看着透过头顶绿叶间缝隙照下的光束,“Soloist在英语中代表着独奏,丹麦语里的Solister意味着独唱,而法语里的Soliste表示独奏者。
“这是一个混合起来的生造单词。”
“所以说,意思是……追寻梦想的独奏者?还真是贴切呢……”
女孩低声呢喃。
“古贺同学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理解。”
“嗯?”
“从每个人的角度来看,每个人都是独奏者。”
“但?”
“但从指挥者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梦想的合奏。”上原朔再次笑了起来,“不是吗?”
笑容淡淡,带着夏日难见的清爽。
第七十七章 演奏前
树荫下蝉鸣起伏不断,耳机中乐声动人心弦。
上原朔双手插在制服的口袋中,倚靠着教学楼洁白的墙壁。
夏日的清晨中,古贺香奈的身姿随旋律微微摇动。
“我发现了,世上存在一个人弹不出的音色。”他听见女孩跟着旋律低声哼唱。
虽然不成曲调,歌词也有些断断续续。
但这已经足够。
时间悄然流过,乐曲来到尾声。
古贺香奈动作优美地取下耳机,递还给上原朔。
“古贺同学,觉得怎么样?”接过耳机,上原朔用平静的语调问道。
“怎么说呢……上原同学果然在音乐方面也有天赋?”女孩犹豫了一下,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我是说,上原同学对于歌曲中情绪的感知十分有天赋。”
“相比起古贺同学的后一句话,我还是更喜欢前一句话。”上原朔抬手,遮住因为云层飘过,而不再受到任何遮挡的阳光。
视线没有被遮挡住的部分,古贺香奈的裙摆轻飘。
“既然这样,我就收回刚才的后一句话。”女孩笑着,将目光投向二楼吹奏部的教室,“接下来,上原同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到吹奏部作客吗?”
“不会被吹奏部员们,或者指导教师赶出来?”
“女生们应该不会这么做……男生我不清楚。”
“那岂不是很危险?”上原朔摆出想要逃跑的姿势。
“在玉龙旗打败那么多对手的上原同学,会害怕被吹奏部的男部员赶出来?”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让语气带上些许“质疑”的味道。
“毕竟还是不一样的。”上原朔刻意叹了口气,“玉龙旗毕竟是一对一的比赛,而如果被吹奏部员们赶出来,就是标准的多个欺负一个了。”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上原同学作为志愿者,来帮吹奏部完成杂务。这样的话,大家也就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了。”
“古贺同学处心积虑地叫我来,莫非就是为了让我当苦力?”
上原朔一边故作严肃,一边向着吹奏部地方向迈开脚步,接着听到身后传来玩笑般的话语,“如果有可能,我更希望上原同学能够加入吹奏部。”
“真的?”上原朔的问句听起来更加随意。
“当然是假的。就算原本我有信心带领大家,上原同学现在加入吹奏部,信心也要消失了。”
“古贺同学,我觉得今天来学校是个错误。”
“因为上原同学自认为的苦力,还有刚才的话语?”
“是的。”
“那么,第二次提出问题。上原同学,愿意到吹奏部来作客吗?”
女孩微笑着,再次做出邀请。
“当然。”上原朔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
与女孩一同来到二楼时,作为明显的生面孔,上原朔很快被吹奏部员们注意到。
“那个男生好帅!我们吹奏部以前有这样的部员吗?”
“我不记得啊……要是有的话,我早就下手了!”
“喂喂,你们说,这个男生不会是我们哪个部员的男朋友吧?”
“不会吧……吹奏部里有几个成绩达到年级排位前十的……”
“长短笛声部的古贺香奈不就是吗?而且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好像是一起上来的。”
“说起来……这个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熟悉?什么意思?”
“我记得之前文化祭的时候、体育祭前的校报、还有月测的时候,好像有个叫上原朔的名字一直出现。”
“对对!而且还长得特别帅!”
“那我们……估计没有机会了……”
“欸,为什么?”
“这个上原朔,和古贺香奈是同班,而且听说是脚踏三条船的涉事对象之一。”
“哇……看起来这么帅,原来是渣男吗?”
周围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上原朔。
在今天之前,他虽然来过一两次吹奏部,但实际上对于吹奏部实际上的了解并不深入。
站在走廊上等待时,他仔细辨认起吹奏教室中出现的乐器。
当然还有手持乐器的部员们。
“古贺同学,你说那位叫上原朔的同学……要为我们做志愿者?”
“是的,梓川首席应该见过他。”
刚刚辨认出有些部员手上的单簧管,上原朔就听见那位长短笛声部首席,梓川萌音的声音。
古贺香奈和梓川萌音走出教室。
可能因为刚刚的乐曲,和与上原朔交谈过的缘故,古贺香奈的神情看上去并没有多焦虑,甚至隐有几分期待。
而梓川萌音……作为长短笛声部的首席,也是吹奏部的高层干部,明显就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
“梓川首席,早上好。”上原朔主动打了个招呼。
是他?
目光落到上原朔身上的一瞬,梓川萌音就反应了过来。
“上原……朔同学,不应该随着剑道部去福冈参加玉龙旗了吗?昨天玉龙旗的赛事才刚刚结束,为什么会现在就回到学校,而且还是以志愿者的身分?”
愣了一下后,数个问题就像条件反射般地先后被梓川萌音抛给上原朔。
身为高层干部,她自然早就加入了社团联盟的联络群。而剑道部通报的玉龙旗优胜这项成绩,让当时看到消息的她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只有四个参赛队员的剑道部,一举拿下了玉龙旗的优胜?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该是这样开的吧?
当然,梓川萌音自然知道在社团联盟的联络群里不可能开玩笑,只是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知道这是事实之后,她仍旧不敢相信。
“玉龙旗结束之后,我昨晚赶回来的。”上原朔倒是没有被梓川萌音连续的问题卡住思绪,“至于志愿者的身分,算是古贺同学请托的一部分。”
“既然这样,古贺同学?”梓川萌音看了一眼古贺香奈,征求起她的意见。
说实话,在这个时间点带这样一位男生来吹奏部,梓川萌音确实不清楚古贺香奈想要做些什么。
“上原同学已经说过,对于做苦力完全能够接受。”
古贺香奈笑着解答了她的疑问。
梓川萌音松了口气。
这位长短笛声部首席当即转向上原朔,语气认真,“上原同学,吹奏部的男生比较少,离开学校,前往演奏场馆的时候,搬动乐器的事情还可能要麻烦你。”
“没问题。”
……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吹奏部的部员们都已经初步调试确认过手上的乐器,准备搬动乐器,乘坐校外等待的巴士。
作为志愿者的上原朔,十分自然地和吹奏部里少数几位男生走在了一起。
动作轻松地搬起大鼓,他看向正在费劲抬起定音鼓的另外一位男生。
立花秀真。
三年级学生,老资格的吹奏部员,也是正式参加吹奏乐大赛的成员之一。
作为低音声部的部员,作为大号的吹奏手,性格稳重老实的立花秀真毫无怨言地承担了搬运的任务,做着不少部员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立花前辈,需要帮忙吗?”
挤出教师大门,上原朔看着立花秀真吃力的动作,忍不住扬声问道。
“不……不用!”立花秀真连说话都用上了不小的力气,“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
上原朔见状,还是放下手中的大鼓,来到立花秀真身边,帮助他抬了起来。
而立花秀真身边还有两三位男生,直到上原朔走上前提供帮助,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走,立花前辈。“
“好,多谢帮忙。”立花秀真没有坚持自己一人,大方地接受了帮助。
走出教室,小心翼翼地走下数阶楼梯,将定音鼓搬到室外不被光线照射到的地方。
走完这一趟,还穿着室内鞋的两人迅速折返回到教室。
“立花前辈,吹奏部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续数次搬运,而其它男生仍旧无所事事,看起来像是要把所有事情都交给立花秀真和自己时,上原朔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倒也没有怎么回事,大家做不到心齐而已。”
立花秀真似乎对之前的情况习以为常,语气中除去因为搬动乐器带来的呼吸不稳外,没有丝毫波动。
“以前的吹奏部也是这样吗?”
“哈哈,以前怎么会是这样。”立花秀真看起来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要是以前都这样,北河是怎么进入全国大赛的?”
“个人的吹奏水平可以提高吹奏的上限,但整首乐曲的演奏总还是先被下限决定。”
喘了口气,立花秀真继续说道:“都大赛的时候,只要吹奏的时候有半点不齐心,就会反映在演奏的乐曲里,逃不过评委们的耳朵。”
“那前辈……”
“我?我勉强算是遗老。”放下手中的乐器,立花秀真擦了一把额头上挂下的汗珠,“还是一年级的时候,我目睹过当时三年级前辈们的英姿。之后虽然想要向他们学习,但自己的能力不够,也就只够做到这些了。”
“……这些?”
“简单调和一下部员之间的矛盾,做些琐碎的杂事。”立花秀真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那时候的前辈们,可是一句话就能够调动起部员们的。”
“上原同学毕竟是志愿者,对吹奏部不用了解得那么多。能够在这个时候前来帮忙,减轻我的工作量,我已经十分感谢了。”
上原朔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与立花秀真一同完成搬运工作。
……
九点十五分,吹奏部员们来到大巴前正式集合。
作为唯一的志愿者,上原朔被交给长短笛声部,和古贺香奈同坐一排——毕竟是女孩请他来当志愿者,自然也要对他负责。
汽车的发动机发出启动的轰鸣声,缓缓驶离北河的校园。
巴士内欢声笑语,仿佛满载着前去修学旅行,而不是进行吹奏比赛的学生。
古贺香奈用右手支着下巴,打量起车外掠过的景色。
“古贺同学。”
女孩回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上原朔,“嗯?”
“带领吹奏部至少晋级都大赛这件事情,古贺同学真的有自信吗?”
目睹过立花秀真在搬动乐器时的遭遇后,上原朔对于女孩之前所说的部内分歧有了不少了解。
“虽然比上一届的时候要难不少,但……总还是有一些自信的。”古贺香奈平静回道。
将目光投向车内的吹奏部员们,上原朔不再开口。
至少现在,他不准备询问女孩部内分歧的具体原因。
这个时点,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
涩谷文化村,是吹奏部众人此行的目的地。
作为东京爱乐乐团的驻地,果园大厅被负责赛事的东京吹奏乐联盟所短暂借用,作为地区大赛的场馆。
被绿色植物环绕的场馆,墙壁上有着银色的「Bunkamura」字样。
从正门走进,跟随场馆内摆放的指示牌,很快就能够看到标有「OrchardHall」的果园大厅,也就是演奏大厅。
携带乐器的吹奏部员们,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在见到果园大厅后,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因为紧张而露出的焦虑神情。
包括立花秀真在内的,神情没有多大改变的部员,只占到吹奏部众人的一小部分。
上原朔叹了口气。
通常来说,经过大量的练习之后,二三年级的吹奏部员,有了前一年的经验,对于再次到来的吹奏大赛不会产生过强的情绪变化。
但是……除去新晋的一年级部员之外,看上去是高年级的部员们,至少也有一大半神情仍旧十分焦虑。
就像是在期末测试之前,只用了两个小时对要考试的科目进行复习,剩下的时间,全部都用来畅想测试之后可以用来干些什么。
然后在测试之前,突然紧张起来。
想要产生这种情绪,其实相当简单——没有足够的练习,就极容易产生眼下的情况。
帮助身边的吹奏部员们完成最后的检视之后,上原朔将目光投到队伍前列的女孩身上。
那里,手持着金色长笛的女孩,正望着眼前紧闭着的演奏厅大门。
大门之后,是另外一所高校,正在演奏的吹奏部。
像是忽然感受到上原朔的注视,女孩突然转回头,寻找起上原朔。
两人目光触碰片刻。
女孩忽然举起右手,做出“胜利”的手势。
看起来半点不像平常的她。
第七十八章 完美表现之后,是突发事故
和身穿正装,姿势标准地坐在台下的评委们不同,北河吹奏部里不参加正式演奏的部员们,在帮助自家参加演奏的部员们完成最后的调试准备之后,还需要在后台稍作等待。
至于说为什么是稍作等待……
实际上,每个学校的吹奏部,上台演奏的总共时长都不能够超过十二分钟。一旦超过,就直接丧失了继续参加评选的资格。
不过,对于不参加演奏的部员们来说,五中选一的课题曲,加上一首自选曲的时间并不算长。
只是因为是在旁等待,所以会给人煎熬的感觉,让人感觉时间似乎很长。
站在十数位等待的吹奏部员中,身为志愿者的上原朔并没有丝毫煎熬之感。
他来到这里,是出自古贺香奈的请托。现在的十二分钟,也是尝试从乐曲中辨识出女孩的长笛声,来试图辨明女孩是否真的像她自己所说那样,能够带领吹奏部的众人,晋级都大会。
北河高校选择的课题曲,是「路标的前方」,而自选曲,是「虹色之风」。
站在后台静静聆听,上原朔再一次体会到作为旁观者的滋味。
不论身边不参加演奏的吹奏部员们平时是否与其余人齐心,又或者有任何矛盾,乐声响起时,他们的身心就已经被乐声调动。
唯独上原朔,还能够保持着旁观者的姿势,尝试去赏析,去辨认乐曲中的乐声。
……
两首乐曲的演奏时间并不算很长,大致在十一分钟左右。
随着台下的掌声礼节性地响起,吹奏部的众人陆续走进幕帘后方,来到后台,准备退场。
上原朔仔细辨认着他们的神色。
有紧张,有后怕,还有类似憧憬、后悔的神色。
不过这些神色,都跟古贺香奈无关。
在队伍的后方看见女孩的身影时,上原朔绕过已经变得有些稀疏的人流,来到她的身边。
“抱歉,古贺同学,在吹奏乐这一点上,我实在是不怎么能够听得懂……”没等女孩开口,上原朔主动致歉,“所以,古贺同学觉得这一次的吹奏部发挥得怎么样呢?还有,这一次的自己发挥得怎么样呢?”
“嗯,上原同学问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发挥得还可以,吹奏部发挥得比平时的水准要好。”
女孩动作小心地拿着手中的长笛,生怕因为后台的黑暗带来磕碰,一不小心将长笛掉在地上。
“这么说,地区大赛的晋级是很有可能的吗?”
见到女孩的反应是这样,上原朔轻轻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一定希望吹奏部能够晋级,而是既然古贺香奈为了吹奏乐大赛做出请托,他自然希望古贺香奈能够达成愿望。
另外,也希望自己的苦力没有白干。
“上原同学的问题,真是新手才能问出来的。”女孩轻笑起来,“哪里有吹奏部员能够对选拔结果指手画脚的,吹奏部内可是一直有‘结果之前不讨论选拔’这样的传统。”
“这样嘛……”上原朔也嘴角微微上翘,“不过,身为志愿者这样的无关之人,我想……问一问也不能算触犯吹奏部的传统。”
“上原同学去了镰仓一次之后,反应速度似乎越发快了。”女孩的眼神中带上微微好奇,“是在那里又学到了什么吗?”
“倒不至于学到什么。”上原朔果断摇头,“只能单纯说是我以前没有表现成这样而已。”
“这样的话,是不是以后对上原同学还要多一层防范?”
“那就不必了。”
说完这句话的上原朔,与女孩刚好走进后台通道。
而下一所高校的吹奏部员们,已经神情紧张地在通道里等待着。
至于再远一些的位置,上原朔甚至看见有几位北河的吹奏部员正在忙着搬运乐器——而这本应该是他身为志愿者该做的事情。
因为和女孩闲聊的缘故,上原朔把这件事情果断抛在了脑后。
想到那位做事认真而又不被其它部员理会的立花秀真前辈,上原朔犹豫片刻,还是加快脚步,“古贺同学,我身为志愿者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过会儿见。”
“嗯……上原同学,辛苦了。”
女孩轻轻挥手。
……
一阵找寻之后,额头见汗的上原朔才看到正在搬运乐器的立花秀真。
演奏对于体力的消耗相当不小,而身为正式参加演奏的部员,立花秀真完全不必那么辛苦地做这些杂务。
尤其是,立花秀真的吹奏乐器是上低音号,或者叫悠风号,也是体型不小的乐器。
“抱歉,立花前辈,刚刚找古贺同学说了些事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随着奔跑的声音,立花秀真抬起头,看到早上那位帮助自己的志愿者来到身边。
“上原同学不用那么客气,明明身为部员,什么事情都要交给志愿者来做,这样不就是给吹奏部丢脸吗?”
立花秀真说着,手上搬动乐器的动作半点没有停。
而上原朔分明注意到,他搬动乐器的手臂已经在轻轻颤抖。
“立花前辈,这样的做法一定会影响到之后在吹奏部的训练。”上原朔改换成稍显严肃的语气,“我想立花前辈也不会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影响到吹奏部的整体发挥吧?”
立花秀真的表现,果然如上原朔料想的那样停滞下来。
沉默几秒之后,他用带着歉意的神情看向上原朔,“抱歉,那就交给你了,上原同学。”
“立花前辈不用那么客气。”上原朔用这位前辈刚才的话语回应道,“既然是为了吹奏部的成绩,那就要选择最正确,效率最高的做法。”
他走上前,一个人轻松搬起大鼓,顺手还提起了一旁的一架上低音号。
立花秀真看着他的表现,眼角轻微抽动。
“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吗?”上原朔站直身体,询问着有些出神的立花秀真。
“没有了,我们走。“立花秀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和更进一步的都大赛,或者全国大赛不同,地区大赛的演奏结束之后,吹奏部员们直接在大巴车上集合,接着返回北河高校。
都大赛和全国大赛之中,因为参赛队伍的显着减少,大部分的队伍都可以耐心等待演奏结束,并得到得到审核的结果。
但地区大赛……整个东京的高校,来参加地区大赛的不在少数。再加上吹奏部在整个国家地位绝对不低这个因素,参加队伍过多这样的情况是相当常见的。
所以,东京的地区大赛,实际上没有都大赛或者全国大赛那么多热闹,能够同时看到那么多的吹奏部。
时间接近中午,太阳也愈发靠向天空的正中,让阳光下劳作的人们免不得被蒸出一身大汗。
坐在大巴车上,上原朔一边想着这些与吹奏乐大赛相关的事情,一边享受着车上的冷气——出汗这件事情,他只要搬运乐器,就不可能逃脱。
不过,除去这些琐事之外,刚刚数分钟前,立花秀真和上原朔闲聊时,提到古贺香奈表现的场景,更让他在意不已。
“怎么说呢……古贺同学演奏时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是什么状态……”说这些话前的立花秀真,陷入长时间的思考,“就像是……就像是突然洞悉了命运的人,将洞悉到的一切,都用音乐表现了出来。”
等到立花秀真重新抬头,看到打量他时略显奇怪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上原同学,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问其它的部员,或许或得到不同的描述,但古贺同学的表现,绝对是之前没有过的。”
“之前没有过的?”上原朔准确捕捉到立花秀真话语中的重点,“立花前辈上一学年的时候,就应该已经看到过古贺同学的发挥了吧?”
“前所未有的表现,我绝对没有……没有……”立花秀真再一次卡壳。
不过,上原朔也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立花前辈,古贺同学这段时间在吹奏部的表现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突然表现出色,或者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谈不上,或许……六月份当时请假了一段时间算是?回来的时候,古贺同学练习的时候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立花秀真尝试性地回答道。
“不过,大概也就过了几天之后,就和之前一样了,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京都……”上原朔沉吟起来。
“北河高校的吹奏部员们,集合准备离开!”正在上原朔还想说些什么时,身为指导教师的田中真希在大巴车前大声招唤起学生们。
于是,上原朔只能终止对话,比古贺香奈先一步来到车上。
吹奏部员们陆陆续续来到车上,而古贺香奈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走上大巴车,田中真希前后巡视一遍,终于发现上原朔身旁的空位。
“上原同学,你身边是?”
田中真希是B班的音乐教师,自然认识上原朔。
“古贺香奈,古贺同学。”
“有谁看到古贺同学吗?”田中真希随即在大巴车内大声询问起来。
“刚刚我在洗手间里看见过古贺同学,她说一会儿就会来。”一位座位在大巴前方的女生举手示意。
“好,我知道了。”田中真希点头道,“再等一会儿古贺同学。”
大巴车中没有人表达反对意见。
古贺香奈在今天台上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平时的她待人温和,与部员们基本没有过矛盾,而今天的她,更是以一人之力带动了整个吹奏部的表演水平。
这个时候,就算有部员想要早些回家冲洗身上黏糊糊的汗渍,又怎么提出意见。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上原朔拿出手机,向古贺香奈发出“吹奏部员们都在等你”的消息。
许久没有回应。
十五分钟。
田中真希的眉头皱了起来,“谁去找一下古贺同学?”
几位女生刚刚举起手,就看见身影掠过身边,直奔下车,向着场馆内而去。
“那个……那个是B班的上原同学?”
“古贺同学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太好,吹奏之后可能会坚持不住,才让男朋友来做志愿者的吗?”
有女生小声推测道。
毕竟女生们每月都有虚弱期,吹奏大会这种耗费体力的事情,确实容易让人支持不住。
“我不觉得……那样的话,那个……上原同学应该一直跟着她才对。但他明明一直在帮立花前辈搬乐器……”
“不清楚……”
女生们低声议论,而上原朔已经一路奔跑进入场馆,找到了最顺路的洗手间。
想了想,上原朔再次拿出手机,试图拨打古贺香奈的号码。
他总不能直接强闯,那样的话,被保安看见,带到警察局绝对是十分正常的后续发展。
洗手间仍旧和刚才一样。
刚刚是在演奏……古贺同学是不是开了静音模式?
上原朔暗自思忖着。
一位身穿其它学校制服的女生,从他身后走来,越过上原朔。
看到他盯着女洗手间的样子,本想厌恶地移开眼神,但看到上原朔的面容,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位同学,我是北河高校吹奏部的志愿者。我想请你帮个忙,能帮我看一下,有身穿和我相似制服的女生,晕倒在里面吗?”
上原朔看着这位女生,微微躬身请求。
“好,好的!”女孩心里对于上原朔刚刚的厌恶感顿时一清,慌忙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十几秒,他就听到那位女生的声音。
“这里!和……你们北河高校的校服下摆有些像!”
下摆?是把隔间的门锁住了吗?
“能够开门吗?”他继续高声喊道。
“不能,门锁住了!”
果然……
“里面还有其它女生吗?”
“没有。”女孩有些不解。
“抱歉,我要闯进来了!”
说完的上原朔,甚至没有给那位女生反应时间,就冲进了女洗手间。
然后,一眼看见锁上的隔间,以及隔间前站立的女生。
“这里吗?”上原朔指了下隔间,语气稍显急促。
“是的。”
第七十九章 终于醒来的她
确认过洗手间内没有其它人在场,而眼下也没有正常的方法能够开门之后,上原朔看向身边那位女生:“抱歉,能不能请你站在左边隔间的……上面,替我看一下里面的女生有没有不方便直接见人的地方?”
既然决定用特殊方法打开门,他自然要考虑到古贺香奈现在的情况是否适合直接被他人看见,以及如何开门更加合适。
看见眼前的俊秀男生用恳请的眼神看向自己,女生犹豫片刻,还是按照上原朔的话语而做。
“嗯……”女生发出用力的声音,努力踮脚,大致看见上原朔面前隔间内的情况,“里面的女生应该是暂时失去意识了……整个人都靠在她左边的隔间上!”
上原朔有些为难。
眼前隔间的上方空隙显然不能够让人直接钻过去,而自己如果直接踢开隔间的大门,又需要担心会不会因此撞到古贺香奈,让她受伤。
不过,女孩现在身体靠左,能够见人的情况还是让上原朔微微松了口气。
“我要踢开大门……能够请你在大门被踢开之后,稍微挡一下门,以免伤到门内的女生吗?”
片刻的思考之后,上原朔向女生提出最后的请求。
“我……我尽量吧……”女生的声音有些轻微颤抖。
“谢谢……”上原朔深吸口气,向后退出一步,接着猛地踏出,向大门踢去。
对于他来说,能不能踢开门完全是不用担心的事情,就算门比较结实,用一次身体强化就能解决。
问题在于,要控制力度,不能够打到古贺香奈。
一次尝试,力度太小,没有踢开。
加大力度,门在轻微抖动。
再一次加大,大门发出响亮的声音,被上原朔一脚踢开。
而一旁踮脚等待的女生,也用手轻轻拦了下大门。
虽然撞到古贺香奈,但速度已经不快,看起来没有大问题。
“谢谢你,祝你们的吹奏部这次能够顺利晋级!”
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两步跨进隔间。
双眸紧闭,靠在左侧隔间门板上的古贺香奈脸色苍白,而她的手中,正攥着一株……一株四叶草?
匆匆打量过女孩的情况,上原朔蹲下身体,直截了当地将手覆在女孩的额头上。
触感细腻,并没有发热的情况,只是略微发凉。
对刚刚在冷气下待了这么久时间的人来说,反而算是正常的情况。
而女孩刚刚呼吸间胸口的起伏,也告诉着在场的上原朔和另外一位女生,她的情况还算正常。
上原朔松了口气。但又立刻犯难起来。
怎么把女孩带出去?总不能把女孩扔在这里,然后找人来把她抬出去吧?这并不合适。
用力摇了摇头,上原朔排除心中其它思绪,将女孩合身抱起。
一旁刚刚跳下,走出隔间的女生看见,不由发出低低的惊呼。
眼前两位身穿制服的男女生,男生英俊,女生秀美,再加上两人一时贴近的姿势,让她想起小时看过的童话故事,夏尔·佩罗所写的《睡美人》。
不过……
女生轻轻甩去有些自卑的情绪。
眼前这位“睡美人”肯定不是一吻能够唤醒的。
闯进洗手间的这位英俊男生要真是这么做了,自己可能会去叫保安也说不定。
应该不会吧……他这么帅,不会做这样趁人危急的事情吧……
对于女生正在想什么,上原朔半点不清楚。
他只是对眼前有些发愣的女生深鞠一躬表示感谢,然后抱着古贺香奈迅速冲出洗手间。
找到一处能够让女孩暂时躺下的地方后,他迅速掏出手机,发了封邮件给田中真希——手机号码他没有,但是田中真希以前劝他好好上课的时候,留下过邮箱地址。
田中真希并没有回复,而是带着梓川萌音径直找到了上原朔和古贺香奈。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的情况怎么样?”田中真希担忧地看着平躺在沙发上的女孩。
“比较大的可能是劳累过度,我会在这里陪一会儿古贺同学。”上原朔神色神色平静间,忧虑一闪而过,“田中老师,先带着吹奏部的部员们回学校吧……现在让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好。”
“那古贺同学?”
“再过一段时间,古贺同学还是不醒的话,我会叫车把古贺同学送到医院去。”
回答果决,显然已经经过充分考虑。
田中真希与看着语气斩钉截铁的上原朔,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
不过,她还是回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梓川萌音。
“梓川同学……”
“田中老师,我的东西就请其它部员帮我放在乐器室里。我会在这里和上原同学一起照顾古贺同学。”
作为长短笛声部的首席,梓川萌音显然想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抱歉……剩下的部员们还需要我把他们安全带回去。”田中真希带着歉意地看了一眼守在古贺香奈身边的两人,“上原同学,我想以逢坂老师透露出你的能力,应该能和梓川同学一起照顾好古贺同学。”
“田中老师不用担心。”
“嗯……”田中真希拿出手机,在按键上迅速按了一阵,“我的号码已经发给上原同学了,如果有什么情况,请立刻告诉我。”
说完,她看向梓川萌音,“梓川同学,也麻烦你了。”
“是,田中老师。”
高跟鞋与地面急促的碰撞声中,田中真希很快远去,只剩下上原朔和梓川萌音两人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等待。
之前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古贺香奈情况的梓川萌音,很快注意到女孩手中的四叶草。
感到奇怪的她嘴巴微张,想要询问,但犹豫一下之后,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上原朔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梓川前辈,有什么想要问的?如果没有的话,我倒是有些事情想要问前辈。”
上原朔表现得丝毫不客气。
“古贺同学手里的那株四叶草……”
“我从洗手间里把古贺同学带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就有了四叶草。”
“洗手间?”
“是的,古贺同学晕倒在洗手间里,是我和一位其它学校的女生一起把她带出来的。”
梓川萌音看着眼前这位见过几面,容貌清秀并且回答坦率的男生,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忧虑缓缓消去。
“我暂时没有其它问题,但上原同学有什么想要问的?”
“根据我之前向立花秀真前辈询问的情况来看,古贺同学从前的表现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出色过?”
上原朔的目光停留在古贺香奈手中的四叶草上。
为吹奏部的地区大赛祈求幸运的降临,而找到一株四叶草,似乎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这株色泽翠绿欲滴的四叶草,以及它强壮的茎秆,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正常情况下,能够从草地上生长出来该有的样子。
“古贺同学以前……曾经也有过。”梓川萌音露出回忆的表情,接着神色转黯,“上一年九月份的时候,古贺同学在东京都大会上的发挥就十分出色,虽然还是不及今天的表现,但也为我们晋级全国大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上一届全国大赛……我记得北河……”上原朔的问句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对于吹奏部的成绩,他只能说略有耳闻。
那位立花秀真刚刚升入一年级,也是两年前的时候,北河高校成功进入全国大赛,获得银奖的成绩。
也就是立花秀真“前辈们的英姿”这句话的来源。
而等到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升入一年级,也就是一年前的时候,北河高校依靠古贺香奈,还有几位当时三年级前辈的出色发挥,勉强入围全国大赛。
“去年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吹奏部重要部员之一的古贺同学,突然请假,说是有事情不能去名古屋……也没有给出什么详细的解释!”
梓川萌音神色中有着明显的不甘。
“因为这件事情,但是吹奏部内部出现了很明显的矛盾,当时的三年级前辈勉强压住争端,但成绩也一落千丈,只拿到铜奖。”
全国大赛的金奖和银奖自然有足够的水准。
但铜奖……就有不太一样的说法。
通常来说,只要入围全国大赛,只要不是出现太过严重的失误,都至少会获得铜奖。
而上一届吹奏大赛,北河的铜奖,就属于安慰奖中的安慰奖。
至于现在的一届……当那些“能够展现英姿”的前辈纷纷毕业,新一届的吹奏部员们又认为晋级全国大赛是应当的事情,整个吹奏部就陷入了更加糟糕的情况。
“如果古贺同学那次去了名古屋……只要有今天四分之三的水平,北河都至少能再获得一次银奖。
“但……但我五月份询问古贺同学,她还能不能前往名古屋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给我清晰的回答……”
上原朔默默听着,将目光转到一旁的女孩身上。
他确实想象过女孩在吹奏部中地位的重要,但从没有想到过,上一年还有过这样的事情。
正要继续想下去,他看见女孩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是刚刚清醒时的茫然。
不过,当看到上原朔就在身边时,女孩眼中的茫然迅速消散了大半。
“上原同学……还有梓川前辈,我现在……在哪里?”女孩挣扎着想要坐起,但头部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暂时放弃。
“古贺同学刚刚晕倒在女洗手间里,我和一位外校的女生把古贺同学带了出来。”上原朔语言简洁,“田中老师决定拜托梓川前辈留下来,和我一起等待古贺同学醒过来。”
“这样……”女孩抬起右手,轻轻覆盖在额头上,“辛苦上原同学,还有梓川前辈了……”
“这样的情况,也是古贺同学做出请托的原因吗?”
上原朔神色严肃起来。
女孩这一次和他的见面,后续发生的事情多少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当然不是,上原同学误会了。”女孩轻轻摇头,“请托的原因,就是我最初告诉上原同学的那些。”
“那刚才的晕倒?”梓川萌音急声问道。
“应该只是劳累过度而已……梓川前辈不用担心的。”女孩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上原朔沉默片刻,目光仍旧集中在女孩手中的四叶草上。
去过一次玉龙旗之后,他对于各种各样能力存在的可能性不再会简单地直接提出质疑。
眼前这株来历略显奇怪的四叶草,如果说是因为古贺香奈能力而出现,他也不会有多惊讶——北河都已经有镰仓那里的人进来了,有特殊的学生不也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唯独……如果是能力造成女孩的晕倒,那他反而要更加详细地了解一下。
高尾山上的那一晚,他可从来没有忘却过。
“上原同学,学校的大巴车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是的,田中老师带着部员们先走了。”
“那么梓川前辈……”古贺香奈将目光转向梓川萌音。
“送古贺同学回家之后,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用麻烦梓川前辈……就最后再麻烦上原同学一下,让他送我回去吧。”
女孩用征求的眼神看向上原朔。
上原朔当即点头答应。
“那我……”
“梓川前辈自己离开就好,刚刚能够留下来一起陪着古贺同学,还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已经很感激,就不给前辈再添麻烦了。”
看着两人一致的反应,无奈的梓川萌音只能抱着心思,几步一回头地离开。
“上原同学。”看到自家声部首席的身影终于消失,古贺香奈再次试图坐起身。
上原朔立刻站近帮忙。
“真是……明明想着带领大家顺利晋级都大赛,结果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靠在沙发上,女孩沉默许久,终于再次开口。
“古贺同学,这次的晕倒,应该不止是劳累的缘故吧?”
上原朔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平视前方的双眸。
女孩侧过头,与他对视的眸中虚弱难掩。
“三个原因。”大半分钟后,女孩重新发出略有不稳的声音,“女生每月的虚弱期,练习时间比平时长了些……”
上原朔静静等待着话语的下半段。
第八十章 归家
“上原同学……相信命运能被窥视,能被溯源,能被改变吗?”
演奏厅外不远处,只能被阳光照射到一半的沙发上,古贺香奈看起来面色稍稍好转。她询问着一旁的上原朔,神情认真。
上原朔看着女孩,突然笑了出来。
“上原同学,为什么要笑?”
上原朔的笑容灿烂让女孩疑惑不已。
“古贺同学觉得,如果高尾山的那一晚,没有你和近藤同学的帮忙,我今天早上还会到校园里,还会随着吹奏部前来果园大厅?”
上原朔站起身,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又有几分郑重。
“而且,就算命运已经定下来,难道不能去改变它吗?”
他停下在沙发前的踱步,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女孩。
“上原同学原来是这么想的吗?”女孩也不由笑了出来,“怪不得呢……”
“怪不得?”
女孩有些没头没尾的话语让上原朔皱起眉头。
“没什么,上原同学听错了。”女孩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摇头。
她再次回想起两个月前,那幅黑色棺椁被崩裂之后,里面迸发出耀眼光芒的样子。
也是啊……如果不是这样的上原同学,又怎么能从当时那样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呢?自己拿这样的问题去问他,会得到的答案只会是刚才这样。
怎么晕倒一次之后,思考的速度和完整性都下降了不少……
古贺香奈用右手食指的指节叩了叩额角。
“古贺同学,刚刚你的原因还没有说完。”看着女孩轻叩额角的动作,上原朔等待片刻,开口提醒。
“抱歉。”女孩反应过来,“第三个原因,和能力有关。”
开口的时候,她的眼神重新与上原朔相碰。
小部分的惊讶,大部分的“果然如此”——上原朔眼神中的含义,大概能被这么概括。
“相信上原同学去过玉龙旗之后,已经明白能力不是上原同学独有的东西。”女孩停顿了一下,“是吗?”
“嗯……去福冈的这一次旅程,确实碰到不少厉害的对手。”
“上原同学好虚伪。”
上原朔失笑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都打败了对手,而且是一人打败全队这种事情,还会用‘厉害的对手’来形容吗?”
“当然。”上原朔重新坐回古贺香奈身边,“最后几位选手,还让我获得了新能力。”
“嗯……”女孩轻轻点头,“那上原同学想要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如果古贺同学想说的话。”
“上原同学果然狡猾。”
“我明明是在尊重古贺同学才对。”上原朔忍不住辩解一句。
“不是哦……当上原同学坦白自己拥有能力的时候,我了解具体会有什么能力就只会是时间问题。”
女孩转回头,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
“那么,我难道能够在知道上原同学拥有能力的时候,却隐瞒自己的能力?”
“古贺同学如果这么做,我不会有任何想法。”上原朔的回答仍旧迅速,“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在高尾山那个晚上的到来,就已经让我不会做出任何隐瞒。”
女孩眼波如水,扫过上原朔的双眸。
接着又微微低下头,让上原朔看不见她的表情。
“简单来说,这次使用的能力,叫做「命运具现」。这片四叶草,是能力的一种体现。”
就在上原朔将要有“地上的影子已经发生偏移”的错觉时,他听见埋着头的女孩发出有些微闷的声音。
“作用是……让某个人在三天里的运势发生改变。”
“所以古贺同学,这一次试图用这片叶子,带领吹奏部的大家晋级都大赛?”
上原朔看着女孩摊开洁白的手掌,而那片碧绿的四叶草正静静躺在其中。
“是的。”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嗯……前几天的时候,我都带着它训练。”女孩将叶片递到上原朔面前,“上原同学要仔细看一看吗?”
“嗯……”
上原朔点了点头,接过叶片。
这片与「命运具现」相关联的四叶草,如果放在三叶草的草地中,一定会被人轻易发现——无论是色泽、大小或者叶片挺拔的形状,都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人的注意。
至于普通四叶草,就只有看寻找的人是不是足够幸运。
不然,四叶草的寓意也就不会是“幸运”。
“古贺同学,使用过命运具现之后,你会有多久不能使用这项能力?”
手捧叶片端详许久,上原朔突然开口。
“一个月的时间。”
上原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为了带领吹奏部进入都大赛,而付出身体虚弱,需要一个月恢复能力使用的代价……
虽然不如樱井日向受伤之后百天不能碰剑那么惨烈,但他完全不能确定女孩还会为吹奏大赛做出什么牺牲。
上原朔深吸口气,缓缓呼出。
手中的叶片,也被他递还给古贺香奈。
“上原同学不想把这片四叶草留着吗?它看上去应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女孩没有直接接过。
“不,这是古贺同学自己的选择,应该保留做出选择的证明。
上原朔摇了摇头。
听到他的话语,女孩短暂恍神。
自己罐中的那些纸质四叶草,不也是曾经选择的证明吗?上原同学和自己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相像……
“上原同学的意见,我就欣然接受了。”
“嗯……古贺同学现在能走动了吗?”
“如果上原同学能够扶一下我的话。”
“好。”
女孩眨了眨漂亮的眼眸。
在她的印象中,上原朔对于类似的事情,应该至少会有所迟疑,怎么都不该那么轻易答应。
在福冈的那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原朔不知道女孩的问题,自然也没有回答。
小心扶起古贺香奈,叫来出租车,上原朔一路将女孩送回她涩谷的家中。
……
“妈妈,我回来了!”站在自家门口,女孩看了一眼身后站立的上原朔,轻敲大门,抬高声音。
不到片刻,大门从内打开。
“欢迎回来,香……奈?”本以为女儿是自己一人回来的古贺树理,在看到她身后站立的上原朔时,迟疑了一下。
“妈妈,这位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同学,名叫上原朔。”对于自家母亲的短暂愣神,古贺香奈早就有预料,“今天是上原同学把我送回来的。”
“这样。”古贺树理很快回过神来,“感谢上原君对于香奈的照顾,也请进来坐一坐吧。”
“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把古贺同学送回来而已。”上原朔的语气温和但坚定,“家里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您了。“
“上原同学?”女孩侧过头,看着上原朔。
“在古贺同学九月份的吹奏大赛之前,我还要去一次镰仓。”上原朔笑了笑,“在那之后,古贺同学找我帮忙的话,我一定不会拒绝。”
说完,他朝着眼前的古贺树理轻鞠一躬,动作潇洒地快步离去。
母女两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没有反应。
“香奈,你今天……”好一会儿后,古贺树理才询问起女儿。
刚刚看到自家女儿的脸色时,她就已经意识到,这位与女儿同班的男生送她回来,必定是因为发生过什么事。
只是因为上原朔就在家门前,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其它原因,古贺树理都不会直接询问女儿,而是主动邀请上原朔做客。
只不过,上原朔果断拒绝了而已。
“嗯……例假,练习过度,还有能力带来的虚弱。”女孩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今天晚上电视上会有什么好看的节目,“演奏完,走出演奏大厅以后,晕倒了一小会儿。”
古贺树理看着女儿面庞上淡淡的笑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动作轻柔地拉着她进门。
女儿自从小时的遭遇之后,平常的事情就很少让她或者古贺宗成做主。尤其是在六月,从京都归来之后,有些时候就算只是想要说些事情,古贺树理都难免顾虑重重。
“香奈,赶快去洗个热水澡,然后休息一会儿。”古贺树理将女儿拉到浴室前,“我现在就去准备午餐,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没有,妈妈就按平常的准备就好。”
女孩摇了摇头。
“嗯……”古贺树理走进浴室,为女儿在浴缸里放水。
接着急急走出浴室,朝着厨房而去。
走过屋内的拐角时,她难掩忧心地看了一眼仍旧站着不动的女儿。
水声哗啦。
古贺香奈站在镜子前,看着仍旧身穿北河春秋季制服的自己,挤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
走出浴室,回到房间,将四叶草放在罐中,女孩脱掉外衣与制服裙,只余下一件衬衫作为遮盖。
“在那之后,如果找上原同学帮忙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女孩抬头看着房顶的形状美丽的灯具,喃喃自语,“可上原同学,就算进入全国大赛,你又能……帮我离开东京吗?”
听过数十秒的水声后,女孩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动作稍显缓慢地走进浴室,关上大门。
磨砂玻璃后,雾气缭绕的浴室里,只剩下身材窈窕的倩影。
……
离开古贺香奈家后,上原朔反而放缓步速,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电车站慢慢走去。
刚才告辞离开的速度那么快,是因为这样的做客太过突兀,对于自己,对于女孩家都不合适。
但离开之前,上原朔对女孩说出的那句话语,却没有半分虚假。
如果在去过镰仓之后,女孩需要他加入吹奏部,他绝对不会有半分推辞。
至于女孩会不会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帮助什么,上原朔暂时不想去思考。
因为只从眼下来说,从父亲上原政提醒过的“镰仓那里事情不简单”就能看出,去镰仓参加坂东旗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玉龙旗的优胜不是终点,反而只是坂东旗的起点。
于是,七月剩下的日子里,八月开始的日子里,上原朔每一天都按时作息,前往北河的道场独自练习。
偶尔也会前往港区的上原政那里,与父亲进行对练。
时光奔流如水。
八月六日,福冈那里,逢坂和辉终于传来消息,说樱井日向经过一周的休养,能够下地活动,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踏上回归东京的道路。
听到消息的上原朔,分别给樱井日向和近藤诗织打了电话。
对于前辈樱井日向,自然是祝贺他恢复得很快,希望他不要因为想早回东京,而不注意身体。
而对于近藤诗织,则是询问女孩是否有什么接下来的安排。
对此,女孩只是说,和樱井前辈一起回到东京之后,会立刻收拾家里的东西,和上原朔一起前往镰仓。
八月八日,上原朔收到来自白石芽衣的祝贺——对于玉龙旗上获得优胜的成绩。
对于她的祝贺,上原朔只是礼貌地感谢了几句,顺便问了问暑假里她对于弓道的练习怎么样。
得到一切如常的回答之后,对话到此为止。
八月十日,当天气来到一年里最闷热的时间点,剑道部的一行人终于从福冈启程,回归东京。
得到消息的上原朔,特地前往新干线的东京站迎接。
然后,就看到带着不少多出来包裹的众人。
“上原,一个半星期不见,休息的怎么样?”
偶尔还需要杉村和彦扶着的樱井日向来到上原朔身前时,声音和去福冈前一样响亮。
“樱井前辈,我又不像你受了那样的伤。”上原朔笑了起来,“多睡两觉就恢复正常了。”
“比不过你啊……”樱井日向也笑着摇起头,“寺川,帮我个忙,把上原的那份特产给他。”
没等上原朔反应过来,寺川明就已经提着两袋东西来到上原朔身前。
“上原,随便买的福冈特产,算是给早走的你的一点补偿。”
说完,寺川明将袋子拍到上原朔怀里,迅速退后回到樱井日向身边。
“好了,上原。我们就先走了,近藤同学还有话要跟你说。”一直站在一旁抱臂看着的逢坂和辉,开口就是告别的话语。
“近藤同学?”考虑到开学就能见到,上原朔没有多做挽留,只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近藤诗织。
“没有!只是刚刚前辈们在开玩笑……”女孩的脸庞迅速染上绯红,“我先回家,等到八月十二日的时候,我们出发去镰仓!”
“嗯……”
上原朔刚刚答应下来,就看见近藤诗织小跑着离开。
他看着怀里抱着的福冈特产,脑海中疑惑难抑——他今天来东京站,应该是来迎接……吧?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他扔在了东京站?
第八十一章 镰仓,镰仓
八月十二日,星期三。
时间推移之中,东京正午的太阳悄然变得不再那么有侵略性。
至少不会让人有一进入阳光下,就要被蒸干的感受。
上原朔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感受着它轻飘飘几乎不存在的重量,快步走下电车——今天是和女孩约定好,前往镰仓的时间。
昨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女孩约定好,在前往新宿的车站之前,来女孩家里集合。
东京都和神奈川县毗邻,从涩谷隔壁的新宿站出发,乘坐横须贺线,可以直接到达大船。无论是时间耗费还是线路选择,都是相当方便的。
来到近藤诗织的公寓外,上原朔走近大门前的门禁系统,摁下女孩家的门铃。
“上原同学?”
没过多久,门禁的扬声器传来女孩的问询声。
算算时间,上原朔这个时间来女孩家正好,所以女孩才会这么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我来了,近藤同学。”上原朔看着眼前的摄像头,微微点头,“近藤同学应该快要准备好,能够按时出发吧?”
“上原同学把我当成没有自理能力,不知道遵守时间约定的人了吧!”
扬声器中传来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气鼓鼓的感觉。
不过,女孩显然没有让上原朔吃闭门羹,在外面傻站着的打算。
一边在埋怨,一边也很快打开了大门。
上电梯,摁下楼层,上原朔很快按照近藤诗织提供的号牌找到了她家的大门。
轻叩大门,不过两秒钟,门就很快被推开。
“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出发,上原同学!”
打开大门的女孩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急急返身回到房间里进行最后的整理。
“打扰了。”
上原朔点了点头,将行李箱靠在玄关前,脱去鞋子,走到客厅里轻身坐下。
说起来,上一次他来这里,还是之前为女孩送关东煮的时候。
那个时候,上原朔还在这里看到过一只似曾相识的,可可牛奶的易拉罐。
而现在,那只易拉罐自然被清理到不知道哪里去,看不到了。
女孩的房门再次打开。
因为箱子体积过大的缘故,拖着两个箱子的她看起来明显行动不便,箭支走两步路就要顿一顿。
费劲地将两只箱子拖出房间,近藤诗织又飞快转过身,拿起钥匙将房门锁上。
再三核实锁上过后,女孩才自我确认般地点了点头,准备拉上箱子和上原朔一起离开。
下意识想要去提箱子的时候,女孩却双手抓了个空。
“近藤同学的箱子,就由我来负责吧。”站在玄关处的上原朔拉着两个大箱子,看起来毫不费力,“但我的箱子,也就要近藤同学来负责携带了。”
等女孩反应过来,想要回话时,上原朔已经拖着行李箱走了不少路。
“等一下,上原同学,这几分钟应该不用那么急的吧!”女孩小跑到玄关,匆忙换上方便行动的运动鞋,带上箱子的同时,还没有忘记在出门之后合上大门。
“……抱歉,不是心急,只是出远门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行事迅速一些。”
听到身后女孩的喊声,上原朔停下脚步,转身解释了一句。
“对上原同学来说是出远门,对我来说可是回家!”女孩动作有些蹦跳地来到上原朔身边,“走吧!”
“嗯。”上原朔轻轻点头。
……
进入车站,开始等待列车到来之后,上原朔变得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给古贺香奈发了一条“古贺同学,我现在出发去镰仓”的消息之后,他锁上手机屏幕,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近藤诗织。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回过家的缘故,女孩现在的表现有些过于兴奋,甚至连走路都带上了蹦蹦跳跳的姿态。
不像是……练习见到这么久的人该有的表现。
脑海中蹦出念头的同时,上原朔听见不远处传来列车驶近的声音,
横须贺线的列车,从新宿站,到大船站,大约也就一个小时多的样子。
或许,可以在列车上再睡一个小时?
列车在乘客们的面前缓缓停下。
月台上的人们保持着大致的队伍,缓缓进入列车。
“上原同学,走吧!”
看到上原朔有些出神的样子,近藤诗织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
上原朔拉起箱子,跟上女孩的脚步。
列车上的乘客并不少,但还没有达到挤的地步。
安置好两人的行李,等待近藤诗织坐到里侧的座位后,上原朔坐在外侧,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看着月台上的队伍越来越短,看着列车逐渐启动,远离新宿站,驶上轨道,看着重重夏日间的景色在自己面前掠过,不知多久之后,女孩终于收回目光。
和平常一般,习惯性地看向上原朔时,女孩却发现他的呼吸平稳,已经陷入睡眠。
英俊的侧脸,平静的表情,不知为何让回家带来的雀跃渐渐消减。
而想要看着上原朔脸庞的欲望,却慢慢升起。
上一次看到上原同学睡觉时的样子……是在福冈。
再上一次看到,是在高尾山。
下一次不可能在镰仓,因为爸爸和妈妈都不会允许。
那么……再下一次呢?
奇怪的问题在女孩端详着上原朔面庞时忽然出现,久久不能消散。
不过,无论女孩怎么想,列车总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想法停止前进。
神奈川县在东京都的西南方,而镰仓隶属于神奈川县,正在靠海的南方。
如果循着历史的脉络,在本州岛上有四个地方非去不可。——依序分别是早名平城京的奈良、镰仓、早名平安京的京都,以及早名江户的东京。
从大船站走下列车之后,在上原朔的询问下,近藤诗织简单讲述了镰仓武家存在的由来。
奈良因为过于古早,作为平城京时甚至还没有武士的出现。
京都离如今的时代贴近不少,但却是公卿大臣、诸侯大名出现更多的地方。
至于东京……维新的时候,武士们算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唯独镰仓,作为源赖朝开启武士政权,幕府出现的地方,仍旧有不少武家留存。
譬如上原朔、上原政所在的上原家,近藤诗织、近藤健吾所在的近藤家,或者是与两家都不对付的松平家,都跟早先的年代联系不少。
而镰仓因为城市内部古时建筑过多,难以进行大规模重新规划的缘故,交通也比不上东京那样方便。
到达大船站的两人,得要出站步行一段路,找到公交车站,接着乘坐将近三十分钟的公交车。
然后,再是一段不短距离的步行。
听完女孩讲述的详细路程时,上原朔忍不住瞥了一眼女孩穿着的运动鞋。
只能说……还是身为镰仓人的女孩更加理解什么样的穿着更合适。
而他选择轻装简行,只携带一个甚至还不到半满的行李箱,也是相当正确的选择。
……
长仓町,作为两人的目的地,女孩家庭所在的位置,是个相当不方便到达的地方。
虽然地势不高,但长仓町怎么都应该算建在高坡,或者说丘陵上。
四周的环境优美秀丽,绿色宜人,溪流潺潺,飞鸟走兽齐备。
甚至连夏日炎热的气温,都因为长仓町周围的植物,而降低不少。
“所以……这就是近藤同学家里的地址?”
上原朔走在斜向上方的道路上,拖拽着身后的两个大箱子,倒也没有显得太狼狈。
“是的,从小就住在这里!”家已经近在眼前,女孩的兴奋雀跃的样子重新出现,“而且,爸爸在家的旁边还有道场。”
“上原同学如果想要练习剑道的话,完全可以尽情使用,不用再像学校里那样,被框在那么小的一块地方,束手束脚的。”
“听起来相当不错。”上原朔轻笑着,“近藤同学联系过父母,告诉他们什么时候会到家吗?”
女孩当即用力摇头,“没有,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觉得应该不算惊喜。”上原朔话语中笑意不减,指了指远方的高坡,“那里好像有人正在等待。”
“嗯?”听到上原朔的话语,原本倒退着朝坡上行走的女孩转过身体,向上看去。
穿着剑道服的近藤健吾腰间挎着一把竹剑,正双手抱臂俯视着下方的道路。
而从道路,或者说“山路”一路走上来的上原朔和女孩,自然一直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
只是女孩的反应和上原朔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到自家父亲的女孩,先是向后缩了缩,接着在道路上小跑向自家父亲。
就像……先被自家父亲十几年的积威吓到,接着想到自己很长时间没有回家,终究还是小跑向父亲。
上原朔不由想起自家父亲上原政。
最初上原政教导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
心中暗藏着感情,却不知道怎么表达,也不愿意去表达。
如果松平家没有对上原政做过手脚,现在的上原政,很可能与近藤健吾的表现相近。
只能说……不愧是当初的亲近友人,连性格都很相似。
“爸爸,我回来了……”小跑到父亲身前的女孩低声问候道。
“回来就好。”近藤健吾眯了眯眼睛,点头应答,接着将目光投向斜坡上走来的上原朔。“你妈妈现在在家里带着人准备晚餐,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
“嗯。”
对于抱着双臂的近藤健吾来说,自家女儿出去了一年,自然令他心疼不少。
但……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友人,那个当初一身寂寥地离开镰仓的上原政,他收养的孩子来到了镰仓。
至少眼下,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叫上原朔的小子。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看着上原同学?”
“……怎么,诗织你有话要说?”近藤健吾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上原朔。
“没有。”女孩再次埋下了头。
父女两人保持着安静,等到坡道上相貌英俊的少年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您是近藤健吾叔叔?父亲让我带他向您问好。”
大约离这位抱着剑道,气势暗含的中年人还有三步时,上原朔主动停了下来。
他按住身边两个想要顺着坡道一路滑下去的箱子,深深鞠了一躬。
近藤健吾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用那么多礼,当年我和政……”近藤健吾欲言又止,“不用把自己当成外人,我把你当成子侄,你就把我当成叔叔,直接叫名字就好。”
“是,健吾叔叔。”
上原朔自然听从。
“诗织,把上原君手上的两个箱子拿好。”近藤健吾转过身,言语淡淡,“都是高校生了,还要别人帮你拿东西吗?更何况,上原君是客人。”
“是……”近藤诗织略显委屈地嘟了嘟小嘴。
但既然自家父亲已经开口,女孩自然不能违抗。
“健吾叔叔,既然您不把我当成外人,让近藤同学自己拿行李也就是见外。”
上原朔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不是外人不外人的事情。”近藤健吾回过头,看着上原朔的双眼,摇了摇头,“就算诗织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我也会让她自己拿着行李,而不是让别人代劳。”
“诗织。”近藤健吾瞥了一眼自家女儿。
“是,爸爸。”女孩从上原朔手中接过箱子,又将身边的行李箱滑回给上原朔。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怎么能做接班人?”
等到两人完成手上行李箱的交换,近藤健吾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只有一句幽幽的话语,随着夏日的热风传来。
上原朔看着女孩,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近藤健吾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再去反对就是失礼。
幸好,女孩家距离近藤健吾站立的地方并不算远。
在鹅卵石与石板铺就的,略有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女孩在前,上原朔在后,跟随前方近藤健吾的身影走动着。
五分钟后,终于来到近藤家的上原朔,看着眼前的建筑,一时愣神。
眼前的建筑,与东京西式的现代建筑完全不同,是完全和式,据有庭院、花园各类设施的宅院。
倒是和武家的名声十分相符。
第八十二章 简单的对话里,心思显露无疑
短暂愣神之后,上原朔走进近藤家宅的大门。
“诗织,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回房间。你回来之前,你妈妈就整理过你的房间。”走过大门,进入庭院,近藤健吾停下脚步,看向两人,“上原君,我会带你去准备好的房间,如果感到疲劳,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近藤健吾径直走进前方不远处真正的玄关,脱鞋进门。
“近藤同学。”趁着近藤健吾不看向自己方向的时候,上原朔凑近女孩。
“怎么了,上原同学?”
女孩一边努力向前拖动两只箱子,一边询问。
“说实话,我刚刚看到你们家样子的时候,还以为会有佣人。”上原朔轻笑道。
“其实……大部分的武家都会有佣人。不过爸爸和妈妈不喜欢佣人,除了有时候准备饭菜、进行打扫会请人帮忙以外,其它时候是没有佣人的。”
“这样……”
上原朔若有所思。
说得也是,真要是家中有佣人,女孩到东京以后,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一个人独立生活。
但至少从平常相处的情况来看,除去料理能力比较苦手之外,女孩的独立生活能力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以那位近藤健吾叔叔与自家父亲能够成为好友来看,大概性格也是不拘小节的类型。
对比起女孩说到的大部分武家,近藤家应该反而算是异类。
想到这些,上原朔看到近藤健吾站在地板上,转过身来。
“诗织,不要想让上原君帮忙,自己把事情做好。”一边声音平稳地说着,近藤健吾一边看向上原朔,“上原君,跟我来。”
“是,健吾叔叔。”
这下,上原朔再也没有停留在女孩身边的理由,只能稍显无奈地提起箱子,跟随近藤健吾离开。
……
近藤家面积不小。
这是上原朔跟随近藤健吾绕了一圈,走上二楼,左转右转才来到自己房间之后,得出的结论。
“上原君,这段时间,从今天到坂东旗结束,你都可以在这个房间里休息。”
近藤健吾拉开眼前的和式屏风房门,转身看向他。
“谢谢健吾叔叔。”
上原朔礼貌致谢。
但……近藤健吾虽然不再开口,却始终没有让开进入房间的道路。他微低着头,双手再次环抱,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既是晚辈,又是客人的上原朔,只能提着行李箱站在房门口,等待近藤健吾的进一步动作。
大半分钟过去,听到楼下传来女孩声音的上原朔终于看到近藤健吾抬起头来,正对着他。
两人身高差不都,而上原朔也正好近距离看到近藤健吾的面部
仔细看时,这位一直听闻,却今天才见面的女孩父亲,看上去虽然比自家父亲好些,但也有不少老态。
是因为坂东旗的事情?因为近藤家的事情?
上原朔心中浮现出疑问。
但很快,这些疑问就被近藤健吾的问题打到一边。
“上原君,在你正式住下来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健吾叔叔请说。”
“你和诗织,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问题问出的时候,近藤健吾的目光仿佛利剑,像是要刺穿上原朔的身体。
上原朔丝毫不为所动。
“既是同学,也是超出一般的同学关系。”
近藤健吾的目光稍稍放松了些。
“这个说法,倒不能说你是在说谎。”他拍了拍腰间的竹剑,“但也很狡猾,有些政年轻时的意思。”
“健吾叔叔?”
“虽然一直在镰仓,但我多少还是会接触些年轻人。”近藤健吾没有接话,“友人以上,恋人未满,对于你们现在的关系,是这么形容没错吧?”
这次轮到上原朔陷入沉默。
近藤健吾的总结十分精辟,精辟到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这位开门见山的父亲友人,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一点,你就不像政了。”没有等到上原朔的答复,近藤健吾就自顾自地摇起头来,“当初政和……政陷入热恋的时候,对于这些事情毫不忌讳,甚至要到处炫耀。”
“健吾叔叔,您说这些究竟是……”
上原朔终于有些忍不住。
“放心,没有什么意思。”近藤健吾望向上原朔的身后。
窗外,太阳已经落下不少。
再过不久,或许就要沉入地平线以下,换成明月守望人间。
“玉龙旗里的优胜,说明你至少在剑道上花费过不少心思。至于参加坂东旗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上原朔愈发疑惑。
“说实话,如果其它家的小子黏着诗织,我早就一剑把他戳开。”近藤健吾叹了口气,“但你是政的儿子,我是怎么都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我……”
“不用多说。”近藤健吾摆了摆手,“作为武家,自然看重剑道上的造诣。如果坂东旗上你能获得成绩,我也不会反对。但如果没有成绩,相信你也不会自己黏着不走。”
上原朔彻底无言。
原来近藤健吾领他来房间,是为了说这些事情吗?
明明不想女儿被其它男人抢走,但因为自己父亲和他的关系,不得不缚手站在一旁。
“午餐一会儿就会准备好。”近藤健吾神情一肃,从刚刚谈及女儿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里恢复过来,“虽然时间晚了些,但也算是欢迎你回……来到镰仓。”
“谢谢健吾叔叔。”
“不用谢我。”近藤健吾转身离开,片刻就已经走到楼梯旁。
“还有件事情。”
才要迈步下楼,他突然停了下来。
“上原家那里,你暂时不要去接触。政和我说过,你这次过来,是以近藤家的身分参加坂东旗。
“在近藤家,我还能保证松平家不敢动你。但如果你和上原家重新接触,我就很难给政一个交代了。”
站在楼梯边上的近藤健吾转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明白了,健吾叔叔。”
上原朔轻鞠一躬。
“明白就好。”近藤健吾微微点头,走下楼梯,身影消失不见。
上原朔在原地静静站立好一会儿,才拿着箱子进入房间。
……
一楼。
就在上原朔跟随近藤健吾走上二楼,去自己的房间时,近藤诗织拉着两个硕大的箱子,一步一顿地来到自己的房间前。
呼出一口气,鼓了鼓脸颊,女孩推开屏风大门。
所有的陈设,都和一年半之前她离开镰仓时一样,没有半分变动。
算一算时间,她也已经有一年半没有回家了……
将行李拖进房间,女孩突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关上房门,女孩小跑向自家的厨房,木屐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妈妈,我回来了!”
穿过走廊,绕过用餐的地方,女孩很快进入厨房。
厨房里,除了近藤育美之外,还有两位身穿围裙,正在忙碌的佣人。
准确来说,应该算是近藤育美短暂聘请,帮助她准备餐食的佣人。
“诗织,欢迎回来。”
听到女儿的声音,近藤育美向身边的两位佣人吩咐几句,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
用清水冲净双手,擦干净之后,转过身的近藤育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女儿扑到自己的身上。
“轻点,诗织,我都快要站不稳了。”近藤育美温柔地笑着,将女儿拥入怀中。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的情绪也十分激动,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
毕竟女儿从小就生活在镰仓,进入高校之后,就独自离开镰仓,到都内生活了一年半。
近藤健吾是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情感的人,性格也不允许他对女儿说多少句心里话,但近藤育美却不会有这样的限制。
“说起来,诗织。”近藤育美力道轻柔地将女儿推开一小段距离,让自己能够正好看清她的脸。
“妈妈?”
“之前不是说过,要在东京学习料理的吗?一年半的时间下来,学习得怎么样了?”
近藤育美面庞上笑容依旧温柔,但却带上了一点特别的意味。
“时间……时间还没有到,还有一年半。”
“真可惜,我还想让诗织你帮忙一起准备料理呢。”
近藤育美的话语中故意带上了一点可惜的意味。
不过,女孩很快找到立足的角度。
“妈妈!我才回到家,你就想着让我准备料理!”
近藤育美轻笑着摇头,对身边的佣人开口:“抱歉,和女儿好久没见,我要和她说几句话。剩下的事情,就先拜托你们两位了。”
“是,夫人。”
两位佣人声音整齐地回答道。
“嗯。”近藤育美答应着,牵起女儿的手,“诗织,我们走。”
……
近藤健吾步伐稍显沉重地走下楼梯,下意识地朝着女儿的房间走去。
这一年的坂东旗,里面代表的事情不少,但偏偏要参加比赛的,除去他自己的女儿,还有友人的儿子。
坂东旗是年轻人的事,就算出现险恶的情况,近藤健吾也不能够以身相代。
这样的情况,由不得他不忧心。
一路缓缓前行,近藤健吾很快来到女儿的房间前。
大门打开了一条缝,说话声时不时从房间内传来。
近藤健吾驻足静听。
“诗织,上原君也跟着来了吧?”
“是的,妈妈。”女孩的声音有些疑惑,“为什么要问上原同学?”
“你之前不是经常提到他的名字,再加上这一次玉龙旗,你们获得优胜,我自然要问一问他。”
听到这里,近藤健吾凑近了些。
透过大门的缝隙,他看见房间里的母女两人正在收拾着行李。
而身为女儿的近藤诗织,动手的时候显然更少一些。
换句话说,眼前的清醒显然违反了他对女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要求。
但近藤健吾没有出声。
身为父亲,就要有父亲的样子。但既然妻子偶尔能让女儿放松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屋内对话继续。
“玉龙旗那里,虽然拥有能力的选手不多,但我想上原君应该面对过大部分了吧?”近藤育美从箱中拿出一只熟悉的抱枕,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将抱枕放在被褥侧边。
“是的。”女孩轻轻点头,“上届二位的岛原里,拥有粘滞的松绮贤士郎。上届优胜的九州里,拥有破势的山田凌平,还有拥有固势、先发的荒武将太。”
近藤育美话题一转,“诗织,你应该知道镰仓这里是什么样吧?”
“妈妈,你的意思是?”
“镰仓这里的武家,可比九州那里拥有能力、但不成体系的人要强大。”近藤育美的声音严肃了些,“上原君可以在九州战胜那些选手,但在以剑术为主的坂东旗里,他真的能够打败那些来自武家的青年们?”
听到这里,近藤健吾皱了皱眉。
友人儿子获得玉龙旗的优胜,固然让他感到欢欣,但……坂东旗和玉龙旗的烈度并不相同,而是远远超出。
先前的坂东旗里,曾经有过淘汰选手围攻晋级选手,以确立最终胜者的情况。
尤其是,胜负并不限于剑道的规则,而是剑术。
虽然不允许恶意伤人,但让对手失去反抗的能力,才是坂东旗最根本的胜负规则。
对于出色的武家青年来说,一个对手可以轻松战胜,两个勉强,三个相持。
多于四个,甚至来到八个、十六个对手围攻时,有谁能够保证交锋之间,不会出现真正严重的伤势?
古时的武士相争,稍有不慎就是你死我亡的情况。
上原朔练习剑道,固然是上原政希望他能够强身健体,立下规矩。但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上原政不希望他过多接触容易伤人的剑术。
房间里一时无言。
虽然近藤诗织对于上原朔的信心很足,但母亲说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上原朔没有练习过剑术,却可能要面对练习过剑术的对手。
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好了,不说这个了。”近藤育美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说说看,诗织,你喜不喜欢上原君?”
原本还只是眉头紧皱的近藤健吾,骤然捏紧腰间的竹剑。
“我……”女孩低下头。
“嗯,我明白了,是喜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近藤育美接上话语。
房间外,传来东西断裂的声音。
母女两人诧异地回过头,却再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第八十三章 绿竹轻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对于有着以前记忆的上原朔来说,他清楚记得,早餐与午餐混杂在一起,用英语称呼应该被叫做「Brunch」。
而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半,这个点用餐,不知道应该算作是午晚餐,或者晚午餐。
毕竟两种称呼不同,还是要好好思考一下的。
坐在餐桌前,感受着四周弥漫着的奇怪氛围,上原朔的脑海中一时闪过奇怪的问题。
他带来镰仓的行李相当少,近藤健吾离开之后,大约只用五分钟就大致整理好,顺带熟悉了一下房间的构造。
从进入客房开始,到被喊去……邀请去吃晚餐,中间也就相隔不过半小时的时间。
天知道为什么近藤家的餐桌上的气氛会那么凝重!
想到这里,上原朔忍不住将目光转向近藤诗织。
仔细回想一下,无论是在东京,还是在福冈,自己都没有欺负过女孩,最多不过用话语逗弄一下而已……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些事情向她的父母告状吧?
而且就算告状,以自己父亲与近藤健吾的关系,用作接风洗尘的第一场“宴席”也远不用弄成这样才是。
女孩没有回应他。
回到家之后,换了一身偏和式衣服的女孩正微垂着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餐具。
颜色白皙的陶碗中,装着颗粒分明,还散发着热气的米粒。
因为近藤育美还没有入席,极重规矩的近藤健吾也在一旁的缘故,近藤诗织连用筷子拨弄米粒的动作都没有。
而至于一旁的近藤健吾……上原朔总觉得,这位“健吾叔叔”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
甚至时不时还露出丝丝杀意。
总之,餐桌上的气氛怎么感受,怎么感觉不对。
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抱歉,上原君。”近藤育美动作小心地端着一盘料理走出,“你和诗织到镰仓已经时间不早,用餐还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近藤阿姨……”
“叫我育美伯母吧。”近藤育美一边放下手中的料理,一边对着上原朔温柔笑道,“健吾让你叫他叔叔,是因为他比政年纪小。玲奈的话……我比她要大一些,所以叫伯母也没有错,各论各的就好。”
一旁的近藤健吾,先是因为妻子前半部的话语大皱眉头,但等近藤育美提到“玲奈”时,他表情肃然的同时,皱起眉头的动作也同时消失。
“是,育美伯母。”
“好啦,不用那么生分。”近藤育美轻轻拍了下手,“健吾以前和政是互相挡过剑的交情,上原君不用那么拘束。”
上原朔默默点头。
对于父辈之间的事情,探讨甚至插嘴,都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伯母……想问上原君你一件事情。”
“育美伯母请说。”不顾自己刚刚夹上一筷子料理,上原朔当即放下筷子,端坐于席上——近藤家是跪坐用餐,端坐倒也没有太过麻烦。
“都说了,上原君不用那么客气的……”近藤育美无奈地笑了笑,“有一件小事情,上原君在进入高中之后,喜欢过哪一位女生吗?”
餐桌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上原朔固然是因为问题过于直接而失态,但一旁的女孩,还有近藤健吾,表现都显然有些过激。
因为午餐开始,能够拨动碗中米粒的女孩,动作变得不规律甚至有些不稳起来。
而近藤健吾倒是动作很稳,稳得有些过了头——上原朔瞥了一眼他的右手,清楚看到与筷子接触部位变成苍白的颜色。
至于这样吗?这位育美伯母,一见面就是这么直接的问题?
“暂时还算不上。”
上原朔忍住苦笑的冲动,但回答倒也没有显得太过艰难。
从事实上来说,他的确没有说谎。
就算是现在,他与近藤诗织的关系明显已经超过普通友人的范畴,但也肯定没有到恋人的程度。
所以说,上原朔这么回答,倒也没有人能够挑出他的错误。
“嗯……是伯母唐突了。”近藤育美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就此停下这方面的问题。
“没有的事。”上原朔摇头否认。
“上原君不用为我开脱。”近藤育美看着一旁近藤健吾恢复正常的样子,露出回忆过往的神色,“不要看我现在是诗织的母亲,健吾的妻子,以前我也是剑道高手,只是比健吾差一些而已。”
上原朔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上原同学,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偶尔还和爸爸对练过剑道。反倒是我长大以后,就没见过妈妈摸过竹剑了。”
想着对母亲话语做出呼应的女孩,在艰难咽下刚才送入口中的镰仓美食之后,喝了一大口味噌汤,才开口附和道。
“玲奈……当时的剑道技巧也只是逊色于政一点,如果不是,不是……”近藤健吾饮下斟好的小杯清酒。
“健吾。”近藤育美看了近藤健吾一眼。
“还不是育美你先提起剑道……”近藤健吾微微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再说下去。
“诗织好久没有回来,上原君刚刚结束玉龙旗的比赛,又马上来到镰仓参加坂东旗,不要多想,好好享受今天准备的料理吧!”
近藤育美结束了先前的话题,让餐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
结束午餐之后,清洗餐具、整理桌子之类的事情自然不会由上原朔一个客人来负责。
母女两人一年半未见,就算刚刚有过短暂的交谈,也显然并不足够。
至于近藤健吾,独自握了一瓶清酒上楼,像是一个人喝闷酒去了。
于是,在偌大的近藤家宅院里,无人引导的上原朔独自先逛起来——当然不是在楼上的走廊或者房间闲逛,而是在一楼的庭院和后院里闲逛。
长仓町地处幽静,居民的数量也不多。
其中的居民们,部分算是近藤家的族人,只不过分宅居住。另一部分,就算不是近藤家的支脉,也跟近藤家多少有些关系。
整个长仓町内的居住方式,倒和古时武士家族的居住方式类似。
一边想着这些餐桌上听来的事情,上原朔一边闲逛到了后院。
太阳缓缓落向西方,橘红的色彩落在后院中的绿竹林里,营造出令人向往的场景。
上原朔看着眼前的景色,走出后院大门,在阁台上盘腿坐下。
阁台,也就是后院大门外一圈木制结构的走廊,上方有屋檐遮挡。
除去供人行走之外,闲暇的时候用来观赏景色也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这片竹林,上原朔印象相当深——最初在Line上看到女孩的昵称时,他就询问过女孩昵称中带有「竹声」的原因。
而当时女孩的回答,是她喜欢倾听竹剑敲打竹子时发出的清脆声音。
后来,当上原朔进入弓道部进行刻苦训练时,女孩又提到过,近藤健吾在心中郁郁,或者有事情亟需思索,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时,喜欢用竹剑劈砍竹林。
以至于之后,还有女孩说过要将竹剑借给他的话语。
“上原同学?为什么在这里?”随着木屐与地板碰撞的声响,女孩的声音从上原朔身后传来。
“我记得……近藤同学应该和育美伯母在房间里聊天才对。”
“嗯,确实和妈妈聊了一会儿。但是她说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可能要更晚一些才有空。”
女孩走到他的身边,同样坐了下来。
被服饰遮挡部分的白皙小腿,伸在阁台之外,轻微而有规律地摆动着。
“上原同学,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看着竹林中竹叶的摆动,女孩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刚吃完饭,总不能直接进房间坐着。”上原朔抬起右手,遮挡着来自天边,仍旧耀眼的夕阳,“所以,就决定在一楼的庭院、还有后院逛一逛,看看有没有能够停留的地方。”
“那,为什么没有选中庭院里的景色,反而选中了后院的景色呢?”
女孩的问题似乎有些不依不挠。
“竹声。”
上原朔用简单的话语给出回答。
微风吹过,带起女孩身上的幽香,钻入上原朔的鼻中。
上原朔忍不住,将目光转向女孩的方向。
夕阳下,穿着和式服装的女孩,被夕阳点上艳丽色彩的女孩,呈现出与学校中完全不同的样子。
黑发随微风而动,轻抚着女孩的脸颊。
“上原同学还记得这片竹林的事情……”
“怎么会不记得呢?”上原朔轻笑出声,“那应该是近藤同学除了开学前想要拿竹剑砍我以外,最容易让我记住的事情了。”
“上原同学,你是在故意破坏气氛!”
近藤诗织指控起他的罪行。
“确实有这个用意。”上原朔轻叹道,“在北河的时候,和近藤同学相处,都不是出于这样的氛围里。”
“上原同学为什么没有像在福冈那样狡辩?”
“在别人家里狡辩,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比较好。”
上原朔稍稍向后仰了下,撑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就是在福冈的时候,和近藤同学相触的气氛才开始有变化的。”
“是这样吗?”女孩喃喃道。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上原朔。
“或者近藤同学觉得,是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听到女孩的话语,上原朔也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是什么时候呢?相处的气氛开始有了变化?
一幅幅画面在上原朔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六月初的那个早上。
高尾山的那个早上。
是从那里开始吧?从那里开始,两个人的相处氛围开始慢慢变化,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刚刚恢复过来,没有察觉到。
“是在高尾山的时候。”
女孩突如其来的回答让上原朔确定了答案。
近藤诗织转过头,看向天边下落的太阳,也像是在看坐在她右侧的上原朔。
不过片刻,她也像刚才的上原朔那样,举起右臂,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于是,从上原朔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她的秀发。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上原同学知道,八九月的镰仓,节日祭典很多吗?”
影子似乎移动,又似乎没有移动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但却明显换了个话题。
上原朔摇了摇头,“不清楚。”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八月份就应该是花火大会的季节,但对于这些事情具体如何,以前的上原朔没有去了解过,现在的他也没有过深入了解。
“真的很多呢……”女孩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回忆一年半没有经历过的节日,又像是年幼的孩子在与父母说话时,满怀期待的样子。
“八月的时候,有夏越祭、六角纸灯节、海上花火大会。
“九月的时候,还有八幡宫秋期例大祭、和面挂行列。”
节日祭典正好五项,女孩用来计数的左手手指也刚好用完。
“近藤同学最喜欢哪个祭典……或者节日呢?”
上原朔看着女孩完全打开的左手五指,不由发问。
“上原同学觉得呢?”
女孩转过身体,用打开的五指正对上原朔。
乍一看,就像是阴阳师要收复妖怪时的样子。
“大拇指,是夏越祭。
“食指,是六角纸灯节。
“中指,是海上花火大会。”
数到一半的上原朔,突然停了下来。
“我想应该是海上花火大会,对吧?”
“上原同学那么确定吗?”
“怎么说呢……也不是那么确定。”上原朔失笑,“但近藤同学喜欢看星星,我想烟火和星星多少也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上原同学猜答案的方式好草率。”张开五指的女孩也笑了起来。
“猜测,只要有一点根据就好了。多了的话,反而是在推断。”
“上原同学,又有福冈那个时候的感觉了。”
“什么感觉?”
“无论说什么事情,总能够找到道理的感觉。”
“那不是很好吗?天下的事情都有道理在我手中。”上原朔伸出右手,轻轻点了点女孩左手的中指。
女孩收回中指,没有回答。
“海上花火大会,会是什么时候开始?”
上原朔突然发问。
“八月三十日,返校报道的前一天。”
北河的正式开学时间是九月一日,而前一天的八月三十一日,就用来返校报道,处理一些杂项事务。
“嗯。”上原朔意义不明地应答道。
第八十四章 还有为更多信心努力的空间
关于海上花火大会,到底要不要陪近藤诗织一起前往的事,近藤诗织没有再提起,上原朔也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
就好像,海上花火大会被他和女孩一起排除出记忆,再也不会提起。
不过坂东旗还在不远的眼前,所以日常的刻苦训练总是少不了的。
唯独上原朔多了一位会时不时指导他,要求严苛的老师,也就是近藤健吾。
女孩和他乘坐横须贺线来到镰仓,是八月十二的事情。
考虑到两人到来,吃完“午餐”之后,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近藤健吾也就没有强逼着两人第二天就直接去近藤家的道场练习剑道,而是给了自家女儿和上原朔多一天的休息时间。
上原朔没有什么感觉,近藤诗织有些奇怪与父亲的要求放松了不少,而最熟悉丈夫的近藤育美,倒是有些感叹——以之前在家宴上展现出来,对女儿和上原朔之间关系的不适,自家丈夫还能强行忍住情绪,体贴地多给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要真是换成镰仓其它的武家青年,怕不是就算第二天眼睛还睁不开,就要被自家丈夫拿着竹剑从被褥里赶起来。
正面刁难的事情,近藤健吾做不出来。但训练上的要求严苛一点,却是谁都挑不出问题的事情。
只能说,上原朔身为上原政之子的身份,无形中排除了不少他自己都不知晓的障碍。
“上原同学,在看什么呢?”
跟随上原朔在町中闲逛的近藤诗织,有些好奇地看着不停向四周打量的上原朔。
眼下是星期四的夜晚,吃完晚餐之后的上原朔,对于长仓町的夜景十分有兴趣,也就再向近藤育美告知一声之后,就踏出了近藤家的家宅。
至于女孩,也只是向母亲说了一声后,就跟着上原朔一起离开了家中。
不过,出去闲逛,穿偏和式的服装自然不太方便。所以,此刻的上原朔,都只穿着简单清爽的服饰。
比如上原朔,上身是图案简单的纯白色短袖,下半身是卡其色中裤。
而近藤诗织,则是与上原朔图案隐隐相配的白色短袖,配上天蓝色的牛杂短裤,显露出脖颈雪白,腿部修长。
在人流量并不大,而且出行衣装偏向和式的长仓町里,要是被人看见如此相似的着装,很难不被认为是穿着情侣装。
也亏得夜间出行的人并不算多。
“当然是看长仓町里的民居和景色。”上原朔故意摆出认真的语气,“我这样四处大量,难道还是在看有没有福泽谕吉掉在地上可以捡吗?”
“上原同学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福泽谕吉。”女孩轻轻摇晃着头,“我记得四月份的时候,上原同学有一段时间,可是一直打出租车出行的。”
“啊,那段时间。”上原朔失笑起来,“当时是因为对东京的电车系统还不太熟悉,所以才会选择打车。”
“上原同学应该在东京生活很久了吧?”女孩灵动的眼神中难掩疑惑,“如果我没有记错,被政伯伯收养之后,上原同学就来到东京了……?”
“是的,但早些时候父亲很少出门,我也就跟着很少出门。等到后来和父亲分开居住以后,反而变得更加孤僻了。”
“所以,一直对东京的电车不熟悉?”
“可以这么说吧。”
上原朔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周边的照明设施。
可能是因为近藤家族居于长仓町的缘故,整个长仓町的布置都偏向传统的和式风格。
避入路边照明的路灯,就被特意做成灯笼的样子,从灯笼纸中透出来的橘黄色光线,比东京的路灯多了不少温馨之感。
至于脚下的道路……长仓町的主要道路,因为很少有车辆来往的缘故,都是用石板搭成。
而周围的民居,也多是和式居宅,和东京西式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漫步在长仓町的街上,总会有种穿越悠长时间,回到数百年前那个时代的感觉。
“上原同学,看起来对长仓町很感兴趣?”
身边传来近藤诗织的询问声。
“确实是的……单从景色和周边环境来看,长仓町比涩谷还是好了太多。”
回过神来,上原朔按照心中所想回答道,也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但……他的心思没有过多放在女孩的问题上,女孩的注意力却大多集中在上原朔的回答上。
“那么,上原同学有没有想过,以后到这里长仓町这里居住呢?”
女孩假装随意地追问道。
听到女孩的问话,上原朔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着女孩。
黑夜中,女孩眼眸中倒映出旁侧橘黄色的光芒,仿佛要与周围的灯笼争辉。
上原朔认真思考片刻。
“如果以后的生活重心移到镰仓这里,那么这样的选择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以后的生活重心还在都内,如果居住的离横须贺线近还算可以接受,但长仓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镰仓居住的人,每天上下班通勤,在东京与镰仓之间往返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所以,女孩提出这样的问题,倒是意外地有些考虑未来的意思。
而他话语中的意思,就是居住在长仓町这个选择,只有在生活重心移到镰仓之后才能做出。
听到回答的女孩,微微低下头。
眼中光辉被黑发遮盖,短暂时间里,应该是看不清楚了。
“那么,上原同学的生活重心……以后会移到……”
就在远处的人影渐渐接近,就要能看清长相的时候,上原朔听到身边细若蚊蚋的声音。
夜风忽然变大,让后半句的问话随风飘散,再难听清。
“近藤……师姐?”
对面传来有些惊愕的,女孩的声音。
想要再次询问的上原朔,还想低头整理问话的女孩,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前方。
对面的身影看见两人看来,连忙解释起自己的身分,“近藤师姐,我是户田步。师姐离开镰仓前一年,我开始跟随师父学习的。”
上原朔看向近藤诗织。
“户田步,爸爸道场里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女孩靠近一步,确认对方就是户田步后,转过身对着上原朔介绍起来。
“师姐,这位是?”看见师姐向一旁的男性介绍自己的样子,户田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的同学,上原朔。这次和我一起回来,是为了以近藤家的名义参加坂东旗。”
“近藤家的名义?坂东旗?”
户田步看起来想要惊呼,但又速度很快地捂住嘴。
对于近藤家里,近藤健吾这支主脉来说,请外人来参加坂东旗,基本上可以当作宣布这个“外人”入赘将是很快出现的事实。
“不是那个意思,你没有注意到上原同学的姓氏吗?”
近藤诗织的小脸微红,不过在黑夜的橘黄色灯光里并不显眼。所以,无论是户田步还是上原朔,一时都没有发觉。
“上原……是上原家的上原?”
“当然。”近藤诗织点了点头,“是爸爸以前的友人,政伯伯的儿子。”
“那,那松平家那边?”户田步的神情明显变得惊惶起来。
“就算我不来,想必松平家那里也要对近藤家下手了吧?”上原朔接过话头,主动开口,“我现在来镰仓,也算是能够帮到近藤家一点。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坏事吧?”
“不是,我不是说上原……师兄的到来是坏事。但是这次的坂东旗,大家都在说可能会用围攻战决定胜负。”慌乱间,户田步连对于上原朔的称呼都有些顾不得。
“围攻战?”
上原朔皱着眉头,问出自己的疑问。
“就是入围坂东旗的前十六名选手,自由交战,最后存留的选手,成为胜者。”
“就是师姐说的这样……”
户田步连连点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户田……师妹。”上原朔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近藤师姐,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户田步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嗯,晚上小心点。”女孩神情中忧色难掩,但对于后辈的关心并没有少。
户田步急匆匆地朝着两人后方走去。
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再次迈步,行走速度却已经慢上不少。
“上原同学听到围攻战的消息,不觉得担心吗?”走在略有起伏的石板路上,夏夜的闷热再加上听见消息带来的担心,让女孩终于忍耐不住。
“既然已经确定要参加坂东旗,比赛究竟是什么形式,我们无法改变。”上原朔的步伐没有停止。
静谧的街道上,脚步声与话语声在房舍之间回荡,几次之后,才缓缓散去。
“但是围攻战……”
上原朔突然停步,转身看向女孩,“近藤同学对我有信心吗?”
女孩注视着他漆黑的双眸,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也对自己有信心。”上原朔轻笑着,用不在意的语调说,“也请近藤同学,对我再多有一些信心。”
“除了爸爸和妈妈之外,我对上原同学的信心是最多的。”女孩嘟起嘴,赌气般开口。
“那看来……我还有不少的努力空间。”上原朔猛然转身,继续朝前迈步而去。
“还有不少努力空间?”女孩站在原地,喃喃重复一遍。
尝试让他人拥有对自己最多的信心,是出于什么缘由呢?
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这句话,重复一遍之后,女孩脑海中关于围攻战的担心,在不知不觉中一散而尽。
“上原同学,等一下!明明是在闲逛,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快!”
当近藤诗织回过神来时,上原朔的身影已经到了十几米之外,眼看距离开在不断拉大。
女孩小跑着,向上原朔而去。
上原朔的声音远远传来,却因为女孩的跑动没能够听清。
……
坂东旗的举行,在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也就是二十九日和三十日。
去除用来休息,刚刚过去的十三日,剩下能够让上原朔和近藤诗织进行练习的时间,刚好十五天。
对于女儿和上原朔出门以后聊了些什么,近藤健吾并不清楚。
虽然现在的他,无时无刻都想看着自家女儿和那个小子,但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坂东旗。
十四日,星期五的清晨,时针刚刚来到早上起点,近藤健吾就已经带着两人踏上前往道场的道路。
虽说长冈町并不算大,但前往道场的道路,只以普通人的步行速度来算,大致还是要二十分钟左右。
“近长道场”,是近藤健吾为这所道场起的名字。至于说由来……取近藤的近,和长仓町的长,合起来也就是近长道场。
站在近长道场外,上原朔难得发楞了片刻。
怎么说呢……这位健吾叔叔的起名能力如此不济,而女孩的名字和眼前的近长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的事实,倒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初是那位育美伯母为女孩起的名字。
想到这里,上原朔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清晨的阳光虽然算不上十分炽烈,但在这样的天气里携带剑袋与竹剑行走二十分钟,女孩的面庞上还是免不了溢出不少汗珠。
“上原同学?”对于上原朔无缘由投来的眼神,女孩回以疑惑的眸光。
“抱歉,只是想到,近藤同学的名字是育美伯母起的吗?”
“嗯……”女孩点了点头,“听说当时妈妈和爸爸商量和好久才决定的。”
“上原君,诗织。”站在前方的近藤健吾低喝一声,转过身来。
面对这位威势暗藏的剑道高手,上原朔和女孩立刻停止了话语与眼神的交流。
“从今天开始,到坂东旗开始的十四天里,你们两个都会随着我训练。
“诗织已经一年半没有回来,而上原君是初次到镰仓,所以对于训练,我会从最严厉的标准出发。”
近藤健吾说到这里,将目光望向上方。
天空澄澈,也没有云朵遮蔽阳光。
“无论坂东旗的结果如何,作为武家的后继者,你们都要表现出不负武家名声的能力。”
近藤健吾的眼神转向上原朔。
“是。”
“是,爸爸。”
第八十五章 不愿答应的第一事项
“就是他吗?”
“就是他?”
近长道场内,十数位身穿剑道服的青年们看着从更衣室里走出的上原朔,议论纷纷。只不过因为近藤健吾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所以没有太过放肆。
而近藤健吾微闭着眼睛,既没有去看上原朔,也没有开口管束自己这些弟子们。
于是,当换上剑道服的近藤诗织走出时,议论声再次大了起来,并且一下来到顶峰。
近藤健吾转过身,睁开眼睛,扫了一眼自己的弟子们。
也包括刚刚入列的上原朔。
道场内鸦雀无声。
“诗织,快一些。”近藤健吾看了眼女儿,指向眼前的队伍,言语平淡。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小跑进了队伍。
“不算今天,离坂东旗开赛的时间,一共还剩十四天。”双手拄着竹剑,近藤健吾开始了他的讲话,“照理来说,除去诗织身为武家后继,必须要参战之外,还需要另外遴选出一名参赛之人。”
“但,这位上原朔,上原君。从东京来到镰仓,将要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
明明在场的弟子们都已经从户田步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消息,但听到近藤健吾亲口确认之后,还是免不了互相交流。
当然,用言语是不可能的,毕竟近藤健吾积威甚重。
所以,场上除去近藤诗织和上原朔之外,其它弟子们的眼神到处乱看,看得近藤健吾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你们认为上原君不足够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可以去向他提出挑战。如果在我的见证下,你们之中任何一个打败了他,都可以取代他出战。”
顿了片刻,近藤健吾再次开口,但这一次的目光却望向了上原朔。
上原朔与他坦然对视,眼神中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流露。
既然要与其它的武家青年对战,连近长道场里的这些弟子都打不过,他还有什么资格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
不过,有些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些弟子们并没有因此出列提出挑战,反而看起来有些乐见其成。
“从今天开始的两周,进入自主练习以及互组对练,我会抽查你们的练习成果,但不会时时指导你们!”
近藤健吾没有给弟子们多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说着,“诗织还有上原君,你们两个先互组练习。等到十点半的时候,过来找我。”
说完,近藤健吾就朝着道场内部他自己的房间走去,只留下弟子们在场内面面相觑。
就像是已经互相商量好一样,不过几秒钟,弟子们向近藤诗织和上原朔简单打过招呼过后,就四处散开,进入练习。
“近藤同学,这是……”上原朔有些疑惑地看向女孩。
“我也不知道,毕竟一年半没有回来了,而且有一部分人我也不认识,应该是我去东京之后爸爸新收的。”
女孩果断摇头,表示对此并不了解。
于是,没有办法的上原朔只能找到昨天遇见过的那位户田步。
“户田桑。”走到将要开始练习的户田步面前,上原朔特意改换了称呼。
“上原……桑。”户田步犹豫地接口,但也改掉了称呼。
“抱歉,我有些事情要问户田桑,请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上原朔转头看向与户田步一起练习的弟子。
虽然说是“请”给一点时间,但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另一位男性弟子连连点头,退后了好几步,示意不会偷听两人的谈话。
“上原师兄想要问什么?”眼看两人身边只剩下走近的近藤诗织,户田守再次将称呼改了回来。
“道场里的大家……看起来都对上原同学接替他们出战十分乐意接受,而且还有松了口气的意思。”
女孩走到上原朔的身边,明亮双眸望着户田守。
“师姐,就是因为围攻战。”户田守的声音略微低了一些。
“围攻战……”上原朔重复了一遍。
“上一次的围攻战应该还是在十几年前,那一场围攻战里,听说还有人因为伤势过重然后不治身亡的。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围攻战这种形式就被暂停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突然又被提起来……”
户田守看着两人,“这就是我知道的东西,师姐,我可以去练习了吗?”
“上原同学?”近藤诗织看向上原朔,征求着他的意见。
“谢谢户田师妹。”上原朔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微笑。
虽然痴迷于上原朔的笑容,但户田守对于近藤健吾的命令还是不敢违反,轻鞠一躬之后,就急急跑向与她共同练习的那位男弟子。
上原朔站在原地,面庞上的笑容渐渐消散,陷入沉思。
十几年前,如果按照时间比对,刚好是上原政离开镰仓的时候。
那么那个时候,伤重不治的人,是否就是……
“上原同学,当时伤重不治的,应该是玲奈伯母……吧?”女孩再次靠近了上原朔一点,在他耳边说道。
上原朔抬起头,看着近藤健吾离开的方向,声音略低地开口,“应该是的。”
“那?”
“先正常练习,等结束的时候,我会去询问父亲。”
上原朔轻轻摇头,晃了晃手中的竹剑。
“嗯。”
……
事实证明,近藤健吾虽说不会时时指导弟子们,但突然抽查这种事情却绝不会少。
从清晨七点半开始,一直到傍晚五点半,除去其中固定的休息、吃午餐时间,近藤健吾的抽查总是恰到好处。
每次有人想要偷懒,或者因为训练太艰苦想要休息片刻的时候,近藤健吾总会出现在道场中,接着用手中的竹剑教训一顿那位弟子,让对方知道偷懒的后果。
至于上原朔和女孩,上原朔不用担心体力的问题,而女孩虽然有些稍有体力不支,但也正常挺了过来。
“你们两个不跟我一起回去?”
站在道场门口,近藤健吾看着女儿与上原朔,大皱眉头。
“不是,爸爸,我和上原同学慢慢走回去,肯定会赶上晚饭的。”近藤诗织低头回答道,但又免不了微微抬头打量一下自家父亲的神情。
一旁的上原朔倒是昂首挺胸,神态自若地站立,看得近藤健吾恨不得上去用竹剑抽他两下。
唯独这是自己友人的儿子,怎么也不好下手。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女儿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近藤健吾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目送自家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下,女孩终于移开视线,但却没有投向身边的上原朔。
上原朔瞥了眼她手中的剑袋,轻笑着将剑袋拿过,一并提上,“近藤同学,之前不是还说练习得肚子都饿了,为什么突然说先不回去了?”
“上原同学……”
“嗯?”
“一定要参加坂东旗吗?”
夕阳斜照,落在女孩的侧脸上。
而女孩的眸光,正落在身边的少年面庞上。
“怎么突然这么说?”上原朔保持着刚才的语调,继续询问道。
“上原同学应该也清楚,这一次的坂东旗,松平家肯定会动手脚的!”近藤诗织的声音突然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十几年前的那一次坂东旗,就是松平家对上原家动的手!”
“是啊,可那又怎么样呢?”上原朔微笑着,与女孩的视线相碰。
“怎么样……”女孩声音转低,“上原同学明明可以晚一年,等到明年再来以近藤家的名义参加……或者,或者以上原家的名义也行……”
“那近藤同学呢?”上原朔声音平静地询问道。
他看着女孩慢慢低下头,不敢再与他视线相交。
“我可以现在启程返回东京,松平家听到这个消息,松平秀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开心才对。
“那么,近藤同学呢?近藤家呢?”
上原朔前进一步,看起来像是要伸出双臂,将女孩拥入怀中。
但他的手臂终究没有伸出。
就算要那么做,也是坂东旗结束之后,帮助近藤家度过这一次的问题之后。
“可是上原同学,如果你参加了……松平家的目标肯定就不再是我,而是你了。”沉默许久,女孩霍然抬起头,看向他。
明亮双眸被夕阳镀上绚丽的色彩。
“那又怎么样呢?”上原朔反而笑了出来,“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出在外部,而是出在内部。”
“上原同学?”
女孩不解地看着他。
“高尾山的那一晚之后,只要我想,就没有人能打败我。”
上原朔轻描淡写地说着。
特殊能力又怎么样?年龄大,资历深又怎么样?
他难道不是在深渊里久经挣扎,然后被眼前的女孩,还有一旁的东京都里的古贺香奈拉出深渊的?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折磨自己,直到自己拥有打败对手的能力。
那些能力,「记忆解放」也好,「破竹连矢」也好,「天丛云斩」也好,哪一项都不是能够轻易获得的。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听说过有人拥有超过三项能力。
而他已经有了五项。
“上原同学……”女孩看着他的脸庞,突然感觉说不出话来。
既担心上原朔被松平家下黑手,又开心于他为自己担心。
但说到底,对于上原朔的信心,却没有动摇半分。
或许有些盲目,但她一直相信着。
“既然这样,上原同学必须保证!”
“保证什么?”
“参加坂东旗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觉得还是可以改变一下的。”
“不许改变!”
“嗯?”上原朔似笑非笑地看着近藤诗织略显急促的样子。
“不许改变,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事项!”
“嗯……”
“上原同学!”
最终,上原朔还是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
“诗织?”女儿回到家的时候,近藤育美罕见地发现女儿闹了别扭。
“没什么,妈妈,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吃晚餐的时候就会下来的!”
女孩快步走向房间,木屐打得地板“咚咚”作响,显然仍旧对上原朔不肯答应她第一事项的要求感到不满。
近藤健吾看着女儿跑向房间,接着看见上原朔表情平淡地走进宅中,一时火起。
这臭小子,明明已经知道自家女儿已经心系于他,还敢在自己面前把女儿惹得生气?!
平日里,一直不苟言笑,保持修养的近藤健吾站起身,就要向上原朔走去。
“健吾。”近藤育美轻身呼唤着,用双手轻压他的肩膀,“现在发怒可不好。”
近藤健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原地僵硬半天,终于怒哼一声,上楼而去。
“上原君。”看着自家丈夫离开的身影,近藤育美重新坐下,向着上原朔招呼道。
“育美伯母。”上原朔一边应声,一边走向近藤育美。
“伯母能知道,你和诗织是因为什么事情闹了矛盾吗?”
“不是矛盾,伯母弄错了。”上原朔摇了摇头。
“不是矛盾?那是?”
“是关于坂东旗的事情。”
近藤育美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眸光坦率,没有半点遮掩,并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好吧,伯母也就不多过问了,先回房间休息吧,晚餐要过一会儿才准备好。”
“是。”上原朔轻鞠一躬,转身离开。
“对了,和诗织还是尽快和好吧。保持这样的关系,对于参加坂东旗可不是好事情。”看着上原朔离开的身影,近藤育美再次提醒道。
上原朔的声音远远传来,“是!”
走过女孩的房间,上原朔稍作停顿,却并没有听见里面传来什么声音。
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走前,上楼,进入属于自己的客房。
在客房里的榻上坐下,他从一旁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上原政的电话号码,拨通。
“什么事,阿朔?”上原政的声音和几天之前没什么变化。
“父亲,十几年前的那场围攻战,是不是松平家的松平秀忠对母亲下的手?”
上原朔语气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要问这个?”
长久的沉默之后,上原政声音嘶哑地反问道。
“父亲只要告诉我,是不是?”
“是的,十八年前。”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扯开已经结痂,却远没有愈合的伤口那样痛苦。
“明白了,父亲。”
上原朔挂断通话。
第八十六章 通话,在深夜里
整个八月下半旬,在上原朔观感中如同流水般飞速而逝。
自从星期五,近藤诗织和他一同回家,而回到家之后女孩明显有气之后,近藤健吾就对他和女孩实行了相当明显的隔离政策。
准确来说,是以“修习剑道不容分心,尤其是在坂东旗之前”的理由,每天将两人分开进行训练。
除去早餐和晚餐时间,上原朔和女孩在近藤家宅中甚至都不能见到几面——近藤健吾制订了严格的作息计划,要求两人一丝不落地遵照执行。
剑道练习之外,还有类似静坐修心的内容。
总而言之,一时之间,上原朔竟然有了些高考备考的感觉。只不过备考的内容不是课业,而是剑道。
唯独来到镰仓后的两个周末,每个周日都能够稍稍散心之外,其余时间都不能够自由活动。
而原本多少应该有些动作的松平家,也奇怪地并没有和近藤家有什么接触。
对于普通的镰仓居民来说,除去因为坂东旗日期接近,气氛渐渐热烈,整个镰仓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
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吃完晚餐的上原朔,独自来到近藤家宅的后院,有着竹林的地方。
像往常那样在走廊上盘腿坐下,他随着傍晚的风微微摇晃,看起来像是要在夕阳下就此睡去。
“上原君。”近藤健吾刚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健吾叔叔。”上原朔侧转身体,向近藤健吾微微俯身。
近藤健吾缓步来到他的身边,像初见时那样,用竹剑拄着走廊的木板,看着走廊外的竹林,一幅大马金刀的模样。
“明天就是坂东旗,上原君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了一阵不远处竹叶随风而动的样子,近藤健吾突然开口。
上原朔仍旧看着眼前的竹叶,既没有开口,也没有转动视线,仿佛变成了石雕。
近藤健吾瞥了坐在地上的他一眼。
两周的接触,让他对上原朔的了解多少增加了一些。
不谈论他和自家女儿之间的关系,至少对于训练,这小子从没有过偷工减料,总是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甚至有时还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
至于之前那个晚上,他和自家女儿闹的矛盾……自家妻子和女儿聊天,又和自己交流过后,也就不再提起了。
而且,因为松平家可能会将重心转移到这小子身上的缘故,自己这些天里总感觉有些对不起政,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健吾叔叔,十八年前的那场围攻战,是什么样的?”
正当近藤健吾想着还该说些什么时,上原朔提出了问题。
十八年前……
“惨烈。”许久的回忆之后,近藤健吾只是吐出一个词语。
“惨烈……”上原朔重复一遍,接着又没了声音。
“无论如何,我和诗织的意见一样,要打出武家青年的风范,但保护自己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落下。”
“我明白,健吾叔叔。”
上原朔回答的声音听起来过于平淡,甚至有些懒洋洋的意思。
近藤健吾摇了摇头,不再想着和他说话,转头离开。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而上原朔这十几天里也表现得寡言少语,让两人就算想要交流也没什么机会。
听着脚步离开的声音,上原朔没有分毫动弹。
“有一件事,上原君。”近藤健吾的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对于坂东旗的胜负,我不能够插手。但这一次,十八年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说完,也不管上原朔究竟有没有听清,回应又是什么,近藤健吾转身大步离开。
木屐打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沉重。
上原朔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又再次呼出。
接着久久没有动弹。
深夜的时候,上原朔久违地收到来自近藤诗织的Line语音通话。
“上原同学?”
接通之后,他听到女孩压得低低的声音。
毕竟是深夜,而且近藤家和式风格的建筑结构让房舍的隔音能力也不够强。
“近藤同学,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明天就是坂东旗了,休息不好,可是会影响到明天发挥的。”
一直凝望着房间内的纸窗,久久没有睡着的上原朔难得说出违心的话语。
“上原同学……就只想告诉我这些吗?”
上原朔陷入沉默。
深夜寂静之际,两人的呼吸声在通话中被清晰传递,仿佛他们的距离就在咫尺之间。
“那么……想要我说些什么呢?”
上原朔的问句像是在问女孩,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女孩的回答很快,“但我知道,上原同学现在想的事情,肯定不止‘要早点休息’这件事。”
“我……”上原朔想要开口,却又忽然叹了口气。
“上原同学?”
“对坂东旗,当然会有紧张,也有期待。”
“紧张我大概明白,但期待……上原同学在期待什么?”
“近藤同学可没有明白紧张是因为什么。”上原朔否定道,语气轻松了些。
“不是因为围攻战吗?”
“当然不止是因为围攻战。”上原朔话语中终于带上些许笑意。
他向右翻身,改换成仰躺的姿势。
视野中,只有木质的屋顶,以及和式的顶灯。
“那……”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些许疑惑的色彩。
“期待围攻战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紧张围攻战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说道。
“会发生什么呢?”
近藤诗织的房间里,她已经坐起身体,倚靠着身后的墙壁。
“近藤同学觉得呢?”上原朔的语调,恢复成那个周五傍晚时的样子。
海上花火大会吗?
可是,上原同学并没有答应……
还是说,上原同学在期待为古贺同学的吹奏大会提供帮助……
女孩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心思甩出脑海,
于是,回答只剩下一句听上去有些硬梆梆的话语,“我不知道。”
她听到对面传来温柔的话语。
“八月的倒数第二天,我会留在镰仓的。但是最后一天的早上,就要近藤同学和我一起早起,乘横须贺线回到东京了。”
明明话语通过话筒传递,女孩却觉得上原朔就像是躺在她的身前,看着她,用最柔和的语调回答。
“而且,除了海上花火大会,还有另一件事。”
近藤诗织回过神来,“另一件事?”
“嗯……但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发展。所以,请近藤同学允许我保密。”
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上原同学,晚安。”
不等上原朔有机会回答,女孩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在胸前片刻,正要拿开手机尝试入眠,她听到Line传来消息的提示音。
手机屏幕上,出现来自上原朔的“晚安”。
女孩抿了抿嘴,将手机放到左侧,向右转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坂东旗的比赛场地,没有玉龙旗以马琳麦瑟福冈作为场地那样豪华。
甚至于坂东旗的名声,对于普通人来说,大概也就是听到名字过后,问一句“坂东旗是什么”的程度。
至于向上走一些的人,反而对坂东旗了解得会更多些。
譬如上原朔五月时碰见的那位大久保一益,了解古贺香奈背后的幸得井家,自然也了解坂东这里的武家。
对于上原朔和女孩来说,最方便的地方,就在于坂东旗的举办位置,就在长仓町南方不远的距离——长仓町位于小山环绕之中,而举办位置,自然就在山上。
和高尾道场类似,在数十甚至近百年前,最初的近藤与上原两家还有足够的影响力时,就已经在长仓町后方的山上,也就是离近藤、上原两家距离都不算远的位置建造了今泉道场。
时事推移,随着十八年前上原政离开上原家之后,这一次武家“挑战者”们,将目光投向了主脉后裔只有近藤诗织的近藤家。
上原政收养儿子这件事情,也是松平族人,在上原朔进入北河之后才发现的。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松平家也未必会用直接在东京绑架上原朔这么直接而粗暴的方法。
结果,行动仓促开始,还被上原朔打晕了绑架的人,顺便让上原政和近藤健吾都知道松平家已经开始动手的事实。
上原政十八年前没有打上松平家,就是因为上原家还需要在镰仓生存。一旦与松平家出现全面冲突,两家两败俱伤是大概率的结局。
而上原政留下有用之身离开镰仓,也让松平家不敢过度侵扰上原家。
来到镰仓之后,和父亲通过通话交谈过几次,又和近藤健吾交谈过几次,上原朔多少已经理清思绪,对十八年前的事情有了大致的轮廓。
“上原君,不要发呆。”
近藤健吾走在所有人的最后,看到上原朔略有出神的样子,皱着眉出言提醒。
“是。“上原朔答应的时候,顺便看了看眼下的时间。
八点三十。
今天清晨六点时,上原朔和女孩就已经被迫起床。吃完极为丰盛,明显是为坂东旗特别准备的早餐之后,就朝着近长道场而去——近藤健吾得要先汇集自己的弟子。
当时间来到早上七点,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近藤健吾就率领着道场的所有人步行前往今泉道场——当然,还有一些近藤“附庸”家的青年,也主动跟了上来。
登上山坡,上原朔看见眼前的今泉道场。
占地相当大,但外表看上去远不如马琳麦瑟福冈那样靓丽。
显然,当时负责建造的上原家和近藤家在渐渐衰落过后,已经没有财力再年年对道场进行维护,再加上建造时间距离如今本就已经很久,今泉道场不如马琳麦瑟福冈倒也算正常。
“就是这里。”近藤健吾越过队伍中的其它人,走到最前方,“该进去,见一见其它的武家人了。”
话音刚落,他就迈步向前走去,也没有给弟子们登山之后喘息的时间。
不过,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显然不需要喘息,也紧紧跟上了近藤健吾。
走出一小段距离,上原朔就看见另一方向,也有队伍登上山顶,朝着今泉道场而来。
“松,平,秀,忠。”
近藤健吾看着不远处队伍的领头人,握紧腰间的武士刀,一字一顿地读出各个音节。
听见他的话语,上原朔将注意力挪到领头人的身上。
纯黑道服,衣饰华丽,扎着发髻,腰间还佩戴着一把武士刀。
远远看去,除去眼神看不清以外,旧时代的武士气息扑面而来。
“近藤,好久不见。”
看见近藤健吾的身影,松平秀忠大笑着走到近藤健吾身前,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过他身后的上原朔和女孩。
“这就是那个上原家的小子,还有你的女儿?上原家的船都快要沉了,你还要把自己和上原绑在一起?不怕被他们拖沉吗?”
笑声结束之后,是松平秀忠一连串的问题。
“不用你操心,松平,一切都在坂东旗上决定。”
近藤健吾冷着脸,忍住动手抽刀的冲动,带领身后赶上的弟子们向场馆内走去。
看着一队人离开的身影,松平秀忠一边摇头,一边再次笑了起来。
这次坂东旗,他松平家有两名掌握三项能力的选手,遇上近藤健吾那个从没有天赋的女儿近藤诗织,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好像有丁点天赋的上原朔,想获胜,不就像抬脚踢开地上的树叶那么简单?
虽然松平秀忠对于上原朔的判断有些误差,但……也不能怪他做出这样的判断。
如果不是上原朔展现出自己过人的实力,近藤健吾说什么都要把他扔回东京,不让他掺和这次的坂东旗——再让上原政的儿子出事,他还怎么面对这位友人?
上原朔在近长道场练习的两周,只有在与近藤健吾对练时才会拿出真本事。其余与道场里其它弟子的对练,只是稍微用力而已。
知道上原朔具有「天丛云斩」的,除了近藤健吾,也就只有女孩。
而「天丛云斩」,偏偏不是只为剑道而生。
它当然可以被运用在剑术上。
也自然可以应对围攻战时的多名敌人。
第八十七章 是拖累,或者不是
坂东旗的赛程很短,短到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除去因为选择围攻战,而带来的,对于后半赛段的时长可以算上腰斩的选择外,还有的原因,就是镰仓的武家,并不像玉龙旗那样能够凑出那么多的参赛队伍。
十六武家,每家各出两人,周六上午决出一半能够晋级的,下午再决出剩下一半。
至于围攻战,少见地被放在了周日的上午。
而每家对决的赛制,就更加随意——抽取对手之后,再对赛制进行抽签。
或者是一场二对二的对决,或者是两场一对一的对决。
上场顺序也不用事先报备,但参赛的武家青年一旦向场地上迈出脚步,就不能后退,否则就会被认为不符合武家的精神,直接取消资格。
唯独在围攻战里,当只剩下分属两家的选手时,如果一方拥有两人,而一方只拥有一人,那么拥有两人的一方立即判胜——某种程度上,这应该算是对于上原朔的恶意。
总的来说,上原朔在这两天里,一共也就需要打两场而已——甚至星期天下午还要陪近藤诗织去看海上花火大会。
只是关于松平秀忠在围攻战里会用上什么手段这件事,除去松平秀忠以外,暂时没有人清楚。
“第六组。”
上原朔接过签位,看见上面写着的“六番”,轻声读出,接着递给身边的女孩。
大致估算过后,女孩看向上原朔,“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和玉龙旗那时的第二轮一样,上原同学。”
“今天整一天的对决,其它人都可以中途分神,唯独诗织还有上原君你们两个,不能有半点分神!”
近藤健吾从两人身后走来,用低沉的声音提醒道。
“我知道,爸爸。”女孩看向面色面色明显不太好的自家父亲,认真点头。
“明白,健吾叔叔。”
上原朔仍旧和之前两周一样,表情平淡地点头答应。
近藤健吾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地离开。
“爸爸要去和其它武家的领头人碰面了……”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近藤诗织话语中透露出些许担忧。
虽然说是其它武家,但镰仓大致能够说上话的,通常来说也就四家。
也就是上原、近藤、松平还有北条。
最初的北条家态度略微偏向上原以及近藤家,但等两家渐渐衰落之后,偏向就慢慢变成了不偏不倚的中立。
单纯从武力上来说,松平秀忠与北条家的北条晴元,对上近藤健吾与未到场的上原政,大略能够相持。
从上原政离开的十八年里,松平家从来没有停止向北条家靠近的动作——获得北条的支持,就能轻易压下上原与近藤家,获取在镰仓的绝对话语权。
“不要想这些了,近藤同学。”上原朔伸出手,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机会,轻捏了下女孩的小手,“如果我们能够赢下坂东旗,健吾叔叔想要在松平秀忠和北条晴元面前做些什么,也会容易很多。”
女孩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听到上原朔后面的话语,动作却渐渐小了下来,“嗯……”
至于这一幕在两人身后,近长道场的弟子们眼里代表什么,倒也已经不重要了——过去十几天已经看过不少次,多少有些麻木。
……
时间来到上午十点出头。
“北条悠吾,北条庆次,胜!”
临时充当裁判的武家族人,在场地里宣布北条家的胜利。
与玉龙旗场地里观众们的欢呼之势不同,除去来自武家长辈欣赏赞许的目光,其它观战人们,看着两人的目光却大多是畏惧与敬服。
原因很简单,如果松平家在这一次坂东旗里成势,那么北条家这两位参赛的青年,其中一位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北条家未来的话事人。
“上原同学,他们的能力……”
近藤家的休息区域里,女孩的目光落在北条悠吾和北条庆次身上,片刻不移。
“北条悠吾有两项,北条庆次有……三项,如果我没有看错。”
上原朔沉默了片刻,终于回答道。
确实是与玉龙旗截然不同的比赛烈度。
九州有一个拥有两项能力的荒武将太,就足以在他不参赛的情况下制霸。
而荒武将太,如果参加坂东旗也就只是中游上下的水平,远远称不上水平出众。
如果没有自己以近藤家的名义参赛,那么从近藤健吾的弟子里,也就能选出一位拥有两项能力的,配合女孩参加坂东旗。
无论对上北条家还是松平家,获胜希望都不大。
“上原同学。”
正当上原朔陷入思考,他听到女孩略显颤抖的,突兀喊出他名字的声音。
转头看去,女孩正低着头,任由黑发遮住面庞。
“等会儿轮到我们,如果是二对二,上原同学不要管我。”
“为什么?”
“我……”女孩深吸一口气,“我会给上原同学造成拖累。”
“近藤同学在说什么?”上原朔丝毫没有顾及身后其它人,与女孩坐得更近了些,“近藤同学怎么会是拖累?”
“不是拖累吗?”女孩仍旧低着头,“明明我一项能力都没有,但上原同学还可能要在二对二里保护我,以免我被对手围攻,失去行动能力。”
“怎么会是拖累?”上原朔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近藤同学,或许我连参加坂东旗的动力都没有。”
“可就算这样,之后的比赛,我还是会给上原同学造成麻烦。”
“所以,近藤同学觉得……怎么样的自己,才不算是给我带来麻烦呢?”
停顿了好一会儿,上原朔终于重新开口问道。
他突然意识到,女孩最早碰见自己的时候,也有着相似但却没有表露的想法——总觉得自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总觉得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而当女孩给予上原朔最大帮助的时候,她又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情,似乎只是前往高尾山,观看了一场比赛,陪着他度过一个晚上而已。
这样的心态……和近藤健吾对她的严厉要求有关,也和女孩迟迟不能发掘自己的能力有关——武家里,话事人不拥有特殊能力,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近藤同学,请看着我的眼睛。”
想了又想,实在没有有效办法的上原朔,只能语气认真地向女孩开口。
“嗯?”女孩抬起头,情绪看上去明显有些低落。
“并不是只有能够在对决中获胜,才是不给人造成拖累的方法。”看着女孩的双眸,上原朔的话语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上原同学?”
明明知道上原朔是在试图用话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用话语安慰自己,但女孩还是忍不住想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或者说,只要是上原朔说的话,她都会想要聆听……?
“其实很简单,只要近藤同学愿意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说不定我就精神百倍,上场爆发小宇宙了。”
上原朔尽力维持着认真的表情。
近藤诗织表情愈发疑惑。
看着女孩明亮双眸中的沮丧渐渐被疑惑取代,上原朔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后面的弟子们被上原朔的笑声引动,纷纷看了过来。
女孩轻拍上原朔的大腿,语气似乎亮了些,“上原同学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么说吧,近藤同学还记得在福冈的时候吗?”
女孩点了点头。
“如果近藤同学答应,能够再让我目睹一次当时的场景,我一定会尽毕生之力,去把所有的敌人打败。”
上原朔整理表情,噙着笑意回答道。
女孩一时茫然。
记忆从福冈的最后开始回溯,一直到初到福冈的那个晚上。
那个自己一时不甚,差点被上原朔看见浴后身体的晚上。
说的是那件事……嘛!
女孩双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绯红,试图恶狠狠地瞪向上原朔。
不过,平时就很少这么做的女孩,再加上脸上的神情,反而让她……吸引力强上不止一筹。
“近藤同学先等一等。”上原朔又换回一本正经的表情,顺便及时补上话语,让想要有所动作的女孩停了下来,“只要近藤同学在近藤家,我总能算是近藤家的一份子。”
“爸爸……爸爸他都说了什么?!”
原本以为女孩情绪会就此平静下来的上原朔,看见她脸庞上的红赤开始蔓延。
向着小巧的耳朵,向着修长的脖颈。
多少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不是健吾叔叔。”虽然对女孩产生变化的原因大致了解,但上原朔还是及时解释,“我只是说,只要近藤同学还在近藤家一天,我就会帮近藤家一天。再加上我父亲和健吾叔叔的关系,怎么也能够算是一家人。”
女孩低下头,长出口气,又用小手捂住了脸。
上原朔也长出口气。
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胡搅蛮缠,他总算让女孩的情绪恢复了不少。
至于说有关特殊能力的问题,在他这个已经获得过数项能力的人看来,女孩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一个或许在坂东旗上,就能够出现的契机。
……
上午十点半。
与上原朔以及近藤诗织对抗的,是来自大森家的大森忍,以及大森拓。
面对陌生的对手上原朔,以及先前看不起的近藤诗织,两人并没有提起多大的警惕心。
“二对二!”
同一时间,近藤家与大森家的对决方式被抽签决定。
听到传来的声音,上原朔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女孩露出笑容。
其中蕴含的意义,就是“近藤同学不要觉得我会听从你先前的要求。”
看着上原朔的笑容,女孩抿了抿嘴,没有其它动作。
从剑袋中抽出竹剑,小心持握,上原朔和女孩来到场地上。
而对面的大森忍与大森拓,也面色平静地来到两人面前。
虽然对上原朔和女孩并不是十分看重,但神色轻蔑或者类似的事情,却是他们不屑,也绝不会做的事情。
真正的武士,会尊重自己的每一个对手。
在三位武家族人的注视下,四人分别在场地中站定,摆出进攻的姿势。
二对二的对决,自然不会采用剑道的规则,也没有需要穿戴的护具。制服对手,才代表着胜利。
没有致意,也没有寒暄,随着三位武家族人的齐声大喊,坂东旗的第六组对决正式开始。
感受着前方对手的气息,看着对方再清晰不过的面容,上原朔摆正竹剑,静待对方攻势的开始。
左前方的大森忍,当先一步朝着上原朔下劈而来。
右边的大森拓,则选择配合族兄的攻势,对上原朔的右腰处斩开劈砍——只要不是直戳要害部位,正常击打部位的动作,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上原朔面色平淡地向前斜劈竹剑,将大森刃的竹剑一下弹回,接着以竹剑的斜方向下劈去,刚好挡住大森拓劈来的竹剑。
交手伊始,上原朔已经对两位对手的力度与速度有了一定的了解。
反而是大森忍与大森拓,因为上原朔如此轻松挡下他们的攻击的表现而开始面色凝重起来。
先不说体力的问题,单说力度与应对速度,对面这个上原朔就做到了轻易挡下两人的进攻。
那后面那个近藤诗织呢?听说她是近藤家的主脉后继者,但却奇怪地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届坂东旗。
难道是因为没有获得特殊能力?
两人心中同时蹦出猜测。
朝着大森拓递出一个眼神,大森忍继续前压,试图不让上原朔没有空暇离开自己的进攻范围,从而阻挡大森拓。
大森拓小心翼翼地持着竹剑,绕过上原朔。
而上原朔对于大森拓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反应。
他只是瞥了一眼后方神色略微有些紧张的女孩,接着略微偏开身体,让自己能够同时顾及到两名对手的进攻动向。
对于女孩来说,如果不能够真正和同水平的对手,甚至更强的对手交手,获得能力将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而眼下将大森拓交给女孩,不仅可以为女孩发掘能力,也能够让女孩不认为自己在拖后腿。
他有足够的余力拦下大森拓的进攻,只不过不愿意这样而已。
第八十八章 尝试磨砺之后,总会有光华绽放
作为大森家的后继者,大森拓与大森忍两人,各自有一项相同的能力,又各自有一项略有不同的能力。
「阻归」,作为两人相同的能力,从名字上就能够看出,拥有着影响对方收剑,甚至让对方不能够收剑的能力。
「势升」与「势降」分别作为大森拓与大森忍的能力,拥有迅速改变攻击角度的作用。
在实战中,以「阻归」影响对方的收剑,接着用「势升」或者「势降」改变对方匆忙应对时的攻击角度,往往会起到相当出色的效果。
两人的战斗方式,都偏向于技巧,而不是正面碰撞。
只是,坂东旗中的对战不像玉龙旗,只要被击中得本部位就会被判负。
所以,以上原朔的身体素质,就算被击中,也只是疼痛,并不会严重影响行动能力——「身体强化」大体上来看,实际上更适合实战的情况。
侧身退开一步的上原朔,看着大森忍再次劈来的竹剑,随手回击,再一次轻松格开。
只是在收回剑势的时候,略微感受到动作的滞后。
他立刻明白,眼前的大森忍已经使用了能力,只不过效果不算明显。
见到上原朔收剑动作已经受到影响,大森忍紧咬牙齿,再次劈出一剑——对方的实力已经显然易见,如果不抓紧刚开始的机会抢攻,几次攻防以后,自己就会被对手彻底压制。
看见大森忍的剑势由上方而来,上原朔轻抬竹剑,做出迎上的姿势。
「势降」!
大森忍微微张口,暗喊一声,将手中竹剑的主攻方向转向中部位置。
他看见上原朔比他的动作更快,将迎上的竹剑顺势砍向,仿佛早就已经看透了他可能做出的变化。
竹剑轻颤,大森忍承受不住,后退一步。
上原朔轻笑一声,却没有借着机会向前追击,反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大森拓。
另一边,见到大森忍连续进攻却被轻易打退,大森拓心中“解决近藤诗织,两人围攻上原朔”的想法愈发急迫。
眼前的女孩虽然容貌明丽,让人甚至有些不忍下手,但又怎么比得上决定镰仓未来十数年走势的坂东旗胜负?
大森拓退后半步,蓄势片刻,重新挥出竹剑。
女孩手持竹剑,主动迎上。
清脆的碰撞声中,女孩的身体出现轻微的抖动。
看见这一幕,上原朔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前跨一步,向大森忍用力劈出一剑。
虽然心有不忍,但只有逼迫眼前的大森忍,大森拓才有可能将攻势加强,让女孩在强大的压迫下取得进步——和自家父亲练习的她很难感受到真正的压迫感。
大森忍瞳孔略微一缩,但还是咬牙迎上。
没有加强正面对抗的能力,就只能在类似情况下吃亏。
一声大响。
大森忍踉跄后退两步,防御架势一时荡然无存。
但更让这位大森家后继备选感到难堪的是,上原朔在面对他时显然没有使出全力。
只要看就明白,以近藤家的地位,不可能允许没有特殊能力的青年以近藤家的名义出战——那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武家人都清楚。
这就表明,眼前这个名叫上原朔的,听说本该是上原家的人,拥有至少两项特殊能力。
而到现在为止,除了轻松应对自己进攻,反击时势大力沉以外,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规格外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名对手连能力都没有使用。
甚至在对战时,还在分神关心另一边的战斗动向!
如果不是实力有极大余裕,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举动的。
仿佛为了呼应大森忍的想法一般,另一侧的大森拓同时加大了攻击力度。
竖劈引起近藤诗织身体不稳之后,趁着女孩收剑势困难的片刻,大森拓直接横劈竹剑,朝着女孩的脖颈而去——想要让人失去活动能力,通常来说,胸腹和脖颈是最好的击打位置。
只是竹剑本身是由竹片绑缚而成,所以锋利程度并不算多差,连带着危险程度也不算多小。
出于大森拓意料的是,他本以为就算不能抽击女孩脖颈,也能将女孩重心打翻的横劈,居然还是被女孩挡了下来。
尤其是,这是在以女孩左腰为虚假目标,使用「势升」之后的动作。
不过,既然大森忍的情况岌岌可危,大森拓自然没有多作思考,而是调转剑势,再次一劈。
唯独因为连续使用四次能力,短时间内消耗过大的缘故,没有使用「阻归」或者「势升」。
竹剑再次命中。
但这一次,近藤诗织的防御已经十分勉强,眼看再来一击就要防御架势破开。
那之后,就是大森拓一剑攻击胸腹,使女孩完全失去活动能力的机会。
借着刚才的短暂缓和,大森拓忍受着脑海中的抽痛,再次使用「阻归」。
而这一次,眼前的近藤诗织显然已经不再有转圜余地,就要迈向失败。
竹剑前劈,带起风声。
大森拓的右侧,忽然有竹剑突然劈出,与他相对。
又是一声大响。
大森拓后退一步,满心惊疑地看着一旁仿佛从没有做过动作,只是在专心进攻大森忍的上原朔。
这家伙!
短暂挡住自己一剑也就算了,还能压制得忍君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抛去疑惑,大森拓咬牙前踏一步,向女孩的下段位置发起进攻。
另一边,因为上原朔突兀一剑争取来的喘息时间,女孩向后小跳一步,借着下落的姿势将竹剑劈在大森拓的竹剑上。
而此时,正是大森拓改变攻击方向,使用「势升」的时候。
竹剑碰撞,女孩差点再次失去重心,而大森拓也因为攻势被止以及连续使用能力而不得不停在原地。
喘气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一边上原朔与大森忍的战斗。
然后吓了一跳。
原因不在其他,而在于上原朔已经放弃双手握剑,而是右手握剑——这属于另类剑术的范畴,既不是近藤家家传,也不是上原家家传。
竹剑翻飞,大森忍不得不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走出场地范围。
再来一次!
等把眼前这个近藤诗织打倒之后,再回去帮忍君对付上原朔!
大森拓一边想着,一边再次前逼,向女孩展开压制。
只是这一次,因为自己已经连续使用过不少次能力,再加上一些对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大森拓没有能够在短暂的攻势中打开女孩的架势。
黑发被汗水沾湿,紧贴白皙面庞,女孩大口喘着粗气,眼眸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虽然刚才因为觉得会拖累上原朔而短暂沮丧,但进入真正的对决后,看见上原朔能够轻松压制大森忍,甚至能抽空给予自己帮助,女孩就已经明白上原朔的用意。
武家出身的青年,不论男女,如果想要在剑道或者剑术上有所进步,那么必然缺少不了实战。
刚刚在面对大森拓,一开始的狼狈之后,女孩尽力防御,尽力挡下对方的攻击之后,反而有了些想法。
实际上,如果上原朔与大森忍的实力相当,两人相持,那么女孩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力拖住大森拓,为上原朔创造时间上的空隙。
如果能够稳定挡下对方的进攻,不让对方有闲暇去进攻上原同学,应该能算是……或许能算是不拖累上原同学……了吧?
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影响到女孩的动作,反而让女孩在抵挡时多了些信心。
另一边,上原朔已经在不过度耗费体力的情况下,将大森忍压制到场外。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另一侧的交战场景,发现在大森拓越发凶猛的攻势下,女孩仍旧紧抿嘴唇,勉强抵挡。
该是时候了……
轻叹一声,上原朔略微蓄势片刻,将右手竹剑劈出。
没有躲闪空间的大森忍只能在最后一个落脚点大吼一声,全力劈出竹剑。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大森忍倒飞而出的场景。
没等裁判宣布大森忍出局,上原朔已经调转目光,看向正在进攻女孩的大森拓。
听见身边声音的大森拓看向另一侧,却只看见躺在地上的大森忍,以及转过视线,正在平静看着自己的上原朔。
视线并不刺眼,却幽远深邃到让人全身发冷。
失去进攻节奏的大森拓猛地转回头,向着女孩再次劈出一剑。
刚才的攻势中,他已经用过「阻归」,现在的这一剑,正好搭配上「势升」。
同样被他逼迫到场地边缘的女孩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倔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对手,继续抬起竹剑迎上来。
大森拓和女孩同时听到轻盈的脚步声。
上原朔三步疾奔,冲到大森拓不远处,起剑相格。
女孩不再有退路,他就要尽全力不让女孩再被攻击到。
竹剑相碰的响声中,上原朔难得后退一步,而大森拓也失去重心,向后连退两步。
近藤诗织前踏两步,向大森拓的脖颈处劈出竹剑。
刚才的大森拓,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想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而现在,她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向这位对手表示尊敬。
竹剑横扫,劈开大森拓勉强抬起的竹剑,正中他的脖颈。
无力支撑的大森拓躺在地上,只是睁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倒是他手中的竹剑还紧紧握着,没有多少放松。
上原朔手握竹剑,没有去管那些确认大森拓状态的武家族人,只是面带微笑走到女孩面前。
看着女孩略微弯腰喘气的样子,他静静站立等待,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上原同学,这样……能够算不拖累你吗?”
大致缓过来的女孩,抬头看着上原朔,眼中光华绽放。
“近藤同学觉得呢?”
上原朔看着女孩面庞上被汗水沾湿的发丝,忍不住笑容变大了些。
“我觉得……还不够。”
“胜者……上原朔,近藤诗织!”
一旁的武家族人高呼着,将这场对决的结果通报出来。
而没有玉龙旗裁判举手的规则,上原朔也就是略微扶着女孩走下场地。等到下场之后,也有近长道场的女弟子跑来扶着有些腿软脱力的女孩,向休息台上走去。
……
“松平,只是打败大森家的人而已,你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
今泉道场,被竹帘隔出的高处休息室里,眼看上原朔和自家女儿打败初战的对手,近藤健吾脸色难得松弛。
只不过,面对眼前和近藤家还有上原家作对,甚至为敌的松平秀忠,近藤健吾的脸色又很快严肃起来。
“近藤,不用这么说。”松平秀忠脸上难看只是眨眼,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几乎都没有人发现,“大森家的人在剑道上是什么水准,你也知道。”
说话的时候,松平秀忠瞥了一眼坐在身边,不动声色的北条晴元。
近藤健吾深吸口气,没有再回话。
以上原朔之前展现出的实力,他对于自家女儿和上原朔一起打败松平家的信心确实大了不少。
但围攻战……
实在是情况太过复杂,除非有能够力压在场所有武家青年的水准,否则在场的人都判断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自家道场的休息地方,想看看女儿和那个刚才表现得十分轻松的小子在干些什么。
只不过,因为视线遮挡的缘故,并不能看清。
……
“师姐好厉害!明明没有用特殊能力,也能最后撑到上原师兄过来帮忙,然后反过来击败那个大森拓!”
刚刚回到休息的地方,户田步就忍不住开口道。
比起之前叫上原朔师兄时的勉强,这一次她的师兄叫得已经没有多少隔阂。
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上原朔刚刚在场地上的出色表现——武家人天生以强者为尊。
第二个原因,则是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两周以来在道场里的表现。
以前对于师父那么弟子都要来回打个遍的师姐,每天的练习时间结束之后,居然不会再拦住谁切磋,反而只是跟着上原师兄一起行动。
包括户田步在内的几位弟子们出于好奇,曾经跟踪过两人。
听到过的话语……反正已经超过据说是两人宣称的同学关系。
坐在台阶上,正在看着场内接下来安排的上原朔打了个喷嚏。
第八十九章 抉择,基于答案缺失的部分
“上原同学在想什么?”
走出今泉道场时,看着身边上原朔若有所思的神情,近藤诗织忍不住小声问道。
上原朔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摇头。
“嗯?”女孩的声音中带上些许鼻音。
“回去再说。”上原朔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走出道场的松平家队伍。
一整天的比赛下来,作为这一届坂东旗赛事焦点的近藤家、松平家还有北条家都是两人晋级。
而上原家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两位参赛的武家青年,只有一位成功晋级。
至于其它的武家青年,实力普遍性就在一到两项能力之间,上原朔也就没有过于关注。
“诗织,回去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近藤健吾的声音从两人身后突兀响起,吓了女孩一跳。
上原朔倒是没有被吓到,他只是略微放慢脚步,顺便侧过身看向近藤健吾。
“还要去练习吗?”女孩想了想,眼神掠过上原朔,最后停留在自家父亲身上,“爸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和上原君讨论一下今天对决时候的表现。”
近藤健吾面色严肃,但语气却比清晨来时好上不少。
走在旁边的,听到师父语气的弟子们略微憋笑,赶紧加快了脚步,向着道场而去——近藤健吾可没有允许所有人解散。
“好了,诗织,你先去道场,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上原君说。”
顿了片刻,近藤健吾对着女儿挥了挥手,但偏偏动作中又有些犹豫。
“是,爸爸。”
女孩仔细观察了一下父亲的神色,确认他不是感到不满之后,终于向着前方的队伍跑去。
夕阳洒下光辉,为照亮山顶尽着自己的一份力。
拿着剑袋的上原朔不太在意地观赏起周围的景色,等待着近藤健吾的开口。
于是,直到走下山,两人都没有开口。
倒是不远处急着赶回道场的弟子们,身影看起来已经很小。
近藤健吾叹了口气:“上原君,今天这个打法,为什么甚至没有跟我商量一下?”
“健吾叔叔的意思,是我不应该让近藤同学遭受大森拓那样的攻击?”
“我要是那个意思,来到镰仓的第一天就该把你踢出近藤家的门。”近藤健吾缓缓摇头,“你应该知道,我是在说你选择的作战方式。”
“健吾叔叔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上原朔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
“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我还要因为你给诗织留出承受压力的空间而感谢你。”近藤健吾又叹了口气,“诗织面对我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
“那不是说明健吾叔叔你……和近藤同学之间……”上原朔想说些什么,但怎么开口都觉得词不达意,最终干脆闭口不开。
“诗织从小到大并没有受到过多大具体的挫折,反而是在人际关系上的事情,进入高校之后遇到不少。”
近藤健吾手握竹剑,语速缓慢。
“但遇到上原君你之后,她在人际关系上的问题就渐渐消失了。”
上原朔没有开口。
“原因不是诗织更善于与人交往,而是她已经不需要与人交往。”
大风吹来,刮得路边绿树上树枝噼啪作响。
“诗织总是习惯于找个人去依靠,以前是育美和我,现在……”近藤健吾转过头,看着上原朔,“你这样做,只会让诗织更加依赖你。”
看了好一会儿,近藤健吾才接上话头,“上原君,如果你以后不能让诗织时时刻刻依赖你,那么现在这样做,就只是在害她。”
上原朔看着眯着眼睛朝向天空的近藤健吾,想要开口辩解一两句,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近藤健吾话语中的意思很简单。
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让女孩一直依赖着他,换句话说,也就是一直在女孩身边。
另一种选择,就是逐渐远离女孩,让女孩重新回到近藤健吾希望她走的道路上——也就是武家继承人应该走的道路。
如果不是身为上原政的友人,如果不是在这半个月里看出女儿事实上已经与上原朔越贴越近,近藤健吾只会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在上原朔来镰仓的第一天,就把他一脚踹出近藤家的家门。
“那么,上原君,你是否能给出一个保证?”
近藤健吾抽出挎在右腰的竹剑,用手轻抚。
看上去,只要上原朔说不,就会一剑朝他刺来。
上原朔看着他抚剑的动作,摇头的动作清晰明了,“健吾叔叔,就算我要做出这个承诺,也应该是与近藤同学交流过后,才能这么做。
“不然,近藤同学自己的想法又算是什么?”
近藤健吾停下抚剑的动作,定定地看了他十数秒,接着突然收起竹剑。
“那就等着坂东旗结束之后,你和诗织从海上花火大会回来之后,再给我这个答案。”
大步离去的近藤健吾速度极快,连上原朔都差点有些跟不上。
……
“上原同学,爸爸跟你说了些什么?”
回到道场,眼看父亲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近藤诗织快步来到上原朔身边,小声问道。
带着淡淡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而上原朔只是摆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健吾叔叔在说是不是应该换一换称呼。”
“换一换称呼?称呼什么?”听见上原朔的回答有些没头没脑,女孩的好奇心愈胜。
上原朔盯着女孩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不是要不称呼姓氏,改称名字。”上原朔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爸爸怎么会说这个?”女孩对自家父亲会提起这样的话题表示十分不解。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概括得精炼了一些。”上原朔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说谎。
确实没有说谎。
如果是第一种选择,那就是上原朔和女孩互称名字。
如果是第二种选择,那就是上原朔和女孩仍旧保持现在的称呼不变。
怎么说呢……上原朔身为北河年级第二的国语课水准,在刚刚精准的概括中显露无疑。
另一边,站定的近藤健吾拄着竹剑,眼神依次扫过站在身前不远处的弟子们。
“今天离开之前,我只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道场中安静下来。
“除了诗织以外的所有人,按照围攻战的规则,去围攻上原君。”
“爸爸?“近藤诗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家父亲。
说完,近藤健吾转头看向女儿,“诗织,跟我回家。”
“我……”
“回家。”近藤健吾看着女儿,再次重复了一遍。
“上原同学……”女孩转头看向上原朔。
“近藤同学对我还没有信心吗?”上原朔只是笑了笑。
“不是……”
“那就好,近藤同学跟着健吾叔叔回去吧,这里的围攻结束之后,我很快就会回来。”
上原朔抽出竹剑,看着周围的道场弟子们,扬声说道。
十分钟后,下午六点钟,身在道场中的弟子们大部分都躺在,或者跌坐在地上,短时间起不了身。
“上原师兄好厉害……”
面面相觑了好久,户田步作为之前接触上原朔最多的道场弟子,第一个开口。
“是啊……如果是上原师兄的话,应该真的能赢下围攻战吧……”
“我也觉得……”
弟子们纷纷附和着,顺便揉捏着刚刚身上被上原朔打击到的部分,时不时发出痛呼。
至于早就离开的上原朔,离近藤家宅已经没有多远。
对于近藤健吾布置给弟子们这样的任务,他是非常能够理解的。
虽然道场的弟子们无论人数还是平均水准都不算够,但突如其来的围攻会对一个人的应对能力产生极大的挑战。
如果上原朔能够通过这并不算困难的一关,接下来才更有可能在围攻战中胜出——尤其是在很大可能需要保护女孩的情况下。
步伐轻盈,顺路看着路边多少已经熟悉的景致,上原朔一路回到近藤家宅,熟练地来到餐厅。
“上原君,已经回来了?”从厨房里端出料理的近藤育美看到上原朔,难免愣了一下。
“是的,育美伯母。”
“晚餐还有一小会儿才能准备好,上原君可以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嗯,明白了。”
上原朔点了点头。
按照平常的情况来说,现在的时点,晚餐应该已经准备好。
不过,他对于吃晚餐的时间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朝着二楼客房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近藤育美心中难免泛起涟漪。
之前自家丈夫回来时,说上原朔可能会晚些回家,晚餐也可以准备得晚一些,以免食物凉掉。
但现在……
近藤育美摇了摇头,返身回到厨房。
……
晚饭过后,重新回到房间的上原朔,拿起竹剑。
他记得女孩曾经说过,近藤健吾一旦感到心烦,就会去后院的竹林那里以竹剑击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纾解烦恼,以期理清思绪。
既然现在身在镰仓,而近藤健吾提出的两种选择就摆在眼前,那么尝试一下近藤健吾常用的方法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哪怕他心中对于两种选择早就已经有倾向,哪怕他相信女孩对这两种选择也已经有相同的倾向。
不过,当他走下二楼,走到后院时,却看到近藤健吾已经手持竹剑,开始劈砍起竹子。
唯独近藤健吾的动作幅度比他料想中的要大得多。
至于原因……大概是坂东旗和女儿的未来在同时困扰着他,苦闷过甚。
“上原同学。”身边传来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只是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制过脚步。
“近藤同学是听到击打竹子声音以后过来的?”
上原朔看着近藤健吾的动作,没有转头。
“不是的。”近藤诗织轻轻摇头否认,“之前回来的路上,爸爸跟我聊了一会儿,到家之后,就到后院去劈砍竹子了。”
上原朔本来想开口询问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转移了话题。
“真可惜,我本来也想在明天的围攻战到来之前,试着用劈砍竹子的方式静下心来。”
上原朔轻笑着转过身,准备回到房间。
“上原同学之前完全没有为围攻战担忧的表现,现在想要静下心来,也肯定不是为了围攻战。”
女孩横移一步,拦住上原朔的去路。
“确实是有些其它的事情要思考……不止是因为围攻战。”上原朔承认下来,“但既然健吾叔叔在竹林这里,我就晚餐过后再来好了。”
心中有些乱的上原朔并没有因为女孩的虚拦停下脚步,仍旧试图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上原同学是在思考爸爸回道场之前说的那些话吗?”
看着上原朔离开的身影,近藤诗织只是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上原朔停下脚步。
“近藤同学也知道了?”
他看着女孩,不知道该做出什么神情。
明明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只有一层纸窗的距离,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将这层纸窗捅破。
高尾山上,女孩为他唱响柿本人麻吕的短歌时,是两人距离接近的真正开始。
而眼下,他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来更进一步。
“我不知道爸爸对上原同学说了什么。”女孩幅度很小地摇头,“爸爸只是问我,对上原同学是什么看法。”
女孩靠近了一步,“上原同学觉得,我的回答应该是怎么样的?”
上原朔一时恍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友人以上,恋人未满,但上原朔这个人,这个个体在女孩心里究竟处于什么位置,他并不清楚。
“上原同学就是上原同学,独一无二的上原同学。是那个从四月的大雨里逃出来,在六月的高尾山上站起来,在八月的玉龙旗用剑道证明自己的上原同学。”
没有管上原朔的反应,女孩自顾自地说道。
但答案并不完整。
完整的答案,还有一部分——被提及的那个人,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上原朔没有询问,女孩也没有说。
而这一部分,也正是他需要的,用来做出选择的根据。
第九十章 讨论的主题,在不经意间变化
晚餐的时候,气氛比上原朔想象中要平和许多。
可能是因为近藤健吾答应过了今天再讨论之前的那些事,也可能是女孩与他的交流多少对他产生了影响。
应该说,算是唯一一次,上原朔在近藤家吃饭的时候,没有感受到过多审视的眼神。
傍晚六点半的镰仓,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夕阳用茜色填满天空,填满上原朔向窗外望去的视线。
“上原君,是今天的料理不符合口味吗?”
近藤育美温和的声音响起。
“不是,育美伯母。”上原朔回过神来,一边笑着一边解释,“只是想到之后的事情,有些出神而已。”
“幸好,还以为你是对伯母的料理水平感到不满意。”近藤育美略显夸张地抚了抚胸口。
“伯母又在开玩笑了。”
往常应该黏着自家母亲的近藤诗织只是静静品尝着料理,没有插入两人的对话。
而近藤健吾的动作更快,三两下吃下碗中食物之后,就一拍双手。
“我吃好了,就先回房间去了。”说完,平时至少会等到妻子吃完再离开的他起身离开。
打量了两眼自家丈夫离开的身影,近藤育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开口。
屋中的气氛虽然平和,但也沉闷了许多。
……
吃完晚餐的上原朔,走出近藤家宅闲逛。
腰胯竹剑,身穿宽松的剑道服,脚踩木屐,挺拔的身材,俊秀的容貌,糅合在一起,让他带上几许出尘的气质。
不过,虽然看起来十分自在,几个问题仍旧在上原朔的思绪中活跃不已。
明天的围攻战将会如何?
对于近藤健吾的问题,他应该做出什么回答?
海上花火大会又会是什么样?
如果不是时间不能停止,上原朔倒是十分想在原地站上几个小时,仔细思考一遍。
唯独时间与穿过长仓町的山溪一般,从不停留。
只是溪流还会发出悦耳的水声,而时间连涟漪都不会留下。
“上原师兄?”
正在原地出神时,上原朔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转身看去,户田步正提着灯笼沿路走来,看见上原朔恣意的样子,一时被牢牢吸引住,眼神都有些发直。
“怎么了,户田师妹?”上原朔故作轻松,“不回去休息吗?明天还要早起去今泉道场。”
“明天不是要举行海上花火大会大会嘛……”户田步晃了晃手中散发出明黄色光亮的灯笼,“所以就想提早一天拿出来试一下灯笼,看看灯笼有没有坏掉。”
“等一下。”上原朔打断了她,“海上花火大会,不应该是看人放烟花吗?”
“不完全是。”户田步轻轻摇头,“海上花火大会,更多是大家组织起来玩小型的烟花,或者做一些其它事情。”
“其它?还有哪些?”上原朔难得被勾起兴趣。
“放小桔灯、放孔明灯之类的……”户田步想了想,“总之,和都内的花火大会有点不同。”
“这倒是有些意思……”上原朔笑着点了点头,“户田师妹就继续去试手里的灯笼吧,我还有点事情要想,就不打扰了。”
“怎么会!”户田步连连摇头,“明明是我打扰了上原师兄。”
说着,她向上原朔告别,两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上原朔自然不会在意她打量自己的动作,在原地站立片刻后,就朝着近藤家宅的方向漫步而去。
将要跨进门槛时,他和急急出门的近藤诗织撞在一起。
“近藤同学,没有撞痛吧?”没有顾及自己,上原朔蹲下身,细声询问道。
“没有,我可是,可是从小练习剑道的人!”女孩忍住就要发出的痛呼,绷住神情。
一直观察着女孩神色的上原朔自然看得十分清楚,只是忍住笑意,没有说话。
停顿十几秒之后,感觉痛感消失不少的女孩看向上原朔,“上原同学,爸爸说有关于明天围攻战的事情要和我们说。”
“围攻战的事情?”上原朔略微一愣。
近藤诗织轻轻点头,“嗯……等你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就说的,但上原同学又没有带手机。”
“抱歉,我想着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就没有带。”
“上原同学不用道歉!这件事情,爸爸本来就说得很突然。”
女孩反而为他开脱了一句。
“那就赶快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嗯。”
……
近藤健吾讲述有关围攻战事情的时间并不算长,主要是关于围攻战具体规则,还有需要注意的四位对手的情况。
围攻战的规则,是在场地内树立起障碍,其中部分,要是选手能力足够,也能够用来应对对手。
至于说装备,就是每位选手一柄竹剑,以及标准的剑道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附加的物件。
选手入场,也是在完全打乱顺序以及位置的情况下——十六位选手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入口进入。
同时,因为障碍物比较高大,场地中的视线阻挡情况将会比较眼中。与此相对的,就是概率大幅度上升的遭遇战。
考虑到结算胜负时的人数优势,这样的规则也对每一名参加选手的自保能力提出了不低的要求。
而近藤健吾提到的四位对手,就是北条家加上松平家的四位武家青年。
北条家的两位选手,姓名分别是北条阳登以及北条雅史。
松平家的两位选手,姓名则分别是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
其中,北条阳登与北条雅史的特殊能力,分别是熟悉的「先发」与「孤滞」以及一项不为人知的技能。
而松平家那边的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则拥有着「叠击」与熟悉的「破势」。至于两人的第三项技能,同样也是除了松平家,没人清楚的状况。
「孤滞」的作用,在于一击爆发,以一剑打出远大于平常的进攻力度。
「叠击」的作用,在与连续进攻,以极快的速度补上第二剑。
当然,两项技能都有副作用,但在配合作战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轮流使用,以尽可能减少能力的副作用。
至于上原朔,大概就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来撑过这些,听上去就仿佛狂风怒涛的攻势。
如果女孩没有下一步的进益。
走出近藤健吾的房间,上原朔回过身,看着女孩。
“上原同学……”女孩下午找回一些信心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苍白的面庞,和有些惊慌的眼神。
足以让人升起将她抱入怀中,轻声安慰的想法。
上原朔微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上原同学不觉得,爸爸说的情况很……”女孩说到一半,却又低下头,没有继续下去。
“很怎么?”上原朔上前一步,向女孩伸出右手。
“很吓人。”女孩抬起头,正对着上原朔的眼眸。
上原朔笑容转盛,“当然很吓人。”
一边说着,他一遍一边拉起了女孩的左手。
“那上原同学还笑得那么开心!”
女孩犹豫了一下,没有挣脱。
“当然应该开心,碰到让我发挥的空间,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上原同学是指打败厉害的剑道对手?”
“确实有这部分,但也只是一小部分。”上原朔用左手手指比出一点点的姿势。
“那剩下的部分?”女孩不依不挠。
“剩下的部分……”上原朔终于笑出声来,接着转过身,朝着不远处自己的房间走去。
“上原同学!又在卖关子!”女孩刚才的情绪被上原朔的表现驱散一空。
想要大声喊,想要跺脚,但又因为自家父亲的房间就在房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知道上原朔的答案。
上原朔缓步走着,丝毫没有担心被女孩追上,追问答案的事情。
刚刚看到女孩忧虑神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追寻的答案或许有了一部分。
自己愿意将与忧虑相关的神情从女孩的面庞上抹去,不再出现。
这是答案缺省的一部分。
带着问题已经被解出一部分的喜悦,上原朔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女孩。
女孩差点撞入他的怀中。
“近藤同学,明天的海上花火大会,你最喜欢哪个项目?”
看着女孩由苍白转为红润的脸庞,上原朔轻笑着问道。
“海上花火大会?”女孩眼神中有些疑惑。
明明刚刚还在说围攻战,为什么现在突然就提到海上花火大会了?
“嗯,海上花火大会。”
“小桔灯。”
女孩给出一个有些出乎上原朔意料的答案。
他用手支着下巴,短时间内却思考不出答案。
“原因是?”
“上原同学不觉得,小桔灯飘在溪流,或者在海中的时候,如果数量足够,而且越飘越远的话,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吗?”
女孩略微转身,看向窗外的天空。
眼下正是八月末,月光黯淡,星光繁盛。
看着女孩侧望夜空的脸颊,上原朔感受到胸口的汹涌跳动。
不过,作为自制力足够强大的人,他还是克制住了突然涌上的欲望。
“近藤同学说得确实没错。”转身和女孩一起站在窗边,上原朔发出来自内心的感叹。
本该是讨论最后一场围攻战的夜晚,却在莫名其妙中变成了讨论海上花火大会,讨论小桔灯的夜晚。
不过,也不算差就是。
……
八月三十日,周日,也是坂东旗的最后一战,以及海上花火大会举行的日期。
按照与昨天相同的时间安排,代表近藤家的一行人早早来到今泉道场。
而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则被武家族人带走,准备被随即分配到未知入口。
“上原同学,我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身前有武家族人带路的缘故,女孩略微压低声音。
“我和近藤同学一样,也有点紧张。”
上原朔弹了弹自己的竹剑剑柄,表情半点看不出紧张。
“上原同学在敷衍了事。”
“怎么会。”上原朔失笑,“近藤同学,等入场之后,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为什么上原同学的话题总是那么跳跃?”
“可能因为思维比较活跃吧?”上原朔轻敲自己的额头,“近藤同学只要记住,只要你进入场地之后,我一定会找到你。”
女孩还想开口,却被上原朔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在近藤同学坚持不住之前。”
女孩微微张开润泽的嘴唇,又闭上。
“嗯。”
反复几次之后,女孩只是发出简单的“嗯”。
围攻战开始前,被武家族人带领的上原朔与近藤诗织看到了参加围攻战的武家青年们,但却没有被允许交谈。
除去对他投出带有恶意眼神的两人外——也就是松平家的两人,其它人对于他和女孩的眼神中都是审视与看低居多。
毕竟大森家并不是特别强大的武家家族,换成北条家或者松平家的那两位,一样可以做到。
只不过可能方式不一样——他们一定会全力进攻,在队友被打成那样之前击败对手。
上午九点半,所有选手被分别带向围攻战的十六个入口。
上原朔站在蒙上布帘的门前,心中平静不已。
进入围攻战之后,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女孩。
碰到对手绝不接站,就算接站,也是以脱战为唯一目的。
打败敌人,也得等到保证女孩在自己身边之后。
随着从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从场地上方响起,门前的武家族人掀起布帘,对上原朔做出请的手势。
上原朔微微行礼,昂首走进场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场地内摆设的第一眼,他想到的居然是三个月前的高尾道场。
只不过,高尾道场是通过场地内部的设计来达成比赛设施的转换,而今泉道场是以人力摆放障碍,改变场地中的地形而已。
手持竹剑,确定道路之后,上原朔飞奔起来,开始自己的寻找。
近藤健吾所在的房间里,通过高空设备布置,看见上原朔行为举止的松平秀忠对自己的冷笑不加掩饰。
“近藤,你家女儿真是不折不扣的拖累。”
他转向近藤健吾,话语中嘲讽之意明显。
近藤健吾皱着眉头,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回复他,只是看着自家女儿与上原朔的表现。
第九十一章 想要放弃的她,终于赶到的他
围攻战的场地不算小,但因为障碍物阻隔的缘故,各名选手从随机入口进入过后,很容易就从各条道路里碰见对手,然后展开遭遇战。
不过,其中大部分武家青年,显然对眼下的情况有过事先商讨。
比如北条家和松平家,在围攻战前就分别向追随的山本与稻叶家说明过,进入围攻战后,以谨守与搜寻为重点,在确认拥有人数或者实力优势之后,再展开交战。
上原家在前一天就早早被淘汰,而剩下的四家里,只有近藤家能够公开与北条、松平为敌。
至于另外三家,自然是怎么能躲怎么好。
所以,整个围攻战的形势,发展得多少有些出乎旁观者们的预料。
还没有超过十分钟,北条与松平的松散联盟,就以损失山本与稻叶家三人的代价,将后四家内的五人直接淘汰。其中的一人,还是因为在遇见上原朔时被顺手进攻而状态下滑,导致失利。
而近藤诗织尽管遵守与上原朔的约定,在原地没有行动,但仍旧被探查到入口的松平庆次发现,进入激烈战斗。
只是,似乎因为昨天对决中有所领悟的缘故,女孩似乎还能够稳稳挡住松平庆次的攻势,没有迅速败退。
“已经绕过九个出口,离找到近藤同学应该快了……”在障碍物隔出的道路中飞奔着,上原朔思考着眼下的形势。
每有一名武家青年被淘汰,场外都会有人负责报出名字,让场中的选手能够调整心态与策略。
所以,在听到眼下能够用来对抗北条与松平的,包括自己在内只有三人之后,上原朔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方突然有风扑面而来。
上原朔急停,甩手击出竹剑。
对方攻势一下停滞,而上原朔也看清了对方的身份。
北条阳登,拥有「先发」与「孤滞」以及不知名技能的北条家备选后继。
上原朔向旁侧奔跑而去。
但北条阳登并没有让他继续下去,疾奔两步之后,仍旧主动拦在上原朔身前。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显然不像是想要放过上原朔的样子。
上原朔叹了口气,“一定要打?我还要找人。”
“当然。”北条阳登面色严肃,点头行礼之后,直接持剑进攻。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客气了。”上原朔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表情一下消失,变得认真起来,“我答应过别人,要在来不及之前找到她。”
北条阳登没有回答。
他手中带着残影击来的竹剑急速前进,似乎准备一击使用两项技能,直接拿下上原朔。
上原朔笑了笑。
没有打算浪费时间的他直接启用「身体强化」与「思维过载」,以远超对手的反应速度站中对手的竹剑。
磅礴大力涌上,将北条阳登手上的竹剑直接打偏。
北条阳登向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回复成之前的进攻姿势。
上原朔皱了皱眉,向后退了半步。
在不用「天丛云斩」的情况下,只用自己最初的两项能力与对方交手,优势终究没有那么明显。
当然,这么想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北条阳登的第三项能力,「整备」。
一旦攻势或者守势被破,能够迅速恢复态势,甚至还能短暂压制身体上的痛感。
北条阳登只后退一步的原因,就是使用了「整备」。
所以,上原朔固然皱眉,北条阳登则是面色凝重。
算了,再来一次。
轻轻摇了摇头,上原朔选择了主动进攻。
简单一记中线下劈,以堂皇正大的气势逼得北条阳登只能防守——「孤滞」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只能使用「先发」进攻。
而以眼前这个上原朔的反应速度,面对先发必然能再次劈掉自己的竹剑。
再次失去态势,自己基本就不能够决定战局了。
竹剑巨震。
再次感受到磅礴大力的北条阳登后退两步,再次使用「整备」。
而另一边的上原朔,面色明显轻松不少。
对方的突然袭击和眼下的失力显然是能力带来的,既然这样,只需要保持压制就行。
带着这样的想法,上原朔再次劈出一剑。
北条阳登这次应付得更加苦难。
但是,两次攻防之后,它已经能够再次使用「孤滞」——唯独如果这一次「孤滞」再不能起到效果,上原朔立刻就能够击败他。
尽管对于上原朔泰山压顶般的攻势,北条阳登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但他还是再次用处自己的两项能力,再次劈出竹剑。
上原朔轻轻摇头,横斜竹剑,以稳妥的姿势挡住北条阳登的攻势。
劈下的竹剑很快力尽,对上原朔不再有压制的作用。
上原朔没有继续进攻,只是看着北条阳登。
北条阳登叹了口气,“我认输。”
听到这句话语,上原朔行礼离开,仿佛只是做了件比在路上捡起颗小石头更不起眼的事情。
而随着北条阳登认输,不到片刻,场外就有武家族人的大声呼喊,“北条家,北条阳登认负!”
高台上,与北条晴元坐在相邻位置的松平秀忠忍不住看向北条晴元。
“晴元桑,你没有让北条阳登故意认输吧?”虽然对于这种可能性不是很认可,但松平秀忠还是开口问道。
北条晴元瞥了他一眼,“阳登是仅次于雅史的后继者。”
松平秀忠深吸口气,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去看打量着他的近藤健吾。
……
离近藤诗织与松平庆次交战的不远处,安藤和人正在一边防守,一边向后撤退。
与他对战的,是松平家的另一位后继者,松平悠吾。
虽然实力不济,但安藤和人并没有选择直接逃跑。
原因不仅因为转身逃跑不如对手起步追逐快,还因为直接逃跑有损安藤家名声。
所以,在确定不远处有人交战后,带着期盼的安藤和人迅速向传来战斗声音的方向靠近。
听到北条阳登认负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必然是上原朔的胜利。
原因很简单,非北条、松平一方的武家人,只剩下上原朔、近藤诗织还有他自己。
近藤诗织的实力,他已经在昨天的坂东旗上见识到,那么北条阳登的退场,必然是上原朔造成的。
所以,如果向那里靠近,有一半的可能获得上原朔的帮助。
但安藤和人并没有考虑到,淘汰北条阳登后,上原朔很难在极短的时间里再次接战。
松平悠吾凶猛的攻势已经让他不能够思考周全。
很快,边守边退的安藤和人就看到交战双方。他的心绪,也随之跌落谷底。
一个松平悠吾就已经快让他支持不住,再加一个松平庆次,基本上可以看作没有翻身机会。
更别说北条、松平一方还有一个稻叶三成没有被淘汰。
另一边,意识到松平悠吾接近的松平庆次,慢慢转变进攻方向,试图将近藤诗织压制过去,让战斗连在一起。
尽管女孩已经尽力抵抗,但身体的乏力,松平庆次的攻势,都让意图被缓缓实现。
不到两分钟,女孩和安藤和人就被压制在一起。
而汇合的松平庆次与松平悠吾,在短暂交流过后,决定以安藤和人为优先进攻目标——原因很简单,松平庆次在这段时间的交手中,已经感受到近藤诗织守势的韧性。
为了保证最大的优势,不如先剪除安藤和人,再压制女孩。
既然决定下来,松平庆次与松平悠吾离开安藤和人展开轮番进攻。
而女孩虽然松了口气,但却不能以薄弱的进攻缓解安藤和人的防守压力。
原先就已经十分险恶的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一分半钟过去,已经不剩下多少力气的安藤和人,在松平悠吾的「叠击」下守势被破,颈部受击,昏迷出局。
几乎同一时间,稻叶三成被淘汰的声音也被宣布。
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对视一眼,原本眼神中的自傲自负略有动摇。
上原朔之前击败北条阳登还好说,北条阳登实力弱于北条雅史,长时间对战后体力不支落败也还算正常。
但稻叶三成……算是山本与稻叶家追随者中实力最强的人,至少要比安藤和人要强不少。
自己两人围攻安藤和人尚且用了一分半,这个上原朔击败稻叶三成也只用了一分半?
“不能再拖了,庆次。”围攻战开始后,松平悠吾第一次开口,“必须尽快击败她,不然让上原朔赶来之后,情况就……”
“我倒不觉得。”松平庆次一边保持着对近藤诗织的压制,一边反驳,“我们现在击败近藤诗织,那么之后北条雅史肯定会倒向近藤家那边。不如留着她,让她来消耗上原朔的精力。
“上原朔不是想要护着她吗?那就让他来。有这么个拖累,我正高兴看见!”
围攻战的规则,如果最后只剩三人,其中两人同属一家,则自动获胜。
而眼下,还剩下他们松平家的两人,北条家的一人,以及近藤家的两人。
假如淘汰近藤诗织,之后北条雅史必定和上原朔短暂联合——不然,一旦上原朔被击败,他就会直接落败。这时候的北条雅史,会试图和上原朔联合击败松平家的其中一个,之后再与松平家联合击败上原朔,以图最后的两人对决。
不如留着近藤诗织,以名义上的联合,让不敢主动背负撕毁联合约定的北条雅史,尽力攻击赶来保护近藤诗织的上原朔,来达成同时削弱上原朔与北条雅史的目的。
沉默片刻,而手上攻势没有半分减缓的松平悠吾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庆次。拖下去,等着上原朔到来。”
哪怕北条阳登不来,只要他们两人围攻击败上原朔,也能将胜势握在手中。
虽然两人的交谈声音不算大,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正在防御着两人攻势的女孩,仍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紧咬牙齿,女孩一次次抵抗着随竹剑传来的振动,感受手臂的愈发酸麻。
我终究还是变成了上原同学的拖累,变成了吸引上原同学上钩的诱饵吗?
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放弃,把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上原同学……
那样的话,上原同学不用保护我,他也可以更加轻松一些……
而且,我也已经挡住松平庆次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给近藤家丢脸……吧?
脑海中,一个又一个念头浮现,不断冲击着她的内心,让她虽然没有放弃,但手中的抵抗却愈发无力。
上原同学,我应该要背弃……赛前的约定了吧?
为了近藤家,还有你之后的战斗顺利……
念头跃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女孩的动作越来越慢。
就算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没有主动加力,都快要抵挡不住。
正在围攻的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减小了进攻力度。
不能击败女孩,但要让女孩的体力与身体维持在极限,只要稍稍加力,就能一戳而破的程度。
感受到两人的收力,女孩的愤怒与无力一并涌上。
她不想放弃,但又必须放弃。
……
高台上,看见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的动作,松平秀忠大笑起来。
对于两人的赞赏充斥其中。
而近藤健吾紧握着竹剑,手心已经由红赤变成苍白。
松平悠吾和松平庆次两个武家青年能够想出的策略,他和松平秀忠这种已经领导家族十余年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懂?
在安藤和人落败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两人会采用的策略。
偏偏坂东旗是为胜利而设,中间使用什么手段,只要不是恶意伤人的阴私手段,都能被接受。
更何况这是合纵连横,光明正大的策略。
没有人能够指责松平庆次与松平悠吾。
甚至连近藤健吾也想过,让女儿放弃,接下的交给上原朔一个人。
但他不是上原朔,也不是自己的女儿,不能够替他们做决定,只能够坐在高台观看。
……
场地中。
上原朔一路飞奔,终于来到最后一个随机入口。
而入眼的景象,正是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围攻女孩的样子。
在「思维过载」的加持下,思维飞速运转的他不过眨眼就想通了两人的策略。
看着装模做样进攻的两人,上原朔前踏一步,大喊出声:“近藤同学,我找到你了!”
声音清越,震动场地,环绕不绝。
第九十二章 薪柴与烈火相遇,带来最终的胜利
“果然来了。”松平悠吾手上剑势不停,但却没有忘记与松平庆次交换眼神。
以上原朔一出现就大喊自己到达的行为来看,他对于近藤诗织的关心,还在坂东旗的胜利之上——不然,为什么不静步靠近,发起突然袭击?
而更令松平庆次感到开心的,是上原朔选择用大声呼唤的方式为近藤诗织鼓劲。
声音响亮,但同样会吸引北条雅史。
场中剩余的五个人,会在短暂的时间里汇聚在眼前的入口,展开最后的对决。
秉持着让上原朔接近近藤诗织,并因为需要保护她而分心的策略,松平庆次与松平悠吾再次放松攻势,让上原朔成功赶到女孩身边。
“近藤同学,同时抵挡住两个人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站在女孩身边,面对眼前两人逐渐猛烈的攻势,上原朔微微偏过头,用轻松的语气询问。
听到他的话语,女孩咬了咬嘴唇:“明明他们是想用我拖累上原同学。”
“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上原朔果断否认,“如果近藤同学没有被淘汰,我会尽一切努力让近藤同学不被淘汰。
“但如果近藤同学被淘汰了……”
说到一半,上原朔自己也笑了出来。
“不对,近藤同学不会被淘汰,你和我约定好了的。”
“上原同学就这么确定……吗?”明明心中已经被上原朔的话语触动,但女孩还是忍不住质问道。
“当然,背弃约定可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上原朔带着笑意回答完,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前的两人身上。
作为松平家的后继者,松平悠吾和松平庆次最后一项不被大多数人所知的能力,和他们的性格有着密切的联系——在这点上,北条雅史与北条阳登也是。
反而上原朔这种能力看起来有些五花八门的,属于极其少见的情况。
松平悠吾的最后一项技能,叫做「背水」,是个相当强大,但副作用也很大的能力。
相比起他来,松平庆次的最后一项技能,「缓行」,就偏向于稳扎稳打。
至于北条雅史,作为他最后一项能力的「极心」,反而有些类似于上原朔的「思维过载」,只是没有思维过载那么全能而已。
一边接下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的攻击,上原朔一边寻找着机会反击。
不去管两人的最后一项技能,就算只是「叠击」与「破势」的相加,任何一人也足以对他造成两倍于北条阳登的压力。
不过三四轮攻防之后,处于上原朔身后,只能偶尔协助防御的近藤诗织就看到另一条道路上出现的身影。
她和上原朔眼下都不会愿意看见的身影。
北条雅史。
因为上原朔的高声喊话,确定方向的北条雅史加速赶路,终于找到了他们正在战斗的位置。
看见松平悠吾与松平庆次都在场,北条雅史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
按照之前他的设想,他应该先与松平家联手,淘汰近藤诗织。
之后的步骤,就是联合上原朔淘汰松平庆次,最后陷入三角战。
但不管如何,淘汰近藤诗织是他眼下必须做的事情。
上原朔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北条雅史向身前两人靠近。
“上原同学,我……我还是主动放弃吧……?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他们三个人围攻的!”女孩再次提议道,声音中听起来已经有了决意。
“近藤同学在说什么?”上原朔随手挥剑,劈开松平悠吾的一击,又调转剑锋,格开松平庆次的「叠击」。
“我来到近藤同学身边,难道就是看着近藤同学自己认负,然后再去和眼前这三个人周旋吗?”
“可上原同学……”
“我已经说过了,近藤同学不是我的拖累!”上原朔再次出手,逼开北条雅史的劈砍。“如果非要说的话……
上原朔停顿了一下。
“我不愿意在近藤同学认负的情况下获得胜利!”
女孩微低下头,紧紧咬住嘴唇,苍白的色泽随之浮现。
至于听到上原朔这些话语的松平庆次,则笑得十分开心。
他的策略没有出错,他对上原朔的心里猜度没有出错,而他们三人当然可以在眼下的情况里联合击败上原朔——尽管北条雅史可能更愿意骚扰近藤诗织。
与松平悠吾交流过眼神,两人的实力终于全部发挥而出,不再有任何保留。
看着眼前三人的攻势,上原朔不再犹豫,重新开启「身体强化」、「思维过载」以及「天丛云斩」。
而这一次,他还进行了新的尝试。
也就是对自己使用「记忆解放」。
重新唤起高尾山上,自己被包裹在记忆的深渊中,被女孩拯救出来时的情绪。
前踏一步,上原朔竹剑横圈,将三名敌人一并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技能都应该全部用出来,只要打败松平家的一个以及北条雅史,近藤家就能够获胜。
当然,上原朔同样冒了一次险——他对女孩使用了记忆解放。
剑势如同狂风骤雨,剑声仿佛鸣弦奏乐。
女孩呆呆地看着上原朔与眼前三人陷入激战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忆起父亲用竹剑敲打竹林时的声音。
从她年纪还小时,一直到昨天之前。
那时的自己,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样提升自己的剑道水平,所以一直会跟随父亲学习,一直会找厉害的人挑战。
可随着年龄的提升,父亲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对于剑道的追求虽然没有消退多少,但信心却一点一点被消磨。
只是寻找他人挑战的习惯还保持着,甚至到都内之后,还找到了……找到了上原同学。
上原同学和自己不一样,有着过人的才能,无论是弓道还是剑道,练习之后的进步速度都十分惊人,到了自己甚至只能暗暗羡慕的地步。
但他又从来不把自己那份天赋当回事,和所有人的相处都越来越和谐。
自己仰慕他,渐渐被他吸引,目光逐渐离不开他。
但却始终追不上他。
明明他说过,自己不会是他的拖累……
但自己……
“近藤同学!你不是最喜欢听竹子竹片碰撞的声音吗?现在奏响的,难道不是最美妙的声音吗?!”
上原朔手中竹剑越挥越快,从一开始还有些被压制,逐渐来到能够维持守势。
“现在不就是近藤同学加入这场奏乐的最好时机吗!”
上原朔没有去看身后的女孩,只是大喊着。
“哪怕只是防守,只要能够做到稳固的防守,就绝不会是拖累!之前的近藤同学做得一直很好,为什么到现在,还差一步的时候,反而要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
他目光如电,盯视着提出眼下这个方案的松平庆次。
“只差最后一步了!近藤同学,不要忘记你最早找到我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自己说了什么……?
是说……“上原同学,我只是想找机会和你切磋剑道,没有别的意思。”
“就把坂东旗当成和当时一样的切磋,没有什么不同!”
我……上原同学……我……我可以吗?
女孩望着上原朔的眸光中,再次焕发出光彩。
“近藤同学,你是武家的后裔!是近藤家的后继者!”
上原朔的声音已经隐约有些嘶哑。
他听到身边传来脚步声。
女孩突然冲出,硬生生将松平庆次打出了上原朔的战圈。
“庆次!”松平悠吾反应过来。
“悠吾,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她不自量力,想要拖时间……”松平庆次冷笑两声,“给我一分钟,我要让上原朔看着她被淘汰!”
“请。”
手持竹剑,相貌出众,却又因为刚才交战而有些狼狈的女孩,向松平庆次轻施一礼。
“好!这是你自找的!”
松平庆次怒极,终于笑了出来。
再次组织攻势的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孩,同时使用了「叠击」与「破势」。
至于「缓行」,如果正面能打破守势,就完全不需要使用。
攻势连绵,但想象中的迅速崩溃却完全没有出现。
一切都看在上原朔的眼中。
他不知道女孩获得了名叫「绝壁」的新能力,但他却能看出女孩的运剑有了极大的不同——女孩明明手持竹剑,可抵挡松平庆次的进攻时,却仿佛在使用盾牌。
运剑如盾。
他笑了出来。
既然女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拼尽全力要为他争取时间,那他应该怎么办呢?
当然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里扫平两人。
刚才的喊声犹在耳边,而女孩的身影又在眼前,上原朔思绪激荡不止。
「情感爆发」。
这是他在对自己使用「记忆解放」,再加上对女孩的呼喊,以及看到女孩的表现之后,获取的新能力。
如果「记忆解放」是薪柴,可燃可不燃。
那么「情感爆发」就是烈火,两项能力一旦相遇,就不再可制。
「身体强化」。
「思维过载」。
「记忆解放」。
「情感爆发」。
「天丛云斩」。
在坂东旗上,从没有出现过的五项能力同时使用,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发生。
上原朔双目红赤,向着两人发起进攻。
第一剑,使用「孤滞」与「先发」的北条雅史抵挡不住,后退一步。
第二剑,使用「破势」,想要再做一次试探的松平悠吾险些竹剑脱手。
第三剑,再次使用「先发」,并带上「极心」以尽全力找出上原朔攻势漏洞的北条雅史后退三步。
第四剑,同时用出「叠击」与「破势」的松平悠吾后退两步。
第五剑,因为松平悠吾阻挡而有所回复的北条雅史,同时用上三项能力。
仍旧后退三步。
第六剑,松平悠吾试图阻挡上原朔,被劈开,而北条雅史被竹剑抽中胸口,直接昏迷。
第七剑,使用「背水」、「叠击」、「破势」,彻底不顾可能副作用的松平悠吾全力一击,将上原朔打退三步。
但上原朔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看着松平悠吾缓缓软倒,躺在地上失去意识。
另一边,注意到上原朔状态的松平庆次,想要趁松平悠吾没有被判定淘汰前,击溃上原朔,却被近藤诗织用「绝壁」死死拦住,不能前进分毫。
上原朔拄着竹剑,听见场地上方大声呼喊着北条雅史与松平悠吾出局的信息。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另一边仍在保持着防御姿势的女孩,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胜利方,近藤家!”
场边尽职尽责的武家族人,高声呼喊着坂东旗的最后胜利者。
场内一时寂静,但随着近长道场的弟子们大声呼喊,还跟随近藤家的武家青年们,纷纷站起大声喝彩。
已经在昨天被淘汰,只是前来观战的上原家同样加入其中。
高台上,近藤健吾看了眼松平秀忠,只是冷哼一声,就起身掀帘离开。
松平秀忠坐在原地,脸庞涨红,好久之后,才记起来去看北条晴元。
一直面色平淡,只在上原朔七剑打败北条雅史与松平悠吾后短暂面露惊异的北条晴元,轻轻摇头,同样起身掀帘离开。
剩下的武家领头人们,也在面面相觑过后纷纷离开。
只剩下松平秀忠一个人坐在高台上,双手用力,几近把座椅的把手捏碎。
……
“上原同学,我们胜利了。”扔下呆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的松平庆次,女孩急急跑向上原朔。
“嗯,我们胜利了。”上原朔的声音断断续续,“近藤同学,今天,是真正的,武家后继者,了。”
“上原同学!身体!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吧!”女孩看着上原朔明显虚弱下来的样子,惊慌失措难以掩饰。
“只是一下能力用得有点多,有点累。”上原朔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摆出笑容,“先带我回家里吧……让我休息一会儿,等到晚上,海上花火大会之前,再叫我,起来。
“毕竟,约好了,要陪近藤同学,看花火大会,的。”上原朔继续说着,“不许,因为我的身体,不叫我,起来。”
看着闭上双眼的少年,女孩捂住嘴,却不能阻止眼泪从眼眶中淌下。
第九十三章 像是最初见到,却不再是最初见到
上原朔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八月三十日的夜晚。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一盏不太亮的小灯,正不知疲倦地为房内提供照明。
房间的窗户开着,透过它,能够看到夜空中的繁星。
月微而星曜。
用手撑着从席上坐起来,除去稍微困乏,以及身体有些酸痛外,上原朔居然没察觉出什么特别的后遗症。
五月底的那次冒险,到底为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自嘲地笑了笑,上原朔习惯性打量起房内的情况。
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从一旁传来。
顺着呼吸声看去,上原朔看见靠着墙壁,陷入沉睡的女孩。
微弱的光线洒在她的身上,似乎是想让她的容貌在他人眼里介于清晰与模糊之间。
不过对于上原朔来说,自然不成问题。
突然意识到什么,上原朔站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来到夜晚的八点四十三分。
而海上花火大会,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将女孩叫起来,开着车赶去镰仓的海边,最多也就只能凑上海上花火大会的尾巴。
更何况,经过一上午的激战,上原朔都尚且陷入昏睡,何况同样经历苦战的女孩呢?
而且,既然女孩没有选择叫醒他,他是否还要直接叫醒女孩,去尝试赶未必赶得上的海上花火大会呢?
想到这里,上原朔的动作反而缓了下来。
他重新坐在席上,看着熟睡的女孩,目光柔和。
窗外蝉鸣不断,为月光黯淡的黑夜添上一丝乐趣。
像是感受到什么,女孩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先是一片茫然,接着很快聚焦,落在不远处盘坐的上原朔身上。
“晚上好,近藤同学。”上原朔笑了笑,“海上花火大会的约定,看起来我们两个人都违背了。”
“嗯……没什么的。”还有些迷糊的女孩揉了揉眼睛,试图站起身来,“上原同学饿了吗?从上午回来以后,上原同学一觉睡到现在了。”
“近藤同学不饿吗?”上原朔反问道。
“嗯……我吃过午饭以后才到上原同学这里来的,不算很饿。”
“那……走吧,至少先下楼,和健吾叔叔还有育美伯母打个招呼。”上原朔轻轻点头,站起身,朝女孩伸出手。
看着上原朔伸出的手掌,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牵上他的指腹。
大概是因为还在家里,所以女孩没有牵上手掌。
上原朔能够理解。
拉起女孩,推开大门,顺着楼梯缓缓走下,上原朔一路走向餐厅,看见正在餐厅里坐着看书的近藤育美。
“上原君?你总算醒了,身体没有事情吧?”听到声音的近藤育美看向上原朔的方向。
当她注意到上原朔牵着自家女儿的手指时,短暂愣了一下。
“没有事的,育美伯母。”上原朔摇了摇头。
“健吾!健吾!”近藤育美提高声量,向着庭院喊道,“上原君醒了,赶快进来吧!”
“我去把之前准备的料理热一下,就当作夜宵吃吧。”对着丈夫喊完话,近藤育美又吩咐一句,急匆匆走进厨房。
“育美伯母还真是……”
上原朔一时没有找到形容词。
“真是什么?”女孩略显好奇地看着他。
“真是热心。”
被逼问得有些无奈,上原朔只能吐出一个词语。
“今天这个情况,不要说育美,就算是我也得热心一些。”近藤健吾大跨步从庭院走进餐厅,腰间仍然挎着那把竹剑。
尽管看到上原朔牵着女儿的手后,他的脸色明显一僵,但比起以往的反应来说,已经轻微太多。
“坐下吧,上原君,还有诗织。”近藤健吾指了指眼前的席位,率先盘腿坐下,“也不用在意姿势,毕竟是坂东旗之后,短暂放纵也没事。”
按照常理来说,近藤家的席位该是正坐,不过近藤健吾这个原本应该最重视规矩的人这么说,上原朔也没有坚持正坐的打算。
随意拉着女孩坐下,上原朔看着近藤健吾,等待着这位“健吾叔叔”开口。
不过,近藤健吾开口的内容,显然和他料想中不太一样。
“诗织,你今天和上原君约好,要去看海上花火大会是吗?”近藤健吾望了眼庭院,随意问道。
“是的,爸爸。”女孩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近藤健吾瞥了一眼女儿小心的样子,不住摇头,“只是你们现在赶去海边,肯定来不及了。”
“嗯,我们明白,健吾叔叔。”上原朔接过话题,“刚刚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八点四十三分了。”
近藤健吾一时沉默。
“倒也还有个补救办法。”
想了片刻,他抬头看着上原朔。
“健吾叔叔是说?”
“长仓町本来就是依山而成,所以你们沿着长仓町的这座小山向上爬,大概还是能远远看到海边的景象。”
“能看到?”上原朔有些奇怪地问道。
“嗯。”近藤健吾点了点头。
“爸爸是怎么知道的?”看见自家父亲不同于往日的表现,女孩有些好奇起来。
“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你爸爸还有我刚刚和别人打完架回来,结果没有赶上海上花火大会。”
刚刚加热完食物,端着料理走出来的近藤育美解释道。
“那个时候,交通比现在还不方便。所以,你爸爸就起了心思,想到山顶上看看,能不能看到海上花火大会那里的景象。”
“结果?”女孩看着母亲,眼中满是期盼。
“结果看得还算清楚,也很漂亮。”近藤育美笑了笑,“不然,你爸爸也不会提出这个补救办法了。”
“倒是路,我不怎么记得了,你爸爸大概还记得。”
“爸爸?”女孩闻言,立刻看向自家父亲。
近藤健吾又是一阵沉默。
上原朔倒是没有愣着,将一碗味噌汤小心推到女孩面前,又抓了个饭团,用纸巾拿着递给女孩。
如果女孩决定要去,他一定跟随,也就不用再多问什么。
“路我确实还记得,但只有上原君做成一件事之后,我才会说。”
“健吾?”近藤育美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丈夫。
“不用多说什么。”近藤健吾对着妻子挥了挥手,“上原君,你现在拿着竹剑,到庭院里,砍一截竹子下来给我,我就把路线告诉你和诗织。”
上原朔咽下饭团,喝了口味噌汤以免噎住。
“健吾叔叔,这么做当然没有问题,但原因……”
“以上原君你今天的举动,我大概能认为,你已经对上次的问题给出了模糊的答案。所以,如果上原君你和诗织想要去山上,就还需要最后证明一件事。”
“为什么是用劈断竹子的方式?”女孩略微有些不解。
近藤健吾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看着上原朔。
“我明白了。”上原朔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用我的竹剑吧,上原君。”近藤健吾见状,就要将腰间的竹剑递给上原朔。
递剑的动作不是很熟练,脸庞上的神色也有些牵强。
“上原同学,我的房间在一楼,就用我的竹剑吧……稍等一下!”看见父亲的表现,女孩站起身,没有等近藤健吾说什么,就径直跑向房间。
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近藤育美笑了笑,轻轻摇头。
竹剑很快取来,上原朔接过竹剑,快步走向庭院。
廊外,竹林正随风摇曳。
竹子并不粗,但却极韧,想要用竹剑打断竹子,多少有些难为人的意思。
不过,对上原朔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虽然体力与精神都有些不济,但瞄准一根竹子的同一部位斩击数十下后,在竹剑与竹子的碰撞声中,竹子还是缓缓折断。
取下竹子,上原朔转过身,来到近藤健吾身前,将竹子交给他。
近藤健吾看了足足半分钟,却反而将竹子递了回来,“上原君,请你好好保存着它。”
等上原朔将竹子放回房间,回到庭院,近藤健吾也将道路告诉了上原朔。
稍加收拾,带上两个灯笼,上原朔拉着女孩离开近藤家宅,踏上前往山顶的道路。
两人身后,回到餐厅中的近藤健吾枯坐在席位上,半天没有动弹。
“健吾,都已经把诗织托付给上原君,就不要多想了。”近藤育美来到他的身边,同样坐了下来。
“不是多想。”近藤健吾摇了摇头。
“怎么不是多想?那丛竹林是你亲手栽的,也是你亲口说的,将来托付女儿的时候,要让那个可恶的小子砍断一截竹子。做不到这件事,就不要带走诗织。”
近藤育美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也没有为难上原君的意思,如果他像在坂东旗上那样使用能力,随手劈下几根完全不是问题。”
“但他没有使用能力,不是吗?”近藤育美微笑看着自家丈夫,“他应该多少明白了你的意思。”
“是啊……如果他为了这条路,用了能力,我反而会心里有所芥蒂。”近藤健吾叹了口气,“但他偏偏没有用……”
“所以说,你还在想什么呢?”近藤育美轻拍丈夫的后背,就像几十年来一直用来安抚他情绪的动作一样,“以后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轻易左右的了。”
“而且,毕竟是政的儿子,不是吗?”
近藤健吾再次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
山路崎岖。
虽说近藤健吾讲述过应该怎么选择道路,但长仓町的小山并没有作为旅游景点开发,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登山路途并不容易。
“啊!”女孩突然小声惊呼。
她手中的灯笼随之摇晃,连带着照射出的光芒也不稳定起来。
“怎么了,近藤同学?”上原朔停下脚步,看向女孩。
“刚刚被石子绊倒,脚趾上好像出血了……”女孩咬着嘴唇,看向自己穿着木屐的右脚。
顺着灯笼的光亮,仔细看过的上原朔确定女孩说得没错。
她白皙的脚趾上,鲜红色的血液正在缓缓渗出,虽然伤得并不重,但自己登山显然不再可能。
“我背着近藤同学吧。”想了想,上原朔为女孩简单处理过伤口,小心地将灯笼柄卡在一旁的树丛中,在女孩身前蹲下。
“我……”女孩再次犹豫。
“坂东旗上那样的事情都经历过,近藤同学还要拒绝我背你吗?而且,还是因为客观原因导致的。”
上原朔笑着问道。
女孩看着上原朔的后背,终于小心蹲下身体,趴在上原朔的背上。
上原朔站起身,顺手拿起一旁的灯笼,向山顶而去。
隔着他与女孩的两层衣物,仍旧有柔软的触感传来。
尽管心中有所动,上原朔还是忍了下来,继续向前而去。
“说起来,上原同学,爸爸之前说过的问题还有答案,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心环住上原朔的脖子,女孩没有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发作。
“现在说也没事了……”上原朔自言自语了一句,笑了出来,“健吾叔叔问我,能不能够一直留在近藤同学身边。如果不能,需要立刻远离,以免接触太多之后,影响近藤同学获得作为武家继承人必需的素质。”
“但如果能……也就不用再多说。”上原朔说着,语气十分悠闲。
女孩的脸庞一下红了起来。
她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上原同学会说改换称呼吗?”
“当然是这样,不然近藤同学以为,应该怎么解释呢?”上原朔继续笑着,“而且,育美伯母说过,今天健吾叔叔让我砍下的竹子,是他以前亲手种的。”
女孩没有说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近藤同学从小喜欢听劈砍竹子的声音,在这件事上,可以看成是对于健吾叔叔的依赖。但砍断之后,这样的依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存在了。”
上原朔继续说着。
“爸爸是那个意思吗……”女孩喃喃自语。
“至于那根竹子……健吾叔叔的意思,可能是要让我重新为近藤同学准备一片竹林吧。”
上原朔看着眼前的山路,口中话语不停。
新的竹林,也就是新的依赖关系,也就意味着近藤健吾正式将女儿交给上原朔。
之前砍下竹子时,上原朔并没有完全理清头绪。
但眼下背着女孩在山间行走时,随着他自己的讲述,思绪反而清晰起来。
“那么上原同学的答案……”女孩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近藤同学觉得呢?”上原朔笑着反问。
“我……我……不……不知道!”女孩将头深深埋下。
继续行走,山路已经快到尽头。
“到山顶了,近藤同学。”上原朔没有继续揪着问题,只是用平常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已经到了吗?上原同学速度好快!”女孩抬起头,向前看去。
“等一下,我把近藤同学放下来……”上原朔想了想,提议道,“自己站着观赏的话,景色看起来应该会更美一些。”
不知道女孩想到了些什么,她的回答明显慢了半拍,“嗯。”
放下女孩,上原朔扶着她的手臂,来到山顶边缘。
远处,镰仓的海边,数不清的孔明灯正升向夜空。
同样不可尽数的小桔灯,正随着浪潮飘向海中。
镰仓的海上烟火大会,正来到尾声。
而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也刚好赶上了尾声。
海滩边的照明,更远处还开着灯光的民居,数不尽的光亮,都在两人站立在山顶的俯瞰下一览无遗。
上原朔转过身,看向近藤诗织。
他确定,自己已经找到恋爱万能公式的第一个答案。
「破竹弦声」。
手中竹剑坚韧,以己为矢的精准,还有薪柴与烈火相遇后,才奏响的终战弦音。
只有在它们面前,迷雾才会悄然散开。
而对于近藤健吾昨天夜晚提出的问题,上原朔的答案,早已经在上午的围攻战中给出,再清晰不过。
他喜欢近藤诗织,所以愿意让笑容在她的脸庞上永远延续。
他喜欢近藤诗织,所以愿意让所有的危险都不靠近她分毫。
他喜欢近藤诗织,所以愿意让长久陪伴在她身边成为未来。
“近藤同学,我,喜欢你。”
迎着幕夏晚风,他看着女孩的眼眸,言语清晰。
天上繁星点点。
地下灯火绵延。
女孩同样看着他的眼眸。
“我也喜欢上原同学。”
像是早就预料好的那样,近藤诗织挣开上原朔扶着她的手,自己有些艰难地站立,双眸与上原朔相对。
视线相交。
她似乎不再有之前的局促,之前的羞涩,只剩下认真的语气,认真的神情。
“卷向山,山边川流,水声喧。
“命如水沫,岂可永年?”
望着眼前的近藤诗织,仿佛最早跟随近藤健吾修习剑道时,纯粹的,愿意表达出自己一切想法的近藤诗织,上原朔轻声唱了出来。
命非水沫,人也不尽需永年。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五个月前初识时,那个雨中站立的女孩。
如当时一样美丽,如当时一般认真。
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与当时不再相同。
他们已近在咫尺。
(本卷完)
第一章 仓促的回归
北河的秋季学期,在九月一日正式开学——也就是海上花火大会举行日的隔一天后。
原计划前一天和近藤诗织赶回东京的上原朔,硬是被镰仓的武家们拖住后腿,多留了一天。
毕竟,这些武家都和近藤家有关系,为了开学报到而去冒关系闹翻的风险,上原朔还做不出这种事。
所以,直到九月一日的清晨六点,上原朔才坐上返回东京的横须贺线。
睡意朦胧的近藤诗织迷迷糊糊地被他拉到车站,接着带进车厢,坐在靠近里侧的位置。
一段时间的颠簸后,女孩不知不觉地靠在了上原朔的肩上。
忍着困意,忍着肩膀僵硬的上原朔,在大约清晨七点多到达了东京站。
“近藤同学,醒一醒。”
眼看列车渐渐停下,上原朔在女孩耳边轻声呼唤。
女孩发出细微的,意味不明的声音,接着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
“我们到了吗……上原同学?”
“嗯,接下来该准备去学校了。”上原朔点了点头,用轻柔的动作将女孩拉起。
稍微清醒一些的女孩看了看车外的情形。
“那……学校见。”
“不用那么急,至少要等出车站,才到告别的时候。”上原朔笑着摇头提醒道。
女孩嘴唇微张,双颊泛起绯红,扭过头去。
上原朔看着她的动作,很想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只是可惜,列车上的乘客们都已经站起,朝着车门走去,现在动手拍照并不方便。
……
七点三十,行色匆匆的上原朔终于赶到位于涩谷的家。
甩掉旅行箱,从衣柜里翻出制服换上,胡乱塞上几本重要科目的课本进书包,上原朔步伐飞快地跑了出去。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更换和携带制服鞋——只不过,一个暑假没有这么穿,多少有点不自在。
一路奔行,在电车站里穿梭,等到上午八点整,上原朔刚好走出北河附近的电车站。
“喂,那个学生!”负责安保工作的制服大叔看见上原朔匆匆跑来的样子,提高音量,“怎么来得这么晚,不知道今天要进行期初测试?”
虽说有点斥责批评的意思,大叔倒也没有为难上原朔,直接把上原朔放了进去。
期初测试……
上原朔脚步略微顿了下,继续往校内跑去,“谢谢大叔的提醒!”
从前的上原朔不在乎成绩,现在的上原朔不担心成绩。
以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倒不担心期初测试会出什么差错。
要是换成以前那个上原朔,大概连脚步快慢都不会变,只会顶着一张扑克脸走进校园,连招呼都不向制服大叔打。
来到班级大门口,感受到众人视线的迎接,上原朔才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他是不怕成绩下降太多,但是近藤诗织呢?
上个学期,她因为有自己的帮助,成绩才有了不少上升,但现在……一个暑假都没怎么学习,全在忙活有关剑道的事情,她的成绩……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除了因为起初测试末位淘汰制带来的存续考核,还有校规里的「恋爱禁止」这一条。
“上原,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赶快进来!”
看着上原朔在门口有些出神的样子,负责监考的逢坂和辉忍不住呵斥一句。
“坐回座位,卷子现在发给你。但计时从八点开始,没有额外补时的说法。”指了指上原朔上学期的座位,逢坂和辉分出一张试卷,递给他。
“是,逢坂老师。”上原朔回过神来,答应道。
坐到座位上,没来得及安置好书包,上原朔就看见一旁古贺香奈递来的询问眼神。
想了想,上原朔用口型表达出“没事”,接着就摸出笔,在试卷上飞快书写起来。
而回家速度比上原朔慢一些的近藤诗织……她比上原朔晚到十分钟,一进教室就表情慌张地接过试卷,甚至没来得及看上原朔一眼。
……
上午十点,逢坂和辉负责监考的国语课考试结束。
收起卷子,表情不像暑假里那么放松的他看向上原朔,“上原,等会儿中午到教师办公室来找我。”
“是。”上原朔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经过小半个暑假的相处,上原朔确信这位理科教师并不是拘泥于小节的人。只不过因为教师工作,还有他高校时老师留下的影响,习惯于在工作时摆出一副严肃脸而已。
“上原,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开学报道都没来,这么忙?”刚回答完,上原朔就听到津村右辅的问题。
“去镰仓参加坂东旗,参加完之后还在那里处理了一点事,所以回来得晚了。”上原朔坐在座位上,用手撑着下巴,动作幅度很小地打了个呵欠。
为了及时赶到镰仓的车站,他大约凌晨四点多就起了床,还为女孩和自己准备了早餐。
现在犯困,实在是正常得不行。
不过,津村右辅的注意点显然不在犯困上。
“我就知道你七月下旬去福冈那里参加了玉龙旗……镰仓那里又有什么比赛?”
“坂东旗。”
“两边的情况怎么样?”益田晴辉凑过来,神情看上去颇感兴趣。
“不怎么样,勉强获胜。”上原朔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确实是勉强获胜——没看到他最后围攻战都昏迷过去了吗?怎么不是勉强获胜?
当然,这种事上原朔不会主动传扬,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这两个损友更不会主动询问。
毕竟他们只关心有没有赢。
“说起来……我记得近藤同学的家是在镰仓,没错吧?”益田晴辉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上原朔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确实是在镰仓,没错。”上原朔仍旧表情淡然,“怎么了,益田,你想说什么?”
益田晴辉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放弃继续追问的打算,“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问一问而已。”
“对啊,上原。”津村右辅忽然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上原朔,“我记得去福冈之前,你和近藤同学的关系就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参加过一次玉龙旗,一次坂东旗之后,关系还没有变化吧?”
“变化?”上原朔重复了一遍,“变化就是之前是叫近藤同学,现在还是叫近藤同学。”
确实没有变化,毕竟如果真是要改称呼,就不是从上原同学变成上原君——那其实算不上什么。
具体的操作步骤,应该是女孩把姓氏从近藤变更成上原。
“是这样?”津村右辅仍旧没有打消自己的怀疑。
“你还想要什么答案?”上原朔瞥了津村右辅一眼,从他手里拿过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灌了起来。
“喂喂,上原,我才打算喝的!你!”反应过来的津村右辅,看见矿泉水已经少了一半。
“我早上才从镰仓赶回来,太渴了。”上原朔倒是没有耍赖,“等中午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一瓶还给你。”
“算了,我也不是在意一瓶水的人。”津村右辅摆了摆手,将目光投向古贺香奈。
“津村,你干嘛看古贺同学?”注意津村右辅的眼神,益田晴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没听说吹奏部的部内矛盾?”津村右辅没有转头,只是反问一句。
“什么矛盾?”益田晴辉来了兴趣,“我暑假里都在关注甲子园,不知道吹奏部出了什么事。”
“吹奏部……听说在地区大会之后,就完全开始不了练习了。”津村右辅叹了口气,看向上原朔,“上原,你知不知道吹奏部发生了点什么?”
“我只是从福冈那里回来过后,作为志愿者和吹奏部部员一起去参加过地区大会。”上原朔再次灌下一口水,但速度比起之前明显慢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为喝饱了水,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喝不下水。
“算了,不说了!”津村右辅主动打断话题,“期初测试都没结束呢,去担心社团的事情简直是没事找事。”
“你就算把精力放到期初测试上来,能像上原考得那样好?”
益田晴辉当即刺了津村右辅一句。
上原朔转过头,看向窗外,耳边的讨论声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眼下已经是九月,但除去日历需要翻到新的一月之外,东京的天气并没有向秋季迈进的迹象。
作为当时陪伴着古贺香奈度过整场地区大会的人,他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了解吹奏部的内部矛盾,但……多少还是看到了些东西。
这些内部矛盾,已经引得女孩必须要用自己的能力来带领吹奏部,才能勉强晋级都大会。
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总觉得,吹奏部的事情会越闹越大,直到这些部员们遭遇到一场惨败。
摇了摇头,将想法甩出头脑,上原朔站起身,没有管还在斗嘴的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自顾自地走到教室外。
近藤诗织还在手忙脚乱地复习接下来要考的科目,而古贺香奈则准备齐全,并不需要在考前做这样的事。
她跟着上原朔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古贺同学。”看了片刻楼下的树木与光影,上原朔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一个月了呢,上原同学。”女孩走到他的身边,同样将目光投向楼下,“我有点好奇,上原同学刚刚在看什么?”
“没在看什么,就是在看树和影子。”上原朔摇了摇头,“古贺同学,这一个月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至少不如上原同学那么顺利。”女孩转头看着他,双眸清澈见底,“听家里的人说,坂东旗的赛事里,突然有个叫上原朔的人,以近藤家的名义参赛,最后击败了北条家和松平家的后继者。”
“不知道,我能有幸认识这个叫……叫上原朔的……人吗?”
女孩眸中露出一丝笑意。
“大概不行。”上原朔也笑了起来,“那个上原朔是一个月前的上原朔,站在这里的上原朔是现在的上原朔,古贺同学想要认识一个月前的那个上原朔,大概是没有可能的。”
“可以哦,只是我不能和那位上原朔对话而已。”女孩看着他,眨了眨眼,“上原同学忘记我的能力了吗?”
上原朔一时哑然,最后只能失笑以对。
不过,笑了片刻之后,他很快停了下来,“古贺同学,我原本以为,你的情绪不会像现在这样好。”
“上原同学以为我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古贺香奈背过身,靠着栏杆问道,“难道是像以前的上原同学一样,每天都不苟言笑吗?”
“不是。”
“那是什么?”女孩追问道。
“只是觉得古贺同学不会像现在这么精神。”上原朔的声音略微低了些,“毕竟吹奏部的事情……并不让人省心。”
“如果一开始就让人省心的话……我也就不需要像那天一样,使用自己的能力了。”女孩的话语突然变得出奇平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身体也不得不做好了准备,上原同学看到的我当然会是现在这样。”
上原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到这个……上原同学这次去镰仓,是借住在近藤同学家里吗?”女孩突然转移了话题。
“是的。”上原朔看着教室里正在翻着书本的近藤诗织,轻轻点头,“我父亲和近藤同学的父亲是友人,所以就借住在近藤同学家。”
“嗯……”不知为什么,女孩只是轻声应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阵仓促的跑动声响起。
一名看起来看起来和上原朔同级的男生跑到二年B班门前,张望起里面的学生。
男生显然不认识里面的人,看了一阵没有结果后,还是转过身向上原朔走来。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是来二年B班找人的。”男生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请问,你们认识班里姓名是上原朔的男生吗?”
上原朔和女孩对视一眼。
“认识。”上原朔点了点头,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好奇一些,“请问,找他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存续考核的事情。”
第二章 社团活动,又一次的难题
“哦……是这样。”看着眼前额头冒汗的男生,上原朔点了点头,“我就是。”
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向后退了一大步。退步的同时,也没忘记上下打量上原朔。
“这位同学,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不是。”男生连连摇头,“只是听说上原同学很厉害,在玉龙旗上拿到了优胜。”
“那不只是我的功劳,剑道部的其它部员们也都非常努力。”上原朔头一次语气认真起来,“请一定不要认为这是我一个人的成绩。”
樱井日向比赛结束后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可没有忘记。
一个月没见,也不知道这位前辈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
“是,上原同学说得对。”男生显然没有和上原朔争辩的心思,“关于存续考核,请上原同学到之前接受存续考核的那间教室去。”
“现在吗?”上原朔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马上还有一科测试要进行,现在去时间感觉来不及。”
“是现在,处理起来应该会很快,不会耽误上原同学下一科测试的。”
男生立刻保证道。
据他所知,之前这位上原朔的存续考核,是学校里专门选人来拟定内容的。
结果一开学,那位之前负责拟定考核内容的教师,竟然莫名其妙地离职了——甚至连上原朔的存续考核,似乎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一笔抹去,再也不提。
他这次来二年B班找上原朔,还真不是为了找上原朔的麻烦,只是单纯告知他存续考核的后续决定已经做出,需要他自己去了解。
“嗯,我知道了。”上原朔想了片刻,向男生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不,不麻烦。”男生像是解放了一样,飞快跑离。
上原朔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原同学,这算是……你有自己的武名了,还是有自己的威名了?”一直旁观了全程的古贺香奈终于开口。
“古贺同学不要笑话我了……”上原朔转过身,自嘲地笑了笑,“又不是成了北河校霸,我哪有什么武名或者威名。”
“不对。”女孩微笑着打断上原朔,“之前上原同学在朝井同学的报道里,可是对校规视而不见,不屑一顾的人。对于普通学生,尤其是新生们来说,肯定是值得崇拜的人物才对。”
上原朔没有说话。
他仔细看了看古贺香奈。
“怎么了,上原同学?我看起来和一个月前有什么不同吗?”
女孩很快觉察到他的意图。
“没有。”上原朔摇头,“我先走了,存续考核最后一部分的内容,确实是在这学期开始要告诉我的。”
“嗯,记得十点半的测试。”
……
来到久违的教室,在大门上敲了敲,上原朔很快听到门内传来“请进”的声音。
推开门之后,门内的布置让上原朔有些小小的惊讶。
四月份来这里的时候,教室里拉着窗帘,桌椅也摆放地有些歪斜。只要天色稍暗一点,从外面向内望一眼,除了看不清具体情况外,大概会得出类似“阴森”这种结论。
但今天,这间不起眼的教室居然拉开了窗帘——尽管因为背光这种缘故还是不太明亮,但总不会给人阴森的感觉。
“二年B班的……上原朔同学,对吗?”与之前宣布上原朔存续考核任务时,那位给人冰冷感觉的男教师不同,这一次来的是位上了年纪,头发略有花白的男教师。
“是的。”上原朔轻鞠一躬,“打扰了,请问您找我来,是为了存续考核的事情吗?”
“是为了存续考核。”手里握着薄薄几张纸,正对着窗外的老教师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为了通知上原同学你,已经通过存续考核。”
“已经通过了?”上原朔的惊讶难掩,“之前不是说过,完成第二部分的考核之后,还有最后一部分吗?”
“当时……当时的考核内容设置得并不合理,照理来说,应该只要求学生有一定的成绩,还有健康的身体就行。”老教师叹了口气,“像取得北河认可的奖项这类的考核内容,本来就不应该出现。”
“您的意思是?”
“原本的第三部分内容,是要你辅导一位同学,从年纪排位一百位以外,提升到十位以内。但这样的任务和学习已经毫无关联,所以被取消了。”
老教师转过身来,看着上原朔:“现在,上原同学,你已经完成两部分的考核,证明了自己的学习能力与运动能力,存续考核自然就宣告结束。”
上原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这位老教师资格与辈分都很高,但对于学校具体事务的处置,怎么也不该用这种语气来评判。
更何况随手取消存续考核的最后一部分这种事……这么随意就更改了北河淘汰体系中最重要的存续考核,实在不像是普通教师能做出来的事情。
想了片刻,上原朔没有多问,只是在表示自己明白,并鞠躬致谢之后就转身离开。
他接下来还有其它科目的测试,无论谁来问,上原朔都有充足的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举动。
教室里,看着上原朔身影消失在门边的老教师叹了口气,重新背着手,转身看向窗外。
……
中午十二点,英语测试结束。
“上原,你去哪儿?”看着上原朔朝着与小卖部反方向的位置跑去,坐在门边不远处的津村右辅试图拦住他询问,“不要去小卖部了?”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件事。”上原朔说着自己忘记,但脚步却没有半分停止,“津村,帮我去小卖部带个炒面面包,再加一盒牛奶,等我从逢坂老师那里回来之后还你钱。”
话语说完,他的身影刚好消失。
“这家伙,怎么学期一开始就这么忙……”津村右辅不满地嘟囔一句,站起身,准备起步跑向小卖部。
“上原之前不就已经开始朝着现充前进了?津村你别告诉我,你今天才看出来。”
一旁的益田晴辉冷不防开口。
“我知道。”津村右辅不耐烦地加快了脚步。
“你知道什么?”益田晴辉跟上他,笑了声,“上原和近藤同学之间的关系,才是他成为现充的明证。
“嗯?益田,你什么意思?”津村右辅停下了脚步。
“能有什么意思?你没觉得一个暑假过后,上原和近藤同学的关系近了很多?”
“他们今天没怎么说话吧……我没看出来。”
津村右辅摇了摇头,再次加快脚步。
“算了,跟你说没用!”益田晴辉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是,毕竟你一个暑假,居然和千菅同学还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
“停下,益田!你把话说清楚!”津村右辅彻底停下脚步,拦停了益田晴辉,看起来连小卖部里的面包都不准备顾及。
“你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去看你们打比赛吧?”益田晴辉的语气中充满对于眼前损友情商的看不起,“那次我和千菅同学一起坐在看台上,还是聊了一点东西的。”
“聊了什么?”津村右辅语气急促了一点。
“上原和近藤同学之间关系的进展,还有她对于你的看法。”
“她不是一直讨厌我吗?还有上原和近藤同学,她知道什么?”
“津村,我说句实话,你要是好好用脑子想一想,千菅同学一直管着你是为了什么,你也不至于在成为现充的速度上比不上上原。”
益田晴辉拍了拍津村右辅的肩膀,趁着他还在发呆的空隙,快步跑向小卖部。
“等等,益田!上原和近藤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你还没说!”
“你自己去问上原吧!我就不说了,省得到时候被他知道了,拿着竹剑来砍我!”
益田晴辉的声音远远传来。
津村右辅没有办法,只能加快速度,尝试跟上益田晴辉。
……
教师办公室。
“这一个月的坂东旗感觉怎么样?”坐在座位上,桌上还摆着好几摞本子的逢坂和辉,转动椅子,看着一旁随意搬了把椅子坐下的上原朔。
“不怎么样,玉龙旗的气氛比坂东旗明快很多。”上原朔实话实说。
当然,对于在近藤家宅中,还有在近长道场里与近藤诗织的相处,那和坂东旗无关,上原朔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情。
“期初测试感觉怎么样?排位还能保持在第二吗?”逢坂和辉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整理起桌上的本子。
“逢坂老师,我清晨的时候才乘列车从镰仓赶过来,还要我只落在古贺同学后面,也太苛刻了点……”
“那不说第二,前十能保持吗?”
“前十应该可以。”
“那还行,至少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还能正常谈恋爱。”
“逢坂老师是说近藤同学?”
逢坂和辉点了点头,“近藤她的成绩,想要在期初测试里进年级前十,可能性并不大。”
上原朔点了点头。
岂止不大!
坂东旗和期初测试相比之下,哪个更加重要,上原朔明白,女孩明白,女孩的父母也明白。
所以在整个八月份,女孩基本没有给自己安排学习的时间,每天除去正常的用餐休息时间,就是练习剑道。
换句话说,上原朔就算想在学习上帮助女孩,也没有办法——每个人都只有二十四小时,没人有办法多挤出一秒钟。
“所以,做好还得老实忍住自己的准备,不然,你还是要被劝退。”
逢坂和辉用一句硬梆梆的话语打断了上原朔的思绪。
“或者,班里面……古贺的成绩应该也会在前十,你可以在这方面下点功夫。至于山本……就算了。”
说到最后,面色严肃的逢坂和辉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
“逢坂老师在说什么?”面对这位在办公室也一本正经地开起玩笑来的老师,上原朔竟然有点无力招架,“近藤同学是近藤同学,古贺同学是古贺同学。
“而且,古贺同学之前把我当作挡箭牌的时候,明确表达了不想恋爱。”
“谁知道呢?想法这种东西,说不定遇到什么事情就变了。”逢坂和辉不置可否地轻轻摇头,“之前四月份的时候,谁会想到你变成现在这样?我还在高校的时候,不也有一年半完全不想上学?”
上原朔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了,说正经事。”逢坂和辉主动结束了关于恋爱的话题,“之后剑道部和弓道部的社团活动,你准备怎么办?”
“剑道部和弓道部……逢坂老师是什么意思?”
“樱井虽然恢复得还算不错,但之后参加剑道部的活动肯定会越来越少,寺川和杉村他们两个也是。而且最近也没有什么大赛事,剑道部反而又有点回到去年的意思。
“至于弓道部那边,我记得之后的比赛……好像是十一月开始继续吧?”
“是的。”上原朔点了点头。
“古贺……吹奏部那边,你不准备管?”逢坂和辉冷不防问道,“吹奏部的全国大会,也是在十一月。”
上原朔沉默下来。
剑道部还好说一些,只要有空,他可以和近藤诗织一起练习,就当作剑道部的社团活动,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吹奏部和弓道部……平时没有比赛还不会有什么冲突,但一旦到了十月,除非吹奏部没有在都大会晋级,让他不用考虑时间安排,那么弓道部和吹奏部的活动时间,可以说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大家都要在十月份为十一月的比赛作准备。
大家都会把练习时间设置在下午放学后,时间长的话,甚至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古贺同学如果需要我帮忙,我会去。弓道部白石同学那里……如果弓道部需要我出全力,我也会出全力。”
想了许久,上原朔最后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她们两个如果同时需要你的帮忙呢?”逢坂和辉对他的说法并不认可,“从我的个人角度,我更建议你和她们两个单独聊一聊,以免之后出现对付不了的意外情况。”
“另外,学习不要放松,二年级离结束就几个月,三年级也很快会走到尾声。”
“……是。”
“去吃午餐吧,我没吃东西,就不留你了。”
说完,逢坂和辉挥挥手,把上原朔赶出了教师办公室。
第三章 他的想法,她们的想法
从九月一日算起,北河的期初测试一共持续了两天。
等到教师们开始教授课程时,时间已经来到星期四。
当然,对于批改试卷,尽早得出测试成绩这件事,教师们没有丝毫放松——星期四举行晨会时,逢坂和辉就在班里宣布试卷已经大致批改完成,很快就能公布排位。
有排位,自然也就有新的十名学生,将要参加存续考核。
对于这件事,上原朔并不是很担心,但近藤诗织却多少有些慌张——暑假里甚至都没有带几本课本到镰仓去,就更不用说学习了。
“上原同学,你说……我不会要参加存续考核吧……”
晨会之后,女孩来到上原朔的座位旁边,面对剑招怎么都不慌乱的她,已经不知道把暑假里的镇定抛到了哪里。
上原朔看了看她身后的古贺香奈。
两人的情况相同,都是暑假里无心学习,也都有可能面对排位下落的情况。
“上原同学,不安慰一下近藤同学吗?”
看见上原朔没有开口,反而将眼神投向自己,古贺香奈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让我怎么安慰……”上原朔叹了口气,“我说近藤同学的成绩不会出问题又不是说了一次两次,这两天里,怎么数都要超过十次了。
“再这样说一遍,真的有用吗?”
说完,他抬起头,与站立的近藤诗织目光相接,“这样,近藤同学,我连着再说十遍,今天应该能不问了吧?”
没等女孩接话,他继续开口,“你看,这两天一共说了十遍,今天一天说十遍,用处应该至少和前两天的十遍差不多才对。”
“上原同学可以一天吃下两天的米饭吗?”古贺香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照这么说,类似于‘喜欢’的这种话,一次性说上百次,想要用的时候再调取出来,就当说过的话,不是更加方便?”
上原朔一时无言。
似乎是因为谈论的话题有些偏了,近藤诗织有些慌乱地收回与上原朔对视的眼神,看向古贺香奈,“那古贺同学觉得呢?”
“我觉得近藤同学应该没有问题。”古贺香奈微笑,“这次的测试的总体难度没有近藤同学想象的难度大,以近藤同学上学期的努力学习,肯定能够保持排位的。”
“嗯,嗯。”近藤诗织用力点头。
“近藤同学……有点事情想跟你讨论一下,现在有空吗?”千菅雪代来到三人身边,有些犹豫地询问道。
“啊……我现在没有事情,千菅同学想说什么?”
“出去说吧,在这里不是很方便。”千菅雪代轻轻摇头。
“哦。”近藤诗织反应过来。
因为去福冈,还有为坂东旗做准备的缘故,女孩后来与千菅雪代联系的次数并不多。
本来应该对恋爱事项有更多交流的两人,居然在起初测试之后,才有时间认真探讨。
当然,未必是探讨,毕竟千菅雪代还没有成功,而近藤诗织已经成功,可能是传授技巧也说不定。
看着近藤诗织与千菅雪代离去的身影,上原朔叹了口气。
“古贺同学,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你。”
“上原同学羡慕我什么?”古贺香奈轻笑着,“羡慕我有吹奏部的事情缠身吗?”
“不是,是羡慕古贺同学只用一段话就让近藤同学的心情平静下来。”上原朔摇头,“我之前明明比古贺同学更加耐心,说的话更多,结果近藤同学还是一直在问我。”
“这不是说明,近藤同学比起上个学期,更加依靠上原同学了吗?”女孩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碰见自己担心的事情,总会下意识寻找信人的人去询问去倾诉,上原同学觉得呢?”
“……古贺同学说得没错。”上原朔再次叹了口气,“这么说的话,古贺同学似乎还没有那么信任我。”
“吹奏部的那些事情,是吗?”古贺香奈拉了拉夏季制服的上衣下摆,让它看起来更加齐整一些。
“是啊……”上原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古贺同学,如果需要帮忙,只需要告诉我一声就好吗?”
女孩没有接话。
“古贺同学接下来两天,应该没有社团活动吧?”
“怎么会?九月份的都大会也没有多少天了,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女孩失笑以对,“照理来说,现在的吹奏部,应该每天晚上都练习到八九点钟才对。”
八点是全体部员的标准,九点是个别部员的自我要求。
倒是和之前的说法没有冲突。
“周末呢?古贺同学有空吗?”
古贺香奈垂下头,让发丝遮挡住上原朔看向自己的视线,“也没有,周末的时候,我也要出门练习长笛,上原同学如果有事情的话,可能要到都大会之后再说。”
“这不是又绕回来了?”上原朔用手指轻叩桌面,“我要找古贺同学是因为吹奏部的事情,但古贺同学因为吹奏部的事情又没有时间。
“等到古贺同学有时间,吹奏部的事情又结束了。”
“上原同学去表演脱口秀一定会很受欢迎。”女孩抬起头,用整理过的微笑面对上原朔。
“这还是算了,要是表演脱口秀,津村和益田他们两个一定是非常出色的脱口秀搭档。”上原朔不动声色地将矛头引向两位损友,接着将话题带回到吹奏部上。
“所以说,古贺同学的意思,是怎么都不肯让我帮忙吗?”
想了片刻,上原朔决定用最直接的方法询问。
女孩再次沉默。
教室里吵吵嚷嚷,走廊外声音不断。
阳光照进教室,让有空调的室内,温度保持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上。
“上原同学又能帮助我什么呢?”不知过了多久,古贺香奈再次开口。
“我也不知道我能帮助古贺同学什么。”上原朔摊手以对,“古贺同学不是能够预测以后的事情吗?多少也应该能够看清吧?”
“不可以。”女孩轻轻摇头,“高尾山的那个晚上之后,我就做不到了。”
“这么说,还真是命运之子。”上原朔自嘲地笑了笑,“古贺同学方便告诉我,周末练习合奏的地方吗?”
“当然是学校。”女孩抿住上扬的嘴角,“我可不想上原同学那样有钱,可以一直坐出租车,还可以租到校外的地方练习合奏。”
“抱歉,我的疏忽。”上原朔拍拍额头,“所以,时间是?”
“周六周日上午九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上原同学要来?”
“当然。”上原朔站起身,伸展身体,“古贺同学还记得我刚进剑道部和弓道部的时候,大家都是什么看法吗?”
“其实大家并没有怎么关注剑道部,只是觉得剑道部出现新人有些令人惊奇。不过,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大家的态度了。”
“那么,古贺同学相不相信我能够帮助吹奏部,帮助你呢?”
上原朔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女孩的眼眸。
可能是因为过多事务缠身的缘故,女孩的眸中明显有些失神,甚至连光彩都有些黯淡。
“上原同学这么坚持的话,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女孩的目光越过上原朔,散在窗外的天空里。
除去上一次在地区大会的演奏后出现的意外情况,她已经太久没有接受别人的帮助。
久远到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自己都会主动拒绝。
只是她也不知道,上原朔能够帮助什么……剑道和弓道只需要练习好自己的技艺,然后使用技艺就可以。
但是合奏……它需要所有人练习技艺,团结一心。
就算短时间内上原朔能够成为乐器高手,又应该怎么把吹奏部内的矛盾一一化解,最后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
古贺香奈给不出答案。
她只是隐隐有些期待上原朔能够给出什么答案。
……
走廊僻静处。
“千菅同学,找我是因为……”近藤诗织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它学生在附近后,才继续问道,“是因为津村同学的事情吗?”
“嗯……不仅是津村,还因为近藤同学和上原同学的关系。”千菅雪代点了点头,“近藤同学的进展怎么样了?”
“和上原同学一起回了一趟镰仓的家,见过我的爸爸妈妈。”
“停停停停!”千菅雪代伸出右手,连连叫停。
她怎么也没想到,七月底还在询问她有关恋爱话题的近藤诗织,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发展到带上原朔去见父母的地步。
而且,如果记错的话,之前他们两个就是因为在镰仓有事情才晚回来了一天……
千菅雪代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千菅同学,怎么了吗?”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看着千菅雪代。
“没什么,近藤同学继续说。”千菅雪代按着胸口,大口喘了两口气,才摇了摇头。
“之前因为玉龙旗男女分赛的缘故,我和上原同学不能够一起上场。但是在镰仓那里,坂东旗是可以男女一起上场的。”
“等一下,近藤同学是回去参加比赛的?”
千菅雪代感觉自己的心脏急速回落。
“是去参加比赛的,但也不止比赛。”说到后面,女孩的声音小了起来,“比如说……”
“比如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女孩连连摇头,“千菅同学听错了。”
只能说,幸亏女孩因为害羞的缘故,没有把事情的全貌说出,反而有些遮遮掩掩。真要是全部说出来,千菅雪代怕不是要呼吸困难,当场倒在地上。
毕竟上原朔以前是公认的苦修者,尚且五个月就与近藤诗织的关系变成这样。
换到津村右辅这边,明明满脑子想着谈恋爱,实际接触时却像是铁球,踢不动,不吸水,怎么做都没用。
“说起来。”一阵叹气过后,千菅雪代提起了另一件事,“近藤同学知道上原同学之前去吹奏部做志愿者的事情吧?”
“嗯,我知道……上原同学说过的。”近藤诗织轻轻点头,“他玉龙旗结束之后,就直接回都内了……我和剑道部的前辈们,还有逢坂老师,在那里休整了一周才回来。”
千菅雪代目瞪口呆。
虽然她不知道七月份时,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事实上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上原朔的行为做出判断。
不能说是不负责任,反而有些太负责任,以至于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升出脚踩两条船的感觉——上原朔过去一年里苦修士的表现,为他提供了相当好的固有印象。
“近藤同学不觉得……这样会对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影响吗?”
想了又想,千菅雪代总算憋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然后被近藤诗织果断否认。
“不会的,如果没有古贺同学的话,我和上原同学的关系进展只会比现在慢很多。”女孩神情认真地摇头。
高尾山上,赶向上原朔那里的可不止是她,还有古贺香奈。
如果古贺香奈当时不在那里,她当然会产生其它想法。
但既然古贺香奈是和她一同前往的,近藤诗织反而没有那么担心。
说到底,她和古贺香奈,和上原朔之间的初始距离是相同的。
只不过,因为讨论主题是她与古贺香奈,女孩忽略了另外一位在场的女生。
唯独现在,上原朔和那位女生的接触实在太少,所以千菅雪代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提及的必要。
“好吧,希望津村他……那根木头也能快点开窍。”看见近藤诗织的反应,千菅雪代只能点头,“不过,我们两个只能是在校外谈恋爱了,近藤同学……你和上原同学怎么办?
“上原同学上个期末的排名是第二,近藤同学没有过什么想法吗?”
“想法?”
“加油冲到排名前十,然后在全校的学生面前正大光明地谈恋爱。”千菅雪代撺掇起来,“而且,上原同学现在成绩这么出色,近藤同学没有想过以后和他读一所大学吗?”
“我……”女孩一下噎住。
之前近藤健吾一直强烈要求她高中毕业就回镰仓,上原朔来过之后,近藤健吾反而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或许……是要想一想这方面的事情?
毕竟也要为未来考虑……
在千菅雪代的话语中,女孩陷入沉思。
第四章 新目标,不同意见
九月四日,星期五。
相比起几天前,太阳虽然仍旧高挂在天空中,散布到东京的热量却明显没有前两天那么多。
所以,原本还很必要的夏季制服,变得没有重要起来。
上原朔靠在校舍的墙上,看着不远处猥集在排位榜单前的学生们,表情有些慵懒。
虽然穿着夏季校服的女生们相当养眼,但作为有自制力的人,他还不至于不能管束好自己的视线。
当然,也有近藤诗织正站在一旁的缘故。
可能是在昨晚学生们离开后,或者今天清晨时,期初测试的榜单被贴到了校园内的公告栏上。于是,清早到校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聚集到榜单前,纷纷寻找起自己的排位。
对于三年级学生来说,成绩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对于其中附属的东西,大部分人并不是那么在意。
毕竟,成绩出色的,通常都有升学压力。而想要谈恋爱,不想升学的,通常成绩都不那么出众。
所以,当上原朔站在一大群学生身后,远远看着成绩榜单时,心中还时不时会升出对于校规制定者的佩服。
没有把路封死,但能走这条路的,通常都不太愿意走。
“上原同学,你不紧张吗?”站在上原朔身边,近藤诗织来回颠换双脚,看起来有些不安。
“还好吧……毕竟存续考核都已经结束了。”上原朔随意回答着,“倒是近藤同学,昨天不是被古贺同学安慰过,怎么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紧张很正常的吧……如果不是担心成绩落到后十,我也不会这么紧张的!”女孩小声抗辩。
“其实也未必。”上原朔若有所思,“昨天那位老教师告诉我,存续考核最后一部分被取消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女孩被上原朔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连紧张的情绪看起来也暂时缓解了不少。
“我是觉得,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之前的存续考核,是镰仓那里,松平家派人弄出来的事情。”上原朔语气轻松,“这次坂东旗胜利之后,不会有人有胆量再对近藤同学懂什么心思,也就不用再担心存续考核有什么差错。”
“上原同学还是不相信我的成绩。”
“我没有这个意思。”上原朔一下失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真的没有,只是就之前的存续考核做个推断而已。”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试图看清远处的成绩榜单。
“上原,成绩已经出来了?”走进校门的津村右辅看见正在等待的上原朔,靠近过来。
“嗯,不过现在还看不到。”上原朔指了指榜单前的学生们,“得等人少一点才能看见。”
“那你替我看一眼。”津村右辅点头,然后溜之大吉,“昨天的作业还有最后一点没做完,得趁着晨会之前弄好。”
“找谁弄好?益田吗?”
“不是,我可能……可能找千菅同学借一下。”一向性格粗疏的津村右辅不知道为什么,表现的有些别扭,“不说了,我先去教室了,记得帮我看排位!”
“近藤同学知道些什么吗?”看着津村右辅离去的身影,上原朔顺口问了一句,“昨天近藤同学和千菅同学出去的时候,应该也说了这方面的事情吧?”
“嗯,千菅同学对津村同学有意思。”女孩没有多说,一句带过,“还有就是,这个学期,我可能要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
上原朔略有诧异,转过头时,却看见女孩扭过头去,不愿意与他对视的样子。
“近藤同学的意思是……我们相处的时间会比上个学期还少?”
仔细想了想,上原朔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嗯……是这样。”女孩声音细微,“毕竟爸爸不再要求我高校毕业就回镰仓,我也想试试和上原同学升入同一所大学。”
“我还没说过想进哪所大学吧……”上原朔轻笑反问。
“上原同学的话……按照上原同学的性格,如果是国立,大概是东京大学和京都大学。如果是私立的话,应该是庆应或者早稻田?”
女孩的语气不太确定。
“近藤同学之前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事情,是最近才想去了解的吗?”
近藤诗织摇了摇头,“是昨天晚上的时候。”
上原朔这次倒是没有意外。
不管是最早认识时,还是几天前还在镰仓时,女孩都有过类似的举动。
只是有时候可能需要别人帮忙收拾首尾就是。
学生们渐渐散去,上原朔用腰部与背部共同发力,站直身体,来到排位榜单前。
从上向下扫去,第十的位置上,刚好写着他的名字。
“第十名。”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上原朔看向女孩,“近藤同学呢,找到自己排位了吗?”
与上原朔寻找排位的方式相反,女孩寻找自己排位的顺序,是从下到上。
“呼……还好还好,没有落到后十名!”女孩长吐一口气,用手虚抚胸口,“不用担心存续考核的问题了!”
“虽然没有被存续考核缠上,但近藤同学刚刚才说过,要和我升入同一所大学。”上原朔当即泼起冷水,“想要把偏差值提升到能升入东大的水平,近藤同学可是要拼命努力的。”
“嗯,我明白。”女孩用力点头,“只是……想到和上原同学在学校外相处的时间变少,而且持续的时间可能会很长,就有点……”
在镰仓的时候,两人虽然说行动有近藤健吾进行人力隔离,但实际上是真正的朝夕相处。突然要留出大量的时间给学习,女孩多少有些不适应。
想了想,上原朔出声安慰,“其实不会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近藤同学如果这个学期能坚持在学习上努力的话,之后的三年级只需要尽可能保持就会有很不错的结果了。”
他的话固然是为了安慰女孩,但其中也有对自己能够帮助女孩提升成绩的信心。
“嗯,这些事情之后再说吧……”女孩点了点头,“上原同学之后可要帮我做一张计划表。”
上原朔点头以对。
两人转身向教室走去,而上原朔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在看榜单时,另外几个映入视线中的名字与排位。
比如古贺香奈排位第九,比他高一位。
比如白石芽衣排位第三。
比如津村右辅排位倒数第八,需要进行存续考核。
不过看津村右辅现在的样子,有千菅雪代帮忙,上原朔大概是不用担心这位损友会被学校劝退。
……
下午三点半。
放学后的北河校园里,天然洋溢着有些松散的气息。
毕竟秋季学期刚刚开学没几天,期初测试刚刚过去,而大部分社团还没有近在眼前的比赛。
当然,至少就在上原朔了解的社团当中,有两个社团并不在这个范围中。
一个,是首席们努力,而部员们离心的吹奏部。
还有一个,是首席同样努力,而部员们也努力的弓道部。
古贺香奈身为实力出众的部员,没有办法引导并调整吹奏部。
而白石芽衣身为弓道部的实力天花板之一,虽然不会涉及社团的具体事务,但只要面对着她,任何部员想要偷懒,总需要多考虑一下。
考虑到自己现在跑去吹奏部只可能给古贺香奈添乱,近藤诗织主动去找逢坂和辉询问学习上的漏洞从哪里开始弥补,上原朔决定往弓道部去。
再怎么说,他也是名誉首席,不至于像上个学期刚开始时那样,被弓道部员们排挤。
“白石同学和北条前辈都不在这里,在道场?”
站在弓道部的活动室里,上原朔重复了一遍眼前男生部员的回答,有些疑惑。
“是的,听说和道场的场地分配有关系,所以白石首席和北条次席都去道场了。”男生部员顿了一下,“北条次席还说过,如果上原首席到这里的话,请上原首席去道场找他。”
“嗯,我知道了。”上原朔点了点头,走出活动室。
关于场地分配,弓道部内部训练还需要重新分配场地吗?是新学期有什么新的训练任务,还是?
心中蹦出几个念头,上原朔摇了摇头,快步朝着道场走去——他的弓道服已经可以存放在属于首席的专用储物柜里,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每次都需要从家里携带。
他的身后,刚刚答话的男生部员松了口气。
“上原首席真是厉害,之前从社团联盟里听到玉龙旗的优胜,我还有点不敢相信。“
有一直刚刚在旁边默默写着什么的女生部员语气中带着崇拜开口。
“是啊,上原首席现在既是弓道部的支柱,又是剑道部的支柱……”男生部员回道,但忽然又卡住。
弓道部和剑道部眼下虽然看起来差别很大,但实际上的情况又很像。
北条弘树作为弓道次席,与神谷毅、森可隆两个人实际上支撑起了弓道部。
而眼下的二年级里,白石芽衣的个人能力虽然很强,但性格却并不适合在北条弘树毕业后领导弓道部。
那么荣誉首席里剩下的那位——上原朔,也就会理所当然地被考虑成为继任者。
只是上原朔接下来毫无疑问会接下那位樱井日向的首席位置,让人多少有些犹疑。
“算了,我们只要知道练习,知道一直让弓道部胜利下去就行了。”男生部员叹了口气,“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首席和次席们去讨论吧……”
“你在说些什么?我们刚刚没说到这个吧?”女生部员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男生部员。
“抱歉,没什么。”男生部员摇了摇头。
……
弓道道场。
换上弓道道服的上原朔刚出现在靶场,没有走出几步,就引起了一旁练习部员们的注意。
察觉到突然多出的窃窃私语,正在和神谷毅、森可隆讨论着什么的北条弘树转过身,看见上原朔。
“上原同学,好久不见。”北条弘树和另两位部员迎了上来。
“北条前辈,都已经一个学期了,直接称呼我的姓氏就可以,不用再那么客气了吧?”上原朔同样笑着打起招呼。
“这我可做不到。”北条弘树笑着摇头,“你看我称呼部员们,森同学、神谷同学还有白石同学,都是那么称呼的。
“想要我对于上原同学使用例外的称呼,还是免了吧。”
上原朔失笑,顺便打量起一旁的另外几人。
神谷毅虽然面色还是有些严肃,但心情看起来并不坏。
森可隆就不用说了,像是一见面就要给上原朔一个拥抱。
但最吸引上原朔注意的,还是没有与三人一起上前,只是在稍远处站立的白石芽衣。
身着黑白色泽分明弓道服的女孩,用漆黑的双眸看着上原朔,一言不发。
“上原同学……”北条弘树顺着上原朔的视线看去,“说起来,先要祝贺上原同学,在玉龙旗里获得优胜。”
没等上原朔推辞,北条弘树继续开口,“关于剑道部还有弓道部,有一件事情要和上原同学商量一下。”
“不应该是和樱井前辈吗?”
“樱井同学已经在社团联盟里声明过,之后有任何有关社团的重大事项,都交给上原同学你决定。至于他自己,大概会辅助处理一些杂事,不再参与决策。”
北条弘树面色稍微严肃了一点,“所以,我们才要找上原同学来这里。”
“嗯。”既然北条弘树这么说,上原朔也就没有推辞,“是关于场地的事情吗?”
“没错。之前因为剑道部的比赛成绩很差,所以学校就把道场交给弓道部使用。但眼下有上原同学作为新一届的榜样,之后或许会有不少新生对剑道部产生兴趣。”
“北条前辈的意思是?”上原朔准备直截了当一点。
“我的意思是,之后道场里的部分场地或许需要改造一下,作为剑道部的活动空间。”
“但?”
“白石同学有些意见,对于这个提议一直不赞成。”北条弘树将目光转向白石芽衣,“所以,上原同学或许和白石同学单独交流一下比较好。”
第五章 她的建议,她的决意
在弓道道场里,想要找到适合两个人私下交谈的地方并不容易——毕竟主体结构是靶场与更衣室的道场,随时都可能有弓道部员出入停留。
至于还有部员在的弓道部活动室,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想了又想的上原朔,最后选择校舍的避光处作为交谈地点。
如果运气不好,他或许还能够在这类地方遇见吹奏部的部员——毕竟,吹奏部员们并不是都不想练习。
“白石同学,之前北条前辈说你对于场地分配有意见……”转过身,上原朔看着白石芽衣,声音温和,“白石同学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自从那次在墓园碰见之后,上原朔和白石芽衣对话时总会下意识注意自己的语气。
毕竟让白石芽衣的师父受伤这件事情,大概就是镰仓与近藤、上原家作对的武家中人。
最简单的逻辑,就是近藤、上原家连在镰仓的本盘都没办法稳固,又怎么可能有精力将手伸出镰仓?
“剑道部现在的部员,一共五位。”白石芽衣声音清冷,“除去上原同学以外,还有樱井日向、寺川明、杉村和彦以及近藤诗织。
“这个学期并不会有新生入学,也不会有社团招新。那么上原同学,现在提前分配场地,又有什么意义?”
“确实。”听完女孩的话语,上原朔表达赞同,“白石同学说得没错,但从个人来说,我并不觉得,现在就需要将场地使用权交给我们十分必要。”
开口的时候,上原朔已经自觉将身份转换成剑道部员。
不是剑道部首席,而是剑道部员。
“制定好方案,等待下个学年开始的时候再实行,应该是个还算不错的办法吧?”
女孩摇了摇头,神情看上去生动了些,“上原朔同学考虑过其它弓道部员的想法吗?又或者说,考虑过今年的弓道联赛吗?”
上原朔一下愣住。
他本以为,女孩对于方案的反对,是单纯反对剑道部拿走道场的部分使用权。
但眼下看来,并不是这样。
女孩的意思,似乎是让他在十二月弓道联赛结束之后再做决定——并不只是为了胜利,而是如果上原朔能够实际在弓道联赛中做出巨大贡献,那他在弓道部里获得支持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就像坂东旗,挟胜利之威的近藤家,自然可以保持住自家应对松平家的态势。
而北条家,更像是与松平家达成了临时协定,在近藤家取得胜利之后,行事表态就不再和松平家保持一致。
如果上原朔能够获得弓道联赛的优胜,那么挟胜利之威的他,自然可以对于场地分配做出更让人支持的决定。
“抱歉,我没想到白石同学是这个意思。”反应过来后,上原朔心中泛起细微的歉意。
还有些小小的愧疚。
“这件事情,之后我会和北条前辈讨论一下,不会那么急着做决定,谢谢白石同学的提醒。”
“上原同学不用感谢我。”说完之后,站在墙边的女孩微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直接离开。
看起来是在思考些什么。
没有急事的上原朔站在原地等待。
“上原同学,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确认一下。”话语出口的时候,上原朔居然罕见地听出女孩语气中的犹豫。
犹豫?
这不应该是白石芽衣身上会出现的情绪。
一边这样想着,上原朔一边点头答应,“嗯,白石同学请说。”
“关于坂东旗的事情,我想请上原同学告诉我,这一次获胜的是哪一方?”女孩霍然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着不容他人欺瞒的决意,“是松平,还是北条?或者是近藤,上原?”
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应答的上原朔再一次顿在原地。
原来,自己身边接触最多的几位女孩,对这些东西都有牵扯,或者至少了解吗?
而且,其它暂且不说,女孩居然清楚地报出了坂东旗上矛盾核心的四家武家。
迅速收敛心绪,上原朔轻声回答:“是近藤家。”
女孩微微点头,没有用言语表达离开的意思,只是逆着夕阳,朝回归道场的方向走去。
……
回到道场时,上原朔看见白石芽衣已经取出自己的和弓,站在射位前进行试射与准备。
戴上鹿皮手套的右手只露出手指形状优美的左半部,还有一小段洁白的手臂。
“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商量好了?”注意到上原朔走近,北条弘树主动询问。
“算是吧……”上原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白石同学的意思是先把场地交给弓道部员们放心练习,等到十二月的弓道联赛结束,之后再做更多的规划。”
“白石同学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应该是吧……北条前辈或许可以自己再去问问?”
“不用了,这样也是个不错的提议。”北条弘树倒是没有多纠缠,“上原同学对于这个提意有什么想法吗?没有的话,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挪到新年之后……或者新年前讨论。”
“没有问题,具体时间北条前辈决定就好。”
“说起来,上原同学,我有个小问题。”事情既然算是定下,北条弘树也就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玉龙旗上,应该会有拥有能力的选手参赛。
“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原同学想要战胜那些选手,应该会十分困难才对。”
北条弘树稍微压低了声音,“除非上原同学,也是拥有能力的人。”
“我确实拥有能力,这也不是什么可以瞒得住别人的事情。”上原朔大方承认下来,“而且这些能力对我在弓道方面的发挥也有不小助益。”
“所以上原同学当时的弓道水平才进步得那么快。”北条弘树感叹一句,“这样的话,对于冬天的弓道联赛,我倒是不会太担心了。”
上原朔想了想,顺势提问,“弓道联赛里,也有类似的选手?”
“剑道有,弓道当然也有。上一年弓道部实力飞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白石同学无论是不是使用能力,弓道技艺都很出色。”
“白石同学也有能力吗?”上原朔皱了皱眉。
“玉龙旗之后,白石同学向核心部员承认过这一点,但能力具体是什么并没有说。”北条弘树点了点头,“而上原同学你,在参加完玉龙旗之后,大家对你之前实力的上升都理解了很多。”
上原朔只是轻笑出来,没有说话。
换成他不知道对方有能力,看到对方只用一个月学习弓道,就能用成绩压过所有资深部员,也会多少心里有所疑惑。
“不说这个了。”北条弘树同样笑起来,“我没猜错的话,上原同学你应该整个整个暑假都没有碰过和弓吧?”
“惭愧。”
“正好白石同学就在这里,你们两个人可以简单比试一下。”
北条弘树转向女孩的方向。
上原朔点头,“嗯。”
……
“你确定要上原帮你学习,近藤同学?”教师办公室里,再三确认过后的逢坂和辉忍不住捏了捏额角。
想要提升成绩,而且是自己要求的当然是好事,但是选错目标也当然是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作为希望看到学生有向上想法的教师,逢坂和辉自然希想让学生选择正确的方法。
连带着他的说话语气也比平常温和不少。
“上原的方法,不是一般人能学习的,近藤同学如果需要同学帮助的话,不如选择成绩原先就比较好,基础比较牢固的。
“像古贺同学这样,应该会比上原那样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谢谢逢坂老师,但我还是想学一次上原同学。”女孩语气看着逢坂和辉,认真回答,“之前上原同学好像说过,男女生搭配在一起,学习效率会更高一些。”
夕阳斜斜照进教师办公室,照射在站立的女孩,和坐着的教师身上。
“如果近藤同学一定这么坚持,我也没有办法。”逢坂和辉摇了摇头,“但我还要多问几件事情。”
“嗯。”
“去镰仓之后,你和上原之间的关系进展到了哪一步?”逢坂和辉一脸严肃,并且抢在学生害羞之前继续问了下去,“别害羞,如果近藤同学你,真的和上原有了恋爱关系,我反而不建议你们一起学习。”
逢坂和辉说到一半,叹了口气,“北河里面,有很多学生都是背地里谈恋爱,想两人一起考到年级前十,最后能够光明正大地公布出来。
“结果,后来大部分都成绩下落严重,最后不得不接受存续考核,被迫结束恋爱。”
“逢坂老师,我们不会这样的。”尽管脸颊已经羞红,但女孩还是尽量保持了平静,“我喜欢上原同学,上原同学也喜欢我,但成绩是另一件事情。
“这个学期,我和上原同学之间,会尽量保持与上学期一样的关系。”面对着己班平时十分严厉,但暑假里却已经多少互相了解的这位教师,近藤诗织选择了坦诚,“我想要和上原同学一起升入一所大学,为了这个目标,我要在高校剩下的一年半里尽可能努力。”
女孩顿了一下,“而且,上原同学这个学期的上半部分,不一定能抽得出时间来。”
“古贺同学那边?”逢坂和辉笑了一声,“既然近藤同学已经下定决心,作为教师的意见也就到此为止。”
说着,他将一张便笺纸递给近藤诗织,“这几份辅导材料可以抽时间去找一找,或许对提升成绩有帮助。”
“谢谢逢坂老师。”女孩轻鞠一躬,“那我先回去了。”
“嗯。”逢坂和辉颔首以对。
看着学生离去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记得校规。”
“是。”
身影转出教师办公室的女孩,留下简短的应声。
……
拿上书包,近藤诗织习惯性地向着弓道道场而去——她去那里不是因为弓道,而是因为剑道。
毕竟,之前剑道部练习的时候,就是使用了道场里的一小块位置。
教学楼的走廊里,能够看到的学生身影因为时间推移,已经变得少去许多。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女孩身边经过,听他们讨论的话题,也是与社团中的事情有关。
走进弓道道场,换上剑道服,女孩才反应过来,樱井日向等几位前辈已经不会天天来剑道部参加活动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剑道部实际上只有上原朔和她两个人,是能够保持出勤的部员。
放到别的学校里,能够改建成侍奉部也说不定。
拿上剑袋,女孩走进道场。
道场里的弓道部员们在之前的时间里,已经多少习惯了剑道部与自己相处的相安无事,看到女孩只是一个人进入场地,也是只略微有些诧异,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而去。
顺着道路继续前行,在距剑道部小场地不远的射位,女孩看见手持和弓的上原朔。
还有他身边,同样在练习弓道的白石芽衣。
明明理解上原朔一个暑假没有接触弓道,多少有些生疏,在放学后加以练习是十分正常的事,女孩的情绪还是没来由地低落。
毕竟,自己刚刚做出为了两人的未来,与上原同学保持上学期距离的决定,就看见上原同学在为弓道部接下来的赛事做准备,多少有些……
令人黯然。
不远处,刚刚射出一支箭矢,正中靶心的白石芽衣长呼一口气,感受到身后某处的注视。
略微偏过头,她发现手持剑袋的近藤诗织,正在看着两人练习弓道。
换在上个学期,本该对此视若无睹的白石芽衣,竟然有些犹豫起来。
犹豫是继续这样继续放矢,或者是告知身边的上原朔。
不过很快,上原朔就不再需要她做出决定。
注意到身边白石芽衣动作的他,同样偏过头,看见不远处正在看着两人的近藤诗织。
放下和弓,上原朔当即迈步,走到女孩身边。
“近藤同学,和逢坂老师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嗯……逢坂老师还给了我一张辅导材料的清单,说有空让我去找一找。”
听到两人的对话,白石芽衣回过头,重新张开和弓。
只是手上力道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有些不稳。
第六章 不管怎样,他都会是赢家
新学期刚刚开始。
随着社团活动的重新开展,上原朔自然而然地延续了上个学期与白石芽衣的接触。
甚至不用交谈,只要两人站立道场中,在相邻的射位上练习弓道,就是一件能够令人心序宁静的事情。
练习弓道不需要与人交互,只需要将注意力放在标靶、和弓与箭矢上。
于是,明明应该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活动,却被上原朔当成了散心的方式——当然,也只是对于上原朔来说。
白石芽衣虽然也刻苦练习弓道,但更多却是为了精进技艺,而不单纯是为了散心。
当然,至于回家的路途……上原朔自然不会和白石芽衣同路。
既然近藤诗织刚刚从逢坂和辉那里回来,并且还带回了逢坂和辉的教辅材料单,上原朔自然要陪着女孩去书店找一找。
至于中间过程会发生什么事情……女孩自己都说了,要保持和上学期一样的距离,认真学习。
上原朔也就没有抱有太多想法。
唯独女孩在表达自己的决定时眼中的光芒,让上原朔难以忽略它的耀眼。
“近藤同学,还准备去纪伊国屋吗?”走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上原朔轻松提着自己的书包,随意问道。
“嗯……上原同学觉得启文堂怎么样?”女孩微微低着头,跟在上原朔身后。
看着手机上的搜索结果,她提议道。
“当然没有问题。今天是周五,又不是平常放学,每天回家需要先把作业完成。”
北河的作业不算少,对于二年级的学生来说,社团活动之后回到家立刻吃饭完,晚饭之后开始做的话,大概在晚上八点半左右能够完成。
所以,如果在外面或者社团花费的时间稍微多些,基本上平常就不要想有什么自由活动的空间——当然,这是对于想要升学的学生们来说。
上原朔虽然不在此列,但女孩既然现在有了这样的想法,他自然需要尊重。
“而且我记得,启文堂就是在涩谷,没错吧?”思考片刻,上原朔从脑海中拽出些许印象。
“是的,在道玄坂。而且旁边还有不少书店,如果启文堂找不到的话,还可以去别的书店找一找。”
上原朔略微偏过头,轻笑起来,“近藤同学怎么还没有去书店,就开始思考起没有找到教辅书籍之后怎么办了?”
“多做些准备难道有错吗?上原同学?”女孩略显不满地抬起头,看向上原朔的侧脸。
“当然没有,而且这样的准备值得表扬。”
“上原同学真是的……”
实际上,虽然女孩一直说两人要保持距离,但从对话语气上来看,上个学期的相处氛围终究是回不来了。
只说上原朔,去过福冈和镰仓之后,和六月时他的性格相比也像是换了人。
女孩就更不用说了。
“说起来,近藤同学周末准备怎么办?”走了一小段路,临近电车站的时候,上原朔突然想到了什么。
“应该会在家里复习……吧?”女孩语气有些不确定,“上原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我周六的时候,会去学校里看古贺同学和部分吹奏部员练习合奏。”
上原朔开口的时候,略微犹豫停顿了一下。
“怎么感觉……上原同学是在特意向我汇报?”
“确实有这个意思。”
本来心思还有不少放在教辅材料以及周日学习计划上的近藤诗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略显无奈的上原朔只能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背过身拼命忍笑的样子。
北河的夏季制服在夕阳下勾勒出美丽的线条,尽管女孩身形略有抖动,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上原朔欣赏她的身姿。
至于制服裙下白皙诱人的腿部,这一次的上原朔更是没有挪开眼神。
他固然是有自制力的人,但该看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看。
比如眼下,女孩在笑,他在等待,大大方方,不做遮掩地看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笑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上原朔发出声音的女孩终于忍住笑意,转过身来。
她看见上原朔略显灼热的眼神。
没来由的,女孩心中一阵慌乱。
再回去镰仓之前,在两人在山顶互相诉说心意之前,她当然可以找出理由,找出借口躲避上原朔的眼神。
但在眼下,这样的眼神却难以轻易避开。
被上原朔眼神扫过的部位,产生轻微的灼热感,让人不自觉想要用手臂遮护。
“上原同学!”
眼看上原朔在她转过身来之后,还在不加掩饰地看着自己,女孩终于带着羞意喊出了声。
上原朔迅速收起灼热的眼神,换上严肃的表情,“近藤同学想说什么吗?”
“我……”女孩想要开口,但喉咙中却像是有东西堵塞,怎么都说不出话。
“都怪上原同学!”在原地憋了片刻,女孩终于喊出一句,但也只是小跑起来越过上原朔,跑进不远处的电车站。
上原朔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出一道细微的弧线。
怎么说呢……捉弄别人,观察别人被捉弄的反应,是会上瘾的。
看女孩的身影,固然是自己想要的。
但借着这件事情逗弄女孩,上原朔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乐在其中。
反正,从镰仓归来之后,他总是不会亏的。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赶上女孩的脚步——眼下正是傍晚的人流高峰,电车站里的人流量绝对不小。
避过来往的行人,上原朔终于来到近藤诗织身边。
走上月台,电车刚好进站。
作为最后赶到的乘客,他和女孩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后走进电车的乘客。
上原朔也理所当然地让女孩站在车门边,而自己站在更靠外的位置。
随着电车启动发出声音并提速,上原朔身后,已经没有把手可以抓的乘客一下没有站稳,撞到上原朔的后背。
早有准备的他右手撑住车门,硬生生将对方顶了回去。
不过,尽管上原朔应对得当,和女孩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缩短了不少。
他略微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的眼眸。
而女孩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又开始慌乱起来——如果有准备,或者下过决心,她绝对不会是这个表现,在镰仓时的应对,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可眼下是突发事件。
上原朔用力之后,没有控制住的,呼出的热气触碰到她的锁骨,让女孩略微缩了缩肩。而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庞,以及上原朔幽深到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神,有让女孩有些失神。
看着女孩的样子,上原朔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之前偶尔有过的念头。
他小心地靠了上去。
可惜没有成功——他的呼吸过于灼热,灼热到让女孩重新清醒过来,并用低头的方式做出应对。
这下,上原朔再也做不了什么。
之前可以说是情不自禁,现在女孩是这个表现,他总不能在电车上捧起女孩的脸庞。
就算是再大胆的情侣,也要考虑到安全状况。
更何况,女孩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像在镰仓时那么“大胆”。
放弃的上原朔略微调整姿势,让站姿回到被身后乘客撞到之前的样子。
至于身后的乘客,既没有道歉的意思,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撞,差点带来了一些寻常的小事。
去购买教辅材料的一行比想象中顺利,只是在启文堂里简单逛一圈,上原朔和近藤诗织就发现了逢坂和辉推荐的教辅材料。
加起来一共六本,大约二万円出头。
不算便宜,也算不上特别贵。
坚持自己付掉书款的女孩,让上原朔只有帮女孩拿书的机会。
顺路在附近找了一家寿司店,大约填饱肚子之后,女孩以还要回家研究一下教辅材料为理由,匆匆逃离上原朔身边。
至于真正的理由,上原朔猜测是因为今天自己的举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侵略性略微强了些。
只不过看女孩的样子,似乎不是反感,只是不适应而已。
带着杂思回到家中,上原朔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之前的一个半月里,时间安排过于紧迫,让他完全不用去思考要做什么。突然闲下来之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吹奏部那里,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新的事情需要他做——那可就是忙碌程度不下于参加玉龙旗和坂东旗的时候了。
随意在网上寻找几个吹奏乐器的介绍视频看过之后,上原朔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然后给近藤诗织发了条信息——女孩之前说过要回家去研究教辅材料,他当然要以这个名义关心一下。
正朔:「近藤同学,逢坂老师推荐的教辅材料用起来适应吗?」
竹声:「嗯,都还很好。」
女孩的回复很快就到,只不过有些过分简略。
之前上原朔和女孩在Line上交流的时候,语句绝对没有这么短。
正朔:「这样就好。」
想了想,上原朔放弃在Line上继续交流的念头,干脆关掉房间里的顶灯,闭上眼睛。
反正时间还有很多,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当然懂。
……
周六上午,北河。
“早上好,梓川首席。”坐在吹奏部活动室里的古贺香奈,听到大门传来打开的声音。转身看去,正是长短笛声部的首席梓川萌音。
“古贺同学,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必要这么样吗?”梓川萌音笑着抱怨了一句,接着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古贺香奈很清楚,这位首席并不是因为自己“首席”这个称呼而产生面色变化。
“到现在为止,九点整,只有我们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吹奏部活动室,就算之前已经做好过心理准备,梓川萌音还是忍不住心中黯然起来。
“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几位部员去准备乐器,还有独自在楼下练习的几位。”古贺香奈笑着摇头安慰,“怎么说,都有大概十位同学的。”
“古贺同学不用这么安慰我。”梓川萌音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没有见到过两年前的吹奏部是什么样子。”
两年前的吹奏部,在九月份备战都大会的时候,只到早上八点半,都至少有大半合奏部员来到活动室集合。
或者说,当时的集合吹奏时间虽然被定在早上九点半,但八点半的时候,吹奏部员们就能够开始集体练习。
而现在,一个吹奏部,要参加合奏的部员人数与之前相比没有变化,吹奏部活动室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就算是去年的活动室,人也比现在多不少。”一边摇头,梓川萌音一边来到古贺香奈身边,坐了下来。
“梓川前辈,也不用那么悲观的,九点钟的时候,大家应该都会来的。”
“古贺同学也说了,是‘应该’。”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自己的心态被影响到。”两人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
“立花同学……”梓川萌音没有回头,只靠声音就辨认出了来人,“立花同学当然可以这么说,但说一一件事情,怎么想又是一件事情。”
拿着上低音号,也就是悠风号的立花秀真稍显费劲地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那梓川同学觉得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哭丧着脸来练习合奏吧?”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梓川萌音回过头,瞪了一眼这位吹奏部的同期,“我只是希望来的吹奏部员多一点,什么时候说过要哭丧着脸练习合奏!”
“这就对了,梓川同学。”立花秀真笑了起来,笑容中有些得意,“你看,就算是生气,也比哭丧着脸要好。”
“不跟你说话了。”梓川萌音别过头,不再理会立花秀真。
古贺香奈听着两人的对话,打开手机。
上面有着上原朔刚刚传来的消息。
正朔:「古贺同学,我刚刚坐上电车,应该还有不久就能到学校。」
困鸟:「上原同学不用那么急,还有不少时间的。」
正朔:「古贺同学那边呢,怎么样?」
困鸟:「等上原同学过来之后就知道了。」
回复完信息,女孩锁上手机,放进旁边的包中。
轻轻摩挲手中的长笛,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七章 唯独他不会为难
大约早上九点十五分的时候,上原朔终于来到北河的校门前。
运气不错的他遇见了上次地区大会前的那位看门大叔,没有费多大劲解释就轻松进入了校园。
还没有完全进入秋季,道旁的树荫依旧浓密,碧空如洗,轻风微动。
上原朔朝着教学楼径直走去。
途中的他,听到其它方向隐约传来的乐声。
虽然仍旧算半个外行,但作为音准水平绝对达线的人,上原朔并没有感觉到哪些零碎的乐声有哪些错漏。
至少来说,这一部分正在演奏的吹奏部员,有在都大会上取得成绩的潜力。
心中疑惑略微加深,他略微加快了脚步,朝着吹奏部的活动室走去。
“上原同学,早上好,你果然比预定的时间来得早了些。”
古贺香奈转身出门,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的上原朔。
“古贺同学不也来得很早?”上原朔反问道,“说起来,古贺同学现在是去做什么?”
“去找一下那些还在外面练习的部员们。”古贺香奈指了指乐器室的方向,“除去乐器室,还有天台、教学楼角落,甚至还有中庭这种地方,都可能有部员在演奏的。
不知是什么缘故,在看到上原朔的片刻,女孩的表情似乎放松不少。
“都已经到了学校,他们不会自己注意时间?”
“也不是不会注意时间,只是太专注于吹奏,有的时候会忘了时间,最后需要其它部员来提醒。”
上原朔有些糊涂起来:“古贺同学,之前不是说过吹奏部有很多部员不想练习,或者觉得没有必要练习吗?”
古贺香奈“扑哧”一笑,面上显露不少明媚之色,“我是这样说过,但也确实有认真练习的部员在,这两件事情并不算冲突,上原同学。”
“古贺同学的意思是?”上原朔表现出虚心求教的样子。
“如果吹奏部的大家,吹奏部的所有人,都是不肯认真练习,不肯努力的人,那我当天就算在地区大会的时候发挥再好,也没有办法让我们的吹奏部晋级都大会。”女孩认真回答道,“因为他们有认真练习,因为他们有认真演练,所以才会有我发挥的空间。”
“嗯……”上原朔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简单来说,如果其它吹奏部员的演奏汇聚一片嘈杂,那么古贺香奈就算演奏才能再出众,发挥得再出色,她的表现也只能沦为杂乱音色里的无用挣扎。
只有认真练习的人撑起整首吹奏曲,才会有最基础的曲调,才会有供女孩发挥的空间——这毕竟是合奏,而不是一个人就能奏出的乐曲。
上原朔自诩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强大的肢体掌控能力,还有出色的音准迅速成为吹奏上的内行,但也没有强大到能够一个人撑起整场合奏的地步。
“上原同学要先去活动室里吗?还是要跟我一起去找那些部员们?”看着上原朔认真思索,有些吸引人的神情,女孩轻声发问。
“当然是跟古贺同学一起去找那些部员。”上原朔回过神来,“古贺同学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上原同学这个说法……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不然可是会被风纪部找上门来的。”女孩再次失笑出声,连带着原本沉重的心绪都轻松了少许。
“风纪部找上门来也没什么,古贺同学和我都是年纪排位前十的人,就算是被误传在谈恋爱,也不会被校规惩罚。”上原朔随意回了一句。
确实不怕,之前的他还要稍微顾及一下被风纪委员逮住,现在就算逮住了,也能粗声粗气,大模大样地在对方面前走过去。
只不过这不是上原朔的行事风格而已。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眸中带上有些莫名的含义,“这样说话真的没有问题吗?”
“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古贺同学不要在意。”注意到女孩的眼神,上原朔很快“认错”,跟上她前往天台的脚步。
“说起来,上原同学,还记得四月份的时候,我请你帮忙,拦住山本同学交往请求的那件事吗?”
“怎么会不记得?如果我那个时候不帮助古贺同学,说不定就没有学习上的辅导,然后通不过存续考核,被赶出学校去了。”
“上原同学不会被赶出去的。”女孩略微转过头,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不过,虽然说话语有着笑意,但意思却相当坚定。
“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成古贺同学会为我向学校求情吗?”上原朔同样笑着接上话语。
“当时肯定是不会的,毕竟那个时候……只是对上原同学的变化比较感兴趣,但并没有了解上原同学。”女孩轻轻摇头,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又停了下来。
“意思是,现在如果我再通不过存续考核,古贺同学就会为我向学校求情?”
“我也不知道,上原同学。”女孩扔来一个十分随意的答案,“说不定会,说不定不会。”
“那就是我的进步。”上原朔再次轻笑出声,“毕竟从之前的肯定不会,到现在的不确定……说不定古贺同学还会有一定会出面为我求情的时候。”
“希望不会有需要我为上原同学求情的一天。”楼梯上飘过轻飘飘的话语。
天光大亮。
通向天台的大门已经打开,而天台上,果然像古贺香奈说的那样,有一位吹奏部员正在练习。
而上原朔之前听到的乐声,也有极小部分是来自天台的——毕竟,这位吹奏部员没有吹得十分响,而天台的高度也不算低。
“大坪前辈,时间差不多九点半了,要准备回活动室了!”走出大门,古贺香奈朝着不远处站在栏杆旁侧的女生喊道。
女生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一样,有些畏畏缩缩地转过身。
不过,等看到说话的人是古贺香奈之后,她耸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上原朔看着这位扎着马尾的三年级前辈用手抚胸,做出一副被古贺香奈惊吓到,需要时间恢复的样子。
这位前辈……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上原朔内心中蹦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这倒不能算特别稀奇的事情。换做自己在全神贯注地做事时,突然被人喊了一声,多少也会有点意外——只是这位前辈的反应大了一些而已。
“古贺同学,已经到九点半了吗?”等到古贺香奈走近,大坪沙希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我的手机和包一起放在活动室里了,没有拿过来……”
“还没有到呢,大坪前辈。”古贺香奈语气温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只是来提醒前辈一声,以免发生之前那种到了时间,前辈的东西在活动室里,人却怎么都找不到的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大坪沙希连连鞠躬道歉,“之前地区大会之前是我犯下的错,之后肯定不会再有了!”
“那么,前辈就先回活动室吧,还有其它几位部员,我也需要去找一下。”向着这位慌慌张张的前辈道别,古贺香奈朝着天台大门重新走去。
“对了……古贺同学。”大坪沙希叫住女孩。
“前辈还有什么事情吗?”
“古贺同学身边这位同学……我怎么记得之前没有看到过?”大坪沙希小心地指了指上原朔,低声提问道。
“大坪前辈应该见过吧……之前上原同学作为地区大会时的志愿者,是和我们一起去演奏现场的。“
“抱,抱歉,我不记得了……那天我太紧张,只记得在台上吹奏的时候,之前和之后做了什么都没什么印象……”
“前辈不用解释的。”古贺香奈笑着开解一句,“那我就先走了,前辈,请记得不要迟到。”
“好,好的!”
得到前辈的答复,古贺香奈才看了上原朔一眼:“上原同学,我们走吧。”
上原朔沉默了半秒,点头答应,“好。”
下一个目的地,是教学楼的背光角落。
“古贺同学。”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上原朔终于出声。
“怎么了,上原同学?”
“有两个问题。”
“嗯。”
上原朔看着身前女孩的纤细背影,顿了一下,“第一个问题,古贺同学可以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大坪沙希前辈吗?”
“没问题。”女孩轻轻点头,开始讲述。
大约两分钟后,伴随着数次问答,上原朔大概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情况。
作为三年级的学生,大坪沙希加入北河吹奏部的时间,是一年级刚刚入学的时候——也就是和立花秀真同期。
与立花秀真的任劳任怨,认真做事不同,大坪沙希的性格本身比较懦弱,对于吹奏部的内部情况或许能够理解,但却不愿意去理解。
于是,在她还是一年级的时候,跟随着当时领导吹奏部的三年级前辈,没有其它因素侵扰,能够专心练习吹奏的她,顺利与吹奏部的部员们一起取得了全国大赛的金奖。
时间来到下一年,也就是上原朔入学,古贺香奈加入吹奏部的上个学年。已经毕业的三年级前辈离去,而之前的二年级学生升入三年级,开始领导整个吹奏部。
而新一年加入的学生,对于已经拿到金奖的吹奏部,自然期望能够再次获得一届金奖。
而这一次,身为二年级的学生,大坪沙希虽然吹奏实力相当不错,但却不得不开始面对一年级学生——三年级学生当然可以总揽全局,但最基础的事情自然需要二年级学生去做。
于是,大坪沙希懦弱的性格很快就让她成为一年级学生中容易被“应对”的一位。
而这样的情况,因为过去三年级的强势,成为了二年级学生们的常态。
在新三年级学生的领导下,底层的小冲突,再加上指导教师从先前的老师变动到现任指导教师田中真希,北河终究在全国大赛中失利,只是拿到银奖。
时间再向前一年,来到只剩下大坪沙希、立花秀真的三年级学生,自然开始产生对于现在二年级学生无法领导的状况。
而最新加入的一年级学生,在看到北河连续三年里进军全国大赛,分别拿到银、金、银的奖项,难免心生懈怠,开始不好好练习。
而二三年级的冲突,就更加剧了一年级在练习上的不足。
到此为止,上原朔总算理解为什么吹奏部的内部事务管理起来会那么困难。
三年级的懦弱,古贺香奈与二年级学生之间的同级,以至于谁都无法说服谁,再加上一年级的懈怠,各种各样的愿意原因都成为了绑缚住整个吹奏部的麻绳,让所有人都无法前进。
而七月份的进军地区大会,只是古贺香奈努力拖动吹奏部前进,再加上曾经的一年级新生,现在的三年级学生里那部分仍旧愿意好好吹奏,共同得出的结果。
当然,二年级学生里当然也有努力的,只是终究被那部分与三年级产生冲突的部员裹挟,没有办法脱身。
“古贺同学。”许久没有说话之后,突然开口的上原朔突然觉得声音干涩几分。
女孩声音平静,“上原同学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古贺同学,这样不会觉得累吗?”
“觉得累?上原同学为什么会这么说?”女孩轻笑反问。
“古贺同学平常的表现,比刚刚对待那位大坪前辈的时候,要平淡许多。”上原朔犹豫许久,终于说出自己印象中的区别。
“那么上原同学觉得,我又应该怎么办呢?”古贺香奈停下脚步,转过身,眸光落在上原朔的面庞上。
转身时本该十分引人注目的,夏季制服的裙摆,意外地暂时对上原朔失去了吸引力。
不过,上原朔一开始是在犹豫,过了片刻,反而又笑了起来。
笑得古贺香奈有些意外。
“上原同学为什么要笑?”
“我在笑我忘记了一个事实。”
女孩略有好奇,“什么事实?”
“我已经在这里了。”上原朔叹了口气,“我已经在北河,已经能够进入吹奏部了
第八章 终于做出决定
上原朔能够进入吹奏部,能够帮助古贺香奈,也只有他不会因为个人原因为难。
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介入理由。
上次地区大会的时候,对于作为志愿者前来帮忙的他,吹奏部员还需要言语致谢,毕竟上原朔还是帮助部员们做了不少事情。
但他如果想要插手吹奏部的内部事务,吹奏部的部员们,大概就能够理直气壮地问一句“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情牵扯到女孩身上,让她被吹奏部员们孤立,就完全违背了上原朔帮助女孩的原意,变成更加麻烦的事。
比如说现在,如果上原朔走进吹奏部,说一声“大家都听我的”,大概会因为玉龙旗优胜与弓道部荣誉首席的身分被礼貌对待,然后请出活动室。
所以说,现在的上原朔,对于吹奏部内部的事情暂时还不太好插手。
随着古贺香奈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寻找过后,上原朔多少认识了一些吹奏部员。
一年级疲懒,二年级野心勃勃,三年级领导能力不够,这大概就是与这些部员接触中,古贺香奈诉说,也询问部员们得来的结论。
不过,这样的说法也有些太过绝对。
毕竟每个年级的学生只是大致分成一个群体,里面的个别部员,当然有和这种“刻板印象”不符合的。
……
九点半时,两人准时回到吹奏部活动室。
进入大门后,虽然上原朔已经听过女孩的话语,心中有所准备,但面对着室内数量只是大约超过二十位的部员们,还是忍不住蹙起眉头。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静静站在活动室的后侧,摆出一副不会打扰别人的样子。
而对于这位上次出现过的志愿者,大部分吹奏部员只是以为他再一次来帮忙,也就只是打个招呼,就不再询问。
只有梓川萌音与立花秀真,因为与上原朔接触的次数稍多一些,对于他的到来稍微抱有少许怀疑——这又不是需要搬运东西到现场去的时候,需要练习合奏的时候,请一位志愿者来活动室是要做什么?
“同学们。”站在前方的吹奏部指导教师,也就是田中真希,看着身前的十几位部员,本来想用笑容开场,但只是一开口,笑容就变得苦涩起来,“今天到场的部员,加上九位声部首席,一共有……”
“一共有二十三位部员到场,田中老师。”坐在活动室中间偏前位置的古贺香奈,很快解答了田中真希的问题。
“谢谢古贺同学。”田中真希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吹奏部的部员,只算要参加演奏的部员,一共是四十九位。”
说到这里,田中真希忍不住一一看过每位到场部员的脸庞。
虽然情况已经好过梓川萌音与古贺香奈的预计,到场的部员已经超过半数,但这样的情况……还怎么让她指导部员们练习合奏?
少两三个部员,没有问题,某个声部的乐声最多薄弱一些,但整首乐曲还能正常进行演奏。
少六七个,也还勉强,只是所有人的演奏都要用力不少,作为少人的弥补。
但少掉一半以上的部员……剩下的部员就算演奏表现再出色,也要考虑未到场部员与他们的配合问题!
田中真希作为教师表情苦涩,剩下的首席与部员们的神情也明显有些黯然。
三年级的部员们尤甚。
谁能想到,两年前还能够获得全国大赛金奖的北河吹奏部,两年之后部员会有这么大的矛盾,整个吹奏部又会变成这个样子?
要是哪一天毕业的前辈们回来查看,大概会狠狠责备他们这一届吹奏部员,说他们没有好好带领整个吹奏部吧?
至于大多由三年级学生担任的声部首席,更是大多低下了头。
看着眼前学生们的样子,田中真希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重新开口,“不管怎么样,练习还要正常进行。至少在练习的时候,不要去管其他事情,把精力全部放在演奏上!”
吹奏部员们纷纷抬起头,重新拿稳乐器。
在田中真希的指挥下,声音薄弱,但吹奏技巧明显还算出色的乐器缓缓奏响。
上原朔站在墙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正在手持长笛的古贺香奈,心中想法不停。
实际上,北河整个吹奏部的结构是有不小问题的。
像弓道部或者剑道部那样,用首席去替代部长的位置,用次席去替代副部长的位置,并不存在什么不妥当。
毕竟,在部中弓道技艺最出色的,或者剑道技艺最出色,最能打的去担任首席、次席,并领导部员,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换到吹奏部这里,这就是相当不明智的决定。
原因很简单,剑道部只有一个首席,弓道部更是只有北条弘树一位负责部务的次席,上原朔和白石芽衣都是荣誉首席的身分,不涉及到具体事务的管理。
而吹奏部……有九位首席。
碰到小事情,还可以各位首席协商解决。
碰到社团之中的重大事物,即使是采用对数服从少数的首席表决,实际上的作用也并不大——比如二年级学生担任的双簧管巴松声部首席,作为吹奏部中重要性排名前列的声部,真要是声部首席坚持自己的意见,在三年级学生担任的声部首席普遍性格不够强势的情况下,没有人给予压力,根本就不可能达成共识。
田中真希作为上一年调来,却“只让”吹奏部获得全国大赛银奖的指导教师,自然不可能让二年级信服。
所以,上原朔在简单观察过吹奏部内部的情况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重新重新选出部长、副部长、会计三大部内事务管理干部。
或者干脆甩掉副部长与会计,只留下部长——毕竟现在需要一位性格强势的人来压服二年级的异见派,一年级的懒散派,还要顺便统合三年级的守成派。
唯独眼下的吹奏部里,根本找不出这样的人选。
……
前后总共练习三遍,指出演奏中的缺漏或者不足之后,田中真希终于让九位首席,以及剩下十四位吹奏部员停下合奏。
除去各自练习弥补不足这个原因之外,还是只有二十五人在的吹奏部活动室,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不舒服。
起身的吹奏部员们纷纷离开,除去之前见到过上原朔的几位吹奏部员,以及梓川萌音在离开时让目光在上原朔身上停留片刻之外,只有古贺香奈和田中真希留在了吹奏部的活动室里。
“上原同学,今天也没有志愿者可以帮忙的事情,是古贺同学请你来的吗?”一边简单收拾着活动室里的物品,田中真希一边询问起上原朔,“按照上原同学参加剑道部和弓道部的情况来说,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空余时间吧?”
作为指导教师的田中真希,自然也会得知其它社团的比赛成绩。
所以,作为音乐老师,也是吹奏部的指导教师,田中真希还是随意问了一句。
“不是古贺同学邀请,是我自己决定要来,田中老师。”没等古贺香奈开口,上原朔就主动回答,“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吹奏部,内部是什么样的情况。”
“是这样吗?”田中真希停下动作笑了笑,“这么说的话,还是让上原同学看到吹奏部的笑话了。”
“并不是笑话。”上原朔站直身体,神情略微认真起来,“只是吹奏部确实还有不少可以改善的地方。
“另外,吹奏部确实有获得奖项的潜在实力,只是想在比较难发挥出来。”
面对着这位音乐教师,上原朔没有半点遮掩。
他确实没有夸张或者美化,今天到达活动室的吹奏部员都有一定实力,而每位首席的实力,基本上都与首席这个职位相匹配。
阻碍首席们领导声部部员们的缘由,反而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在性格原因与行事方法上。
“上原同学……”看见上原朔丝毫没有遮掩的说话方式,古贺香奈试图开口。
“但是,田中老师。”看了女孩一眼,递出一个坚定的眼神后,上原朔重新看向田中真希,“如果想要部员们能够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现在的吹奏部不能够做到。”
“上原同学是率领弓道部和剑道部获得胜利的人,当然可以这么说。”田中真希原先还算和煦的表情迅速转黯,“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上原同学如果只是说,并没有任何用处。”
“我可以不只是说,但需要田中老师的支持。”上原朔语气彻底严肃起来,“不止是田中老师的支持,我还需要刚刚在场的吹奏部员中,至少大部分人的支持。”
“上原同学!”刚刚已经被上原朔打断一次的古贺香奈第一次急切起来,“之前说要来吹奏部的时候,只是说来参观合奏练习的!”
“我明白,古贺同学。”上原朔头也没也没有回,“但如果想要改变吹奏部的现状,就必须从现在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上原朔有些微小的,不为身边两人察觉到的战栗,但也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他决心插手其它社团的内部事务,或许也是因为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帮助女孩。
他已经确定,自己如果不主动插手,吹奏部的情况不会有任何好转。
而只会在时间的浪费和无意义的等待中面对都大会的到来。
等到那个时候,就算古贺香奈能够再一次使用能力,吹奏部也不可能像地区大会那样幸运,继续获得晋级的资格。
“上原同学究竟是什么意思?”田中真希停下自己的动作,看着认真面对她的上原朔。
“必须要选出一位能够压服所有持反对意见,或者不愿意配合练习合奏部员的部长。”
古贺香奈看着眼前的身影,终于想到上原朔想要做些什么:“上原同学的意思是自己来当吹奏部的部长?”
不然,为什么要寻求在场这些部员的支持?
“是啊,不然的话,我没有任何名义可以让吹奏部的所有部员听从我的指令。”上原朔转过身,看着古贺香奈,语句缓慢又清晰,“那么,现在我想先询问田中老师与古贺同学,愿不愿意支持我当吹奏部的部长?”
“如果是上原同学,我愿意。但上原同学如果想要成为部长,不可能依靠首席推举的方式。”古贺香奈的回答略有些犹豫,但也只是有片刻犹豫。
“当然不是用这个方法,古贺同学只要稍微等一等就好。”上原朔失笑道,“田中老师愿意支持我吗?”
田中真希欲言又止,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才重新开口:“我相信上原同学或许有这个能力带领吹奏部……但上原同学要怎么样成为部长?首席推举不会有用,我身为指导教师也不能直接指认部长。”
“如果指导教师不能指认,社团联盟能够指认吗?”看着身前的两人,上原朔再次发问,“有部内的支持,有社团联盟的指认,再加上其它社团的支持,至少不会有人在明面上反对吧?”
“社团联盟指认?上原同学……”田中真希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突然停了下来。
上原朔看着眼前沉默的田中真希与女孩,露出淡淡的笑容。
之前那位在教室里见到的,告诉他存续考核第三部分被取消的老教师,和社团联盟的关系绝对不会小……甚至可能是学校的高层。
如果以之前存续考核的事情作为交换,对方应该会答应这件事情。
毕竟他上原朔看起来有能力,扔个部长给吹奏部也是吹奏部内部的事情——有意见的部员可不会责怪社团联盟,只会责怪天降部长上原朔。
这也是上原朔决定介入后,能够想到的最不会牵涉到古贺香奈的方法。
只不过……这样进入吹奏部,想要做点什么的阻力绝不会小就是。
第九章 心绪变化,在事情的进展中
“上原同学这次的动作……举动,好……好……”
走在前往长短笛声部练习教室的路上,古贺香奈犹豫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跟在上原朔身后的她微低着头,无意识地用手轻捏着下巴,姿态满是困惑。
“古贺同学为什么会觉得突然呢?”上原朔略微放慢脚步,看向女孩,用略带笑意的声音问道。
“上原同学之前的表现一直不是这样。”
“嗯……一直不是怎样?”
“上原同学之前给人的感觉,一直像是……像是游离在外,是个不关心生活中其它事情的观察者。”
“之前是苦修士,现在是观察者吗?”上原朔自言自语着,将音量恰好控制在女孩能够听到的响度,“总感觉古贺同学对我的印象有不小的偏差。”
走廊外照入的阳光耀眼。
上原朔轻抬手臂,遮挡住射入眼眸的光线。
他看着女孩陷入沉思,沉静时的模样吸引着他的视线。
不过,上原朔的说法实际上有不少错误——从苦修士变成观察者这个说法,大致符合他在六月的转变。
只不过,在进入七月,尤其是前往福冈开始玉龙旗的比赛之后,这样的印象就不再符合。
至于坂东旗之后,说他是观察者,大致应该算是观察到别人家里的观察者。
“抱歉,上原同学,感觉是我自己在想法上出了些差错。”短暂的思索过后,女孩抬起头,以稍显灿烂的笑容面对上原朔。
上原朔短暂愣了一愣。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古贺香奈的笑容能够与“灿烂”这样的形容词挂上钩。
“实际上,之前地区大会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上原同学再次开始发生变化了。”一旦想通,女孩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上原朔被越过时,他闻到女孩身上传来清新的香味。
像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站在大片翠绿的草叶中,深吸一口气时,会进入鼻中的感觉。
……
“古贺同学的意思是……这位上原同学想要请社团联盟指定他为吹奏部长,所以想要征求今天所有到场部员的支持?”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嗯,梓川前辈没有听错,上原同学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好吧,就算我明白,上原同学确实是想帮助吹奏部……”梓川萌音吸了口气,“但,我要怎么确定上原同学有这样的能力,能把吹奏部摆脱现在的状态?”
“梓川前辈,我只有一个问题。”上原朔突然开口,“梓川前辈觉得,吹奏部里的哪些部员,是不能够对吹奏乐大赛做出贡献的?”
“没有。”梓川萌音回答得很快,“不管怎么说,部里参加比赛的人选都是经过选拔的,虽然有些部员的实力确实弱了些,但怎么也说不上不能对大赛做贡献。”
“这样的话,梓川同学自己不就已经给出答案了吗?”上原朔看着梓川萌音,这位身材娇小,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长短笛首席,首先笑了出来。
梓川萌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部员们大多有一定的实力,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整合现在的部员们。”
看着自家声部首席有些发懵的样子,古贺香奈贴心地解释了一句。
“换句话说,梓川前辈,如果吹奏部依照现在这个情况继续下去,有可能进入全国大赛吗?”看着梓川萌音仍旧犹豫的样子,上原朔决定更加直接一些。
“不……不可能的。”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梓川萌音回答时犹豫了许久。
“那么,比起就这样让吹奏部一步一步走向不能晋级的结局,为什么梓川前辈不愿意支持我一次,尝试一下新的可能呢?”
经过几个问题的铺垫,上原朔给出最后一击。
“我……”梓川萌音看了看一旁的古贺香奈,再看了看面色平淡,但又仿佛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上原朔,犹豫半天,终于点了头。
看见梓川萌音的表态,上原朔转头看向古贺香奈,“古贺同学,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上原同学应该早就想好了吧?”女孩抿住嘴角的笑意,轻声反问道。
“是啊,还要请古贺同学把我带到各个声部的练习室。”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转身准备出门。
“古贺同学,今天的自主练习……你不参加了吗?”站在原地的梓川萌音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终究忍不住喊道。
“抱歉,梓川前辈,今天就容许我缺席一次吧!”
女孩的声音从走廊里远远传来。
显然,两人已经走出不少路程了。
梓川萌音有些茫然地重新坐下,心中却不由想起之前五月时,自己询问古贺香奈的那个问题。
那个时候,吹奏部的内部矛盾还没有激化到现在这个程度,不少部员都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部内矛盾会慢慢自己消解。
而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在那样认为北河仍就能晋级全国大赛的情况下,自己询问古贺香奈,能不能去名古屋参加全国大赛。
明明她仍旧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明明她还是不一定能够前去名古屋,却为了看起来只有一丝的可能性,和那位上原朔一起往各个声部而去,去说服声部首席与部员们。
想到这里,梓川萌音居然对上原朔那个荒谬的主意有了些莫名的信心。
毕竟,入部已经一年多,但对部内事务都平淡对待的古贺香奈,居然会改变态度,这本身就说明了那位男生的部分能力,不是吗?
花费大半个上午,直到自主练习结束,上原朔逛遍了九个声部,将自己的打算,以及请吹奏部员们支持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其中当然有愿意将机会给上原朔,做最后一个尝试的部员,也有质疑上原朔作为吹奏乐的外行,怎么能够管理好吹奏部的部员。
对于这样的质疑,上原朔相当理解。
他现在的身分,只立足于在弓道与剑道上的表现出色。就算吹奏部员认可他对于弓道部与剑道部的作用,但吹奏这种专业性同样不弱的比赛,请一位不了解吹奏的人来进行指导管理,导致的后果同样可能是毁灭性的。
大致统计之后,总共有五位首席表达了对上原朔的支持,剩下四位,大多出于对上原朔实力的怀疑,而没有表达支持的态度……但也没有反对。
至于剩下的吹奏部员们,包括立花秀真、大坪沙希在内,总共有九位吹奏部员表达了对于上原朔的支持。剩下五位持有不支持态度的原因,与四位首席不支持的原因相近。
不过,可能因为上原朔想法过于大胆的缘故,周六最后的合奏部分,大部分到场的吹奏部员们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让田中真希不得不提早结束练习,等到明天再继续。
……
“上原同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走在返回乐器室的路上,女孩难得背手拿着长笛,姿态看起来有些轻松。
“有什么打算?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应该要先去吃午餐吧?”上原朔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上原同学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对吧?”女孩转身反问道。
“周一的时候,我会去找社团联盟的负责人,顺便去问一问逢坂老师,还有富田老师。”上原朔表情认真了些,“古贺同学应该是在问这个,对吧?”
“嗯。”女孩答应着,不知道为何,却沉默了下来。
上原朔没有开口,只是跟随在女孩身后,看着她的步伐渐渐缓慢下来。
“上原同学,这一次你这么果断地介入吹奏部的比赛,也是因为高尾山的缘故吗?”
“当然,按照典故来说,我可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上原朔毫不迟疑地承认下来。
“上原同学以前说话可不会这么……这么浮夸。”女孩忍不住笑了出来。
“总比以前一直冷着脸要好吧?”上原朔也笑了出来,“毕竟随着时间推移,人也会变得不是吗?”
“不是哦。”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但上原朔却从女孩口中听到了否定的句式,“也有人会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或者说……看起来有变化,但实际上并没有变化。”
上原朔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幸,两人正好来到乐器室门口,古贺香奈入内进行整理,而上原朔虽然跟了进去,却也只是在门口静静站立观看。
女孩放回自己的长笛,整理好一旁的乐器,回身而来。
“但……对于上原同学愿意帮助我,愿意介入吹奏部的比赛,我十分感谢。”身影轻盈地掠过上原朔身边时,女孩只留下一句有些生硬的话语。
就像是……很久没有接受过帮助,突然之下,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才好。
上原朔愣了一下,才跟上女孩。
……
周日上午。
“所以说,上原同学已经决定要用这种方法了?”近藤诗织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上原朔。
她身穿有些宽大的白色短袖,上身的短裤宽松,露出匀称白皙的大腿与小腿上半——小腿的下半,是白色的中筒袜。
“嗯,已经决定了。”上原朔喝了口热水,微微点头。
按照之前和女孩的约定,周日上午的时候,他来到女孩家中,对女孩的学习进行辅导——只不过,他和女孩之间的关系注定了,两人聊及的话题,总会来到学习之外。
当然,上原朔多少也有些主动汇报的意思——不然,一头扎进吹奏部的漩涡里,又不通知女孩一声,实在说不过去。
“上原同学有把握吗?”看着上原朔啜饮的样子,女孩继续追问道。
“虽然之前说过有把握,但是……”上原朔苦笑片刻,“如果不说自己有很大的把握,想要说服那些首席与部员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是……”女孩轻轻点头,“之前爸爸说过,想要打败敌人,不论自己的实力怎么样,但气势一定要足。”
“就是健吾叔叔说的这个意思。”上原朔点了点头,朝着近藤诗织坐得稍稍近了些。
女孩身体轻微晃动了下,但并没有拉远距离,只是仍旧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学习笔记。
“对了,上原同学,白石同学那里……”
“白石同学怎么了?”上原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女孩,“之前的误解已经消除,这段时间我和白石同学也只是在正常练习弓道而已。”
“不是这个意思。”女孩摇了摇头,黑色短发随之而动,有扫到上原朔脸庞的嫌疑,“之前白石同学好像有些失落的样子,是因为剑道部的缘故吗?”
上原朔当即摇头,“不是,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肯定不是因为剑道部。”
“那……”
“近藤同学,如果没有记错,我今天到这里来,应该是来辅导学习的,没错吧?”
“对……对。”
“那为什么,要一直扯开话题,不让我检查学习的进度呢?”上原朔话语中开始带上一丝调侃的语气。
“只是感觉没有做好,觉得让上原同学看到……看到会……”
“怎么会?”趁着女孩没有防备,上原朔伸手将女孩压在笔记本下的辅导材料抽出,迅速站起翻看起来。
“上原同学!把辅导材料还给我!”女孩同样站起身,向上原朔扑来。
只不过,因为身高的缘故,上原朔只是用举高手臂的方式,就能让女孩够不到辅导材料。
“上,原,同,学!你,在,欺,负,我!”女孩鼓起腮帮,话语一字一顿。
“没有,我怎么敢?”上原朔立刻笑了出来,“我要是欺负近藤同学,健吾叔叔应该会乘着横须贺线来东京,把我狠狠打一顿才对。”
不过,上原朔显然估计错了女孩的反应。
看着上原朔多少有些甩无赖的样子,女孩向前用力一扑。
没有防备的上原朔被扑倒在地——当然也有不敢用力,怕伤到女孩的缘故。
于是,近藤诗织一下扑到上原朔的身上。
上原朔在下,女孩在上,两人呼吸相闻。
大约过了三秒钟,女孩突然迅速退开,跑向自己的房间。
上原朔看着紧紧关上的房门,笑出声来。
第十章 迈出的第一步
九月七日,星期一。
步入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之后,东京的天气稍稍转凉了些。
蝉鸣声比起已经过去的夏天稀少许多,走路上学的学生们,也不用担心在赶到学校门口时,因为气温太高而出一身大汗。
上原朔站在自家的镜子前,认真整理着自己的校服。
换做平常的他,可能随意打理一下,就直接拿上书包,向学校进发。
但今天不行。
今天的他,至少要注意一下仪表。
毕竟,除去要面见社团联盟的负责人之外,他还要强行介入吹奏部的事务。
从那一刻开始,他暂时就会是吹奏部里反对派们的敌人。为了让自己的工作更加顺畅一些,即使是让自己的仪容再改善少许,也是值得做的事情。
离都大会的时间,只剩下两周。
吹奏部没有时间能够继续浪费,上原朔或许有时间可以浪费,但为了女孩,他也必须加快速度。
所以,尽管准备还不算充分,他也必须选在今天开始他的行动。
走出门的时候,上原朔在庭院里停留片刻。
之前打理过的院中植物,在夏日的热浪下仍旧顽强生长,终于听到了天气更加适宜的秋天。
只不过,适合生存的时间已经到了,适合生长的时间却已经过去。
对于这些植物,大概也就不再需要过多修剪。
看着院中的翠绿,上原朔扔掉脑海中蹦出来的念头,向着学校进发。
在电车上的时候,他又一次感受到来自周围年轻女性,来自会社女性打量的目光。
上原朔转头看向目光的方向。
几道打量的视线,都因为上原朔双眸的平淡而忍不住挪开。
七点四十八分,是上原朔走出电车站,看过手机以后,得出的精确时间。
校门口走进的学生络绎不绝,站在门口的风纪委员们即便训练有素,也被学生们冲击到手忙脚乱的地步。
至于上原朔……尽管被夹在人群中,还差几步路进入校园时,他被几位风纪委员同时用目光问候——上个学期,他做的事情实在太能够引起风纪委员们的注意,可惜这几位委员一直没能够找到证据。
等到新学期之后,成绩停留在年级前十的上原朔,被校规赋予允许恋爱的护身符咒,就算委员们再想去找证据,也只能是无用功。
所以,用眼神注视着他,大概就是风纪委员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
“什么,上原,你没在开玩笑吧?”手里闲不下来,正在抛着一块橡皮的津村右辅听见上原朔的话语,一时没来得接住橡皮。
掉落在地上的橡皮弹跳翻滚,顺势来到不远处的千菅雪代座位下。
津村右辅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决定暂时不去管那块橡皮。
说不定午休的时候千菅雪代要去小卖部买什么东西,自己就能顺便把橡皮捡起来呢?
“没开玩笑。”手里捧着一本乐理知识正在研究的上原朔甚至没有抬头,“不然呢,津村你能想出来什么办法?”
“没办法。”津村右辅果断摇头,“篮球部的部员们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谁实力强,谁在比赛时更能组织好队伍谁就上场。”
“所以说,这就是问题了吧……”益田晴辉听完津村右辅的话,选择插嘴,“吹奏部那里,没有正式比赛的机会,也就没有验证部员想法的机会。更何况上一年的吹奏乐大赛,好像是拿到银奖,没办法完全证明这一届的三年级部员。”
“但上原,这个方法是不是……你这样一脚跨进吹奏部,里面的部员很可能一致对付你,暂时放下他们的对立。”
“如果是这样自然最好,我还怕他们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上原朔动作悠闲地翻了一页,“有个人在外面刺激他们,总比里面吵成一团要好。”
益田晴辉看着上原朔轻描淡写的动作,噎在原地。
“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古贺同学值得你这样去做吗?”津村右辅仍旧有些想不通,补了一句。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益田晴辉一把搂住津村右辅的脖子,将他拖远,“行了,津村,我们两个就不要去插手了,上原自己做出决定要一脚跨进去,我们也帮不到他。”
“还是有忙可以帮的。”上原朔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嗯?”益田晴辉看着上原朔,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十四天里,如果有值日的话,就麻烦你们俩帮我处理一下。”上原朔合上书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等之后都大会结束,我们再把值日换回来。”
“这算什么事。”益田晴辉大摇其头,“我没问题。津村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身边的津村右辅。
“我能有什么……问题……”津村右辅刚想说点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到了不远处千菅雪代的身影上。
原本应该脱口而出的回答,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声音变小,消失于无形。
“真是靠不上啊……”益田晴辉语调奇怪,眼神同样带上莫名的意味。
“可以,怎么不行!”看见益田晴辉的眼神,津村右辅脱口而出。
“好,那我就……不说谢谢了。”上原朔看着津村右辅似乎有些后悔的神情,一边笑着,一边封死了他后悔的可能。
刚刚从教师办公室回来,进入教室的古贺香奈看见益田晴辉箍住津村右辅脖子离开的古怪姿势,避让开来。
看到上原朔还带着些许笑容的神情,她反应过来——肯定是上原朔和益田晴辉又逼迫津村右辅做了什么不愿意的事情。
坐在上原朔身边这么久,她怎么还会不清楚三人间的关系。
“上原同学,你和益田同学又让津村同学做出什么让步了?总不会是……让他无偿买午餐吧?”女孩轻拢身下短裙,坐会座位。
乌黑而带着亮光的发丝随着动作忽然散开,又再度贴紧。
唯独些许清新的味道,随着女孩的动作散逸开来。
面对着女孩略带好奇的询问,上原朔保持自己轻松的语气,“我让益田还有津村帮忙处理一段时间的值日。”
古贺香奈愣了一下,接着故作自然地转过身,整理起桌上的书本。
只是她平时的习惯不容许桌上的散乱,所以整理来整理去,也只是把已经对准的几本书装作不整齐的样子竖起,接着在桌上轻磕两下而已。
看起来……反而有些可以掩饰的不自然样子。
好在上原朔没有在意,只是继续看起自己的乐理知识书。
用眼角余光看到书名的女孩,再一次将目光转向窗外。
走廊里,其它班级的学生们正在楼层里走动着。走动间,打闹谈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
午休,教师办公室。
“社团联盟的办公室?你要找社团联盟干什么?”逢坂和辉皱着眉头,看着只是隔了一个周末,就似乎又有新想法的上原朔。
用略快于剩下前往小卖部学生的速度,上原朔排在第一个买到了午餐,接着在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飞快解决。
结束之后,他就来到教师办公室,找到了逢坂和辉。
然后花了一分钟,将自己的计划讲述出来。
“……在四楼,你自己去找吧。”逢坂和辉靠着椅背,看上去对上原朔的计划感到有些无力。
“逢坂老师没有其它话要说吗?”对于逢坂和辉没有给出建议或者劝阻,上原朔略微有些惊讶。
“我说什么话?是不让你去,还是帮着你做成这件事情?”逢坂和辉没好气地反问道,“赶快走,不要在这里呆着,省得我看见你就头疼。”
“是。”上原朔看着逢坂和辉的样子,在离开办公室前忍住了笑。
去洗手间整理制服,大致准备过之后,在中午十二点二十分,上原朔来到了社团联盟的办公室前。
“请进。”轻轻敲门之后,他听到里面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轻轻推开大门,进门之后的上原朔,果然看见了上次那位老教师。
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前的他,正带着眼镜合起手上的报纸。
而办公桌上的名牌,告诉了上原朔这位老教师的名字。
近藤孝。
“上原同学,是有什么事情来找社团联盟吗?”近藤孝抬起头,刚好看见上原朔认真看着名牌的样子。
“近藤老师,我今天是来……”
“我现在不是老师。”近藤孝摆了摆手,“只是个被返聘的老头子,来管一管北河的社团联盟而已。”
“至于你看的那张名牌……”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没错,我是近藤家的人,不过是在都内生活的旁支。”
“所以,之前那位制定存续考核内容的教师……”尽管上原朔早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松平家的人,这次坂东旗松平家内部不稳,又和北条家出了些龃龉,结果就把他召回了。”
上原朔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来找我,或者找社团联盟。”近藤孝站起身来,习惯性地背起手,“这么快就来找社团联盟,总不会是因为存续考核的事情吧?”
“是,但也不是。”
老人看着上原朔。
“准确来说,是想以存续考核这件事情作为要挟,让社团联盟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老人有些漫不经心地转出办公桌的范围,在办公室里漫步起来。
“天降成为吹奏部的部长。”
“拉起弓道部,救了剑道部,现在又要把吹奏部扶起来?”老人笑了起来,“上原同学,学校这次可没有给你布置任务,积极性应该不用那么高吧?”
“并不是因为学校,是因为其它原因。”
老人“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之前校刊上的报道并不是什么虚假的事情?”
上原朔没有回答。
“好吧,我作为管理者,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存续考核这件事情,社团联盟也有被利用的错误。至少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方案。”
从个人角度表达过支持后,老人的话锋一转,“但是社团联盟内部,你需要至少一部分的社团管理者表达支持。至于吹奏部里面,你要是被赶出来,我是不会说什么的。”
“我明白,也做好准备了。”上原朔点头,“只是需要社团联盟的一份纸质文件。”
“纸质文件……好吧,我过会儿去让人准备,你下午放学以后过来拿就是。”
“谢谢管理人。”上原朔轻鞠一躬。
“管理人……倒是个有意思的称呼。”老人再次笑了起来,声音里的苍老似乎都因为笑意少去许多,“去吧,下午放学以后再来。”
上原朔再次行礼道别,然后才走出办公室。
“这小子,跟阿政看上去还真是有点像……”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近藤孝才叹了口气,“算了,就依他意吧。真要是碰到点什么问题,就到时候再说吧。”
一边摇头,近藤孝一边返回办公桌前,从一旁拿来纸张,写起了什么。
……
回到教室,回到座位上,上原朔就看见古贺香奈递来询问的眼神。
“没有问题,管理人同意给我一份纸质文件。至于其它事情,就要我自己完成了。”上原朔自然明白女孩的眼神是在询问什么。
“上原同学今天下午就要去吹奏部吗?”女孩看着他,眼神中的含义复杂难辨。
“是啊,只有两个星期了。周末不去,是因为没有召集齐部员,也没办法拿到社团联盟的文件。上原朔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之后再浪费时间,就说不过去了。”
“上原同学……”
“古贺同学不用担心,对于能够压服他们,我还是有不小的把握的。”
女孩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对了,还有件事情。”看着女孩闭口不言的样子,上原朔等待片刻,再次开口。
“什么?”女孩果然被他吸引得抬起头来。
“等今天吹奏部的活动结束之后,可能要古贺同学陪我去一趟乐器店,选一种吹奏用的乐器。”
窗外仍旧喧闹不已,附带着秋天已经到来的气息。
第十一章 激烈开场
对于上原朔来说,星期一的下午并没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
如果硬要说的话,一共有三处。
下课会看乐理知识,放学后要去社团联盟的办公室,再加上拿到纸质文件以后要去吹奏部。
只是对于他来说似乎和平常一样,但对于其它人来说,总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
毕竟,这是上原朔一个人闯进社团联盟,向管理人施压得来的结果——而且还随时有可能被吹奏部员们赶出来。
“上原同学,今天……我要跟你一起去吹奏部吗?”抱着笔记本的近藤诗织,在背对着窗外夕阳的情况下,神情稍显担忧。
“不用,这件事情和近藤同学没有关系,近藤同学也没有必要牵涉进来。”上原朔果断拒绝,“而且,近藤同学近期的目标应该是认真学习,提升成绩才对。”
顺手拿起自己桌上的笔记本轻微晃了晃,上原朔转移起女孩的注意力,“近藤同学可别忘了,我是要检查之后学习进度怎么样的。”
“唔……”女孩小小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上原朔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上原同学加油!”
说完,女孩小步跑回自己的座位,整理起书包。
上原朔收回视线,刚好与看向他的古贺香奈碰上。
“上原同学,怎么感觉……”古贺香奈停顿了一下,“近藤同学很轻易就被你转移了开注意力?这样的技巧,似乎过于熟练了些?”
“怎么会。”上原朔打开书包,同样开始将书本装入其中,“不是转移注意力的能力出色,而是让别人相信我的能力出色。这两种能力之间的区别,古贺同学当然能够分辨。”
听到上原朔充斥着自信的声音,女孩怔住片刻,接着掩饰般转过头,提起笔来,想要写些什么。
眼前的少年没有说错,如果自己不是在内心中信任了他,又怎么会接受这么大胆,甚至近似于荒谬的计划?
“我先去社团联盟取文件,古贺同学的话,可以晚一些去吹奏部。毕竟……就算之前我是因为古贺同学的邀请成为志愿者,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我们两个还是应该尽量拉开距离。”
大致整理完书包,上原朔顺手背上,语气随意地对着女孩说道。
“不,我要和上原同学一起进入部内。”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女孩在上原朔说完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回复。
“毕竟是上原同学为了我插手吹奏部的事情,如果这样还要把自己藏起来,不就是单纯在利用上原同学吗?”
女孩看着上原朔,面庞上笑容温婉,笑得很好看。
“这是古贺同学自己的决定,我不会说什么。”上原朔的目光在她的面庞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对于女孩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多少有些预料,也因此没有感到十分意外。
“我现在准备去社团联盟,古贺同学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在吹奏部等我?”
站起身,上原朔又问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上原同学应该不用问了吧?”
……
顺利拿到纸质文件,来到吹奏部活动室门口的时候,时针刚好来到数字四的位置。
看着活动室里闹哄哄的部员们,还有讲台上有些无力的田中真希,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上原朔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偏过头,看着同样停下脚步,站在身旁的古贺香奈,上原朔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七月份的时候,情况比起现在好很多。”女孩略显无奈地叹息一声,“但现在,就是这样了,上原同学。”
上原朔收回眼神,将手中的纸质文件展开,大踏步走进教室。
刻意走出的沉闷脚步声,很快吸引了大部分吹奏部员的视线。至于剩下部分没有意识到的,也因为活动室里的渐渐安静而转移了注意力。
吹奏部员们看见,七月份曾经出现过一次的那位志愿者,那位相貌清秀,素颜就已经具备成为艺人潜质的男生,大踏步地走向指导教师田中真希。
“之前好像是古贺同学请他来的吧?今天又来,是因为什么事情?”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古贺同学特意邀请的。”
“有可能……之前就是古贺同学邀请的,当时也没什么请人帮忙的必要。”
“别吵了。”坐在靠右侧中间位置上的一位女生用十分平淡的声音吩咐道,“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周围刚刚还在互相交谈的二年级学生们很快停止讨论,全神贯注地看着田中真希接过上原朔手中的纸质文件。
而上原朔尽管站在田中真希身边,却相当轻易地锁定了那位最后发话的女生。
容貌还算出色,留着利落短发,表情冷淡,但眼神却相当专注。
记下这位女生,上原朔在田中真希身边自如地站直身体,等待田中真希宣读文件上的内容。
看到这一幕的吹奏部员们,虽然没有再次提升讨论,但也忍不住互相传递起眼神。
“因吹奏部部内矛盾重重,考虑到吹奏乐大赛之都大会即将到来,社团联盟特任命二年级B班学生,上原朔,为吹奏部新任部长,全权代理吹奏部内事务。”
读到“即将到来”时,吹奏部员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当田中真希读到“为吹奏部新任部长”时,干脆有二年级的学生站起身来。
只不过是那位短发女生瞪了起身的学生一眼,才没有让田中真希的宣读被打断。
读完纸质文件,田中真希干脆拿起磁条,将文件一并压在身后的黑板上,“大家,我身边这位,就是来自二年B班,即将就任部长的上原朔同学。请大家务必配合上原同学的工作,完成作为吹奏部员的义务,并为即将到来的都大会做出尽可能多的贡献。”
短暂的平静后,吹奏部活动室里轰然炸响。
各个年级都有部分部员,对社团联盟做出这个决定感到不满,并连带着对上原朔感到不满。
反而是那位短发女生自己,以及附近的二年级学生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没有太多出格的表现。
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上原朔上前一步:“诸位,正如田中老师所说,我就是接受社团联盟任命,成为你们新部长的上原朔。在之后还要进行吹奏乐大赛的一段时间里,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争取获得更好的成绩。”
必要的一段客套话下来,底下的不少部员已经开始发出嘘声。
“这样吧,我先说一件事情。”上原朔并没有加大声音,只是用眼神与语调压住了所有部员,“我四月份加入弓道部,五月份率领弓道部获得全胜战绩,成为荣誉首席。
“六月份开始正式练习剑道,七月份为剑道部取得优胜。请问,在座的部员中,有哪一位,能够拿出比我更好的成绩。”
上原朔面带笑容地扫视一圈,“如果自己觉得有,请站出来。”
吹奏部员们先是陷入安静,接着爆出类似“剑道和吹奏有什么关系”、“你弓道好又不代表吹奏好”这样类似的话语。
“如果有,请自己站出来!否则,我就要请他站出来了。”上原朔依旧保持着微笑,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许恐怖的意味。
虽然眼神中明显不服,但吹奏部员们的声音还是渐渐小了下来。
“非常好,既然没有人这么认为,我就继续下去了。”上原朔瞥了一眼那位短发女生,继续开口,“请九位首席指认出,上个周末里,前来学校练习的吹奏部员。”
“开什么玩笑!连我们都没能说服,还想要首席们听你的命令?”
“这家伙以为自己长得好看一点,就能让大家都听他的了?”
“没人会听你话的,赶紧离这里远点去吧!”
吹奏部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直到五位首席站起身,来到上原朔身边,一一将参加周末练习的吹奏部员指出。
“剩下一部分参加周末练习,但并不认为我有资格担当部长的首席与部员,也请与我身边的首席们暂时离开活动室。”没有管其他人的反应,眼看所有周末练习的部员都被指出,上原朔当即发出下一条命令,“无论是我做个坏人,臭骂剩下的人一顿,让他们把仇恨转移到我的身上,或者是他们最终听我的,愿意认真练习,总对你们没有坏处,不是吗?”
短暂的沉默后,被指出的部员们缓缓挪出教室,在首席们的带领下进行等待。
等待最后一名部员走出大门,上原朔走去关上大门,又重新回到讲台上,再次扫视一遍剩下的部员。
“剩下的人,你们都觉得,周末不来练习,就能够晋级全国大赛了是吗?!离开的部员们不会破口大骂,会顾及部内的气氛,会想着不要再加大矛盾,而我不会!”
上原朔陡然加大音量,让声音充斥着整个吹奏部活动室。
“一个两个,都从来没有意识到,之前能够晋级都大会,做出最大贡献的就是长短笛声部的古贺香奈同学?!侥幸被带进都大会,还以为是自己的实力出色,可以慢慢悠悠地,轻轻松松地备战都大会?!你以为你们是我?可以只用一个月的训练,一个人赢过上届玉龙旗的优胜、次位与三位?!”
没有歇气,没有给这些吹奏部员们反应的时间,上原朔继续保持着音量与气势,“还有的人,只能用自大无礼来形容!没有吹奏需要的努力与谦虚,还想着在这里争夺领导权!以为拿下领导权,就能带领吹奏部晋级全国大会?!上一届吹奏乐大赛准备算是充分,可是结果呢?!上次能拿到银奖,这次连准备都没有好好准备,怕是连晋级全国大赛都做不到了吧?!”
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观察着剩下部员们的神情。
一年级的部员们大多神情惊慌,看起来确实因为不认真参加练习,而被上原朔说中了点。
而二年级的部员们,聚拢在那位短发女生身边的二年级部员们,大多神情愤怒,想要起身反驳,却暂时有些组织不起反击。
唯独那位短发女生,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向他站立的方向投来冷冷的眼神。
“一年级的学生,愿意跟随首席认真练习的,现在立刻出门离开,各归所属声部。”无视掉短发女生投来的眼神,上原朔再次神情严肃地下令。
不少一年级学生立刻站起,灰溜溜地向门外跑去。
而还剩下的学生里,有神情淡漠的三年级学生,有神色愤慨的二年级学生,还有看起来浑不在意的一年级学生。
看来,这就是剩下两个星期里,自己需要面对的顽固分子了。
在心里下过结论,上原朔将目光转向短发女生,言语简短,“那位同学,请问你的姓名。”
“自大无礼之人,没有让年级前十,玉龙旗优胜的上原同学知道姓名的资格。”
短发女生看着他,眼神仍旧冷冽。
“是这样吗?”上原朔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斥着鄙夷,“如果连现在都不敢与我产生正面冲突,还说什么想要带领吹奏部获得全国大赛金奖?不过是仗着三年级的前辈性格没有那么强势,想要把领导权抢到自己手里而已,能送给你的,只有‘自私’这个词语而已!”
几位神情淡漠的三年级部员略微转动视线,停留在上原朔身上。
至少这位部长才就任就直接挑开矛盾的举动,让他们不得不多看上两眼。
无论是上原朔灰溜溜地当场离开,或者那位浅井允退缩,都还算有些趣味的事情。
“姓,名,浅,井,允。”短发女生看着上原朔,一字一顿地报出姓名,“上原同学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我就离开了。”
“当然不会就这些。”上原朔突然笑了出来。
笑容让室内对峙的气氛陡然一消。
“我想和浅井同学对赌。”
“赌什么?我没有必要和你赌。”一边说着,浅井允朝着活动室外走去。
看见她的动作,不少二年级部员起身跟随。
“为什么不赌呢?想必接下来的一年,你还会想执掌吹奏部,我可以用剑道部因为玉龙旗优胜获得的经费和你对赌。”
浅井允停下脚步,回看向上原朔。
第十二章 不可能完成的赌约,回忆的歌
对于上原朔来说,时间不算紧迫,但对于古贺香奈以及吹奏乐大赛来说,已经到了用餐都要加快速度,完成作业时写字都要快上几分的地步。
毕竟,眼下只剩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
如果不是时间太少的缘故,上原朔绝对不会采取看起来如此直接而又有些鲁莽的方式。
虽然只是提前向古贺香奈简单了解过,二年级的反对派们究竟是怎么组成的,但上原朔在田中真希宣布他就任新部长时,观察过眼前吹奏部员们的反应,再结合周末时的经历,就大致明白了情况。
三年级里大致分为简单的两派,一派认为弥合眼下的矛盾更加重要,换句话说,也就是支持他成为新部长的那一部分。
另一派则觉得不论采取什么手段,能够整合吹奏部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但这一部分的部员们,普遍对之前三年级首席们的表现失望,所以也就不再参加周日的练习,甚至对于上原朔成为新部长这件事情,都没有什么更大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上原朔能够看出,这两派都对成绩有着渴求,只是后一派的渴求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刺激,才能在失望中被重新激发。
这样的刺激可以是吹奏部的突然进步,也可以是手段强力且吹奏水平上佳的新领导者。总之,只要能为他们带来新的希望,就有可能让他们重新焕发动力。
上原朔不能百分百说自己一定能成为这样的角色,但至少可以去尝试扮演。
将二年级挪后,看向一年级的吹奏部员们,则十分简单。
有些部员纯粹因为之前的战绩而认为可以轻松获奖,所以觉得能够平时不参加练习。这部分部员,在上原朔刚刚命令他们出门各归声部的时候,就已经大致归类出来。
而剩下的,还留在教室内的一年级部员……实在是没有胜利欲望的,上原朔不介意暂时将他们排除出演奏队伍。
有胜欲,但不愿意听从命令,转而和二年级学员合流的,则和那部分二年级学院一起处理。
所幸,后两部分的一年级学员并不算多,粗略看去,上原朔要排除的部员最多也就不过三位。私下里诚恳交谈一番,顺便进行一定限度的施压,总不会有太大问题。
而剩下的二年级部员里,愿意听从命令的已经去室外集合,剩下的部分,就大多不服气上一年三年级的表现,也不愿意听从上原朔这个新部长的命令。
而这部分二年级学员的核心,也就是刚才与上原朔对视,反应也十分冷淡的浅井允。
偏偏这一部分的二年级部员,是因为求胜欲激发出对于领导权的渴望。如果上原朔能够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未必不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因此,在找出二年级部员们的核心后,上原朔选择直接提出赌约,以牵扯对方的注意力——他又不能单纯站在门前把门堵着,这样除去增加矛盾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以让渡经费作为赌注,并且提出看起来很容易失败的赌约条件,就成为这位让浅井允重新坐下的关键点。
吹奏部活动室里,身为指导教师的田中真希,紧张地看着上原朔与浅井允。
虽然对于上原朔可能采取的方法有所预料,但她没有预料到,上原朔会采取这么直接的方法。
分离服从派、中间派与反对派,让自己直面反对派,让矛盾用最激烈的方式爆发。
不愧是带领弓道部和剑道部获得出色成绩的学生……
看到浅井允在注视上原朔许久,回到座位上之后,田中真希轻抚胸口,松了口气。
“上原同学参加七月份的玉龙旗想必并不容易。”浅井允直视上原朔,“但就这么想将活动经费送给我们下一届的三年级吗?”
面对浅井允看不起自己的话语,上原朔反而笑了出来:“没错,我就是这么想将活动经费送给吹奏部,不知道浅井同学愿意接收吗?”
用轻飘飘的,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的话语将题目踢回给浅井允之后,上原朔面庞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几位二年级的女生看着他,原本只是单纯愤怒的眼神渐渐变化,混杂入几许仰慕。
既恼恨眼前少年的鲁莽,愤怒于他的出言不逊,但又痴迷他的容貌,仰慕他的胆量。
不过尽管如此,她们也没敢出声劝说浅井允。
于是,所有的压力重新回答浅井允身上。
这样的条件,还不敢应下赌约的话,想要让同年级的部员服膺,想要让一年级的部员听从指令,难度只会凭空增加不少。
“上原同学的条件是什么?”看着上原朔,浅井允的眼神更冷几分。
“十分简单,请包括二年级在内的十位部员,再加上九位声部首席,以及田中老师作为评价人。”上原朔保持着自己完美无缺的笑容,“为了节省已经不多的时间,三天之后,星期四的活动时间,我会在活动室里独奏一曲,并请所有评价人给出评价,我的吹奏水平,是否能够达到‘出色’的水准。”
在“出色”这个词语上,上原朔特意加了重音。
“那我们怎么都不可能失败,别想让我们给你好评价!”
“别做梦了,三天以后你就别向再当部长了!”
听到上原朔简直和挑衅差不多的条件,刚刚才有些沉迷于上原朔容貌的女生们纷纷清醒过来,再次发出不满的声音。
“怎么样,浅井同学,愿意接受这个赌约吗?”
浅井允看着他,“如果上原同学成功,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服从我身为吹奏部长的命令,配合训练。”上原朔先是神情严肃地说出代价,接着表情又有些微妙起来,“浅井同学,看起来这么容易赢的赌约,还有必要保持这么高的警惕?
“上原同学的代价里,说是你赢了,我就要服从命令。实际上,是你赢了,就要这里还在的全员服从命令。”浅井允丝毫没有尴尬或者局促的表情,“这样的赌注,难道我不需要谨慎一些吗?”
“当然,浅井同学没有任何错误。
“另外,我可没有命令田中老师的打算,这可不符合我作为学生的身份。”
学生会在指导教师面前做这种事情吗?
田中真希看着上原朔的背影,忍不住心中腹诽。
“好,既然都已经了解完毕,我再正式询问一遍。”上原朔顿了一顿,“浅井同学,愿意代表在场的二年级学生接受赌约吗?”
浅井允沉默片刻,“愿意。”
有些冰凉的字眼蹦出,也给出最终的答案。
“很好,那么这几天,我也就不来打扰吹奏部了。等到周四的社团活动时间,我们再见。”上原朔转头看向田中真希,“田中老师,麻烦您在外面的声部首席与部员们回来之后,宣布一下我与浅井同学的赌约。”
说完,上原朔半点没有停留,直接向活动室外走去。
在场吹奏部员们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见,才重新回归到浅井允身上。
“浅井同学……”犹豫许久,随着门外的吹奏部员们重新进入,并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向室内的部员,终于有女生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
浅井允的回复同样慢了不少,“……这几天认真一些,好好练习。再怎么说,还有两个星期就是都大会了。”
看上去内容相当正常。
一直站在台上,看着这群吹奏部员的田中真希听到对话,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毕竟就算上原朔三天之后被赶走,至少这三天之内,练习的效率总会稍稍高上一些吧?
作为指导教师,能够尽力帮助部员们提高水平,已经是拼尽全力的结果。
想到这里,田中真希尽力平复心绪,等待着所有吹奏部员进入活动室,然后讲述赌约的内容。
……
活动室外。
上原朔站在走廊的护栏前,两手轻轻倚放在洁白的栏杆上。
古贺香奈静静站在他的身边,没有跟随其他部员进入活动室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上原朔终于失笑,“古贺同学,一直在这里和我一起站着,会影响今天的练习吧?”
“他们都已经不认真多少次了,我不认真一次,应该问题也不大才对。”
女孩的语气温婉,但并没有听从上原朔劝告的意思。
上原朔叹了口气,半转过身。
他的眼眸中,映射着女孩望向中庭的模样。
“所以,古贺同学还想说什么?”轻轻揉动额角,上原朔再次开口,“总不会是突然有兴致,想和我一起看校内的景观吧?”
北河的校园中庭生长着不少树木,树冠也不小,是夏日间相当不错的避暑地方。
而现在刚过夏天,秋天看起来也才刚刚到来。叶片不复绿色,逐渐转为金黄色的景致,正是树木行将凋零前的最后盛景。
它们在秋日里退出舞台的日子,比翠绿的四叶草要更早些。
“上原同学,为什么总是喜欢用这么……这么激烈的方法?每次都是把自己放到那么引人注目,偏偏又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位置……上原同学不会觉得不能承受吗?”
可能是在心中绘制出眼前的秋日盛景后,女孩终于转过视线,直视上原朔。
上原朔随意笑笑,“可能是习惯了吧?之前高尾山上,福冈那里,还有镰仓的时候……这么多次下来,大概已经习惯这么做了。”
“习惯用自己受伤的方式,让别人得到帮助吗?”女孩追问道。
“如果成功的话,也算不上自己受伤吧?”上原朔表情轻松地转移起话题,“这么看的话,古贺同学似乎还是不够信任我。”
“那上原同学这几天要怎么练习才够达到那样的标准?”
“说不定要熬几天夜吧?古贺同学不用那么担心,现在的我又不是四五月份的我,极度缺乏睡眠而且精力不济。就算三天不睡,也能保持精力百倍的状态。”
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做作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
“上原同学以后还是不要做这样的动作比较好。”
“是这样吗?我还觉得这样应该能吸引不少视线才对。”上原朔遗憾地放下手。
“回到刚才的话题,既然上原同学的赌约已经成立,我只能尽可能出力。”女孩偏开视线,不让自己与上原朔对视,“这次还要像四月份那样,由我陪着上原同学练习吗?”
“还是需要的,毕竟我也不是生而知之的人。比如选择乐器,购买乐器,还有练习吹奏这种事情,只有古贺同学指导我,进度才能更快吧?”
“……嗯。”长久的沉默后,女孩终于应声。
“我就在隔壁乐器室等待,合奏练习结束之后,古贺同学到乐器室来找我就好。”故作潇洒地挥挥手,上原朔转身朝着乐器室走去。
女孩想要出声喊住他,却终究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上原朔转进乐器室。
“对了,古贺同学,之前你不是向我‘索要’过不少歌曲吗?”本以为上原朔已经离开的古贺香奈,看见上原朔从乐器室里探出头来。
“嗯。”
“还有一首,似乎比较适合今天的样子,古贺同学可以随便听一听。”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对自己使用了记忆解放,将歌曲呈现给女孩——反正他有能力这件事情女孩已经知道,用这种方式传递歌曲也就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了。
而歌曲,也瞬间出现在女孩的脑海中。
世界的中心,究竟在哪里呢?
陌生的来客,你不带思虑地踏入我的世界。
所以啊,跟在我身后吧,我会带你看见,超乎想象的未来。
就连太阳,都会为我升起,将目的地照亮。
命数已定这样的话,实在太过无趣。
只要能一直取胜就好,实现梦想的方法,很快就能看见。
前路为我而设,不动声色地前进,我明白,明天永远为我闪耀。
曾经许下的誓言,请一定不要忘记。
那样的话,梦想会变成现实,一切就都能做到吧。
站在门前,脑海中回荡的歌曲,让古贺香奈短暂忘记了回到活动室,只是在走廊里静静站立,回忆着她和上原朔真正相识,不过七个月的过去。
第十三章 走向胜利,不会没有理由
树欲静而风不止。
前往乐器店的路上,感受着初秋风的微凉,上原朔耳边不停掠过树叶“哗啦”的声响。
唯独蝉鸣,时间走到眼下的九月,倒是不再响起。
夏天究竟是过去了。
耳边忽然有长笛鸣响,只是不成整曲,不过是区区一两个音调之后,就忽然黯淡,又在须臾之后再次响起。
“古贺同学,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转过身,背身向后走着,上原朔看向手持长笛的古贺香奈。
女孩刚刚才长吸一口气,准备吹出接下来的语调。
不过,听到上原朔的话语,她还是轻轻放下长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不能算心情不错……毕竟,独自演奏乐器,作为纾解情绪的方法,也是十分不错的。”思考片刻之后,带上些许笑意的女孩,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回答上原朔。
“那我就认定古贺同学的心情确实不错了。”上原朔伸手揽住从半空落下的秋叶,接上女孩的话语,“这样的话,应该对接下来的事情方便一些。”
“上原同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心情不好就会影响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了吗?”女孩笑着辩驳一句。
“当然,自然是在喜悦或者平静的心情下,能更好地感受乐曲……”上原朔说到一半,反而自己迟疑起来,“也不算对,有些歌曲确实更适合情绪激荡的时候。”
“不是哦。”女孩右手轻捏长笛,左手食指轻摇,“所有的乐曲被创作出来时,预订的听众都应该有着平静的心绪。
“上原同学总不会认为,哪一位作曲家创作出乐曲,是为了给狂喜的听众,或者怨怒的听众去倾听吧?”
“或许有,但那就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了。”上原朔点了点头,随手将手上的叶片扔开。
毕竟秋天已经来到,想要这样的叶片,就只是涩谷区就能找到不少,何必执着于手上这片叶片不放呢?
秋叶随风而起,飘荡一时,又终究抵不住地心对它的吸引,落在地面。
最后,只剩下随风翻滚,与地面为伍的命运。
当秋风最终停下时,它也会停留在某个地方,或者最后独自腐朽,或者被当成无用之物清扫处理,至多不过被有文艺之心的人拾起,制成一枚书签,随着书本安眠。
看着秋叶在地上翻滚的模样,上原朔不禁想起七月时分,女孩在吹奏大会之后拿出来的那一片叶片。
现在想来,唯独那样的叶片,才能不随秋风不知道飞往何方,熬过严冬,最终见到春意重新铺满大地吧?
思绪不断的上原朔,在风的吹拂中,有些失神。
“上原同学,不要去乐器店了吗?”女孩有些讶异的声音将上原朔从失神中唤起。
“怎么会,古贺同学为什么这么说?”转回思绪,上原朔随口问道。
“可是上原同学已经走过刚刚应该转弯的路口了。”女孩轻笑着,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嗯?”上原朔四处看看,“我们刚刚应该一直在路上走吧……没有走过有信号灯的路口才对。”
至少以上原朔的记忆力,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记忆差错。
“当然没有走过信号灯,但是刚刚应该在那条步行道右转。”女孩抿住笑意,右手轻指刚刚错过的小道口。
“……所以,古贺同学刚刚为什么没有提醒我?”上原朔停下脚步,向来时道路返回。
“上原同学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断吗?”女孩话语轻松,但有没有给上原朔回答的机会,“至少我不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断,所以也就不会主动去打断别人。”
“但这总是不太一样吧?这是在赶路,古贺同学。”上原朔有点想笑,但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思考可比赶路重要呢,上原同学。”女孩的回答依然清晰干脆,“一分钟的思考和一分钟的路程,我觉得一分钟的思考更重要些。”
“……古贺同学说得对。”面对女孩似乎有些较真的言语,上原朔当场认输。
不然呢,继续争论下去,还能争论出对错吗?
风力忽然大了起来,吹动着头顶的叶片纷纷落下,落在上原朔肩膀的制服上,头顶稍显散乱的黑发上。
也有叶片尝试停留在女孩的半长发上,可惜青丝顺滑,只是风没有断续的吹拂,就抹去了叶片停留的可能。
顺着小道转入,比起夏日里草木已经不再繁盛,但却有秋日的淡香萦绕。
“古贺同学,你以前……走过这条步行道吗?”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上原朔转过身,对着还没有迈入步行道的女孩询问道。
“有过,但不是秋天的时候。”女孩轻轻点头,“上一年刚进入吹奏部的时候,那时候的三年级前辈就是带着我们从这里去乐器店的。”
“嗯,古贺同学国中的时候没有进入吹奏部吗?只是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能够成为吹奏部亮点这样的水平?”本想继续欣赏周围景色的上原朔,被女孩的话语吸引了注意。
“那上原同学两个月练习精通弓道和剑道又该怎么解释呢?”女孩小心迈入步行道,注意着制服裙,不让它被树丛里延伸的纸条刮蹭到。
“当然是有特殊能力作为解释。”
“那……我也有特殊能力,不是吗?”微低着头注意道路的女孩轻抬螓首,看见上原朔朝她伸出手的样子。
“谢谢……上原同学。”越过阻路的树丛,女孩的话语间夹杂着小小的喘息。
“其实只是有些好奇,毕竟古贺同学看起来对音乐那么感兴趣,为什么没有在国中加入吹奏部?”
“国中的时候,家族里的要求是加入家政部。”
“家族?”上原朔注意到女孩话语里的字眼,“古贺家也是武家?”
“当然不是,上原同学怎么会这么想。”女孩轻笑出声,“是阴阳师的家族,我的妈妈是京都幸得井家的分支族人,后来算是脱离家族,和爸爸结婚的。”
“但是幸得井家仍然对古贺同学有影响力?”眼看前方的步行道渐渐好走,上原朔放开女孩的左手,但问题却没有停下,“照理来说,古贺阿姨已经脱离家族,又是分支族人……为什么还能对古贺同学有约束?”
女孩保持着微笑的姿势,但没有回答。
上原朔顿时会意,将话题转回吹奏,“那么……古贺同学进入高校之后,为什么又能加入吹奏部了呢?”
“毕竟是高中生了,大概一直在家政部的话有些说不过去,所以要找到略微……略微高雅一些的兴趣培养。”
女孩的回答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却又像是命运已经沿着既定轨迹前进,答案早已注定,但不得不提早说出的模样。
结合女孩身为分支族人后裔,姿容出色,又性情温和的事实,上原朔隐隐有了个猜测。
毕竟类似这样的京都大族,有类似的后裔,总会找到类似的家族进行结合。
换句话说,也就是联姻。
只是现在已经不是京都还被称为洛中的战国时期,所以上原朔的猜测也只是隐隐约约。
他也不会直接向女孩询问。
“古贺同学,我还有一个小问题。”想到这里,上原朔的想法又进一步延伸。
他背对着女孩,声音随风传入她的耳中。
“上原同学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要问什么失礼的问题。”女孩将目光从一旁的树木上移回上原朔的背影,“所以,我保留可以不回答的权力。”
“当然可以。”上原朔失笑,但又很快严肃起来,“古贺同学,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获得吹奏乐大赛全国大会的金奖?”
明明答案应该是理所当然,呼之欲出的,上原朔却还是问出了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愚蠢的问题。
而面对着看起来很愚蠢的问题,古贺香奈却长久没有应声,像是陷入了思考。
而没有听到她的回复,上原朔却没有丝毫意外。
从最早从女孩这里听到吹奏乐大赛的事情之后,上原朔确实和她讨论过不少关于吹奏不的事情,或者关于吹奏的细节。
可有关女孩为什么想要获得金奖,缘由与动机究竟是什么,上原朔却没有寻找到分毫。
五月份的时候,他想要求弓道联赛的胜利,是想要以此为机会,挣脱当时弓道训练对于他的束缚。
七月份的时候,他想要求玉龙旗的胜利,是为了应付存续考核,以及报答樱井日向、寺川明还有杉村和彦对于他的照顾。
八月份的时候,他想要求坂东旗的胜利,近藤诗织想要求坂东旗的胜利,是为了解决近藤家的倾覆之危。
至于最后解决了存续考核,反而有点顺手而为的意思。
但是……古贺香奈究竟是为什么,才想要获得全国大会的金奖?
上原朔想要知道。
“或许,是惯性吧?”长久的思考后,女孩给出的答案十分勉强,“大概是因为平常都做得还不错,所以想在吹奏部也拿到出色的成绩。”
上原朔停下脚步,回过身,定定地看着女孩。
他看着她的眼眸,仿佛只是看着,就能找出真正的答案。
他没有成功。
女孩用微笑回应着他的注视。
“上原同学,还要去挑选乐器,这样耽误时间,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轻声提醒下,上原朔深吸一口气,重新踏上前往乐器店的道路。
只是两人间的气氛比起之前有了些不同。
或许是沉重,或许是其它什么,但总不是轻松。
……
走出步行道,离乐器店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傍晚时分,下班归家的人流不少,乐器店里的人流却一点都不多。
店名相当简单,“黑泽乐器店”。
“黑泽”说明不同,“乐器店”说明自身属性。
两人迈进乐器店的大门时,店铺的第一层只有寥寥几位顾客。
没有店员上前招呼,也没有人将视线停留在两人身上超过三秒钟。
做事的店员,正在看着面前唱片集的顾客,只是被门口的动静短暂吸引注意而已。
“古贺同学,乐器是在上面吗?”大致扫过一遍,上原朔并没有看见乐器的影子。
“嗯,在三楼和四楼。”
“两层楼?”
“黑泽的店铺面积没有那么大,所以占了两层楼。”
“哦……”
轻声闲谈中,两人踩着木制楼梯向上而去。
三楼上,只有两位身穿制服的店员。
一位看起来年纪大些的,戴着眼镜,手捧书本,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
另外一位看起来年轻些的,手持抹布,正在清理着柜台上的灰尘。
注意到乐器上似乎有细微的积灰时,他也会小心用嘴吹气,尽量清楚灰尘。
上原朔压低声音,“古贺同学,上一年的时候,新加入吹奏部的部员有多少?”
“十几位……接近二十位吧。上原同学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觉得要是吹奏部的前辈带你们一起来,这里的店员应该招待不过来。”
“不是的,不少新加入的部员家里都有乐器,国中也是吹奏部的部员。”女孩贴近上原朔的耳边,小声说道。
带着温度的声音进入上原朔的耳中,刺激得他有些痒痒的。
“所以,古贺同学推荐我选什么?”想了想,上原朔看了一圈眼前的乐器,主动问道。
“上原同学之前推荐的那首歌曲……”
“「吹响吧!悠风号」的开场曲?”
“嗯。”
“古贺同学的意思,是让我选择悠风号?”
“确实有这个意思。”
“原因是?”
“一个原因,是上原同学本身的肺活量很出色,不会需要额外进行练习。”
“另外?”
“吹奏部里的悠风号吹奏者……比较薄弱。”
“我记得有立花前辈,还有位低音声部的前辈。”
“嗯,还有另外一位,人实在有些少。”
“三位悠风号手,真的没问题吗?”上原朔想起七月的演奏,“低音声部的演奏不会显得很单薄?”
“所以才会推荐上原同学选择悠风号。”
女孩用解释表达了自己的最终意见。
第十四章 失落的悠风号
悠风号,或者叫上低音号,是低音声部内唯二的演奏乐器。
另一种乐器,是体型比悠风号还要大一圈的大号。
而悠风号,通常有金、银两种颜色。
站在摆放着悠风号的柜台前,上原朔看着内里的悠风号,有些犹豫。
“怎么了,上原同学,是觉得悠风号没有那么适合吗?”刚刚在长笛柜台前停留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古贺香奈,来到上原朔身边。
“不。”上原朔摇了摇头,“既然是古贺同学推荐的,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女孩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幸好,上原朔也没有要她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古贺同学觉得哪种颜色更好一些?”略微偏过头,上原朔用手虚点两种颜色的悠风号,发出疑问。
“上原同学居然在思考这个问题吗?”女孩轻声笑出来,但又很快收敛,“我以为上原同学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呢。”
“嗯?”上原朔瞥了一眼注意到两人对话的店员,略微压低声音,“古贺同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原同学,忘记自己的名字里有一个「朔」字了吗?”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在眼前的玻璃上轻划,写出「朔」的字样。
“既然是「朔」,那又怎么能选择银色呢?”
日初正朔,代表着最堂皇正大的颜色,金色。
怪不得……
上原朔反应过来。
怪不得女孩会这么说,他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男生必须选金色,女生必须选银色的说法。
之前看吹奏部员的乐器,似乎也没有遵守这样的规定。
失笑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回应女孩:“既然这样,那就听古贺同学的,选择金色悠风号好了。”
“这么快吗?我还以为上原同学会再要一点时间做决定。”
“干站着只是浪费时间,周四还要履行赌约呢。”对着一旁的店员招呼起来,上原朔顺便回答了女孩的问题,“而且,古贺同学不是已经帮我选定了乐器和颜色,那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至少之前,上原同学还在弓道部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不愿意听从他人的感觉。”
女孩犹豫片刻,轻声回了一句。
她本已经不用回话。
“这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上原朔笑出声来,“古贺同学不会觉得我是个刚愎自用,停不下别人意见的人吧?”
女孩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
上原朔也没有追问,只是与店员沟通起关于眼前金色悠风号的细节。
“不是店铺拥有的悠风号,是别人寄卖的?”交流两句之后,上原朔难得没能压制住自己的惊讶。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毕竟,这种看起来明显已经上了年纪的店铺,因为个人请求寄卖一下物品,似乎也不是什么出乎寻常的事情。
如果是十分规范而且形成连锁的乐器店,上原朔才会感到不能接受。
“是的,这款悠风号出自雅马哈,是YEP-421型号的。”一旁的年轻店员连连点头,“而且寄卖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大概就是七月底的时候,有一位听说……听说和店主有私下关系的客人,来这里寄卖的。”
说到后面半段的时候,年轻店员下意识放低了音量。
不过,眼下这一层里除去陈列的乐器之外,只有两位店员、上原朔还有古贺香奈,也不知道他压低声音,究竟是想向谁保密。
“YEP-421这款型号……”没等上原朔再回些什么,女孩微蹙双眉,接过店员的话头,“我记得,好像并不十分常见才对……”
她以长笛作为主乐器,对于悠风号的了解程度并没有那么深,只是记得前辈曾经提到过。
“是的,您说得没错。”年轻店员连连点头,刚才清理灰尘时积下的汗水随着面庞淌下,“YEP-421这款型号是定制出来的,平常并没有库存,得要特意下订单才会开始制作。”
“价格呢?这么说的话,它的价格应该不会便宜才对。”
“价格……店员翻了翻,从悠风号的一旁拿起一张小纸片——刚才纸片是白面朝上,上面并没有任何字样。
不过店员看的是另一面,显然写了些什么东西。
“它的出厂价格是四十三万円……”
“四十三万?这对于普通高校生绝对不是个可以轻易承担的数字。”看着眼前的灿金悠风号,上原朔微微摇了摇头。
他确实能够支付得起这些费用,但仅仅是为参加这两个月,甚至有可能只有三天的吹奏部活动……真的有必要吗?
吹奏部员们可不缺乏能够认出悠风号型号的人,如果他真的在周四的演奏中失利,那些部员还不知道会怎么去传这个消息。
就算他成功了,那些部员指不定也会说他吹奏得好是因为乐器本身的品质高,他自身的水平不过就那些程度,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是,您请稍等。”店员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这架悠风号,寄卖的那位客人只标价二十一万五千円,是出厂价格的一半。”
“是内部有损伤吗?”听到店员的说法,上原朔顿时兴致大减,“不管怎么说,我要购买的还是一架功能没有损伤的悠风号,为了吹奏,贵一些不是问题。”
“不,客人,您弄错了。”店员再次纠正道,“那位寄卖的客人明确说过,这架悠风号是两年前出厂的型号,保养得十分好。虽然可能因为时间问题有微小损伤,但绝对不可能影响到本身的吹奏。”
古贺香奈用略带好奇的眼神看着店员与他手中的悠风号,“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位客人说过寄卖的理由吗?”
“客人只说是因为某些原因,对吹奏的兴致没有那么高了,所以想将这架悠风号半价出售,给其它有志于吹奏的客人。”
“这样嘛……”上原朔看着眼前的悠风号,有些犹豫。
不是因为内部损伤所以半价出售,而且是因为某些原因出让给其他有意于吹奏的人。
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古贺同学……古贺同学?”
下意识地,上原朔转过身,想要征求女孩的意见。
但女孩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且,看起来如果不是大声呼喊,应该暂时不能回过神来。
无奈之下,上原朔转回身。
站在那里的年轻店员,正带着期冀眼前客人买下悠风号的眼神,看着他。
“我可以摸一下吗?”想了想,上原朔提出新的要求。
“没有问题,但客人您需要去那里取湿巾纸擦拭一下。”店员点头,顺手指了指一旁的柜子。
似乎是为客人触摸乐器的要求而预备,柜子上放着湿巾与纸巾。
“好。”
擦拭过手,回到悠风号柜台前,上原朔看见另一位带着眼镜,正在看书的店员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您是想到什么了吗?”上原朔笑着询问道,丝毫没有被悄悄打量的尴尬。
“不是,只是觉得客人您穿的这身制服……和那位上次来寄卖时候的客人有些相像。”似乎是被上原朔爽朗的态度感染,店员放下书本,简略地解释了一句。
“有些像?”上原朔愣了片刻,“当时那位客人寄卖悠风号的时候,您正好值班?”
“是的,这架悠风号就是我负责放在柜台里的。坂田他那天正好有事情,所以这些事情都是后来我告诉他的。”
“那那张纸条……”
“他怕自己忘记,所以特意写在那里的。”眼镜店员看了一眼不远处还等待着上原朔的年轻店员。
直到此时,上原朔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某些事情。
那位客人是亲身来到店内寄卖悠风号,而且和眼前这位眼镜店员碰过面。
甚至和自己穿着相似的制服。
这么说……难道那位客人也是北河的学生?或者甚至是吹奏部的部员?
不对……会不会是以前毕业的学生,来这里指导吹奏部员之后离开?
也不对……那样的话,没有必要穿着北河的制服才对。
片刻之中,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猜想。
其中,那位客人是北河吹奏部员的猜想,成为了最主要,也是他最想验证的猜想。
回到柜台前,上原朔看见静静躺在白布上的悠风号。
在光线的照射下,悠风号闪出耀眼的光泽。仿佛珍贵至极的宝物,正等待着明白它价值的人发现。
“客人,您请。”年轻店员做出请的手势。
“谢谢。”一边道谢,上原朔一边拿起悠风号。
入手略显沉重,铜质的乐器带给上原朔的双手与小臂带来略显冰凉的感触。
上下寻找之后,上原朔看见悠风号的吹奏口。
想要看得更清晰的想法中,他朝着吹奏口略微凑近。
“客人,悠风号现在还没有配上号嘴,还不能吹奏。”以为上原朔想要吹奏的店员慌忙阻拦。
“不会,我只是想看清楚些。”笑着辩解一句,上原朔放弃了继续靠近的想法。
“上原同学,我觉得这架悠风号……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上原朔身后,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的古贺香奈终于开口。
“古贺同学的想法和我相同。”上原朔点头,看向店员,“这样的话,我就选择这架悠风号,现在就付帐吧。”
“田泽前辈,这位客人要买下这架悠风号!”年轻店员闻言,对着不远处正在靠近的眼镜店员喊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带客人去结账。”眼镜店员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坂田,你记得好好把悠风号装起来。”
“是,前辈!”
“两位客人,请跟我来。”虽然对坂田看起来明显不耐烦,但田泽对于上原朔和古贺香奈显然尽到了身为店员的义务。
“结账之后,坂田应该会包装好悠风号,客人也可以直接取走。”
“田泽……店员。”上原朔喊出眼镜店员的姓氏,打断了他的话语。
“客人?”
“悠风号售卖出去之后,那位寄卖的客人应该会回来一趟吧?”
“可能……我也不确定。”
“有件事情,想请田泽店员小小帮助一下。”
“客人的意思是?”眼镜店员略显困惑地询问道。
“我买下悠风号之后,如果那位客人再次出现,请打个电话给我,告知我一声。”
“客人……您想与那位客人见一面?”
“是的。”上原朔笑容平淡,“那位客人不是说,是要出让给有志于吹奏的人。既然这样,我总要向那位客人证明一下自己。”
“哦……”看着上原朔与寄卖客人相似的制服,眼镜店员反应过来,“如果那位客人来的话,我会尽量早些通知您,并多拖延一点时间。”
“麻烦您了。”
“不,您多礼了。”
两人对话的全程,古贺香奈都只是在上原朔身后静静观看,没有开口。
……
“古贺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背上装有悠风号的乐器盒,走出乐器店的大门,上原朔终于回身询问道。
女孩没有选择正面回答,“上原同学的想法呢?”
“我觉得……可能是某位低音声部的前辈。”
“嗯……我也有相似的想法。”女孩轻轻点头,“而且售卖的时间点又是七月底……偏偏是吹奏部赛前矛盾最激烈的时候……”
“所以,我想要看看那个时候,能不能找出那位寄卖人是谁。”上原朔莫名感叹一声,“这架悠风号的品质,从店员的反应来看相当不错,但就这样半价售卖……”
“大概是哪位前辈心灰意冷,觉得吹奏部没有办法晋级全国大赛了吧?”女孩神情略有黯然。
只是一年,一年前还能够拿到全国银奖的吹奏部,今年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两天吹奏部练习的时候,我会把这架悠风号带到吹奏部,和部员们一起练习。”上原朔轻拍了下乐盒,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上原同学……应该不只是想要找出那位前辈吧?”
“当然不止。”在风吹过的街道里,上原朔发出清越的笑声,“至少要让那位前辈知道,还是有新人有志于吹奏的!”
第十五章 初次练习
“多问一句。”
“什么?”
“古贺同学……一直跟着我是为了?”
“上原同学是糊涂了吗?”
“嗯?”
古贺香奈看着面带疑惑的上原朔,嘴角弯出好看的弧线:“上原同学,请问……如果我不跟随你去你家,或者你不跟随我去我家,那么我应该怎么指导你呢?”
上原朔反应过来。
不过,本着礼尚往来的想法,他还是回了一句,“其实还是可以指导的。”
“具体的做法呢?”
“比如电脑上,或者手机上开个视频通话,应该就能大致做到现场指导了。”
古贺香奈看着强作说法的上原朔,升起不轻易放过他的想法:“照上原同学这样说的话,动作指导或者声音辨识应该怎么办呢?”
上原朔看见女孩的笑容带上秋日艳阳的气息。
还有一点……一点轻微的促狭?
似乎是以前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凑近一点,或者带副耳机,应该都会有些作用吧?”上原朔不太肯定地看着女孩,看着她面庞上依旧存留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毫不在意的他,面对女孩的笑容,竟然有些小小的心跳加速。
不等女孩回答,上原朔就主动举起双手,“我的问题,我认负,不应该和身为吹奏专家的古贺同学争论这方面的。”
“我也不是专家……只是水平稍好一些的初心者而已。”女孩没有纠结对错的问题,只是轻声纠正了上原朔的说法。
“那我是什么?大概是什么水平都没有,甚至都算不上初心者的人?”
“只要接触吹奏,当然就都是初心者。”
“那我还差一点。”上原朔笑着回应道。
他确实还没有接触——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吹响过乐器。
“也没有多久了……”女孩取出手机看了看,“说起来,上原同学过一会儿的晚餐准备怎么办?”
“去家附近的商店街那里随便买点吃的吧?”上原朔随口回道。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基本上都在想跟吹奏部有关的事情,完全没有思考过晚餐该怎么办。
“等一下,我这是……招待不周了!”上原朔突然反应过来,“之前虽然说请古贺同学来指导,但是完全没有考虑到晚餐的问题。”
“我是没有问题啦……和上原同学一起去商店街就好了。”女孩轻摆手臂,“毕竟这几天里吹奏才是重点。”
“真的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上原同学的劣质茶水我也能喝得下。”女孩提起一件四月份的事情。
“也是……”上原朔貌似松了口气,“等星期四的事情结束,我一定会找家餐厅尽心补偿一下古贺同学。”
“虽然说我并不是怎么在意料理……但上原同学还是在敷衍。”
上原朔看向女孩,接着再次反应过来。
真要是在意,就该提早把这两天的料理准备好。
叫外卖也好,去餐厅里购买也好,总之,怎么都会是有办法的。
这种事后补偿的做法,怎么看怎么带着敷衍的意思。
“上原同学不用胡思乱想啦……对我来说,最好的报答就是上原同学能够顺利解决周四的事情。”女孩轻声回应着,话语被吹过的风分成细碎的片段,“而且,这明明是上原同学为了帮助我才招惹到的事情,因为吹奏而显得敷衍,我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语上原朔没有听见。
但也不需要听见。
……
“上原同学还是吃炒面吗?之前我记得……”
“嗯,一直吃炒面。比自己做料理方便得多了,而且还不算太贵。”上原朔结束向售卖炒面大叔比划的动作,回头解释道,“而且怎么说呢……商店街这里的东西,种类绝对不少,只要不是天天都吃的话,不会出现吃腻的感觉。
“古贺同学呢?对什么有兴趣?
“那就……也给我一份一样的炒面吧,谢谢大叔。”沉吟片刻,女孩抬头对着大叔说道。
“好嘞,稍等!”包着头巾的大叔大声应答着,动作熟练地将炒面装进纸盒,一边还不忘记说些闲话,“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吗?之前你来买炒面的时候,可没有见过这小姑娘。”
“大叔,您误会了。”回头看看古贺香奈,发现女孩似乎没有主动解释,传闻很有可能就此被传到商店街里大叔大妈口中的时候,上原朔无奈地出口解释,“这是我请来的老师,专门指导我吹悠风号的。”
“悠风号?小伙子,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是练剑道和弓道的?练到一半就放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大叔递过炒面,貌似责备。
“没有……我都拿过优胜的奖项了,怎么会练到一半停下!”眼看女孩轻抿嘴唇,又以手掩饰的动作,上原朔凭空生出几分无力。
这种类似的情况,他总不能用什么能力让大叔直接闭嘴吧?
“哦哦,是我误会了。既然这样,就加油吧!”看着上原朔接过炒面,大叔脱掉手套,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
提起装着炒面的袋子,上原朔长出口气。
“上原同学觉得很累吗?”女孩看着他,眼神中有着莫名的认真。
“倒不是累……这种被关心围绕的感觉,不是累能形容的。”上原朔用空着的左手敲了敲额头,“但是每一次来商店街,总会被盘问上一两句,所以总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我……倒是有些羡慕上原同学。”
“羡慕我能来商店街自由自在地买料理和小吃吗?”上原朔摇了摇头,“如果我父亲和我住在一起……也不对,他也不会主动做饭,说不定还是要到商店街来解决晚餐的问题。”
“不是哦,上原同学猜错了。”女孩否定的速度很快。
上原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刚才女孩说到羡慕时,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为了缓和气氛,才选择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无稽的答案。
只是女孩既然选择继续说下去,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怎么说呢……只是羡慕商店街这里的气氛,羡慕这里卖东西的大叔可以和上原同学随意聊天的气氛。”
“至少我家旁边,没有这样的商店街,也不存在……也不存在可以这样聊天的人。”
“如果古贺同学愿意,我可以试着在你家旁边租一间房间,古贺同学觉得无聊,就可以来找我聊天。”
“上原同学真要是那么做,大概爸爸会是最先来找你的人。”
上原朔点头赞同。
近藤健吾的反应他已经见识过,虽然不至于感到害怕,但是将心比心,如果另一位父亲知道类似的事情,大概也是会拎着扫把上门赶人的。
“不对,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上原同学。”女孩突然自我纠正道。
“嗯?”上原朔一愣,“古贺同学是说?”
实际上,近藤诗织没有主动向古贺香奈说及与上原朔确定关系的事情,上原朔也尊重女孩的想法,没有说及这件事。
如果古贺香奈是自己猜到的,他也无话可说。
毕竟最初见到的时候,女孩给他的感觉就更加类似……类似无所不知的智者。
现在看来,部分是因为性格,部分是因为过去经历,还有部分是因为她的能力。
“没什么,上原同学当我没说好了。”女孩轻轻摇头,结束了话题。
她本想说家族的人如果弄清这件事,会比自家父亲更早找到上原朔。只是这件事情……至少现在,没有必要告诉上原朔。
“所以说,古贺同学还有什么想尝试的小吃吗?”上原朔从善如流,立刻将话题转回晚餐。
“刚刚好像在那里有章鱼丸子?”
“有,但是我感觉味道一般。”上原朔选择实话实说。
“那就简单尝一尝,只要一串就好。”
……
回到家中,解决完晚餐,上原朔动作迅速地收拾掉食物与包装的残骸。
“上原同学,悠风号要先取出来吗?”
“嗯,麻烦古贺同学。”站在洗手间里,刚刚将清水泼在脸上,上原朔就听见门外传来古贺香奈的询问声。
得到上原朔肯定的回答,女孩将乐器盒从一旁提起,放置在沙发上,接着动作缓慢地打开乐器盒。
金灿灿的悠风号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晚间不再有阳光,只余下室内灯光的照明,让悠风号的外表看起来比下午柔和不少。
“上原同学,号嘴可不要忘记清洗!”突然想到什么,女孩在乐器盒的角落翻找几下,发现下午新购买的号嘴。
“抱歉,古贺同学先把它放在台几上,我很快就来拿。”伴随着水声,上原朔的话语从洗手间里传出。
上一年的时候,她当然也在部内看到前辈使用的悠风号。
每个人使用的型号都不尽相同,因此如果刻意分辨,还是能找出区别的点。
更别说YEP-421的型号,是更加少见的定制款。
上原朔上一年不在吹奏部,所以对低音声部的部员们使用的乐器不怎么了解,但古贺香奈还是有些印象的。
当时那位三年期前辈还说过,YEP-421s是YEP-421的姐妹款,外表银灰,是当时她新入北河,加入吹奏部时,更早的前辈使用的款式。
因为仰慕前辈,她也就顺势选择了昂贵的YEP-421。
一金一银,交相辉映。
一直到上一年参加都大会时,她还对自己的悠风号百般珍惜。
今年的七月底,参加地区大会时,一直心思细腻的古贺香奈甚至没有对这位前辈的情绪有所察觉。
因为自认为肩负的责任,与想要带着吹奏部前进的想法,女孩被捆缚的难以动弹。
如果不是上原朔的到来,甚至她的吹奏都不会那么顺利,更不用说去关心吹奏部的前辈——甚至还不是长短笛声部的直系前辈。
看着眼前的悠风号,女孩难掩黯然之色。
“古贺同学……号嘴在……”走出洗手间,看到女孩微低着头的样子,上原朔放低了声音。
号嘴躺在台几上,女孩却对着眼前的悠风号出神。
怎么看,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轻手轻脚地取走号嘴,清洗干净,上原朔重新回到女孩面前。
拿起悠风号,装上号嘴,上原朔装模作样地吹了一声。
女孩从刚刚的思绪中惊醒。
“古贺同学,不要发呆了,我还需要指导。不然的话,也就只能吹出像刚才那样奇奇怪怪的声音。”
上原朔噙着干净的笑容,指了指自己抱着的悠风号。
“嗯。”古贺香奈愣了愣,接着点头回应。
“首先,持握悠风号的姿势有问题吗?”做出一幅真正学生的样子,上原朔面上表情认真地询问起来。
“嗯……上原同学或许背要再挺直一些,这样的话,无论是吹气或是用力都不方便。”
“嗯嗯,那么号嘴呢?这样的安装方式没有问题吧?”
“没有,很标准。”
看着女孩渐渐认真的样子,上原朔忍住嘴角的微翘,继续起自己的问题。
“吹气需要专门练习吗?”
“上原同学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吹出长音,如果刻意就继续。”
点了点头,上原朔微抬悠风号,深吸口气。
眼角余光向一旁瞟去时,他觉得女孩似乎有些紧张。
声音持续不断。
虽然单调,虽然因为没有掌握技巧的缘故,有些刺耳,但没有丝毫断开的迹象。
“嗯……发出声音没有问题,上原同学的肺活量和发声技巧似乎都很不错。”
看见上原朔轻易起步,女孩心中的紧绷略微放松不少。
想了想,女孩从书包中拿出一份乐谱,小心打开,反过来架放在自己身体上。
这样的话,能够方便上原朔读谱。
“乐谱的问题……”
“乐谱我能够看懂,但需要古贺同学来帮我调整音准。”
女孩轻轻点头。
她看着上原朔吹出声响,听见乐符在耳边回荡。
即便里面的音准确实有不少出现差错的,节拍也明显有误,但显然已经是初心者中经过练习可以参加比赛的程度。
难道上原同学……真的是生而知之的类型?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古贺同学,怎么样?”
“很不错,但还需要加油。”
第十六章 低音声部的见闻
九月八日,星期二。
二年B班的教室里,上原朔正懒散的枕在自己的双臂上,闭眼休息。
按照平常的情况来说,他是怎么都不会需要在课间休息的。但……这两天正好是要为周四吹奏进行准备的时候,所以,上原朔难得熬了两天夜。
“上原同学……这两天你真的有休息过吗?”站在上原朔的座位边,近藤诗织看着他双眼周围再清楚不过的黑眼圈,担心问道。
上课的时候,女孩就已经注意到上原朔经常打呵欠的样子,所以刚一下课,就来到他身边询问。
注意到身边动静的古贺香奈,停下整理笔记的动作,将视线转向上原朔。
相比起上个学期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接触似乎因为近藤诗织要在学习上努力的决定而减少,但深度却有所增加。
过去的几天里,古贺香奈曾经怀疑过两人的关系是否有些额外的进展,但最终没有选择去询问上原朔。
现在询问出答案,如果答案是“是“,她应该怎么应对?
如果答案是“不是”,她又应该怎么去应对?
况且……过去几天的上原朔,现在的上原朔,一直在为吹奏部的事情努力,在这种时候去询问这种事情,实在不是应该的事情。
轻轻摇了摇头,在两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古贺香奈调整好自己的念头,继续倾听起他们的对话。
“不是没有休息,只是睡得时间比较少,起来得早一些而已。”上原朔微睁开眼镜,看着身边的女孩,露出淡淡的笑容。
“上原同学,请不要用模糊的话语回答,睡觉和起床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女孩丝毫没有被上原朔一句话糊弄过去的意思。
“昨天晚上大概是……”上原朔再度打了个呵欠,“大概是一点多吧?练习到深夜之后,我就不敢继续再吹悠风号了,怕周围的邻居说我扰民。”
“今天早上呢?”
“五点钟,起得早了些,然后到学校来多练了一会儿。吹奏部员们如果练习刻苦的话,不是也要早上六点多到校嘛……时间实际上没有差多少。”
上原朔重新闭上眼睛,随意辩解道。
“但是……”
“我向近藤同学保证,如果周四成功,能够正常整饬吹奏部的话,就恢复正常作息。至于不能成功,背赶出吹奏部……那就更轻松了。”上原朔将头埋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不过那样的话……古贺同学的愿望就很难实现了吧?
试图按揉眼部酸涩的过程中,上原朔还是忍不住想道。
“好吧……还有,上原同学,周四的的时候,还是不需要我去吹奏部吗?”
“如果不成功,只会连累到近藤同学。如果成功的话,近藤同学去观看都大会的演奏现场更好。”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通过手臂与脸庞缝隙传递出来的声音清晰不少。
“那……好吧。”近藤诗织转过身,看向古贺香奈。
“怎么了,近藤同学?”古贺香奈微笑回应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八月份上原同学在镰仓练习剑道的时候,也是这样拼命。”
“这样吗?”古贺香奈的视线越过近藤诗织,落在仍旧趴着的上原朔身上,“是上原同学变了许多,还是他从没有变过呢?”
“上原同学……”
“我觉得上原同学的变化很大,又像是没有变化。”
在近藤诗织犹豫的时候,古贺香奈自言自语出自己的答案。
“从和他人相处的这方面来说,上原同学的变化很大。
“但是从上原同学对待事情时的态度来说,他好像又没有变化……”
近藤诗织反应过来,“上原同学五月底,八月底和现在,都是一样的……”
是啊,如果不是真正的内在一早就是那样,上原同学又怎么能挣开命运的束缚呢?不像自己,现在还需要依靠他的帮助。
明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决定不接受他人的帮助,最后却不知不觉地受到了上原同学的帮助……
“两位就不要瞎讨论了,我还是以前那个上原朔,只不过话多一点,比以前看起来情绪更鲜明一点而已。
“至于拼命这件事情……只要能找到空隙,我肯定会想着去偷懒的。”
不知什么时候,上原朔侧过视线,看向身旁的两位女孩。
“还有,近藤同学……请注意一下裙摆。”想了想,上原朔选择了提醒近藤诗织。“这个位置有些小危险。”
“啊!”近藤诗织迅速拢了下裙摆,但想到上原朔的说法是“有些小危险”,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不是“能够看到”,而是“有点危险”,就代表还能够弥补。
“哦对,还有一点,我对于身体和容貌的欣赏能力……应该随着时间推移有所上升,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可不要忘了。”
上原朔撑起身体,伸了个懒腰。
近藤诗织的脸庞上腾起红晕,不再留在两人之间,转身跑向教室外。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有些疲懒的表情,不禁失笑:“上原同学,通过这种方法让近藤同学不担心,真的有必要吗?”
“怎么会没必要呢?古贺同学还记得之前关于成绩的事情吗?”
“记得。”
“把那件事情的经验搬到刚才,就是不仅要安慰认错,还要转移注意力。”
“上原同学经验好丰富,是不是我以后也要稍微提高一点警惕程度?”看着上原朔支着下巴的样子,女孩“好奇”问道。
“提高警惕程度?”
“以免上原同学一碰到重要问题就转移话题。”
“……古贺同学随意就好。”上原朔的回答出现细微的卡顿。
……
下午的时候,上原朔照例来到吹奏部。
不过,因为昨天空降部长,以及上原朔与浅井允对赌的缘故,整个吹奏部实际上并没有恢复正常。
所以,吹奏部员们来到吹奏部,也只是随着声部进行练习,而不合奏。
毕竟一旦合奏,各个声部的人一旦碰面,就难免因为上原朔的存在闹出矛盾。
所以,在周四的合奏结束前,各个声部的首席们一致达成协议,各自练习,各自进行部活,短暂不碰面。
所以,上原朔直接前往低音声部的练习室,而古贺香奈则直接前往长短笛声部的练习室。
“立花前辈,下午好。”
进入声部练习室,上原朔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正在调试号嘴,为大号擦拭上润滑油的立花秀真。
他的动作认真而温柔,仿佛眼前不只是一架大号,而是有生命的什么东西。
“哦,上原同学,下午好。”立花秀真下意识抬起头,回了一句。
不过,等到他看见上原朔携带的乐器盒,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上原同学,你是低音声部的?之前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前辈不知道也很正常。”上原朔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盒,“我是昨天才和古贺同学一起去乐器店,然后选择的悠风号。”
“啊?”立花秀真显然没想到上原朔的答案会是这样,“……就是这样,你还要直接参加低音声部的练习,然后周四继续和浅井允对赌吗?”
对于那位二年级的浅井允,七月份时与上原朔短暂相处十分融洽的立花秀真却没有使用敬称,而是直接选择称呼全名。
三年级对于二年级野心勃勃,以至于扰乱整个吹奏部的不满,从称呼就能够看出一二。
“是啊,前辈是觉得我没有赢面吗?”取出悠风号,上原朔笑着反问道。
“实话实说,我确实觉得几率不大。”立花秀真犹豫一阵,选择了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就算上原同学的天赋出众,但毕竟没有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想要吹出那些二年级也不得不认可的乐声……”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两人都明白。
“先不说这个,前辈。”上原朔轻轻用食指叩了下眼前的悠风号,“前辈认识它吗?”
“悠风号?我知道啊……”立花秀真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但像是想到什么,他抬起头来,又仔细打量了一阵。
“等一下,这个型号,我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立花秀真停下手里调试大号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道。
“YEP-421,是这个型号没错吧?”上原朔笑着提醒道。
“是的,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立花秀真拍了拍脑袋,同样笑了出来,“之前低音部有位前辈用的是YEP-421s,银色的。后来石川同学和我都选择低音声部之后,我记得她因为崇拜那位前辈的缘故,选择去订做了YEP-421。
“到手的那天,她拿着悠风号在这里来回转悠,半天都停不下来。”
说着说着,立花秀真突然自己停了下来。
上原朔没有说话,他相信眼前这位前辈应该想到了些什么。
“等一下,上原同学。”立花秀真果然察觉到不对,“既然当时石川同学都是定制之后不少时间才收到悠风号的,你为什么只是用一天,就在乐器店里买到了这种型号的悠风号?”
“立花前辈觉得呢?”
“乐器店里不会有这种型号存货的……当时我们一起被前辈带去黑泽那里的时候,是店员亲口这么说的。”
都对上了……
上原朔暗自感叹着。
“是有人寄卖在黑泽的。”等待片刻,上原朔终于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寄卖?那就更不正常了。”立花秀真眉头紧锁,“选择过吹奏的人,就算不再吹奏,也不会轻易卖出自己使用过的乐器。”
“怎么回事?”立花秀真抬头看向上原朔。
“我也不知道,前辈。”上原朔摇了摇头。
他没有选择将寄卖人穿着北河制服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如果那位石川前辈有隐情不想表达,自己这样突兀告诉立花秀真,导致他直接去询问怎么办?
“这样……算了,先不去想这件事情了,这两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练习。等会儿石川同学来了,记得好好向她请教。”
立花秀真揉了揉额头,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
“立花前辈,能介绍一下低音声部里剩下的几位前辈部员吗?”上原朔不失时机地继续提问。
“哦,我差点都忘了这件事情。”立花秀真轻拍了下大腿,“悠风号手一共三位,其中有两位女生,石川早纪同学,还有橘千夏首席。一位男生,今井仓介同学。”
“然后大号手的话,我是一个,还有两位女生,奥野佑同学,还有植木千纱同学。”
“今井同学性格很开朗,不同担心相处问题。
“石川同学话比较少,但在吹奏上很上心,也很乐意指导后辈。
“橘千夏首席性格活泼一些,话也不少,也很喜欢讨论些大家私下里的事情。
“剩下两位大号手,我现在就不介绍了,等周四的事情过去再说吧。”
上原朔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当时间来到四点左近时,吹奏部员们都来到了练习室。
除去石川早纪。
见到在这里的上原朔,今井仓介果然像立花秀真说的那样,上来就拍了上原朔的肩膀,和他聊了好几句。
而橘千夏也如同立花秀真说的那样,向上原朔询问起他和古贺香奈的关系。
剩下的两位大号手,虽然态度不算多热情,但也谈不上对上原朔有多排斥。
只能说,所幸低音声部里,二年级的人只有一位,所以形不成对上原朔的排挤氛围。
“对了,刚才忘记跟大家说了。“橘千夏盘问了上原朔一阵,终于放过了他,“石川同学今天告诉我说她临时有点事情,所以不能来吹奏部,让大家不用管她,直接练习就好。”
吹奏部员们纷纷应声,准备起自己的乐器与乐谱。
反而是上原朔,因为石川早纪到来的缘故,多少有些心神不宁。
不说别的,如果石川早纪现在是往黑泽乐器店去,那么就算那位田泽店员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不一定能够直接赶上。
“上原同学,既然今天石川同学没有来,你就向我这个首席请教吧,不管怎么说,总还是能教你些什么的。”
看着上原朔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橘千夏主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是,前辈。”上原朔沉默一阵,最终答应下来。
第十七章 猜测与方案
黑泽乐器店。
仍旧像先前那样,坐在柜台前看书的田泽店员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习惯性地抬头打量一眼。
“前辈,好像是之前那位寄卖的客人来了!”姓氏是坂田的年轻店员一溜小跑来到他的身前。
“什么?”田泽店员皱了皱眉。
眼前的后辈坂田刚刚在一楼处理事情,三楼暂时只有他值守。
所以,没有看见那位寄卖客人,反而看到坂田的他有些疑问。
“应该是那位客人,前辈,我刚刚看到她了!”年轻店员见状,急匆匆地解释一句,“下面是我请别人顶替的,时间一长就不太好了……前辈,我先回去!”
说完,还没等戴着眼镜的坂田店员回话,年轻店员就快步跑开。
“呵……坂田这小子,还是这么急急燥燥的……”田泽自顾自地摇头。
木制阶梯上传来脚步声,在空间还算广阔的店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想继续看书的田泽不得不再次打量一眼阶梯。
而走上阶梯的那位女生,让他终于放下书本,走出柜台后方。
身着北河制服的石川早纪黑发刚刚过肩,面庞上表情淡漠。
尽管从田泽自己的角度来看,石川早纪的容貌算是超过一般人,但她平日里总是挂着的淡漠表情,就足以只让小部分有特殊嗜好的人对她产生兴趣。
下一瞬间,反应过来的田泽店员拿出手机,握在了手上。
……
北河,低音声部练习室。
“上原同学,你之前真的没有练习过悠风号吗?刚刚的演奏,听起来可不像是一般新人能够吹奏出来的样子!”
橘千夏带着一幅讶异的表情站在上原朔身边,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是想发现上原朔身上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接着发掘经验,推广给新人。
“没有。”上原朔闻言,只是摇头,“如果说之前吹走过,也是古贺同学对我进行过简单的指导。”
古贺香奈是长笛手,所以指导也只能是简单进行,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怀疑。
“但那样的话……”
“橘前辈,这还和我个人的能力有点关系。”眼看橘千夏的表情愈发奇怪,上原朔只能开口解释,“我有一项加快学习速度的能力,和玉龙旗上剑道选手们的能力类似。”
“是这样……”橘千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已经可以和练习一两个月的新人进行较量,还不一定落在下风。”
“真是羡慕啊……要是我有上原同学这样的能力,说不定也能像上原同学那样挑战一下部长的位置了。”坐在一旁,抱着大号的立花秀真开玩笑道。
“立花同学,这么说可不算对。当时前辈们没有选择石川同学,没有选择你,不是因为我的吹奏水平强于你们两个,只是因为你们两个不适合首席这个职位而已。”橘千夏在一旁笑眯眯地提醒道。
“石川同学是演奏技艺出色,但与他人相处有些小问题,而立花同学和石川同学略微相反。”
“唉……。”立花秀真显然也知道橘千夏说得没错,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
“说起来,本来石川同学是练习最刻苦的,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奏部里气氛的缘故,连她训练起来都有些敷衍的感觉。”今井仓介抓了抓自己散乱的头发,在一旁插嘴道。
“石川同学……”橘千夏沉默一阵,最后又改换成有些勉强的笑容,“谁知道呢,大赛就要来了,她应该很快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吧……”
上原朔刚想接话,就听见自己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上原同学,练习室里可是需要把手机静音的!”橘千夏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摆出噤声的动作。
“抱歉,橘前辈,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电话应该是跟吹奏部有关的。”上原朔走到自己的书包旁,取出手机。
“这是什么意思?”橘千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暂时保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备注,上原朔笑了笑,“我先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参加练习。”
既然只是短暂离开,还说是与吹奏部有关,低音声部的众人也就没有拦下上,只是看着他迅速收起悠风号,背上乐器盒,几步跑出练习室。
……
“客人,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我已经看到那位寄卖人,并且联系了您。所以,如果您在黑泽附近,请尽快赶来。”
站在楼梯旁的偏僻位置,田泽店员小声地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随即很快挂断电话。
石川早纪在三楼,而他只能借着与接待购买悠风号客人的店员交换信息为由,暂时离开——也就是借着找年轻店员坂田的由头,去打电话找到上原朔。
做完这件事,田泽店员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一步步踏上楼梯,重新回到三楼。
“店员桑,您已经问好消息了吗?”
“是的,根据您之前的要求,YEP-421型号的悠风号已经以半价售出,总共二十一万五千円。”田泽店员神情认真地回答道,看起来与之前那个偷懒读书的他完全不同。
“那么……”
“请客人稍等,完成这份寄卖委托书的后续协议之后,您自然能取走那二十一万五千円。”田泽店员快步回到柜台边,弯腰从下方的柜中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上面是石川早纪与黑泽乐器店的委托书,以及需要最后签字确认的后续协议。
协议里标定,黑泽乐器店将收取百分之一的委托费,也就是二千一百五十円作为寄卖费用。
石川早纪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用四处寻找签字笔的方式,田泽店员略微拖延过十几秒钟,终于在柜子的旮旯里摸出一支笔,交给石川早纪。
接过笔,石川早纪看着后续协议上的文字。
“委托寄卖人确认型号为YEP-421型号之悠风号已由黑泽乐器店委托售出,所得货款二十一万五千円,取百分之一为委托费用,交给黑泽乐器店。”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简简单单,只是写下名字的事情,却在石川早纪这里一直延续了下去。
这位低音声部的吹奏能手先是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接着又将目光停留在YEP-421这仅有三个字母,一道横杠与三个数字组成的型号上。
腰板挺得笔直的田泽店员看不见石川早纪的表情,只是默默等待。
乐器店里,二楼至三楼的阶梯再次响起脚步声。
只是比起之前坂田店员上楼,与石川早纪上楼时,脚步声要急促许多。
看到来人的模样,田泽店员略微退后一步。
似乎仍旧沉浸在型号里的石川早纪没有半点动静。
上原朔看着眼前身穿北河女生制服的身影,还有一旁站立的田泽店员,长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如果错过眼下,再想做些什么恐怕就没有更多时间了——不管是要寻求石川早纪的指导,或者是要了解她寄卖悠风号的缘由,都只有在她在黑泽乐器店时,才有可能进行。
“石川前辈。”在石川早纪身后站定,上原朔用平常的音调喊道。
就像是平常遇见事情,需要与同班同学沟通时那样。
石川早纪右手一抖,本就快要触碰到纸面的签字笔向下,点出一点。
反应过来的她转过身,看见正蹲在地上,打开乐器盒的上原朔。
看着乐器盒一点点打开,露出与自己朝夕相处一年半的悠风号,石川早纪没有勇气去阻止,也没有勇气去靠近。
尽管有再多的缘由,终究还是她抛弃了自己的悠风号。
悠风号没有生命,自然也不能抛弃她。
“这架悠风号,型号是YEP-421的金色悠风号,是石川前辈的,对吗?”捧起悠风号,上原朔略微前托,将悠风号送到石川早纪面前。
石川早纪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就像是从前练习时那样。
但又强自抑制,将手臂硬生生地重新放下。
“是我的,上原同学想说什么?”克制住动作,石川早纪的面庞也已经回复成刚到来时,带着淡漠表情的状态。
“果然是这样,之前和古贺同学讨论的时候,古贺同学就猜测可能是石川前辈寄卖的悠风号。”
“那又怎样?”石川早纪的话语愈发简短。
“不怎么样,但至少……我现在还算是悠风号的买家对吗,前辈?我想,如果隔了一天,然后觉得悠风号用起来不顺畅,退货应该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畴吧?”
说着,上原朔看向田泽店员。
悄悄退开不少的田泽店员身体一僵。
本以为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完,眼前两人会把这架悠风号的事情私下解决,但田泽店员万万没有想到上原朔会叫住自己。
“田泽店员?我记得购买的时候,有类似的协议条款吧?”
“是,是。客人说的没错。”
“既然这样,前辈是不是可以稍稍等待一点时间,回答我少数几个问题,然后再离开呢?”
石川早纪看着上原朔,看着他挂着温暖笑容的面庞,没有说话。
“既然这样,我就默认前辈接受了。”上原朔转头看向田泽店员,“田泽店员,这里谈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客人,平常这个时间点,一般都不会有客人来三楼的。”
“那就好。”上原朔轻轻点头,将视线转回石川早纪身上,“第一个问题,前辈为什么会在地区大会的前夕选择寄卖自己的悠风号?”
石川早纪没有说话。
“第二个问题,既然前辈已经寄卖自己的悠风号,那么吹奏大会上,还有平常练习时使用的悠风号来自哪里?”
石川早纪仍旧没有说话。
上原朔看着沉默的石川早纪,看着她不敢抬起眼眸,将眼神再一次落在悠风号上的样子,叹了口气。
“既然前辈不肯回答,我就胡乱猜测一下,可以吗?”
不再等待石川早纪的回复,上原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因为吹奏部的内部矛盾,石川前辈本来抱有的,效仿曾经三年级前辈成绩的想法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实现,所以选择寄卖悠风号。但是因为希望有人能仍旧接过北河吹奏部里悠风号手的位置,所以选择以一般的价格售卖。”
顿了顿,上原朔尝试观察石川早纪的神色,却可耻地没有成功。
“第二个问题里,前辈在吹奏大会上,还有平常练习时使用的悠风号,应该是向谁借用的才对。或者不是向谁借用,而是像吹奏部的乐器室借用的,没错吧?”
“我没有嘲笑前辈,或者借机数落前辈的想法。只是因为想要让古贺同学的梦想实现,不得不试着将致力于获得全国金奖的前辈重新拉回低音声部而已。”
说完之后,上原朔不再开口,而石川早纪也仍旧没有答复的迹象。
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黑泽乐器店里,时钟的秒针毫不倦怠地行走着,记录着无声的每一刻。
“不对,我的猜测有错。”上原朔突然想到什么,“以前辈最初进入吹奏部时的热情,单纯只是部内矛盾,应该不至于让前辈直接选择寄卖悠风号,最多只是一个人独自努力练习吹奏,最后在吹奏大会上尽力表现才对。
“应该还有原因,至少还有一个原因。”
“的确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我和上原同学不同的地方。”
上原朔突然听到石川早纪的回答。
“上原同学可以在昨天看到悠风号以后直接付出全款买下它,之前的我却要依靠打工与爸爸妈妈给资金才行。”石川早纪霍然抬头,“像上原同学这样天资纵横,不用担心钱财,可以依靠自己,依靠社团联盟恣意而为的人,当然不会像我这样,选择卖出悠风号!”
“原来是这样。”上原朔点了点头,“那么,我想给前辈一个可供选择的方案,前辈愿意听一听吗?”
石川早纪双拳紧握,冷冷地看着他。
而之前还在旁听的田泽店员,已经从柜台不远处躲到了楼梯下,似乎还尽到了守着楼梯不让客人上来的职责。
表现比起昨天,堪称敬业典范。
第十八章 行为让人肉痛
两年之前的开学季,在都内飞扬的柳絮中,石川早纪踏进北河高校的大门。
被当时吹奏部迎接新生的表演吸引,被当时使用悠风号作为乐器的前辈风姿所吸引,决定加入吹奏部。
当然,所在声部也是前辈所在的低音声部。
在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预备练习之后,前辈询问她对悠风号的型号有什么偏好。
毕竟各个品牌,各个厂家生产出的悠风号,在具体表现上总会有细微的差别。
憧憬于前辈身姿,甚至想要超越前辈的石川早纪,最后在前辈的介绍中选择了YEP-421s的姐妹款YEP-421。
前辈择银,她择金。
经过不少时间的努力打工,还有父母尽可能的资助,石川早纪终于在暑期开始前拿到了自己的悠风号——石川家并不富裕,但女儿的愿望,在石川早纪的父母看来是一定要尽力满足的。
有悠风号陪伴的吹奏,成为她躲避自家那些繁琐事务,可以短暂感受心静的时刻。
随即,在当年的吹奏大赛中,北河高校连续突破地区大会,都大会,一举在全国大会上夺得金奖。
身为吹奏部一部分,并且在当年已经踏上舞台的石川早纪,从此发誓,要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做到前辈也做到过的事情。
第二年,吹奏部加入的新生平均素质不差,但却很有自己的想法。
但因为一年级生的想法多不过二三年级的前辈们,大部分产生碰撞的一年级生选择听从高年级前辈的指令。
当时的浅井允也是其中之一。
可惜,后来的北河遇到相当强力的对手,稍差一着,只在全国大会获得银奖。
第二年的三年级生们自然满是遗憾,而包括石川早纪在内的二年级生们虽然也有遗憾,但却并没有放弃。
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
可最后加入吹奏部的一年级新生们,却指出演奏上的某些不如意实际上与二三年级的前辈们有关,如果听从一年级生的意见早加改进,说不定全国金奖早就是囊中之物。
时间飞逝,来到第三年。
仍旧像要像往常一样心无旁骛地对吹奏乐大赛进行准备的石川早纪,却发现吹奏部内由现存二三年级部员带起的矛盾,已经蔓延到各个声部。
甚至新加入的一年级部员,也受到相当大的影响,在两方冲突时偷懒。
毕竟北河的实力很强,一年金一年银。
毕竟作为吹奏部顶梁柱的肯定是二三年级,而不是他们这些无辜被卷入的一年级新生。
时间推移,五月份时,石川早纪的父亲所在会社绩效不好,裁撤了不少职员,连带着他也被裁员。
于是,家中原本还算说得过去的经济状况,一下艰难起来。
想到自己因为悠风号让父母付出了大量的金钱,想到因为吹奏,自己已经逃避了将近两年的生活,想到吹奏部的现状,再也不是避风港湾,清净地方的吹奏部,石川早纪终于做出决定,将陪伴自己两年的悠风号交给黑泽乐器店寄卖。
以至于现在与上原朔在这里相遇。
恍惚中,石川早纪听见上原朔继续开口。
“所以前辈,我提供的方案是,前辈替我‘打工’。打工的内容是,好好参加接下来的两场演奏……”
“两场演奏?上原同学这么确定我们能够晋级全国大赛?”石川早纪忍不住质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上原朔不在意地笑着摆手,“做事情的时候,当然要考虑最坏的情况。但述说志向的时候,肯定要选出最宏大的志向作为自我激励。”
“前辈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可就继续说‘方案’了。”
石川早纪沉默摇头。
“好好参加接下来的两场演奏,指导我这两天的悠风号练习,在觉得我能够相信以后支持我管理吹奏部。”
伴随着三项要求说完,上原朔依次竖起了大拇指、食指与中指。
“前辈觉得这三件事情难度大吗?”
“以吹奏部练习用的悠风号,我不觉得参加演奏时的我能算作‘好好参加’。”
“那么,找人去借,是一件难事吗?”上原朔状若随意地提议道,“去找那位石川前辈憧憬的吹奏部前辈借用悠风号,也不是件难事吧?”
还没有说完,石川早纪就如上原朔所料那般情绪激动起来。
“怎么可能!当初因为前辈推荐,因为前辈影响买来的悠风号被我亲手寄卖,我怎么还可能向前辈去借悠风号!”
“正是因为这样,石川前辈才要向前辈去借。”上原朔神情认真,“不然的话,石川前辈又怎么会好好参加练习与演奏呢?”
“借来前辈的悠风号,就是向前辈借来梦想与力量,找回自己的梦想而已。唯有那样,才可能不辜负前辈,也不辜负石川前辈自己吧?”
“上原同学一直说个不停,却从没有提到过方案的酬劳是什么。”石川早纪的声音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报酬嘛……当然是这架悠风号。”上原朔笑了出来,“这架悠风号,虽然我已经购买下来,但还是前辈的东西不是吗?”
“你……”
“简单来说,就是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如果前辈达成了前面的三个要求,我就会把悠风号归还给前辈。”
眼看石川早纪不再做出反应,上原朔也就没有再停顿,“后面两项要求,指导悠风号练习,是前辈经常做的事情吧?
“而支持我,也是觉得我能够相信以后。如果觉得我不能够相信,就不要支持我,只要继续为吹奏部吹响悠风号就好。”
石川早纪看着侃侃而谈的上原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加入吹奏部只有一天的二年级后辈,在仅仅一天之后就找到了自己,用自己近乎无法拒绝的报酬提出交换。
至少不管怎么说……都比这一届的三年级要强吧?
不知道为什么,石川早纪思绪中首先冒出的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当然,如果我两天之后就被赶走,或者吹奏部没能晋级全国大赛,这架悠风号也会还给前辈。”
又是一句话语从上原朔口中传来。
石川早纪深吸了口气,轻轻点头,接着绕过上原朔,直接离开。
“等一下,前辈,你直接这么离开,田泽店员会很为难的。”上原朔适时出声提醒。
事情绕来绕去,都逃不过上原朔让石川早纪重新回到吹奏部认真练习的本质。
石川早纪的两大困扰之一,家中的资金问题,已经在上原朔的二十一万五千円前缓解不少。
而另外一项困扰,也就是吹奏部的内部矛盾冲突严重,上原朔也正在进行解决。
如果现在不让石川早纪拿走这些对于她家十分重要的钱,上原朔为什么还要费劲这么大的周折?
石川早纪在原地站定,接近一分钟后,才在田泽店员的注视下回到柜台前,准备签字。
她不是会被一句话打动,以至于不去考虑家里困难情况的人——就算卖出悠风号让她难过不已。
上原朔给出的方案,已经是十分含蓄的说法。
而上原朔,再看到石川早纪和田泽店员去处理后续协议之后,就自顾自地背起乐器盒,想着楼梯走去。
等到石川早纪签署完姓名,拿到二十一万五千円,转过身之后,上原朔早已不见踪影。
再次在原地默默站立片刻,石川早纪快步走下楼梯,顺便拿出手机,走出了黑泽乐器店。
……
“欢迎回来,上原同学。”橘千夏看着背着乐器盒,若无其事回到低音声部练习室的上原朔,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不是说和吹奏部有关的事情吗?看着好像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确实没什么变化,前辈。”上原朔拿下乐器盒,“请继续练习吧。”
橘千夏狐疑地看了他一两眼,仍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只能将练习继续下去。
傍晚六点半,低音声部的练习结束。
收拾好乐器的众人纷纷道别离开,而上原朔和立花秀真,看起来动作更慢些。
“上原同学还不走吗?”立花秀真看着还在练习的上原朔,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快黑了。”
“立花前辈先走吧,我等会儿还要等古贺同学。”
“这样……”立花秀真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又突然停了下来,“今天上原同学出去,是不是和石川同学的事情有关?”
上原朔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立花秀真,“前辈怎么知道?”
“上原同学的悠风号,我觉得有点熟悉。”立花秀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尤其和石川同学的悠风号很像,所以我就猜测,上原同学出去是和石川同学有关系。”
“立花前辈怎么会注意到?”对于立花秀真的反应,上原朔着实有些好奇。
连同为悠风号手的橘千夏与今井仓介都没有注意到,身为大号手的立花秀真怎么会注意到?
“大概是那架悠风号太显眼了,所以有印象了吧?”立花秀真敷衍了一句,“所以,石川同学的事情解决了吗?”
“是的。”尽管自己并不算完全确定,但上原朔选择了完全肯定的态度。
连他都要犹犹豫豫,还怎么借此去影响别人的态度。
“这样吗?那就好……”立花秀真松了口气,“七月份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石川同学对吹奏有些逃避。既然上原同学说解决,我也可以放心了。”
上原朔愈发感到奇怪。
以石川早纪之前的表现来看,她跟立花秀真之间的交集,也就是同为吹奏部员,同为三年级生这两件事。
只以两人这样的关系,立花秀真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才对。
不过,就算立花秀真喜欢石川早纪,他也不准备去寻根究底。
真有这件事情,立花秀真自然会帮他把石川早纪拉回低音声部。
没有这件事情,追究之后反而会有些尴尬。
所以,不如不问。
“如果顺利的话,石川前辈应该明天就会回到吹奏部。”想了想,上原朔补了一句。
“嗯。”立花秀真站在门边,朝着上原朔挥了挥手,“明天见,上原同学。”
“明天见,立花前辈。”
听着立花秀真远去的脚步声,上原朔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原同学,有什么烦心事需要独自叹气呢?”古贺香奈的声音突然响起。
“古贺同学啊……差点吓了我一跳。”上原头也没抬,“只是心疼我的福泽谕吉和樋口一叶。”
福泽谕吉是万円,樋口一叶是五千円。
“所以说,寄卖人就是低音声部的前辈?”
“是的……石川早纪,石川前辈,三年级的悠风号手。”
“是石川前辈啊……”女孩在上原朔身边坐下,伸手拢了拢有些散开的乌发,“我记得这位前辈,上一年的吹奏大会里,她的表现十分出色。”
“是啊……吹奏部里的其他前辈也这么说。”上原朔摆出肉痛的表情,“可怜我的福泽谕吉和樋口一叶。”
“我记得上原同学好像不是那么缺钱的样子?”古贺香奈笑吟吟地看着他。
“一句话,钱到用时方恨少。”
“这句话好像是诗句改编的,上原同学?”
“没错。”
窗外天色已经接近全黑,涩谷区的灯光也随之亮了起来。
“谢谢你,上原同学。”过了好久,古贺香奈突然轻声开口。
“怎么了,古贺同学,突然说谢谢?”上原朔失笑回道。
“这些钱,如果上原同学没有插手吹奏部的事情,也不会用出去。说到底,上原同学还是因为我在用钱。”
“其实我更怕古贺同学现在拿出二十一万五千円交给我。”
上原朔再次摆出无奈又心疼的纠结表情。
加入眼下有星探在场,看到他的容貌与表情,一定会用毕生之力拖着他去出道成为艺人。
容貌出色,演技也出色,怎么能就此浪费?
“上原同学刚刚不是还在心疼福泽谕吉和樋口一叶吗?”女孩看着上原朔的样子,仍租户笑了出来。
“总还是要分轻重的。”上原朔正色回答。
“那这二十一万五千円我就不还了?”女孩升起试探的念头。
“嗯……”上原朔再次摆出肉痛的表情。
低音声部的练习室里,时不时有属于少年与少女的欢笑声传出。
第十九章 意想不到的质问
涩谷区,古贺香奈家。
古贺树理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看不见标题的书,静静看着。
按照丈夫和女儿前两天说过的话,他们晚上回家的时间都会比较晚,基本不需要她准备晚餐。
不过,古贺树理平时对于吃晚餐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在意,所以之前大概傍晚六点左右时,她就随意拿了片面包对付过去。
大门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来了,稍等。”听到声音的古贺树理连忙放下书本,快步赶向门前。
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女儿。
“香奈,你之前不是说过会很晚回来吗?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古贺树理略显惊讶地看着自家女儿。
“妈妈,在问问题之前,可以不要把我堵在门口吗?”女孩笑着反问道,“刚刚从学校回来,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冰箱里有,等我去热一下。”古贺树理向厨房走去,“但之前不还说要辅导那位上原同学练习吹奏,怎么过了一天突然就不用了?”
“他的水平提升很快,作为长笛手,我已经没有办法指导他这个悠风号手了。”
“这样……”古贺树理一边应答着,一边进入厨房,“晚餐大概要十分钟能好,香奈你可要再忍一会儿了。”
“放心,妈妈。”女孩与其略显活泼地回了一句,回到自己的房间。
比起暑假里的时候,房间里的物件除去摆放物件稍有改变,并且整洁了些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余的变化。
当然,女孩靠墙书桌上的那罐四叶草,仍旧静静站立不动。
它已经在那里站立了十来年,以后或许会继续站立下去,或许不会。
可能是心情还算不错的缘故,放下书包,女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捧起四叶草罐,仔细地看了起来。
四叶草罐里,比起七月份时,多了一片因为「命运追溯」而出现的四叶草。
比起五月份时,还多出一片纸质的四叶草。
一次是为吹奏部做出自己尽最大可能的尝试,并且在最后得到了上原朔的帮助。
另一次,是为上原朔前往高尾山。
认真看着四叶草罐的女孩,并没有听到走廊里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香奈,晚餐里……”古贺树理刚走到自家女儿房前,看见她的样子,就自觉噤声。
从七月份到九月份,女儿总是会自觉不自觉地捧起罐子观看,询问她,也得不出什么答案。
而古贺树理能够说出的感受就是,大多时间,女孩都是内里焦躁,外在不显。
唯独在七月底的时候,还有从前两天到现在,女儿的心绪似乎平和不少。
甚至连动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充足了许多。
古贺树理私心以为,应该是那位上原朔带给自家女儿的变化,但考虑到女孩的性格,直接询问大概率得不到答案,甚至可能影响女儿的状态,古贺树理也就干脆装作没有看见。
捧了四叶草罐看了一阵,古贺香奈抬起头,将视线随意投向房门口。
她看见母亲正在静静看着自己。
“香奈,不要发呆了,赶快把衣服换掉吧?”古贺树理笑意温柔,和声提醒道。
“是,妈妈。”古贺香奈反应过来,但站起身准备更换衣服时,却发现母亲没有离开的迹象。
“妈妈,你是要等着我把制服换下来吗?”母亲略微异于平常的举动,让女孩起了轻微的好奇心。
“不是。”古贺树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记得等会儿按时出来吃饭,不要抱着那罐四叶草看得忘记时间了。”
虽然以自己的能力,已经无法对女儿的成长插手什么,但作为母亲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到向好的迹象,总是令人欢欣的事情。
这一切,说不定都是那位上原朔带来的?
古贺树理脑海中闪过上原朔送女儿回家时的身影。
……
同样位于涩谷区的上原朔家中,正捧着悠风号的上原朔罕见地打了个喷嚏。
仔细想了想,确认这两天自己洗完澡之后都有认真吹干头发,并且绝对没有**上身走出洗手间的举动,上原朔只能将问题放在脑后。
毕竟,可能是一路跑到黑泽乐器店的时候着凉了也说不定。
回到眼前,为悠风号装上号嘴,取出节拍器,上原朔再一次开始了基础练习——不管之前橘千夏对于他的吹奏评价有多高,上原朔也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吹奏可不是剑道和弓道,比较方式与评价体系都有相当大的不同。作为才练习吹奏的新人,无论如何,认真对待总是没有错的。
刚刚吹完乐谱上的一页,行将翻页,上原朔听到大门被敲击的声音。
力度控制得十分到位,节奏也掌握得相当好,只给人留下从容不迫的感觉。
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一遍,排除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这两位知道他住址的女孩,班级里也就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曾经来过他家。
但这两个人……能用电话和Line沟通的,绝对不会采用上门这种方法。
所以,到底是谁?
抱着好奇心,上原朔走到门边,直接打开大门。
作为武力值绝对超过普通人一大截的剑道与弓道高手,他对于类似情况肯定不用做什么提防。
“上原同学。”表情清冷,身穿素白长裙的白石芽衣正站在门前,看着他。
“白石同学?”上原朔没有来得及压住自己的诧异,惊讶出声,接着才做出请进的姿势,“不论是什么事情,先进来再说吧。”
“打扰了。”白石芽衣微微点头,跟着上原朔走进门内。
“白石同学,家里没有准备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还请见谅。”上原朔一边说着,一边将拖鞋递给女孩。
“是我突然造访,打扰到上原同学,应该道歉的是我。”白石芽衣摇了摇头。
等待女孩换上拖鞋,将她引向客厅,上原朔又有些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毕竟刚刚还在客厅里练习悠风号,连器具都放了一桌子。
跟在上原朔身后,白石芽衣静静看着上原朔整理的动作,没有说话。
在她的记忆中,上原朔对待他人的态度似乎应该不是这样。
或者说,在七月份北河放暑假之前,上原朔还不是这样。这样的他,锋芒更加收敛,变得更加柔和。
虽然说不上坏,但白石芽衣却总觉得有些别扭。或许因为改变前的上原朔,和她有些相像?
胡思乱想中,上原朔已经迅速收拾好摊放在台几上的吹奏用具。
“请坐,白石同学。”一边招呼,上原朔一边去厨房取出纸杯,倒上一杯温水。
因为家里鲜少有人拜访,而会来拜访的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都不那么在意茶水,上原朔也就没有去继续添购茶叶。
于是,现在这个家里,能够招待客人的也只有温水。
想要做一顿饭,都得去商店街采购材料之后才行。
结果温水,白石芽衣将纸杯捧在手心,沉默一阵。
“上原同学,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家中住址吗?”好一会儿之后,女孩才微低着头发问。
“确实有些好奇……我之前应该没有告诉过白石同学才对。”
“是你们班里的津村……同学告诉我的。”
“津村啊……”上原朔点了点头,想到之前近藤诗织和他提及过的,关于千菅雪代与津村右辅之间的关系。
白石同学,你这样直接去问津村,他应该会多出不少麻烦。
当然,上原朔肯定不会在白石芽衣提起这种事情,只是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我今天冒昧前来拜访,就是想要询问上原同学一个问题。”白石芽衣霍然抬头,发丝抖震,黑白分明的双眸带上锐利的意味。
“白石同学请说。”自问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上原朔立刻回答。
“上原同学准备什么时候,回到弓道部?”白石芽衣一字一顿地问道。
刚刚还觉得自己能够立刻给出答案的上原朔随即哑然。
六月份,自己还稍微对弓道有所练习,但也因为体育祭和月考这些事情耽误了不少。
七月份,就更不用说了——先是期末测试,再是玉龙旗,再是吹奏乐大赛的地区大会。
等到八月份,赶到镰仓之后,弓道和他就变得彻底无关起来。
镰仓的武家固然有习练弓道的,但住在近藤家里,他也不可能扔到竹剑,专门去找一把和弓去练习。
分清楚轻重主次,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等到时间来到九月份,他再次主动又被动地插手吹奏部的一系列事情。
在都大会结束之前,想必他已经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参加弓道部的部活。
将事情捋了一遍,上原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他还是弓道部的荣誉首席,这么算起来,荣誉首席的名头,还真就是挂名。
“十月……吧?”想了想,感觉自己气势弱了三分的上原朔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那么十一月的吹奏乐大赛全国大会,修学旅行还有弓道联赛,上原同学会怎么选择?”白石芽衣没有放过上原朔,接着追问道。
上原朔哑口无言。
单说时间安排,十一月应该是整个一年里时间安排最紧张的月份。
十一月上半旬是吹奏乐的全国大会,下半旬是修学旅行,而弓道联赛则是从十一月初持续到十二月底。
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原朔总要做出时间上的抉择。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白石同学保证。”时间不短的思考后,上原朔决定实话实说,“这几样事情都十分重要,吹奏乐全国大会在其中的优先级还要更高些。”
“所以上原同学的意思是,放弃弓道联赛,全心全意为吹奏乐大赛准备。”
“或许是这样吧……还有可能吹奏部不能晋级全国大赛,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上原朔试图岔开话题。
“上原同学自己相信吗?”白石芽衣盯着他,目光如同在已经搭在弓弦上,能将他洞穿的箭矢。
“不相信。”上原朔看着白石芽衣的眼神,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在这样的事情上失败?
“那么作为弓道部的首席,上原同学准备怎么对待弓道部的赛事?”白石芽衣再次提问。
“我……不知道。”上原朔放弃挣扎,干脆道。
白石芽衣看着他的样子,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既然上原朔同学给不出答案,我也不想逼着上原同学现在就给出答案。”白石芽衣站起身,直截了当地向门口走去。
“白石同学这就准备走了吗?就只是问这么一个问题?”上原朔站在原地,似乎想要挽留,但又迈不开步伐。
“当然,只是因为问题比较重要,所以选择上门拜访。”白石芽衣没有转身,声音从玄关处幽幽传来。
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换鞋声音,以及打开大门的声音,走出门的脚步声,以及白石芽衣的告辞声。
上原朔站在原地,视线停留在乐器盒上,但却没有聚集在某个焦点上。
对待古贺香奈的梦想,他视之为镰仓的坂东旗之后最重要的事。
但是弓道部那里的赛事呢?他就能这么轻易地置之不顾?
四月的上原朔或许可以,五月的上原朔或许可以。
但从六月往后,时间越是推移,他就越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不是白石芽衣,或许五月底的那个夜晚不会出现那么危险的事情,但玉龙旗、坂东旗、甚至眼下的吹奏乐大会,他甚至都有可能错过。
他遇上的问题,都是因他自己而起的问题,白石芽衣只不过提前将问题捅了出来。
所以,接下来的他,在保证吹奏部赛事能够顺利进行的情况下,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
走出上原朔家,白石芽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情绪激动时,把纸杯一起带了出来。
明明已经情绪激动,明明想要说的话有很多,最后却只能化作冰冷的神情,以及有些刺人的话语……
这是她曾经遭遇带来的后果,也是她一直以来想要改变的事情。
只是单靠她自己一人,并不能够做到。
第二十章 独奏,在秋雨中
秋雨连绵。
进入秋天后的第一场雨,比预料中来得要更早些。
清晨起床后,坐在床边的上原朔看着挂在窗户上的雨滴,心中这样想道。
“幸好昨天晚上把家里的窗户都关上了……”随口说了一句,上原朔顺手撑在床铺上,站起身来。
因为雨天的缘故,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暗。
但东京的温度并没有因为这一场雨下降太多——毕竟眼下还是九月的上半旬,远远没有到秋季应该降温的时候。
洗漱整理,对付过早饭,打开大门的上原朔感到一股湿气扑面而来。
下意识地,他在门口站定一小会儿。
昨天夜晚,白石芽衣就是站在门外,敲开了他家的大门。
而他也是站在眼下的位置,打开了大门。
甩了甩头,将思绪甩开的上原朔快速奔入秋雨中。
雨势不算大,只是偶尔有水珠大小的雨点打在身体上——不知为什么,上原朔竟然有些享受这样穿过雨幕的感觉。
清晨还没有彻底醒来的涩谷街道上,容貌俊秀的男高中身着制服,一路奔向附近的电车站。
……
到达学校时,时间刚好来到清晨六点半。
对于重视睡眠时间的学生们来说,这个时间点的他们,或许还躺在被窝里。
而对于吹奏部的部员们来说,眼下已经是进行晨间练习的时候。
上原朔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穿过偶然有学生行走的走廊,上原朔来到低音声部的练习室前。
大门开着,但室内并没有部员,看起来像是有事短暂离开。
不然的话,桌子上不会摆着那些练习用的部件。
节拍器、乐谱、号嘴、布块,这些散乱地摆放在桌上的物件,似乎正试图告诉上原朔,刚刚还有人在这里。
想了想,上原朔放下乐器盒,转出大门,前往不远处的乐器室。
有谈话声从乐器室里传来。
没有学生喧嚣的校园中,谈话的声音十分清晰。
“石川同学,昨天你去找……前辈了?”橘千夏的声音先行传来。
“是的。”石川早纪的声音似乎比昨天听见时软化少许,只不过还是给人惜字如金,确实感情的感觉。
“所以你去找前辈,是去问前辈借悠风号?”
“嗯……”
“所以你自己的悠风号?”
“短时间应该修复不好,具体什么时候能够拿回来,我也不知道。”
“这样……用前辈的悠风号,应该不会影响到石川同学的表现吧?”
“当然不会。”石川早纪似乎突然精神振奋起来。
橘千夏发出感慨的声音,“是啊……你当时的愿望,现在因为意外而实现,还真是……”
听到这里,上原朔彻底放弃了进入乐器室的想法。
毕竟,他到乐器室就是为了找人。但眼下人也找到了,昨天的事情也有了结果,还有什么必要到乐器室白跑一次呢?
轻轻摇头,上原朔刚转过身,就看见一脸笑容的立花秀真正站在他的背后。
一时没有防备的上原朔退后一步。
“上原同学昨天做的事情,和石川同学有关吧?”立花秀真仔细打量了一番上原朔,用相当肯定的语气问道。
“前辈说得没错,不过,只是帮助石川前辈重拾信心而已。”
“上原同学这么早就开始做起部长的工作了,不担心明天的演奏出问题吗?”
“当然担心,所以,我现在就要去练习悠风号了,立花前辈。”顺着立花秀真的问题,上原朔成功脱身。
立花秀真哑然片刻,看着上原朔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结束谈话的橘千夏和石川早纪先后从乐器室中走出。
看到站在门外露出笑容的立花秀真,橘千夏走上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立花同学,你在发什么傻呢!”
“没有发傻,首席。”立花秀真任由橘千夏的胳膊重量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只是觉得吹奏部或许真的会有不同吧……石川同学也这么觉得吗?”
“欸?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私下交流过?”像是小孩子骤然得到新玩具,橘千夏兴味盎然地盘问起来。
“没有。”立花秀真当场否认掉这件没有的事情。
“石川同学?”橘千夏看向石川早纪。
“不知道。”石川早纪沉默片刻,给出一个诚实的答案。
橘千夏再次看了看两人,刚刚才被勾起的兴致陡然消减下去,“不说了,赶快去练习吧。”
……
回到乐器室,拿上悠风号的上原朔,一路直奔楼梯而去。
既然石川早纪已经回到低音声部,不如就暂时避让,不让她见到自己,以免练习室内的气氛太过尴尬。
况且,天台也是相当不错的练习场所——只要不是下雨天的话。
可惜,直到推开天台大门的时候,上原朔才意识到这一点。
遗憾地叹了口气,准备再找个练习地方的他,听到雨中传来长笛奏出的乐声。
心生少许好奇,上原朔抱着悠风号,寻着长笛的声音找去。
天台的边缘,细细的雨丝中,古贺香奈站在能够看清校园中大致景物的位置,动作优美地持着长笛,吹奏出她的乐声。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居然是他第一次看到与听到女孩的独奏。
七月底的时候,他听到的是吹奏部的合奏。
星期一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女孩对自己的指导。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刻意之下,他竟然从没有听到过女孩的独奏。
本想上前的上原朔,抱着灿金色的悠风号,站在秋雨中,静静聆听着。
乐符有力,音调婉转,似乎就像女孩曾经说过的那样——命运可以用音乐来表达。
不知过去多久,古贺香奈的吹奏终于停下。
像是被骤然大起的秋风所唤醒,她不在保持着刚刚忘我的状态,转过身。
接着停了下来,与上原朔共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古贺同学的独奏很好听。”想到自己如果不在天台,女孩或许不会站在这里,上原朔主动打破沉默。
只不过似乎因为刚才乐声的影响,赞美未免有些干涩。
“我只希望上原同学不要向梓川前辈举报我的行为。”听到上原朔明显有些局促的赞美,古贺香奈终于向前迈步。
越过上原朔的时候,她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举报?”上原朔一时没能理解。
“以前吹奏部的前辈们定下过规定,不能够在雨天的时候露天吹奏,以免对乐器造成损害。”女孩的话语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那是以前的前辈吧……现在对吹奏部员们还有约束力吗?”上原朔跟上女孩的脚步,有些无奈地问道。
女孩这句说辞,说是不要让他举报,其实更多是为缓和气氛。
“没有,但上原同学或许会有。”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上原朔想了想,一时无言。
要是他真的坐稳了吹奏部部长这个位置,说不定真能够重新树立“雨天在露天场所吹奏要受罚”这条规定。
但那样的话,施行惩罚的人就是他自己,而不是梓川萌音。
绕了半天,又绕回到他自己身上。
于是,上原朔也只能再自我澄清一遍,“古贺同学的独奏确实很好听,我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上原同学不用再辩解了,刚刚只是开玩笑的。”女孩笑着摇了摇头。
上原朔不再开口。
女孩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在莫名的沉静中,两人回到吹奏部所在的二楼。
“古贺同学还要继续练习吗?”快到长短笛声部的练习室时,上原朔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现在还没有到上课的时候。”女孩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上原同学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梓川首席在吗?”
“梓川前辈吗?我到天台之前没有看见她,现在的话,应该到了。”虽然没有看见梓川萌音,但古贺香奈看起来十分确信。
“嗯。”上原朔点了点头。
走进练习室,共同踏入大门的两人自然引起部员们的注意。
“古贺同学,你之前是和上原同学一起去练习了吗?本来想着今天早上可以小范围练习一下合奏的。”
看到两人,坐在位置上的梓川萌音站起身,径直走来。
但上原朔明显注意到,这位长短笛声部首席明显有眼神向自己瞟来的迹象。
抢在古贺香奈回话前,上原朔主动开口,“梓川首席,请问有空问你几个问题吗?”
上原朔的声音不响,但对于关注着首席与这位英俊的新任“部长”部员们来说,自然带起不少动静。
“上原同学有什么问题,在这里说就好。”回答之前,梓川萌音短暂犹豫片刻。
“不,我想问的问题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如果梓川首席有时间,就请现在暂时和我一起离开练习室。如果没有时间,那就等待下午社团活动的时间。”上原朔没有半分退让。
“……如果时间不长的话,没有问题。”考虑到之前自己对上原朔表达了支持的态度,梓川萌音没有反对他的提议。
“放心,梓川首席,最多五分钟。”上原朔神色平静地回道。
“嗯。”梓川萌音没有再犹豫,点头跟着上原朔走出练习室。
没有首席与部长镇压的练习室内,顿时爆出声浪。
“古贺同学,刚刚上原部长为什么会和你一起进来,你们真的交往了吗?”
这是支持上原朔成为部长,整合吹奏部,并且对两人关系十分感兴趣的部员。
“古贺同学,上原同学和梓川前辈要说什么事情……你刚刚和上原同学一起进来,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这是中立派,不反对上原朔,也不支持上原朔。
至于反对派……大多坐在角落,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唯独长短笛部里的反对派不算多,所以形不成令人觉得压抑的气氛。
“大家听我说,刚刚上原部长只是来把我找回来练习,没有说其它什么事情。”身为声部内相当受欢迎的部员,面对部员们的包围询问,女孩只是微笑应对,半点没有慌乱之感。
要是上原朔看到这幅样子,大概会觉得女孩比他更适合当部长。
毕竟是从一年级就加入,还跟随过一届吹奏乐大赛的部员,比他这个天降部长不知道好多少。
……
练习室外。
“上原同学……想问什么?”既然没有人在旁边,梓川萌音也就恢复成之前对于上原朔的称呼。
“首先要感谢梓川前辈对我的支持。”上原朔失笑道,“在刚才那样的场合,还注意到用部长称呼我。”
“不用。”梓川萌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最早见到上原朔时,她还因为上原朔的相貌有过眼神躲闪。但上原朔以社团联盟的文件正式成为部长之后,这样的情况反而好转不少。
或许是因为,他确实是来帮助吹奏部的?
梓川萌音找出过明面上的原因,但更深层的原因,她却不愿再去挖掘——或许眼前这个人,只是因为古贺同学才加入?
“梓川前辈,我的问题是,上一年的全国大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原朔神情认真了一些,语速同样缓慢了不少。
“上一年的全国大会?”梓川萌音顿了顿,“只是当时的我们发挥得不够好,所以获得了全国大赛的银奖。”
这样的话语,如果让其它吹奏部没有那么强的学校听见,大概会气到不少人。
但上原朔并没有类似的想法。
“上一届的全国大会,有没有原本参加的部员缺席?”
“有……两位。”
“哪两位?”上原朔追问不及。
“一位是当时突然发烧的双簧管巴松声部的前辈,还有一位……”梓川萌音停顿了一下,“是古贺同学。”
或许是因为七月的所见所闻,或许是因为女孩曾经提到过的家族,听到答案的上原朔竟然没有多少意外。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走廊外的天空。
阴沉沉的天空仍旧在不间断地投撒愈发密集的雨点,没有丝毫停歇。
就像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不能有半分松懈。
第二十一章 她的礼物
古贺香奈缺席上一年的名古屋吹奏乐全国大赛。
听到这个消息的上原朔,莫名有种石头落地的感受——或者说,他总感觉吹奏部的关键不在内部矛盾,或者说,不止在内部矛盾上。
明明女孩看起来是吹奏部里最可靠的部员,获胜愿望也该是吹奏部员中最大的,但来到最重要的全国大赛时,缺席的却是她。
或许,七月份的她向自己请求帮助时,想到的不仅是当时的地区大会?
上原朔陷入沉吟,但眼前的梓川萌音却不能干站在练习室门口,继续等待他的沉思。
毕竟练习室里,还有不少部员等待着她领导练习。
“上原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进去了。”梓川萌音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练习室。
“哦,有一个附加问题。”上原朔回过神来,“地区大会之前,梓川前辈询问过古贺同学能去名古屋参加全国大赛吗?”
不等梓川萌音回答,他就解释般补充了一句,“这样的情况,想必梓川前辈也不会希望类似的不稳定因素再次存在吧?”
“我问过,五月的时候问过。”梓川萌音闻言轻轻点头,“但是古贺同学没有给我答案。”
“那梓川前辈还让古贺同学参加合奏?”上原朔忍不住跟了一句。
不过,话语出口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
以吹奏部现在的情况,不让古贺香奈加入合奏队伍才是最大的错误——七月份的地区大会,如果没有女孩,吹奏部晋级的可能微乎其微。
“古贺同学的实力一直很强,就算加入再退出可能会引起吹奏队伍的波动,也不能抵消她在之前赛事的出色发挥。”
梓川萌音给出一个相当正式的回答,让上原朔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
“嗯,感谢前辈……我没有问题了,前辈自己随意吧。”
说完,上原朔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梓川萌音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室内的部员们,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
周三这一天,吹奏部的晨间训练与晚间练习都十分顺利。
在低音声部练习室里见到石川早纪的上原朔并没有提及悠风号的事情,反而是石川早纪自己说及向前辈借用悠风号的事情。
除去立花秀真以外,剩下的部员们对“悠风号需要很长时间维修”这个说法都没有多少怀疑,加上上原朔飞速进步的吹奏实力,低音声部内的气氛居然达到了七月份之后的顶点。
“上原同学……不对,上原部长,如果明天的你还能保持今天这样的吹奏水平,我保证对你的支持。”部活结束时,橘千夏来到整理器具的上原朔面前,难得正经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如果其它部长也像橘前辈这样想,我就能轻松不少了。”面对橘千夏,上原朔只是笑着应答。
这一天的夜晚,上原朔只是按照平时的时间安排完成作业,顺便练习片刻悠风号,就上床休息。
……
周四的东京没有连绵秋雨。
朝阳初升,但却被云层遮盖的相当严实,只是偶尔有空隙,能够散出几许自己的光芒。
得益于天气晴朗,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没有被挪入体育馆,而是正常在操场上进行。
“上原,你吹奏部那里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上原朔脱下自己的制服衬衫,露出匀撑完美的身材。
“我是说,你之前不是要做个天降部长嘛……之后呢,吹奏部的那些部员服你吗?
“津村,如果换成你,篮球部突然有天降部长,你会服他吗?”已经换好运动服,看上去十分清爽的益田晴辉走了过来。
“肯定不会。”
“那怎么样,你才会服他呢?”益田晴辉循循善诱。
“至少也要他能单挑过我,我才能服他一点。”
“那不就好了。”益田晴辉双手一摊,“上原现在不也是在进行这个过程?”
“什么意思?”津村右辅有些犯迷糊。
这两天的他因为之前白石芽衣来询问的缘故,被千菅雪代盯紧了,甚至连自由时间都少去许多,连和上原朔说话的次数都快要减半。
“上原今天要在吹奏部那一帮部员面前吹悠风号,如果吹得好,他们就勉强认上原朔。如果不行,那就把上原一脚踢走。”
益田晴辉看着已经换上运动服,默默走出更衣室的上原朔,叹了口气。
连他这个交惯女朋友的人,都觉得上原朔平时有点过于忙碌。
……
更衣室外,午后就已经散去的云层再也遮不住太阳,让走出更衣室的学生忍不住抬手在额头,遮住耀眼的阳光。
“上原同学!”才来到操场,上原朔就听到近藤诗织的呼唤声。
循声望去,他看见正高举右手,朝他挥舞的女孩。
改变方向,迎上去之后,上原朔才发现女孩身边有一位不速之客。
朝井真帆,那位在体育祭之后就安分了一段时间的新闻部记者。
“近藤同学,叫我来就是因为朝井同学吗?”看着女孩身边的朝井真帆,上原朔表现得有些失望。
两人现在的接触时间偏少,所以对于正经的接触,上原朔还是希望能够多一些的。
像朝井真凡这种到哪里都打着超强光手电筒的人,还是离远一点为好。
“下午好,上原同学。”看见走来的上原朔,朝井真帆一度有像两人初见时那样表现的趋势,但很快就忍住,变得十分正经。
看起来,六月份的那一次惩罚,确实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上原朔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运动服,略显奇怪:“朝井同学,我记得你应该不是和我们班女生一起上体育课的吧?
“不是的,上原同学。朝井同学说她因为之前一直找不到你,所以就来体育课上蹲守你了。”近藤诗织替朝井真帆解释了一句。
“找不到我?我现在能在的地方,只有班级、吹奏部还有我家。”上原朔忍住叹气的冲动,“所以,朝井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如果是上次那样的报导,还请免谈。”
“不是不是。”朝井真帆连连摇头,“是想现场报道今天上原同学……不对,上原部长的正式就职考核。”
看着眼神中满是兴奋的朝井真帆,上原朔有些无力,“朝井同学,剑道部和弓道部还不够,你还要插手吹奏部的事情吗?”
“不,一切照实记载,绝对不会擅自修改!”朝井真帆连连拍着她平坦的胸脯,让人怀疑她下一秒是不是就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咳嗽。
“而且,这样的报道写出来,如果上原同学通过就职考核的话,吹奏部长这个职位不是就更加稳定了吗?”朝井真帆迫不及待地加了一句。
上原朔深吸了一口气。
朝井真帆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但朝井同学不许在吹奏部说任何一句话。”良久之后,上原朔才按着额头回复道,“不然的话,我就要再上新闻部举报一次。”
“不不,肯定不会!”
“嗯……那就请朝井同学赶紧离开吧,我们下午在吹奏部见。”
“一言为定!”得到承诺,朝井真帆欢欣雀跃地离开,只剩下上原朔按着额头站在原地。
“上原同学,请朝井同学帮忙写报道的话……应该对上原同学当部长有些帮助吧?”看着明显头疼的上原朔,近藤诗织小声问道。
“朝井同学是近藤同学邀请来的?”听到女孩的疑问,上原朔反而笑了出来。
“不是,朝井同学确实想找上原同学,然后我觉得这或许会对上原同学有些帮助……”女孩垂下眼帘,不愿直视上原朔。
看到上原朔的反应,她自然明白朝井真帆带来的困扰会比帮助更多。
“我还以为近藤同学是拿着竹剑把朝井同学请到这里来的。”上原朔忍不住开起玩笑。
女孩不满地抬起头,没有说话。
“放心,没有什么麻烦。如果我的吹奏能让吹奏部员心服,那么自然能做稳吹奏部长。如果不能,那写这篇报道大概就是揭露我出丑的样子了。”
捉住女孩放在背后的右手,上原朔轻捏了一下。
女孩没有试图挣脱。
“而且,我还要感谢近藤同学,在认真学习的同时,没有忘记帮我的忙。”上原朔靠近女孩耳边,低声笑道,“只是方法有些小错误而已。”
略微退开一步,上原朔看见女孩的右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等一下,有人来了。”近藤诗织终于向后跳开一步,仿佛被惊吓到的兔子。
刚才找上原朔的时候,她和朝井真帆特意选择了一个比较隐蔽,平常不会有学生经过的位置。
不然,上原朔这番举动这要被路过的学生看见,指不定体育课结束,风纪委员就要到二年B班“抓捕”他。
上原朔没有坚持动作,静静聆听,感受着脚步声的接近。
看见来人是千菅雪代的同时,千菅雪代也注意到上原朔和女孩。
她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而在对于两人关系了解最多的千菅雪代这里,近藤诗织没有选择掩饰,只是用面带微红地看着她。
“近藤同学,水野老师在找还没有到的学生了,赶快过去吧。”
“嗯。”近藤诗织答应得很快,似乎有摆脱上原朔的意思,“还有其他人没有到吗?”
“古贺同学还没有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千菅雪代没有停下的意思,“赶快走吧,近藤同学,古贺同学也有人去找了。”
“上原同学,我先过去……”话到最后,女孩已经被千菅雪代拽着离开,只余下尾音传来。
上原朔站在原地,浑然不觉女生集合,男生也应该正在集合。
“古贺同学……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班级还是社团,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才对……”
正式的吹奏时间是九月二十日,现在做杂项准备略微偏早,更别说还有指导教师田中真希和一众声部首席在,根本轮不到古贺香奈去做准备。
“上原!赶快过来集合!”津村右辅的声音同样远远传来。
思绪被打断的上原朔摇了摇头,快速跑向体育教师大冢谦信集合的位置。
来喊上原朔的津村右辅,顿时被他甩在身后。
……
体能锻炼,跑步练习。
周四的体育课平淡而又枯燥,除去训练就是训练,甚至没有留下多少自由活动的时间。
对于男生们来说,唯一能够为体育课增添色彩的,就是同在操场的女生们。
已经开始自由活动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散到操场各个视野较好的位置,或者闲聊感兴趣的事情,或者关注着某个在意的男生。
当然,这些对于上原朔并不算什么。
训练内容完成速度十分快,也不在意女生们的讨论打量,在男生们大多还剩下五分之一的训练量时,上原朔已经轻轻松松地完成了练习。
面无表情的大众谦信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意思是,他可以去自由活动。
扔下还在后面叫唤的津村右辅与看热闹的益田晴辉,随意找到还没有人的树荫,上原朔动作放松地坐了下来,靠在树干上。
“上原同学,训练已经结束了吗?”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虚弱。
顺着声音望去,上原朔看见古贺香奈双手放在背后,动作有些别扭地向自己走来。
“女生刚刚也在进行体能训练吗?古贺同学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上原朔想要站起身,却被女孩用手势制止。
“不是因为体能训练的原因,而是上原同学已经知道的原因。”女孩笑着,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虚弱,却别有一番灿烂的意味。
看着女孩的动作,还有那有些熟悉的神情,上原朔反应过来:“是能力?”
“没错,就是能力。”女孩一直放在背后的双手终于展现。
那其中,有着上原朔十分熟悉的一片叶片。
清晰的,栩栩如生的,似乎不该是真实存在的四叶草。
第二十二章 不同寻常的信任
放学之后的下午,本该迅速整理物品前往吹奏部的上原朔,却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弹。
“上原同学,那我就先去吹奏部了……你也记得按时赶到哦。”一旁的古贺香奈对于上原朔的样子似乎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了一句。
“嗯。”上原朔的反应看上有些沉闷。
没有去看古贺香奈离开的身影,上原朔用右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镜,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无法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体育课上发生的事情。
……
“古贺同学,为什么要现在给我这个?”看着眼前的翠绿叶片,上原朔并没有伸出手接过。
“因为要让上原同学今天的演奏过程更加顺利一些。”女孩的笑容仍旧如前,平淡却又有深刻的意味。
“古贺同学不决定用在之后的都大会上?”上原朔仔细打量着女孩的神色,想要从中判断出女孩的身体情况,“而且能力……应该会对古贺同学的身体造成相当大的负荷才对。”
“上原同学就不怕用在都大会上以后,我再晕倒一次吗?”女孩笑着反问道。
上原朔无言以对。
从身体的角度来说,女孩根本就不应该使用这项能力,以免再次复现七月的那种状况。
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只凭一己之力让女孩的身体状况变好。
“开玩笑的,上原同学不要当真。”女孩在上原朔临近的草坪上盘腿坐下,赤红的运动服在秋天的色彩中十分显眼,“如果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我相信上原同学能够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上原朔咀嚼着女孩说出的词语。
“我相信,只凭借这片四叶草,不足以让我或者上原同学一个人,在都大会中带动整个吹奏部获得好成绩。
“但是……”女孩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如果能为上原同学排除掉进入吹奏部的最后一点障碍,有更多时间的上原同学,一定能够整合吹奏部的……吧?”
上原朔抬起头来,望着清朗的天空。
厚重的云朵已经被阳光驱逐到一旁,露出天空素净的颜色。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女孩,和四月那时隐隐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孩,究竟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这种程度的信任,让原本已经决定全力施为的上原朔,仍旧感到有些沉重的压力。
“嗯。”无数的想法,数不清的思绪聚合在一起,只剩下简单的一声应答。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眼看上原朔仍然没有伸出手结果叶片的意思,升起些许玩乐心思的女孩抬高叶片,放在了上原朔的头顶。
接着转过身,动作潇洒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在一旁看见两人的学生们,只是看见古贺香奈将一片叶片放在了上原朔的头上。
除去些许暧昧之外,似乎并没有其它什么东西存在。
而两人本就是年级前十的身份,对于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忌讳。
所以,除去女生们会闲聊一两句,男生们会暗中羡慕几分钟外,并没有出现更多的变化。
而上原朔,也只是一直静静地站在树荫下,等到一阵秋风再次吹起时,取下了头顶的叶片。
……
“上原,别发呆了,我要清理你这边的东西了。”从上原朔身后,传来津村右辅的催促声。
“你等一下,津村,等我把东西简单收一收。”上原朔反应过来,“你先清理一下其它地方,我马上就好。”
“你这家伙真是……”津村右辅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开始打扫起附近的位置,“之前几天里不是一下课背起书包就跑,就是找我们替两天值日。今天明明是你吹奏部的入职考核了吧?怎么还在耽误时间?”
“在想事情,想通了说不定吹奏水平就能上一个档次。”上原朔随口应付了一句。
“真有这样的事情?”津村右辅完全不信。
“谁知道呢?”上原朔胡乱将书塞进书包,背起走人,“行了,我先走了,这里就麻烦你了。”
“赶紧走赶紧走,挡着我值日了。”津村右辅恶狠狠地来了一句。
不以为意的上原朔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津,村,同,学。”一声拉长的呼唤声从津村右辅身后传来。
津村右辅浑身汗毛乍起,僵硬地转过身来,“千菅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你今天答应我的,要做什么来着?”
“我记得我记得,要回去做附加题目。”津村右辅连连点头。
“那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千菅雪代小声喝了一句。
“是,马上就好。”津村右辅心中哀叹,只能加快了打扫的动作。
这时候的他,不由羡慕起自由的益田晴辉,以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上原朔。
自己怎么就被人这么牢牢看住了呢?
……
快要走进吹奏部活动室时,出门的立花秀真差点与快步赶来的上原朔撞个满怀。
“下午好,上原部长。”愣了一下,立花秀真选择使用“部长”这个称呼。
“下午好,立花前辈。”上原朔倒是没有发愣,毕竟之前已经有过被梓川萌音称呼为部长的时候,“活动室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大家都有些议论。”立花秀真回头望了一眼,稍微压低声音,“毕竟接下来的演奏是很重要的事情。”
“明白。”上原朔笑了笑,“那我就进去了?”
“上原同学问我做什么?”立花秀真也笑了起来,“我只是个旁观的人,最多呐喊助威,其它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刚刚出门也是想找一下上原同学,以免错过时间。”
“那就走吧,反正……总要来的。”不知道想到什么,上原朔神色严肃不少。
“嗯。”立花秀真点了点头,看着上原朔越过自己,走进活动室。
刚进入吹奏部,上原朔就看见指导教师田中真希正站在众人前方,尽力保持着活动室里的声音不要太大——因为上原朔要进行个人演奏的缘故,眼下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情练习。于是,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闲聊的方式进行等待。
“上原同学。”看见上原朔出现,田中真希松了口气,但又很快紧张起来。
上原朔要是成功,吹奏部是会有一位能勉强压服二年级的部长。
不能成功,吹奏部虽然不会当场分裂,但也应该差不远了——毕竟上原朔与浅井允的赌注,可是有大量的社团经费。
有经费,就能有更好的设备,更好的指导与训练,这是怎么都不会变的道理。
于是,在五位首席略带期待的眼光中,四位首席略显复杂的眼光中,还有二年级学生冷冷的,带着打量的眼光中,上原朔走到了田中真希身边。
他站在活动室的正前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下面的部员们。
古贺香奈送给他的叶片,正静静躺在校服的口袋中,甚至已经带上些许体温。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吹奏部员们一个个的声音变小,将目光投向上原朔。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之后,上原朔终于开口:“大家,遵照之前与这位浅井允同学的赌约,我将在这里进行个人的独奏。”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浅井允。
“请浅井允同学,作为二年级同学的代表者,来到我身边。”
在部员们的注释中,浅井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到上原朔身边。
“九位首席,还有九位二年级同学,同样请与前排的部员换个座位,以便评价我的吹奏,也方便我辨认。”上原朔继续扬声道。
或许是因为上原朔上次的表现,这一次的吹奏部员们仍旧没有多少违抗,在私下的交流中完成了座位的交换。
只不过,两边泾渭分明,二年级学生们和首席们分据上原朔的左侧与右侧。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不由失笑:“好,那么请田中老师和浅井允同学也退开一些,我要准备开始演奏。”
田中真希略带担忧地推开。
没有等到浅井允的回应,上原朔转头看向她:“请浅井同学,退开一些。”
字句清晰,不带感情。
浅井允看了他一眼,同样退开。
不管之后是什么情况,至少在眼下这一刻,上原朔把握住了吹奏部内的主动权。
打开乐器盒,取出悠风号,装上号嘴,最后完成调试。
在几十位吹奏部员的注视下,上原朔不慌不忙地完成所有准备工作,举起悠风号。
“吹奏曲目,三日月之舞。”
简单的宣布声,仿佛在看似平静湖面的活动室里透出一枚石子,惊起重重波澜。
“什么,我们这次的吹奏曲目不是三日月之舞吧?为什么他会选这一首?”
“三日月之舞是几届之前的曲目了……说不定他偷偷练过?”
“练过能吹出来也是有水平啊,练过三日月之舞能吹好,练其它曲子也能吹好不就行了吗?”
部员们的讨论丝毫没有进入上原朔耳中。
他只是在说完吹奏曲目后,缓缓贴近悠风号。
闪烁着金色光泽的悠风号,看起来温暖又明亮。
乐声响起。
曲调悠长,音色完美,虽然因为个人独奏的缘故略显单薄,却丝毫没有影响众人对它的倾听。
浅井允站在上原朔的不远处,听着从悠风号中传来的乐声。
如果上原朔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从前几天开始学习悠风号,那么眼下的吹奏情形,绝对是一位新手能够做到的最好标准。
甚至……已经超越了最好标准。
他的乐声中,明明应该有新人的最大问题,缺乏情感。但不知为何,浅井允却从其中感受到了真切的情感。
他在感谢着某人的信任,他在全力回报着某人的信任。
他在展现给所有人,他才是吹奏部员们的唯一选择。
独奏并不长,大约四十级秒的独奏时间很快结束。
乐声停止,独奏落幕。
上原朔轻轻放下悠风号,看了一眼古贺香奈,再看了一眼石川早纪,接着大声开口:“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所有的‘评委’在纸片上写下‘支持’或者‘不支持’,并一一放在那边的桌上。
“之后,我会请田中老师亲自混匀这些纸片,一一将态度写在黑板上。如果支持比不支持多,我就会继续就任吹奏部长。如果相反,我会卸任。而如果相等……”
“相等的话,也算我卸任好了。”上原朔一时失笑,“总要大气一些,对自己多些自信。”
台下有些二年级学生本想说话,听到上原朔的话语,也都纷纷闭上了嘴。
毕竟是上原朔做出的退让,眼下也就没有必要再冷嘲热讽,横生枝节。
于是,在上原朔转过身,面对黑板的短暂时间中,九位首席,九位二年级学生,田中真希,以及浅井允都完成纸片的书写。
他们纷纷走到一旁的桌边,将纸片放下,并自觉将纸片弄混。
田中真希最后一个放下纸片,并顺势拢起所有纸片,混合过后,回到黑板边。
“支持。”
“不支持。”
“不支持。”
“支持。”
“支持。”
翻过一张又一张的纸片,有些选择支持上原朔的三年级部员们都相继变得紧张起来。
唯独将上原朔带进吹奏部的古贺香奈,反而十分平静地坐在长短笛声部的部员们中,看起来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一张……”田中真希的速度缓慢下来。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纸片的一面,接着又将纸片翻到反面。
然而,纸片的两面都没有字。
既没有“支持”,也没有“不支持”。
想了想,田中真希再次数了一遍纸片。
二十张,不多不少。
“刚刚是不是有哪位同学上交了空白的纸片?如果不站出来补充的话,这张票就记为无效了。”田中真希看着眼前的空白纸片,有些为难地开口。
这样进行补充,已经违反了不记名投票的规则。
但事关重大,出现这种疏漏,确实有必要弥补。
“不用,田中老师。”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浅井允开口,“不用补充,继续下去就好。”
第二十三章 考核之后
田中真希的读票,或者说唱票,在二年级部员们领袖浅井允的示意下,继续了下去。
结果总计十一名支持,三名弃票,六名反对。
从人数占比上来说,上原朔获得了相当的优势。
“老师要在这里确认一下,总共有三名放弃投票的同学,是这样吗?”放下手中的纸片,田中真希的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上原朔看在眼里。
无论是这位老师为吹奏部未来的担忧,还是在眼前所谓“就职考核”上的亲历亲为,都让他对这位音乐老师的认同感增加不少。
毕竟,就算没有能力压制并领导部员们,身为老师能够去做本可以交给学生们的事情,也是件了不起的事。
日落前,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吹奏部的活动室内,照在上原朔右侧的声部首席们身上。
当然,还有田中真希身上。
上原朔自己没有被照耀到——因为他正向浅井允走去。
作为被接近对象的浅井允,看到上原朔的动作,皱了皱眉。
但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眼下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想有什么多余的动作,那下一年的吹奏部就不再会有她的位置——领导吹奏部的人,至少要讲信用。当堂耍赖的一刻,就将是她不得不退出吹奏部的一刻。
所以,浅井允没有动。
“我有一个小猜想,希望浅井允同学能够为我解答。“上原朔走到浅井允身前,用不带挑衅的,温和的语气说道。
浅井允不置可否。
见状,上原朔继续说下去。
“对于支持我的那些首席,或者二年级部员,我表示由衷的感谢。对于反对我的首席或者二年级部员,我希望之后的表现能够让你们转变态度。
“但是选择弃权的三位部员,我想知道,浅井允同学在三位之中吗?”
上原朔转过身体,面对着吹奏部员们,向浅井允问出自己的问题。
“是的,我在弃权的三人中。”面对上原朔的提问,浅井允在片刻沉默之后,选择了承认。
首席们看向她的目光固然有复杂有惊讶,二年级部员们的眼神就更多是愤慨,对于她背叛了二年级部员们的愤慨。
“我明白了……浅井同学或许不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选择与三年级的首席们对抗,是吗?”上原朔心中了然,将目光转向担任评委的二年级部员。
浅井允仍旧没有回答。
“我不会去了解究竟还有谁选择支持我,还有谁选择反对我,但既然眼下已经有结果出现,接下来直到都大会前,我都希望在场的大家能够全力配合我。
“如果在这里的每个人,还有对于在都大会上取得出色成绩的渴望。”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转回自己的悠风号前,“请各位首席留下来,剩下的部员们,各自回到声部练习室自主练习。”
顿了顿,上原朔补充一句,“还有浅井同学,田中老师,也请留下来,讨论一下接下来一周半的安排。”
二年级部员们面面相觑,但在浅井允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反对上原朔的情况下,还是只能各自离开。
不过,虽说是以吹奏部的公事为止,在古贺香奈离开活动室前,上原朔还是努力与她对上视线。
唯独时间太短,就只是想从眼神中读出什么,都不足够。
部员们纷纷离开,短短一分钟后,吹奏部练习室内,就只剩下包括上原朔在内的十二位部员。
“先问一件事情。”眼看首席们各自坐会平常的位置,上原朔终于开口,“各位首席,有心仪的下一届部长人选吗?”
以为上原朔要进行日程与时间安排的首席们,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猝不及防。
其中在梓川萌音和橘千夏的反应都还算快——毕竟两人的部中分别有古贺香奈和上原朔,算是现成的优秀部员。
但像是身为单簧管声部首席的大坪沙希这样的三年级学生,面对上原朔的问题,就只能是一阵茫然。
按照常理来说,身为三年级的声部首席,对于下一届的继任者,多少会有私下的讨论与决定。
但二年级部员与三年级部员的对立状况,让她们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进行挑选。
于是,当上原朔问出这个问题时,大半首席都变成有些发懵的状态。
“那我是否能够给出提议?”等待好久,在仍旧没有推荐人选出现的情况下,上原朔再次开口。
“上原同学是部长,当然可以。”田中真希接话道,“但……上原同学才接管吹奏部几天,选出的人选有可能有些偏差。”
“不会的,田中老师。”上原朔笑着摇头,“我要推荐的人选,就是我们眼前这位浅井允同学。”
“什么!”
“上原同学!”
几位首席惊呼出声。
浅井允仍旧沉默不语,但却将目光投向上原朔。
“简单一点来说,在浅井同学已经决定退一步的时候,就应该将将来的部分权力交给她。”上原朔看着首席们,轻松说道,“况且,浅井同学的性格,以及二年级学生对于她的态度,都让她不得不成为接下来的吹奏部长。”
“上原同学不会继续呆在吹奏部吗?”橘千夏举手问道。
她的神情看上多少有些黯然。
“我会担任部长,直到这一届的吹奏乐大赛结束。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浅井同学吧。”上原朔笑了起来,笑容璀璨,吸引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毕竟,我现在是依靠各位首席的支持,才能成为部长。如果各位首席都毕业退部,我可没有信心压住浅井同学带领的二年级部员们。
“而且,能够立刻对二年级部员们公布浅井同学身为部长后继的消息,本身就是稳定人心的最有力方式吧?”上原朔追问道。
“老师……老师没有意见。”田中真希第一个表达态度。
“各位首席呢?”
明明上原朔的语气温和,但话语却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一点逼迫的意思。
为了吹奏部未来,而大刀阔斧地进行改变带来的逼迫。
“各位首席们,有什么其它意见吗?如果有,还请现在提出来,这样的话,也能尽早下决定。”上原朔再次重复一遍。
“我……我没有……意见。”发言对象,是出乎上原朔意料的大坪沙希。
这位性格懦弱,无力管理部员的声部首席,首先做出支持“叛乱者”成为部长后继的决定。
受她影响,剩下的首席里,也有两位十分勉强地表达了支持态度。
剩下六位,或者不开口,或者直接表达反对。
“好,既然这么多位首席都反对这件事,我们暂时把它搁置,一段时间过后再讨论。”
面对大量反对意见的存在,上原朔没有粗暴地推动决定成立,而选择了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一下,都大会之前的训练时间安排。”
……
走出活动室,古贺香奈轻迈脚步,旁若无人地来到走廊的栏杆边。
倚靠着栏杆,尽管窗户上的光线反射有些刺眼,到了影响她看见上原朔的程度,但女孩仍旧没有挪开视线。
她相信上原朔,所以会在体育课上将能力具现出的四叶草交给他。
她相信上原朔,所以会在上原朔成功通过就职考核后,决定清场时毫不犹豫地离开。
“古贺同学,上原部长好厉害!”有长短笛声部的部员靠近过来,“只靠三天的练习,就能在首席们还有二年级部员们前站稳脚跟。”
“古贺同学,你一开始就知道上原部长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有另外的部员好奇问道,“不然的话,为什么七月的时候要带他来做志愿者?”
“怎么会。”古贺香奈失笑道,“我要是早知道这样的事情,肯定在今年四月,新学年开始时就把上原同学拉进吹奏部了。”
“古贺同学真的和上原部长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旁边有另外的部员插嘴问道。
“嗯。”
比起刚才的回答,这一次女孩的回答短了不少,力道似乎也不如之前那么足。
“不管怎么说,我只希望上原部长能够协调好各位声部首席,还有二年级部员们之间的矛盾……不管怎么说,我进入吹奏部,只是想在朝着吹奏乐大赛金奖进发的过程中享受吹奏而已。”又有三年级的部员加入谈话,只是这一句话,却让周围聚集着的吹奏部员们都安静下来。
“谁不想呢?”看着陷入沉默的部员们,古贺香奈轻笑起来,“走吧,部长和首席们之前的安排,就交给他们操心……我们只要认真练习吹奏,就足够了。”
如果在一个星期前,听到古贺香奈话语的吹奏部员们,大概只会认为她是在让大家逃避。
但现在,随着上原朔的到来,以及他刚刚表现出的样子,吹奏部员们对于她的话语,竟然生出几分认可。
部员们散去,而古贺香奈站在栏杆边再次望了室内的上原朔几眼,终于转身离开。
她信任视线中的少年,所以不必在这里无谓地等待。
……
因为首席会议时长远超以往的缘故,直到七点半,古贺香奈还有长短笛声部的部员们才等到自家声部首席。
“明天会宣布新的决定,今天大家就直接回家吧。”一回到声部练习室,梓川萌音就挥手驱赶起部员们。
说完,身材娇小的她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揉捏起鼻梁上侧。
已经等着这句话许久的部员们纷纷弹起身,向着活动室外而去。
“梓川前辈,上原同学去哪里了?”古贺香奈特意落后在部员们身后,向梓川萌音询问道。
“应该回低音声部去了……好像是还有点事情的样子。”梓川萌音放下手,干脆地趴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那梓川前辈,我就先走了?”
“走吧,我会关门的。”梓川萌音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就连摆手告别也有些敷衍的样子。
上原同学到底和首席们说了些什么?
脑海中冒出疑问的同时,女孩离开长短笛声部,向着低音声部走去。
远远地,她就听见有乐声从悠风号奏出。
加快脚步,来到练习时门口,女孩略显小心地探出头,向门内望去。
上原朔、橘千夏、石川早纪、立花秀真四人正在练习室里,姿势或坐或站。
而发出声音的悠风号,正是上原朔持着的YEP-421。
看到这一幕,女孩缩回身体,将身体靠在墙上,静静聆听。
夜幕早已降临的校内,只有乐声连绵不绝,回荡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就像海上的灯塔,不知不觉就导引着人,朝向乐声发出的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女孩的脚感到有些发麻时,她听到从室内向她而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而悠风号的声音,也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吗?
轻撑一下墙壁,揉了揉眼镜,女孩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部长,只要继续勤加练习,你一定是低音声部里最好的悠风号手。”门内传来橘千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声音。
“橘前辈说得没错,原本我还有些害怕都大会来临……但现在,我多少有些期待了。”附和她的,是立花秀真。
“两位前辈,你们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刚刚石川前辈才指出过许多问题,怎么就变成最好的悠风号手了?”这是上原朔无奈的声音。
“我只说上原同学的吹奏激发还存在瑕疵,但上原同学吹奏是充沛的情感,才是当时会有二年级学生选择支持你的根本原因吧?”
“哦,古贺同学还在这里等着呢……”先出门的立花秀真看见静静站立的古贺香奈,略显惊讶。
“那我们就先走吧,留他们两个自己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橘千夏笑着点头。
石川早纪没有回话,但也加快了脚步。
于是,在只有微弱灯光的走廊里,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一起陷入夜幕中。
“我们走吧,古贺同学?”
“嗯。”
第二十四章 周六,不知能否算作闲适时光
“眼前这三件物品,请选择一件。”
“什么?”
“眼前的三件物品,请只选择一件。”
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神秘声音,看着眼前似乎漂浮在空中的三样物件,上原朔一时陷入沉默。
眼前的三件物品,分别是竹剑、和弓与悠风号。
为什么要让自己做这样的抉择呢?这样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呢?
陷入疑惑的上原朔良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去多久,向前迈出一步的他先伸出手,拿起和弓。
“选择和弓,对吗?”不知从哪里来的,甚至连性别都听不出的神秘声音确认道。
上原朔一言不发地将和弓背在肩上。
目光一转,来到左侧的竹剑。
“拿过和弓,就不可以再取其它东西,除非放下。”神秘的声音强调了一遍。
上原朔停顿了片刻,走到竹剑前,一把拿起。
看了片刻竹片的纹路,他将竹剑挎在腰间,丝毫没有在意那神秘的声音。
深深吸了口气,他又转到最后还剩的悠风号旁。
这一次,似乎已经明白上原朔准备破坏规则的声音没有再发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再次伸出手,捧起悠风号,上原朔看着眼前灿金的乐器,久久没有动弹。
他终究还是个贪心的人。
视野突然开始摇晃起来,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声音。
“醒一醒,上原同学!”
听到声音的上原朔睁开眼,下意识地揉了揉。
“上原同学,醒一醒,我们已经回来了!”
揉过眼睛之后的上原朔,视野终于清晰起来。
身着淡蓝半长裙子的古贺香奈站在离他不远处,一手持着冰淇凌,一手正撩起耳边的碎发。
淡淡的微笑挂在脸庞上,不带一丝烟火气。
而穿着浅咖长裤,明黄短袖的近藤诗织正用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肩膀。
转过视线的上原朔差点向后一缩——女孩的双手正拿着用纸托起的冰淇淋筒。
刚刚要是他的反应程度再大一些,说不定就会直接与冰淇淋发生过于亲密的接触。
“谢谢近藤同学。”有些无奈的上原朔,只能挤出笑容,接过冰淇淋。
“不快点吃的话,就要化了,上原同学。”明明已经看着上原朔结果冰淇淋,近藤诗织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是,是。”上原朔点头,咬了一大口。
除去甜津津的滋味外,还有从牙齿上传来的酸涩感。
齿间的酸涩感传递到脸庞上,被女孩们清晰看到。
古贺香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咽下冰淇淋融化成的汁水,上原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周六午后的阳光温暖,照在人的身上,让人升起来懒洋洋的感觉。
“刚刚古贺同学和我明明离开没有多久,上原同学就睡着了……”看着上原朔仍旧有些迷糊的神色,近藤诗织露出有些庆幸的神色,“看来,把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叫出来是对的。”
确实是对的——连此刻的上原朔都这么认为。
经过周五一天,以及周六上午的练习,上原朔和古贺香奈被旁观的近藤诗织强行拉走,来到涩谷的街头。
经过将近大半周的紧绷与练习,调和并压制部内的矛盾,上原朔的精力确实有些不足。
当然,那是在没有正事的时候,才会有眼下的情况。
如果眼下的下午,他仍旧是在北河的吹奏部中,那么这样的神情与表现,他半点都不会露出。
连自己都已经变成这样,那同样在为吹奏部尽心尽力的古贺香奈呢?
看了一眼动作含蓄地吃着冰淇凌的古贺香奈,上原朔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刚才那个意味不明的梦。
竹剑代表剑道部,和弓代表弓道部,悠风号代表吹奏部?
只能选一项的意思是……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只能同时为一个社团进行准备?
毕竟之前白石芽衣上门拜访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件事情。
说不定,刚才的梦就是因为她的拜访才引起的?
只是自己最后选择三件物品都拿的举动,固然有些贪心,但确实是现在的自己会想去做的事情。
一边想着,上原朔又发泄般地猛咬一口冰淇淋。
冰淇淋浅褐色的外壳被他咬成参差不齐的样子。
忘记几十秒钟前教训的上原朔,再一次感受到来自齿间的酸涩感。
……
解决掉冰淇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上原朔,步伐闲散地跟着两位女孩在涩谷的街头闲逛。
周六下午,加上天气很好这两个原因,足以让涩谷的街头变得相当拥挤——当然,也不排除有哪些上原朔不知道的因素,也让涩谷变得拥挤起来。
看了时间,刚过下午四点没有多久。
算上去,之前从吃过午餐之后在涩谷闲逛,也已经有两个小时还多的时间了。
近藤诗织能够坚持那么长的时间,是因为她从小练习剑道,耐力相当不错。
但古贺香奈以刚刚使用过能力没多久的身体,都能够坚持两个多小时而没有表达出劳累的意思,就让上原朔不得不发出感慨。
这或许是天赋?自己从来没有看出古贺香奈喜欢闲逛吧?
“古贺同学,之后的训练还要持续到什么时间呢?”嘈杂的人声中,出色的听力帮助上原朔听清女孩们的谈话。
“至少要到都大会之后,还有一个星期的样子。”
“那么等都大会之后呢?还要保持这样的训练节奏吗?”
“嗯……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像这段时间一样。”古贺香奈用轻柔的声音回答道,“如果晋级全国大赛,得要重新进行计划的调整,时间的调整,还要考虑让部员们放松休息。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那么快开始下一段的练习。”
“感觉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都好忙的样子。”
古贺香奈避过正面走来的行人,“北河里的大家都很忙,比如像近藤同学忙着学习,像上原同学忙着部活。”
还有像津村和益田那样忙着私下谈恋爱。
上原朔在两人身后无声地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有人当场指出他也谈过恋爱,和近藤诗织确定过关系,眼下的上原朔大概会义正辞严地强调,那段时间是在暑假。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似乎也有不纯洁性。
“说起来……”近藤诗织想了想,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记得之前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去吹奏部的时候,白石同学到班里来询问过上原同学的住址,说是有社团里的事情要上门商量。”
一边说着,女孩一边将视线转向身后的上原朔。
虽然绝对没有审问的意思,但好奇的意味却相当浓。
“上原同学,是这样的吗?”古贺香奈也略显讶异地询问出声。
毕竟,上原朔可从来没有过提及过这样的事情。
面对两位女孩的眼神,在周围路人复杂眼神的注视下,上原朔不得不开口给出回应:“是的,白石同学来找过我。
“而且,也确实是为弓道部的事情。”
“嗯……路上一边走一边说似乎不太好。”古贺香奈打断了他的话,“去旁边的咖啡馆里坐一坐?”
一边说着,古贺香奈一边看向右侧的店铺。
面对女孩的提议,上原朔无法拒绝。
近藤诗织自然也没有反对。
……
咖啡店内部空间不大,连进入的大门都没有那么宽敞。
大约只能容纳下三四桌客人,整体色调偏向暗色的小店里,只有咖啡师站在准备的吧台内测,认真地准备着什么。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戴着眼镜的男咖啡师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走进的客人。
“客人,请问想要喝点什么?”店内空间不大,咖啡师自然也能直接站在吧台里询问,不用再多费脚步。
至于咖啡师的语气,也更像是对待朋友的随意,而非对待客人的恭敬。
“古贺同学?”上原朔看向首先提议的古贺香奈。
“一杯蓝山,谢谢。”找到窗户旁的位置坐下,古贺香奈对着咖啡师轻轻致意,接着看向街上的人流。
周六的涩谷,能够看到行人各种各样的打扮。
尤其在夏秋之交的时段,更是因为气候的变化带来更大的不同。
但上原朔却没有改换穿着的机会——因为要进入学校的缘故,清早的三人都穿着正式的制服。
等到近藤诗织突然提出训练结束后去闲逛的提议,上原朔就只来得及换上在弓道道场里摆放着的备用短袖,然后被早有准备的女孩拽了出去。
所以,在三人之中,上原朔的穿着最随意。
只是他的相貌,已经足以让他立足于涩谷繁华的街道,身穿最简洁的衣物而仍旧大放光彩。
“近藤同学想喝什么?”
“我以前没有碰过……咖啡师先生有什么推荐的吗?”
“如果客人没有特别中意的咖啡,可以试一下拿铁,不会像美式那么苦,入口会柔和一些。”咖啡师尽职尽责地推荐着。
“那我就这样好了……上原同学呢?”
“我?”上原朔笑了笑,“有牛奶吗?”
“客人是说,纯牛奶?”面对上原朔十分奇怪的要求,咖啡师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的。”
“有,很快就准备好。”咖啡师点了点头,开始手上的准备工作。
面对着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的目光,上原朔动作随意地入座,对于点牛奶这件事情没有半点反应。
“上原同学是现在睡不着吗?”看着上原朔靠着椅背,似乎又要闭上眼睛的样子,古贺香奈笑着问道。
“不是,现在还要说白石同学上门拜访的事情,怎么会想睡着……我只是不想影响到晚上入睡而已。”上原朔正色回道,“从四月份到现在,我还没有碰过一次咖啡。第一次喝的话,作用应该不会小。”
“不对。”近藤诗织试图纠正,“上原同学喝过牛奶咖啡的。”
上原朔一下哑然。
确实,真要算接触咖啡的话,他确实喝过牛奶咖啡。
那个时候,他还将另一罐可可牛奶给了近藤诗织。
“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说白石同学的事吧。“看着就在对面的古贺香奈,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情。
“近藤同学怎么知道上原同学喝过牛奶咖啡的?学校里应该没有才对?”
不上当的古贺香奈绕过上原朔。
“是是四月份的时候,剑道部欢迎会过后,上原同学在路上买了一罐可可牛奶,还有一罐牛奶咖啡。”
对于那罐可可牛奶,近藤诗织的记忆相当清楚,连带着牛奶咖啡也被记得很清楚。
“嗯。”古贺香奈点了点头。
“打断一下,我们是不是应该说弓道部的事情?”上原朔插入进来,“古贺同学提议进这里坐一会儿,应该不是为了了解咖啡牛奶吧?”
正在准备拿铁的咖啡师听着三人的对话,埋头不语。
“我没有阻止上原同学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古贺香奈笑着解释一句,“上原同学不用担心我打断的。”
上原朔揉了揉额头,略微感到头痛,“白石同学来找到我,是因为她认为弓道联赛十一月就要开始,之前不进行训练指导,弓道部不一定能够应对弓道联赛上的对手。”
至于白石芽衣那个时候的姿态与语气,上原朔自然做了省略。
传递信息嘛……只要传递关键的就好。
“上原同学觉得,九月下旬和十月上中旬用来练习弓道足够吗?”
“我个人觉得足够,但弓道部的部员们不一定那么想。”上原朔摇了摇头,“就像合奏练习的时候,如果我稍微有些懈怠,那么部员们一定会懈怠得更多。
“晋级全国大会之后,上原同学是会有自由时间的。”女孩摇了摇头,“想要同时顾及吹奏部和弓道部,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或许吧……但需要白石同学和弓道部员们能够接受。”上原朔态度不算明确。
“我也觉得,四月和五月的白石同学,看起来不像能够轻易接受这种情况的人……”近藤诗织也同样表达了反对。
“客人,您的牛奶。”咖啡师手执白壶,为上原朔放上杯盘,倒入牛奶。
略有些心焦的上原朔捏起杯柄,试图一饮而尽。
然后被烫到了舌头。
第二十五章 或许,她在渐渐察觉
本来还觉得周六有些闲散慵懒意思的上原朔,在被卷入女孩们的话题之后,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明明在面对吹奏部里已经接近水火不能相容,时间又相当紧迫的局面时,他都能够冷静面对,不慌不忙。
难道说,眼前女孩们讨论的话题,比吹奏部里的事情还要麻烦吗?
从一旁抽出纸巾,顺手擦去掉落的牛奶,上原朔的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他又将自己的念头直接否定。
怎么会呢……这里的事情只不过是几次问答而已,哪里会比吹奏部那里还需要练习悠风号,调和人际关系更加复杂?
注意到上原朔试图喝下牛奶时的停顿动作,再看到他有轻微的哈气动作,古贺香奈大致猜到上原朔是被烫到了。
但就是被烫到,才让女孩的感觉略微有些怪异。
“上原同学,没事吧?”相比古贺香奈的细心思考,近藤诗织的关心更快一步。
“没事。被呛到了。”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改了个兴致,上原朔重新恢复到平时该有的平静之态。
只是心中是否平静,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尽职尽责地咖啡师端着托盘,送来古贺香奈的蓝山咖啡。
“谢谢。”轻轻点头道谢,女孩抿下一口。
苦味不算浓郁,酸度刚好合适,又有在舌尖回返的甘味,加上热气中拢含的香味,让古贺香奈短暂闭上双眼,尽情感受。
近藤诗织看着古贺香奈的样子,想要开口劝说上原朔放弃一些部活的时间,让自己的时间表更加松散一些。
但她却有些开不了口。
毕竟,七八月份的剑道赛事,她可是和上原朔一同经历过来的。
中间的时间安排,比眼下北河的部活更加紧张。
但那个时候,她也只是对自己产生过怀疑,却从没有想过让上原朔放弃。
那么现在,让上原朔放弃弓道部,或者吹奏部的事情,就是应该的,就是能够接受的吗?
不过,女孩们或者在品味咖啡,或者在独自思考,上原朔总算能够再次端起牛奶,喝下一口。
醇厚浓郁的口感,让情绪再次平复不少。
“上原同学,你觉得我重新加入弓道部怎么样?”
来自近藤诗织的话语,让上原朔差点将还没咽下的牛奶喷出。
只是他控制能力比较强,所以没有出现这样不雅的情况——牛奶和水不同,自带纯白的颜色,只要出现在非白色的位置,多少都会影响美观。
结束品味的古贺香奈也略显诧异地看向近藤诗织。
四月份的时候,为了让近藤诗织退出弓道部,加入剑道部,上原朔着实耗费过不少精神与体力。
现在她又提出重新加入……
“上原同学,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爸爸以前也会让我们训练弓道,只是武家更加注重剑道一些。”似乎因为想到解决方法的缘故,近藤诗织看上去有些兴致勃勃。
“那近藤同学的成绩问题呢?”上原朔只觉得头痛。
“不会影响的,只是多加一些练习弓道的时间而已。八月份的时候,练习强度不是比现在还大嘛!”女孩的眼神发亮,似乎对自己的想法相当满意。
看着女孩跃跃欲试的样子,上原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且,如果上原同学十一月没有办法参加弓道联赛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参加一下!”
“这样吧……”不得已的上原朔终于开口打断,“下周一的时候,我请个假去向北条前辈商量一下这件事……”
“还有白石同学。”古贺香奈声音柔和地提醒了一句。
对于近藤诗织的自告奋勇,她同样没有理由去阻止。
是吹奏部的事情牵扯了上原朔的精力,所以才会出现这一系列的事情。
“对,还有白石同学。”上原朔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谈了口气。
“客人,您的拿铁。”咖啡师为近藤诗织呈上他的推荐饮品。
“谢谢。”女孩有些兴冲冲地接过,喝了一大口。
然后和上原朔一样,都被烫到。
看着女孩放下杯子,张大嘴巴,拼命哈气的样子,一阵好笑的情绪涌上上原朔的脑海。
连带着之前的焦躁与头疼,都似乎消失不见。
所以,和女孩们相处可能会带来焦虑与头疼,但也能减缓压力?
上原朔的脑海中再次升起猜想。
……
九月的东京,夜晚降温的幅度比想象中更大一些。
吃过晚餐,在夜晚的涩谷街道上闲逛片刻之后,两位女孩都有些类似缩手缩脚的举动。
看在眼中的上原朔,主动提议将她们送回家。
古贺香奈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或者说到现在,上原朔就没怎么见过她提出反对意见。
近藤诗织虽然对于不能再进行夜游有些遗憾,但想到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也就没有像四月份那样,拉着上原朔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上原?”
快要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的时候,上原朔听见熟悉的声音。
记忆能力足够强的上原朔,几乎瞬间就辨认出这是津村右辅的声音。
有些诧异的他转过身,看见津村右辅打扮与平常的运动装完全不同,反而看起来有些休闲风。
然后,他就看见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津村右辅的突然停顿以及出声吸引的熟悉身影。
千菅雪代。
上原朔和津村右辅四目相对。
面对表情淡然的上原朔,津村右辅先一步败下阵来。
“千菅同学督促着我来买辅导书,说要亲自指导我……”一边说着,津村右辅的笑容一边散发出浓浓的苦味。
“因为白石同学?”上原朔用口型问道。
津村右辅用力点头。
“津村……祝你好运。”看着津村右辅有些狼狈的模样,上原朔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
“上原,那你呢?”眼看上原朔要走远,津村右辅不明不白地扔出一句话。
原先走在上原朔前方的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将注意力转移过来。
“嗯?”不得已,上原朔只能回身反问一句。
“算了……没什么!等周一有时间再说吧!”看着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同时回头的模样,津村右辅突然有些畏惧,主动结束了话题。
“周一见。”上原朔摇了摇头,主动离开。
“上原同学,津村同学有什么重要事情找你吗?”眼看两人只是简单聊过两句就分开,近藤诗织有些好奇地发问。
“没有,只是他看到我,叫住我。”
“就这么简单吗?”
“对。”
“津村同学……”
“他有的时候确实很麻烦,而且很无趣。”
“上原同学有的时候也很麻烦……”近藤诗织下意识地跟了一句,接着反应过来,“但是不算无趣。”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样子,失笑摇头。
古贺香奈跟随在两人身边,默默不语。
另一边,跟着千菅雪代脚步离开的津村右辅,忍不住长吁短叹。
“津村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千菅雪代转过头,略带威胁意味地问了一句。
“没有,千菅同学,我只是觉得上原很厉害。”津村右辅实话实说。
“厉害,因为成绩吗?”
“不是……千菅同学之前还说过上原他暑假里和近藤同学之间的关系进展,结果到了新学期,看上去一点变化都没有,和古贺同学的关系还那么近。”
“津村同学,请问你很羡慕吗?”千菅雪代的语气轻飘飘地,听不出什么重量。
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的津村右辅就要下意识地回答“是”。
下一刻,想起自己身前是谁的他,紧急改正了自己吐出的音调。
“不是啊……我还以为津村同学很羡慕上原同学的。”千菅雪代听上去半点不在意。
“没有没有,怎么会……”津村右辅连连摇头。
明明涩谷的夜晚绝对不热,他的后背上却冷汗直冒。
……
考虑到古贺香奈的身体没有近藤诗织那么好,与近藤诗织一同将她送到家门口,见到古贺树理后,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才转头离开。
“近藤同学。”
夜色下,走在路边街道上的上原朔,看着四周楼房上五光十色的告示牌,语气有些飘忽。
“怎么了,上原同学?”女孩的语气听上去脆生生的,似乎最近的精神一直很好。
“加入弓道部的事情,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吗?”
古贺香奈不在场的情况下,上原朔终于再次做出劝阻,“白石同学对于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先加入,再退出,再一次加入的这种事情,容忍度绝对不会高。”
对于十分看重弓道的白石芽衣来说,类似这样的行为肯定有戏弄弓道部的嫌疑。
“那我就自己找白石同学吧……要上原同学转达的话,上原同学又要为难了。”女孩看起来似乎会错了意。
“我怎么会。”上原朔按了按额头,“只是觉得那样,近藤同学和白石同学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会再紧张起来。”
有他转达,白石芽衣的情绪或许还可控些。
真要让近藤诗织直接去找白石芽衣,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可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上原同学。”女孩靠近了他一点,“我绝对没有玩闹的意思……”
看着女孩的举动,上原朔伸出手,握住女孩有些发冷的右手。
女孩的手稍稍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让我帮助上原同学,那上原同学,请一定不要让这个机会这么轻易消失。”女孩抓着上原朔温热的手,轻轻摇晃着,“上原同学一直在帮我,一直在帮我,直到从镰仓回来,我都没有找到……返还的机会。”
选择词语的时候,女孩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觉得用报答这样的词语并不合适,女孩选择了有些奇怪的“返还”。
“但现在并不是十分合适的机会。”上原朔沉默片刻,感受着女孩的手渐渐温暖,传来热流。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上原同学?”女孩笑声清脆,在上原朔的耳中压过了街道上来自各方的杂音,“只要有一个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上原朔长出口气,抬头看天。
又是月中的日子,天空中挂着的明月已经近圆。
“好吧。”不知过了多久,上原朔终于答应下来,“我会向北条前辈提这件事情,但是白石同学那里……”
“白石同学那里,我会直接和白石同学去说,不会麻烦到上原同学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像上原同学那样,进行入部测试。”
女孩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明白了。”上原朔点了点头。
“谢谢你,上原同学。”伴随着四周的绚丽霓虹,身边传来不同于以往的轻柔声音。
“不用谢。”上原朔再次笑了出来,“都是互相说过喜欢的人了,还需要说谢谢吗?”
“当然!”
……
古贺香奈的家中。
“香奈,这两天不是心情不错吗?怎么看起来又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了?”古贺树理看着从走回房间的女儿,温柔问道。
“妈妈,你在说什么?”古贺香奈失笑反问,“我明明心情很好啊。”
“整体来说心情还不错,大概是因为吹奏部的事情。但今天的心情不那么好。”古贺树理精准地描述出女儿的心态,“怎么了,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怎么会。”女孩摇了摇头,“要是碰到了,妈妈你还会不知道?”
“瞎说。”古贺树理也笑了起来,“从小学开始,从来都是你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才会知道。”
“总之,没什么,妈妈。”女孩结束对话,回到自己的房间。
是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好,所以心情不好?
不对,明明今天的天气很晴朗。
是因为今天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也不对,明明吹奏部里的练习很顺利,和上原同学,近藤同学出去玩也很放松。
那是因为什么?
古贺香奈轻轻按压着自己的胸口,思索着问题的答案。
还是因为,上原同学和近藤同学之间的……对答?
或者互动?
第二十六章 他不会有怨言
九月十四日,周一。
距离都大会越来越近,只剩下五天的日子。
因为前一星期的吹奏练习,形成早起习惯的上原朔,保持在六点四十分刚过的时间点,赶到学校。
没有特意去寻找古贺香奈的他,只是坐在低音声部的练习室里自主练习,打开大门,让每一位路过练习的室的吹奏部员都能够看见。
经过上一周的高调表现之后,上原朔适当减少了部分对于部员们的压制和“训斥”,换来首席们对于下属部员驱使力的增强。
大致的说法,类似于“部长不管,交给我们首席来管。如果我们首席管不住,那就让部长亲自来管!”
考虑到北河的学生们对于三国志的了解不算太少,称呼他一句“上原朔之名,可止小儿夜啼”似乎也没有特别过分。
路过低音声部的男生们,大多在看见上原朔的身影之后,从昂首挺胸变成小心翼翼,看上去仿佛晒焉的茄子,
当然,类似立花秀真和今井仓介,从一开始就和上原朔不存在冲突,并且有着善意的部员,自然不会变成那样。
至于女生们,先是会在门口停顿片刻,沉醉于上原朔认真的神情,出色的相貌,就这陡然惊醒,被“他还是部长”这个念头驱赶去认真练习。
持续到早上七点半,被手机设置闹钟提醒时间,上原朔才结束练习,收起乐器盒,放进不远处的乐器室——反正下午还要来练习,带悠风号回教室这种事情就没有多少必要了。
“早上好,上原同学。”转过身,准备离开时,低头思考的他听到身前传来招呼声。
“早,古贺同学。”几乎没有思考,依靠本能打招呼的他下意识回应道。
“要一起回教室吗?”女孩走向乐器架,顺口问道。
“当然,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吗?”从问题中回过神来的上原朔笑着反问道。
“那就看上原同学是不是能想出理由。”
“那还是算了吧,这种仓促想出来的理由,古贺同学怕是一下就能看穿。”
“是这样吗?我觉得上原同学还是很有急智的。”面对上原朔的诚实,古贺香奈忍不住笑道。
“这种情况下,还是算了吧。”上原朔连连摆手。
两人走在通向教室的走廊上。
“上原同学,想好怎么和白石同学说明近藤同学的事情了吗?”不出上原朔意料,古贺香奈果然问起了这件事,“周六晚上的时候,上原同学应该和近藤同学单独讨论过这件事情了吧?”
“近藤同学坚持要自己去说,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上原朔露出略微无奈的表情,“我能做的,也最多是让北条前辈给白石同学敲一敲边鼓。”
“嗯。”出乎上原朔意料的,古贺香奈并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听到上原朔回答的她,只是给出一个淡淡的回应,接着顺口提起了其它事情。
“上原!你……”刚进入教室,上原朔就听见津村右辅的大嗓门。
看了一眼津村右辅,上原朔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边的古贺香奈上。
眼神里颇有一种想要大说特说,却又被什么东西憋住的感觉。
四处望去,没有看见千菅雪代的身影,上原朔大致明白了津村右辅的感受。
昨天津村右辅想问的,关于他和古贺香奈、近藤诗织间的关系,既不可能当着千菅雪代的面问,也更不可能当着古贺香奈的面问。
所以,刚刚开口之后,看到古贺香奈的他,声音也就只能像是风筝断线,一路由高亢变成无声。
“上原同学,津村同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你?”倒是古贺香奈注意到津村右辅的样子,十分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等晨会之后吧,逢坂老师应该很快就要来了。”上原朔婉拒了古贺香奈的提议。
看着两人像是在说悄悄话的样子,津村右辅长叹口气,回到自己座位上趴了下来。
……
午休。
被上原朔硬生生拖到上午课程结束之后,只发生在津村右辅和上原朔两人之间的会谈,在益田晴辉注意到两人的异常行为后,被强行加入。
本来应该在教室里吃完的午餐,也变成了在天台上吃——眼下已经不是四月那时春风和煦的天气,坐在天台上的时间久了,多少会有身体发冷的感觉。
当然,不包括上原朔在内。
“所以,近藤同学要再加入弓道部,我没听错吧?”津村右辅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原朔,“还说是要帮你?”
“嗯。”上原朔表情平淡地回道。
之前该有地表情,周末都已经有过,现在也该回复到平常的样子了。
“开什么玩笑。”津村右辅猛地一拍大腿,“当时让她退出弓道部的时候,你费了那么大的劲,现在又要重新加入算怎么回事!”
“所以说,津村。”益田晴辉在一旁不失时机地引导道,“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上原和近藤同学是什么关系。”
“是啊。”津村右辅恍然大悟,“上原,老实交代,你和近藤同学是什么关系。”
“这样,你先告诉我,你和千菅同学是什么关系。”上原朔吸下最后一口果汁,确认盒子里已经没有残留后,一把将它捏扁。
“不是,这和我跟千菅同学有什么关系?”没有料到上原朔会这样开口,津村右辅略微有些措手不及。
“津村,你就说吧,又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事情,班级里也没人会去向风纪部举报的。”益田晴辉笑得很开心,仿佛刚刚赚到了一百万円。
“真没什么,就是昨天被千菅同学拉出去买教辅材料,不存在其它什么事情。”津村右辅停了又停,终于开口。
“这么说,就是还没有到恋爱关系,但也差得不远了?”益田晴辉表现出自己强大的语言提炼能力。
“差不多了。”上原朔开口总结,“我比津村快那么几步,和近藤同学已经确认过互相喜欢。”
“什么啊,还没有恋……什么?上原你说什么!”津村右辅手里的炒面面包一下没有拿稳,差点掉到地上,“现在只是过了一个暑假吧,你的进度怎么会这么快!”
上原朔咽下最后一口肉松面包,没有回答。
“不过,这么说的话,上原现在的态度我大概明白了。近藤同学应该是想要帮上原吧……但上原又不方便拒绝,所以就只能听之任之,差不多是这样?”益田晴辉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
“类似,但并不是。”上原朔用简短的话语回答了他。
“那是什么?”津村右辅追问道。
“我不想说,回去了。”扔下这句话,上原朔朝着天台大门走去。
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他们在天台就是为了这场对话,对话都结束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受冻吗?
……
下午,最后一节课。
负责授课的女教师走出教室,而教室里的学生们干脆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开始做起各自的事情。
整理东西的,闲聊的,参加社团活动的,还有找任课教师的,各种类型都有。
至于上原朔,在课结束时就已经站起身,朝着弓道部的活动室走去。
忙着整理东西的津村右辅无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上原朔离开的身影,看见上原朔座位旁的古贺香奈同样注视着上原朔的身影。
有所顿悟的他立刻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上原朔的步速不算太快,但弓道部距离二年B班的教室也不算远。
大约三分钟后,他就已经来到弓道部的活动室门前。
“上原首席。”有先行到来的弓道部员看到上原朔的身影,向他问好。
“下午好。”上原朔以同样的招呼相对,“北条前辈在吗?我有事情要找他。”
“次席他还没有到。”弓道部员摇了摇头,“但应该快到了吧……除非有特别的事情,次席基本上每天都会到弓道部的。”
“嗯。”上原朔轻微点头。
刚准备坐下来等待,上原朔就听到身后传来北条弘树的声音。
“真是稀客,上原同学。怎么了,突然要找我,有什么事情?”北条弘树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是在调侃上原朔很少到活动室来的表现。
“有件事情要和北条前辈商量。”上原朔神情稍显认真。
“这样……到房间里说。”见到上原朔的神情,北条弘树也稍显认真起来。似乎是又想到什么,北条弘树又对着刚才的弓道部员吩咐一句,“如果有什么文件,暂时先放在外面,等我和上原首席谈好之后,会出来处理。”
“是,次席。”
跟着北条弘树走进办公室,关上大门,上原朔转过身,看见北条弘树已经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要这么认真,上原同学?”北条弘树有些疑惑地问道,“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情才对。”
“事情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上原朔同样坐了下来,揉了揉额头。
“还有事情能让你这么头疼?也就五月份弓道联赛的时候,你狼狈了那么一次吧?”看见他的态度,北条弘树愈发疑惑。
“是近藤同学。”上原朔开门见山,“近藤同学想要重新加入弓道部。”
“近藤同学,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北条弘树有节奏地轻敲桌子,“哦,我想起来,是那位五月份闯入场中的近藤同学?”
“是的……而且还是四月份时,退出弓道部的近藤同学。”
“想要重新加入弓道部,为什么?”北条弘树的神情略微严肃起来,“你应该知道,对于这样的情况,就算我们不排斥,但部员们肯定会不自觉地排斥她。”
“因为我十一月的时候,不一定能够抽出时间。”上原朔坦诚道,“十一月的吹奏乐大赛,还有修学旅行,这两件事情合在一起,我做不到在保证状态的情况下每次都出场比赛。近藤同学出身武家,或许可以代替我上场。”
“所以你就让近藤同学加入?”北条弘树神情略微放松了些,“听上去,她的弓道应该不错?”
“不是我让她加入,是近藤同学自己提出加入。”上原朔摇头纠正,“至于弓道水准,近藤同学说她可以像我那时候一样,进行入部测试。”
“这样……”北条弘树沉吟片刻,“白石同学知道了吗?”
“不知道,近藤同学坚持要自己去找白石同学。”
“上原同学,你这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北条弘树终于露出微微发苦的笑容,“近藤同学可是四月份那时引起一系列事情的人。你觉得白石同学会那么容易接受吗?”
“不会。”上原朔当即回答。
对于白石芽衣的性格,他自问还是多少了解的。
但正是这样,才不能有丝毫隐瞒,只能够正面交涉,消解不满与可能的愤恨。
“那怎么办?”北条弘树停止了敲桌子的动作。
对于白石芽衣,北条弘树自问没有能够直接命令她的能力,最多也就以前辈和主事人的身份多商谈一下。
“只能请北条前辈多帮近藤同学说两句话。”上原朔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向神谷前辈,森前辈他们提及并且讨论一下。”
“嗯,这我还是可以帮忙的。”北条弘树点了点头,“那你呢?”
“等近藤同学找过白石同学之后,我再去找白石同学吧……”上原朔深吸口气,“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因为我不能完全履行身为名誉首席义务的缘故。”
“白石同学现在应该在道场,你要找她的话,就去那里好了。”
“我现在……还不能去”上原朔犹豫片刻,“吹奏部马上就要到都大会了,而且刚刚接管吹奏部,我不能离开。”
从社团联盟那里得知上原朔事迹的北条弘树点了点头,“是啊,现在的吹奏部,大概也只有上原同学你能压得住了……辛苦了。”
“不至于。”上原朔正色看向北条弘树,“北条前辈身为应考生更加辛苦。”
“大家都有烦心的事情,就不用互相安慰了。”北条弘树摆了摆手,“你赶快去吧,我会找机会和森同学还有神谷同学说的。白石同学那里,我也会尽力劝说一下。”
“谢谢北条前辈。”上原朔轻鞠一躬,转身离开。
第二十七章 她不清楚,冲突究竟起源何处
“你要加入弓道部?”弓道道场里,白石芽衣罕见地放下手里刚刚拉开的和弓,转身朝向身边的近藤诗织。
面对这样的消息,出去再重复一遍,以进行确认以外,她甚至连敬语都没有说。
“是的,白石同学没有听错。”近藤诗织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正身穿着剑道道服,在一群正在训练的弓道部员中显得十分另类。
当然,因为之前借用场地训练的缘故,现在的她已经不算是完全不能够接受的人。
白石芽衣看着近藤诗织认真的眼神,忍住当场做些什么的冲动,强压住声音开口:“近藤同学跟我来。”
周围没有仔细倾听的弓道部员们,只看到白石芽衣停止练习,朝着靶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而近藤诗织也只是跟在她的背后。
一路走出靶场,瞥了一眼一旁的更衣室,自觉还是不合适的白石芽衣干脆走出了道场,朝着教学楼外的隐蔽地方而去。
对于学生们来说,有想要私下商量的事情,或者有矛盾需要解决,类似的地方相当合适。
路过的其它社团部员,目光在两位女孩的过人容颜上稍作停留,接着继续前往该去的地方,继续做该做的事。
来到教学楼外的隐蔽处,白石芽衣站在角落里,望着外面还算不错的天色,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
近藤诗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回复。
或许是因为四五月上原朔的事情给白石芽衣带来了些思考,此刻的她,在尽力调整过自己的心绪过后,才重新开口。
“近藤同学为什么要重新加入弓道部?”
“因为上原同学没有时间兼顾弓道联赛和吹奏乐大赛,所以如果有可能,我想要代替上原同学上场,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明明近藤诗织的话语已经做到坦诚与恳切,也没有任何激化情绪的部分,但白石芽衣就是感觉自己的额角有微微跳动的感觉。
“近藤同学觉得弓道部是可以,随便进入,随便退出的地方吗?”用力压制过话语,白石芽衣已经尽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白石同学。”近藤诗织用力摇头,乌黑发丝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打到脸庞,“我绝对没有看轻甚至侮辱弓道部的意思,只是想尽我自己的努力帮助上原同学而已!”
又是上原朔……又是上原朔!
再次听见上原朔的名字,白石芽衣感觉自己原本已经相当不好的情绪再次变糟不少。
“但近藤同学做出这样的请求,如果我们接受,社团联盟里的所有人会怎么看?弓道部的部员们会怎么看?近藤同学想过这些问题吗?”
因为情绪的缘故,平日里说话并不算多的白石芽衣,话语密集程度明显变高起来。
“我绝没有强迫弓道部让我加入的意思,如果白石同学觉得有必要进行上原同学那样的入部测试,我也一定接受。”近藤诗织微微躬身。
可她这样的态度,却只是让白石芽衣的情绪进一步爆发,“所以呢?让所有人觉得弓道部技不如人,接受一个加入退出之后又再次加入的人?然后成为所有人的笑料?”
“我真的没有这种意思,白石同学。”面对白石芽衣看起来快要爆发的样子,近藤诗织略微愕然。
但已经到了眼下这种程度,还想要只凭自己与白石芽衣沟通来完成加入弓道部这件事,未免想得太好了些。
眼看白石芽衣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近藤诗织只能选择暂时告别白石芽衣,之后再继续说这件事情——现在再继续说下去,虽然不一定会吵起来,但之后想要沟通不知道会变得多难。
重新加入弓道部这件事情,某种意义上算是在戳白石同学的痛处……
走过转角前,近藤诗织下意识回过头,再次打量了一眼白石芽衣。
女孩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脸颊微红,胸脯上下起伏,看上去余怒未消。
之后再说吧……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的声音,一直闭着眼睛,试图用深呼吸平复情绪的白石芽衣终于再次睁开了眼镜。
明明已经想要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明明想要冷静处理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忍不住让近藤诗织不得不直接离开。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近藤诗织退出又进入的举动确实有影响弓道部在外观感的部分……但白石芽衣不觉得自己以前是会在意那些的人。
上个学年,刚刚进入弓道部的她,一心想着的事情,只是在弓道上取得胜利,以及尽力压制剑道部而已。
什么时候,她在意过弓道部的“面子”?
可是为什么,在听到近藤诗织那些话语,那十分认真的恳请时,还会在情绪上忍不住剧烈波动起来?
是因为上原朔吗?
即使只是脑海中闪过他的名字,白石芽衣也莫名感觉到一阵不适。
自己是在讨厌他,还是有另外的原因?
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下意识想捂住耳朵?
是因为……是因为这个名字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后,白石芽衣迅速将念头压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
来到弓道道场里门口,上原朔低下头,看了眼自己一身制服的打扮,一时有些犹豫。
这要是穿着制服走进道场,免不了要被白石芽衣看见皱眉,甚至说上两句。
虽然不是很怕她说什么,但之前五月份“背誓”的事情就已经很让自己惭愧,现在再有近藤诗织再加入弓道部的请求,上原朔短时间里竟然有些害怕见到白石芽衣。
深吸口气,站在原地的他反思起来。
这是怎么了?四五月份还能不受外物影响地处理这些事情,怎么现在瞻前顾后,顾头还要顾尾的?
“上原同学?”身后传来近藤诗织的声音。
“近藤同学?”上原朔转过身,看见女孩从教学楼外的方向走来,“你还没有去找白石同学吗?”
“不是。”近藤诗织轻轻摇头,“白石同学好像对我加入弓道部很抗拒,所以只是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再说下去,我觉得白石同学很可能会很……生气。”
女孩使用了“生气”,而不是其它词语。
只不过,上原朔自然能听出“生气”代表着什么。
想了想,上原朔拉着女孩来到楼梯的角落,大致了解一遍两人间的对话。
听到白石芽衣句句提到“弓道部”时,他微微皱眉,但没有出口打断。
“上原同学,接下来……”
“从我个人的建议来说,近藤同学这段时间可以先在道场里练习弓道,这种事情就算弓道部员们看见了,也不会多说什么。这样的话,之后如果要提出重新加入弓道部,被部员们习惯之后,阻力也会小不少。”
等到女孩叙述完两人间的对话,上原朔终于开口表达起自己的意见,“至于白石同学那里……我觉得近藤同学再直接和她沟通这件事,可能效果不会太好。但可以在练习弓道的时候,试着说些其它事情。”
“可那样的话……”女孩看起来明显对沟通不成功有些闷闷不乐。
“近藤同学已经做过尝试了,只是一条路没有走通,现在尝试另外的方法。”上原朔凑近女孩的耳边,带着热量的话语掠过她的耳畔,激起她的微微颤抖。
“近藤同学做出的努力,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顿了一下,上原朔再次低声开口。
“远一点,上原同学,我耳朵有点痒……”女孩的声音绵软,听起来远不如刚才有力道。
上原朔从善如流,没有再保持刚才的姿势——当然,也是为了不被人看见然后举报到风纪部去。
就算知道社团联盟的负责人是近藤家分支族人,就算上原朔是年级前十,这种涉及校规的事情,真要出现一位效仿“强项令”的风纪委员,可是谁都挑不出错来,只能任由恋爱中的学生们被劝退的。
“那上原同学……我现在就去练习弓道吗?”等到略微缓过神来,近藤诗织低声询问道。
“不然呢?这种事情,当然是越早越好。”上原朔失笑回道。
“嗯……”女孩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说完,仿佛逃离一般,她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上原朔身边。
看着女孩离开的身影,上原朔再次笑了笑。
虽然已经和女孩确定过关系,但一旦到亲密接触的距离,或者出现稍显亲热的举动,女孩都会有不自觉的躲避举动,和八月份时,看着海上花火大会的她完全相反。
或者说,当时的她,是用尽了之后的勇气也说不定?
总之,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等待女孩能够真正地完全接受时。
一边轻笑着摇头,上原朔一边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既然女孩是从教学楼外走进来,而且又和白石芽衣碰过了面,那么白石芽衣现在也必然还在教学楼外。
趁着她还没有回到弓道道场的时机,自己得把她堵在教学楼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上原朔对于与白石芽衣单独交谈已经不存在多少抗拒。
或许是之前在墓旁相遇时,或许是再之后一些时间,在暑假开始前校园里最后对话的时候?
走出教学楼外,四处打量一遍,上原朔朝着教学楼的隐蔽处走去。
迈出不过几步,才要走过转角,上原朔差点就撞上了白石芽衣。
而白石芽衣的心思显然也不在行走上,明显在想着些其它事情——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原朔和白石芽衣才会同时不甚在意,然后差点撞上对方。
“白石同学,我刚好在找你。”面对白石芽衣,上原朔主动开口,指了指白石芽衣刚刚离开的位置,“不如我们到那边去?”
“上原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白石芽衣的声音有些冷,听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过情绪波动。
“关于弓道部和剑道部合并的事情。”想了想,上原朔抛出了一个以后可能会有类似安排,但现在必定不可能的事情。
而满心都在想着刚刚那些事情的白石芽衣,果然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连带着语气,都没有之前那么冷,“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弓道部和剑道部怎么可能合并?”
“为什么不可能,明年北条前辈他们毕业之后,剑道部我是首席,弓道部是我们两个首席,合并有什么不可以的吗?”上原朔展现出轻松又随意的态度。
白石芽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上原朔哄骗,或者说耍了。
冷哼一声,女孩就要强行越过上原朔,往弓道道场而去。
上原朔用不快不慢的动作拦住女孩,“白石同学,我确实有事情要和你说,但刚刚两部合并的事情是在开玩笑。”
白石芽衣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为什么不回道场里,一定要在这里说?”
“因为白石同学的应对……可能会与平常不太一样。”
随着上原朔的话语说完,白石芽衣终于停下了动作。
“上原同学是什么意思?”她用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上原朔。
明明眼神锐利,上原朔却再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四五月时的那种压迫感。
“关于近藤同学想要重新加入弓道部的事情。”上原朔顿了顿,“白石同学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不同意。”白石芽衣用极尽冷淡的语气回答道。
“那么,如果近藤同学确实有替弓道部上场的实力呢?”
“弓道部不缺那么一位选手。”
“这样……”上原朔点了点头,“所以,白石同学为什么反对近藤同学加入?
“究竟是因为这样会影响到弓道部的形象,还是因为某些其它的原因……就像是当时,白石同学对于剑道部的怨恨那样?”
不同于近藤诗织,作为与白石芽衣接触更多一些的人,上原朔多少察觉到里面有些说法实在言不由衷。
所以,借着眼下的机会,他想找出女孩的真实想法。
“会影响到弓道部的形象。”白石芽衣神色再次变冷,“如果上原同学没有其它事情,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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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时光如水,她也有了异样想法
面对神色转冷的白石芽衣,上原朔并没有再一次阻止对方离开。
不管怎么说,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十分清楚的——一眼下的情况,叫住女孩不会有更多有效的交流,反而会让女孩难堪,从而让两人之间本来似乎渐渐正常起来的关系再度变僵。
况且,至少看女孩眼下的反应,上原朔多少琢磨出了一点特殊的味道。
虽然只是一点。
况且再怎么说,眼下离弓道联赛开始终究还差不少时间,他还有空暇去理清思路,然后再处理弓道部的那些事情。
但吹奏部那里……时间实在太过紧张,容不得他再分心了。
所以,眼下的上原朔,也只能半推半就的看着白石芽衣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轻轻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没有时间再去弓道部练习,上原朔只能朝着吹奏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
“上原同学,今天你好像来得晚了点,是有什么事情吗?”立花秀真拿着洁白的布,正小心得擦弄着架放在桌上的大号。
“弓道部那里有一点事情,所以来晚了。”上原朔没有选择隐瞒。
反正基本上关注社团联盟的人,都知道他算是弓道部的特例,有些奇怪的事情也相当正常。
而立花秀真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确认上原朔没有其它事情之后,作为三年级部员中练习态度一直最为积极的他立刻提议开始合奏练习。
上原朔当然没有表达反对,再取出乐器盒里的悠封号后,很快顺着立花秀真的意见开始练习。
整个二楼,洋溢着乐器奏出的乐声,虽然仍旧还有些瑕疵,但已经远不像上星期吹奏部还有着内讧时的样子。
至少自己还是对吹奏部有所帮助,至少吹奏部的情况好了不少。
听着四周的乐声,上原朔心中浮起这样的念头。
……
从九月十四的周一到九月十八的周五,时间如流水而过。
在上原朔的日程表里,原本还有些用来休息的空闲在这几天中早就消失不见——作为部长,并不是只要练习就行,还得要负责处理部内的杂务,甚至还需要继续调节部员们之间的矛盾。
当然,他偶尔还有空闲和近藤诗织闲聊两句,偶尔还有空闲和古贺香奈一同练习合奏。
但也仅仅只是这样。
本意希望上原朔更多到弓道部练习弓道的白石芽衣,干脆在这周的剩下几天里没有见到过上原朔的人影——除去一起上的体育课以及家政课外。
于是,连带着上课时,两人之间的互动也变得稀少起来——明明之前的上原朔还会和白石芽衣在烹饪技巧上有所交流。
于是,在重复的日常中,在变得有些枯燥无味的吹奏练习中,上原朔再次迎来了一个周末。
而按照之前的安排,周六的这一天,吹奏部员们会在学校的演奏厅里集合进行彩排——至于学校同意的原因……自然是上原朔向社团联盟提交了申请报告。
带着不因精神,不因身体但又莫名产生的疲惫,周五的上原朔离开了周五的北河,在暮色中回到自己的家中。
……
周六,清晨六点半。
定下闹钟的上原朔早早起床,整理打扮,踏上前往北河的道路。
周六清早的电车不如周一到周五的人那么多,走上电车时,上原朔难得看见有空着的座位。
电车里很安静,除了电车在轨道上运行的声音,听不到其它的杂声。
在摇摇晃晃中,靠着椅背的上原朔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洗慰着他身上的疲累。
略微睁开眼睛,再是意识到自己在电车上,上原朔一下惊醒过来:“古贺同学,这里……”
“还在电车上,没有到站呢。”看见上原朔豁然惊醒的样子,女孩轻轻抿住嘴唇,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呼。”上原朔松了口气,“这样……我还以为我坐过站了,那样的话,就要错过今天的彩排了。”
“怎么会呢?”短短的片刻,女孩的笑容已经重新出现,“只要上原同学准备准时赶到北河的话,我和上原同学怎么都会在电车上碰面的。”
“确实。”上原朔笑了笑,没有继续回话。
但尽管不想继续交谈,他也不敢再闭上眼睛,只能看着电车窗外光亮的地方,期冀阳光为自己驱除困意。
“上原同学昨天几点钟睡觉的?”女孩坐在他的身旁,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大概……两点半,三点钟的样子吧?”上原朔随意回想了一下。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一周都保持着类似的作息时间,只睡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以他的身体,怎么会在最后几天里显露出疲惫的样子?
“真是辛苦呢……”古贺香奈喃喃念道。
“不算辛苦吧……我也只是当了一周的部长而已。等到都大会结束,大概还是可以放松一段时间的。“上原朔轻轻摇头,闻到女孩传来的发香。
“上原同学,今天应该还不会这个时间点睡觉吧?”想了想,女孩提起另一个问题。
“当然不会了……这种时候熬夜,得来的好处可没有好好休息的大。”
“那就好。”
“古贺同学是在担心我的休息?”看着女孩的侧脸,上原朔突然升起些莫名的想法。
“当然。”
“为……”
“因为上原同学的身体对于吹奏部能够顺利参加都大会十分重要。”古贺香奈十分巧妙地规避了上原朔想问的问题。
“其实如果安排好其它事情,都大会那一天就算我倒下也没有关系吧……”上原朔向后考去,让整个身体都靠在椅背与车厢上,“毕竟现在的我离石川前辈的吹奏技巧还有不少的距离,实在说不上是吹奏技艺高超的人。”
“不是哦,如果上原同学当天不在,吹奏部只能磕磕绊绊地吹完曲目。”
曲目的名字,叫做「祈愿之旅」,是上原朔正式成为部长之后,才开始去了解的曲子。
“就算我在,大家也是在磕磕绊绊地吹奏曲子吧?”听到女孩的话语,上原朔的困倦散去少许,略显好笑地说道,“我可没有只用一个星期就让大家都变成吹奏大师的本事。”
“不是的。”古贺香奈缓慢但坚定地摇头。
“好吧,古贺同学说得对。”面对女孩的坚持,上原朔选择退让。
上原同学,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不过,或许不久以后的你,就会知道也说不定呢。
看着仍旧有些兴致缺缺的上原朔,女孩在心中说道。
阳光洒进车厢,维持着车厢里暖融融的感觉——过去的几天里,东京再一次降温了。
女孩转过头,看着车外不停掠过的景色,只感觉眼下的时间似乎快了些。
明明吹奏是她喜爱的东西,她却希望坐在电车上这一无是处的一段时间,能够再长些。
我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呢……
趁着上原朔不注意,女孩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今天是彩排,明天是正式演出,得要集中精神才行!
……
走进北河的上原朔,在门前的保安大叔看来,简直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
当然,和他一同走进校园的古贺香奈,自然知道上原朔的“容光焕发”有多少是真实的。
至于上原朔本人……做出“容光焕发”的样子不是为了折磨自己,只是为了让部员们看到他的时候不会有“部长都这个样子了,我还能怎么样”的类似想法。
来到演奏厅,还没有进入正式大厅,上原朔就看见打击乐声部的部员们正在费劲地搬运着大鼓、木琴之类的打击乐器。
“早上好,上原同……部长。”正在帮忙搬运的立花秀真看见上原朔的身影,主动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立花前辈。”上原朔看着忙个不停的立花秀真,竟然没有多少意外。
这位低音声部的前辈似乎已经习惯做类似的事情,以至于后来没有人吩咐,他也会自己去帮忙搬运。
所以尽管二三年级的矛盾存在,但立花秀真本人和二年级的关系还能算得上不错——只不过二年级部员们私下里给过他“烂好人”的绰号。
至于立花秀真,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没有去找过二年级学生们的麻烦。
等到上原朔来之后,还在帮忙搬运乐器的立花秀真终于被二年级学生们真正接受,摘到了之前用了许久的绰号。
“立花前辈,现在有多少人来了?”想了想,上原朔养生朝着立花秀真问道。
“大概一半的人吧……再过个十几二十分钟,应该就能够到全了。“赶在进入演奏厅前,立花秀真回答了上原朔的问题。
“十几二十分钟……早上八点。“看了看手机,确定彩排能够准时开始,上原朔揉了揉发涩的双眼。
“上原同学,不去里面等吗?”眼看上原朔并没有进入演奏厅的意思,古贺香奈轻声问道。
“就在外面等吧……作为部长,还是做出点样子来比较好。”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在上原同学身边练习了。”古贺香奈没有反驳,从身后的包中取出长笛,捏拿起来。
“古贺同学不用这样,完全可以进去练习的……而且,这里的干扰也不小。”
“不用,就在这里好了,和上原同学一样,做出样子就好。”
熟悉的音调,从女孩的口中的长笛中传出。
“古贺同学的话,大概就不是做样子了……”上原朔笑着回道,感觉精神再次提振了些。
随着乐曲的不断吹奏,陆续进入演奏厅的部员们纷纷看见站立“迎接”的上原朔,还有站在他身旁吹奏长笛的古贺香奈。
“早上好,浅井同学。”浅井允的到来,为上原朔的等待画上句号。
浅井允来得比较晚,如果他继续等下去,只会耽搁彩排的时间安排。
“早,上原部长。”浅井允话语简短地答道。
只是,话语是一回事,偶尔打量上原朔,以及他身边平静行走,但手中握着长笛的古贺香奈则是另一码事。
“浅井同学,对这次的彩排有信心吗?”想了想,上原朔选择问了个比较奇怪的问题。
“对彩排有信心?”果然,浅井允用奇怪的眼光看向他,“彩排为什么需要信心,上原部长的部长不该问都大会有没有信心吗?”
“当然要先问彩排有没有信心。”上原朔早就已经想到浅井允可能的回答,自然也就准备好了应答的话语,“如果彩排都没有信心的话,又怎么会对都大会有信心呢?”
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浅井允只能干脆闭口不言。
“开玩笑的,浅井同学,我没有说教的意思。”上原朔见状,笑了出来,“只是希望浅井同学能够遵守我们之间的赌约,督促二年级的部员们尽最大努力发挥。
“当然。“浅井允的回答依旧简单。
“那就好。“上原朔点了点头,朝着演奏厅的舞台走去。
浅井允没有声部首席的身份,自然也就不会跟着他一同上前,只是站在台下看着上原朔远去的背影。
“浅井同学,对上原同学有什么看法吗?”一旁传来的声音,让她意识到古贺香奈还没有离开。
“没有什么看法。”浅井允淡淡答道。
作为二年级学生,古贺香奈从没有响应过她,甚至一直向三年级靠拢。
所以,两人一直以来的关系都不算很好,最多不过是在吹奏部里相遇时,简单打个招呼。
像现在这样主动对话的情形,之前从没有出现过。
“浅井同学有,只是不想说而已。”古贺香奈轻声否定了浅井允的说法,“浅井同学,对于上原同学这一周身为部长的所作所为还是赞成的,不是吗?”
“可能吧。“浅井允不置可否,“古贺同学又怎么看呢?”
“我?”听到浅井允问到自己,古贺香奈轻笑出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浅井允瞥了她一眼,“那古贺同学还问我?”
“只是我对上原同学有信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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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没人能够责备他
翌日上午,清早九点。
因为吹奏部的实际演出时间接近中午的缘故,这一次上原朔并没有要求部员们提早很多集合。
当然,也有他听从古贺香奈的意见,没有再熬夜的缘故——再熬夜下去,他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反而影响到吹奏部员们的发挥。
站在吹奏部活动室门口的走廊上,上原朔看着风吹过校内的树木,拂动着上面的叶子。
叶子已经不能被称为绿色,而是正在被眼下的秋季染上金黄。
秋高气爽,惠风和畅。
上原朔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听起来不像是十分担心吹奏大会结果,但思虑却有不少的类型。
“上原同学,你是在感到紧张吗?”站在上原朔身旁,古贺香奈轻声开口问道。
刚刚还在室内时,她就已经注视了许久上原朔的背影。
就像前一天是,上原朔站在演奏厅内等待吹奏部员,而她站在上原朔身边练习长笛。
“如果我说有点紧张,古贺同学应该也不会相信吧?”上原朔笑着反问,“弓道联赛的时候没有紧张,玉龙旗的时候没有紧张,坂东旗的时候也没有紧张,应该没有理由说我现在还会紧张吧?”
“或许近藤同学会这么想吧……“女孩语气平静,“毕竟,近藤同学经历过上原同学说过的所有这些事情,但我只经历过五月底的弓道联赛。”
“只有弓道联赛的时候,我才看着上原同学。”稍显罗嗦的叙述中,女孩继续着自己的话语,“玉龙旗的时候,我不知道上原同学是什么样。坂东旗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上原同学是怎么面对的。”
上原朔愣了片刻,接着笑了出来:“是的,古贺同学说得没错……更何况弓道联赛的时候,我的状态也不太正常。”
“所以,上原同学到底紧不紧张呢?”女孩将视线转向校园的中庭。
刚刚说话的时候,她看着上原朔,而上原朔只是在望着中庭的景象。
“不能算作紧张……”上原朔顿了一顿,“只是担心而已。”
“担心吹奏部不能晋级全国大会吗?”女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轻飘飘,“不管怎么说,上原同学都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不用再去担心这些事情了。
“毕竟,这件事情不是上原同学一个人就可以改变的。如果说没有进入全国大会需要寻找责任,上原同学绝对是那个可以站在一边不受任何职责的人。”
“怎么会?”不知是怎么想的,上原朔突然打了个响指,“不管怎么说,最后这一周多的时间,吹奏部参加都大会的最高负责人都是我,怎么会没有责任呢?”
女孩微笑提议,“这可不是上原同学自己一个人能够说明的,如果上原同学愿意,不如去问问部员们?”
“算了吧。”摇了摇头,上原朔用半是随意半是释然的语气开口,“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骚扰部员,还是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做准备吧。”
“怎么也都说不上安静的。”面对上原朔的表现,女孩轻笑出声,“要说吵闹的话,吹奏部应该是北河最吵闹的社团之一了。”
想了想,上原朔也轻笑着摇起头来,“该最后准备一下了,很快就要出发了。”
“上原同学,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完全。”
“问题?”上原朔脚步一滞,表情略显疑惑,“刚刚我已经说过,不是紧张了吧?”
“不是这一半。”
“那是?”
“上原同学说在担心,但担心的东西,究竟是吹奏部不能够晋级全国大会,还是其它的什么事情呢?”
上原朔愣住片刻。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出问题的答案,或者这个问题太难回答,给不出答案。
只是女孩询问问题的方式,让他莫名想到星期一时,他询问白石芽衣反对的真正原因。
虽然问题的内容不同,但朝向的方向却十分相像。
古贺同学也想更清晰地了解我吗?
上原朔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我不是白石同学,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有所隐瞒。
轻笑一声,上原朔反问,“古贺同学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那么……我固然担心吹奏部不能够晋级全国大会,但更加担心的是不能晋级全国大会之后,古贺同学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略微停顿片刻,上原朔语句清晰地说道,“毕竟,我参加吹奏部的原因不是源自吹奏乐大赛,只是源自古贺同学而已。”
“就像……没什么。”
上原朔的后半句话才刚说出,就被他自己截断,只是在脑海中补足
就像当时是为近藤同学,才跑到镰仓去参加坂东旗那样。
不过,古贺香奈也并没有关注上原朔的后半段话。
“所以,上原同学只是在担心我接受不了吹奏部不能进入全国大会的结果吗?”女孩做出略显好笑的表情。
只是看上去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不然呢,吹奏部对我来说,好像关系也没有那么大。”上原朔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做出回答。
“嗯。”女孩的反应听起来有些沉闷。
“好了,该进去了,再呆在走廊里吹风,怕是部员们都要把我绑回去了。”看着女孩的表现,上原朔只能尝试用一句打趣的言语结束两人间的对话。
“嗯。”
虽然顺利,但气氛还是并不算很好。
……
站在吹奏部的活动室里,面对着九位首席,站在身边的指导教师田中真希,还有二年级的无冕领袖浅井允,上原朔神态自若地看了看手机。
“九点二十一分,我们的演奏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按照之前的计划,再过九分钟就该坐校车出发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向所有部员交代的话语中,上原朔抬起头,“各位声部首席,还有没有赶到的部员吗?”
“有。”橘千夏举起了手,“今井同学还没有赶到,之前联系他也没有回应。”
上原朔皱起眉头。
之前他加入低音声部的目的,就是为了弥补悠风号手的稀少。结果一来二去,他来了,今井仓介没来,悠风号的吹奏人数根本没有变化。
“前两天的时候,今井同学表现出过什么异常吗?”想了想,上原朔再次看向橘千夏,开口询问。
“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之前一直有点咳嗽,好像也有点流鼻涕的迹象……”橘千夏仔细回忆一遍,找出了今井仓介的异样状况。
对于秋天来说,因为换季时气温下降的缘故,吹奏部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类似的状况。所以上原朔在反问的时候,尽管回忆过这两天练习时今井仓介的姿态,但并没有将这件事当作重点。
“今井同学可能生病发烧,没办法来了。”想了想,上原朔当即将情况预想成最坏的状态,“其它声部呢?还有缺员吗?”
“没有。”
“没有。”
“没有声部缺员。”
在首席们的回答声中,上原朔略微松了口气。
只有今井仓介一人可能因为身体原因缺员,还好。
“这样的话,就暂时按照低音声部只有三位悠风号手计算,请按照之前的练习,尽力发挥。”只是一瞬,上原朔就调整好思绪,继续开口。
“放心,部长,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低音声部也不会拖累吹奏部的。”橘千夏一把揽过坐在身边,寡言少语的石川早纪,笑着回答道,“还有,部长你也不能拖累大家!”
“怎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直接提及不能拖累吹奏部,上原朔反而笑了出来,“我要是真的只有拖累大家的水平,大概上周就被浅井同学带头赶出吹奏部了吧?”
不少吹奏部员哄笑起来。
被无辜提及的浅井允坐在边角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原朔。
“最后检查一遍乐器,还有随身物品,甚至自己的衣服和领带,我们准备出发。”无视掉浅井允的眼神,上原朔说出在活动室内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二年级部员们响应的并不多,但一三年级的部员里,响应上原朔的人却并不少。
看着上原朔离开的身影,古贺香奈习惯成自然地同样跟随出去。
注意到古贺香奈的举动,上原朔没有询问她,为什么没有还没有到上校车的时间,就已经跟了出来,只是轻声笑着开口:“古贺同学,我们准备出发。”
“嗯。”
回应他的,是简单的应声。
……
都大会的比赛举行地点,是丰岛区的东京艺术剧场,并且与上一次地区大会的安排有不小的相似之处。
果园大厅,是东京爱乐乐团的驻地。
而东京艺术剧场,是东京都交响乐团的驻地。
作为上世纪开始启用的剧场,将近两千人的容纳量,足够大量来自东京都范围的吹奏乐队一同坐在演奏厅中,聆听演奏。
坐在校车上时,因为之前实在太忙,都没有去了解东京艺术剧场,导致对将要前往地点一无所知的上原朔正拿着手机,认真看着上面的资料。
“上原同学,现在再看资料,还不如在车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到剧场里直接亲眼看吧?”看着上原朔紧皱眉头的模样,仍旧坐在上原朔身旁的古贺香奈轻声笑着提议。
“不,车上休息还是算了,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搞清楚。”面对古贺香奈的提议,上原朔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什么事情一定要现在搞清楚,和吹奏有关吗?”面对上原朔的表现,女孩被勾起了好奇心。
“嗯……我至少要了解,东京艺术剧场的每个洗手间都在哪里,以免像上次那样,找遍好多个洗手间才找到古贺同学。”上原朔收起手机,开玩笑道。
“怎么会,这一次有上原同学,我休息地可是十分充足。”面对上原朔的玩笑,女孩略微别过面庞,不让上原朔看见自己的表情。
“总之,我知道了,现在还是安心闭眼睡觉吧。等到了演奏厅里,就算是想睡都睡不着了。”将手枕在头后,摆出有些奇怪的姿势,上原朔闭上了眼睛。
吹奏乐的乐声绝对不小,想要在演奏厅里睡着,戴一副隔音耳机可能都不够,大概还得再戴个耳罩,戴个入耳式隔音耳机。
古贺香奈没有在意上原朔再次的玩笑,只是略微偏过头,注视着上原朔的侧脸。
不过片刻之后,又收回了视线。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现在是要为晋级全国大赛尽最后一份力的时候。
想法在思绪中回荡,校车在道路上晃荡。
大约十点出头的时候,到达目的地的校车,在东京艺术剧院旁的停车场里停了下来。
“田中老师,我这次不能在这里等你们了,得找个其它的停车场去。等你们演奏结束之后,再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就会过来!”正在停车的司机大叔,对田中真希大声说道。
大概是怕学生们没有听到,特意放大了声音。
“好的好的。”
校车停下。
“好了,大家,我们该下车了!”作为教师,田中真希在车停后第一个站起,拍起手来。
部员们循着座次,有序走下车。
而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作为坐在最后一排的部员,自然是最后下车的。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眼看学生们已经在车外集合,田中真希却仍旧叫住了正要下车的两人。
“田中老师,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作为部长,上原朔当仁不让地开口。
“没什么,只是作为指导教师,我对上原同学这一周里的所作所为看得还算清楚。”田中真希犹豫片刻,但还是开了口,“希望上原同学能够配合我,让吹奏部全力发挥到最后一刻。”
“田中老师在说什么呢……我作为天降部长,如果不做这件事情,还能做什么事情呢?”说完,上原朔直接踏出下车的脚步。
“古贺同学。”看着上原朔走下校车,田中真希再次拦住古贺香奈。
“田中老师?”
“这次,还会像上次一样吗?”
“不会了……机会已经在上原同学就任部长的时候用过了。接下来,就看上原同学能够带领大家到什么程度了。”
女孩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轻松。
第三十章 算是成功的演奏
如同上一次参加地区大会一样,北河的吹奏部员们需要先进入一条侧边的通道,通过通道进入到演奏厅后台,再等待正式的时机登场。
只不过,这一次的都大会,吹奏部员们甚至都没有办法从后台听见舞台上其它队伍的演奏声——规矩极严的都大会,为每一场演奏都留出了十分钟的间隔。
在这十分钟的间隔中,前一场演奏的队伍会先行退场,接着才会轮到后一场的队伍从通道进入后台,等到提醒之后,再上台。
站在通道的大门外,上原朔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不过片刻,通道内传来嘈杂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打开大门喷涌而出。
但又在触碰到北河的吹奏部员们时戛然而止——是上一只吹奏队伍在见到北河的部员们后,主动的噤声。
仍旧闭着眼睛,倾听着眼前的竞争对手的脚步声。等到他们一一走过,声音逐渐远去,上原朔豁然睁开眼睛。
神采奕奕,烁似精芒。
站在上原朔的身边,看见上原朔这番表现的田中真希,不知为何,心中对于吹奏部的担忧悄然淡去几分。
“进入通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吹奏部员们声音不大地吩咐一句,上原朔当先进入通道中。
吹奏部员们见状,纷纷有序跟随。
景象和上一次参加地区大会时十分相像,但又有极大的不同——上一次,上原朔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而这一次,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甚至身为指导教师的田中真希都没有越过他,而是选择与他平行前进。
与梓川萌音站得很近的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位于最前方的身影,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长笛。
因为之前那片四叶草,她甚至都无法用能力来预测,吹奏部这一次都大会的结果会是怎么样,只能和其它部员一般,静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通往后台的大门,被上原朔轻易推开。
进入大门前,他转过头,扫视了一遍身后的部员们。
所有人都觉得上原朔是在用最后的机会鼓励部员们,古贺香奈却觉得,他像是在找一个人。
……
舞台前。
“下一支演奏队伍,北河高校吹奏部。演奏曲目,祈愿之旅!”
西装革履的主持人,从容不迫地站在舞台正中央,语气不紧不慢。
台下的评委们,台下的评委们反应并不算很大,但台下的观众们反应却不算小——原因很简单,眼下坐在台下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吹奏部。
已经连续两次以金奖进军全国大会的北河吹奏部,自然会带给他们不小的压力。
“欸!你们看,那是什么情况,那个……男生?应该不是老师吧?为什么会和老师走在一起,而且位置比老师还要前?”
有坐在靠前位置的女生看见当先走出的上原朔,十分惊讶地发问。
“是啊……而且他上一年在北河的阵容里吗?我怎么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这么帅的男生,要是之前出场过的话,肯定会有印象的!”
在台下人员的窃窃私语中,带领着吹奏部员们的上原朔,终于将最前方的位置让回给田中真希,与低音声部的几位部员共同站立。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之前地区大会的时候,北河那个很厉害的长笛手吗?”
“记得记得!之前那场比赛,我总觉得要不是那个长笛手,北河早就要被淘汰出去了!”
“是这样吗?以前的北河好像不是这样的吧、有那么危险吗?”
“不知道啊……听说之前北河就有部员矛盾,可能地区大会之前闹大了也说不定?”
“都别说了,北河的演奏都快开始了,还在说些什么呢!”
尽管议论纷纷,但最后被身边指导教师的一句提醒画上句号。
对于舞台下发生过的争论,上原朔不知道。
不过,就算他能够知道,他也不会想去知道。
“请欣赏,北河高校吹奏部带来的,祈愿之旅。”说完这句话的主持人,动作轻盈地离开舞台,将这光鲜亮丽的地方,留给北河吹奏部的众人。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观众,或者说竞争者,上原朔轻轻吸了一口气,等待田中真希的指挥开始。
田中真希动了起来,她手中的指挥棒随着动了起来。
温柔的乐声响起,仿佛旅人在山谷中行走,开始见识到旅途中的美景,微风拂面,水流不绝。
听到这乐声的观众们,开始对赛前听到的消息听到质疑。
至少之前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北河的内斗相当严重,甚至连一次正式的合奏都不能够组织练习。
但眼下的情形,显然将他们事前听到的消息狠狠一脚踩在了地上。
不过,就算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们也不至于当场变色,然后变得不知该怎么应对——毕竟,如果依靠北河变差来进军全国大会,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去争夺全国大会的金奖呢?
乐声继续着,只是活泼了少许,灵动了少许,像是旅人在路途中遭遇到道路上的动物,跟随着它们继续自己的活动。
原本有些舒缓的旅程,渐渐变得溢满活力起来。
只是旅人在过程中看到的,不只是美好的东西,同样有稍显阴暗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连带着整首乐曲的音调,都开始向低处行进。
但是祈福的心愿,或者是见识过不美好的过去,让他能够直视这些阴暗的东西,继续前行,去发掘更加美好的东西。
“已经多少时间了?”曲调一缓的时候,有专心聆听的台下部员小心询问身边的队友。
“已经两分三十……三十二秒了。”看过计时的手机,队友同样小声回答道,“祈愿之旅大概四分五十秒不到的时间,已经过半了!”
“这样……”像是失望,也像是松了口气,最开始提出问题的吹奏部员动作幅度相当小地坐了回去。
曲调由刚刚的稍歇重启,旅人走出半是阻拦去路,半是供赏美景的山谷,来到没有阻碍的平坦小路上。
乐声平和,但又带上了些许的跳跃,仿佛蝶舞鸟翔,鼠走兔跃。
在逐渐走向尾声的乐曲中,气氛开始悄然扭转。
“祈愿”的主题,终于在这一连串的美景之后骤然登场,在只是一两个音符的转折中,乐曲陡然变得雄浑起来。
笼罩在小路上的云霭散开,露出美好但又震撼人心的场景,让旅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只为此行的目的——祈愿。
所有的乐器一同鸣响,将来自乐声的主题提炼,升华。
最后在田中真希的指挥棒中,悄然落幕。
台下的观众们鼓起了掌,而台上的吹奏部员们想要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却因为身处舞台而怎么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这是一场没有古贺香奈突出发挥,也没有上原朔突出发挥的演奏。
所有的演奏,都依靠北河的吹奏部员们完成。
虽然似乎仍旧有未尽的地方,但这已经足够——至少上原朔这一周来的努力绝没有白费,吹奏部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整体。
而只要成为整体,那么整体中出色的个体,自然会带动其它的个体,一同为整体的前进而努力——北河能成为连续两届进去全国大会的都大会金奖得主,考的可是数量不少的出色部员,而不是只一两位的,能够拯救吹奏部的部员。
当然,进入全国大会之后,情况多少会有些变化,那时候的所有竞争者,都会有十分不错的整体。
到那时,优秀的个体,反而会成为竞争相当重要的部分。
明明还处在舞台之上,明明还没有晋级全国大会,上原朔的脑海中却莫名其妙闪出这些不应该在眼下思考的事情。
“请北河吹奏部退场,以正门进入演奏厅,等待上午的审核结果!”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用话筒提醒着在场的北河部员们。
回过神来的上原朔,正巧看到女孩投来的眼神。
含义万千,但却绝没有负面情绪。
这就够了。
轻笑一声,上原朔当先站起身,紧紧拿着自己的悠风号。
身边的石川早纪拿着灿银色的悠风号,一声不吭地跟上了他。
剩下的吹奏部员们,有样学样地跟上上原朔,一同离开。
台上再次变得空旷。
……
“你们觉得,北河这次能像之前那样晋级全国大会吗?”
演奏结束后,大约沉默了十几秒的样子,刚才讨论问题的吹奏部员重新小声提问起来。
“不知道……但是这一次的北河,确实感觉比上一届还要弱一些。”
“但他们终究还是北河啊……”最先提出问题的吹奏部员叹了口气。
“是啊……之前还以为能听到北河有什么大退步呢……现在这点程度,只能算是正常水平的波动而已。”
“等着评委老师们给出审核结果吧,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说的也对……”
“不过,就算北河不能晋级全国大会,我们这些从都大会里升上全国大会的学校,想要获得全国大会的金奖也没有那么容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等知道结果以后再讨论吧。”
很快,停止讨论的两人重归平静。
……
通向演奏厅正门的走廊里。
考虑到乐器的储放问题,北河的部员们一分为二,一部分护送着乐器前往都大会指定的乐器存放地点,等待之后离开时一并带走,另一部分则直接前往演奏厅,为自家部员打前站。
“上原同学,你带着大家先去演奏厅,还是我带着大家先去演奏厅?”
作为最后离开的人,田中真希好不容易才赶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上原朔,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我来负责乐器吧……田中老师带着剩下的部员直接往演奏厅去就好。”上原朔不假思索地回道。
“嗯,那上原同学记得速度快一些。”
“是,田中老师。”
经过短暂的分流,比起刚才,上原朔身边的人少了许多。
只不过,那些他认识的,印象更深刻的部员,大多都留在了他的身边。
譬如目光是不是瞟向他手中悠风号的石川早纪,比如正费力地搬运乐器地立花秀真,比如笑吟吟地看着自家低音声部部员地橘千夏。
长短笛声部的部长梓川萌音,双簧管巴松声部的首席大坪沙希,还有二年级的实际领袖浅井允。
当然,还有默默不言,但却一直行走在上原朔身边的古贺香奈。
“上原部长,这次结束演奏之后,要举行聚餐吗?”橘千夏当之不让地活跃起气氛。
“橘前辈,聚餐是为了庆祝都大会结束呢?还是为了庆祝晋级全国大赛呢?”上原朔有些好笑地反问。
“嗯……”没有考虑太多的橘千夏一下就被上原朔的问题问住。
“其实,我觉得倒没有必要想那么多,毕竟大家还是齐心协力地完成了这次的吹奏……至少比七月份的时候要好多了。”立花秀真倒是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忌浅井允在场。
而更有意思的是,浅井允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立花秀真的话语,完全没有作出反驳。
“那也未必太好打发了一点,立花前辈。”上原朔当即呛声,“要是这样,每次成功吹奏就要聚餐的话,如果晋级全国大会,不出半个月,吹奏部就要破产了!”
“这不就又绕回来了吗?是要晋级全国大会,才会破产嘛,部长。”橘千夏再次接了上来。
“所以,大家都想聚餐吗?”不得已,上原朔只能再后退一步,开始询问起所有人的意见,“我可是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这几天累都要累死了。”
“想。”几名吹奏部员互相对视几眼,异口同声。
浅井允虽然没有加入,但也没有反对。
而古贺香奈虽然同样没有开口,看着上原朔略显焦头烂额的表情,却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她摸了摸手里的长笛,感受着刚刚演奏时捏着它时,在长笛上留下的温热。
如果没有上原同学,现在的大家,会是怎么样呢?
她打量着上原朔的侧颜,带着不知什么样的情绪想道。
第三十一章 进军全国大会
当上原朔与他身边的吹奏部员们一同来到演奏厅中时,演奏厅内的上半场吹奏已经接近尾声。
实际上,虽然吹奏乐大赛的评委们都相当公正,整场吹奏大赛中也不存在徇私的可能性,但分作上下半场的大赛,总是会让参加的选手们多少心里犯嘀咕。
比如说分在上半场的选手,多少会心里念叨为什么和北河高校一组,分在下半场的,多半会抱怨为什么会和都立片仓高校一组。
所以,虽然整场大赛是实力的体现,但却微妙地加入了运气的成分。
不过,再怎么运气成分,每个支部——对于东京都来说,自然是东京都,能够出线,并且晋级全国大会的,只会有三支队伍。
至于北河……由于北河前两届都大会的成绩,他们向来是被其它选手视作大魔王,而不是他们将别人看作大魔王。
“本次吹奏乐大赛都大会上半场已经结束,请各位选手稍作等待,评委老师做出的评定将会很快告知大家。”
最后一支队伍完成退场,主持人用平稳的声音宣布道。
演奏厅内的窃窃私语再次出现,遍布于各支队伍之间。
上原朔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看上去只是刚坐下没有多久,就已经陷入睡眠。
面对自家这位部长的举动,周围的吹奏部员们多少已经习惯,也就没有不识趣地打搅他的“美梦”。
最后打搅上原朔美梦的,是他升起的食欲——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早上的他为了不影响演奏,并没有吃太多食物,只是半饱的程度。
等到一系列事情结束,注意力终于能不集中一件事上的时候,饥饿感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只是还好周围的讨论声不算太小,相当完美地遮蔽了他腹中饥鸣的声音。
今天中午应该吃点什么好呢?
等回到家再做,应该都快饿瘪了吧?
不对,过一会儿还要举行聚餐……
也不对,等回到北河再安排聚餐,真的吃上午餐的时候,都快要下午两三点了……
维持着闭上眼睛姿态的上原朔,丝毫没有参与到周围吹奏部员们对于都大会结果的讨论中的意愿,反而一心一意地思考起了午餐的选择。
一心一意?也不能算一心一意。
因为古贺香奈,他终究还是对眼下的结果产生了不少的记挂。
算了,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略微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身旁古贺香奈端坐的姿势,上原朔再次闭上了眼镜。
古贺同学的神情很平静……看起来对于这次的结果没有那么担忧,那样的话,我也放心不少了……
……
意识有些模糊,以至于快要睡过去的时刻,上原朔感受到身边骤然一静。
原本四起的窃窃私语声突然全数消失,像是有什么威势过人的生物来到夏夜的草丛里,吓得树上的蝉都不敢鸣叫。
皱了皱眉,上原朔睁开眼睛。
原先只拿着话筒的主持人,手中已经有了一张表单。
“上半场演奏的评定,已经由在场的各位评委老师完成。请大家稍安勿躁,现在,就由我来宣读本次的评定结果。”
顿了顿,主持人没有拉长声调,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读了起来。
“东京都,东海大学附属高轮台高等学校,金奖,晋级全国大会。”
“东京都,都立鹭宫高等学校,铜奖。”
……
名字一条条而过。
被报到铜奖的学校,部员们一脸沮丧,但因为知道自身实力所在,虽然沮丧,但却没有多大遗憾。
被报到银奖的学校,部员们既有沮丧,又有遗憾,毕竟,如果拼搏地更多一些,说不定就能够获得金奖,晋级全国大会呢?
被报到金奖的学校,但却没有晋级全国大会的学校,部员们的不甘、遗憾与些许愤怒溢于言表,只是因为身处演奏厅内的缘故,不能够发泄出来。
至于金奖的学校,能够晋级全国大会的学校……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东海大学附属高轮台高校。但作为上一届的全国大会金奖得主,他们的部员虽然因为顺利晋级多少露出振奋的表情,却远远没有达到兴奋的程度。
唯独北河,既是之前两届的大魔王,如今又担惊受怕,怎么看都极为奇怪。
“东京都,北河高等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主持人读出北河高校的名字时,上原朔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停顿。
他感到身边的吹奏部员们纷纷摒住了呼吸,他看到古贺香奈明亮的双眸紧盯着台上的主持人。
他甚至还听到身后,其它各处,来自其它学校的吹奏部员们的沉重呼吸。
原因无他,都立片仓,东海附属高轮台,还有北河,已经连续两年晋级全国大会而没有任何变化。
今年的都立片仓和东海附属高轮台都没有什么负面消息,只有北河有,那么期待北河能够让出位置,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想法。
只是,主持人口中吐出的语句,并没有遂他们的愿。
“金奖,晋级全国大会!”
话语完毕的那一刻,整个北河吹奏部,陡然活跃起来。
气息,动作,神情,各方各面的表现,都让周围的其它队伍能够清晰感受到北河吹奏部员们的兴奋。
只是碍于礼仪,仍旧不能大声喧哗而已。
而上原朔,也只是看着转过头来的古贺香奈。
“恭喜你,上原同学。”女孩露出好看的笑容,光亮明丽,仿佛能照亮整个演奏厅。
“也恭喜你,古贺同学,通往名古屋的路已经打开了。”上原朔微笑着,言语缓慢地回复了她。
与女孩互相交流过,上原朔侧过头,甚至转过身,观察起身边,身后吹奏部员们的表现。
立花秀真握紧了拳头,用力舞了下。
大坪沙希紧紧捂住了嘴。
橘千夏抱住了石川早纪,让她甚至无法挣脱。
梓川萌音看向古贺香奈,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浅井允与上原朔的眼神相碰,维系了小半分钟。接着软化下来,不再与上原朔对视。
轻松的笑了笑,上原朔转回身体。
既然成功晋级全国大会,吹奏部里就不再有反对派的立足之地。
那么接下来,反而要让吹奏部员好好休息,以缓解之前艰苦训练带来的疲劳。
上原朔一边想着,一边任由接下来的队伍名称从耳边飘过,不入耳中。
……
回到北河的路上,校车承载着欢腾的海洋。
田中真希压不住兴奋的部员们,上原朔不愿意,也懒得去让部员们重新平静下来。
所以,回到北河的时候,连负责驾驶校车的大叔都忍不住向田中真希抱怨了两句学生们的吵闹——不是不理解,但实在太吵了些,以至于都快要影响到驾驶。
田中真希自然是忙不迭地为学生们道歉,接着又将学生们一起带回吹奏部活动室。
等到忙忘这些的时候,田中真希已经颇为气喘。
反倒是上原朔,神清气爽,看上去反而在回来的路上得到了不错的休息。
之前还是个什么都管的部长,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不让我这个指导教师插手,怎么等到回来的时候,就把所有事情都扔给了我这个指导教师!
上原朔轻松的样子,让田中真希忍不住抱怨起来。
但念头一转,她又笑话起自己来——上原朔一个空降部长,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偷懒一下应该也说得过去吧?
胡思乱想间,上原朔越过一位位吹奏部员,来到活动室的最前方。
被他经过身边的部员们,纷纷停下交流,将目光投向他。
没有被他经过身边的部员,被同伴们的举动影响,同样停下了交谈。
安静在整个吹奏部活动室里蔓延。
最后,甚至连几位之前不服气上原朔的二年级部员,也不得不在这样的气氛里停下了还没有说够的话语。
“田中老师,请到这里来,您毕竟是指导教师,还要向大家讲话,所以还是不要和大家混站在一起比较好。。”眼看田中真希站在部员们后面,丝毫没有站到台前的意思,上原朔失笑开口。
部员们哄笑起来。
而田中真希,也在部员们的笑声中小步跑到了上原朔的身边。
“田中老师先说吧,我是部长,还是在田中老师之后再说话比较好。”眼看田中真希半天都没有主动发言的动作,上原朔只能无奈地再次出言提醒。
之前将所有事情都抓到手中是因为必要,现在让田中真希先说话是因为礼貌。
毕竟是跟了吹奏部这么些时间的老师,将精力都放在了吹奏部上,真心希望吹奏部获得好成绩的老师,自己作为学生,当然要对这样的老师足够尊重。
连续出了两次错,田中真希再是冷静,脸色也绯红起来——更何况,她并不算是性格冷静的人。
“身为指导教师,我先要祝贺大家成功晋级全国大会。”思考片刻,田中真希终于开口。
吹奏部员们鼓起掌来。
“这当然多亏大家的辛苦练习,最后出色的发挥,还有……还有一周半前来到吹奏部的上原同学。”
“我身为指导教师,并不能够做到让大家只用心于练习,而不用担心内部矛盾,这是我身为指导教师的不足之处。但……幸好上原同学来了,不管是什么方法,他让大家在这一个半星期里不再需要考虑那些,而只需要专心练习。”
不少三年级部员纷纷点头。
“即使是仍旧有不满的二年级部员们,我相信有浅井同学会接任吹奏部长的消息,你们也会继续努力在全国大会的道路上。”
部分二年级部员虽然脸色有些尴尬,但终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上原同学。”在上原朔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田中真希转向了他,“作为部长,剩下的部分,对于全国大会的展望,就由你来完成吧。”
一边说着,田中真希一边走出两步,站在了上原朔的身后。
看着田中真希毫不犹豫的动作,上原朔一时哑然。
但面对着在场的吹奏部员,他终于前踏一步开口:“恭喜我自己,更恭喜大家,成功晋级全国大会。”
活动室内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
无论对他是否心服,在场的部员们没有人能够反对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带给吹奏部的变化。
无论是他身为部长对吹奏部的影响,还是身为悠风号手对于演奏本身的贡献,都不可否认。
上原朔的视线掠过吹奏部员们,最后停留在在后排的古贺香奈面庞上。
“相信大家对于都大会的金奖不会满意,那么,我们剩下的目标只可能有一个。”说到这里,上原朔刻意停顿片刻,“两年前我们拿过全国大会的金奖,今年也要拿下全国大会的金奖!”
吹奏部员们这次没有再鼓掌,但看着他的眼神多少带上了火热。
“全国大会之前的具体安排,我会与田中老师,还有首席们,还有浅井同学共同商议,然后公布给大家。”
继续说着,上原朔略微提高了音量,“但从现在开始的一周,大家刻意尽情放松,无论是为了迎接不久就要到来的月测,还是为了休息并养足精神,都没有任何问题!”
吹奏部员们仍旧没有说话。
略微缓了口气,上原朔继续下去,“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晋级全国大会的聚餐,或者说庆功宴,今天就不举行了。”
吹奏部员们都有些愣神。
“大家可以看看现在的时间,已经要一点半了。”上原朔恰到好处地苦笑了一下,“至少我现在已经饿得要没有力气说话了。现在安排聚餐,怕是三点钟都不一定能吃上午餐。所以,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下个周末再聚餐!”
吹奏部员们哄堂大笑起来。
甚至连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浅井允,石川早纪,都带上了笑容。
“现在,大家解散,各自回家,各自觅食!
“另外,记得保管好自己的乐器,不要因为急着吃午餐,把乐器弄丢了!”
又是一阵哄笑。
在这不再有任何恶意的哄笑中,上原朔越过吹奏部员们,走出大门。
古贺香奈跟上了他,一同离开。
第三十二章 学园祭的前奏
离开吹奏部活动室,上原朔本应该带上自己的东西,直接离开北河跑去觅食。
古贺香奈的跟随并没有打乱他的安排,反倒是一时升起的情绪打乱了他自己的安排。
在鞋柜旁换上制服鞋,走出教学楼的他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看着他这丝毫不在意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粗鲁的动作,古贺香奈反而笑了出来。
身着制服裙的她没有犹豫,稍稍拢了一下裙子,也同样坐了下来。
“古贺同学完全不用陪着我的。”看着古贺香奈的动作,上原朔轻声笑了出来。
“上原同学现在在想些什么,我还是十分好奇的。”女孩看着视野开阔的操场,面庞同样带上了微笑,“毕竟上原同学刚刚才带领着大家晋级全国大会,而且大家的状态看起来也被调动起来了。”
“想什么……”上原朔揉了揉鼻梁,“看这江山如画。”
后半句话说出的时候,他还让语调变得浑厚起来,听起来的气势,很像是大河剧里指点天下的大名。
“扑哧。”没有料到上原朔答案的女孩先是愣住片刻,接着笑出声来。
“开个玩笑,要说我现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办法给古贺同学一个答案。”上原朔收起刚刚略写夸张的表情和语调,重新变回平淡,“像是经历很多事情过后,不知道该怎么概括,一时语言能力缺失的感觉。”
“上原同学不着急吃午餐了?刚刚在大家面前,你可是表现得很急迫呢。”女孩笑意吟吟地回道。
上原朔沉默片刻,接着突然站起,“还是有些着急的。”
他调转视线,看着还坐在台阶上,双腿优雅偏向一边的女孩。
“古贺同学呢?是直接回家吃午餐,还是准备在学校附近解决?”上原朔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女孩俏丽的脸庞,来到不远处栽植的树木上。
“我的话……”女孩小心翼翼地撑着台阶,想要站起身。
上原朔伸出右手,递给女孩。
女孩略加犹豫,但也只是略加犹豫,就抓住了上原朔的右手,站了起来。
“我的话,还是和上原同学一起吃午餐吧。”轻拍裙子,让它重新服帖地垂下,女孩若无其事地说道,“近藤同学之前应该提到过,附近有一家上原同学经常去的拉面店,我也想去尝试一下。”
上原朔上下打量了一遍古贺香奈,没有说话。
“上原同学在看什么?”女孩的眸中再次露出好奇。
“我只是觉得,古贺同学看起来不是那种会专门品尝拉面的人。”上原朔摇了摇头,“或者说,一碗拉面摆在古贺同学面前,看起来就有不小的反差。”
“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财阀的大小姐,会不去吃拉面。”女孩失笑回答,“虽然因为妈妈,我吃拉面的次数比较少,但肯定还是吃过的。”
“什么时候呢?”上原朔随口问着,向校门外走去。
“比较以前的时候了吧……”女孩露出略带回忆的神情,“妈妈和家族闹翻之后,实际上我们还试着在京都停留过一段时间,我对拉面的印象,大多是在京都的时候留下的。”
“京都嘛……”上原朔随口感慨了一句,“看来我和古贺同学有些像,都是小时候在京都,等到略微长大一些之后,才到东京来。”
他说的是被上原政收养之前的事情,虽然记忆凌乱,破碎地相当地严重,但其中的零碎也足以让他判断曾经的自己是在京都度过童年。
“好了,不说了。”上原朔主动结束了话题,“现在就去拉面店吧,情绪一旦过去,饥饿感就重新涌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映证上原朔的话语,女孩听到了一身清晰的腹鸣。
再看向上原朔时,他没有半点局促与不好意思。
“那……走吧,我很期待。”女孩带着笑意回道。
……
都大会之后,和女孩一同品尝完拉面之后,上原朔接下来的日子相当平静,几乎没有波澜。
当然,也只是几乎——朝井真帆在准备得足够充分之后,憋出了一个从上原朔空降吹奏部到都大会演奏的大新闻,让北河的学生们好好得侧目了一番。
而这一次,朝井真帆的报道没有留给上原朔能够找茬的地方,连她本人都变得很难找到。
一番权衡之后,上原朔还是放弃了找朝井真帆的想法。
朝井真帆的大新闻之后,就是九月底的月测。
在都大会结束,好好休息过两天之后,考虑到近藤诗织可能需要的指导,上原朔认真地为月测准备了一个星期。
至于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因为太过分心指导的缘故,年纪排位略微下降了一些,但也没有掉出前五。
只是对于现在的上原朔来说,只要年级排名没有掉出前十,都是属于可以接受的结果。
另一边,从新学期一开始就努力学习的近藤诗织,排位倒是上升了不少,大致来到六十名左右的位置,处于整个年级的中游。
比起期初时快要落入后十位的狼狈,其中的进步再明显不过。
至于古贺香奈,成绩比上原朔略微落后一些,但也在前十之中。
反而是上原朔抽空去打听了一下白石芽衣的排位,似乎因为某些缘故有了些许退步,掉出了前十。
对于原因,上原朔猜测和弓道部有关,但终究没有找到证据——并不是因为上原朔没有去找白石芽衣,而是白石芽衣似乎有意识地在避开上原朔。
都大会之后,平时社团活动时间应该在道场练习弓道的她,已经有好几次没有出现。
上原朔去询问过北条弘树,得到的答案只有“我也不清楚,白石同学不会和我讨论这些事情。”
伴随着东京的气温彻底下降,彻底来到秋天,北河的学生们也全体换上了秋季制服。
从十月的上旬开始,上原朔的生活就变得更加规律起来——放学之后先往吹奏部去,监督部员们练习吹奏,或者参与练习合奏。而吹奏部的活动结束之后,再到道场里练习半个小时到四十五分钟的弓道。
结束练习,就在附近的学校解决晚餐,然后回家。
到家的时间大概在晚上八点左右,写完每天的作业,再处理一些杂项事务之后,也就到了上床休息的时间。
在这规律的时间表里,时间飞快,三周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当然,也有一样事务,同样飞速到来。
学园祭。
十月十九日,清晨。
和周围北河学生一样,已经围上围巾的上原朔刚来到吹奏部活动室,就听见活动室里的部员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学园祭的安排,应该很快就要公布了吧,好期待啊!”
“我也是,今年不知道会安排什么活动,会不会有篝火晚会呢?”
大概因为上原朔走进活动室里注意了脚步声,而部员们也情绪相当高涨,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走进活动室的上原朔。
“上一年的时候篝火晚会……听前辈们说,本来还要预备烟花的,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学园祭委员会取消了。”
“不知道……但去年的学园祭也很不错了,你们不觉得吗?”
“没有说办得不好的意思啦……只是觉得有烟花的话会更好。”
有吹奏部员说到兴起,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用眼角余光瞄到来人。
下意识看去,见到是上原朔,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她立刻闭上了嘴。
甚至还对着身边的同伴们做出手势,示意上原朔已经到来。
看着部员们紧张的样子,上原朔笑出了声,“我就这么可怕吗,大家?只是讨论一下学园祭而已,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批评你们。”
部员们纷纷松了口气。
“但,对于吹奏的练习,还请大家不要放松。毕竟,这次的目标是全国大会,地区大会和都大会之前的狼狈,相信大家还有印象,对吧?”
上原朔微笑着,再次补上一番话。
于是,原本聚集着讨论的吹奏部员们轰然散开,纷纷回到了自己本该在的位置。
当然,也还是部员胆子比较大,敢问问题的。
“部长,你觉得上一年的学园祭怎么样?你期待今年的学园祭吗?”有一年级的部员开口问道。
考虑到上原朔是二年级生,向前辈询问没有经历过的学园祭倒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上原朔身为前辈也理应回答。
但他并没有答案。
“说实话,上一年的学园祭没有参加,那几天我都呆在家里。”
北河的学园祭向来没有任何要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强制参加。
那时候的上原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家里,导致现在的上原朔对于学园祭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没有半点了解。
而这样的回答,显然完全出乎在场部员们的意料——虽然没有继续说话,但对于上原朔的回答,他们自然竖起了耳朵。
“不会吧,部长,你这样的现充,竟然会放弃参加学园祭?”刚才问话的一年级部员惊讶的神情压抑不住,连着问道。
“那时候的我还不是现充,就是个标准的家里蹲。”上原朔笑了一声,“至于说现在……算了,没什么。”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现充,哪怕已经到了现在。
但按照自己这些同学,这些前辈后辈们的标准,参加过三个社团,和古贺香奈、近藤诗织关系都相当好的自己,不管怎么样应该都算作顶级的现充。
和近藤诗织的关系,因为校规的缘故没有公布,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打听到自己在剑道部时的表现。
所以,不辩解也罢。
“好了,准备练习,不要再分心了。”略微提高音量喊了声,上原朔带领着吹奏部开始了新一天的练习。
……
结束练习后的上原朔,赶在晨会开始前回到教室。
古贺香奈一如既往地与他同时到达教室。
而了解上原朔最近在做什么的同班学生们,也不再对两人同时到达教室的事情表达惊讶——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上交过作业,上原朔看见津村右辅有些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有话就说,津村。”看着津村右辅小心过头的样子,上原朔有些好笑地开口。
“上原,你今年校园祭,不会再窝在家里了吧?”津村右辅凑到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应该不会,怎么了?”
“这次学园祭……可能会有露营的安排。”
“露营?”上原朔有些糊涂,“在学校里?”
“对啊。”津村右辅点头的幅度相当大,“而且是风纪部绝对抓不过来的规模。”
上原朔大致明白过来。
大概是考虑到堵不如疏,平时压得紧就要在某一天放松一点,这一次的学园祭,委员会上报学校,安排了在校内的露营。
地点当然是学校的操场,而这样的环境,有心违反校规的学生们,最多不过借助帐篷的掩护凑得近一些,话语过头一些,并不能做其它事情。
想明白这一点,上原朔看着津村右辅:“你和千菅同学有什么打算?”
原本还想问上原朔有什么打算的津村右辅一下顿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有些别扭地开口:“没什么打算,就那样。”
看到他遮遮掩掩的样子,上原朔笑出声来:“你是什么打算,我就是什么打算,津村你就自己去想我是什么打算吧。”
目睹津村右辅面红耳赤地离开,上原朔转回视线,注意到古贺香奈也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津村右辅离去。
察觉到上原朔的打量,女孩收回目光,视线与上原朔碰撞在一起。
“上原同学有什么打算呢?”
“我嘛……”上原朔刚想回答,却忽然停顿下来。
津村右辅大概是要和千菅雪代同一个帐篷,但他呢?
如果他和津村右辅是一个打算,那他应该和谁一个帐篷?
“上原同学?”女孩再次出声。
“嗯……”上原朔反应过来,“我在思考去哪里买帐篷,我家里应该没有储备帐篷这种东西。”
看着上原朔有些迟疑的样子,古贺香奈轻笑出声:“原来上原同学在思考这个。”
第三十三章 她在矛盾中原地踏步
下午的家政课,才踏进家政教室的大门,上原朔就听到教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北河的校园不算小,能够容纳太多有趣的事情。比起与恋爱相关的严苛校规,在校园祭上的规定又实在宽松了太多,所以对于学生们来说,一年一度的校园祭,算是难得的狂欢——如果排除每年十一月的修学旅行。
就算是平时很少参与类似讨论的古贺香奈,也在高田千绘、菊池爱理等人的撺掇下加入了探讨。
至于近藤诗织……本来就对类似的活动相当感兴趣,算是古贺香奈小组的讨论发起者之一。
将视线从讨论得不亦乐乎的女孩们身上移开,上原朔看向自己所在的操作台。
白石芽衣正静静坐在操作台后的座位上,乌发大半披散背后,小部留在胸前,顺着胸脯起伏,勾勒出美丽的线条。
她手中正稳稳地拿着一本书籍,以不在意身边发生所有动静的姿态阅读着。
看着这样的她,上原朔的心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年前他自己的样子。
不关乎说外表,或者具体的动作,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拒绝着他人向自己靠近。
当然,上原朔自然不会在意这样的气息——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与白石芽衣共用眼前的操作台,理由相当充分,就算女孩想赶都赶不走。
察觉到他人靠近,白石芽衣微微抬头,瞥见上原朔的身影后,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白石同学。”坐在白石芽衣身边看了她手中的书片刻,上原朔终于开口。
根据他之前对于女孩的判断,她手中的书本,应该只是打发时间的那种,并非相当喜欢的类型。
而果然,白石芽衣轻抬螓首,用没有多少温度的目光看向他:“上原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女孩的目光,上原朔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用饶有兴致的目光与她对视起来。
毕竟,白石芽衣的反应,他多少有所预料,眼下的情况,是预案中的一种。
于是,感到不自在的人,反而变成了女孩。
“上原同学,如果没有事情,请不要打扰我。”明明上原朔喊了她,又没有后续话语的行为相当失利,白石芽衣也并没有表现出情绪的起伏。
“抱歉。”上原朔当即道歉,但并没有更改自己的行为,仍然用与刚才相同的眼神打量着白石芽衣。
终于忍受不住的白石芽衣动作轻盈地合上书本,将书本放在一旁的操作台上,用冰冷的目光与上原朔对视起来。
上原朔轻笑出声:“白石同学对于这次的学园祭,有什么想法吗?”
对于他来说,想要和白石芽衣好好交谈的第一步,就是把那本书从她手上拿开,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只要碰见不想谈的话题,女孩也只需要低下头看书即可。
堪称进可攻,退可守。
但一旦拿去书本,想要结束话题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完成的事情。
于是,为了做到这件事情,上原朔不惜挑动起女孩的情绪。
而事实也证明,女孩的情绪并不如她自己认为的那么稳定,可以无视来自上原朔的举动。
“没有想法,上原同学到底想说什么。”
“白石同学没有在学校里露营的打算?”
“没有。”面对上原朔的问题,白石芽衣的话语回应越来越短,眼看就要重新拿起书本。
而上原朔自然不可能让她轻易得逞,重新拿起书本,“弓道部的大家没有打算露营?白石同学应该可以和北条前辈他们一起露营的吧?”
据他所知,白石芽衣在C班里并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反而和弓道部的部员们关系更好些。
而露营这种事情,关系通常一共就两条线——社团里的朋友,或者班级里的朋友。
恋爱中的学生们另算。
“请上原同学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面对上原朔的问题,白石芽衣的动作果然又被拖延下来。
“马上就是弓道联赛了,趁着学园祭的机会和弓道部的大家增进一下感情,也是不错的选择吧?”上原朔果断将话题转向弓道联赛。
这也是他前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想找白石芽衣讨论,但白石芽衣却一直逃避的话题。
从白石芽衣之前的应对态度中,上原朔窥出了相当奇怪的结论——如果是对他极度不满,那么对于他的态度,应该是和仇人一样的不共戴天。
但白石芽衣显然不是。
在都大会之前,上原朔与白石芽衣深入交谈的尝试失败之后,白石芽衣对他的态度变得相当奇怪。
既有极大程度的不满,又有莫名其妙的犹豫,甚至逃避消解了类似的情绪。
换句话说,这件事情有上原朔做错的部分在内,但想要让白石芽衣接受,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都大会结束相当一段时间之后,经过数次尝试的上原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只不过白石芽衣的逃避相当巧妙,让他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而眼下将要到来的学园祭,为上原朔提供了难得的突破口。
不知想到什么,白石芽衣沉默下来。
正当上原朔想要继续开口时,家政教师花冈由美走进教室。
面对这位一进教室就开始让学生们保持安静的女教师,上原朔也只能暂时放弃和白石芽衣交谈的打算。
然而,直到家政课结束,他也没有再次找到机会。
白石芽衣的不理睬和花冈由美的管束,让他想要再次开口交谈都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放弃。
只是他很明白,这一次机会消失之后,想要再次找到白石芽衣,至少也应该是下星期的事情了。
……
下午,放学之后。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一同前往吹奏部,而近藤诗织则在下课铃声响起时就已经跑向了隔壁的C班,试图截住白石芽衣。
尽管上原朔表达过,之后的沟通让他来完成的想法,但女孩并不愿意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上原朔完成。
那样的话,还怎么能够算作帮助上原同学?
怀着这样的想法,女孩拦住了走出教室,步伐迅速的白石芽衣。
这段时间,近藤诗织来找白石芽衣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所以C班走出的学生,都并没有对两人的举动有多少在意。
“白石同学。”
“近藤同学想说什么?今天不去练习弓道了?”白石芽衣轻轻拉了拉挎包的背带,让它不再向下缓缓滑去,“如果只是这种事情,完全不用告诉我。”
过去一段时间,近藤诗织的弓道水平已经大致展现在弓道部员们眼前。
虽然没有到上原朔那么惊艳的地步,但身为从小练习剑道与弓道的武家传人,至少北条弘树和森可隆两位核心部员,已经对她的弓道技艺表示认可。
其中,北条弘树多少有上原朔请托的情分在,而森克隆则是个纯粹只认技艺的人。
只要性格随和一些,技艺足够,获得他的认可并不是什么难事。当初的上原朔,获得森可隆的认可也是以同样的方式。
神谷毅对白石芽衣的加入虽然颇有微辞,但也没有表示强烈的反对。
于是,剩下的白石芽衣,也就只能表现出有些不清不楚的态度——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应该是怎样的态度。
所以,对于近藤诗织,她的态度多少有些矛盾。
表现冷淡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略微过火了些。表现稍加热情些,又会觉得自己是在做对不起弓道部的事情。
或者……不只是对不起弓道部,而是对不起自己?
“不是这件事情。”近藤诗织用力摇头,“白石同学,之后的弓道联赛里,出阵大名单应该已经开始讨论了吧?”
沉默片刻,不允许自己撒谎的白石芽衣轻轻颔首。
“那为什么,没有通知上原同学参加讨论?”近藤诗织看向白石芽衣的眼神中略带不解,“如果白石同学想要弓道部获得成绩的话,忽略上原同学怎么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白石芽衣没有回答。
她找不到理由,也不屑于找借口。
于是,应答的方式只剩下沉默。
“另外……”近藤诗织有些小心地停顿了一下,“白石同学还是不愿意……不愿意我替弓道部出战吗?”
对于这件事情,女孩已经有好几周没有提起。眼下提起,是因为上原朔没有被通知,而白石芽衣的态度也一直不明确。
“我……”白石芽衣想要开口,多次的沉默让她自己也感到不合适,但却给不出答案。
“我明白了,白石同学……我回去整理一下东西,马上到道场来练习。”看着白石芽衣的表现,近藤诗织得到了答案。
看着近藤诗织走入B班教室的身影,女孩愣了一下,但回过神来之后,还是朝着弓道部的方向走去。
来到一楼,面对着左侧的活动室和右侧的道场,她的身体已经依照先前的惯性,向右转去。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女孩调转方向,将前进方向调整成了活动室。
她刚刚才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活动室,平时和核心部员们的交流都是在道场中,而且过于短暂。
上原朔对她的影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
弓道部活动室,首席办公室。
北条弘树坐在桌子后,看着桌上摆着的部员名单。
名单上依照大致的实力次序写上了部员们的名字,而按照这份名单,他和其它四位核心部员将要从其中选出出阵的人选。
与五六月份规则没有那么严格的比赛不同,从十一月开始的弓道联赛严格限制了出阵人数——总计七人。
正式出战一般是三人或者五人,而剩下的人将作为替补随行。
至于弓道战的方式,也在立身战,转返战,奔御战的基础上增加了两种,只是尚未公布,将作为检验各支队伍的特殊战方式。
按照六月份时的安排,除去他,上原朔与白石芽衣,以及森可隆,神谷毅之外,上场的人选应该是藤田重信与泷川悠介。
但近藤诗织的突然加入,让实力排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女孩的略微强于藤田重信,与泷川悠介大致相同。
按照实力排名来说,应该排除藤田重信,让她直接上阵。
但神谷毅和白石芽衣的迟迟不表态,在上原朔不到场的情况下,让决定出战人选变成了无法决定的事情。
门上响起敲击声。
“请进。”北条弘树随口回道。
“北条前辈。”上原朔走进办公室的大门,问候道。
“上原?吹奏部那边的事情应该正好忙起来了吧?你怎么会现在想起过来?”北条弘树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上原朔。
“我在想,应该是要决定接下来弓道联赛出战人选的时候了,所以想要过来问问。”
“你还真是……”北条弘树先是失笑,接着解释了一句,“之前确实提及到这件事情过,我们也想叫你来商量这件事情,但白石同学并不同意把你叫来弓道部。”
“为什么?”上原朔没有顾及身后开着的办公室大门,直接问道。
反正眼下的活动室里没有多少部员,白石芽衣也肯定朝着道场那里去了,问这种事情也不会怎么样。
“白石同学的意思……似乎有点矛盾。”北条弘树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有认为上原同学现在不能掌握部内成员实力,不应该决定出诊名单人选的部分。
“但又有类似……”说到这里,北条弘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更加合适,“像是不想打扰到上原同学的意思?”
“是这样吗?”上原朔略微有些惊讶。
“可能吧……白石同学没有这么说,但似乎有这样的意思。”北条弘树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也只是我补充的,上原同学不要直接当真。”
“我明白,北条前辈。”上原朔轻轻点头,“那么现在……怎么办?”
“应该还是要你自己去找白石同学沟通才行。”北条弘树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它方法大概行不通。”
沉默了一阵,上原朔终于点头,“我明白了,北条前辈。”
简单再聊了两句,上原朔转身道别,走出办公室。
接着看见在墙边静静站立的白石芽衣。
第三十四章 或许还算柔和,学园祭的开始
面对似乎已经聆听相当一段时间的白石芽衣,上原朔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现。
他只是轻声向女孩道别,准备向吹奏部而去——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愿意坦诚交流的人是他,而不是白石芽衣。
如果女孩愿意将他拦下来说点什么,现在的上原朔十分愿意。
而就像上原朔所料的那样,女孩静默无声,等到上原朔越过自己之后,才有了向办公室内走去的举动。
回头打量一眼的上原朔,不由为室内的北条弘树捏了把汗——北条前辈应该不会被白石同学用什么手段报复吧?
可能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白石芽衣进入办公室时,顺手关上了大门。
北条弘树同样没有慌张,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打招呼:“下午好,白石同学,刚刚我和上原同学的对话,你已经听到了?”
“嗯。”白石芽衣轻声应下。
“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希望白石同学快一些做出决定。”北条弘树站起身来,神色诚恳,“毕竟出阵名单关系到弓道部在联赛上的战绩,重要性相信白石同学也理解。”
女孩好看的眉毛轻微皱起,但又随即抚平。
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被这件事情所困扰。
“白石同学还有什么其它事情吗?”看着白石芽衣沉默不语的样子,北条弘树停顿片刻,才重新开口。
“学园祭,弓道部的大家会怎么安排?”再次沉默许久,女孩问道。
“我和森同学,神谷同学会搭个帐篷一起过夜……白石同学的意思是?”
“没什么,只是问问。”女孩轻微摇头,转身离开。
黑发轻摆,仿佛心中波澜,久久不平。
……
在所有学生的期待中,周四的学园祭终于到来。
不对,也不能说所有学生……至少对于上原朔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是肯定没有错的。
毕竟一场学园祭,就能用掉两天的时间,对于已经没有多远的全国大会来说,实际上再次压缩了吹奏部的准备时间。
不过在周三练习时看到部员们期待的神情时,上原朔已经彻底明了学园祭对他们不可动摇的重要性。
就算是石川早纪,就算是浅井允,就算是大坪沙希这样性格与普通部员不同的人,对学园祭似乎也都有自己的一份期待。
于是,上原朔也就顺水推舟,给吹奏部员们放了两天的假——当然,周六周日的练习肯定不会少就是。
回想着昨天的遭遇,上原朔走进没有设防的北河校门,打了个呵欠。
接着目光就被校园过道里的一系列摊位吸引住。
阳光照射在校园中,照射在类似的白色支撑杆,类似的长桌,还有类似的橘黄色,赤红色的帐篷上。
整个校园中秋意盎然,但仍旧看起来热闹非凡。
可以想见,等到学生们组成人潮,涌动在这些道路上的时候,北河的整个校园,一定会沸腾起来。
不过……上原朔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他真正参加的祭典活动,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分别是文化祭,体育祭还有镰仓的海上花火大会。
文化祭的时候,摊位大多局限于教学楼内,教室内,并没有延展到整个校园,乃至于操场上。
体育祭就更不用说,专注点在体育运动上的祭典,怎么会有类似的摊位出现?
至于海上花火大会……也就是看看孔明灯和小桔灯,顺便完成其它某些事情而已。
这样的场景,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上原,你在发什么呆呢?”一只有力的手打在上原朔的右肩上。
上原朔纹丝不动。
反而是拍出左手的益田晴辉有力量反弹,没有站稳的嫌疑。
“只是觉得学园祭的规模超乎想象。”上原朔没有回头,打量着连结在一起的一个个摊位。
“还没准备好呢,先到教室去。”吸取教训的益田晴辉这次拍肩时的力气小了些,“你准备好帐篷了吗?”
“准备了。”上原朔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平常你我用的都是挎包。”
“明白。”益田晴辉笑了一声,“那准备和谁一起过夜呢?”
“一起过夜?”上原朔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和谁,就自己一个人。”
“真没劲。”益田晴辉遗憾地连连叹气,“明明学园祭是个那么好的机会。”
“是机会你就自己抓住,益田。”上原朔没有理会他的长吁短叹,“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唉,等等我,上原,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被丢下的益田晴辉连忙赶上去。
“不是你说的先到教室去吗?”
“我是说了,但你也没必要走那么快吧?今天那么悠闲的日子!”
……
北河的学园祭与其它高校略有不同,并不会强制学生们穿制服参加。
想想也是,有可能要在帐篷里过夜的情况下,如果还要强迫学生们穿制服,未免也稍显苛刻了些。
出门之前,考虑到过夜需求,上原朔选了身稍微宽松黑色系外套与长裤,内里是一件白色短袖。
随意扫过一眼,大致就是有些慵懒,但是一举一动又别有魅力的邻家男孩。
而来到教室里时,上原朔看见的是身着常服的同学们。
譬如近藤诗织选择的服装风格和上原朔类似,只不过色系从深色换成了浅色,属于武家继承人的气质没有半点外露。
而古贺香奈的选择和往常类似,是淡棕色中长裙搭配浅色系上衣,青春洋溢的同时又有丝丝成熟温柔的气息。
虽然已经在过去的一年半里见识过女孩的美丽,但班里的男生们还是难以忍住,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古贺香奈。
而女孩的目光,则投在刚刚进入教室的上原朔身上。
也幸亏学园祭时的教室比平时更加喧闹,才没有造成略带尴尬的景象。
“早上好,上原同学。”古贺香奈微笑着打招呼。
“早,古贺同学。”上原朔拿下背包,将它放到桌上。
“上原同学的东西……只用这么一个背包就准备好了吗?”女孩看着上原朔面前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有些好奇。
毕竟今天来学校的时候,是古贺宗成开车送她来的,原因就在于装着帐篷部件和被褥的大包。
“嗯,这样的话方便一点,毕竟电车上挤成那样,如果带个大包上车,大概会惹来所有人的不满。”上原朔随口回道。
主要的原因,是他不需要很厚的被褥来保暖,帐篷里也不需要什么铺垫来让身下触感不那么硬。但这样的原因,也就没有必要去详细说了。
女孩再次看了看上原朔的背包,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上原同学,等会儿学园祭开始的时候,你准备先去参加什么?”近藤诗织小跑到上原朔的身边。
停下的时候,她带来一阵清新的味道。
不愧是近藤同学,一直这么精力充沛……
尽管已经显露出淡淡的笑容,上原朔仍旧用平常的语气回答着问题,“随意逛一逛吧,毕竟不是文化祭的时候,需要一直为班级和剑道部忙碌。”
这一次的学园祭,连弓道道场都被委员会一并征用,作为活动场地。
所以,弓道部想要弄活动,七八位部员就已经足够,怎么都不会需要他去帮忙。
至于剑道部那边……樱井日向倒是差不多能正常活动了,但肯定不会想着去设置摊位,在学园祭上忙得四脚朝天。
我学习了三年,就不能享受两天吗?
类似的想法,大概存在于多数三年级学生的思想中。
就算北条弘树这类整个三年都心系弓道部的人,也将摊位布置交给了一二年级的学生。
……
这天没有晨会。
平常一直会准时到达教室召开晨会的逢坂和辉,只是不咸不淡地提及白天小心身体,注意安全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
没有打搅学生们兴致的意思。
而考虑到后夜祭存在,上原朔猜测他应该还会在夜幕降临之前出现一次,提醒大家注意夜晚的安全——毕竟后夜祭上有篝火,有露营,还有共舞,黑夜里的学生们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出现意外。
类似女生跌倒被男生扶起这种事情,已经是风纪部都不想去管的范畴了。
毕竟次数过多,人手太少,怎么都管不过来。
“上原同……欸,白石同学?”逢坂和辉离开的那一刻,近藤诗织就准备和上原朔一起游玩整个学园祭,弥补文化祭时太过忙碌的遗憾。
不过,让女孩疑惑,同时也吸引了上原朔注意力的,是出现在B班门外的白石芽衣。
而且看她的动作,似乎白石芽衣这次来,是专门找近藤诗织的。
这样的举动,让上原朔不得不感到好奇。
不过,学园祭来往自由,他自然不可能现在走出教室,拦住两位女孩,而只能看着他们交谈两句之后结伴离开。
“上原同学在担心吗?”在吹奏部与上原朔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古贺香奈已经猜到上原朔在想些什么。
“或许吧……但也不算是担心。”上原朔摇了摇头,“以白石同学后来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会和近藤同学再起什么大矛盾。”
“都已经到学园祭了,上原同学还在担心这些事情吗?”古贺香奈站起身,来到上原朔身边轻声问道。
“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习惯了忙碌之后,反而享受不了悠闲?”上原朔笑着自嘲一声,“如果没有吹奏部和弓道部的事情,或许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咖啡厅,一坐一下午。”
“如果我邀请上原同学去玩呢?”声音仍旧温柔,但却多出了几分热量。
“古贺同学邀请的话,我当然不会拒绝。”
“不只是不拒绝。”
“古贺同学的意思是?”上原朔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女孩。
他从下看上,女孩从上看下。
“我想让上原同学今天忘记吹奏部的事情,尽情享受学园祭。”女孩的话语仍旧温柔,但却没有分毫开玩笑的意思。
“这恐怕有点难……”上原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但如果古贺同学这么要求的话,我会尽力。”
“那就好。”女孩的笑容灿烂不少,“那么接下来,第一个目标地点,是鬼屋。”
“鬼屋?”
“对啊,惊吓和刺激能让人忘记很多平常在思考的事情……就像美食那样。”
“我有个问题。”上原朔稍作打断。
“嗯?”女孩轻微地歪了歪头。
“既然古贺同学举例了美食……为什么不带我去逛那些卖小吃的摊位呢?”上原朔做出举手等待老师点名的姿势。
“偶尔改变一下不好吗?”女孩抿嘴笑道。
或许是错觉,或许又不是,上原朔总觉得女孩的表情比起前段时间再次丰富了不少。
“既然古贺同学坚持的话。”
反正是无有无不可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坚持自己的意见。
于是,在古贺香奈的坚持下,上原朔半是自己行走,半是被女孩拖着来到了摆置在一楼的鬼屋。
是一年级学生,也就是新生们的“摊位”。
“两位前辈要进入鬼屋吗?门票是一位两百円。”在脸上涂抹了不少苍白色彩的一年级女生穿着被撕出破口的衣物,尽职尽责地开口,并递上了宣传单。
“嗯。”古贺香奈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上原朔,只是瞄了一眼宣传单就直截了当地开口。
“在那里付款,然后前辈们就可以进去了。”一年级女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售票桌”。
“好的。”道谢之后,古贺香奈拉着上原朔向售票桌走去。
当然,不是牵手的拉,而是拉着衣袖的拉。
毕竟上原朔的主动性并不是很强,所以女孩特意做出带有强制意味的动作。
上原朔自然不会反抗。
“好羡慕……”抱着迎宾单的一年级女生露出艳羡的表情。
另外一位与她一同负责迎宾的女生露出类似的表情:“我也好羡慕……要是我能在这三年里找到这么帅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们年级有吗?”
“可能有……但肯定不如刚才的前辈帅气。”
“好可惜……要是我现在是二年级就好了!”
第三十五章 鬼屋与关东煮
“上原同学会对鬼屋里的什么感到害怕吗?”
走进鬼屋的时候,古贺香奈在前,上原朔在后。
倒不是上原朔特意选择走在女孩身后,而是古贺香奈当先进入,他也不好直接越过她。
而且看起来,女孩对于类似的东西似乎并不害怕,只是将鬼屋作为可以用来改换心情的地方。
“害怕的东西?”听到女孩的问题,上原朔难得认真思考了片刻,得出的答案是没有,“没有。”
“那么鬼屋之外的东西呢?”女孩步伐轻盈地走着,用打量的目光看着鬼屋里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的布置。
因为学园祭接近万圣节的缘故,眼下鬼屋里的布置也跟万圣节扯上了关系。
微亮的蜡烛,刻出鬼脸的南瓜,用黑色纸片剪出的蝙蝠,看起来气氛相当足。
还有用拉扯开的丝绵仿照蛛网,搭在显得有些破烂,甚至有赤红色点缀的木桶上,让爱好干净的人甚至不想去触碰。
女孩虽然没有去触碰,但也在这样的场景前站立了好一会儿。
“古贺同学这个问题,范围未免太大了些……”看着女孩的动作,上原朔轻声笑了出来,“鬼屋之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说世界,之说在东京,就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能说不怕鬼屋之外的东西?”
听到上原朔的回答,女孩终于调转视线,向着前方光线更暗,鬼屋更深的地方走去。
明明光线微弱,却在或明或暗的鬼屋内勾勒出漂亮的曲线。
上原朔迈步跟在她的身影之后。
“或者,可以这么说……”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我们害怕的,或者说上原同学害怕的,其实是未知?”
她转过身来,眸中光彩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但却多出几分认真的意味。
“或许可以这么说吧……”上原朔仰了仰头,认真思考起来。
毕竟这是有关女孩能力的讨论,毕竟女孩的能力就与命运有关。
现在女孩的话语,或许就是她对于自身能力的某种思考?或者是,在过去许多年里构建出的观点?
“在鬼屋里产生的恐惧,或许就是明白鬼可能会出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上原朔斟酌着语言开口,“但鬼出现之后,反而只需要应对出现的鬼,不需要,也更难再继续产生恐惧……”
“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鬼屋里的鬼都是学生们扮演,不会伤害到自己。”女孩面庞上洋溢出好看的笑容,“如果不是在鬼屋里遇到鬼,大家还是会对‘鬼会对自己做什么’感到恐惧。”
“那古贺同学呢?”沉默许久,久到上原朔甚至觉得身上有些冷的时候,他终于重新开口,“古贺同学能够看到未来,应该就不会对未来感到恐惧了吧?”
“怎么会呢?”女孩的声音仍旧温柔,“未来是会无限延伸的,能够看到一天后的,能够看到两天后的,却看不到一年后的。
“如果看不到所有的未来,那我们还是会对未知有恐惧。”
“可是……如果能够看到所有未来,那对我们才是最大的恐惧吧?”上原朔呼了口气,“那不就意味着,命运的一丝一毫都不能够被改变吗?”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了解命运,不知晓命运……或者,有人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女孩微笑答道。
如果有的人未来无法预测,只能通过现在的情形,通过自己过去生活的经验进行预判。
在四月的时候,五月的时候,古贺香奈看见的那个人,就是眼前的上原朔。
或许那才是她会决定与上原朔接触的原因……在单调而一路向前的生命中,看到了自己完全无法预测的东西。
升起的好奇心让她向上原朔靠去,愈发靠近,直到被上原朔吸引住,再也不能分开。
面对微笑的女孩,上原朔并不知晓她的想法。
不如说,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领吹奏部,获得吹奏乐大赛的全国大会金奖。
除此之外,他还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就连近藤诗织的那些事情,也是在他前往镰仓之后,才能够解决的。
“我们继续往前吧,上原同学。”看着出神的上原朔,女孩轻声提醒道,“不然的话,可就要堵住鬼屋的道路,影响到人家的经营了。”
“是……”听到女孩的话语,上原朔忍不住笑出声来,“恐怕能听到我们对话的鬼屋工作人员们,还以为我们花门票钱是来讨论人生的。”
确实是讨论人生——跑到鬼屋里来讨论和命运有关的想法,大概也只有眼前的两人了。
看着上原朔的样子,女孩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能说,堂堂鬼屋,亏得一年级学生们精心设置,最后居然变成了两人思考人生的场所,多少有些另类的失败意味。
走进一条窄窄的,用桌椅和木桶隔出的道路,女孩饶有兴味地看着一旁蹦出地,化妆成伤势惨重吸血鬼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至于上原朔,每次看到一年级学生们从旮旯里跳出来,就会涌出一股扶住对方,以免对方摔倒的冲动。
于是,在无惊无险中,在鬼屋工作人员们奇怪眼神的打量中,古贺香奈和上原朔走出了鬼屋,来到另一侧的出口。
出口外,各个摊位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
教学楼外,靠近操场一侧,售卖关东煮的摊位前。
近藤诗织接过两杯关东煮,将其中一杯递给身边的白石芽衣,“给,白石同学。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会有点冷,有关东煮的话,就好多了。”
白石芽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关东煮。
看到这一幕的近藤诗织,原先还有些紧张的心绪顿时平和不少。
毕竟,之前看到白石芽衣的时候,女孩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会做些什么。
不过从刚才接过关东煮的举动上看来,白石芽衣眼下的情绪还算平静,而且似乎准备与自己再次和平交流?
不然,为什么要接过关东煮?
近藤诗织可不记得白石芽衣是个贪吃的人。
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关东煮的汤汁以免烫到,鲜美的味道立刻从女孩的舌尖传到口腔,接着将暖意递至全身。
插起其中的一块竹轮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后,近藤诗织略显惊喜地评论道:“白石同学,这杯关东煮做得很好吃!”
学园祭的传统,通常是由学生们负责其中食品的烹饪。
由于北河的学生们大多专注于学习,临时操持之下,也很难做出十分美味的食物。
所以,在学园祭里寻找美味的食物,就变成相当碰运气的行为。
也怪不得近藤诗织会感到惊喜。
白石芽衣站在一旁,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关东煮的汤汁。
“白石同学不试一下吗?”眼看白石芽衣并没有继续动口的意思,近藤诗织提醒了一句。
“近藤同学。”白石芽衣终于开口。
“嗯?”
“近藤同学没有觉得,我可能会做出让你感到难受的事情吗?”不知为什么,面对着近藤诗织,白石芽衣总觉得自己组织语言的能力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明明平常都能够用简短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意思。
“难受?”女孩有些发愣地抬起头,“是指不让我和上原同学上场吗?”
没有料到近藤诗织会这么直觉地白石芽衣愣了愣。
好一会儿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会吧……但现在是学园祭,白石同学抛开这些事情,或许会更好一些。”近藤诗织先是点头,再是摇头,“像白石同学这样,一直想着弓道部的事情,是怎么样都不可能享受学园祭的。”
享受学园祭?我不喜欢享受……而且,我还有什么可以享受的?
白石芽衣想要开口,想要说出在脑海中盘旋的话语,但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了解他人之后,她更加不想用言语去无谓地伤害他人。
更何况,她对于近藤诗织重新加入弓道部,甚至要出阵弓道联赛这件事情产生的不适感,本身就是因为自己。
没错,就是因为自己。
在过去的几天中,白石芽衣已经愈发确定了这一点。
如果单纯从弓道部的角度来判断,选择实力够强的部员出战,本就是唯一的标准。
只有她擅自加入了许多其它标准,许多不该是弓道部核心部员应该考虑的标准。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白石芽衣终于说出自己犹疑许久的话语,“近藤同学,如果我提名你在弓道联赛中出阵,近藤同学能够保证为弓道部获得出色的成绩吗?”
“我……”面对白石芽衣突如其来的话语,近藤诗织也一时愣住,连向口中继续塞关东煮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用力咀嚼好几下,将嘴里的关东煮全部咽下去,确保不会影响到自己话语的清晰度,近藤诗织反而轻轻摇头,“我不能够完全保证,只能说尽力……”
又是这样的话语……又是这样过于诚实,诚实到让人为难的话语。
白石芽衣曾经想过,如果近藤诗织能够完全保证,她也就顺势答应这件事情,将这件已经延续许久的“冲突”化解。
但近藤诗织没有,她就像最初向白石芽衣提出请求时那样,说出所有最真实的东西。
那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关隘,也就再次回到了她自己这里。
“近藤同学申请出阵弓道联赛这件事情,我不会再反对。”耳边喧嚣不知持续多久,白石芽衣终于艰难地给出自己的回答。
但近藤诗织显然不止关心自己,“那上原同学……”
“我还是会反对。”白石芽衣斩钉截铁道,“上原同学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弓道部,是我不能够原谅的事情。但近藤同学想要帮忙的心情,我也必须体谅。”
“所以……”近藤诗织看着白石芽衣的神情,将犹豫、愣神等等神情一概包裹住的冰冷的神情,没有再说下去。
“近藤同学好好享受学园祭……我先离开了。”轻吸口气,白石芽衣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和白石同学一起吧……学园祭这样的事情,只是自己一个人可玩不出什么意思。”近藤诗织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上原同学那边,近藤同学不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当时站在B班门外的白石芽衣看得很清楚,古贺香奈坐在上原朔的身边,而近藤诗织是从向上原朔跑去的姿势转变方向跑向自己。
“没有问题。”女孩的回答异常简洁,似乎满是自信。
或许她也有担心,但她并不想表现出来。
……
学园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太阳从东方升起,在中午升至上空,在下午向西沉下。
这几件事情,仿佛只在转瞬间就全部按序发生。
渐渐暗下来的北河校园里,一盏又一盏灯亮了起来,试图驱散即将到来的黑暗。
不过比起光线,似乎校园内的声音,更能够起到驱散黑暗的作用。
进入傍晚的各个摊位前,学生们的声音比起先前还要大,似乎是被一个白天的学园祭激起兴致,要在夜晚继续发泄用不完的精力。
“后夜祭……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身前的学生们,上原朔突然转过头,询问起身边一同步行的古贺香奈。
“上原同学连时间都不记得了吗?”女孩没有立即回答。
“没有仔细看时间表……之前的心思没有放在学园祭上。”上原朔坦率承认自己的错误。
“从八点钟开始……”女孩的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在唱着什么歌谣,“操场上会有篝火,大家会选定舞伴,在篝火前共舞。
“等到九点,就是设置帐篷,准备过夜……不过,也没有强制要求,只有等到十点半之后,操场上才会禁止喧哗,方便大家休息。”
“嗯……晚餐呢?”
“当然是自己解决,上原同学还觉得委员会准备了大家的晚餐吗?”
“我以为至少会给每人发个蜜柑……”上原朔笑着摇头。
“又不是在暖炉里,上原同学在想什么?”女孩嗔怪道。
上原朔只是笑着摇头,没有答话。
第三十六章 她的过去,她的恐惧
相比于已经足够热闹的白天,后夜祭似乎才是整场学园祭的重点。
逛过不少摊位的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在诸多的食物与小吃里选择了不少种类,当作晚餐——当然,每一种的量都不算大。
毕竟上原朔吃得下,女孩可吃不下。
咽下最后一个章鱼丸子,上原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已经亮起的操场。
早在学园祭开始前,负责准备篝火的委员会就已经将用来点燃篝火的材料存放在了体育器材仓库里。
负责管理仓库的老师虽然颇有微辞,但考虑到这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学生们期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他也只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于是,在天色逐渐黯淡下来的刚才,负责点燃篝火的学生们,来到了体育器材仓库,将所有的材料都搬了出来,按照事前制定的计划堆放在操场上。
而上原朔看到操场亮起的那一刻,正是执行委员们纷纷点燃篝火的那一刻。
还有些黑暗的操场上,火苗灼烧着无处不在的黑暗,将它们驱赶向其它地方,留下光亮和温暖的位置给旁侧的学生们。
“我们去篝火旁吧,古贺同学?”上原朔看着黑夜中微微闪烁着的光影,声音像平常一样平淡地提议道。
“嗯……上原同学不想再去其它摊位逛一逛了吗?”女孩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反问。
“明天白天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总能把学校里的所有摊位都逛一遍。”上原朔同样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沿着通向操场的道路,沿着一路排列着的摊位,上原朔和古贺香奈缓步行走着。
即便道路有些拥挤,即便道路上人声鼎沸。
看到篝火燃起的学生们,好大一部分,就像黑夜里看到篝火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操场。
只不过,结局不是飞蛾扑火,而是飞蛾舞火,没有壮烈的结局,只是沉浸于欢欣,做着与他人相似的事。
“说起来。”上原朔突然想到了什么,“古贺同学觉得,我现在要不要回教室去把帐篷拿过来?”
“上原同学是准备背着背包跳舞呢,还是准备在帐篷旁跳舞呢?”女孩笑着,提出两个可能。
“在帐篷旁跳舞……还是算了。”上原朔果断摇头,“还是等到跳舞之后,再去教室把帐篷取来吧。”
一路行走,一路听见学生们的欢声笑语,看见越来越近的火光。
之前被树林遮蔽的操场,终于展现在上原朔和古贺香奈的面前。
超过十处篝火,遍布在偌大的操场上,让人初一看见,就升起目不暇接的感觉。
每一处篝火,都十分贴心地竖立了代表班级位置的标牌,方便来到操场上的学生们寻找自身所在。
不过,就算不按照班级的分布,随便进入其它班级的位置,只要不被对方班级的学生赶出来,也是委员会允许的事情。
看了看时间,确定还有六七分钟就要到八点钟,依靠自己出色的视力,上原朔径直朝着距离不远也不近的二年B班位置走去。
女孩自然跟上。
身边不时有学生小跑着越过他们,或是几位男生,或是几位女生,也有男女俱全的几位学生,在荧荧火光中笑闹着跑向决定好的位置。
去年的大家也是这样吗?
看着身边学生们的样子,上原朔转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古贺香奈。
女孩的表情略显迷离,似乎也在这遍布四周的火光中迷失。
“古贺同学?”上原朔停下脚步,呼唤道。
“上原同学。”女孩回过神来,“抱歉,有些……有些出神。”
说话的时候,上原朔注意到她的身体有不经意间的颤抖。
“古贺同学是感觉到冷吗?”虽然身边不时有篝火带起的热浪扑来,但上原朔仍旧没有排除这种可能性。
十月下旬的东京,夜晚的气温已经足够低,低到出门时少穿几件衣服,多呆几分钟就能发起抖来。
“不是。”似乎是因为上原朔的问题,女孩的颤抖悄然平息。
轻轻吸了口气,女孩引开了话题,“上原同学,舞会开始以后,你会邀请谁当舞伴呢?”
本来还想继续关心一下女孩身体的上原朔当即打消了刚才的心思,皱起眉头,“我不知道,或许只是凑个热闹,大家跳舞,我在旁边看着。”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一点吧?”
“没有办法,跳舞这件事情,从来到东京以后,我就一点也没有学过……”上原朔笑着摇头,自嘲起来,“我要是和别人跳舞,那位舞伴应该需要能够经受住践踏,并且足够强韧的脚。”
“那和上原同学对舞的人不是会很悲惨?”女孩“扑哧”笑了出来。
“所以说,我还是老老实实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别人跳舞比较好。”走到自家班级的篝火面前时,上原朔正好得出结论。
而逢坂和辉,此时正站在篝火面前,大略数着到来的学生们。
“上原,还有古贺同学……”逢坂和辉一边点头,一边顺口问道,“你们看见近藤同学了吗?”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对视一眼,才开口回答,“近藤同学她……应该是在和白石同学一起行动。”
“嗯,我知道了。”逢坂和辉的点头看不出来有多在意,“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逢坂老师,我大概就不跳了,坐在旁边看就好。”犹豫片刻,上原朔说出自己的打算,“本身就没有练过跳舞,这样和别人跳,一个失误就会扫兴。”
“随你便。”逢坂和辉连头也没回,“就这种事情还要告诉我?又不是你要谈恋爱找女友。”
听到逢坂和辉的话语,上原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说呢……不愧是曾经差点成为不良少年的老师,连非日常时间的回答都那么有特色?
越过逢坂和辉,上原朔找到一片空地,随意坐了下来。
古贺香奈同样坐了下来,只是穿着裙子的她坐姿没有上原朔那么随意,看起来多少有些拘谨。
……
“白石同学,篝火已经全部点起来了,我们也差不多去操场吧?”看着操场上腾起的亮光,近藤诗织提议道。
“嗯。”
因为已经有不少学生赶到操场的缘故,通向操场的道路已经没有那么拥挤。
走在道路上的两人虽然都十分安静,但表现却不尽相同。
近藤诗织时不时抬头打量越来越近的操场,目光中洋溢着对于后夜祭的期待。
而白石芽衣只是微低着头缓步前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十分重要的事,眸中的意味仿佛后夜祭只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对了,白石同学。”
“嗯?”
“白石同学今天准备在操场上过夜吗?如果要的话,要不要来B班过夜?”女孩略显兴奋地邀请道。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她与白石芽衣之间的相处已经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多少可以自然一些。
而刚才的邀请,并不是她不想去找上原朔,而是眼下与白石芽衣相处的机会难得,她不能够就此放弃。
“我……”白石芽衣本能就想拒绝,但她还是忍下自己几乎瞬间而来的反应,模糊回答,“我还不知道,等到再晚些时候再说吧。”
“好吧……”近藤诗织略显遗憾,“但白石同学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白石芽衣没有回答。
……
八点整的时候,操场上的喇叭里,准时响起了来自学园祭执行委员的声音。
“北河的大家,现在是夜晚八点整,我宣布,本次学园祭的后夜祭正式开始。”
简简单单的话语,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也没有挑动情绪,却让已经在操场上的学生们瞬间激动起来。
不过,总是有例外的人。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坐在篝火的边缘,看着班里的同学们动作迅速地找到舞伴,开始他们的舞蹈。
或许笨拙,或许犯错,但他们仍旧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尽情地释放着自己。
“古贺同学,你看津村。”上原朔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位位学生,突然停了下来。
“津村同学……”古贺香奈顺着上原朔目光的方向看去,看见津村右辅踩到千菅雪代的脚。
而才不过几秒,津村右辅又第二次踩到了千菅雪代的脚。
至于千菅雪代,虽然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满,但却没有发作的趋势,而是包容着津村右辅一次又一次出错的动作,辅导着他,完成着不算长的舞蹈。
“津村和千菅同学的关系……他们应该在交往了吧?”上原朔轻声说道。
不是在询问,只是使用这样的问句向自己确认。
“嗯。”古贺香奈轻轻应声,没有多说的意思。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四周是舞动人群,跳动的火光。
而他们坐在人群中,映在火光中,一动不动。
“上原同学,其实之前我说的恐惧,对我来说还有其它需要恐惧的东西。”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已经听到数次木柴上发出的“噼啪”声,古贺香奈重新开口。
“意思是?”上原朔略微偏头,看向女孩在篝火前,半明半暗的脸庞。
本就柔和美好的五官在明暗之间额外多出几分深刻,深深印刻在上原朔的脑海中。
“上原同学,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京都的事情吗?”
“嗯……之前古贺同学说过,你母亲和家族的事情。”
“那上原同学知道,我曾经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吗?”女孩露出笑容。
这笑容淡淡的,带着不知如何消解的苦涩。
“古贺同学曾经的性格?”上原朔重复了一遍。
“是啊……当一个女孩,拥有了知道未来的能力,又从没有遭受过挫折,上原同学觉得,她会有怎样的性格呢?”
“大概不会像古贺同学现在这样吧。”上原朔斟酌着回答道。
“不仅是不像……大概是完全相反吧。”古贺香奈轻声笑了出来,“那个时候的我,可是所有京都的孩子看到,都会争着跑远的那种。”
上原朔没有说话。
虽然有所预料,但古贺香奈的话语,多少让他需要些时间接受。
“但是,家族里的长辈,想要让我听从命令的办法多的是。毕竟只是孩子,没有那么多反抗的办法。”女孩继续说了下去,没有管上原朔的回复。
“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恐吓我。而我天生不怕那些一般女孩应该怕的东西,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听着女孩的话语,看着眼前的火焰,再联想到女孩先前在火焰前迷离的眼神,上原朔不知该作何回答。
“大概是秋天吧……具体的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高远,就像是旁观者在讲述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那天我回到家,爸爸和妈妈都被家族里的人控制住了。
“他们就像现在这样,准备了一丛盛大的篝火,一样又一样,将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扔进了火里。”女孩转头看向上原朔,眸中露出难见的哀伤,“而我最喜爱的东西……或者说最喜爱的人,就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他们的手臂被强行按在火焰里灼烤,尽管尽力忍耐,却怎么也忍不住痛苦的声音。”
“对火焰的恐惧,对所有喜爱事物都会付之一炬的恐惧,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女孩长呼口气,“虽然随着我渐渐长大,这样的恐惧渐渐褪去,但它终究还作为印记存在着。”
“而我也不敢再喜欢其它的事物,怕它付之一炬。”女孩顿了一顿,“除了数学,还有音乐……它们能被我牢记,不会被付之一炬。它们也能描述命运,描述我曾经不够敬畏的命运。”
“那名古屋呢?”上原朔低声问道。
他不想继续询问,但又必须询问。
他不想再有第二次撕开女孩伤口的时刻。
“名古屋……只是一部分而已。家族里的人允许爸爸妈妈搬到东京,但不允许我离开东京,哪怕只是一步都不行。”
“所以,上原同学,你明白了吗?从一开始,我想要自己获得全国大会金奖的梦只是梦。”女孩埋下头,声音沉闷,“只是个不可能的梦而已。”
第三十七章 篝火夜话
只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梦而已……
听着女孩话语的上原朔,上原朔升出霍然站起,做些什么的冲动。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就算他想要帮助古贺香奈,也不是现在用“站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而女孩似乎也没有期待他回复的样子,只是在单纯的诉说。
片刻之后,不再开口的她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仍旧熊熊燃烧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刚才那些略带哀伤的表情,早已经消失不见,就像女孩从来没有过那些表情一样。
说起来,我迟早要回京都一趟的……
看着眼前的篝火好久,上原朔有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他现在的生活重心都在东京,和京都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被收养之前的生活,上原朔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弄清楚。
找到过去,然后斩断,或者接受,都是可能的选择。但背着一段不明不白的过去而不做出任何对应的举动,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样的话,自己迟早会和幸得井家碰上……
视线中,几粒细小的火星从篝火中跳跃而出,又迅速消失不见。
上原朔不再犹豫,重新开口:“古贺同学想去名古屋吗?”
“上原同学这是什么问题……”古贺香奈的声音,让她听起来似乎早就恢复平静,“我当然希望去名古屋。”
“那么,古贺同学想要去名古屋的愿望,到底有多强烈呢?”上原朔紧接着问道,声音平静而不近人情。
他当然可以去与幸得井家对抗,但问题在于,女孩究竟有多强的意愿?
她的意愿是否强烈到,能够下定与家族对抗的决心?
上原朔静静等待着答案。
“我只担心,爸爸和妈妈会像当时那样,再次被他们威胁。”沉默好久,女孩才回答道。
所以是不顾惜自己,但是害怕父母被伤害……
明了的上原朔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那是不一样的,古贺同学。”
“嗯?”女孩发出不确定的声音,将目光从篝火转到上原朔身上。
“古贺同学还年幼的时候,需要用实际的威胁手段,给古贺同学留下深刻的印象,让古贺同学不再敢违抗他们的意愿。
“那个时候,威胁古贺同学的父母,甚至实际伤害到他们,会是十分有用的方法。”
顿了顿,上原朔继续说道:“但现在,古贺同学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也真正拥有能力。如果他们做出伤害古贺同学父母的事情,只会激起古贺同学的反抗。
“所以他们的威胁,在古贺同学的反抗不到一定程度时,就只会停留在纸面上。”
女孩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或许是因为身处其中的缘故,每次遇见类似的情况,她都会逃避去思考,严重的时候,甚至可能在相应的问题上失去思考的能力。
“另外,如果古贺同学决定要去名古屋,我还有两条建议。”上原朔仍旧表现得十分平静。
“嗯。”女孩轻声应和。
“第一条建议,是不要告诉你的父母有关事情的所有细节,只需要提及因为吹奏部的比赛,需要去名古屋……忘了问,古贺同学的父母应该对古贺同学还有幸得井家的事情没那么多了解吧?”
“母亲了解一些,父亲了解地比较少……等到我慢慢长大之后,家族里的人就不会接触爸爸和妈妈,而是直接和我接触了。”
“是嘛……”上原朔叹了口气。
女孩的压力之大,在没有父母帮忙承担的情况下,是可以想见的。
暂时甩去这样的情绪,他继续说道:“第二条建议,向负责和古贺同学沟通的人说明,你要前往名古屋,参加吹奏部的全国大会。”
古贺香奈看着他,眸中疑惑难掩。
“向他们表达清楚自己的态度,并说明在大会之后自己就会返回,以免出现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
这样的作法,就是为了防止负责女孩的那些幸得井族人狗急跳墙——至少知道她会回东京,至少知道可以在她回东京之后再算账。
“嗯。”女孩点头的幅度大了不少。
“就这两件事情……然后就是,”上原朔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明亮,“我会把古贺同学带到名古屋的,剩下的一切,就交给我好了。”
听着上原朔的话语,看着他的面庞,古贺香奈突然想起自己早已习惯,但初见时却有些啼笑皆非的,上原朔的Line昵称。
「正朔」。
也不知道,自己这只「困鸟」,能不能在正朔的帮助下,达成愿望呢?
看着眼前的篝火,女孩的眼中映照出了许多。
过去的那些令人痛苦的回忆一一浮现,再在火焰中一一消失。
她想起一件,自己不知道忘却多久的事情。
……
十年前的京都。
秋天的京都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是个让京都人们心旷神怡的日子。
年幼的古贺香奈,在家中遭受过族人那样的对待,那样的恐吓之后,在父母的怀中哭了许久。
哭完之后的她,残留着最后一丝不服气的她,在父母不注意的情况下跑到了门外,跑到了不知哪里的河边。
作为曾经的古都,京都所辖范围内的河流与桥梁随处可见。
甚至这些河流,在过去的日子里,会在雨水多而密的时候,引起洪水。
从家中跑出,坐在河边的古贺香奈,看着其中流水拂过,低声抽泣。
当时的她,听见河边有人询问:“你在这里干些什么?”
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她,看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但长得很好看的男孩。
男孩的表情中略有诧异,但却没有笑话的意思。
“没……没什么,只是碰到……碰到伤心的事……事情。”不想丢脸的女孩扭过头去,用手臂拼命擦着泪水。
“要不要尝尝这个?喝过之后,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看到她表现的男孩,只是晃了晃手中的一个瓶子。
古贺香奈之前瞥到了一眼,但没有仔细看,那是什么。
“什么嘛……不就是波子汽水而已……”被好奇心驱使,看过去的古贺香奈,看到了瓶子里究竟有什么。
熟悉的瓶子样式,还有其中熟悉的弹珠,不是波子汽水又会是什么?
被男孩吸引了些许注意力的她,用不屑的语气回答道。
毕竟是曾经让家附近孩子们害怕的她,碰见熟悉的情况,总会下意识地表达出自己的了不起。
“是波子汽水啦……但可以换个方式喝,要试试吗?”男孩笑着问道。
“……嗯。”眼角还残留着红肿的女孩答应道。
然后,她看见男孩摇晃起波子汽水,让融入汽水中的气重新分离而出。
不过,摇晃的次数不多,只是寥寥四五次。
“我刚刚已经摇过好多次,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气了,看在你刚才哭了的份上……要试一试吗?”
男孩将波子汽水举到古贺香奈的上方——她坐在河边,他站在河边。
然后,透过波子汽水瓶的弹珠,女孩看见秋日里耀眼的太阳。
就像是……就像是拿着那瓶波子汽水的男孩一样耀眼。
不知道为什么,接过汽水的女孩,冒出这样的念头。
小心翼翼地举高波子汽水瓶,她终于喝到里面的汽水。
没有了刺鼻,没有了呛人,只有甜味,冰凉,配上其中的葡萄味,满是美好。
“你看,是不是这样喝,就会好很多?”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分享的同伴,男孩开心地问道。
“嗯……”古贺香奈低声应道,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我以后也会试一试的。”
将汽水还给男孩,虽然眼角仍旧红肿,但她看起来终究比先前好了一些。
“心情好了一点吧……那就没有浪费我分享给你的波子汽水。”男孩笑了出来,“好了,我先走了,接下来一定要开心!”
说完的男孩,拿起波子汽水瓶小小喝了一口,继续抬步上路。
女孩没有忍住,大声问道:“你住在附近吗?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不是,我是跟随爸爸妈妈过来玩的,马上就会回到京都的另一边。”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孩远远地回答了一句,或许古贺香奈听清了,或许古贺香奈没有听清,总之,她已经不再记得那个名字。
只是偶尔,还会买来一瓶波子汽水,像那时的男孩教授的那样,耐心地摇去其中的气体,小心品尝。
……
那时的那个男孩,就像上原同学一样耀眼……
女孩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最少,在生命有些昏暗的时候,总会有人来照亮她。
或许,这就足够了?
看着上原朔略微偏转身体,看向周围舞动学生们的背影,女孩暗暗想道。
至于上原朔,自然还没有灵敏到在转过身时,还能察觉女孩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在思考,如果到了京都,应该怎么应对幸得井家才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接近夜晚九点的时候,上原朔听到古贺香奈的提醒:“上原同学,该去教室里把帐篷拿过来了。”
“哦……我差点忘记时间了……”上原朔反应过来,猛然起身。
然后差点撞到身后的古贺香奈。
“上原同学,小心一点。”女孩略带责备意味地说道。
“抱歉,抱歉。”上原朔笑了笑,“我们走吧。”
绕过篝火,绕过人群,回到教室取出背包,两人再度回到操场。
而这时的操场,已经有不少帐篷支了起来。
“大家的速度好快……我们还只是把帐篷拿过来,他们的帐篷就已经支起来了。”
“大概是期待已久,处心积虑吧。”上原朔不在意地笑了笑,和女孩一同回到二年B班的篝火旁。
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搭建帐篷,也就没有人注意他们。
忙碌一番,上原朔成功搭建起自己随意购买的帐篷。
反正只要使用一次,他也就没有买价格高,质量好的那种——这是他挑选时候的想法。
铺上薄薄的一层被褥,上原朔拍了拍手,钻出帐篷,然后来到旁边古贺香奈的帐篷旁帮忙。
毕竟女孩的动手能力不如他,力量和协调也不如他,搭建速度慢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忙活一阵,帮助女孩完成准备,上原朔走到自己的帐篷前,坐了下来。
九点休息,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还太早。
坐在帐篷里,篝火前,看着其它学生的举动,算是相当不错的打发时间的选择。
“上原同学,介意我坐在这里吗?”古贺香奈走到他身边,指了指帐篷。
“哦……古贺同学请坐。”上原朔向旁边挪了挪,空出刚好女孩落座的位置——对于帐篷来说,能有两个人并排坐在帐篷口的空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不过,刚刚坐下,女孩就有所察觉,用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
被褥很薄,甚至无法在坐下时提供柔软的触感,仍旧会让人感受到地面的坚硬,甚至冰冷。
“上原同学只带了这么一条被褥垫在帐篷里吗?”想了想,女孩开口问道。
“是啊,我这个人对于休息的地方没什么很大的要求,能躺平,不要太吵就行了。”上原朔随意回答道,“等一会儿,等执行委员宣布安静时间之后,就能休息了。”
“不会觉得地面太硬吗?”
“会有一点。”上原朔摸了摸自己的被褥,“但没有必要带那么多东西,无论是收拾起来,还是带回去都不太方便。”
女孩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将上原朔拉了起来。
“古贺同学?”看着突然发动的古贺香奈,上原朔十分疑惑。
然后,他看见女孩把他已经铺好的被褥一把拿起,送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今天晚上,上原同学睡在我的帐篷里。”女孩用曾经“孩子王”的语气宣布道,“有衣服和被子的间隔,上原同学想做什么也做不到。”
说完,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古贺同学……”上原朔想说点什么,但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言语。
“上原同学还想拒绝吗?”
“算了,就听古贺同学的吧……”上原朔只能摇头。
自己穿着衣服,裹着被子,也不做亏心事,就过一晚,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上原朔屈从的样子,女孩的笑容灿烂了不少。
第三十八章 学园祭最后的部分
翌日清早,上原朔醒来时状态一般。
既没有出现因为睡在地面上腰酸背痛的情况,也没有所谓和古贺香奈一起过夜后神清气爽地感觉。
毕竟,他只是和女孩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分别被裹在不同的被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当然,不管怎么样,那都比他那顶敷衍的帐篷,那床敷衍的被褥要让人舒服得多。
身侧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古贺同学还没有醒……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小心翼翼地起身,卷起被子离开帐篷,上原朔先是迅速将被子扔回了自己的帐篷,接着才站立在帐篷外,伸了个懒腰。
然后,转过身的他,看见同样早起的白石芽衣正在看着自己,尽管两人之间相隔了至少十几米以上。
她长直的乌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浅棕色。
如果不注意到她清冷的双眸,一定会觉得她明丽而美好,只是上原朔正处于与她对视的情况下,并不能忽视这一点。
深秋清晨的操场上,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早,白石同学。”想了想,上原朔主动打破沉默。
白石芽衣沉默片刻,开口应答:“早。”
说完这句话的她,蹲下身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
本想继续说些什么的上原朔,不得已将自己的话语重新憋了回去。
白石同学应该看到了……看到了我是从古贺同学的帐篷里出来吧?
上原朔看着白石芽衣进入的帐篷,下意识地判断起帐篷的大小——昨天的她和近藤诗织一直在一起活动,甚至在最后篝火燃起时,他也没有在B班的篝火范围内看见近藤诗织的身影。
所以,比较合理的推论是——近藤同学昨晚和白石同学一起过夜了。
得出这个结论,上原朔用力按了按有些发酸的额角。
算了,我什么也没有做,而且古贺同学昨天晚上那样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容许我拒绝的样子。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长出口气。
昨晚的舞会结束之后,两人只是在帐篷里简单聊了点关于学习,关于吹奏部的事情,接着就各自翻身背对,进入睡眠。
所以说,上原朔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然后,他看见近藤诗织从白石芽衣的帐篷里睡眼惺忪地走出站起,伸了个懒腰。
揉了揉眼镜,努力让自己看清周围情况的她,一下就看到站在帐篷群中的上原朔。
“早上好,上原同学,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吗?”女孩用力舞动手臂,稍显兴奋地询问道。
近藤同学应该很喜欢这样的活动……
上原朔深吸口气,开口回答:“还好,近藤同学呢?”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时候,他总觉得底气不是很足。
应该是错觉才对。
“我和白石同学一起休息的,还聊了一会儿弓道的事情!”女孩迈步向上原朔走来,“弓道联赛的事情,上原同学应该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这样?”上原朔顿了一顿,为女孩的进度感到诧异,“近藤同学已经说服白石同学了?”
他自感罪恶感又深重了一份。
“不能算是我说服的……其实还是白石同学自己的想法转变。”女孩轻轻摇头,“总之,白石同学应该不会再反对之后的出阵人选了。”
“嗯……”上原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是帐篷门被打开的声音。
古贺香奈从里而出,看到了正在交谈的两人:“原来是上原同学和近藤同学在说话,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古贺同学被吵醒了吗?我们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近藤诗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有,我本来就已经差不多醒了。”古贺香奈微笑着摇头,接着瞥了一眼上原朔,没有继续说下去。
听到对话内容的她,没有打算说出类似“上原同学起身的时候我就醒了”的话语。
至于近藤诗织……她并没有觉得上原朔和古贺香奈的表现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说起来,我们的早餐应该怎么解决?这个时候的学校里应该不会有摊位开放吧?”想了想,上原朔将话题转移了开。
应该说,如果能够稍微忍耐一下饥饿感,那么大约等到上午九点钟左右,所有学生负责的摊位就会陆续重新开放。
但现在的时间,才早上六点半过一点——上原朔刚刚抽空瞥了一眼手机。
“怎么会,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上原同学在想什么。”古贺香奈轻笑着摇头,“出学校吧,去外面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正在说话时,上原朔被近藤诗织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白石芽衣面无表情地从帐篷内钻出,将目光投向三人。
尤其是上原朔。
注意到上原朔的眼神,近藤诗织回头看去,看到站在帐篷外的白石芽衣。
“白石同学,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吗?”已经和对方关系拉近不少的女孩邀请道。
上原朔与白石芽衣对视着。
白石芽衣回忆起暑假之前,上原朔唯一一次拉住她手的时候。
“不用了,近藤同学不用管我。”良久之后,白石芽衣在上原朔的注视下轻轻摇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
“好可惜,本来可以和白石同学一起吃早餐的……这样的机会好难得。”近藤诗织开口时,带上了明显的遗憾。
古贺香奈瞥了一眼一直没有动静的上原朔,笑容浅浅。
……
学园祭的第二天远没有第一天有趣。
在校外解决完早餐,近藤诗织提出要陪白石芽衣度过完整的学园祭。所以,表达过歉意之后,她就赶在上原朔和古贺香奈面前先行离开了。
而因为前一天的游玩,两人并没有剩下多少还没有游览过的摊位,所以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整个校园中新奇的部分都已经不复存在。
“上原同学,下午准备做些什么,提早离开吗?”
漫步在人数稍少,比较安静的地方,古贺香奈轻声问道。
“今年的上原同学,可是把学园祭的所有部分都体验了一遍。”
不止学园祭所有的部分……早上的那个时候,我体验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腹诽一句,上原朔摇了摇头,“早点离开就算了,今年没有必要刻意和大家做出区分。”
“那上原同学准备怎么办呢?总不会是在班级里睡觉吧?”女孩明亮的眼眸中露出几分好奇。
在昨晚的对话过后,女孩行事似乎多了几分活泼。
当然,或许只是上原朔的错觉也说不定。
“当然不是。”上原朔哑然失笑,“古贺同学的乐器应该在准备室里吧?”
“嗯。”女孩轻轻点头,“上原同学是想去练习?”
“也不能算是练习,只是换件事情做而已。”上原朔摇了摇头,“一直在各个摊位上逛来逛去,实在有些腻了。”
“上原同学还真是奇怪,明明大部分人都想学园祭能够再长一点的。”女孩轻笑答道。
再长几天?每天早上再碰到那样的情况?
还是算了吧。
“我还是习惯平淡一点的日常生活。”
“那……我们现在去乐器准备室?”
“嗯……午餐过后。”
……
教学楼内,体验投掷沙包的摊位前。
近藤诗织正手持最后一个沙包,摆着姿势准备投出。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白石芽衣几次想要开口,但终究没有开口。
随着女孩的动作,沙包“呼”的飞出,命中目标。
“十投九中,前辈可以从这里选择两项奖品。”负责摊位的一年级生先是张嘴,接着敬业地将成绩和奖品再次说明了一遍。
游玩一次只需要一百円的摊位,就算奖品便宜,但也绝对超过了体验费。
更何况从十投八中开始,每多命中一次就能多获得一样奖品。
只要付出奖品的次数一多,必然会收不抵支。
“白石同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近藤诗织没有立刻选择,反而拉着白石芽衣来到奖品面前问道。
“我就不用了……”白石芽衣拒绝的样子有些不自在。
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这样被人触碰过身体了。
上原朔的那一次除外。
“不对,白石同学在弓道部里比我还厉害,只要自己出手的话,想要什么奖品肯定都能拿到的。”近藤诗织轻敲了一下额头,纠正起自己的错误。
“我……”白石芽衣还想拒绝。
不过,没有等白石芽衣做出什么拒绝的动作,近藤诗织就已经再次给出了体验费。
虽然收下体验费的一年级生脸上的表情略显苦涩——他听得很清楚,刚刚这位十投九中的前辈,没有另外一位弓道部的前辈厉害。
而且,就算知道这一点,他也不能拒绝体验。
毕竟这是学园祭,不是用来赚钱的地方。
提供给学生们快乐,顺便赚取一点辛苦费是无所谓,但要是出现专门为了赚钱,以至于拒绝学生体验的摊位,怕不是要被直接举报到执行委员会那里。
咬了咬牙,一年级生捡起刚才的沙包,将新的一篮沙包递给白石芽衣。
片刻之后,早有预料的他看着没有一个偏出的沙包,深深叹了口气。
只希望这两位前辈不要再体验了……
挂着有些勉强的笑容,一年级生将两人挑选好的奖品递出,开始招待起另外的学生。
“近藤同学,只是投沙包获得奖品……真的有这么开心吗?”虽然在近藤诗织的催促下,白石芽衣随意选了奖品,但对于女孩的情绪,她并不是十分能理解。
或者说,昨天一整天,她都没怎么能理解。
“奖品并不重要啊,白石同学。”近藤诗织停下脚步,回身看向白石芽衣,“就算那里的奖品只是投中十个获得三颗糖,我也一样会高兴的。”
白石芽衣一时无言。
“白石同学以前练习弓道的时候,会有因为箭矢射中靶心而开心的时候吗?”想了想,女孩重新问道。
白石芽衣一时恍惚。
或许会,但那是师父还没有受伤前,自己最初练习弓道的时候。
那个时候,只要射中靶心,都会是令人开心的事情。
至于现在……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开心了。
她决定换一个话题。
“近藤同学……”
“嗯?”
“你今天早上看到上原同学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上原同学在干什么?”女孩手指轻点嘴唇,摆出回忆的姿势,“他只是站在帐篷外面,没有做其它什么事情。”
是啊……近藤同学没有看到上原同学之前是从哪里出现的。
“学园祭,近藤同学原本打算怎么度过?”
“怎么度过?”近藤诗织愣了愣,“和上原同学一起尝试小吃,一起游玩各个摊位……”
“那么近藤同学想过,和上原同学在同一个帐篷过夜吗?”
“过夜……”
尽管已经有过和上原朔在同一个旅馆过夜的经历,尽管已经有过在山顶上互诉喜欢的经历,面对这样的问题,她的脸庞还是迅速染上好看的绯红。
只是可能因为白石芽衣正在身边,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严重。
“没有……”近藤诗织忽然反应过来,“白石同学为什么会问这件事?”
是因为察觉到我和上原同学的关系了吗?明明还没有告诉过白石同学的!
“只是问一问而已。”白石芽衣轻轻摇头。
看到近藤诗织的反应,就算之前还有疑问,她也已经确定了答案。
眼前的女孩喜欢上原朔,而昨天晚上的上原朔在古贺香奈的帐篷内过夜。
上原同学……难道意外地是个……
心中泛起略微不舒服感觉的同时,白石芽衣没有再想下去。
她并不是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
之前为出阵名单纠结的时候,她已经犯过这样的错误,现在绝不能继续。
“不过,和白石同学一起过夜也是很开心的事情。”近藤诗织补充道,“至少我知道了,白石同学不像表面那样生人勿近!”
两人身边,学园祭热闹依旧。
第三十九章 经费不足,是总会遇到的问题
学园祭之后,就是让学生们酸爽不已的月测。
不过对于上原朔来说,月测反而变成重要性归属于“顺手应付”类型的事情。
毕竟,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就是吹奏乐大赛全国大会的举行时间——十一月一号是第一个周日。
刚刚度过学园祭,上原朔就立刻回归到吹奏部与家中两点一线的日常。
当然,这是在周末的两天。平常的时候,还要多教室的一点。
按照与先前一样的安排,周六的清晨,上原朔稍稍提早一点,来到了北河。
经过一个夜晚的收拾,周四与周五举行的学园祭,只在校园里残留了轻微的痕迹。不刻意去注意那些地方,甚至都没有办法发现。
想了想,进入校园的上原朔首先拐到了操场,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大致被清理干净的操场。
那场后夜祭,那么多丛美丽的篝火,曾经遍布着操场的帐篷,都已经消失不见。
轻轻摇了摇头,上原朔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还有那么多吹奏部员们在等着他,哪里能在操场上耽搁那么多的时间。
……
低音声部练习室。
石川早纪一如既往地坐在窗边,试探着吹着悠风号——眼下她手中的悠风号,还是从前辈手中借来的灿银色悠风号。
身边偶尔响起成曲调但又短促的乐声,分别来自橘千夏以及今井仓介。
橘千夏身为声部首席,提早到来以及开始练习是应有之意。
而今井仓介,因为上一次的身体缘故影响到吹奏部演出,在十月份身体彻底痊愈之后,他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劲重新开始了练习。
至于百分之一百二十这个数字,不是上原朔或者石川早纪提出的,而是橘千夏在好几次的练习之后,随口给出的数字。
以至于到后来,低音声部内的部员们称呼今井仓介,偶尔会将百分之一百二十作为绰号——今井仓介本人不反对,甚至还很接受。
“抱歉,大家,我晚来了一点。”上原朔的身影出现在低音声部门口。
“啊啦,部长大人。”橘千夏用玩笑的口吻回应道,“最重要的人,应该在最后出场才对。”
面对橘千夏的挤兑,面对其余吹奏部员们带着笑意的眼神,上原朔毫不在意地大步迈入房间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乐器盒里取出悠风号,他自顾自地开始了自己的练习。
橘千夏看着上原朔悠然自得地动作,有些无趣地拍了拍今井仓介的肩膀,“百分之一百二,部长大人可比你无趣多了。”
今井仓介同样没有理她,只是因为被拍肩膀,气息短暂有点不稳,以至于乐声有了小变化。
连续调侃两位部员都没有得到回应,连橘千夏都觉得无趣起来。
她抓起自己的悠风号,走到三位悠风号手中间,重新开始了练习。
或许这一次,可能会获得全国大会金奖也说不定?
看着周围部员们认真练习的情形,她心中蹦出这样的念头。
不像平常一下就能撵走的想法,这样的想法尽管几次压制,却仍旧顽强地在脑海中存在着。
……
半个小时后。
吹奏部宽阔的活动室里,稀稀疏疏地坐了十个人。
而他们前方,站着另外两人。
上原朔看了一眼身边的田中真希,直接开口道:“关于这次去名古屋的情况,我们有必要简单讨论一件事情。“
下面坐着的九位首席以及浅井允神情认真,没有停顿。
“考虑到,我们这一次的演奏顺位非常靠前,如果要到学校集合,乘坐校车前往名古屋会花费不少的时间,我有一个小提议。”
上原朔顿了顿,继续开口:“如果吹奏部的部内经费足够,我们可以试着提早一天出发去名古屋,在那里休息一个晚上,以免起得太早以及长途跋涉给演奏带来影响。”
坐在下面的首席们互相看了看,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对,但却有不小的迟疑。
“上原同学。”一旁的田中真希突然出声。
“田中老师?”上原朔疑惑转头,看向田中真希。
“其实上次聚餐的时候,吹奏部的经费就已经不是那么充足了……”田中真希轻吸一口气,“但是因为当时确实需要聚餐提供更好的气氛,让大家凝聚起来,所以也就没有反对。”
上原朔后续的想法当即被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嗯……一个小问题,为什么吹奏部的经费情况,反而是田中老师最清楚?”好一会儿之后,上原朔憋出另外一个问题。
“之前吹奏部连部长都没有,也就没有会计。”田中真希的回答很简单。
下面坐着的首席们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应该没有出现浪费经费的情况吧?”想了想,上原朔追问道。
“没有,这是不可能的。”田中真希封死了上原朔关于这方面的想法,“虽然之前大家的矛盾很大,但绝对没有滥用经费的情况出现。”
“那……”上原朔有些头疼地敲了几下额头。
真要是五点钟起来,坐着校车一路赶到名古屋,那基本就告别好状态了。
或许可以借用一下其它部的经费?
想到这里,上原朔暂时中止了这个话题:“等到周一的时候,我会试着去申请一点经费,这件事情现在就暂时不探讨了。”
而接下来的话题,就属于老生常谈的一类东西,比如练习时间是不是还需要增加,比如时间安排是不是还需要再紧张一些。
坐在首席们后面的浅井允没有加入讨论,反倒是思考起了上原朔之前提到的办法。
以她的直觉看来,社团联盟或许会批下经费,但绝对不够几十名吹奏部员一同到名古屋住宿一晚。
而考虑到之前上原朔说过,如果他就职考核失败,就会将剑道部的经费调给吹奏部,浅井允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他的方法。
……
整个周末,除去在学校练习的时间外,上原朔甚至都没有离开家门。
近藤诗织和白石芽衣似乎在为弓道联赛苦练,当然也有准备月测的部分。
而古贺香奈……整个周末,上原朔并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周一,稍稍有些担心来到学校的上原朔,看见古贺香奈和先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还是没有找到机会和女孩多交谈几句——因为周一和周二是月测的时间。
就算他不在意,吹奏部的不少部员也十分在意月测,也因此,周一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吹奏练习。
下午,解决完周一最后一门测试的上原朔松了口气,拿上书包,稍显急匆匆地跑向教室外。
“益田,你说上原这几天怎么忙成这样?全国大会的事情真有这么多?”津村右辅用余角瞄见走到他身边的益田晴辉,随口问道。
“这不是废话!”益田晴辉没有好气地回道,“还有月测呢!你不看看古贺同学,不也考试一结束就离开了?”
“古贺同学不一样吧……她应该是有什么其它事情。”
“能有什么事情,你就会在那里胡说。”益田晴辉不屑地反驳了一句。
三番两次的冷嘲热讽,终于让津村右辅忍受不住,开始了与益田晴辉日常的斗嘴。
两人斗嘴的时候,上原朔已经迅速来到了更上一层的教学楼,也就是樱井日向所在的三楼。
虽然樱井日向已经亲口说过,玉龙旗之后就把剑道部首席的位置移交给他,但上原朔仍旧不觉得自己能够随意调用经费。
尤其是,经费并不是用在本部上。
来到樱井日向所在的A班外,上原朔简单扫过三年级生们的身影,找到了背着书包离开的樱井日向。
寺川明和杉村和彦跟在他身边,一如既往。
“樱井前辈!”
“上原?”樱井日向回过头,看见快步走来的上原朔,先是疑惑,接着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有一件事情想跟前辈商量。”顿了一下,上原朔开口的时候略显心虚。
毕竟眼前这位前辈三年的心血都在剑道部,就这么调用经费,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什么?”樱井日向拍了拍上原朔的肩膀,“上原,你怎么看起来畏畏缩缩的,这可不像玉龙旗那个时候打败那么多对手的你。”
上原朔吐了口气。
“是这样的,樱井前辈。我现在正在吹奏部当部长,他们马上就要参加吹奏乐大赛的全国大会,我想带他们早一天去名古屋,可以好好休息,但是经费不够……”
尽管已经尽力摒弃影响,上原朔的声音还是一点一点小了下来。
“所以想到调用剑道部的经费?”樱井日向的反应很快。
“嗯。”
“没事,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樱井日向笑得很豪爽,“现在你才是剑道部的部长,我只是个几个星期都不一定去一次的幽灵部员。”
幽灵部员,特指报名社团但总也不现身的学生。
算上时间,樱井前辈确实要有一个多月没在剑道部出现了……不对,我也有好久没去剑道部了……
这样算上去,应该是我更不称职一点。
深秋的教学楼里,上原朔只觉得身上正在冒出冷汗。
“上原,没有你,我们不会有这些经费的。所以我才会说,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着,樱井日向看向身边的寺川明和杉村和彦,“寺川还有杉村,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吗?”
杉村和彦只是摇头,寺川明倒是笑了起来,“我也申请挪用经费。”
“用来干什么?”
“保密。”
樱井日向狠狠给了寺川明的肩膀一下,让他差点发出痛呼。
“行了,上原,你还愿意让我知道这些事情,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嗯,前辈。”
“哦……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上原朔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可以考虑一下,等到北条弘树卸任之后,合并剑道部和弓道部。”
樱井日向神情严肃,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越是这样,上原朔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前辈……”
“我没有开玩笑。”樱井日向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合并之后,你来担任部长,这样可以同时管理两边,而且两边的矛盾,应该也没有上一年那么大了。”
上原朔一时无言。
“只是个提议而已,上原你自己考虑吧!我和寺川还有杉村先走了,明天还有其它科目的测试!”樱井日向潇洒地挥手转身离开,只留下上原朔愣在原地。
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重新朝着社团联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之前提出的方案里,上原朔并不准备忽略申请经费的部分——毕竟,这部分是不确定的,越多越好。
但剑道部那里能挪用的部分是确定的,应该要尽量少用才好。
一边思考着,上原朔一边来到办公室外。
刚想敲门,他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一益让我问你,等到新年的时候,你要去一趟北海道,还是回奈良?”先传入上原朔耳中的,是近藤孝的声音。
管理者在和人谈话,稍微等一会儿吧……
上原朔站在门外,静静等待。
“北海道。”回答的声音来自上原朔十分熟悉的人,甚至熟悉到让他诧异。
白石同学?为什么管理者会问她这样的事情?
“北海道……”近藤孝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我会把告诉一益的,你先回去吧。”
“是,管……管理人。”白石芽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仿佛这样的称呼让她有些不自在。
脚步声传来,而上原朔躲无可躲,只能干脆站在门前,敲响大门。
至少这样,可以装作才到来,没有听到什么事情的样子。
白石芽衣的脚步声一顿,又很快恢复。
大门打开。
看到门外的上原朔,白石芽衣愣了愣。
而上原朔表现得更加惊讶:“白石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讨论一些弓道部的事情。”白石芽衣眼神黯淡了些,“上原同学呢?”
“我来找管理人申请经费。”
第四十章 履行承诺,他带走了她
白石芽衣没有打算在办公室门口和上原朔长时间对话。
或者说……现在的她看上去有些情绪低落,也没有心情和上原朔先聊什么。
所以,得到“申请经费”这个答案之后,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就轻声告别离开。
走进办公室,上原朔看见近藤孝这位管理人的脸色似乎也有些沉凝。
“上原同学……”面对上原朔,近藤孝的反应还算快,“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管理人,我来是为了申请经费。”
“经费?”近藤孝明显露出有些错愕的表情,“哪个社团?而且不管哪个社团,所有的经费都已经在学期开始的时候下批了吧?”
上原朔控制着自己不露出尴尬的表情:“吹奏部,为了早一天赶到名古屋,调整好参加全国大会的状态。”
“要多少?”近藤孝的表情因为上原朔的解释收敛不少,他回到自己的桌子坐下,顺口问道。
“这点。”想了想,上原朔走到桌子前,顺手拿起上面的便笺纸和笔,写下了一个数字。
“不对吧,这点怎么够?”近藤孝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原朔。
“我……借调了一点剑道部的经费。”犹豫片刻,上原朔选择说实话,“这样的话,申请的经费会少一些,申请难度也会变小。”
“你倒是有办法……也足够灵活。”近藤孝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你回去写一份书面申请,明天交给我签字盖章,如果顺利,周三或者周四就能拿到经费。”
“是,谢谢管理人。”听到对方没有推脱的答案,上原朔微弯下腰,真心实意地道谢。
“去吧去吧,少在我面前呆着,下次来找我可就没有半点经费了。”看着上原朔的样子,近藤孝连连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眼看着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等待了十几秒钟,近藤孝才叹了口气:“要是当年,阿政有这小子的应变能力就好了……”
……
离开办公室,上原朔急匆匆地赶往吹奏部活动室,却在快要赶到时,在走廊上停下了脚步。
事情太急,他也太急,甚至都没有时间来理清参加全国大会还缺些什么。
将目光转向走廊外的中庭,其中的树木上,叶片早已转变成金黄色,甚至有了不少的空缺——从十月上中旬开始,中庭里的树叶就开始接连不断地落下,不复盛夏时枝繁叶茂的光景。
虽然颜色艳丽,但满地落叶,以及深秋的冷风,总是让人时不时升起萧瑟之感。
上原朔静静站着,思考着马上要到来的全国大会。
经费刚刚解决,不用担心休息的问题。
练习呢?之前的练习时间已经足够多,只希望部员们的当场发挥不要出现问题。
乐器呢?应该不会再有石川前辈那样的情况出现,部里的所有人都有习惯使用的乐器。
人员呢?还可能出现今井仓介那样的问题吗?
也不能确定,只能说尽量鼓励部员们保持作息,好好休息,以免在赛前生病。
唯独……古贺同学去名古屋这件事情,虽然之前已经答应过她,但还需要最后再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上原朔长呼口气。
然后被身后的问候声打断。
“上原同学,不进活动室吗?大家应该还在等你呢?”
“古贺同学?”上原朔转过身来,看见轻捏着长笛的女孩正微笑看着他。
风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的制服,却怎么也吹不掉她的笑容。
“我刚刚去了乐器室,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乐器。”看见上原朔表情,女孩只是解释道,“大家的乐器应该都保养得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古贺同学知道我在想乐器的事情?”上原朔轻笑起来。
“也不是我知道上原同学在思考乐器的事情……应该说只是去取长笛的时候,顺便检查了一下。”
女孩顿了顿,“上原同学应该在思考整个全国大会吧?刚才你望着中庭沉思的时候,我就在想,除去全国大会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上原同学这么投入地思考。”
“嗯,是这样。”上原朔点了点头,“而相当最后,还是那件事情……”
女孩没有说话。
“我们周五下午出发去名古屋,古贺同学记得整理好需要带的东西。”上原朔突兀打了个响指,“还有,不要用后夜祭装帐篷的那个大袋子,校车估计会装不下。”
“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呢!”女孩被上原朔的话语逗笑,“我哪里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用那么大的袋子装。”
“那就好。”装模作样地缓了口气,上原朔重新将目光投向女孩的双眸,没有半分闪避,“那么,古贺同学应该已经做出决定,最后要前往名古屋了吧?”
不出意料地,他并没有迅速得到答案。
女孩略微埋下头,没有与他继续对视下去。
而上原朔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上原同学之前说过,会带我去名古屋。”
“对。”
“如果有人拦着我呢?”
“是谁?幸得井族中的人?”
“……嗯。”
“那也未免太简单了一点,北条和松平的人我都打过,还怕不能把几个幸得井族中的人赶走?”上原朔装作不在意地笑了出来,“还有谁会阻拦呢?”
“没有其它人了。”
“那就……”
“但是,还有我自己。”女孩抬起头,眸光柔和。
“也就是说,我得把古贺同学打晕,从家里绑架出来?”
“那倒是不至于。”面对上原朔的“胡说八道”,女孩再次笑了出来,“但上原同学要保证,周五的那一天,要亲自把我带到学校,带到校车上,带到名古屋。”
“就是这样吗?”
“嗯。”
“好。”上原朔的回答简短有力。
解决了这个问题的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进入不远处的活动室内。
那里,田中真希、九位首席还有浅井允正在等待着他关于经费的消息。
古贺香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轻轻抿嘴,没有说话。
……
周二,晨会结束后,上原朔就将昨天完成的申请书交给近藤孝,并且由近藤孝顺利上交。
过完平淡无奇的上午与下午,放学后的上原朔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吹奏部,督促起部员们的练习。
不过,虽然上原朔赶到,事情也没有轮到他做。
能力强一些,性格强势一些的首席们,走就已经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至于能力稍弱一些,也不愿意管这些事情的首席,虽然没有主动督促部员们,但以身作则起到了不小的作业。
解决掉几个练习过程中出现的小问题之后,周二的练习没有多大波折地结束了。
周四,上原朔接到社团联盟的通知,关于申请经费的批复已经下发,同意为准备全国大会再调拨一些资金。
得知消息的上原朔,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田中真希,并拜托几位首席按照之前商定的方案,定下离名古屋国际会议场距离不算远的旅馆。
而这一天的吹奏练习,是吹奏部在全国大会前,最后一次正式的全体练习——以周五下午一点钟出发,赶到名古屋的安排,绝对不可能再有时间练习。
赶到名古屋,至少需要四个半小时还多,等到旅馆安顿好,吃过晚餐之后,也就只能随便找个公园进行练习,根本不可能再进行正式练习。
将消息告知所有的部员后,这一天的吹奏部,练习持续到夜晚九点。
……
十一月六日,周五。
昨天深夜还最后商讨了一下出行计划不足的上原朔,明显有些睡眠不足。
不过,只熬一晚的夜,根本不能对他造成影响。
清晨六点,在只是蒙蒙亮的天色中,上原朔背上学园祭用到过的背包,走出大门,随手锁上。
他的悠风号放在了乐器室,没有带回来。
对他来说,再进行这种类似于“考前速记”的练习没有任何意义。
该记忆的,该练习的,他已经全部做到。
而吹奏乐大赛,偏偏不是只靠一个人就能够获胜的比赛。
甩了甩头,让清晨冰冷的空气进入鼻腔,刺激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上原朔迈开步伐,朝着电车站而去。
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北河,而是古贺香奈的家。
正像古贺香奈前两天说过的,他需要亲自把古贺香奈带走。
履行自己的承诺,鉴定女孩的想法,排除中间可能有的阻拦。
至于近藤诗织……她本打算跟去名古屋,但白石芽衣一句“星期天就有弓道比赛,你想赶来赶去影响状态?”就让女孩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六点二十七分,上原朔到达女孩家门口。
而这一次,他没有敲响女孩家的大门,只是选择在门外等待而已。
现在敲响女孩家的大门,是等着被还在吃饭的女孩父亲看见,然后一路赶走吗?
六点四十六分,女孩家的大门被推开。
而上原朔分明看到,女孩并没有带上除书包以外的额外提包或者背包。
换句话说,如果他没有来到这里,女孩或许真的会不前往名古屋。
暗自吸了口气,上原朔从一旁转出,直面女孩。
“再见,妈妈,我走……”打着招呼向前方看去的女孩,注意到出现在她面前的上原朔。
一道阳光照落在她的脸庞,耀眼到需要用手来遮挡。
“今天是晴天吗?昨天看的时候,天气预报还说是阴天来着……”女孩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谁知道呢,但晴天总比阴天好,古贺同学。”上原朔轻笑着,迎上女孩,“我来把你带走了,但好像古贺同学没有做好准备。”
“准备吗?”女孩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原同学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目视着女孩重新进入家中,引发古贺树理类似“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的文具,上原朔下意识地向女孩家四周看了看。
然而,不管他怎么观察,都没有看见女孩所谓“幸得井族中阻拦她的人”存在。
片刻之后,提着小包的女孩走出家门。
“妈妈,我房间里的桌上有一张纸条,过会儿你吃完早餐以后,记得去看一下。”再一次向母亲告别的女孩,告别词和先前有了些许不同。
“什么事情要用纸条说,不能直接告诉妈妈?”古贺树理的声音没有埋怨,反而带着些许好奇。
毕竟自家女儿从来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突然这样做,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妈妈吃完早餐,去看过就知道了。”女孩在“吃完早餐”上加重了读音,接着轻柔关上大门,走到上原朔身边。
“我们走吧,上原同学?”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仿佛在邀请上原朔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然。”沉默几秒,上原朔的面庞上出现淡淡的笑容。
他有些霸道地一把抢过古贺香奈手里的行李包,准备走在她身前。
“对了,上原同学。”女孩叫停了他。
“嗯?”上原朔回过头,看着古贺香奈。
“还有一样礼物。”女孩从制服的口袋中摸出一片绿叶。
一片带着体温的四叶草。
“古贺同学……”上原朔看着眼前的四叶草,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既然上原同学已经履行承诺,来把我带走,那么这件礼物,自然要送给上原同学。作为……作为全国大赛的小小保障。”
“古贺同学,这片四叶草,是什么时候制作的?”再次沉默好一会儿,上原朔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大概十点钟左右吧……洗完澡之后。”
“这么说,古贺同学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名古屋了?”上原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如果上原同学来的话。”女孩的话语有些轻飘飘,像是随意做出的回答。
停了好一会儿,上原朔放下手中的行李包。
他接过女孩手中的四叶草,看了片刻,接着伸手打开女孩的制服口袋,重新放了进去。
“上原同学?”女孩话语中有笑意与疑惑。
“这片四叶草,古贺同学比我更需要。”上原朔笑了笑,拿起行李包。
接着,他牵起女孩的手,一直带到电车站,才重新放开。
第四十一章 一切不似旧,一切又如旧
清晨七点十分,北河。
教室里,刚刚打完呵欠的津村右辅揉了揉酸涩的眼镜,看见上原朔背着与往常不同的背包,提着从来没有见过的提包走进教室。
古贺香奈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既像是两人一起来到学校,也像是两人只是顺路遇见。
不过,如果放在上原身上,还是当作一起来学校比较好……
上原朔过去的经历,让津村右辅下意识地给出毫无根据的结论。
而联想到之前上原朔提到过不少次的全国大会,再看到他手里背上各一个的包,上原朔的这位损友很快反应过来。
“上原,你今天就要去名古屋了?”他挥了挥手,没有在意音量大小。
“对,今天下午一点。”上原朔一边随口回答,一边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将手中的提包放在古贺香奈的课桌边。
看到这一幕的津村右辅,只觉得自己的判断似乎也不是那么毫无依据起来。
“你和逢坂老师请过假了?”脑子里有些混乱的他,下意识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上原朔瞥了他一眼,“不请假就直接离开学校,是要让我等着被校规惩罚吗?”
“不是。”津村右辅这才反应过来问了个蠢问题,“明天呢,什么时候回来?”
上原朔收回目光,“也是下午吧,解决午餐之后。”
“住宿是?”津村右辅地问题变得模模糊糊。
上原朔再次瞥了他一眼,没有带上表情,接着就自顾自地回过头,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也是……上原要是有什么私心,也不会说出来。
如果没有私心,压根没有说的必要……反正如果真的好奇,总有办法找到方法验证。
津村右辅想着,接着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的到来。
原本还有些悠哉游哉的他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是千菅雪代。
本以为自己还会被无聊问题纠缠的上原朔,在许久没有听见津村右辅的发问声后,向后看了眼。
他只看见千菅雪代站在津村右辅身边,而津村右辅正在奋笔疾书些什么,显得十分勤奋。
注视了好一会儿,上原朔轻笑一声,边摇头边将视线转回自己桌面上。
……
中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益田晴辉以早有预料的架势跑出教室,堪堪追上比他快一步的上原朔。
至于津村右辅,因为要回答千菅雪代的某些问题,完全没有办法跟上两人,只能考虑蹭千菅雪代的便当,或者吃些什么其它东西。
通往小卖部的走廊上,上原朔轻松地跑在所有人前面,而益田晴辉只能算勉强跟在他身后。
“上原,你这么急,干什么?”等到赶到小卖部的时候,益田晴辉问问题的话语已经只能分段说出。
完整的话语,得等他喘匀气息之后才说得出来。
“一点钟就要集合出发,还是多留点时间比较好。”上原朔一边回答着,一边开始指点起眼前的面包,“两个炒面,一个肉松。嗯……再拿两盒牛奶。”
小卖部老板瞥了他一眼,还有他身边的益田晴辉,没有多说什么,手速极快地取出货品,交给上原朔。
付完钱的上原朔拎起塑料袋,转身离开。
益田晴辉见状,也转身离开。
“我没买你的,益田。”上原朔出声提醒,“这是避免路上时间太久预备的。”
“哦……”益田晴辉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指向面包:“一个肉松,一盒牛奶,谢谢!”
付完钱,结果面包和牛奶,益田晴辉再转头时,视线里已经完全没有上原朔的身影。
“上原这是,迫不及待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苦笑着猜测了一句。
不远处,被前往小卖部的学生们淹没的上原朔,运用自己出色的平衡与运动能力成功挤出人群,一路朝着天台而去。
倒不是他觉得在教室里吃午餐有什么不好,而只是他想在吃面包的时候吹吹风,想些事情。
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去天台一个人吃午餐了。
十二点十分,拎着塑料袋的上原朔推开天台的大门,看见寥寥两三位学生正占据几个偏僻的角落。
随意扫过几个位置,挑出一个视野还不错的,上原朔直直朝着那里走去。
放下塑料袋,剥开塑料包装纸,给牛奶插上吸管。
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上原朔一边将目光投向远方。
越过北河的校园,是涩谷区的建筑。
越过涩谷区,是世田谷区,再一路下去,顺着横贯关东与中部地区的道路,他将很快坐上校车,前往紧邻关西的名古屋。
能说些什么呢?祝自己,祝吹奏部一路顺风,到名古屋演奏顺利?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咬下一口面包,细细咀嚼。
肉松的鲜味释放出来,刺激着他的味蕾。
顿了顿,上原朔喝下一口牛奶,将鲜味包裹在浓厚的牛奶中,一起咽下。
尽管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但上原朔还是忍不住自己思绪的发散。
马上要到来的修学旅行,按照上一年去过大阪的情况来看,这一次的目的地很可能会是京都。
而带着女孩离开东京的自己,则肯定需要向京都的幸得井家做出一个解释。
那时候,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这一刻,尽管仍旧对未知的恐惧,有对即将到来的全国大会的恐惧,有对修学旅行里一定会碰到的幸得井族人的恐惧,但奇怪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压过了这些恐惧。
或许我真的是古贺同学说的那种,能够无视命运的人?
自嘲地笑了笑,上原朔再次很狠咬一口面包,让它一下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上原同学!”身后传来近藤诗织的声音。
或许预料到了,或许没有预料到,上原朔转过身,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女孩的手里同样拿着肉松面包和牛奶盒。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上原同学果然选了这两样东西作为午餐。”看着上原朔手里已经残缺不全的面包,以及干瘪的牛奶盒,女孩笑得很开心。
好不容易咽下几乎塞满口腔的面包,上原吸干盒中的牛奶,同样笑了起来,“近藤同学不仅对我吃的东西猜的很准,连我在哪里吃东西都猜得很准。”
“这不是应该的吗?”女孩前走几步,靠在了上原朔身边的栏杆上。
她微微抬头,望着清澈的天空,短暂没有开口。
“近藤同学在我马上要去名古屋前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吧?”
上原朔自然不会在意女孩突然前来,又突然沉默的举动。等待片刻之后,他主动询问起来。
“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情可以说……”女孩轻轻摇头,又咬了下嘴唇,“只是这一次没能跟上原同学一起去名古屋,觉得很可惜。”
“只是一次全国大会而已,近藤同学要是明年想去的话,可以明年再去的。”上原朔笑了起来,“反正我们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不是。”女孩悄悄伸出手,拉住上原朔的三根手指。
食指,中指,还有无名指。
上原朔毫不犹豫地反握而上。
她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他感受到她手心的柔软。
“只是不想和上原同学离得太远而已……八月份那次留在福冈是因为樱井前辈,是不得已。这一次是因为马上要来的弓道比赛,也是不得已……”
“只要在东京,就不算离得太远吗?”上原朔想了想,略微扯开了话题。
“不是。”女孩的回答很迅速,但却不够精准。
她微微转头,看向上原朔的眼眸。
她看到里面一半是求知欲,一半是笑意。
对答案的渴求,但又有对答案范围的大致估计。
“上原同学真坏……这个答案,还是上原同学自己去找吧。”沉默了一小会儿,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
仿佛在出过难题之后,期待上原朔被题目绊倒的样子。
或者是,期待他解出题目正确答案的样子。
“好吧,既然近藤同学这么说的话。”上原朔笑了笑,将最后一点面包塞入口中。
“要喝吗,上原同学?”
看见上原朔略显艰难的咀嚼样子,女孩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已经插上吸管的牛奶盒递出。
上原朔愣了一下。
“上原同学?”女孩再次催促道。
是啊,自己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犹豫……自己和近藤同学,早就是这样的关系了。
想法既然确定,上原朔不再犹豫,凑上前,毫不客气地从女孩的牛奶盒中猛吸一口。
盒子肉眼可见地变得干瘪起来。
咽下牛奶,上原朔只觉得浑身清爽,精神百倍。
“那么,近藤同学,我先去准备了。”收拾完包装纸和垃圾,上原朔转过身,对着女孩道别。
“嗯……上原同学坐上校车之前,如果还没有看到我的话,可以再多等一会儿。”
“嗯?”
“不要问,只要多等一会儿就好了!”女孩略带撒娇的声音让上原朔无法拒绝。
“好,我知道了。”带着淡淡的笑容,上原朔大步离开了天台。
……
十二点五十分。
从乐器室里带出悠风号的乐器盒,背上自己的背包,拿上古贺香奈的行李包,上原朔全副武装地走在吹奏部员们中间。
古贺香奈走在他的侧后方。
他听到身边部员们的闲谈。
橘千夏拉着石川早纪说话,虽然石川早纪有些被橘千夏烦到的样子,但还是尽力回答着这位低音声部首席。
大坪沙希和在吹奏部共同度过三年的同年友人立花秀真走在一起,轻声交谈着,讨论着在名古屋会遇见的事情。
浅井允和田中真希走在一起,表情虽然仍旧能称得上严肃,但已经远没有初见时那么“可怕”。
梓川萌音和长短笛声部的部员们聊着天,被她们不知从何而来的闲言碎语刺激到两颊通红。
所有人都有对失败的恐惧,但更多的,却还是对全国大会的期待。
古贺同学,所以你说的话,多少还是有一点错误的……尽管不知道全国大赛的结果会是怎样,但大家的期待还是超过了恐惧。
看着身边的景象,上原朔嘴角微微上扬。
比起几天前,他的信息更加足了些。
吹奏部的大巴停在校门外。
而陪伴着大巴的人,除去应该在的司机以外,还有对吹奏部员们来说,意料之外的身影。
近藤孝,那位平常极少见的社团联盟管理人。
唯独已经面对过近藤孝三次,甚至其中两次还是因为申请经费的上原朔,对此倒没有多大意外。
开玩笑,专门申请的经费,既然都已经用出去了,不来“巡视”一下,应该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于是,在田中真希诚惶诚恐地迎上近藤孝之后,这位管理人果然象征性地鼓励了两句吹奏部员们,祝他们能在接下来的全国大会之中取得好成绩。
在近藤孝的注视下,吹奏部员们纷纷走上大巴,坐上前两次参赛就已经确定好的座位。
很快,除去排在最后的上原朔,其它部员,甚至包括田中真希都已经坐上了大巴。
“上原同学,你怎么还不上车?”进藤孝看着站在车外的上原朔,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我还在等一个人。”上原朔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别人对近藤孝,对这位管理人会诚惶诚恐,他可不会。
“等谁呢?“近藤孝继续笑眯眯地问道。
大巴车上的田中真希,看到平常极少露出类似表情的近藤孝如此表现,多少有些惊讶。
“等近藤同学。”上原朔没有说出名字。
“哦。”近藤孝点了点头,转头离开。
“管理人不再问下去吗?”
“问下去做什么?对我又没有好处。”近藤孝的声音传来。
而近藤孝差不多走入校门的时候,近藤诗织越过这位她并不知道身份的老人,急匆匆地跑向上原朔。
“近藤同学,再等一会儿,我可就必须出发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原朔失笑道。
“所以,还好赶上。”女孩喘了两口气,接着将一瓶饮料递给了上原朔。
“这是?”还没看清,上原朔就下意识问道。
而下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饮料的标识与品牌。
“可可牛奶。”
和四月份时的可可牛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次,是上原朔交给近藤诗织。
这一次,是近藤诗织交给上原朔。
沉默片刻,上原朔收起可可牛奶罐。
“那么,我走了,近藤同学。”抬起头,他终于再次开口。
“一路顺风。”伴随着回答的,是女孩的笑容。
第四十二章 初至名古屋,总有人不识趣
校车飞驰,车内十分热闹。
毕竟,又是一次前往名古屋的全国大赛之旅。
上原朔坐在靠后位置的窗边,手支下巴,静静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他的脑海中,思绪纷飞,一时有些难以收回。
三年前,因为地震的缘故,位于兵库县西宫市原本誉为“吹奏乐的甲子园”的阪神甲子园,被判定为建筑高危。
由于不适宜再举行活动,它被撤销了作为吹奏乐全国大赛进行地点的资格也因此将举办地点转到了如今的名古屋国际会议场。
而恰巧,按照之前他和古贺香奈交谈,和低音声部部员们闲聊时谈及的过去,恰巧是大赛迁移至名古屋举行过后,北河的成绩开始变好。
换句话说,也就是三年前的北河一鸣惊人,获得全国大赛金奖。
后一年,是全国大赛银奖。
再后一年,就是上原朔正带领着部员们前去参加的这一届。
当然,他思考的事情自然不止这些。
比如手持着一罐可可牛奶走上校车之后,好些吹奏部员就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这位部长——还有看向古贺香奈的。
甚至还有鼓起勇气,直接向上原朔询问,那位送给他可可牛奶的女生身份的。
而上原朔的回答很简单。
“那位女孩是我最先加入的剑道部的部员,和我一起经历过两场大赛,这罐可可牛奶是我托她购买的。”
获得这么一个似乎说得过去,但又仍旧疑点重重的答案过后,虽然还有人想要寻根究底,但终究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只能放过了他们的这位上原朔部长。
“上原同学,你在想些什么呢?”柔和的嗓音从身边传来。
仍旧和之前的座位安排一样,上原朔坐在了古贺香奈身边。
只不过,这一次是上原朔靠内,古贺香奈靠外。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上原朔没有转头,随意开口道,“可能是已经在前往名古屋的路上,所以想法太多,连自己都管不住吧。”
“会这样吗?”女孩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笑意,“这一次去名古屋,对于上原同学来说,最多也就是两种结果。”
“是啊,获得金奖,和不获得金奖。”上原朔接上道,“听起来似乎挺简单的。”
女孩没有说话,等待着上原朔接下来的话语。
“但就算这么简单,还是……”上原朔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古贺同学应该不会笑话我吧?”
女孩动作轻柔地摇了摇头。
“总感觉像是,身上背负的东西,手里拿着的东西越少,越不会对未来感到害怕。”片刻之后,上原朔再次开口,“参加两次剑道比赛时,我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也可以换个说法。”女孩轻声反驳道,“上原同学,离我们更加贴近了。”
上原朔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女孩。
从那双明亮的,好看的眼眸中,他没有看出半点敷衍,没有看出半点嘲笑。
“这么说的话,应该算是好事吧。”继续笑着摇了摇头,上原朔干脆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女孩静静注视片刻他的侧脸,同样闭上了双眼。
……
再次睁开眼时,上原朔看到的天色已经半明半暗。
车上的部员们也已经褪去了刚上车时的兴奋感,或闭眼睡觉,或静静看着窗外景色,或听着音乐,看着自己的手机。
车中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回荡。
身边的古贺香奈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引得上原朔将目光投向了她。
说起来,除去之前七月份时,地区大会女孩晕倒的那一次,他还没有看见过她熟睡的样子。
像是感受到什么,片刻之后,古贺香奈的睫毛动了动,双眸缓缓睁开。
然后,她看见正在看着自己的上原朔。
“上原同学,在看我睡觉的样子吗?”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正好抓住上原朔在做坏事的样子。
“是的。”
上原朔坦然而对,“我刚刚醒过来,然后看到古贺同学也睡着了。想到以前从没有见过古贺同学睡着的样子,所以多看了一阵。”
“上原同学这么正大光明,如果我追究,反而是我的错误。”女孩因为微微眯起的双眸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怎么会。”上原朔只是摇头,顺手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现在几点了?”
“五点刚过一点,但离名古屋还有不短的一段路。”上原朔打开地图,简单在上面看了眼与目的地的距离。
“这样说的话,等到旅馆的时候,应该要六点左右了。”
“嗯,巴士总是比一个人开车要慢。”上原朔笑了笑,将手机收起。
按照之前导航的说明,从东京到名古屋的路程,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几分钟的样子。
但那是在路上没有任何拥堵,而且全程以正常速度行驶的情况下。
所以,到达时间比导航预料的慢,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上原同学。”
“嗯?”
“不去找田中老师商量一下,等会儿大家去哪里解决晚餐吗?之前只是商量了住宿的问题,没有考虑过去哪里吃饭吧?”女孩轻声提醒着,像是怕吵醒周围的吹奏部员。
“分散解决吧。”上原朔摇了摇头,扫了一眼车内的部员们,“几十个人一起解决晚餐,没有预先预订只会是一场灾难。”
“那……”女孩顿了顿,“上原同学准备一个人去吃晚餐吗?还是和低音声部的大家一起去?”女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橘千夏还有石川早纪等人身上。
“还是算了吧……”上原朔笑着否认了女孩的想法,“我只怕和他们一起,他们会紧张。”
“为什么?上原同学应该和他们相处得不错吧?”
“当然。”
“那……”
“不管怎么样,在赛前的时候,还是让他们用最熟悉的方式相处比较好。低音声部的大家已经连续相处了两年,不像我还只是个加入两个月的人。”
“那上原同学?”
“我就和古贺同学一起解决晚餐。”上原朔收回视线,眸中含笑地看向女孩,“毕竟我们两个,都是没有来过名古屋的‘新人’。”
“怎么感觉上原同学在找什么借口?”
“什么借口,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上原朔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总有种上原同学要一直看着我,不允许我自己活动的样子。”女孩笑了起来。
笑声轻柔,其中有着喜悦。
“真是冤枉,明明我和古贺同学在这点上十分相像。”上原朔笑着辩解一句,“不过,古贺同学的想法也没有错。”
“嗯?”
“至少古贺同学又用了一次能力,我总得看着古贺同学,不让七月份那样的事情再次出现。”
“上原同学,或许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是吗?”上原朔揉了揉额角,“这样的话,古贺同学还觉得我贴近你们是好事情吗?”
“这个问题,还是上原同学自己找答案吧。”
“古贺同学真是……”上原朔故意叹了口气,“卖关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上原同学。”看着上原朔的表情,女孩忍住发笑的冲动。
“嗯?”
“从以前开始,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是喜欢把话说全的人。”
从京都开始,直到东京,她的性格或许有不少改变,但也有从未改变的。
“好吧好吧,看出古贺同学喜欢捉弄人了。”上原朔连连摆手,“在那之前,我还是看看旅馆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吧。”
……
五点四十八分,巴士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位于柳川町,距离不远就是河流的旅馆门口,上原朔看着上面「HotelIroha」的招牌,深吸口气。
和之前在福冈的时候不同,这一次经过和首席们以及田中真希的商议,吹奏部的住宿地点,最终定在了这家距离名古屋国际会议场不远的旅馆中。
旅馆看起来并不华丽,给人的感觉不过是干净简单。
离开旅馆,如果仍旧是乘坐这次载着吹奏部众人来的巴士,只需要穿过柳川町以及川并町,就能来到名古屋国际会议场所在的热田西町。
算算时间,最多不过十五分钟——还是加入了可能的停车以及拥堵的情况过后。
旅馆里的房间相当简便,是每间房间配备两张床,附加一席榻榻米的情况。大略算下来,一个房间可以住下六个人——反正也只是一个晚上而已,而且也不至于十分拥挤。
而房间分配的原则,也是男女分住,睡床人选通过抽纸团决定的方式。
和田中真希分别带领男女部员来到房间之后,上原朔很快听到身后的男部员们兴奋地开始讨论。
至于话题,自然是永恒不变的浴场。
“你们刚刚都看到了吧,我们男汤的名字交仙寿汤,离女汤就只有一墙之隔!”
“女汤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刚刚我还记得,叫什么蓬?”
“叫蓬莱汤!你这家伙对这种事情这么感兴趣,怎么连个女汤的名字都记不清!”
“不知道会不会是上面不封死,能听到两边动静的那种。”
“谁知道呢?到时候吃完饭回来,可以早点去看一看里面的构造。”
实在听不下去的上原朔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的五名男生。
房间外一时鸦雀无声。
好久之后,才有一位男生硬着头皮走出来,替代了上原朔教训男生们的位置。
“我说,我们明天都是要参加全国大赛的,怎么刚来就讨论起这些事情了!”
这男生装出一幅深恶痛绝的样子,数落着身前其它四位低着头的男生,“就算要做这种事,不能多等几天吗?”
话一出口,他立即抬手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多等几天……来名古屋也就一天,等几天之后,都在家里了。
实在忍不住的上原朔终于笑了两声,“之后的修学旅行,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管不到你们。”
男生们互相对视,心中大定。
“但要是你们今天因为这种事情耽误了明天的演奏,我回校之后,立刻会向风纪部举报。”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仔细的看了五人一遍,“记住了吗?”
“是!”
“是!”
“记住了!”
一时间,房间外成为了黑道小弟对老大俯首称是的场景。
眼看上原朔没有更多的反应,男生们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准备溜进房间。
“等等,话还没有说完呢。”
男生们当即立得笔直。
“劳烦你们一趟,晚点吃饭,先把这件事情和其它几间房间的男生说清楚。”上原朔的语气开始变得礼貌起来,但里面的内容显然算不上十分礼貌。
“部长……”男生们有些犹疑。
“现在就去,作为你们刚刚那么兴奋地提起这件事的奖赏!”上原朔用淡漠的眼神扫过他们。
“是!”
“是的!”
黑道小弟对老大俯首称是的场景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的后续,是几人直起身体,直奔其它男生的房间而去。
上原朔站在原地,谈了口气。
“上原同学好威风。”他的身后响起古贺香奈的声音。
不过,倒是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出于方便集合的考虑,所有部员的房间都订在了同一层,所以女孩听到上原朔的声音,出来一探究竟也是相当正常的情况。
不过,上原朔并不这么认为。
“古贺同学,是我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了吧?”他有些无奈地笑道。
“没错。”女孩笑意盈盈,“上原同学对于部长的身份越来越适应,连吓唬和差使人也熟练了好多。”
“还是算了吧。”上原朔摇了摇头,一幅不堪重负的样子,“等拿到这次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我就卸任部长,提前让浅井同学接班。”
经过两个多月的磨合,大多数首席总算认可了浅井允接任部长的决定,但与具体成员之间的矛盾,还需要时间解决。
“不对。”上原朔突然打断自己,“是获得全国大赛金奖之后。”
女孩看着他,眸中有流光拂过。
第四十三章 大赛前夜
作为吹奏部长,上原朔十分尽责地等待到几位男部员完成吩咐,回来汇报,才主动离开。
当然,男部员们或许会对上原朔的行为私下议论不已,但这并不在上原朔的关系范围之内。
不过,虽然朝着旅馆门口走去,上原朔还是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寻找起名古屋当地特有的美食。
“古贺同学,愿意尝试一下名古屋的特产吗?”片刻之后,走在旅馆外的街道上,上原朔回过头,看向身后默默跟随的古贺香奈。
“嗯……我倒是没有问题,有什么选择呢?”
“两样和味噌有关的,味噌猪排和味噌乌冬。”
“味噌猪排?”女孩没能理解,轻轻歪了歪头,“泡在汤里的?”
“不是。”上原朔这才发现自己的省略出了问题,“炸的,用蛋液和面包粉裹在一起,没有其它加工方式,再加上这里的豆味噌。”
“听起来还不错,但……应该还不止这些吧?”
“嗯,确实还有不少。”上原朔察觉到女孩语气中的活泼,略有诧异之余,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名古屋的鸡肉……但这里应该吃不到正宗的,得去「鸟开亲子丼」才能吃到。”
“既然吃不到,上原同学为什么还介绍?”女孩的语气中带着轻微的责备,但却不是不耐烦或者生气的另一种。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看到上原朔出错时的莫名快乐。
“只是在读其它人的留言,所以顺着下来就……”上原朔掩住嘴,掩饰地咳了几声,“就像在纸上写小说的人,尽管犯了错误,但因为不舍得之前写过的那么多字,就不得不写上其它的话语来解释。”
“这是什么解释……”古贺香奈同样轻掩面庞,“上原同学还是继续说下去吧。”
“还有一样看起来相当不错,嗯……鳗鱼三吃,酱汁鳗鱼饭,海苔白芝麻的米饭配鳗鱼,还有鳗鱼茶泡饭。”
整肃了一下心情,上原朔继续介绍下去。
“附近有这样的料理吗?”听着上原朔略显复杂的介绍,女孩追问道,“不要再出现刚刚「鸟开亲子丼」那样的情况咯!”
“有,至少上个世纪,鳗鱼三吃就是名古屋这里很受欢迎的料理了。”上原朔毫不犹豫地点头,“附近的居酒屋就会有,斜对面的明野町就有一家叫做伊势屋的居酒屋。”
“明明地处热田神宫附近,却取名叫伊势屋?”女孩略显好笑地反问道。
伊势神宫关西的三重县,和名古屋所在的爱知县毗邻。
“说不定……老板觉得取个伊势的名字更有个性。”上原朔随便想了个解释。
“上原同学还是那么敷衍……”女孩没有再继续过问,“那就去伊势屋,上原同学带路。”
“嗯。”沿着洁净的街道,上原朔朝着既定方向走去。
作为三大都市圈中的核心之一,名古屋看起来没有东京那么繁忙。
干净的街道上,随处可以见到店铺的招牌。
道路两侧的行人大多神情放松,只是偶尔才能看见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感觉名古屋比东京慢了好多。”越过明野町与柳川町的交界马路,女孩轻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至少在东京的时候,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急匆匆的上班族。”上原朔轻轻点头,“说起来,古贺同学还记得京都的样子吗?”
“怎么会不记得,虽然说是很小的时候就搬到了东京,但那也是在京都上过几年学了。”女孩轻声答道,声音中略微带上了对于过去的回忆。
“那么京都和名古屋相比,哪个更慢一些呢?”
这个问题,上原朔倒是纯粹出自好奇。
高尾山的弓道比赛之后,他脑海中关于京都的记忆大多已经消失殆尽,就算有残存,也只是偶尔的一两个画面而已。
“还是京都吧……”女孩的神色像是在缅怀着什么,“至于原因,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上原同学。”
“只是感觉而已?”
“嗯,只是感觉。”
“那就不要再纠结于感觉了,伊势屋到了。”看见女孩似乎有陷入回忆的趋势,上原朔果断打断了她的回忆,指向前方伊势屋的招牌。
时不时有穿着厚实的顾客走进或者走出伊势屋,远远还有声音从店内传来。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上旬,对于稍稍体弱的人来说,名古屋的气温让穿上厚实衣物成为了出门时必需的条件。
找到一个小角落,点完食物,上原朔扫视了一圈居酒屋里的客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古贺香奈身上。
“上原同学在看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注意到他的眼神,女孩装作好奇问道。
“嗯,我在想我们两个在这里吃晚餐,会不会有吹奏部的部员注意到。”
“原来上原同学真的有什么邪恶计划需要躲着大家执行?”
刚刚喝下一口水的上原朔差点被呛到,连带着看向女孩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窘迫,“古贺同学,我这么正大光明的人,还能被说是有邪恶计划?”
“谁知道呢?说自己光明正大的人,说不定才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人。”
“没想到我在古贺同学眼里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人。”上原朔做出仰天长叹的姿势,好一会儿后,才重新看向女孩。
而这一次,女孩没有再问先前的问题。
她知道上原朔有重要的问题想要询问。
“古贺同学……”尽管有些犹豫,但上原朔还是继续说了出来,“如果这一次的修学旅行真的确定要去京都,你会去吗?”
虽然学校里传言修学旅行要前往京都,但最终的地点毕竟还没有决定。
上原朔自己对京都没有畏惧,却不代表女孩对京都没有畏惧。而想要解决幸得井家的那些事情,不管怎样,都需要女孩重新回到这个一切起始的地方。
“当然,修学旅行为什么不去呢?”女孩的笑容平淡,仿佛只是在回答某个寻常的问题。
“幸得井家的人,不会阻拦古贺同学吗?”
“去京都的话,阻拦的可能没有那么大……”女孩微低下头,话语停顿了一下,“而且,还有上原同学。”
“这句话的意思是,去修学旅行的那一天,我还要早起,到古贺同学家把古贺同学拉出家门?”上原朔笑了起来。
“当然。”
女孩的回答出乎上原朔的意料,甚至让他短暂愣神。
“我的记忆里,古贺同学可不是说话那么直接的人。”
“只是借鉴经验而已。”女孩语气轻松,“毕竟这一次上原同学把我带来名古屋,下一次就可以把我带回京都。”
“回?”上原朔注意到女孩的用词。
“对我来说,京都和东京,都是我的家。”女孩轻轻抿了口店员呈上的清水,“只不过,一个是小时候的,一个是现在的。”
“我还以为,古贺同学会讨厌京都。”上原朔边说边笑着摇头。
或许吧……或许没有那一天河边的波子汽水,我会讨厌京都也说不定。一件令人感到害怕,甚至惊怖的事情之后,如果跟随着温暖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也就会没有那么令人害怕了吧?
女孩在心里回答道。
所以,现在的我,知道京都是家曾经所在的地方,知道家旁有让人害怕的家族,可对于京都的态度,却更多是茫然。
“客人,您的鳗鱼三吃。”端着餐盘的店员来到两人身边,动作稳妥地放下料理。
“谢谢。”上原朔看了看还有些出神的古贺香奈,指了指料理,“古贺同学,可以开始尝试了。”
“嗯。”
……
七点半的时候,上原朔和女孩回到了酒店。
因为情况和之前去福冈的时候不同,上原朔这一次也就没有去公园里散心。
眼下的散心,也只能是抱着乐器轻轻吹出几个不吵人的音符而已。
当然,吹奏部来到名古屋的人不少,所以两人回到旅馆的过程中,至少被自家部员看到了三次以上。
只是对于上原朔来说,不会去可以解释而已。
“明天早上,大家的起床时间最好在七点钟之前,然后八点钟就出发往会议场那里去……”刚走进旅馆大门,上原朔就看见田中真希和几位首席在讨论时间安排的问题。
“上原同学,之前大家联系你,怎么没有回复?”注意到上原朔走进旅馆,田中真希上前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责。
“抱歉,我开了静音。之前车上的时候,因为怕吵到大家,所以把手机所有的提示音都关了,之后就忘记重新打开了。”
上原朔的道歉很诚恳,甚至将原因都说得一清二楚。
但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古贺香奈,田中真希怎么也无法让自己不去怀疑。
不过,以上原同学之前的表现来看,怎么也不像是会是因为谈恋爱耽误正事的人……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先讨论正事。
轻轻摇头,田中真希重新开口:“上原同学听到我们刚刚在讨论时间安排了吧?”
“嗯。”
“还有几位首席已经在房间里,等着我们一起上去,最后敲定。”
“是,田中老师。”上原朔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古贺香奈。
听到田中真希话语的女孩,此时正轻施一礼,独自离开。
“说起来,按照之前梓川同学的说法,我之前还以为古贺同学不能来名古屋的。”看着古贺香奈远去的背影,田中真希下意识说了一句,“上原同学是给古贺同学做过思想工作,所以她愿意来了吗?”
“不全是。”上原朔认真思考片刻,“有思想工作,还有一些其它事情。”
“嗯……”田中真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古贺同学吹奏长笛的水平那么出色,能来参加全国大赛对吹奏部是好事。
“田中老师,我们是不是该现在回到房间,开始确定最后安排了?”上原朔提醒了一句。
“抱歉。”田中真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吧。”
……
会议的结束时间,在八点半左右。
而对于吹奏部员们来说,这时应该去洗澡,然后准备休息的时间。
上原朔自然不例外。
在自己房间里其他几位男部员畏畏缩缩,甚至有些战战兢兢的注视下,他拿上衣物,毫不犹豫地快步出门。
“你们说,上原部长会不会表面说不要想偷窥,但是暗地里去干这种事情?”
探头确定上原朔的身影远去之后,房间里的男部员才继续讨论起来。
“应该不会吧……之前看部长的样子,应该还是把吹奏部的事情放在第一位的。”另外一位男部员回答地有些犹疑。
“不如我们也拿好东西,跟在部长身后,看看他究竟怎么做。”先前的男部员提议道,“反正现在也是洗澡的时候,我们跟在他后面没有任何问题。”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样的话,部长要是看,我们也看。他不看,我们也就只好不看了。”
“也只能这样了……”
“好吧……”
想了一阵之后,男部员们纷纷附和,拿好衣服直奔浴场。
……
“上原同学,好巧,我们都是在这个时间段洗澡。”古贺香奈笑眯眯地看着手拿衣物的上原朔,打起有些蹩脚的招呼。
“古贺同学应该是看着梓川首席回到房间,然后拿着已经准备好的衣服,直接朝着浴场来的吧?”上原朔叹了口气,“这应该怎么都算不上巧。”
“上原同学非要戳破吗?”
“没有,只是觉得古贺同学平常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我平常应该说什么呢?”看着上原朔越过自己,女孩跟了上去。
“大概就是一句‘晚上好,上原同学’?”
“那也太寡淡了一点。”
“我最早认识古贺同学的时候,古贺同学就是这样。”
“是吗?”女孩回忆了一下,“一年级的时候,我应该对所有人都很热情才对吧?”
“不,我是指今年四月之后,古贺同学的变化,是在四月之后才出现的。”
“那上原同学觉得,原因是什么呢?”女孩的询问声轻细,却仍旧顺利传到了上原朔的耳中。
当然,还有缀在上原朔身后的几位男部员耳中。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好嘛,自家这位部长根本不需要偷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动看到了。
第四十四章 酝酿的前奏
翌日清晨,六点半。
听到闹钟声的上原朔在席上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没有打开的灯具,发了两秒钟的呆。
身边同样睡着的部员们反应不一,尽管表情看上去仍旧有些不情愿,但都在磨蹭一小会之后坐起身来。
“准备一下,等会儿你们直接去餐厅,吃完饭之后再回来换衣服。”简单洗漱过后,上原朔穿上昨天的外套,半点也没停留地走出了房间。
他还要去督促其它部员能够及时集合,即便有所有首席和田中真希的帮助,上原朔也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再出现意外。
看着上原朔离开的背影,男部员们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流露出无奈的表情。
毕竟上原朔的所有考虑都是从吹奏部出发,就算想要去说些什么,他们自己也都不好意思。
……
时间接近六点五十分时,上原朔顺利将所有部员驱赶到了餐厅,进入集体用餐环节。
而作为最后一个走进餐厅的人,他的动作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快——无论是走路,进食速度。
带来的结果,就是在场的部员们不得不加快速度,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七点零五分,上原朔又将所有部员驱赶回到房间,进行制服的更换。
十分钟后,吹奏部员们已经在楼下集结,准备集体前往会议场。
上原朔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看着面前几十位部员互相交谈,兴奋中又有些焦虑的样子。
当然,以他不错的听力,自然还听到了对于他的抱怨。
“上原同学,以你现在的姿势,如果再把手放在背后,就比田中老师更像是指导教师了。”古贺香奈走到他身边,轻声调侃起他现在的样子。
“有吗?”上原朔确实有些诧异,“怎么都不至于吧,我看上去像是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样子?”
“重点不在这里。”女孩拿出手机,作势要给上原朔摄影留念,“主要是上原同学现在的姿势,实在太像是管理人经常做出的样子了。”
“管理人……”上原朔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和近藤孝初见面时,这位管理人背着手站在窗边的样子。
那位管理人给他留下的印象……说实话还是挺深刻的。
面对女孩的调侃,上原朔竟然短暂变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所幸,校巴的到来催促着所有部员们迅速上车,也结束了上原朔的无所适从。
……
吹奏乐大赛的全国大会,由十大支部中晋级全国大赛的队伍组成。
每个支部拥有三个晋级名额,合在一起,就是总计三十支队伍。
而相对来说,曾经的全国大会中,最强的支部,分别是东关东,西关东,关西。
次强的支部,则是东北,北海道,九州以及东京。
平均实力最弱的,则是剩下的三个支部,也就是中国、四国、以及北陆。
不过,在北河崛起之后,东京支部大致能够排在次强支部的第一位,但还不能和东关东,西关东以及关西的三大支部抗衡。
整场全国大会,将在一天之内完成,最早入场演奏的队伍,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结束。
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后,会是前半部分的颁奖仪式——前半部分总共十五支队伍,每支队伍有总计十五分钟的时间。
而下半部,则是从下午的两点四十分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的六点二十五分,同样在休息三十五分钟之后,在七点召开后半部分的颁奖仪式。
而北河,则和前面两年一样,归属于前半部。
上原朔坐在校车上,回想着这些早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信息。
窗外,属于名古屋的市内景色一一掠过,却完全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古贺同学,你说……我们到达场馆的时间应该足够早,还需要再让大家练习一次吗?”思考许久,上原朔终于扭过头,朝着古贺香奈发问道。
“上原同学平时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急躁。”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温柔的声音提醒了一句。
“呼……”上原朔长出口气,“确实是有些急躁了,但古贺同学应该能理解。毕竟,这是几十个人的比赛,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我当然理解上原同学。”女孩的轻笑声抚慰着上原朔有些焦躁的内心,“但如果再这样焦躁下去,在演奏中犯错误的可能性可是会大大提高的。”
“是啊……”上原朔深呼吸,再次长出口气。
“需要把这个拿走吗?”上原朔用余光看见,女孩从口袋中拿出了什么。
略微偏头,那片四叶草正静静躺在女孩的手心。
“不用。”上原朔拒绝地相当坚决,“还是应该由古贺同学自己留着。”
“上原同学确定?”这一次,女孩没有直接收回手。
“确定。”上原朔突然笑了出来,“我来名古屋,可不是为了拿走古贺同学的四叶草。”
女孩动作轻柔地收回四叶草,但话语却没有停下来,“那当初上原同学同样帮我,是为了拿走我的四叶草吗?”
尽管声音仍旧温柔,仍旧没有多大的感情波动,上原朔却觉得女孩在掩饰些什么。
“我觉得古贺同学是在不讲道理。”上原朔按了按太阳穴,“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古贺同学有这样的能力,又怎么会贪图古贺同学的四叶草?”
“那就是说,有其它东西可以贪图?”
古贺香奈的语气像是在质问,明亮的双眸中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落进她的问题陷阱了……
上原朔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一时没有答话。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女孩微扭过身子,笑得身体有了轻微的颤抖。
难道曾经的古贺同学就有着这样的性格吗?
看着女孩微弯着腰,很辛苦的样子,上原朔油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至少比四月份时的古贺同学要好……现在的她,或许也更容易贴近一些?
不知不觉间,上原朔将女孩对于他的评判用在了女孩的身上。
……
名古屋国际会议场,拥有五大会馆。
一号馆的四楼,被称作世纪厅,也是这次全国大会进行演奏的地点。
走下校车,上原朔清晰地听见低音部员们的声音。
“真是久违了啊……名古屋,国际会议场。”立花秀真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感慨。
“所以啊,这次一定要加油,争取再次拿到全国大会的金奖!”橘千夏紧随着发表了鼓励部员们的话语。
石川早纪倒是没有说话,但上原朔分明看到,这位低音声部的前辈正轻轻摩挲着乐器盒,似乎在和悠风号做着什么交流。
看到这一幕,有些感念的上原朔同样拿下自己的乐器盒,看了一眼。
他的乐器盒中,装着石川早纪曾经的梦想,需要拿回的梦想。
而石川早纪的乐器盒中,装着她向前辈借来的梦想。
“上原同学,你又想到石川前辈和悠风号的那些事情了?”落后一些下车的古贺香奈走到上原朔身边,手中拿着金色的长笛。
古贺同学,比我和石川前辈更加纯粹,毕竟古贺同学的手里,握着自己的梦想。
看着在她手中,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彩的长笛,上原朔下意识地将刚才的想法接续下去。
“部长。”田中真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田中老师。”虽然回应速度十分迅速,但上原朔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田中真希的称呼。
“在进入会议场,进入演奏厅之前,在这片广场上,最后和大家说点什么吧?”田中真希微笑着提议。
上原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十名吹奏部员们。
巴士旁,原先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就这样一点一点,神奇地平静下来。
“地区大会的时候,我还是吹奏部的志愿者。都大会的时候,我是吹奏部的天降部长。现在,不知道大家认为我是什么?”想了想,上原朔选择用一个问题开场,“应该还是天降部长吧?”
原先还有些严肃的吹奏部员们纷纷哄笑起来。
“还是天降部长,但是是让人信服的天降部长。”田中真希在一旁给出自己的评价。
“至少对我来说,上原同学在这两个月的举动,没有一点辜负了身为吹奏部长的责任。”令人想不到的,是第二个开口的浅井允。
而最初反对过上原朔的二年级部员们,发现自己已经不愿去反驳浅井允的看法。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于是,二年级的学员们,在浅井允的发言之后,纷纷静默下来。
“我在想,要是上原同学能早一点加入吹奏部,最好一年级的时候就加入吹奏部就好了!”橘千夏高声的回答完美契合她活泼的性格。
“喂,千夏!”大坪沙希被橘千夏的话吓了一跳,赶忙想要阻止她。
“我……我虽然对于橘同学的看法有些异议,但上原同学的加入,确实是吹奏部的幸运!”紧跟着大坪沙希,梓川萌音尽量大声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怎么说呢,或许我对于吹奏部今天的成绩有些功劳,但接下来的比赛,还是要依靠大家。”上原朔再次开口的片刻,部员们重新安静下来,“毕竟,身为部长的责任,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做到了。剩下的,只有作为演奏人员,在大会中的发挥而已。”
“不对,上原同学还有没有做到的!”橘千夏在前排起哄道,“还有带领大家获得金奖的责任没有完成!”
“这么严苛的责任吗?”上原朔笑出声来,又将目光转向了浅井允,“浅井同学,看来下一年你要辛苦一点了。”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今年没有信心带领大家获得金奖?”一直没有开口的立花秀真终于忍不住插嘴。
“不是,我的意思是……”上原朔顿了顿,“就算我带领大家获得金奖,下一年浅井同学也要达成同样的目标。所以才说,浅井同学需要更加辛苦一点。”
感受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浅井允只是将目光投向上原朔,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不再多说了,我们进场。”简短地结束所谓的“讲话”,上原朔当先向着场馆走去。
身后的吹奏部员们纷纷跟上。
……
简单的热手之后,北河的吹奏部员们很快看见进入会场的对手们。
关西支部的明净学院,大阪桐荫,东京支部的都立片仓,九州支部的玉明女子高校,东关东支部的习志野……
每位走进世纪厅的吹奏部员,脸庞上都洋溢着自信与对胜利的渴望。
到来的嘉宾,站在台上的主持人,还有全国大会的开幕仪式,就仿佛蜻蜓点水,没有在众人心中留下多大的波澜。
毕竟,重要的是演奏,重要的是演奏之后的颁奖仪式。
九点四十五分。
随着排在北河前一位的大阪桐荫登上舞台,上原朔猛然起身,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该是他们准备的时候了。
大阪桐荫演奏的时候,也就是北河在后台等待的时候。
黑漆漆的,甚至看不到的座位空隙与走道间,北河的吹奏部员们如同一滴滴水滴,汇聚成跟随在上原朔身后的水流。
走入准备通道,透过前方的大门,上原朔和吹奏部员们听到来在前方的乐声。
优雅,震撼,动人心弦,似乎只用词语,都无法形容他们听到乐声后的感受。
但当上原朔走到通道尽头,转过身,看向吹奏部员们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见部员们的沮丧或者颓废。
大阪桐荫也曾经是北河的手下败将。
他们这一次来到名古屋,是为了取回曾经失去过的东西。
上原朔看到的,是部员们因为激动而战栗的身体,是难以言说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上传来的乐声终于停下。
而主持人接下来的声音,代表着北河将要上场,接受这一年最后,来自嘉宾们的评判。
评判他们是否有资格拿回曾经有过的全国大会金奖。
“我们走。“轻声说了一句,上原朔带领着吹奏部员们推开大门,看见照向自己的,来自舞台的光线。
好不耀眼。
第四十五章 奏响的天籁,终解的决断
演奏厅中万籁俱寂。
来到舞台上的古贺香奈,甚至不知道应该将目光放向何处。
是该投向一直默默支持着自己的那位长短笛声部首席梓川萌音?还是应该投向为吹奏部奉献了太多的田中真希?还是应该遵循自己的梦想,将目光投向台下甚至不一定能够看清的听众们?
又或者是,将目光投向终于将自己带到这里的上原朔?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掠过眼前的乐谱。
乐谱上,写着曲目的名字。
利兹与青鸟。
不知道大赛的评委们为什么会将这首曲子放入曲目名单中,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原同学、田中老师、九位首席还有浅井同学为什么会挑选这首曲子作为演奏曲目。
负责指挥的田中真希走到众人面前。
看着眼前指导教师的身影,古贺香奈不得不收住思绪,开始自己,还有吹奏部的部员们已经练习了两个月的曲目。
有着全四个乐章的利兹与青鸟,不足以在十五分钟内完全演奏出。所以,或许是上原朔的私心作祟,他引导着当时商讨曲目的人们,将吹奏的部分定在了第三乐章。
爱的决断。
至于选择的理由,当时的上原朔明确指出,负责双簧管的,有大坪沙希这位技巧出色的三年级前辈。
而负责长笛的,有古贺香奈。
他没有加上任何形容的词语,只是单独地提到,负责独奏的可以是古贺香奈。
于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犹豫后,大部分首席与浅井允都表达了同意。
大坪沙希或许对自己没有多大的自信,田中真希或许对这样的决定有所保留,但她们还是选择了支持其他人的决定。
双簧管悠远的音律首先响起。
下意识地,古贺香奈将目光投向了大坪沙希,这位已经开始独奏的前辈。
柔软的旋律,诉说着利兹与青鸟共同生活时的美好,呼唤着与它相呼应的旋律出现。
下意识地,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地,举起长笛的女孩奏响属于自己的旋律。
双簧管与长笛的乐声应和,一偏高一偏低,似乎应对这青鸟与利兹的存在。
独奏在继续,而其它吹奏部员,其它乐器,也在田中真希的指挥下加入。
竖放着的,巨大的,形状优美的竖琴上,琴弦轻动。
暖棕色的,斜放着的大提琴上,弦在琴弓的接触下,发出轻柔的声音。
接着,就是古贺香奈熟悉的悠风号声。
那原本不应该熟悉,只应该远远看着,客气倾听的悠风号声。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女孩将目光转向上原朔的方向。
乐章中,本该是双簧管与长笛演奏出主体,爱的决断。
可在悠风号的声音响起时,她才终于找到了演奏该有的音感。
或许,如果自己是青鸟,自己不应该去寻找利兹。
而应该寻找能够比翼而飞的另一只青鸟?
微弱的念头从女孩的脑海中升起,然后就再也不能抑制。
可还不止。
存放在口袋里的四叶草,在舞台上,散发出无人能够看到的,若有若无的光亮。
她回想起过去的,那个秋天里的,在河边喝到的,不再有刺激味道的波子汽水。
她回想起在上原朔身上看到的,不能预测的,那仿佛能照亮这个世界的光明。
演奏在继续着,所有的乐器都加入了这场演奏,所有的北河吹奏部员们,都在用着自己的全力,为全国大会的金奖努力。
乐声转折,再一次来到了独奏的部分。
哀伤而婉转。
利兹黯然,青鸟欲飞而不得。
仿佛是错觉,古贺香奈似乎看见,上原朔瞥了她一眼。
上原同学为什么要看我?
是在担心我不能够好好发挥吗?还是在担心我会成为利兹?或者是青鸟?
女孩询问着自己,询问着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铜钹声忽出,伴随着忽然宏大的旋律,仿佛在跟随质问着古贺香奈。
她忽然察觉到眸间的湿润。
又是片刻过后,所有的声音忽然收敛,来到利兹与青鸟最后给出答复的时刻。
不再有宏大的乐声,不再有她熟悉的悠风号声。
所有的一切,再次回到双簧管与长笛。
乐声清晰,如倾如诉,在双簧管的长音中宣告落幕。
……
离开后台的路上,北河的吹奏部员们虽然没有互相对话,但神色中的振奋却清晰可见。
任谁都能听出,一贯和大坪沙希配合还有些小瑕疵的古贺香奈,在这一次的演奏中将那些瑕疵完全消除。
虽然内中似乎夹杂了不少其它的情感,但绝对优于先前的每一次练习。
走在队伍前方的上原朔向田中真希低语了几句,步速慢慢放缓。
他来到古贺香奈的身边。
“上原同学?”略低着头的女孩察觉他的到来。
“恭喜,古贺同学。”上原朔略微压低声音,“这一次的演奏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出色。”
在这一刻,女孩几乎要脱口而出,想要询问上原朔是否知道原因。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名古屋的旅程还没有到终点,京都的旅程还没有开始。
只有来到京都那段旅程的终点,或许她才能够将自己所想的,全部都告诉眼前的他。
“说起来,古贺同学。”眼看女孩没有回答,上原朔换了个话题。
“嗯?”勉强理顺心情,女孩让自己重新呈现出平淡的笑容,看向上原朔。
“既然全国大会马上就要告一段路,我的悠风号也应该还给石川前辈。”上原朔看了一眼自己的乐器盒,“古贺同学觉得,我之后去试着练练木吉他怎么样?”
“上原同学怎么会想到这个?”女孩略显奇怪地看向上原朔。
木吉他和悠风号,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乐器,也不怪女孩会觉得奇怪。
“嗯……有些想法,但现在还不适合说。”上原朔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让女孩差点沉迷其中,变得不再自己。
“既然上原同学不能提供足够的条件让我判断,我只能说,持续练习音乐绝对不是坏事。”
至少那样,还会再有青鸟比翼的机会。
“既然这样,嗯……”不知道为什么,上原朔看起来有些踌躇满志,“以我的学习速度,应该能在修学旅行之前学好木吉他。”
“上原同学,这是在炫耀吧?”女孩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先前还有沮丧,还有彷徨,可看到上原朔的样子,女孩忽然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明亮起来。
“还有,原来上原同学学木吉他,是想要在修学旅行上进行表演吗?”
“保密。”上原朔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发出嘘声。
“好吧。”女孩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既然上原同学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好了。”
上原朔只是轻笑。
……
结束演奏后的北河部员们没有直接回到演奏厅。
对于他们来说,除去明净工科、大阪桐荫还有都立片仓这三支队伍外,其它的队伍对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所以,在不少部员的呼声下,上原朔不得不任由他们先行离开,把乐器存放到校车上,并在场馆外活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到了演奏厅内。
十二点五十五分,全国大会的上半部终于结束。
在世纪厅里呆了大半个上午,加上小半个中午的吹奏部员们,终于得到机会,可以在会场附近买点饮料之类的东西。
当然,想要吃的是不可能的——毕竟只有二十五分钟,就算等一碗拉面,也要十分钟左右。想要正经吃午餐,怎么也得等上半部分的颁奖仪式结束再说。
再说,无论是出自吹奏部员们的内心愿望,还是颁奖仪式的长短,都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颁奖仪式十分期待。
下午一点二十分。
重新回到世纪厅中的各支队伍,在各自的座位上重新落座。
简单的致辞过后,主持人开始宣布起本次大赛的得奖情况。
“大阪府,明净学院高等学校,银奖!”
听到结果的明净学院学生们,失望地叹了口气。
除去很少的部分学生以外,明净触碰到金奖的次数不算少,眼下拿到银奖,虽然遗憾,但并非不能弥补的事情。
“北海道,札幌日本大学高等学校,铜奖!”
同样有失望的声音传来,但却不如明净学院那么强烈——北海的吹奏部普遍偏弱,能晋级全国大会已经是相当不错结果。
“大阪府,大阪桐荫高等学校,银奖!”
大阪桐荫的队员们,有用力敲打自己的,有捂脸哭泣的,也有面色铁青的,看起来比明净学院的学生们反应大了不少。
他们获得金奖的次数比明净学院要少,对获取金奖的机会自然看得比明镜学院更重。
目光扫过刚刚报到的三所高校,上原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部员们。
他们的目光停留在主持人的身上。
因为下一所学校,正是北河。
“东京都,北河高等学校,金奖!”
心脏猛烈跳动两下,上原朔扭过身体,光明正大地看向身后的部员们。
他看到立花秀真在用力挥舞着手臂。
看到石川早纪轻轻捂住眼睛。
看见橘千夏抱着石川早纪,正在说着什么。
看见大坪沙希有些慌乱,有有些兴奋地想找人说话。
看到梓川萌音看向自己,又慌忙移开目光。
看到浅井允目光平淡中带上些许火热。
看见田中真希轻轻拍了拍胸脯。
看见古贺香奈对自己的微笑。
是啊,自己已经完成了承诺,带领北河的吹奏部拿下全国金奖。
只是比起带领北河获得金奖这个承诺,他或许更在意带着女孩来到名古屋,获得金奖这件事情。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想要嘲笑自己。
果然,人还是要分亲疏远近的吗?
真是……
当然,经过这一次的金奖,吹奏部员也绝对不会疏远自己就是。
……
下午两点钟。
终于找好聚餐地点的上原朔,准备用光吹奏部的最后一点经费——这当然不是他准备竭泽而渔,而是因为一旦获得金奖,社团联盟会直接拨下一定的经费作为奖励。
所以,眼下趁热打铁,借着气氛召开聚餐,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唯独稍显可惜,或者也不那么可惜的,就是在场的人里,只有不会喝酒的田中真希一人成年。
考虑到部员们宣泄情绪的需要,上原朔特意挑选了一间烤肉店,然后自己坐到了最侧边的位置。
他并不是那么兴奋,那么想要庆祝,但却绝对不想打搅其他人庆祝的欲望。
古贺香奈自然跟随着他,同样坐在最侧边的位置。
昨天和上原朔同一房间的男部员们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
不仅因为过去两月间,上原朔和女孩的互动绝对不少。
更因为这一次的全国大会金奖,含金量没有人能反驳。
各自点完菜品,等到生肉端上,上原朔开始忙碌着烤制。
女孩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他忙碌。
“部长。”田中真希的声音从上原朔身后传来。
“田中老师……我手里……”上原朔拿着烤夹,看着铁盘上已经放好的肉片,略显为难。
“不用站起来,你坐着听就可以了。”田中真希笑着摇了摇头。
“是。”
“虽然最早……虽然最早对于上原同学空降吹奏部的行为,老师颇有微辞,但从眼下的结果来看,这是这两个月内吹奏部里发生过的,最正确的事情,没有之一。”
“田中老师。”
“不用辩解什么,这两个月上原同学做过什么,老师我都看在眼里。”田中真希站在上原朔身后,抿了一口手上的茶水,“至于其它的事情,老师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过了。”
“田中老师是指?”上原朔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他倒是不太明白,毕竟这两个月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足够光明正大。
田中真希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
上原朔保持着手上的动作,顺着田中真希手指的方向看去。
古贺香奈正静静看着两人。
“田中老师,我应该没有……”
“好了,我回去了,等会还会有不少部员来找上原同学的,记得做好准备。”
没等上原朔解释,田中真希就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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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看似平静的发展
回程里的吹奏部员们虽然闹腾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够接受——至少上原朔是在一路颠簸和欢声笑语中养精蓄锐回到北河的。
等到吹奏部员们纷纷下车,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七点。
请田中真希说过两句,自己再简单总结两句过后,上原朔毫不犹豫地让部员们各自归家。
至于他自己,则拎着古贺香奈的行李包,一路陪同女孩到家。
毕竟走的时候,是他把女孩从家里带走。
回归时,也应该是他把女孩送回家。
周六夜晚的电车上人不算太多,至少没有到人挤人的地步。
站在车厢边缘,上原朔看着窗外的夜色,还有东京的灯火。
灯火出现在每个夜晚,似乎一成不变地照亮着黑夜中的行人——或许还有来到东京的旅人。
只不过,上原朔已经不再自认为是“旅人”的一部分。
在哪里获得了牵绊,在那里也就不再是旅人。
“上原同学在想什么呢?”
“在想行人和旅人的区别。”
“我还以为上原同学会担心有人会来围追堵截。”
“围追堵截……”上原朔转回头,看向古贺香奈,“这我倒没有太担心,大不了打一架之后多讲几句道理而已。
“况且,我也不是不愿意和他们讲道理。只要去京都,我相信肯定会碰上他们的,最多不过是早晚的差别。”
“上原同学看起来信心很足的样子。”女孩轻笑起来,像是发现了只有自己独享的快乐。
“倒也不至于,如果我今天被古贺同学的母亲问责,大概是要土下座谢罪的。”上原朔笑着摇头,开了个玩笑。
“妈妈她……应该不会怪上原同学的。除了那张便笺纸以外,她其实也很希望我能去东京以外的地方。”虽然用上了“应该”这样的词语,但女孩的语气却相当笃定。
“希望是这样吧……”上原朔的语气倒是没有那么确定。
……
大约二十分钟后,拎着行李包的上原朔终于在女孩的带领下来到她家门前。
毕竟是自己带走了古贺家的女儿,自己还是稍稍低调一点更好。
如果弄得像是护送女孩回家,指不定碰见她的父亲,就要当场进行生死决斗。
上原朔可不想碰见这样尴尬的场面。
在门上轻叩两下,女孩听见自家母亲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以及被母亲脚步掩盖的,源自父亲,稍显沉重的脚步声。
古贺宗成平时一直很忙,就算是周末也极少早回家。
所以能够听到自家父亲的脚步声,本身就代表了一些事情。
“我回来了,妈妈。”看见打开大门的古贺树理,女孩轻声道,“还有爸爸。”
看到女儿的状态明显比去参加全国大会前还好,古贺树理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就发现了在女孩身后,一声不吭地提着行李的上原朔。
根据自家女儿这段时间里偶尔会出现的讲述,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名叫上原朔的男生空降成为吹奏部长,然后带领吹奏部晋级全国大赛的事情。
刚想说些什么,古贺树理却硬生生地改了口:“所以,香奈,这一次的全国大会结果怎么样?”
女儿已经期盼了那么久的全国大会,如果这个时候再去问其它的事情,未免太不合适。
“很好,妈妈。”古贺香奈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原朔。
忍住想要发笑的冲动,她平淡地回答道:“是金奖。”
“那就好,香奈,总算是……你都等了一年半了。”站在后方的古贺宗成开口插话,“呃……还有香奈背后那位男同学,感谢你帮香奈提行李回来,赶快进来休息一下吧。”
古贺树理原本想要问出的问题被自家丈夫的一个邀请全部搅乱,虽然有心瞪自家丈夫一眼,但想到在外人面前,古贺树理同样只是看向上原朔。
“上原同学,请进吧。这一次你身为吹奏部长,对香奈期盼已久的金奖贡献一定是最大的。”
“没有,古贺阿姨,我只是试着把部员们重新团结在一起,让他们发挥出原本该有的水平而已。”上原朔放下行李,直起腰身,回答得镇定自若,“不过,做客的事情就不麻烦古贺阿姨了,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说完,上原朔轻施一礼,道歉离开。
“数理,这小伙子你以前见过?跟香奈关系很好?我怎么不知道?”看着上原朔离开的背影,发楞了许久的古贺宗成连续问出了三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古贺树理难得没好气地反呛了一句,“先让香奈进来,外面不冷吗?”
“哦哦。”古贺宗成反应过来,出门将女儿的行李包首先拿进了家门。
“香奈。”古贺树理看着自家女儿走进门,轻声呼唤。
“怎么了,妈妈?”
“你看上去,好像和全国大会之前……不太一样了。”古贺树理走近女孩,轻轻抚摸着她的乌发。
“妈妈,你在说什么呢?获得全国大会的金奖之后,怎么都应该会更高兴一些吧?”女孩笑着抱怨道,“我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看起来和全国大会之前不一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尽管女孩的说法没有错误,但古贺树理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去别来,也就只能任由女儿自己回到房间。
走进房间,古贺香奈一如既往地来到自己的书桌前,将目光投向装着四叶草的罐子。
台灯与顶灯的光亮透过罐体,照射在内中的四叶草上。
女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之后,她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片四叶草。
一片看上去丝毫不像被摘下之后,还放置了两天的四叶草。
旋开盖子,女孩动作轻柔地将掌心的四叶草放进罐中,重新旋紧盖子,轻轻放在整张桌子最不起眼的位置。
古贺树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香奈,已经准备好料理了,赶快来吃吧,不然就要凉了!”
“嗯,我知道了,妈妈!”
应声之后,再次看了一眼罐中的四叶草,女孩转过身,朝着房间外而去。
……
十一月九日,周一。
对于上原朔来说,带领吹奏部获得全国大会的金奖似乎对他的生活没有多大影响。
甚至如果要较真起来,反而是生活更加悠闲了——毕竟,他不用天天去吹奏部练习,也不用每天晚上熬夜。
自从周六回到北河,将实质上的部长职务卸下之后,上原朔已经重新变得人畜无害起来——或者说,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吹奏部的吉祥物。
当然,对他人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比如为了奖励吹奏部获得全国大会金奖,社团联盟特批了一笔经费给吹奏部。
比如上原朔走在路上,不过多久就会有人向他打招呼——善意的那种。
毕竟,通过弓道部、剑道部和吹奏部扬名,甚至还有朝井真帆这样的记者拼命吹嘘,他想要不被北河的学生们知道都难。
下午放学过后,刚想要踏步出门的上原朔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转身前往吹奏部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两个月,都已经成为习惯了。
只不过,既然全国大会结束,他也就该结束这样的习惯,重新回到之前的轨道上去。
停顿了一下,上原朔转身向右,下楼朝着弓道部而去。
过去的两个月里,为了吹奏部,他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而现在,是时候将这些重新空余出来的时间,重新投入弓道联赛上去了。
古贺香奈坐在座位上,看着上原朔拐向与之前两个月里不同的方向,没有说话。
来到弓道道场,除去来往的弓道部员可能有所变换以外,上原朔视线里的一切都与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就像弓道道场在以熟悉的样貌迎接着他。
换上道服,走进靶场,上原朔的目光自然地投向最远处的两个靶位。
白石芽衣站在最远处练习,近藤诗织站在次远处练习。
笑了笑,上原朔拿起自己最常用的那把和弓,向着两人走去。
一步两步,直到靠近。
而他稍显刻意的脚步声,也引起了女孩们的注意。
“上原同学,吹奏部那里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吗?”近藤诗织松开将要射出的羽箭,放下和弓,小跑着迎向上原朔。
看到这一幕的白石芽衣轻皱眉头,没有放下手中已经拉开的和弓,而是继续瞄校着远处的标靶。
“是啊……总算结束了。”上原朔只是轻轻点头。
但他却知道,吹奏部的事情已经结束,但古贺香奈的事情却仍旧有后续。
这段后续,等待着他前往京都解决。
不过,近藤诗织并不知道他的想法,“那样的话,上原同学之后就能天天来训练弓道了吗?”
“算是这样。”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向白石芽衣靠近,“白石同学,这段时间没能尽到我身为名誉首席的义务,让你和近藤同学来承担,实在抱歉。”
他仍旧选择了坦诚以对的方式,选择直截了当地提起话题,以试图让两人之间不用再像先前那样僵硬到令人感觉不适。
“欢迎回来。”白石芽衣声音清冷地回了一句。
她松开右手,羽箭出弦,正中靶心。
“白石同学,听起来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上原朔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看向近藤诗织,“近藤同学,标靶借我用一下。”
“嗯。”
得到回复,上原朔没有顾及白石芽衣的反应,只是提起和弓,搭上羽箭。
开弓,瞄校,放矢。
正中靶心。
“呼……”上原朔出了口气,“还好,看来技术没有退步多少。”
白石芽衣仍旧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练习着。
“白石同学,我的技术没有退步多少,应该还是有回到弓道部的资格的吧?”
“我刚才不是说过,欢迎回来。”白石芽衣的回应仍旧冷冰冰的。
“好吧……近藤同学,我们两个比试一场吧?”眼看白石芽衣仍旧没有更多交流的想法,上原朔只能暂时放弃。
“上原同学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拿我做台阶一样……”近藤诗织嘀咕了一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上原朔这下只想仰天长叹。
只能说,去吹奏部帮助古贺香奈,可能本身就是原罪。
抑制住叹气冲动的同时,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用眼角余光瞥见上原朔的神情,白石芽衣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明明冷落上原朔是她想做的,但真的这么做了,却又没有想象中的感受出现。
甚至看着他想要叹气的样子,或许也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身边的近藤诗织……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是星期一,再过六天,就有要有比赛了。
强行在脑海中让自己警醒,强迫自己集中于眼前的和弓与标靶,白石芽衣艰难地将目光收回,不再看向上原朔。
而上原朔,也专心地和近藤诗织一同比试与习练起来。
……
十一月的天气越来越冷,时间流过的速度也似乎越来越快。
上原朔遭受的,来自白石芽衣的冷淡对待在继续,但却没有任何刻意刁难。
而近藤诗织和白石芽衣之间,也保持了虽然交流不多,但相对和谐的关系。
至于古贺香奈,似乎在吹奏部的短暂放假后重新进入了练习状态,并没有因为金奖的出现而失去目标。
不过,这样的表现倒也没有太过出乎上原朔意料——毕竟,音乐与数字,属于女孩从十年前到现在最珍视的部分。
十一月十五日,在上原朔回归弓道部后,他首次成为十一月联赛中正式出战的队员。
甫一出场,就以极高的命中率,以及动作的优美与平淡,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对于北河的对手们来说,这位在五月底的高尾山上超常发挥的对手,可是一直他们心中“记挂”的对象。
至于到场的大久保一益,原本对上原朔要“多做观察”的大久保一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现,只是默默观赛,仿佛他只是不起眼的评委一般。
下午五点后,获得胜利的北河弓道部回归校园,短暂停留之后各自归家。
就连一个星期后的周日,发展的态势也一模一样。
唯独十一月二十二日的周日过后,就是马上要到来的修学旅行。
第四十七章 再次出发的旅程
十一月二十三日,周一。
“根据周五投票的统计结果,这一次的修学旅行,目的地是京都。“站在二年B班的黑板前,逢坂和辉宣布时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严肃,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秋日的阳光照进教室,带来暖融融的,甚至让人想要睡觉的感觉。
他面前的学生们,面对修学旅行的结果,也同样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原因很简单,修学旅行要去京都这件事情,早在两三个星期之前就在学生们之间悄悄传播,而投票的结果也没有出乎意料,自然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要说让人兴奋的,反而应该是修学旅行本身。
春假之后,新学年的第一个学期,包含了四月、五月、六月以及部分七月,而暑假之后的第二个学期,时间则长了许多。
从九月到十二月,没有长时间的假期,只有一月初的新年假期。
而之后的再下一个假期,就是三月份的春假。
所以十一月的修学旅行,既是荷尔蒙躁动的男女生们所期盼的,也是渴求休息的男女生们所期盼的。
“有人有什么问题吗?”环视一遍学生们,逢坂和辉问道。
等待片刻,仍旧没有人提出意见之后,他补充了一句,“如果有谁周三到周五有其它安排,不能前往京都的,提前告诉我。”
学生们回答的“是”显得稀稀落落。
“好了,下课,明天不要因为想着修学旅行而影响上课。”提到学习,逢坂和辉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但也严肃得有限。
毕竟,对于修学旅行本身,学生们实在太过期盼。
作为有充足教育经验的高校教师,逢坂和辉自然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至少现在,就让学生们放松一下,等到修学旅行结束之后,再重新投入学习当中也不迟。
最后看了一眼学生们,逢坂和辉转身走出教室。
周一的课程彻底结束,离修学旅行还有还相隔整整一天。
“上原,你今天要值日吗?”隔着好远,津村右辅就用他的大嗓门问道。
“要。”上原朔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欸?你之前不是每次有值日的时候都像是恨不得长出六只手的样子,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赶去练习的想法都没有?”
“我都参加了八个月的社团活动,还不能偷一天的懒吗?”用津村右辅听不懂的语句结构给出回答之后,上原朔撑着桌子站起身。
再怎么提不起精神,正常的值日都还是要完成的。
“上原同学,我先去弓道部了……记得昨晚值日之后快点过来!”小跑着离开教室的途中,近藤诗织提醒了上原朔一句。
拿着书包的她看起来满是活力,让兴致缺缺的上原朔自惭形秽。
“我知道了,做完值日就会赶过来的,近藤同学先去好了。”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没有那么懒洋洋地,上原朔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
两人的值日时间排在同一天,上原朔负责拖地,古贺香奈负责扫地,算是需要紧密配合的一组。
从存放工具的地方找出扫帚和拖把,上原朔将扫帚递给女孩,自己则拿了另一把,开始帮忙。
女孩看着他的动作,声音中带着笑意:“上原同学明明可以等我扫完地之后再拖地的,为什么要抢我的工作。”
“大概命中注定要劳碌一生吧……”上原朔开了个玩笑,“扫地不是多累人的事情,只是加快一点速度而已。”
女孩没有回答,但却用鼻音轻声哼起旋律。
“这不是利兹与青鸟吗?”上原朔对于全国大会的印象还十分深刻,所以片刻之后就分辨了出来,“古贺同学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是吗?”女孩嫣然一笑,“或许吧。”
顿了顿,她转移开话题,“说起来,上原同学之前说是想要练习木吉他,但直到现在,我好像都没有听到上原同学提及这件事情的进度……
“所以,上原同学的练习进度怎么样了?”
“一直练的曲子大概还算熟练吧……但是要即兴弹奏,或者完全生疏的旋律,我大概是做不到弹奏流畅的。”上原朔实话实说,“大概因为这次不像九月空降吹奏部的时候压力那么大,所以练习效果也没有之前那么好。”
“是嘛……”女孩若有所思,“那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上原同学准备弹奏什么曲子呢?”
“古贺同学已经猜到我是要在修学旅行上弹奏木吉他了?”上原朔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我明明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只是猜测而已。”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木制的课桌上,留下明暗不一的表面。
窗户紧紧关闭着,阻挡着秋日里已经能算上“凛冽”的寒风。
抓住一旁洁白的窗帘,遮盖自己的上半身,女孩遮掩自己的行为,就像用叶子遮住双眼一样儿戏。
只是在上原朔的眼中,却又有着不同的意义。
阳光抚摸着她的脸颊,带上淡淡的,动人的绯红。
“嗯……上原同学,真的不愿意说吗?”将右手凑到嘴边,女孩压低声音,语调温柔,让人不知不觉就能沉溺其中。
当然,上原朔意志坚定,自然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
“还是先保密,等再过两天,古贺同学就知道了。”笑了笑,上原朔拒绝了女孩询问的请求。
“好吧,既然上原同学那么执着的话。”女孩没有继续追问,放下右手,松开抓住的窗帘,回归到刚才的事情中。
也就是值日。
而上原朔也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清扫地面上的灰尘。
不远处,抱着书本的菊池爱理看到这一幕,恨不得当场找出纸笔,用漫画将这一幕重现出来。
只可惜,她座位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清扫过,再打开就是破坏其它学生的劳动成果。
有些遗憾的菊池爱理只能尽量将这幅场景计入脑海中,等到回家之后再画出来。
至于会不会需要通宵,那就是她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
十一月二十五日,周三。
清晨的上原朔早早出门,时隔两个星期,这一次的他同样带上了乐器盒以及行李箱。
当然,这一次的乐器盒里,装着他刚刚学习两个星期的木吉他。
出门的他,仍旧向着古贺香奈家的方向前进。
至于原因,也就是担心女孩可能会遭受到的“阻拦”。
不过,就上原朔自己来说,他并没有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遭受到什么不明人士的跟踪或者找麻烦。
一点都没有。
但既然曾经承诺过要将古贺香奈的事情解决到底,他也就会按照这样的方向去做。
已经算是有些熟门熟路地来到女孩家门前,上原朔按照先例在开门不会直接看到的地方等待。
然后,他听到有些嘈杂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而现在,已经不能依靠寻找地方躲起来,做到掩藏自己的行踪。
所以,深呼吸了一次的他,干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了,妈妈,不用送到那么远,我自己可以到学校的。”上原朔听到古贺香奈的声音。
“之前你去名古屋的时候都没有直接告诉我和你爸爸,这一次我当然要多送几步路。”古贺数理的话听起来相当有道理。
毕竟连上原朔都知道,古贺香奈的父亲似乎天天早出晚归,为了供养家庭十分忙碌。
不过,这样的有道理,导致的只有一个结果——他的行踪暴露。
再行走不过几步,古贺树理就自然而然地注意到站在一旁,拿着行李包和乐器盒的上原朔。
诧异之间,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上原同学,虽然之前很感谢你送香奈回家,但今天……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修学旅行才对吧?”
“没错,古贺阿姨。”上原朔用短暂的瞬间完成了自己的心理建设,解释起来,“今天是修学旅行,因为担心幸得井族中的人会对古贺同学有阻拦,所以我选择直接来这里。”
他分明看到,女孩双眸中转瞬即逝的喜悦。
“香奈……你怎么……”古贺树理急急看向自家女儿。
“上原同学也不是一般人,妈妈。”古贺香奈平静地回答着,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就当作我是请上原同学当保镖就好。”
“当保镖?怎么会有这样的……”古贺树理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主见那么大的女儿已经提上行李,准备去京都,怎么都不可能因为她的几句话而停下。
“那么,妈妈,我先走了!”眼看自家母亲有些矛盾的状态,女孩尾音略微上扬地道别。
接着,她转过身,与上原朔一同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古贺树理看着上原朔拿过自家女儿手中的行李,莫名升出“这样的保镖似乎还算合格”的念头。
只是,这样的保镖,怕是不止会保护人,还会把人给一起骗走。
自己先前的那些想法,果然没错,只是自家女儿……一直不是能够劝说的性格。
眼看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古贺树理脑中有些发木地走回家中,来到自家女儿的房间里,试图寻找可能会再次出现的便笺纸。
而这一次,她只注意到,一直摆放在桌角的那罐四叶草消失不见。
……
“上原同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安静行走了一段时间,女孩突然开口。
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静。
或许这样的平静,反而是做出决断,知道不会再更改以后才会出现?
“总要把事情做完才好。”上原朔的回答寡淡无味,“只要路上不出现拿着枪抢劫的人,我应该都能把古贺同学带到北河的。”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细细品读着他的答案。
上原同学没有用“送”,而是用“带”……
“嗯,那就希望一切都如上原同学所愿吧。”片刻之后,女孩用一句玩笑般的话语结束了对话。
……
北河选择的,从东京前往京都的路线,和吹奏部前往名古屋的路线有不小的重合。
只不过路程更长一些。
仍旧沿着先前往名古屋方向的路途前进,名古屋之后,还要穿过三重县,最后才会到达京都府。
时间也比前往名古屋需要的更长,大约在六个半小时到七个小时左右。
换句话说,上午十点出发,得要到晚上五点才能到——这还是午餐在校车上解决的情况下。
不过,为了期盼已久的修学旅行,二年B班的学生们对于前往京都途中需要忍受的一点点艰苦并不在意。
甚至类似益田晴辉这样在车上穷极无聊的人,都在车上起哄寻乐,试图让上原朔弹奏才练习两周的木吉他——倒不是想看他出丑,而是好奇于他的熟练程度。
毕竟,之前上原朔三天练出悠风号的事情,已经在吹奏部的几位首席、指导教师的共同暗示下,被朝井真帆正式大书特书在校刊上。
而这一次,就连上原朔都不好直接去找朝井真帆的麻烦。
面对益田晴辉的起哄,上原朔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只是瞄了一眼津村右辅的方向,就开始闭眼休息——按理说,津村右辅本来应该和益田晴辉做的事情差不多,但和千菅雪代坐在一起的他早就顾不上自己的两位朋友,一门心思做其它事情去了。
但相比起还算低调的津村右辅来说,大马金刀地坐在校车最后一排座位,身边还坐着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这两位年纪公认相貌出众女孩的上原朔,应该是在场男生们的公敌。
要不是做不到,上原朔早就被几十道羡慕与嫉妒,甚至还有少许愤恨的眼神戳个身体通透,惨死当场。
“古贺同学,之前上原同学说去名古屋的时候,你很担心……是因为家族里的事情吗?”近藤诗织没有在意男生们的目光,略显好奇地询问起古贺香奈。
“是的……而且这一次,可能会碰到更大的问题也说不定。”
古贺香奈轻轻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第四十八章 他们不知晓时,很多事正在酝酿
“说起来,古贺同学,之前虽然我了解过一些有关阴阳师的事情,但你好像还没有主动向我提及过?”校车上,休息了两小时的上原朔终于没有了睡意,开始翻起手机上曾经存下的资料。
既然女孩的家族是幸得井一族,也是阴阳师家族,那上原朔如果想要解决相关的问题,势必要了解相关的资料。
按照他找到的资料,在京都这个无论文化,或是历史气蕴都相当浓厚的城市中,曾经有过两大阴阳师家族。
最早有过明文记载的阴阳师,是贺茂一族的贺茂忠行。
他的儿子,贺茂保宪继承阴阳师于自家父亲,同时教导一半身份为他的师弟,一半身份为他弟子的安倍晴明。
保宪之子贺茂光荣与晴明同列,是并称于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当然,两人之间的传承不尽相同。
光荣继承了阴阳师中历道的部分,而晴明则继承了天文的部分。
时光流转,贺茂一族中不再有出众的人才,逐渐在时光长河中沉沦。
而晴明族中,或因为避祸、或因为分歧等缘故,分为主支土御门与分支幸得井。
而后,幸得井一族曾改姓为勘解由小路,又在上个世纪中正式改回。
反而是土御门,因为没有像幸得井一族改变姓名一般,族中遭受的打击相当大,一度到了弱于自家分支的地步。
但资料的详细程度是只到这里就宣告结束,半点没有考虑到读者看到一半,阅读欲骤然被打断时急切的心情,让人恨不得找到无良作者打上一顿。
“上原同学这么急着想要知道吗?”看了一眼上原朔身边昏昏欲睡,几乎要靠在上原朔身上的近藤诗织,古贺香奈压低了声音,“现在可还没有到京都,甚至连人都没有碰到呢。”
“当然。”上原朔轻声笑道,“不然的话,如果碰到古贺同学的族人又不了解他们,那我该怎么去解决问题呢?”
“上原同学不是很喜欢用剑道和弓道解决问题吗?”女孩用微带笑意的声音调侃道。
“那还是算了吧……真要是亮出弓剑,我大概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上原朔装出需要抹去额头汗水的样子。
一路颠簸,除去中途大约十二点半时,有过半小时停靠的休息以外,校车片刻不停地朝着京都前进。
……
京都,土御门一族,族地。
一位穿着颇有平安时代特点的中青年男子走过宅院的走廊,终于来到一扇门前。
“夏树!”犹豫片刻,这位男子敲了敲眼前的大门。
“找我干什么,秋成?”门内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仿佛对世间的所有事情都不太在乎。
“你先开门。”土御门秋成皱了皱眉头,回复道。
“好好,你等等。”房内的土御门夏树的回答慢了一拍。
在杂物被推到一边发出的碰撞声中,属于土御门夏树的房间门被打开。
看到房间里的样子,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土御门秋成也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秋成?哈……”胡子拉碴,眼睛还有些发红的土御门夏树随口问着,又打了个呵欠。
不过,尽管看起来有些邋遢颓废,只要稍加收拾,依旧是走在大街上就会被女孩子们当作帅气大叔的类型——不是帅气青年,毕竟已经是四十一二岁的人了。
“我说,夏树,你……唉!”原先想要劝说的话语在说到一半时被土御门秋成自己打散,“幸得井那边有动静。”
“要叫我去看一看吗?还是说要做点什么?”土御门夏树抓了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继续问道。
“族长让你去看一看,如果有什么情况,尽快回报。”土御门秋成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又是一个呵欠之后,土御门夏树关上了大门,“我再睡一会儿就去。”
“喂,夏树!”土御门秋成的反应慢了一点,让眼前这位堂兄成功躲进了房间,而且再怎么敲门也不开。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转身离开——说句实话,别看土御门夏树这便宜堂兄看起来疲懒,真要是碰到具体需要处理的事情,两个他都不一定能比得过这位堂兄。
走出中庭,土御门秋成迎面碰上了位发丝带银的老者。
“太志伯伯。”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秋成,夏树呢?没有出来执行族长的命令?”明明这位太志伯伯一开始的话语还算和蔼,但提起土御门夏树,语气就不由得带上了些火气。
“是,堂兄说他再睡一会儿就去。”土御门秋成保持着自己略微弯腰的姿势没有变。
“哼!这小子……”土御门太志冷哼一声,摇了摇头,“麻烦你去通知他了。”
说完,他越过土御门秋成,大步离开。
“堂兄……”
看着土御门太志,也就是土御门夏树父亲离去的背影,土御门秋成暗自叹了口气。
……
“所以后来,幸得井家试着化解与土御门家的矛盾,想要让两家的关系重新靠近的?”校车上,上原朔听着古贺香奈的讲述,有些兴趣地提问道。
听故事,总是会引起人的兴趣。
“嗯,大概是上个世纪末的时候,那时的土御门家出了一位相当优秀的年轻人,好像是叫做土御门夏树,超过了当时所有同年龄的两家族人。”女孩轻轻点头。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土御门夏树结婚,有孩子之后的几年就出现了变化。”
“变化?”上原朔愈发对这位土御门夏树产生了兴趣。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听一听他的事迹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说是他的家庭一夜之间被拆散,孩子和妻子都消失了,他本人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本来幸得井家因为土御门夏树,还想继续与土御门家靠近。但出过这件事之后,就暂时停下了这种尝试。”
上原朔没有回答。
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在散发着淡淡的亮光,让他对女孩诉说的往事感觉到些许异常。
“古贺同学说的尝试……是?”
片刻之后,上原朔才接上话语。
“是联姻。”
“等一下。”上原朔脑海中灵光一闪,“那古贺同学之前被家族逼迫,也是因为……”
不受重视的旁支,但又突然拥有了特殊的能力,怎么看,怎么适合扔出家族,当作联姻的对象。
“嗯,上原同学猜得没错。”女孩轻轻点头,“只不过,我被家族逼迫是土御门夏树遭遇意外之前……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意外,我和爸爸妈妈甚至都不会有离开京都,前往东京的机会。”
如果不是幸得井暂停了靠近的尝试,女孩和她的父母大概会被严格看管在京都,等待女孩成年之后,完成联姻。
“那这么说……我这次过来,还可能要当个抢婚人?”一时被女孩的承认搅乱思绪,上原朔连话语都变得有些荒唐起来。
“抢婚人……”女孩笑了起来,笑得双眸微眯,形如月牙,“上原同学要把我抢走之后,去,干,什,么?”
上原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自己是要棒打鸳鸯,不是要把鸯抢到自己手里!
一时没有注意,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没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原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开口,“之后呢?按照古贺同学先前的说法,家族对你的逼迫应该放松了不少吧?”
“嗯,是这样的。”女孩轻轻点头,“但家族不会给我和爸爸妈妈提供帮助,也不会让我离开东京。”
“怪不得古贺同学之前一直说……”上原朔的话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嗯,这就上一学年,我没有去名古屋的原因。”女孩笑容浅浅,“但既然这一学年,上原同学愿意站出来承担压力,我就……”
“我明白。”上原朔看向窗外,“既然已经承诺过,我就一定会解决。”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女孩,“不然,古贺同学这么喜欢音乐的人,都不能去游览景色,奏响音乐,实在是太可惜了点。”
“谁告诉上原同学,我出去旅游就一定会带长笛的?”女孩被上原朔“理所当然”的话语再次逗笑。
“只是猜测,古贺同学不要当真。”上原朔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让校车的最后一列再次回归沉寂。
校车似乎是驶过了略有颠簸的地方,让车上的学生们都身体震动了一下。
而上原朔身边,本就已经重心不稳,发出十分轻微鼾声的近藤诗织,终于失去平衡,靠在了上原朔的肩膀上。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条件反射般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古贺香奈。
女孩同样闭上了双眼,正倚靠着椅背,似乎也准备入眠。
松了口气,上原朔也同样向后靠去,准备再睡一觉。
毕竟只要在睡梦中,处于没有意识的装填,就没有人可以指责他。
……
京都,幸得井府邸。
幸得井元康闭眼盘腿坐在房间里的席上,静静等待着。
“家长。”一位中年男子动作轻柔地走入,呼唤的声音不响,但却十分有力。
“拓已,已经确定了吗?”幸得井元康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幸得井拓已点头,“是的,家长,已经确认古贺香奈朝京都而来。”
“你准备怎么办?”幸得井元康站起身,背对着自家心腹站立。
他问话的态度不像是寻求答案,更像是考校。
“古贺香奈身边的那个少年,据说是镰仓那里,近藤一族内定的女婿。”幸得井拓已愣了一下,头压得更低了些。
“所以说,我在问你,你会怎么办?”
“属下……属下不知。”幸得井拓已的额头上微微见汗。
“这样吧,我记得他们是以修学旅行的名义来京都的……前三天你不要去打搅他们,但是周末,要把他们留下来做客。”
“包括那位近藤一族的后继者近藤诗织?”幸得井拓已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就算了。”幸得井元康转过身,“明确告诉她,幸得井有事找上原朔商量,不会刻意为难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请她耐心等待一个周末。
“然后,将她礼送出京都。”说完,幸得井元康将目光投向自家心腹,“听清楚了吗?”
“是!属下明白!”幸得井拓已用最快的速度答道。
“去吧。”
“是!”幸得井拓已倒退着向门外走去,“属下告退。”
片刻之后,等到心腹已经走远,幸得井元康转过身,将视线转向窗外的暮色中。
“上原朔……和上原一族有什么关系?十年前,上原一族的后继者上原政来过京都,只停留三天就离开了京都……”
一边喃喃念着,幸得井元康一边陷入沉思。
屋外不远处,土御门夏树呼了口气。
想要无声无息,不被发现地偷听他人的对话,对阴阳师来说,是比正常对战还要难上许多的事情——毕竟阴阳师们擅长释放威能,却没有那么擅长收敛威能。
以他的能力,也就最多让依靠那位幸得井拓已的存在,来让自己的偷听不被发现。
只有幸得井元康一人在场时,他可不敢去做偷听的事情。
“古贺香奈……那位曾经要和明辉联姻的女孩……还有近藤一族的内定女婿,近藤一族的后继者?”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听到的信息,土御门夏树动作小心地离开自己刚刚呆了不久的地方。
他走后不久,一阵大风吹过这片地方,于是所有的气味、痕迹残留都被销毁一空。
偏偏眼下是深秋,出现一阵大风丝毫不会引起路过行人们的怀疑。
……
傍晚五点半,北河的校车终于到达预订的目的地。
坐了将近七个小时校车的学生们早已坐不住,在逢坂和辉的带领下急迫但又保持着秩序地涌向旅店内。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落在最后。
当然,还有刚刚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近藤诗织。
“上原同学……我们到了吗?”睁开眼,看见四周已经暮色西沉,女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到了,京都。”
第四十九章 有人期待未来,有人沉溺过去
修学旅行的气氛,比起之前为参加全国大会本奔波而来要松散许多。
至少上原朔是没有兴趣再去制止男生们发自内心的冲动。
晚上八点。
“喂喂,上原,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临出门前,津村右辅的兴奋看起来怎么也压制不住。
三个星期前,上原朔在那几位吹奏部男部员的面庞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
“津村,我有个小问题。”上原朔轻轻叹了口气。
“赶快说,说完我就走了!”
“你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去试着偷看之后,如果被千菅同学知道了怎么办?”上原朔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问题说出。
“你可别忘了,这里的男生们,除了你以外可没人在谈恋爱。”
津村右辅定定地看着上原朔,眼中燃起的火焰渐渐熄灭,直到变成灰烬,再也无法复燃。
他一屁股坐到席上,向后躺成一个大字。
“上原,你说我为什么要找雪……千菅同学谈恋爱啊!为什么我感觉谈恋爱之后开心的时候不多,反而不自由的时候更多了啊!”津村右辅哀嚎着。
“谁知道呢?既然当时你又想谈恋爱,又没有拒绝千菅同学,现在不就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上原朔依旧淡然,“首鼠两端,甚至脚踏两条船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我的梦想,我的青春啊!就这样消失,不能再得到了……”津村右辅仍旧夸张地哀嚎着,甚至向上直直伸出右臂,似乎要抓住什么正要远离他而去的东西。
上原朔没有回答,顺手拿起一份进入旅馆时带进房间的报纸,随意看了起来。
而一般放在旅馆的报纸,多数都跟本地的景点有些关联。
譬如金阁寺、银阁寺、清水寺、平安神宫、伏见稻荷大社、八坂神社之类——千年历史,留下的古迹总不会少。
“上原,就这么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地呆在房间里,你真的不会觉得无聊吗?”旁边的津村右辅死鱼翻身,用垂死的声音问道。
“不会。”
笃、笃、笃。
津村右辅还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很有节奏的叩门声。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示意津村右辅起身去开门。
不是觉得无聊吗?正好去开门,消耗一点体力,也有事可做。
看懂上原朔的眼神,津村右辅果断再一翻身,背对上原朔,只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看见自己这位损友疲懒的样子,上原朔深深叹了口气,随手将报纸放回小桌上,走去开门。
“上原同学,你果然在这里。”打开大门,上原朔看见古贺香奈正站在门外。
暗绿的针织毛衣,米色长裙,比起之前赶来京都时的穿着,她更换过的服饰更显闲适与慵懒。
与京都的气蕴,深秋的氛围格外相合。
不过,更让上原朔想要失笑的,是女孩话语中的“果然”。
“古贺同学以为我有可能会去哪里?”
“以为上原同学会和其它男生一样。”
女孩没有把话说全,但话语中的含义两人都再清楚不过。
“怎么会……我看起来不像是正人君子吗?”上原朔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而且,我还用几句话把津村一起留在了房间里,怎么也该算得上功德无量。”
“哦……”女孩假作恍然大悟状,“怪不上原同学既不想和我在门外说话,也不想请我进入房间。”
在门外说话,被同班的学生们看见,一不小心就要成为流言蜚语中的主题。
在房间里说话,那就要冒着被津村右辅全程旁听的风险——上原朔还不能直接把津村右辅赶出门,那几乎坐实了他和古贺香奈之间有问题。
“确实为难。”笑完之后,上原朔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古贺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应该不只是为了笑话我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女孩明亮的眼眸中浮现出笑意。
“那……我也无话可说。”上原朔想要平摊双手,做出“我无可奈何”的动作,可惜左手还要撑住大门,只能平摊右手。
但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伸手邀请女孩做些什么。
所以,不如不做。
“开玩笑的。”女孩右手成拳,掩嘴轻咳一声,“刚刚回到房间之后,我思考了一段时间,觉得家族应该不会在修学旅行期间找到我和上原同学。”
“嗯……”上原朔发出沉吟声,“确实……惊动班里的同学,还有逢坂老师总是不好的事情。”
“不止这些,还有家族毕竟是在乎面子的……”女孩轻声补充道,“他们想要找上原同学,必定会选择正式上门拜访的方式。”
想到幸得井与土御门的传承,上原朔轻轻点头。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也就说明至少这三天修学旅行,我们可以不用考虑被人打扰的问题?”对于幸得井的思虑渐渐褪去,上原朔开始思考起有关修学旅行的事情。
虽然对于参观景点这种事情,他并没有多大兴趣,但他身边的两位女孩都相当有兴趣。
古贺香奈是被关在东京太久,所以对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很久,连带着对观赏景点也有了不小的兴致——明明在东京的时候,音乐和数字才是她最喜爱的东西。
而近藤诗织……怎么说呢,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在上原朔身边兴致就很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原朔免不了会被女孩们拖着到处跑。
“嗯……可以这样说吧。”女孩轻轻点头,“对于清水寺还有伏见稻荷大社,我还是很期待的。”
修学旅行的地点,第一天是清水寺,第二天是伏见稻荷大社。
对于游览时间和具体活动范围,逢坂和辉并没有限制得很死,给了学生们相当大的自由空间。
“好吧……”上原朔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也就只能跟着古贺同学一起期待清水寺和伏见稻荷大社了。”
“上原同学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或许有点吧……但并不严重。”上原朔选择实话实说。
女孩眸光流转,没有继续问下去,“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一起期待明天吧,上原同学。”
“嗯。”
看着女孩的身影远去,上原朔转过身,就看见贴上来的津村右辅。
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津村右辅推远了一点,上原朔关上大门。
“上原,刚刚那个真的是古贺同学?”津村右辅看起来下巴都要惊吓得掉在地上。
上原朔越过津村右辅,朝着自己的报纸而去,“难道还是别人假扮的?”
“不是,我不是说假扮的。”津村右辅赶紧拦住了他,“我是说,古贺同学会有兴致这么高的时候?她不是一直平淡得和……和……”
津村右辅“和”了半天,愣是没有想出适合形容的词语。
倒是也符合他国文成绩不好的事实。
“那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上原朔淡然回答,“每个人都不止一面,就像千菅同学,也没有看见你刚才急匆匆想要跑去偷看的一面。”
“上原,我是在问你问题,不是要你来戳我痛处!”津村右辅差点急眼,“都是认识一年半的同学,有几个人见过古贺同学这样兴致很高的时候?”
“有我。”上原朔依旧淡然。
“……上原,我现在发现,你在古代绝对是辩士的上佳人选。”
“嗯?”
“你只要往座位上一矗,说几句话,就足够把人气死了!”
上原朔瞥了津村右辅一眼,“你要是没有那么多痛处,我再怎么说话都没有用。”
“算了,我还是不跟你说话了。”津村右辅神情郁郁,“难得出来一次,还要被你这么打击……怎么这几个月来你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谢谢夸奖。”上原朔翻过一页报纸。
忍受不住的津村右辅在房间里大吼一声,重新在席上躺成“大”字形,如果不是胸膛还带着衣服微微起伏,看起来就像是失去了生命。
……
土御门族地。
土御门夏树懒散地坐在席上,看着眼前的自家堂弟。
刚刚回到族地不过十分钟,眼前的堂弟就找上门来,揪着自己说出之前打听到的一切。
想要片刻宁静都不得的土御门夏树拗不过自家堂弟,只能将之前探听到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
“夏树,明辉……”仔细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信息,土御门秋成抬起头,略显担心地看着堂兄。
“明辉啊……”土御门夏树的精神看起来集中了不少,连坐姿都正了不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明辉现在过得怎么样。”
“可是夏树,这次幸得井分明是要取消那个古贺香奈和明辉的婚约,把她许给另外的族人!”土御门秋成的神情稍显激动。
“那又怎样呢?我在族内的地位又不是依靠明辉,而且如果能不耽误人家小姑娘,我应该开心才对……”土御门夏树的话语渐渐低沉。
“可是要是明辉还在,怎么能说耽……”
“好了,秋成!”土御门突然略显暴躁地打断了堂弟。
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看起来平静了些,“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先去向族长报告吧……”
“那太志伯伯……”
“老头子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又要来找我的麻烦了。”土御门夏树站起身,一把抓起自家堂弟,扔到门外。
“砰”的一声,他房间的大门被一下关上。
“夏树堂兄……”土御门秋成姿势狼狈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关上的大门,只能叹了口气。
尽管自家这位堂兄已经颓废多年,但论起“打架”,自己还是会毫无悬念地败给他。
要是当年纱季姐没有被带走,明辉没有被带走就好了……
在内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土御门秋成站起身来,朝着族长所在的房间走去。
房内,土御门夏树倚着关上的房门坐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姿势或者模样。
“纱季,明辉……”他用力地捂住脸,发出断续而无助的声音。
……
十年前,作为土御门一族百年来最出色的族人,土御门夏树被特许离开京都,游历整个日本。
这不仅是奖赏,也是阴阳师修行中必要的部分。
只有游历过每一处自己未曾经历过的地方,才有可能见识广博,应付各种各样的对手与敌人。
不过,作为阴阳师的土御门夏树彼时的自保能力并不是很强,所以,族中特意延请了一位镰仓上原家族的出色族人,两人结伴而行。
当然,实际上的两人结伴而行,最后变成了四人。
土御门夏树的挚友,上原政,彼时虽然年轻,但已经结下婚约,只是还没有将妻子娶过门。
而那位上原政的妻子,土御门夏树清晰记得,对方叫做上原玲奈,是位平时性格温柔,但剑道修为却与丈夫相差微小的女子。
而土御门夏树这里,也在游历中遇见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叫作浅川纱季的女孩。
只不过,游历时的浅川纱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提及自己的来历,只是默默跟随土御门夏树,直到回到京都,土御门夏树提出要与浅川纱季结为夫妻。
幸得井一族,早已注意到土御门夏树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并于当时的土御门族长商量,或许可以通过联姻弥合两家之间的裂痕。
但甫一回归,土御门夏树就坚持要与浅川纱季结为夫妻,惹得他的父亲,土御门太志大怒。
但当时的土御门夏树还是天资过人的英才,硬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让族中的长老们,甚至当时的族长同意了这件事。
于是,不得已的土御门,只能请幸得井将联姻双方各自降低一辈,改由土御门夏树的孩子,与幸得井的同辈孩子联姻。
一年之后,土御门夏树的儿子出生,被取名明辉,意为照亮土御门一族的光辉。
再一年,三重县的伊贺与甲贺,如今已经合并的两大忍者氏族径直找上土御门家,要求让浅川纱季回归伊贺与甲贺。
而浅川纱季的身份也终于不再能隐瞒——作为伊贺的后继者,她不堪忍受族中规矩,独自离开三重,在路途中遇上土御门夏树。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发展。
第五十章 他看到一切的起始
十年前,作为最破罐子破摔的一种做法,土御门夏树将儿子托付给了友人上原政。
其中用意,既有认为自己无法在土御门、幸得井以及伊贺三族的压力下好好保护儿子,也有听闻上原政失去妻子之后,离开上原家之后,希望上原政能通过这种方式稍加振作的意思。
在将儿子托付给上原政后,土御门夏树断绝了所有与上原政联系的渠道,甚至要求上原政为自家儿子代取一个新的姓名——以上原为姓。
而且,还封锁住了自家儿子的部分记忆。
作为父亲,他能做到的最后,就是让儿子不再卷入土御门、幸得井与伊贺三家的后续风波中,只让自己承受。
于是,十年之间,他再也没有听到有关自家妻子与自家儿子的消息。
他自然也不知道,曾经那个叫作土御门明辉的孩子,如今的名字叫作上原朔。
甚至因为某些原因,不再有对他这个父亲,对浅川纱季这位母亲的半点记忆。
只余下在京都时的,些许不值得记挂的记忆碎片而已。
土御门夏树放下右手,胡乱地在身边摸索着。
他摸到带着冰凉意味的罐体,那是他平常用来缓解忧思的啤酒。
如果当年自己能够再强一些,应该就能挡住那些伊贺的人,不让他们把纱季带走吧?
冰凉又有些苦涩的酒液入喉,土御门明辉的左腿渐渐蜷起,让他有了埋头的地方。
纱季应该不会有事,明辉呢?你随着政一起,生活得又怎么样呢?
抬起头,土御门明辉痴痴地看着窗外夜空中的繁星,久久不语。
……
十一月二十六日,周四。
带着放松的心情,上原朔随着北河的校车来到清水寺。
映入眼帘的,是艳红中间或点缀着暗绿——眼下的时节,是怎么也看不到翠绿这种专属于春天的色彩的。
“记得以前我还是高校生的时候,来京都也来过清水寺。”不知什么时候,逢坂和辉站到了上原朔身边。
上原朔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自家这位班主任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但凡说话,总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这么看我做什么?就不许我感叹一两句?”看见上原朔的眼神,逢坂和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现在是修学旅行,又不是在教学!”
“逢坂老师当时看到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吗?”身旁的古贺香奈会意,十分贴心地为逢坂和辉补上台阶。
“夏天的时候,清水寺就只能用郁郁葱葱来形容。”逢坂和辉看着眼前枫叶的艳红,眯了眯眼,“走在寺里的道路上,周围全是让人身心舒畅的绿色,让人觉得在那样繁忙的学习中来到京都,绝对是值得的事情。”
“听当时碰到的本地老人说,如果春天来,就能看到盛开的樱花,还有那些用作陪衬,有橙黄色叶片的树木。”
听着逢坂和辉的讲述,上原朔随意将目光投向四周的红枫。
如果是冬天来,能看到的应该就是寂寥的清水寺——没有树木的颜色,只有素白的积雪包围着它。
“行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没有我跟在旁边,应该也会轻松不少。”说完的逢坂和辉挥了挥手,对上原朔示意道。
带着两位女孩,上原朔沿着分明的步道与台阶,缓缓走上。
“上原同学觉得清水寺的景色怎么样?”一边将四周的盛景收入眼中,近藤诗织一边好奇问道。
她这样询问的主要原因,是上原朔看起来对四周景色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一举一动间透露着些许熟练感。
“非常好,但是总觉得……我对这里有些印象。”上原朔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舒缓,“可能是以前来过吧……”
“以前来过?”近藤诗织想起上原朔曾经讲述的过去,“上原同学被带到东京之前?”
“或许吧……”上原朔轻拍额头,“但是只有模糊的印象,不记得具体的时间,或者跟什么人一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小?”古贺香奈插话道,“毕竟上原同学被领养的时候……”
“其实年纪也不算小了,但记忆就是很模糊。”上原朔终于自嘲地笑了一声。
实际上,四月份的他,并没有通过记忆得到多少有关京都的印象。
这具身体里对于京都的印象仿佛笼罩在迷雾中,想要一探究竟都没有办法。
等到高尾山之后,迷雾倒是没有了,但迷雾中的东西也一起被击碎,结果就只剩下些许记忆碎片。
“没有关系,上原同学!”近藤诗织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感染上原朔,“记忆这种东西,以后还可以一起创造的。”
“听起来不像是近藤同学会说出来的话。”上原朔轻笑着评价道。
“为什么啊!”女孩不满地鼓了鼓腮帮。
“没什么。”上原朔避而不谈。
他才不会说女孩在他心中仍旧是元气少女和时不时迷糊的形象,说出这种甚至有些哲理的话完全偏离了这个形象。
“对了,上原同学。”古贺香奈突然打断两人间的对话,“你看那块牌子。”
“嗯?”顺着女孩指出的方向,上原朔看到了一块褐色带着白色漆料的木牌。
上面写着恋爱占卜石。
“恋爱占卜石?”上原朔喃喃念道,“为什么感觉更加熟悉了?”
“上原同学?”看见上原朔有些发愣的样子,近藤诗织小声提醒道。
“没什么……既然古贺同学感兴趣,那就先朝着这「恋爱占卜石」前进吧。”上原朔装作没事地甩了甩手,当先走去。
落在后方的近藤诗织看着上原朔的背影,将目光转向古贺香奈,“古贺同学,有没有觉得上原同学表现有些奇怪?”
“有一些……”女孩轻轻颔首,“但应该是因为上原同学的熟悉感导致的……如果有熟悉感,却抓不住具体来源,人的情绪肯定会有些失落。”
简单的交谈间,两位女孩跟上了上原朔的步伐。
她们的对话比往常少了一些,但各自的原因却有些不同。
近藤诗织是出于对于景色的兴致,专心于观赏,所以不想说太多话。
但古贺香奈,却是因为心中有些其它的思绪,所以才会不想多开口。
……
「恋爱占卜石」,作为来清水寺游玩的年轻人多会前来的“景点”之一,其实只由两块造型普通,相隔十八米的石头组成。
缚在石头上端的的麻绳很粗,很像是过去乡间人们喜欢用白毛巾绑在额头上那样。
正对的人们石头面上,两端分别斜挂着四块浅黄色的木牌,而中间则是一块方方正正,略带粉红色的木牌,上面用黑色漆料写着「地主神社恋爱占卜石」。
「地主神社」偏小,在右上角,而「恋爱占卜石」在正中,显然是重点所在。
看到这两块石头,上原朔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上原同学要试一下吗?”近藤诗织望着附近红褐色的投币箱,看起来跃跃欲试。
“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先试吧,我最后一个。”上原朔微笑着将自己的顺序排在最后。
“那古贺同学?”近藤诗织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古贺香奈。
“近藤同学先来。”古贺香奈同样用笑容相对。
走近投币箱,旁边的介绍牌上面写着对恋爱占卜石的介绍。
「两石之隔,若无外人助力,可从其一直至另一,则将来姻缘自可顺遂心意。」
「反之,若借外人助力,从其一至另一,则将来姻缘需依他人方可顺遂心意。」
“倒是很有意思……十八米的距离,如果只靠自己一个人能走到的话,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看着介绍牌上的注释,上原朔失笑出声。
“那我就先试一试。”近藤诗织望了一眼上原朔,毫不畏惧地将一枚五百円硬币塞入其中。
她的姻缘已成,试一试只是因为好奇而已……总不能因为做不到一路走到底,上原朔就突然从她身边消失不见吧?
那样的话,估计近藤健吾走遍天下,都要把这个骗走自家女儿真心的混小子找出来大卸八块。
古贺香奈静静阅读着告示牌上的介绍,没有什么反应。
原因很简单,她曾经来过这里。
而那时还是个孩子的她,自然无法依靠自己走完十八米的路程而不让方向偏移。
于是,在自家母亲的指引下,她走完了十八米的路程。
结果自然是「将来姻缘需依他人方可顺遂心意」。
如同近藤诗织一样,古贺香奈看了一眼身边陷入沉思的上原朔,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
近藤诗织的尝试失败得有些可惜。
在大概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她的前进方向出现了偏差,于是最后到达时,自然与石头偏离了一段令人可惜的距离。
上原朔喊停后,揭开蒙眼布的女孩看着与自己相距不过十几厘米的「恋爱占卜石」,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后于她尝试的古贺香奈,如同小时那样,在没人引领的情况下遭受了失败。
毕竟,她不是近藤诗织那样从小练习剑道的体魄,平衡性和运动能力都不如,虽然比小时候的情况进步了一些,但在离对面的石头还有八九米时就已经出现偏差。
被喊停,揭开蒙眼布后,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但古贺香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依靠他人,终究不能让姻缘顺遂心意。
等到两位女孩回到起始的石头边,上原朔在近藤诗织的帮忙下蒙上了眼睛。
依靠脑海中的印象和过人的运动能力,他一步步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有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时还年幼时的他,被人簇拥着来到这里,半懂不懂地蒙上眼睛,走向石头。
尽管过程中有好几次将要走偏,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扶正自己。
几次这样的循环过后,小时候的他终于撞到了石头。
虽然踉踉跄跄,但当时的他揭开蒙眼布,看到自己碰到石头,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因为疼痛而觉得想要哭泣,而是转过身,看向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几个人。
一个是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一个是笑意温柔,站在那男子身边的女子。
还有一个,是与自己年龄相同,看起来很漂亮的小女孩。
恍惚之间,上原朔感觉到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
在身后女孩们的呼喊中,他揭开蒙眼布,看见自己撞到的「恋爱占卜石」。
这一次,他的身体已经不再传来痛感。
那个女孩的名字是……是……
记忆中女孩的模样与远处的古贺香奈重合起来。
是古贺同学……是古贺同学?
那自己刚刚想起的那对青年男女,就是自己曾经的父母吧?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开始重聚。
上原朔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方式回到女孩们身边。
原来自己早就认识古贺同学?在还很小的时候?
原来自己的父母看起来并不是性情凉薄的人?他们对于幼年时自己的爱意只靠目光就能判断出来?
那为什么自己又会离开京都,来到东京?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再难抑制。
“上原同学,恭喜你在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走到了占卜石那里。”古贺香奈笑意温柔,“「将来姻缘自可顺遂心意。」”
上原朔恍然抬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古贺同学被选为联姻中,嫁入土御门家的女孩。
而那时的自己就已经认识了古贺同学。
难道……
“上原同学,你怎么还在发呆……不开心吗?”看见上原朔略显呆滞的样子,近藤诗织略微有些担心。
恍惚的次数多了,她很难不去担心上原朔的状态。
“放心,近藤同学,我没有问题。”上原朔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顿了片刻,上原朔转头看向古贺香奈,“古贺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上原同学?”女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走完十八米路程,为什么突然想要问问题?
上原朔没有等待她的应答,“古贺同学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联姻应该会借助「恋爱占卜石」吧?”
“嗯……那时候,是我和那位土御门家的土御门明辉初次见面。”回忆的神色中,女孩给出肯定的答案,“为了确保姻缘顺利,我被妈妈指引,而土御门君是由他的父亲指引。”
第五十一章 最终时刻的到来
面对女孩的回答,上原朔沉默许久,甚至到了近藤诗织都觉得有些不对劲的程度。
“上原同……”
正当古贺香奈想要询问上原朔问题的用意时,他猛然抬头。
“没什么,只能说我这次运气不错,没有别人的帮忙也完成了这段路程。”上原朔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这次……”古贺香奈咀嚼着他的用词,若有所思。
面对这突然知晓的情况,上原朔再怎么镇静,也难免会有无法顾及的地方。
原本还饶有兴味的清水寺之旅,原本还有些期待的伏见稻荷大社,在隐约可见的事实真相面前都失去了一切吸引力。
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都误以为上原朔是因为幸得井家即将到来的问责而紧张,唯独上原朔知道不是。
简单来说,如果顺利的话,他甚至可以直接找去土御门家,找到那位土御门夏树——只需要将他的长相与记忆力那位男子对比,就可以得知自己的猜想是否就是事实真相。
但上原朔终究没有那么去做。
如果验证得到的答案,是他并非土御门一族的成员,那他就是在完全以“上原朔”的名义,陪伴古贺香奈对抗家族的安排。
如果答案是他属于土御门一族……那么整件事情,就又回到了女孩命运的轨道中。
至少现在,上原朔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五。
修学旅行相当短暂,如果不算零碎的时间,也就只有周四与周五两天能够让学生们自由支配。
所以,对于这修学旅行最后的夜晚,学生们相当珍惜……换句话说,就是在尽力发泄着无穷的精力。
走在旅馆的走廊里,走在学生们房间所在的过道中,逢坂和辉一一查看着学生们的状态,提醒着他们,今天不要熬夜到太晚,明早起来之后就要集合赶回东京。
女生们的选择,是乖巧地答应逢坂和辉,接着在熄灯后彻夜长谈。
虽然彻夜有些夸张,但也差得不远——毕竟周六回东京的路上还可以补觉。
男生们的选择,则是不答应也不反对,只是全体站起,低头面对逢坂和辉。
一旦逢坂和辉离开房门口,就会立刻听到男生们的声音再度响起。
“哈……”面对着不让人省心的学生们,逢坂和辉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也就是这个星期,等到修学旅行结束之后,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深感自己精力不如年轻时旺盛的他朝着最后剩下的几个房间走去。
“益田他们闹得比之前几个房间还厉害……”一边看,一边摇头的逢坂和辉干脆放弃了指正他们行为的念头,继续向前走去。
“津村……上原……嗯?”来到上原朔和津村右辅所在的房间时,不经意地向里瞟了一眼的逢坂和辉意外没有看见上原朔的身影。
如果上原朔在房间内,那么房间内的闹腾程度会比其它房间好上很多——这是经过几次观察过后,逢坂和辉得出的结论。
想了想,逢坂和辉走到房门前,有力地,带着节奏地敲了三下房门。
“逢坂老师!”看见逢坂和辉的到来,津村右辅赶忙从席上坐起,跑到房门边。
原先还闹腾不已的房间此时一片寂静。
“稍微安静点,别那么吵。”逢坂和辉简单带过他们闹腾的事实,“上原呢?你们看见他去哪里了没有?”
“上原?”津村右辅一愣,“逢坂老师,今天可是自由活动,我们一天都没看见上原。”
“没在大社里碰见?”逢坂和辉皱了皱眉头。
伏见稻荷大社的占地面积确实大,但一次都没碰上,在上原朔没有刻意躲藏的情况下,的确十分少见。
“真没有看见,逢坂老师。”津村右辅拍着胸脯保证,“之前我们回房间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上原回来的迹象。”
“这样。”逢坂和辉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吧。”
在“继续”上加了重音,逢坂和辉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津村右辅只是用尴尬的笑容看着逢坂和辉,等待着他不再看着自己房间。
顺着走廊,逢坂和辉一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现在是……八点四十七。”翻出手机上的时间,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有点晚了。”
之前无论是在福冈,还是来京都修学旅行,上原朔都基本是最早回到房间的人,绝没有逗留在外到很晚的习惯。
想了想,逢坂和辉还是拨通上原朔的手机。
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他怎么都要履行带队教师的责任。
接通后的电话,传来略带疲惫的声音,“逢坂老师,有什么是吗?”
“上原,现在时间很晚了,你人在哪里?”考虑到逛了一天伏见稻荷大社确实会很累,逢坂和辉没有对上原朔声音中的疲惫产生疑问。
“我就在前面,逢坂老师。”
抬起头,逢坂和辉看见上原朔显得有些疲倦的身影正在向自己缓慢靠近。
虽然仍旧在打电话,但逢坂和辉总觉得,他的应对多少有些机械,就像是脑中正在思考什么事情时,突然受到外界打扰的样子。
“赶快回房,早点休息。”等到走近,逢坂和辉用平常的语调提醒道。
“是,逢坂老师。”上原朔轻轻点头,准备越过逢坂和辉。
“碰见什么事了,上原?”越过一步,沉默片刻的逢坂和辉再次开口。
能让上原朔都陷入沉思的,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作为教师,还是要尽可能地帮助学生排忧解难。
“没什么,逢坂老师,只是可能……”上原朔的表情略微生动了些。
“可能什么?”
“可能明天不能跟车回东京,要晚一些才行。”上原朔犹豫了一下,“或许还有可能要请假。”
“请假?有什么正式的理由吗?”
“以家族内部事务为由保密可以吗?”又是一阵沉默后,上原朔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回去之后,记得补交请假报告。”逢坂和辉重新起步,头也不回地逐渐远离。
“是。”这一次,上原朔的反应快了许多。
……
翌日清晨。
终于将学生们集合,准备带着他们登上校车的逢坂和辉,不是那么意外地遇见了“访客”。
来人自称绪方拓已,有事需要请北河学生队伍中的三位学生商量。
三位学生,分别是上原朔、古贺香奈还有近藤诗织。
虽然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绪方拓已的出现有些怀疑,但对方的强硬态度,还有上原朔预先的话语,还是让逢坂和辉同意了他的要求。
只不过,尽管同意,逢坂和辉还是保证了三位学生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唯独距离足够远,他什么对话内容都听不到而已。
走出一段距离,来到僻静的位置,面对这位自称绪方拓已的男子,上原朔选择了先行开口,“阁下自称绪方拓已,但真实的姓氏,应该并不是绪方才对。”
“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那么正式,上原君。”幸得井拓已看起来十分轻松,“出门在外,一直顶着幸得井这个姓氏,总会时不时地有麻烦找上门。所以,换一个姓氏短暂使用,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那么,幸得井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上原朔仍旧直截了当。
“确切来说,是家长要见古贺君和上原君,不包括这位近藤君。”幸得井拓已的应对彬彬有礼,“身为镰仓武家的人,以及武家的内定女婿,幸得井不会,也不愿轻易去为难。所以,只是想要见一面,说些事情而已。”
听到话语的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先是在庆幸近藤诗织不会被卷入其中,而近藤诗织则是在担心上原朔和古贺香奈接下来的遭遇。
而后一段话语……
近藤诗织面泛薄红,上原朔心中讶异,而古贺香奈,则看了一眼上原朔。
她的目光有些黯然,混杂着不知什么样的情绪。
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或在或明或暗中有过些许模糊的猜度,只是之前不愿再往更深处去想,不愿再更进一步去思考。
而眼前这位幸得井拓已,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就已经成功在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之间划上了一条线。
一条稍有不慎,就会永远不能越过的线。
或许,眼前的上原朔,曾经照亮高尾山的朔日,不再能够帮助她,不再能够改变她的命运。
或许,上原同学的命运已经与近藤同学捆绑,而不再有自己的位置。
女孩的思考间,上原朔深呼一口气,首先看向近藤诗织:“近藤同学,你和逢坂老师一起回东京。”
无论是语气、眼神还是动作,都显出他不容更改的决意。
“可是……”
“幸得井不会拿我怎么样,近藤同学不用怀疑这位拓已先生的话。”上原朔毫不犹豫地摇头,“和逢坂老师一起回去,等我回来。”
“……嗯。”轻声的应答之后,近藤诗织转过身,朝学生们的队伍走去。
幸得井拓已拊掌大笑起来:“不愧是武家内定的女婿,连武家的后继者都这么听上原君的话。”
上原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似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幸得井拓已用眨眼的功夫平复表情,变回刚才的样子,“更多的事情,我想到了幸得井的族地,再和上原君与古贺君再说也不迟。现在,还请两位与我一起向那位逢坂老师回报,如何?”
“好。”上原朔的应答依旧简短,只是这次,他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古贺香奈。
女孩看上去摇摇欲坠。
看着她的样子,上原朔几度想要伸出手,牵住她。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在最终的抗争生效前,类似的做法只会加深抗争的难度——他并不是无谋而鲁莽的人,偶尔的爆发可以接受,但他更希望得到自己与女孩想要的结果。
用有些不稳的步伐来到逢坂和辉身前,上原朔和这位教师交流了一下眼神。
“逢坂老师,我需要请个假。”
他的声音平静,因为早有预料。
“好……”逢坂和辉呼了口气,“去吧,记得回学校上课。”
“……是。”回答完的上原朔,看着逢坂和辉转过身,带着目光仍旧停留在他身上的近藤诗织,神情好奇的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还有更多的同班同学一同离去。
旅店的大厅一空。
安静的环境重临。
而现在,只剩下他和古贺香奈两人。
以及幸得井拓已。
“那么,上原君,古贺君,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幸得井族地?”幸得井拓已用恭敬的姿势,无可挑剔的语气做出邀请。
不能够拒绝的邀请。
看着幸得井拓已,上原朔升起先前往土御门族地的念头。
但最终,他还是将这个想法扔出脑海。
如果一开始就借助别人的力量应对,他又算是什么?
上原朔这个人,又应该算是什么?
“古贺同学。”他转过身,面对着古贺香奈,声音轻柔,“我们该走了。”
古贺香奈没有应声,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
仿佛已经忘记了最简单的走路,应该使用什么样的动作。
“好,两位请跟我来,去往族地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幸得井拓已再次做出邀请的手势。
……
坐上车辆,一路前往幸得井的族地,不过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样子。
来到幸得井族地的上原朔,感到些许的熟悉。
而来到幸得井族地的古贺香奈,感到的不只是熟悉。
她感受到的,还有恐惧、痛恨,甚至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绪。
幸得井拓已在前面带路。
走进大门,越过中庭,步入走廊,登上楼梯。
幸得井拓已停在了一道房门之前。
“家长就在这里,两位请。”他转过身,看向上原朔和古贺香奈。
神情肃穆。
“劳烦拓已君。”看着眼前的男子,上原朔礼貌地回了一句,向两侧拉开房门。
房里站着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背对着他和女孩的男子。
听到声音,那男子转过身,看向上原朔。
“上午好,上原君。”
然后,才是古贺香奈。
“上午好,古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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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话语交锋,攻防轮战
作为幸得井家的家长,或者说家主,上原朔眼中的幸得井元康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气势十足。
除去背影看上去比常人更加沉凝一些,眼角皱纹比常人更多一些,眼中思虑比常人更多一些,发丝中花白比常人多些,他似乎并没有更多值得在意的地方。
“古贺香奈,见过家主。”
在上原朔还在思虑的时候,他听到身边女孩的声音。
“上原朔,见过……”说到见过时,上原朔卡顿了一下。
女孩没有提醒他这位家主的名字,幸得井拓已也似乎特意没有告诉他这位家长的名字。
于是,明明应该在开头树立自己气势的上原朔,尴尬地卡在当中。
“我名叫幸得井元康,二十二年前开始执掌幸得井家长的位置。”幸得井元康倒是没有在意这件事情,普普通通地开口,“你身边的这位古贺君,也是幸得井族中的一员,想必上原君已经知晓。”
“只是大概。”
“那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点问题,身为家长,我还是能够替上原君解答的。”幸得井元康的语气中听不出多大威势,反而更像是上原朔在暑假过后的开学典礼上,看到的北河校长。
有威势,有和蔼,至少不会让人见到就想要不由自主地远离。
“古贺君,不用继续行礼,起来吧。”没等上原朔问出问题,幸得井元康对着女孩吩咐一句。
古贺香奈直起身体,“是,家主。”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多少有些头痛。
想要解决女孩身上的这桩事情,千头万绪之间,他难以找到开始。
或许,不如就从土御门那里的某些事情开始询问?
“元康家主,请恕我无礼,想要直接提问。”
“当然,这是我应允下的。”幸得井元康点了点头,指向身前的矮几与席上坐垫,“上原君请坐。”
毫不客气地落座,上原朔选择了直接开口:“十年之前,幸得井一族选择与土御门一族联姻时,双方选择的对象,分别是拥有幸得井族内能力特殊的古贺同学,以及土御门一族英才,土御门夏树的儿子。元康家主,我的话语有错误吗?”
“至少在对于过去的了解上,上原君没有偏差。”幸得井元康的话语抑扬顿挫,配上浑厚的嗓音,让这简单的回答仿佛拥有奇妙的旋律。
“在伊贺前来索走土御门夏树的妻子,以及土御门夏树的亲子失踪之后,幸得井选择推迟联姻,没有选择立刻选择联姻的替代人选,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愧是上原君,这番了解已经相当深入。”幸得井元康赞叹一句,“假设土御门找回了失踪的土御门明辉,而幸得井已经更改联姻人选,请问上原君,那时的幸得井又应该作何应对?”
“短时间内,幸得井推迟联姻的原因可以以元康家长的反问解释。”上原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但在整整十年内,幸得井似乎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也很好解释。”幸得井元康仍旧平静,“就算我已经是家长,但幸得井一族仍旧不是我一人独大,族中的族老们在风波过后,对土御门夏树,以及土御门一族产生疑问,以至于对联姻的必要性有了质疑。
“直到后来,土御门重新出现了还算出色的少年人才,我才以家长的地位勉强说服族老,继续执行联姻的策略。这样的答案,上原君足够满意吗?”
“是,感谢元康家主的解答。另外……”顿了一下,上原朔再一次的开口显得有些犹豫,“为什么这一次的联姻人选仍旧是古贺同学?”
“古贺君的年龄,相比那位新出现的少年确实大了些,但这并不影响到古贺君能力的特殊。”幸得井元康瞥了一眼低头的古贺香奈,“只有让古贺君这样的女性族人进行联姻,才能显示出幸得井对于联姻的重视。”
“但据我所知,古贺同学的父亲与母亲早已经不在幸得井的族人范围中。”
“那么,我想要反问上原君一句。”幸得井元康从容反问,“当一位女性族人,在不让任何其它族人知晓的情况下,悄悄与外界的普通男性结婚,普通的阴阳师家族,应该出现的反应是什么?”
上原朔一时语塞。
不仅是因为“一般的阴阳师家族”这个形容方式,更是因为按照幸得井元康的说法,从族人名单里除名的处理方式已经能算作惩罚轻微的类型。
可以想见,如果不是古贺香奈拥有特殊能力的缘故,女孩的父母应该会在京都过上清苦但足够平常的日子。
除名意味着不再追究,而身为前族员,也不会有太过刻意的欺压出现。
就算生活条件很差,但怎么也比直接拆散婚姻,软禁在族地的处理方式要好上太多。
“那么古贺同学的父母当时被粗暴对待,将手臂放在火炉上燎烤的威吓、警告与惩罚,元康家主也觉得没有错误吗?”想到这里,上原朔改换话题。
“有这样的事?”幸得井元康皱起眉头,将目光转向大门,“拓已。”
他的声音不高,可不过半秒,幸得井拓已的身影就闪入房间。
紧接着,就是恭敬行礼的动作。
“家长,您叫我。”
“十年之前,你们在要求古贺君听从族中命令的时候,是不是使用过什么特殊手段?”
“十年之前?”幸得井拓已偏头望向古贺香奈,神情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好好想想,拓已。”幸得井元康的语气听起来愈发平淡。
“是!”一声急促的应答,十数秒的安静后,幸得井拓已猛地抬起头。
“想到了?”幸得井元康的目光停留在眼前心腹的身上。
“是,家长。十年前的古贺君……比较顽皮,用正常的办法沟通几乎没有效果。所以那时,家族选择用烧毁玩具和制造假象的方法,来威逼古贺君就范。”
“详细一点。”
“是!”幸得井拓已顿了一下,“当时古贺君和她的父母住处离族地不远,所以经过商量之后,我们决定用制造古贺君的父母在炉火上被燎烤的假象,以及将部分她玩具烧毁的事实让古贺君就范。”
“没有人受伤?”幸得井元康再次皱眉。
“绝对没有,家长。”幸得井拓已弯腰,形成上身与下半身间的九十度角。
“古贺君,你再好好想一想,刚刚上原君的话语,是否是完全真实的,还是有部分是当时你的错觉?”幸得井元康终于再次看向古贺香奈。
“绝不会假。”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但却足够坚定,“爸爸和妈妈在炉火上因为火焰灼烧发出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忘记。”
“古贺君,我想你有些误会。”幸得井拓已看了一眼幸得井元康,见自家家主没有反对,主动解释了一句,“玩具确实烧毁了,这点我不能说谎。但古贺君的父母……是因为阴阳术给他们造成被火灼烧,产生相应痛苦的假象,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如果古贺君不相信,可以询问你的父母手臂上是否有类似伤口,如果上原君所说是真实发生的,那么伤痕将会十分明显。”
上原朔看了一眼一旁不语的幸得井元康,还有主动解释的幸得井拓已,心中的讶异之情愈发浓厚。
当然,还有心情愈发沉重。
虽然这种恐吓的方式仍旧是他不能认可的,但用幻觉来达成效果,终究还是比真实存在要好上太多。
不过,这样的话,古贺同学……
想到这里,上原朔有些担心地看向女孩。
短短的几十分钟里,她就接收到了至少两条与她一直以来认知有巨大冲突的信息。
女孩微微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上原君,还有其它问题吗?”幸得井元康的话语,让上原朔不得不转移注意力。
“至少我觉得,使用烧毁孩子玩具,以及制造受伤幻觉的做法,并不合适。”看着仍旧面色平静的幸得井元康,上原朔决定坚持下去。
“这件事情,拓已确实做错了,但并不能算作大错。”幸得井元康点了点头,“至少一半错误,应该由我这个下达命令的家长来承担。”
说着,幸得井元康就要俯下身体,向两人行礼。
上原朔眼疾手快,就要伸出手扶起对方。
然后,他发觉自己变得不能动弹。
无论身体想要做出什么动作,都不能够做到。唯一能够变动的,只是视线的方向而已。
“另一半,由方法不当的拓已来承担。”完成道歉后的幸得井元康看向自家心腹,“拓已,你自己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几位族老,等待事后我到场,一并裁决。”
幸得井拓已的身体抖了抖,“……是。”
“好了,出去。”
“是。”
又是一个眨眼,幸得井拓已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问题,上原君?”
“还有古贺同学不能离开东京的问题。”上原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两人之间的对话场面,很像是上原朔出招,而幸得井元康接招的剑道切磋场面。
上原朔每提出一个问题,幸得井元康都能给出接近让人无话可说的答案。
问题越来越少,而上原朔的质问力度也在越变越弱。
等到不再有问题出现,会须就是幸得井元康反过来质问他的时候。
而那个时候,就是他需要承受压力的时候。
“古贺君不能离开东京,固然有族中需要掌握她行踪的缘故,但也有需要保护的缘由在内。”幸得井元康语速不快不慢,“上原君难道没有发现,你带古贺君前往名古屋的时候,幸得井并没有派人阻拦吗?”
“因为元康家主笃定我们最终会到京都?”
“北河的情况……或者说大多数高校的修学旅行,京都是必然出现的目的地,只是时间问题。”
上原朔又一次无话可说起来。
保护安全,掌握行踪,他固然可以质问这样不合理,但对方只要回一句有关族务,不能有任何疏忽就足以挡掉所有质问。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这么开口比较好。
可是一旦如此,他就已经没有其它问题可以再提出,该轮到幸得井元康质问他了。
“如果上原君没有更多的问题,我想我也应该能向上原君提问。”
幸得井元康的话语果然如上原朔所料。
堂皇正大,步步紧逼,没有后退的空间。
“元康家主请说。”
“我的问题很简单,上原君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想要帮助古贺君摆脱联姻?”
幸得井元康的视线忽然变得锐利,仿佛刀子狠狠扎进上原朔的胸膛,要将他的心脏剖出来看个清楚。
我为什么要帮古贺同学?
面对幸得井元康的问题,原本觉得答案应该十分清晰的上原朔,忽然有些茫然。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古贺香奈在高尾山上帮助过他,所以想要回报。
一直到七月,一直到九月,都是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呢?
动机还是单纯的想要回报吗?
“不用急,上原君,怎样回答问题可以仔细思考,但我绝不希望听到虚假的答案。”
幸得井元康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他,也像是在驱赶着他。
当着幸得井元康的面,上原朔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古贺香奈。
女孩仍旧微微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古贺同学,请抬起头来。”声音仿佛有着在抚慰受伤的猫时,才会有的温柔。
他看见女孩一点点地抬起头来,让他看见了双眸。
那里面有空洞,有茫然,有绝望。
还有希望。
而着丝希望,正系挂在某个人的身上。
看了半晌,上原朔重新转回身体,正对幸得井元康。
他应该说出自己的身份吗?
还是应该用最简单的理由来回答?
如果是最简单的理由,那么是因为想要回报,还是因为……
喜欢?
那或许早就汇集,却似乎到如今才察觉的喜欢?
一直十分耐心的幸得井元康,终于发出不知能不能算作催促的话语:“上原君,告诉我你的答案。”
第五十三章 不再艰难的回答,终于见面的他们
面对幸得井元康的催促,上原朔仍旧在沉默。
而这位幸得井家主的目光,则越来越锐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和气势有关的战斗,只要上原朔认负,或者哪怕退却一步,女孩将要成为联姻对象之一的命运就绝对不会改变。
上原朔微微抬头,正对幸得井元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像极了深秋的黑夜过去后,从天边黑暗中升起的朝阳。
幸得井元康略微愣了一下。
按照他的构想,面对着简单的问题,在眼前这个入赘武家的小子已经失去所有能够依靠的质问手段后,将不再会有挣扎的可能。
“元康家主,对于这个问题,我想换一个形式回答。”
“哦?”幸得井元康发出饶有兴味的声音,“好,没有问题,上原君。”
耍手段没有任何意义,他确实有些好奇,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原朔还能说出些什么。
“我插手这件事情的原因,在于我的身份。”上原朔的语气不紧不慢,从容至极。
武家女婿的身份?可这只会是阻碍他插手两大阴阳师家族的事务,而不会成为助力。
幸得井元康看着上原朔,愈发好奇。
“两个身份。”上原朔的语速愈发缓慢,甚至还有暇瞥了一眼身边的古贺香奈。
他想到自己带来京都,却一直还没有使用过的木吉他。
如果顺利的话……不对,无论是否顺利,在离开京都之前,他都要弹响它。
而古贺香奈……在上原朔要求女孩抬起头之后,她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说到底,女孩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上原朔的存在,现在的她,或许连离开东京,来到京都都做不到。
能够坐在家主面前保持住沉默,没有多少慌乱显露,已经是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情况了。
在自家族人面前,幸得井元康这位家主可不会像现在面对上原朔这样和蔼。
“第一个身份,也是最重要的身份,就是我,是上原朔。”
幸得井元康不置可否。
如果没有后续的话语,这种类似的说法,只会给他凭空增添些许笑料而已。
“第二个身份,虽然微不足道,但我也必须承认的身份……”上原朔深吸口气,“我就是土御门夏树失踪十年的亲子,土御门明辉。”
话语说出,女孩霍然抬头,眸中震动难掩。
震动之后,是更深的哀伤。
上原同学就是土御门明辉,土御门君?
那自己一直追寻的,破除既定命运的方法,在这一切面前,不都变成了笑话?
费尽心力,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十年,一切却又回到了原点?
幸得井元康的反应,则比古贺香奈内敛了许多。
“上原君,说话需要凭证,你需要将这件事情证明给我看。”
“证明自然可以,只要元康家主让我见到那位土御门夏树,也就是我……曾经的父亲。”
曾经的父亲?
上原同学是什么意思?
尽管思绪十分混乱,但女孩并没有放弃去倾听上原朔的话语。
或许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后,即使她已经知道上原朔身为武家既定女婿的事实,即便她已经知晓上原朔就是土御门明辉的真相,她也仍旧在潜意识里相信着眼前的少年。
“元康家主,刚才我说的应该十分清楚,我的确是土御门明辉,但我更是上原朔。”
上原朔再次用平铺直叙的话语重复一遍。
“好。”幸得井元康难得沉默片刻,“这样,今天上原君和古贺君就留宿在族地内,等待我向土御门一族传递这个消息,请他们来见,如何?”
“元康家主的安排这么妥当,我又怎么会反对?”上原朔反而笑了出来,“不过,我们的行李还在旅馆里,至少请人帮我们拿过来。”
“我会安排人去做,住处也会很快安排妥当,上原君……还有古贺君,在这里稍等片刻。”幸得井元康站起身,似慢实快地离开了房间。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两人。
上原朔转过身,正对着女孩。
女孩看着他熟悉的脸庞,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古贺同学,难道什么都不想询问吗?”上原朔微笑着问道。
“……上原同学,我到底应该称呼你上原同学,还是土御门君?
“原来是这个问题。”上原朔笑着摇了摇头,“古贺同学在想什么呢?这十年间我都是上原朔,怎么会在知道我是土御门明辉不过一天之后,就一下子变回土御门明辉了?”
“一天之后?”
“在清水寺里,在那块恋爱占卜石旁边时,我想起了一些事情,然后才会询问古贺同学,是不是曾经来过清水寺。”上原朔回想起两天前自己震动莫名的场景,有些感慨。
“那,上原同学为什么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话语出口,女孩才觉得这样的问题绝对不是自己平时会问出的类型。
太直接,太莽撞,仿佛失去方寸的人,想要得到答案时,不顾一切的到处乱撞。
“古贺同学想要我那个时候直接开口,说出我就是土御门明辉的事情?”上原朔的笑容略微有些苦涩,“那个时候,我也不能完全确认,只是部分知晓而已……在今天和元康家主对话过后,我才差不多确认了这件事情。”
况且,如果那个时候我就说了这件事,整次修学旅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忧心忡忡的人,只要我自己一个就够了。
上原朔看着女孩,脑海中思绪纷飞。
“那么武家内定女婿的事情?”
“那应该算是让近藤同学能够自由活动,还有让近藤家继续在镰仓继续立足的代价。”沉默片刻,上原朔回答道,“但我并不想对古贺同学说谎,在镰仓的时候,我和近藤同学,就已经确认过,互相喜欢的事实。”
“所以呢?上原同学在回到东京之后,还是若无其事地来帮助我?”古贺香奈的问话甚至有些虚弱起来。
亲口问清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够逃避的事情,但亲口问清答案,又无异于自己用小刀扎进心脏,狠狠翻搅。
“不是。“上原朔的否定很快,但解释却延后了一小会儿,“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喜欢上古贺同学,只是单纯地想要报答而已。”
他看着女孩的双眸,一字一顿,“直到九月份正式开始进入吹奏部之后,我才有机会与古贺同学有更多接触,有机会更多地了解古贺同学。”
“等到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行为里,帮助和喜欢的比例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开始悄悄变化,直到现在,我能够开口说出,我喜欢古贺同学。”
他的眸光温暖,可古贺香奈却闭上了眼睛。
“那么上原同学觉得,我又该怎么办呢?”女孩的声音如同在黑暗中最绝望的陈述,“想要摆脱命运的安排,却知晓上原同学就是土御门君,知晓在上原同学真正对我伸出援手之前,早就是武家的内定女婿。
“难道上原同学还要向近藤同学反悔?还要我们一同向近藤家表示反对?”
“不会的。”片刻之后,上原朔终于开口。
“为什么不会?上原同学觉得,我会接受吗?近藤同学会接受吗?”女孩终于睁开眼眸。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去争取。”上原朔的目光丝毫没有改变,内中满是恳切,“如果古贺同学相信我的话,至少幸得井这里,我会尽力帮古贺同学摆脱束缚。”
“尽力……”女孩笑了起来,笑声中有些自嘲,“除去上原同学,还会有谁来尽力帮我呢?除去上原同学,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没有人可以相信了吧?”
听着女孩的话语,上原朔想要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现在还不是时机,还不是能够那么做的时机。
“两位,歇息的房间已经安排好,请跟我来。”门外传来女性的声音。
上原朔看了女孩一眼,起身打开房门,“好。”
女孩身形有些摇晃地跟上。
两人在中途被迫分野,分隔到距离十分远的房间。
远到上原朔想要在没有批准的情况下见到女孩,都变成不可能的事情。
是夜,上原朔试着用手机与女孩联络,却没有成功。
他只能轻抚自己练习了好些时间的木吉他,发出断续的音律。
音律在夜色中破碎,飞往不知道什么地方。
……
十一月二十九日,周日。
幸得井元康显然在上原朔的陈述过后,没有片刻等待就通知了土御门一族。
所以,只是在上午九点,上原朔就听到幸得井女姓族人的通传。
上午十点,土御门夏树和土御门秋成,以及土御门夏树的父亲,土御门太志,将会一同上门拜访幸得井一族,以及那位……上原朔。
“古贺同学也会与他们见面吗?”听完这件事情后,上原朔问出唯一一个问题。
“是的,家长也会同时在场。”听到“古贺同学”这个称呼,女姓族人明显愣了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请上原君早做准备,一面耽误会见。”
“好的,谢谢。”答应下这件事情,上原朔在房间里枯坐了十分钟,终于起身推开大门而出。
随着幸得井族人的指引,上原朔吃完早餐,在会见之前先来到了预定见面的房间。
古贺香奈比他早到一些。
而将两人送入房中之后,幸得井族人并没有停留,动作轻而快地离开并关门,只留下两人。
上原朔走到女孩身边坐下。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古贺同学,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吗?”
“一般,上原同学呢?”古贺香奈的表现看起来比昨天恢复了些。
“那我发出的消息……”
“昨天在和父母通话之后,我的手机就交给族人保管了。”女孩回答得十分平静。
毕竟,在之前开发能力时,她就已经习惯了这件事情。
上原朔再次沉默。
如果他不能成功,女孩恐怕就要一直忍受这样的命运。
等待并没有持续很久,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很快就见到,在幸得井元康陪伴下到来的土御门三人——土御门夏树的实力并没有退步,只是因为曾经的遭遇失去上进的动力,所以幸得井元康的接待,并不能算出格。
看到土御门夏树的第一眼,上原朔回忆中那位年轻男子的样子,就和眼前这个有些沧桑和颓废的中年男人重叠在一起。
他已经不再怀疑自己土御门明辉的身份。
而进门之后的土御门夏树,只是愣愣地看着上原朔,一动不动。
“夏……”土御门太志抬手,想要拍醒自家儿子。
“太志伯父,请给夏树兄长一点时间!”土御门秋成用力拉住土御门太志,没有让他的手拍下去。
幸得井元康也没有去打扰土御门夏树,只是请土御门太志与土御门秋成坐下。
“当年我让政把你带走之后,明辉你……过得怎么样?”土御门夏树开口时,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上原朔心中十分复杂。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充满同情,但又难以真正将他认作自己的父亲。
对他来说,上原政才更应该算作父亲。
“夏树叔叔,现在我是上原朔。”犹豫了一下,上原朔终于开口。
“上原……朔。”土御门夏树的眼神一黯,“这是政给你起的名字吗……”
不对,这不是自家父亲起的!
上原朔突然反应过来,当时他在高尾山上听见的过去,明明是位女性告诉他“朔”字的含义——太阳从东方升起到天空上,总会需要时间。
而自己真正的母亲浅川纱季,正是伊贺一族的后继者。
对于这位用姓名给予最后祝福,又身不由己离开的母亲,上原朔并不想使用其它称呼。
“不是父亲,是母亲。”
“玲奈?”土御门夏树显然会错了意。
“不是,是浅川纱……”上原朔没有说完。
他相信土御门夏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纱季,纱季……”土御门夏树先是喃喃念着,接着眼圈难以遏制地红了起来,“原来朔这个字,也是你想出来的吗?明辉和朔,明明是那么相似的寓意……”
土御门太志和土御门秋成看着土御门夏树缓缓跪在地上,俯下身体,用手捂住脸庞。
哭泣虽然无声,情绪却不能掩盖。
第五十四章 决定终成
土御门夏树的失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尽管情绪激荡,但他总算还记得来幸得井族地有正经事情,所以片刻之后,他就收敛住情绪,坐到了属于土御门一边的座位。
幸得井元康坐在土御门三人的对面,恰好将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夹在中间。
“所以我想,”片刻之后,幸得井元康终于开口,“夏树君,应该已经确认上原君就是自己失散的亲子?”
“是,元康家主说得没错。”土御门夏树简单地点头表态。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两家之间的联姻,将会继续在上原君和古贺君之间展开?”幸得井元康言语平静地问道,仿佛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来之前,族长曾经授意于我和夏树,如果元康家主有意,那么联姻这件事情,可以依照元康家主的意思继续下去。”一直没有开口的土御门太志终于发出略带苍老感的声音。
本来在联姻这件事情上,出现差错的就是土御门一方,而幸得井则没有任何过错。
所以,土御门太志现在的行为,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土御门在这件事情上的后退让步。
“我想,假使联姻这件事情能够继续,自然不失为一件美事。如果三位的态度是可以继续,那么我会将此事告知族老,进行最后的商议。”
幸得井元康的态度倒是没有因为土御门太志的表态有什么改变,属于标准的公事公办的类型。
“另外,这位上原君,原本似乎就打算不让古贺君履行与土御门的婚约。”
听着幸得井元康的话,土御门夏树略显诧异地看向上原朔:“明辉……不对,朔的意思是,他本来就对古贺君有意?”
“据我看来,或许是这样。”土御门元康动作悠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确定上原朔就是土御门明辉,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就不再有什么波澜。
不就是不想看到古贺香奈成为其它土御门族人的妻子吗?
你自己来不就好了?
之前还说不想让她遵循家族的安排,那么现在的安排,你还想要反对吗?
“朔,你的想法呢?”沉默片刻,土御门夏树再次开口。
“我确实喜欢古贺同学。”上原朔用最简单的话语做出回答。
听到这句话的三人,土御门秋成和土御门夏树神色放松了许多,而土御门太志原先一直皱着的眉头看起来也平缓了些。
而上原朔的下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但是,我并没有打算完全回归,再次完全成为土御门的一员。”
“上原君,这句话的意思是?”看起来甚至有些置身事外意思的土御门元康,颇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现在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眼前的土御门三人就会对上原朔的话语有所表示。
“我的意思是,”上原朔看向身边的女孩,“我喜欢古贺同学,我也会带走古贺同学,带她回到东京,但我并不准备完全回归土御门。
“如果土御门出现危难,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在平时,我并不想留在京都,留在土御门的族地。”
“身为土御门的一员,除非有族内的授意,否则是不能够长时间离开族地的,朔君。”土御门秋成担心的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土御门太志,略显急迫地解释道,“如果你想要带走古贺君,就势必要履行身为一族成员的责任。”
“抱歉,这一点我做不到,秋成叔叔。”上原朔无奈地笑了笑,“无论是我个人的意愿,还是来自外界的某些因素,都不会容许我一直留在京都。”
其它不说,就说他一直留在京都,那么近藤诗织怎么办?
难道真要等着近藤健吾打上门来,把自家女儿再次抢回去?
那和之前浅川纱季被伊贺的人找上门来,又被带回三重县又有什么区别?
他还需要对近藤健吾和近藤诗织有个交代,又怎么会留在京都,将自己和女孩一同捆缚在这个有着复杂含义的地方?
原先头颅低垂,乌发遮盖表情的女孩静静听着他的话语,缓缓抬高了视线。
“上原君,这样的行为,可是有破坏两族联姻的嫌疑了。”幸得井元康话语平淡地问道,“你真的不想再改变自己的态度了吗?现在还好说,一旦这件事报告给幸得井的族老们,还有土御门的族老与族长,可就不是一句话就能够改变的情况了。”
“我不会改变态度,元康家主。”上原朔笑了起来,“从一开始,我的选择,我的态度就一直没有变化。”
“那如果有留在京都执行婚约,和离开京都但不带走古贺君的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呢?”幸得井元康没有被上原朔的表态影响到,反而提了个问题。
“我都不会选择,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上原朔平静地回道,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幸得井元康逐渐严肃起来的神色,也忽略掉了一旁土御门夏树与土御门秋成略显急切的表情,“元康家主还记得联姻最早的目的是什么吗?”
“两族交好,化解隔阂。”土御门太志替幸得井元康回答了问题。
“那么,再早一些的目的呢?”上原朔盯着幸得井元康,有瞥了一眼土御门夏树。
“应该说是为了交好夏树君。”幸得井元康看他的眼神愈发有意思起来。
“那么元康家主觉得,我留在京都与否,是否会影响交好……夏树叔叔呢?”
“哈哈,夏树君,你觉得会影响幸得井交好你吗?”幸得井元康哈哈一笑,将话题问题扔给土御门夏树。
“当然不会,元康家主,如果你们能够答应明……朔的要求,我只会对幸得井更加感激。”
“可这样的牵系,未免也太薄弱了一点。”幸得井元康接话,“毕竟联姻的双方都不在京都,想要只凭这一句承诺就增进双反的信赖,想得未免也太好了些。”
“我愿意以阴阳师的名义立下誓言,在幸得井不做有害于土御门的事前,绝不会对幸得井不利。”土御门夏树回答得干脆利落。
土御门太志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对于自家儿子和自家孙子的表现充耳不闻。
幸得井元康将目光投向上原朔,“上原君,在这件事情上,想要带着古贺君离开京都,你又能给出什么承诺呢?”
“这件事情,不如任凭元康家主吩咐。”
上原朔没有选择自己提出条件,而是将最大的诚意展现了出来。
“看起来,上原君的诚意确实很足。”幸得井元康笑了起来,“好吧,这件事情我明白了,也会向族老们传达,并商量条件是什么,只希望上原君那时候不要反悔。”
“那就看元康家主会不会给出类似‘留下一只手’这样的条件了。”
“哈哈,有趣。”幸得井元康终于不再看上原朔,将目光投向土御门三人,“那么夏树君,还有太志族老,这次的拜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无需继续下去了?”
土御门夏树还想说什么,就被土御门太志打断了:“是,元康家主说得没错。”
“好,既然这样,就恕我不顾礼仪,直接送客了!”幸得井元康站起身来,“来人,将三位送回土御门族地。”
在土御门夏树与土御门秋成的欲言又止中,在土御门太志的沉默不语中,三人在幸得井族人的陪伴下走出房间,消失不见。
幸得井元康看着上原朔,轻轻拍手:“精彩,上原君,能在这样的局面下坚持自己,还近乎做到了说服我。”
“元康家主过誉了。”上原朔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只是希望家主与族老们的商议,能够早些告知我们。”
“这一点,上原君大可放心。”幸得井元康向房门外走去,“毕竟,这也是幸得井近几年来的大事。”
转过大门,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甚至没有说上原朔和古贺香奈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
看了好久的大门,上原朔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倒在席子上——顶着土御门太志和幸得井元康两人的压力,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上原同学真是辛苦了。”女孩温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还好吧……”上原朔再次叹了口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翻身而起。
他看着女孩,看着女孩面庞上重新浮现出的笑容,同样微笑起来,“古贺同学,不再觉得绝望了吗?”
“或许还有一点吧,但至少……上原同学将希望展现给我看了。”跪坐着的,姿势端庄的女孩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似乎在示意着什么,“如果上原同学都这么努力,我还要表现出那幅样子,可就是在拖累上原同学的努力了。”
看上原朔似乎不准备动的样子,女孩终于又笑了起来,“上原同学都敢当着一位家主,一位族老的面说出喜欢我,现在又不敢靠近我了吗?”
“老实说,确实不敢。”
“为什么呢?”女孩流露出好奇的神情。
“我怕沉浸在馥郁的香气里,不能自拔,失去斗志。”
“上原同学在说些什么。”女孩笑得更加开心,“四叶草可是一点香味都没有的。”
古贺同学是在自比四叶草?可四叶草也不会有这么凹凸有致的身体啊?
上原朔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动弹。
等到这件事情有了结果,他才能够做这样的事情。
“果然还是上原同学,一直在变化,又一直没有变化。”看着上原朔犹豫的样子,女孩扑哧一笑,“有的时候勇敢过了头,有的时候又谨慎过了头。”
“毕竟大家都是人,是人就会有过错。”上原朔倒是坦然承认,“但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没有太大的遗憾,也就是能够接受的了。”
“上原同学在遗憾什么?”
“没能一人打穿幸得井族地。”上原朔开起玩笑。
“那样的话,估计妈妈都会来找你拼命的。”
“也是……是我草率了。”
屋内洋溢着淡淡的温馨气息,将来到幸得井族地之后,两人之间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
……
十一月三十日,周一。
还以为自己能够睡个懒觉的上原朔,在大清早被幸得井的族人喊醒,带到幸得井元康的面前。
当然,女孩也一并被带到了幸得井元康的面前。
“上原君,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接下夏树君在阴阳师方面的传承吗?”土御门元康以一个问题起了头。
“元康家主问这个……”上原朔略显犹疑。
“上原君只需要告诉我答案。”
“我……愿意。”
毕竟是生身父亲,毕竟自己只说不想完全回归土御门,而不是完全脱离土御门。
接下阴阳师的传承,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好。”幸得井元康的话语干脆利落,“既然这样,你现在就可以带着古贺君离开,去土御门族地那里,找到夏树君。”
上原朔愣了半晌。
“元康家主的意思是?”
“联姻将继续在你和古贺君之间进行,当然,这只是族老们认为的名义,上原君和古贺君不认为是联姻,也没有问题。”
“所以,接受完夏树君在阴阳师上的传承后,上原君就可以带着古贺君离开,等到成年之后,再回到京都举行婚礼。”
幸得井元康若无其事地说着之后的安排。
上原朔听得略微有些目瞪口呆,而古贺香奈则埋下了头。
举行婚礼,和上原同学……
“元康家主,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决定得那么快?”上原朔决定抓住机会问清,“昨天才告知幸得井的族老们,今天就已经能够给出决定?”
“我昨天说过,上原君近乎说服了我。”幸得井元康笑了笑,“我毕竟还是族长。”
上原朔反应过来。
之前提到的族老们,或许对幸得井元康确实有掣肘,但在联姻这样的事情上,在他下定决心之后,还不能够构成真正的阻碍。
这位元康家主还真是……
上原朔只能暗自苦笑。
“上原君还在等什么?该出发去土御门族地了。”幸得井元康的下一句话,将上原朔从思绪中击出,带回到现实世界。
第五十五章 四叶草与木吉他的歌谣,还有陪伴前行的未来
幸得井元康说是在催促上原朔前往土御门族地,但实际上他并不会一同前往——想想就知道,以他家主的身份仓促前往,对幸得井来说是很掉面子的事情。
所以,送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前往土御门族地的,甚至不是幸得井拓已——这位家主心腹这两天似乎正在遭受什么处罚,所以一直没有现身。
负责开车的,只是一位幸得井的普通族人而已。
坐上车辆,沿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而去,上原朔透过车窗,看着车外的河流。
阳光明媚,光线照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道不宽,甚至可以说很窄,在河道的两旁,各有着相当大的一片草地。
“上原同学。”身边传来女孩的声音。
“嗯?”上原朔转回头,看向女孩。
她的眸光中带着些许缅怀。
“这里就是我家曾经在的地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校园祭上,她已经告诉过上原朔她的过去。
“原来这里就是古贺同学当孩子王的地方。”上原朔一边笑着,一边转回头,显示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幸得井族地,又转头仔细观察着窗外的河流。
一丝熟悉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里还有一座桥,之前被族里的人威胁时,我就是从家里跑到那里去的。”女孩向上原朔凑近了一点,努力向他示意着。
“那里吗?”顺着女孩指出的方向,上原朔看到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木桥。
脑海中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带着一瓶波子汽水来安慰我,还把我一直不喜欢喝的波子汽水留给了我。”女孩的声音中带上几分感慨。
“古贺同学不喜欢喝波子汽水?”上原朔只觉得熟悉感愈发强烈。
“嗯……准确来说,是不喜欢波子汽水里的气。如果去掉那些气,只是喝糖水,我还是很喜欢的。”
两人乘坐的汽车越过小木桥,一路朝着土御门族地的方向而去。
……
到达目的地时,上原朔看见迎出族地的土御门夏树与土御门秋成。
走下汽车,他注意到土御门夏树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开口负责交涉的是土御门秋成。
“朔君,还有古贺君。”土御门向着负责开车的幸得井族人点头示意,“请跟我,还有夏树堂兄来吧。”
“嗯。”上原朔没有多话,只是静静跟在两人的身后。
越过比起幸得井府邸更加繁复的建筑,上原朔看见前方,自己真正的父亲与堂叔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土御门秋成转过身,“朔君还有夏树堂兄两个人进去,我和古贺君在外面等待。”
上原朔看见土御门夏树看了自己一眼。
“好。”上原朔的回答仍旧简短。
他越过土御门秋成和土御门夏树,当先走进眼前的房间。
土御门夏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土御门秋成。
“夏树堂兄,你还在等什么呢?”土御门秋成微笑看着他,“都已经十年了,不是吗?”
“是……啊。”土御门夏树点了点头,终于迈出脚步,同样进入房间。
土御门秋成贴心地关上房门,站在走廊上静静等待。
“我应该称呼您?”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孩开口问道。
“和朔君一样,称呼我秋成叔叔就可以。如果不再有意外的话,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土御门秋成温和地笑着,回答了女孩的问题。
“那么,秋成叔叔。”女孩顿了顿,“上原同学想要继承夏树伯父阴阳师的传承,只需要在这间房间里进行?”
“这没有什么复杂的。”土御门秋成有些神色恍惚,“当时夏树堂兄送走朔君的时候,将朔君已经继承的部分,还有他的部分记忆一同封印了起来。所以,如果想要朔君重新继承,只需要开启那道封印就可以。”
“封印?”
“嗯,算是土御门的秘法,更多的,我就不会再说了。”
就是这道封印,影响到了四月和五月的上原同学吧?
那时候他那么痛苦,是不是在尝试着挣脱这道封印呢?
女孩望着紧紧关闭的大门,思考着。
……
屋内,土御门夏树看着上原朔,久久没有出声。
“朔……我还是不习惯叫你朔,还是让我改回明辉这个称呼,可以吗?”
“私下的时候,夏树叔叔想叫什么都可以。只是如果在外面,我只能是上原朔,而不是土御门明辉。”上原朔的回答既有随意,又有坚定。
“你还是不愿意承认我这个父亲,是吗?”又是许久的沉默,土御门夏树有些苦涩地问出声来。
“或许我愿意,但这也需要时间接受。”上原朔这次倒是没有选择什么犀利的言辞,“过去十年,我的父亲一直是上原政,之后的更多年,他也会是我的父亲。
“而夏树叔叔……身为生身父亲,我想以后,我会逐渐承认的。”
“是啊,如果让明辉你现在就承认,也是在为难你……”,土御门夏树的表情看起来略微舒心了些,“不说这个了,我现在就把你记忆里的封印解开。”
“解开封印?”
“如果不是这道封印,你怎么会有十年都记不起我是你的父亲?”土御门夏树的话语流畅了些,“你也不会记不起,你的母亲在十年前被带去三重县,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
“而且,封印解开之后,你曾经获得的传承也会重新出现。”
“我该……怎么做?”
“跪坐在这片席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什么都不要去想。”
上原朔依言而做。
然后,就是一阵恍惚。
他看见脑海中的那些记忆碎片被一一唤起,被一一黏合。
但在高尾山上时,那些记忆大部分就已经在碰撞中丧失,遗留的一些,只是少许片段,不足以让他直接认为,眼前的人就是自家父亲。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被土御门夏树逗弄的模样。
他看到稍长一些的自己在浅川纱季面前接受安慰的模样。
他看到再年长一些的自己,在土御门夏树的监督下,接受阴阳师传承的模样。
他看到幸得井与土御门商讨联姻时,自己被带去幸得井族地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觉得大人们的讨论百无聊赖,所以就一个人跑出族地,在秋日的下午里,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瓶波子汽水,沿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行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在河边哭泣的女孩。
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不明白女孩在伤心什么,只能拿出手里的波子汽水,用所有的耐心摇去里面所有的气,递给女孩。
然后在女孩询问名字的问题中,他回答了一句,接着就跑了开去——他是偷跑出来的,买了一瓶波子汽水以后,就要赶快回去。
当时的他嘟囔着自己怎么没有多买一瓶,然后在幸得井与土御门族人的共同寻找中被押送回了幸得井的族地。
再往后,就是自己被现在的父亲上原政收养,离开京都前的不久,在清水寺里与那位联姻的女孩正式碰面。
虽然觉得有些面熟,但当时的他没有询问,只是按照大人们的指示,完成了在恋爱占卜石前的行走。
……
上原朔睁开眼睛。
“明辉,你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土御门夏树看起来有些惊惶,“传承的部分没有出问题,但是记忆的部分,大部分都散失了。”
“是在高尾山的时候,那时候出了一场意外。”上原朔面色平静地回答道,“父亲就不要问了。”
“明辉你……你记起来了?你承认了?”土御门夏树语气急促。
“也不能完全算……但至少我不会去拼命抗拒。”上原朔摇了摇头。
“好吧……能记起来一些就好,现在这样没有意外,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土御门夏树长出口气,“你的能力应该已经恢复了,之后如果对能力有疑问,无论是回京都,还是打电话、视频给我都好。”
“嗯,谢谢父亲。”上原朔说完,深吸口气,“现在,我和古贺同学可以走了吗?”
“这次没人会阻止你们。走之前,想要去什么地方再散散心也可以。”
出乎土御门夏树预料的是,上原朔居然真的开口询问了:“这附近有什么景色不错的地方吗?”
“族地的东南方,有一片相当不错的草地,算是平时族里孩子们喜欢去的地方。现在也应该不会有人在那里。”
“是以前的我经常去的那里?”上原朔沉默片刻,反问道。
“你果然记起来了。”土御门夏树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去那里吧,也算是离开京都前,对土御门留下一点新的印象。”
上原朔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好。”
推开大门,上原朔走出房间,看见外面等待的土御门秋成和古贺香奈。
“秋成,连带着他们的行李一起送到那片草地上。”土御门夏树走出来,对着自家堂弟吩咐道。
“那片草地?”土御门秋成愣了下。
“族地东南。”
“朔君?”土御门秋成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父亲说得没错。”上原朔点了点头,“另外,麻烦秋成叔叔帮我再准备一瓶波子汽水。”
“朔君他?”土御门秋成急切看向自家堂兄。
“以后再说,现在先带明……朔去那里。”
古贺香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上原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夏树堂兄。”土御门秋成没有多问,回到汽车前通知那位开车的幸得井族人后,拿走了两人的行李。
……
上原朔印象里的族地东南方,有着一块视野开阔的草地。
十年之后来到这里,除去秋日里的阳光照在草地上,光泽不太相同之外,没有任何其它不同。
提着自己的木吉他盒,另一只手拿着波子汽水,上原朔带着女孩,一步一步地走向草地的中央。
不过,不知道为何,上原朔看见女孩也拉着她的行李箱。
算了,古贺同学高兴就好,何必想那么多?
笑了笑,上原朔迈过冬日前最后绽放出绿色的草地,来到他既定的目的地。
“上原同学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眼看上原朔停下脚步,女孩微笑问道。
“主要有两件事。”上原朔笑着回道,“先从这瓶波子汽水开始。”
一边说着,他一边说着木吉他盒,晃了晃波子汽水,将它开启。
气泡从瓶体中涌上,蜂拥到瓶口的位置。
上原朔耐心地看着它们一一消失,再次重复自己先前的动作。
又是一次气泡上涌。
古贺香奈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秋日的阳光照射在他纯白的衣衫上,尽是璀璨的金黄。
连续七次之后,上原朔终于停下动作,将汽水递给女孩。
“古贺同学,不想试一试吗?”他微笑着问道。
“上原同学是怎么知道的?”女孩没有急着接过汽水,只是双手背在背后,任由秋风吹过身体,拂起乌发。
“怎么知道的?”上原朔面庞上的微笑未变,“古贺同学觉得呢?”
“所以那个时候,那瓶波子汽水,就是上原同学递给我的吗?”女孩还是没有接过汽水,继续问道。
“还是有些不同的。”上原朔轻轻摇头,“那时候,是土御门明辉。”
“有什么不同吗?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女孩笑着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现在的上原同学,就是以前的土御门明辉,是那个带我到名古屋的人,是那个带我来到京都的人,还是那个递给我波子汽水的人。”
“古贺同学看起来已经把我想说的话都说掉了。”上原朔走近一步,将波子汽水瓶放在女孩手中,“那让我说什么好呢?”
“不如不说,就在这里静静感受秋风,静静看着秋天的太阳。”
“还是不好。”上原朔摇了摇头,“那样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带木吉他来呢?”
他转回身,来到自己的木吉他盒前,动作小心地取出里面的木吉他,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原来上原同学练习木吉他……”女孩的声音小了些。
“古贺同学还想问清楚,我练习木吉他是为了什么吗?”上原朔微笑反问。
“不用了。”女孩轻轻摇头,“不过,我也有一件东西需要取出来。”
“嗯。”应答一声,上原朔静静等待。
然后,他看见了女孩从行李箱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罐子。
一个装满了绿色四叶草的透明罐子。
“原来古贺同学也早有准备。”上原朔失笑道,“看起来我们两个都是处心积虑。”
“这是上原同学的想法,可不是我的。”女孩同样含着笑意摇头,“不过,上原同学想要做什么,我还是完全不清楚。”
“其实很简单……就像是高尾山上的歌曲,地区大会前的歌曲一样,我无论怎么想,都还是觉得,用歌曲来和古贺同学沟通,是最好的方法。”
女孩只是捧着自己的四叶草罐,笑而不语。
手指触碰到木吉他的弦,上原朔弹出准备了大半个月的歌曲,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音律。
伴随着的,还有他闭目唱出的,清越的,在这片草地上散扬的歌声。
「木枝桠间的光线,摇曳着点点晶莹,铺遍清晨的林荫路,耳边传来你一如既往的声音,在向我道着那一声早安。」
「上了锁的玻璃箱中,究竟收藏了怎样的秘密?」
「你和我的故事,从这一刻开始,好想要更多了解你的世界。」
「偶然触摸到的指尖,如今就被我握在手中,连同你的倔强与脆弱,都被我一同紧紧包容。」
「始终无法忘怀,在阳光下,与你邂逅的那一天。」
「将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时光铭刻于心,看似遥不可及的未来,此刻仿佛触手可及。」
「这份无比珍贵的情感,渐渐膨胀开来。」
「想与你一起寻找,名为特别之物,仅此而已。」
「想要永远牵着你的手,为你掸去一切不安。」
「好想告诉你,有我在你身边」。
木吉他的音律仍旧在继续,而上原朔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古贺香奈,唱到曲终。
“古贺同学?”他发现,女孩似乎有些出神。
“嗯,上原同学。”
“这首歌曲……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并不是我自己的。但对于眼下的情况,应该还算适合。”
“嗯。”
“古贺同学,愿意向歌曲中那样,和我一起把看似遥不可及的未来,变得触手可及吗?”他向女孩走进一步。
话音未落,他看见古贺香奈打开了装满四叶草的罐子。
女孩用力地将罐中的四叶草,还有四叶草纸片洒出,任由它们随着风远去。
“古贺同学已经不需要它们了吗?”
女孩放下罐子,看起来就像她自述的那样,在风中倾诉,祈求幸运的四叶草,“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看着上原朔,微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十年前,上原朔就是在那片黑暗中给予她光亮的人。
而现在,上原朔再一次给予了她光亮。
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在她身边。
就成为了她的艳阳。
(本卷完)
第一章 分头行动,但不是分道扬镳
京都的旅程结束的速度说快不算快,但说慢也不算慢。
对于上原朔来说,更像是前两天观光,后三天关禁闭。
当然,禁闭关得还算比较有价值,至少让他能够把古贺香奈从京都带回东京——至于是不是带回自己身边,想必也不用多说。
周日下午的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在一名幸得井族人,还有土御门秋成的护送下离开京都,乘坐新干线回到东京。
比起之前乘坐校车前来京都,两人回到东京花费的时间只有先前的三分之一多一些——也就是两个半小时不到一些。
回到东京,走出东京站时,午后的阳光还能够好整以暇地洒在两人身上,带来暖融融的感觉。
站在车站外,上原朔没有急着迈步,而是大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行人们。
大多数进入车站,或者离开车站的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完全不像他和女孩看起来那么悠哉。
“古贺同学,现在准备去哪里?”上原朔偏过头,看向正好站在他右侧的女孩。
光线照射在她的侧脸,纯粹而美丽。
“虽然很想再去做些什么……但如果我现在不赶快回家的话,爸爸妈妈应该会急死的。”面对着阳光,女孩眯了眯眼,但看起来却似乎不讨厌这种刺眼的感觉。
“那我现在把古贺同学送回家?”上原朔提议道。
“如果上原同学愿意的话。”古贺香奈抬起右手,看了看手中的波子汽水瓶,嘴角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我现在如果说不愿意的话,大概要被古贺同学用眼神钉在原地吧。”上原朔一边笑一边摇头,拿过女孩手上的行李,“我们走吧。”
“我在上原同学眼里有这么可怕吗?”
“嗯……准确来说,在得知古贺同学小时候是孩子王以后,我就在心里多加了一层防备。”
“上原同学,会怕孩子王?”女孩忍住笑意。
“我是怕什么时候说了不合古贺同学心意的话,就会被直接扑倒在地上狠狠教训。”
“扑倒在地上狠狠教训……我为什么觉得上原同学别有用意?”
“有吗?”上原朔摆出无辜的表情,“古贺同学以前应该很能打架吧?”
“上原同学,现在就不要再说那些事情了。好,吗?”女孩微不可见地呲了呲牙,露出明媚的笑容。
“是,是,我们这就出发。”上原朔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朝着附近的京桥站迈步而去。
坐上银座线,大约只要二十分钟,他们就能够回到涩谷。
周一下午三点半左右的银座线里,人并不算很多。上原朔和古贺香奈并排坐着,透过车窗,看着车外因太阳而看上去金灿灿的景色。
说起来,我这次把古贺同学送回去,应该怎么面对她的父母?
不知不觉间,上原朔的思绪飞转,来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上。
古贺同学的父母已经被她知会过,知道自家女儿会被幸得井家留下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的长短。
现在忽然见到自己把女孩送回家,必定会碰到关于事件过程的询问。
那个时候,自己又应该怎么回答呢?
自己总不能说,幸得井和土御门已经达成协议,身边的女孩已经是既定的未婚妻了吧?
开什么玩笑,古贺同学的父母应该还停留在自家女儿甚至都没谈过恋爱的地步,这么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怕不是脑袋都要被那位起早贪黑的伯父古贺宗成打扁。
想到这里,上原朔转过头,想要询问女孩的意见。
他感到自己的肩头一沉,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心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短短不过两三分钟的电车上颠簸,女孩就已经陷入浅睡。
也是……回到京都,回到幸得井和土御门的族地,对古贺同学来说,本身就是十分有压力的事情。
在这样的压力下扛过两天半,还接受自己在土御门族地内一番近似告白的话语,情绪激荡之下,肯定会劳累过度。
自己居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上原朔自嘲地笑了笑,大略调整了一下肩膀,让女孩的枕靠更加自然些。
电车晃荡,他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女孩在他的肩膀上沉睡。
……
涩谷区,北河校园。
二年B班的教室内,站在讲台上的逢坂和辉刚好宣布下课。
说完之后,他略微等待片刻,确认不再有学生上前提出问题之后,逢坂和辉大步走出教室。
临走之前,他瞥了一眼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两人空置的座位。
事情果然像上原朔所说的那样,知道星期一还没有解决。
也不知道上原和古贺同学他们两个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再过两天就又要月测,现在多耽误几天的课,之后恐怕要加倍补回来才行……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逢坂和辉看到近藤诗织拿出手机,表情略带欣喜地在屏幕上敲击——大概是在发信息。
可能是上原在报信吧……按时回来就好。
想到今天早上近藤诗织略微有些郁郁寡欢的担忧样子,逢坂和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终于不再回头。
教室里,在屏幕上敲击一阵的近藤诗织看着上原朔刚刚发来的消息,还有自己急急回复的消息。
正朔:「近藤同学,我已经回到东京了,京都那边没有问题了。」
竹声:「上原同学的动作好快!」
竹声:「欢迎回来!上原同学还有古贺同学今天还要来学校吗?」
上原朔的回复,与近藤诗织的问题相隔了足足一分钟。
看起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打字,或者是在思考。
正朔:「古贺同学应该不会回学校,她有点劳累过度。但我会过来,毕竟现在怎么都没有理由不去弓道部练习了。」
竹声:「欸?上原同学也不用那么急匆匆的吧?」
正朔:「就算不直接练习,只是去弓道部报个到也好。况且……我也要大致了解一下这段时间弓道部的战绩情况了。」
竹声:「那我就在弓道部等上原同学?」
正朔:「嗯。」
就当女孩一位对话就此结束时,又有新的消息出现。
正朔:「近藤同学……有什么想要吃的吗?我来学校的路上正好可以一路带过来。」
看着上原朔的消息,女孩一阵欣喜,但又随即鼓了鼓嘴。
欣喜于上原朔会主动关心自己,鼓嘴是因为上原朔又是从食物方面来关心。
竹声:「为什么看起来在上原同学的印象里,我总是很贪吃的样子?」
正朔:「不要吗?」
看着上原朔简短的反问句,女孩“哼”了一声。
竹声:「上原同学帮我带点关东煮吧……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正朔:「好。」
放下手机,女孩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一时有些出神。
……
银座线上,上原朔看着快要到达的涩谷站,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关心近藤诗织确实是因为他想要关心女孩,但不知为什么,在古贺香奈还靠在他的肩膀上沉睡时发送消息,他总觉得自己带上了不少的负罪感。
明明自己应该是尽力把古贺同学拉出了既定的命运轨道,为什么自己还要有负罪感?
他也没有背叛近藤同学……不对,至少这件事情,他还没有告知过女孩。
想到这里,感受着电车缓缓减速,上原朔坐稳身体,不让自己微微前倾。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做过事情,就要承担下来。
自己又不是吃霸王餐的人,吃干抹净之后就甩脸不认人。
等到学校的时候,再告诉近藤同学之间事情吧……
眼看电车已经快要停下,配合着晃动肩膀的柔和动作,上原朔轻声呼喊起古贺香奈,
女孩睁开略显迷蒙的眼睛,先是看向右侧已经十分靠近的站台,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上原朔的肩膀上。
“该下车回家了,古贺同学。”感受到肩膀上的压力消失,上原朔伸了个懒腰,拿起身旁的行李,站起身来。
“嗯。”古贺香奈有些小心地看了一眼上原朔的肩膀。
还好,刚才睡着的的时候没有失态……
上原同学真是,居然不叫醒我。
走出车站,沿着街道缓缓而行,两人终于来到女孩的家门前。
“上原同学,今天要进去做客吗?”在敲门之前,古贺香奈忽然偏过头来,笑容灿烂地发问。
上原朔一时犹疑。
他甚至有些怀疑,女孩是借着靠着他肩膀睡觉的机会倾听他的心声。
当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窥探命运不等于能读心,这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正当上原朔想要开口,女孩像是自言自语地继续开口:“不过,上原同学应该还需要到弓道部那里去一趟……吧?毕竟,上原同学名义是近藤同学的内定女婿。”
上原朔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女孩,笑容有些苦涩:“古贺同学,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把我从京都带回来吗?”女孩笑容愈发明艳。
“只是觉得古贺同学真正的性格和我想象中有些区别。”
“是吗?可上原同学现在后悔的话,也,已,经,晚,了。”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敲门了,上原同学还不走吗?”
上原朔用半秒时间完成了思考:“今天就算了,等到周末的时候,我会主动来古贺同学家里拜访的。至于婚约的事情……”
“我会暂时向妈妈保密,等到周末的时候,让上原同学自己提及。”女孩心有灵犀地接上话语。
“是……”上原朔顿了顿,放下手中女孩的行李,“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
女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笑容淡了些。
虽然之前一直说并不在乎,但真正要到这样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有些黯然。
自己究竟还是不能够独占上原同学……
但至少,上原同学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胡思乱想了一阵,女孩终于敲响大门。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片刻之后,大门打开。
古贺树理带着些忧虑的面庞出现在女孩面前。
“妈妈,我回来了。”女孩看着自家母亲,微笑着招呼道。
“香奈!”古贺树理长出口气,将女儿一把搂入怀中,“我还以为你会在京都那里……”
“没有什么事情的,妈妈……家主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要讲道理一些。”女孩轻声安慰着自家母亲,“而且,事情也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诧异感冲淡了古贺树理先前的担心,“家主还有族老不会强逼着你和土御门联姻了?”
“嗯。”女孩轻轻颔首。
不是他们强逼,是我自愿的。
“怎么会?”古贺树理仍旧有些不解,“家主还有族老们,怎么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关于这件事情……”女孩将右手从母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放下提着还有些吃力的行李,“暂时保密,等到周末的时候妈妈就会知道。”
“这样……”古贺树理略带思索地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片刻女儿。
“香奈,你看起来,不像是很……很……”想了好一会儿,古贺树理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语。
“至少这件事情上,家主和族老还是尊重了我们的意愿。”女孩将左手挣脱出来,又放下了一件行李。
“我们?”古贺树理敏锐地捕捉到女儿话语中的奇怪地方,“是那位上原同学吗?”
古贺香奈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母亲。
自己只是因为一时疲惫,还有情绪波动才有了话语上的小小失误,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小错误,就被自家母亲牢牢抓住……
“妈妈,不是说过了,等到周末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女孩有些无力地将头枕在自家母亲的肩膀上,“我有点累了,想要先睡一觉。”
“好吧,就先放过你。”古贺树理终于失笑,“不过,还是先吃点东西,洗个澡再去吧?从京都一路赶回来,从现在的时间点算,香奈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吃午饭才对。”
“嗯。”女孩这才感受到腹中饥饿。
第二章 回归弓道部前的琐碎小事
踏上前往北河的电车,上原朔大略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他害怕什么——毕竟之后周末就要去拜访古贺香奈的父母,怎么也是要面对的。
但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先和近藤诗织说过才行。
按下有些纷乱的心思,上原朔终于有时间思考一下关于恋爱万能公式以及自己能力的问题。
恋爱万能公式的第二个答案,根据他的总结,应该是“语风四叶”这四个字。
当然,如果用更加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要自己开拓命运的航道,自己抓住幸运。
毕竟,如果他没有这么执意地接入女孩的那些事情,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另外,就是因为阴阳师传承而新出现的两项能力。
不过说是新出现,其实更应该算作是他年幼时早有雏形的东西,只不过后来因为记忆被封印的缘故,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不会使用。
第一项能力,叫作「八咫镜查」,同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有关,可以用来探查选定对象的状态。
譬如,身体是否受伤,弱点在哪里。
是否存在精神不足,精神虚弱的情况。
年龄,性别,体重等等。
第二项能力,则叫作「八尺玉华」,同三神器之一的另一件,八尺琼勾玉有关,可以算作用剑使出的另类剑技。
这两项能力,加上先前的「天丛云斩」,与三件神器分别相关,让上原朔对于自己阴阳师的传承无法再升出任何怀疑。
平安时代的阴阳师,本就效力于国家,如今能力与国家的神器挂钩,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唯独似乎是因为他跟随上原政学习剑道时间更长的缘故,「天丛云斩」和「八尺玉华」都成为了以剑才能完全展现出的招式。
只有「八咫镜查」,是只需要消耗精神,就能够使用出的能力。
对了……
上原朔突然反应过来。
回到东京这么久,他还没有和上原政联系过,实在不太应该。
拿出手机,他拨通上原政的号码,静静等待自家父亲接通。
“阿朔,有什么事?”上原政的声音一成不变,一如以往的低沉中带着些沙哑。
“父亲,我周末的时候,去了一趟京都。”
“京都。”上原政喃喃念叨了一遍,“你想起来土御门的那些事情了?”
“不是。”上原朔在另一边摇了摇头,“是因为修学旅行的事情,我才去的京都。”
“你没想起来?那为什么我说土御门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有惊讶?”上原政的声音中带着些不解。
“是到京都之后才想起来的。”上原朔解释道,“幸得井和土御门之间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上原政变得严肃了少许,“你准备等到毕业之后,返回京都,重归土御门?”
“不是。”上原朔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情况有一点不一样……等我周末来父亲你的时候,再细说。”
“身上有伤吗?”沉默了一会儿,上原政补了个问题。
“没有,父亲多虑了。”上原朔摇头。
“那好,周末你过来吧……”上原政的语气放松了些,“我还在港区,记得来之前告诉我一声。”
“是。”
答应的时候,上原朔视线停留在车窗外逐渐靠近的车站。
从车站走到北河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可到了北河之后,他又该怎么和近藤诗织提及这件事情呢?
叹了口气,等待电车完全停下,上原朔走出车厢,只留下车厢内几位女性对他带着些忧郁意味而又专注模样的窃窃私语。
……
北河,弓道部。
近藤诗织挽着自己的和弓,看着眼前的标靶,却头一次没有心思拉开弓射出箭矢。
“近藤同学。”旁边传来声音清冷的提醒声。
“啊,白石同学。”近藤诗织回过神来。
“从你射出上一箭到现在,我已经射出五箭了。”白石芽衣让和弓自然垂下,将视线转向旁边射位的近藤诗织,“是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有。”近藤诗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刚刚有些分心,所以没有继续练习下去。”
“这样。”白石芽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看见她似乎要继续开弓射箭的样子,近藤诗织也悄悄捏了下自己脸颊,举起和弓,准备拉开。
“是因为上原同学吗?”冷不防的问句从旁出现。
“欸……”一时没有防备的近藤诗织差点没有稳定住拉开弓弦的右手。
“是因为上原同学吗?”白石芽衣再次问了一遍。
“是,是的。”近藤诗织的声音低了一些。
白石芽衣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其它什么情绪。
……
踏进教学楼的上原朔并没有直接前往道场,而是先往弓道部的活动室而去——毕竟,他已经缺席了数次弓道比赛,从程序上来说,既然回归,就必须向北条弘树报备。
至于其中有没有多少逃避的意思……上原朔自己也说不清楚。
“上原首席,下午好!”对于上原朔缺席弓道比赛不明所以的弓道部员,用十分认真的态度向他问好。
“下午好。”上原朔微笑以对,“北条前辈在吗?”
“次席在办公室里,之前次席说过,如果上原首席来的话,只要直接推门进去就可以了。”
“还有这样的特殊待遇?”上原朔开玩笑般问了句。
“次席说首席的弓道技艺出色,性格也严肃正经,如果有事情找他,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大概是一年级的弓道部员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所以,不用拘泥于条条框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上原朔先是笑出声来,接着顿了顿,“放心,之后的每一场弓道比赛,我都不会缺席了。”
“真的,上原首席?”这位弓道部员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对于胜利的渴求。
“当然。”上原朔笑着应答,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只能说,弓道部相比于剑道部和吹奏部,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和这样朝气蓬勃,求胜心强的部员是不可分开的。
不再和这一年级的部员闲谈,上原朔走到办公室的门前,轻敲大门。
“请进。”门内传来北条弘树的声音。
“北条前辈,我回来了。”上原朔推开大门,用不太常见的问候语作为开场。
“上原同学。”北条弘树从他那似乎永远不变的文件堆里抬起头,露出笑容,“欢迎回来。”
“之后的每一场比赛,我都能够正常上场了。其它部员们的压力,我也会尽量分担。”
“这是什么话。”北条弘树站起身,朝着上原朔走去,“既然你回来了,我肯定会尽可能地派你上场。总不会你觉得……自己还会有偷懒的空间吧?”
“怎么会。”上原朔先是笑着摇头,接着提起了另一件事,“白石同学那里的情况……”
“和你的近藤同学相处的还不错,至少基本上有练习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是在一起练习。”北条弘树的回答直截了当。
“北条前辈,你这个‘我的’……是想说明什么?”上原朔看着北条弘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没什么。”北条弘树收敛起嘴角的笑容,“比起这个,你还是应该早点去道场那里,准备练习。白石同学就算对近藤同学没什么怨言,对你的怨言……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是啊。”上原朔叹了口气,“这总是件麻烦事。”
“上原同学,我觉得,你这应该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北条弘树摇头,“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去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嗯,那我先走了,北条前辈。”上原朔也没有多逗留的打算,转身准备出门。
“最后确认一遍,上原同学。”北条弘树在身后叫住了他,“你之后不会再因为什么意外不参加弓道比赛了吧?”
“不会,北条前辈放心。”上原朔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我可就把你排进之后所有的出阵名单了。”
“明白。”
随着最后一句话语出口,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外,只留下北条弘树看着手里的出阵名单。
“上原同学,真是……”看着突然多出一个的人选,他忽然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
走出活动室,上原朔保持着大致相同的步速,向道场前进。
明明上次来这里还是不久之前,为什么会有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想到这里,上原朔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又不是去闯什么危险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必要这么郑重吗?
然后,他看见了一位迎面走来的熟人。
朝井真帆。
看见这位精力充沛,仿佛在哪里都能看见的校刊记者,上原朔的第一个反应,是调转方向,当作没有看见她。
可惜,在上原朔注意到她的那一刻,朝井真帆就已经像找到猎物的猎人一样贴了上来。
她的表情里,写满了“给我新闻”、“我要新闻”之类的渴望。
想了想,上原朔只能加快速度,朝弓道道场跑去。
那样的话,他还能借着其它弓道部员值守来拦住这位记者。
否则,要是被朝井真帆黏上,校刊上不知道又会多出什么奇怪的报道。
一阵快走之后,上原朔动作迅速的进入了道场附属的更衣室。
朝井真帆站在道场门口,被一位弓道部员虚拦下来。
看着如同天堑般的男更衣室标志,她只能用不住的叹气来抒发自己对没能抓住新闻的悔恨之情。
……
换上弓道道服,走出更衣室,上原朔没有再次看见朝井真帆的身影——大概是被尽职尽责的弓道部员们给“赶”走了。
本来还想晚些到靶场,结果拖延了这么久,被朝井同学直接逼到靶场来了……
真是……
无奈的笑着,看着眼前的靶场,上原朔停顿两秒,终于大步走进。
迈入场中,映入眼帘的,是靶场最远处的两道身影。
近藤诗织和白石芽衣,仍旧在她们最早练习的位置,半点都没有改变。
吸了口气,上原朔向着女孩们走去。
另一边,近藤诗织射出弦上箭矢,看着箭矢略微偏离的样子,小声地叹了口气。
就算她再想要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上原同学而分心,但一到需要专注于瞄校,专注于用力的时刻,女孩的思绪还是会忍不住飘移到上原朔身上。
算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放下和弓,女孩向右转过身体。
看见她思虑着的那个人,正在向她走来。
忍住大声叫出“上原同学”的冲动,女孩小步朝着上原朔跑去。
“下午好,近藤同学,今天的练习怎么样?”靠近时,入耳的是上原朔熟悉的嗓音。
“不太好。”女孩实话实说。
“为什么?”上原朔愣了愣,“应该没什么事情会让现在的近藤同学分心吧?”
镰仓的事情也解决了,自己也从京都回来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吗?
女孩注视着上原朔带上疑惑的双眸,略有不满地抿了抿嘴唇,“上原同学自己猜!”
这……自己刚刚回到学校就犯错了?
上原朔一阵头疼。
这样的话,该怎么和近藤同学提起在京都碰到的事情……
不过,女孩似乎没有让他在原地反思下去的意思。
“白石同学,上原同学回来了,接下来弓道部的比赛,你的压力应该都会小很多……白石同学不过来吗?近藤诗织回过身,向白石芽衣发出询问。
“不用,近藤同学,我过去。”上原朔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女孩的额头,走向白石芽衣。
毕竟之前是他麻烦白石芽衣,不是白石芽衣麻烦他,哪里有让人主动朝自己走过来的道理?
在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中,白石芽衣终于将目光投向上原朔。
其实刚才她已经看到近藤诗织离开射位,听到她略带焦急的脚步声,猜到是上原朔已经来到靶场。
可她并不想转过头,看向上原朔的方向。
只是两人毕竟同为弓道部首席,关系闹得太僵不利于比赛,白石芽衣也只好看向上原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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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坦白无可逃避
“下午好,白石同学。”上原朔的招呼大方大气,和之前他忧虑和犹疑时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是白石芽衣,看到他正大光明的样子,也不是很能升起把他赶走的念头。
何况两人可能很快就要并肩作战。
‘下午好。“
于是最后,白石芽衣用简单的问候回应。
两人间一阵沉默。
白石芽衣或许是因为性格的缘故,没有那么喜欢主动开口。但上原朔不主动开口……很明显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之前两人之间出现过关系变僵的情况,直到近藤诗织主动找到白石芽衣说明情况之后,才大致恢复了一些。
就现在来说,上原朔觉得他要和白石芽衣对话,难度或许比五月份弓道联赛之前的难度还要大些。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标准的,被拖进弓道部的素人。
而现在,他怎么样也算是闻名校园的人——得益于朝井真帆不遗余力的宣传,弓道部的荣誉首席,剑道部获得玉龙旗优胜的“幕后黑手“,还有吹奏部力挽狂澜的天降部长。
加上文化祭那时的宣传,上原朔在校内行走时,时不时就会吸引女生们的目光。
而这样的他,想要和白石芽衣和恢复先前的关系,显然难了许多——纯白的素人,或许才是最好的身份。
想了很多,上原朔深吸口气,重新开口:“白石同学,愿意说一说这次弓道联赛里,我们北河的成绩吗?”
弓道成绩,算是女孩最不能忽略的东西,也是她可能说话最多的事。
近藤诗织安静地看着上原朔与白石芽衣的交谈,没有插话。
刚从女校转入北河的她或许还会做事有些不小心,但现在,已经是她跟随在上原朔身边的第八个月。
白石芽衣瞥了一眼近藤诗织,无声地叹了口气。
“情况不是非常好,至少从这个月的情况来说,我们的对手比起五六月份时要强上不少。”女孩终于放下手中的和弓,正色看向上原朔,“北河十一月的战绩,是两胜,一负,一平。”
上原朔微微皱眉。
在他的预计中,有白石芽衣和北条弘树出阵,北河的成绩应该会好上很多——至少是三胜以上。
毕竟,他还没有加入弓道部时,就是女孩和北条弘树共同带领的弓道部。
而且,近藤诗织的弓道水准本身就不算差。
“怎么会?”思考许久,上原朔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除去上原同学很少出阵以外,对手的实力也都有相应的变强。”白石芽衣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道。
或许她很讨厌说出“上原同学很少出阵”这样的话,但这确实是弓道部成绩有所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这一点上,她不容自己有任何欺瞒。
“赛制呢?”上原朔将问题接了下去,“如果我没记错,之前应该说是有五种赛制,除去立身、奔御还有转返之外,还有两种没有公布的赛制。”
“没有,弓道联盟没有公布新赛制,或许是和五月份那时一样,用突然公布的方式,来测试各个弓道部的应对……或者说某种程度上的真实实力。”
上原朔看着冷静分析的女孩,一时间竟然有她变了个人的错觉。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眼前女孩的模样,正是在认真讨论弓道时会出现的样子。
自己许久没有看到,只是因为自己许久没有参加弓道比赛而已——五月在高尾山的比赛之后,或许是因为目睹上原朔当时的状态,白石芽衣对待其它弓道部员的态度明显温和了些。
虽然仍旧称得上冷淡,但至少不再会让部员们畏惧与她对话。
“上原同学,你在听吗?”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抱歉……有点出神。”上原朔坦率地承认错误,“所以接下来,白石同学准备怎么应对?”
虽然同为荣誉首席,但上原朔在出阵上的事情极少操心,只负责出战。
算是个出众的打手。
“在上原同学出阵的情况下,正常对决一场。如果北河明显占优,就保持现在的安排。”女孩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像是又回到之前冷淡的状态。
“下一场比赛应该在这周日……十二月六日。”上原朔数了下日期,略微有些感慨起来,“时间真快,明天就要十二月了。”
说是十二月,他到现在都没有吃过蜜柑,在暖炉里安逸过一次,不是在处理社团的事情,就是在处理社团事务的路上。
这个十二月,怕是也要这样。
果然还是劳碌命。
想到这里,上原朔自嘲地边笑边摇了摇头。
“是啊……已经十二月了。”一直在上原朔身后没有开口的近藤诗织插话道,“按照上一年的情况,东京应该很快就会下雪了。”
她在镰仓长大,又只在东京待过一年半,对于下雪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些稀罕的。
听到近藤诗织话语中的“下雪”,上原朔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身前的白石芽衣。
女孩的面色似乎因为两人提到冬天,提到下雪有些不渝,但表现得没有太过明显。
白石同学讨厌冬天,讨厌下雪?
上原朔的心中闪过一丝疑问。
可之前管理人询问她要去北海道还是三重县的时候,白石同学亲口回答要去北海道……
明明北海道是冬天常年积雪的地方,她还主动选择去北海道?
“上原同学,如果今天不打算开始练习的话,可以直接离开,不要在这里打扰别人了。”眼看上原朔又一次陷入出神的状态,白石芽衣转回身体,重新拿起自己的和弓。
显然,她已经不打算和上原朔继续说下去,浪费时间了。
被女孩的一句话打出思考状态,上原朔也没有好意思继续干站着。
拿起自己带进靶场的和弓,找到一个空出的射位,他开始了久违的弓道练习。
近藤诗织一度想要在上原朔旁边练习,但苦于上原朔身边都有其他部员不好打扰,女孩只能安分地留在自己的射位上练习。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东京的夜晚到来得很早。
上原朔注意到场馆外的天色变黑时,时间刚刚走过傍晚六点少许。
道场内的灯光略有些黯淡,却并不显昏暗,只是带给人些许柔和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白石芽衣和近藤诗织。
白石芽衣仍旧在不知疲倦地练习着,仿佛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而近藤诗织……就看起来略有些心不在焉,至少上原朔看过去没有多久,就和女孩的眼神有所触碰。
早点离开吧,今天自己还有事情要告诉近藤同学。
在心中简单盘桓过时间安排,上原朔停下手中的动作,向着白石芽衣走去。
已经有些空旷的场馆中,上原朔的脚步声相当明显。
白石芽衣显然已经听到,但并没有打算因为脚步声转头。
上原朔只好出生呼喊:“白石同学。”
白石芽衣丝毫没有被上原朔的声音干扰到手上的动作,只是静静拉开弓弦,在短暂的屏息瞄校之后放开了右手。
羽箭飞出,正中靶心。
知道看见羽箭的命中位置,白石芽衣才终于转过头,看向上原朔。
“上原同学,又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孩的话语一出口,上原朔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来到道场的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钟出头,眼下的时间是六点钟出头,除去最开始两人交谈时,不到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总共不停地练习了两个小时,最后呼喊女孩名字得到的回应居然是“又有什么想说的”。
白石同学,真是……
“没有,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和近藤同学说,所以要早点离开。”
“这样。”白石芽衣顿了顿,话语平淡无波,“上原同学请便。”
“上原同学,有什么事情?”一旁听到两人对话的近藤诗织有些好奇。
“等出去再说吧。”上原朔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下去。
“那……”近藤诗织犹豫了一下,看向白石芽衣,“抱歉,白石同学,我和上原同学就先走了,你也记得早些回家休息!”
“嗯,我知道了。”白石芽衣的回答依旧简短。
然后,她看着近藤诗织跟在上原朔的身旁,脚步略有蹦跳地离开了弓道场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的背影,她总觉得内心有些轻微的不适。
难道是因为自己总是独身一人,看到他们能够陪伴离开,所以嫉妒了?
可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产生类似的想法?
白石芽衣放下触摸着弓弦的右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透过弓道道服,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仍旧在如同平常一样跳动着,没有任何变化。
深呼吸了几次,女孩重新将和弓举起,回到平常练习时的状态。
大概也只有在练习弓道,才能让她的所有情绪平缓下来。
……
上原朔不知道白石芽衣的表现,就算知道,他暂时也不会把心思放在白石芽衣身上。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告诉近藤诗织,在京都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又该怎么开口呢?
走在清冷的月色中,上原朔迟迟不能够找到答案。
“那个……上原同学,之前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吗?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呢?”察觉到上原朔的异常,女孩低声问了一句。
听起来,就像害怕会惊扰到他一样。
“是这样的。”下定决心的上原朔,在人行道的正中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跟随着的女孩。
四周并没有多少行人,虽然他的动作有些突兀,但也并没有打扰到他人。
“嗯?”近藤诗织的乌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近藤同学还记得,你和古贺同学谈论过,有关家族的事情吧?”
“嗯……那还是在体育祭上的时候。”女孩小心点头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可爱。
她知道家世的这些事情在彼此之间不再是秘密,可……上原同学为什么要选择从这里开始?
“我曾经是土御门家的人。”上原朔的下一句话,成功让女孩小口微张。
“土御门家?”女孩的思绪有些混乱,“可上原同学不是政伯伯的……”
“近藤同学说得没错。”上原朔点了点头,背对着月光的他,表情看上去并不是那么鲜明可辨。
“从十年前到现在,我的姓名一直是上原朔。可在更久以前,我的名字叫做土御门明辉。”
“土御门……明辉。”女孩漂亮的眸子陡然睁大。
对于这个古贺香奈曾经提起过的名字,她当然有印象——毕竟,她和古贺香奈之间的交流也不算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开始就有着武家身份的她,反而能更加轻易地与古贺香奈说及这些事情。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古贺香奈曾经提及过的联姻对象,那个让她留下些许印象的名字,竟然……
一时间,这些消息带来的冲击,让女孩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是的,我就是古贺同学曾经预订的联姻对象。”上原朔解决了这个问题,继续讲述下去,“当时的土御门家出了些小问题,所以古贺同学才没有留在京都,所以我才会出现在东京。”
“所以,现在呢?”女孩直指主题。
“现在……”上原朔低下头,停顿许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从我个人,还有古贺同学的角度来说,我们不再是联姻的双方。”经过艰难抉择的上原朔,决定不进行任何隐瞒。
或许假称两人是因为联姻而不得已会更容易说服近藤诗织一些,但上原朔并不愿意这么做。
那既是在损害他和古贺香奈在京都时的决心,也是在欺骗他和近藤诗织在镰仓时的真心。
“那……”女孩仍旧在看着上原朔,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喜欢古贺同学,所以,我把她带回了东京。”上原朔略显艰难地开口,“但我绝没有要背叛近藤同学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女孩的双眸,等待着她的回答。
第275章 包容,还有接下来的步骤
夜风刮过,让周围能看见身影的行人们纷纷裹紧身上的衣服。
上原朔虽然同样感觉到寒冷,但并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在等待近藤诗织的回答。
他看见女孩同样伸手紧了紧自己的制服——对于北河的学生们来说,冬天在制服外套上大衣或者羽绒服,是最常见的保暖方法。
只不过,由于东京突然降温,有些学生没有来得及将装束从适宜深秋转换成适宜冬天的。
近藤诗织自然是其中之一。
至于上原朔自己……就更不可能多穿一件外套来到北河了。
以他的身体素质,只要不至于在冰水里浸泡上几个小时的程度,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被越过街道的大风完整照顾到,女孩发出轻轻的“嘶”声。
没有多想什么,上原朔上前一步,抱住女孩。
他忽然想起高尾山上的那一幕。
当时,是女孩抱住了他,让他有能够“取暖”的地方。
上原朔的动作稍显突兀,甚至到了近藤诗织有些猝不及防的地步。
女孩感受着上原朔环住她的双臂,还有令人感到安心的胸膛。
半晌之后,风终于变小,而女孩在上原朔的怀中抬起头:“上原同学,不是还在等待我的答案吗?为什么,就那么抱住了我?”
她的语气十分单纯,仿佛只是在问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女孩的询问,让上原朔微微发愣,“我只是觉得近藤同学会比较冷而已。”
“那就可以这样抱上来吗?”女孩的语气略带责备,但听起来又不像是真正生气的样子。
“所以,近藤同学的回答究竟是?”上原朔决定将两人之间的话题重新挑明。
“说实话,一开始上原同学告诉我这件事情……我没有特别震惊。”女孩整理了一下语言,也没有试图离开上原朔的怀抱,只是静静讲述,“古贺同学和我都是去过高尾山的人,都是拥有背后家族,都是拥有能力的人……甚至,都是和上原同学有过一段独一无二经历的人。”
“所以?”上原朔等待着女孩的结论。
“再加上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曾经的婚约,还有很小就互相认识的过去……”女孩顿了一顿,“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发生地很突兀。”
上原朔的精神没有半点放松。
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类似话语的前半段或许都是谅解、理解之类的意思,可真正重要的内容,应该是这段内容之后,以“但是”或者“但”开头的下半段话。
“但……”女孩的尾音拖得有些长,长到上原朔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女孩的双眸,试图从中发现一点什么。
然后,他看见女孩绽出笑容。
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如同冬夜里的火焰,灼散周围的一切寒冷。
“虽然多少有些不甘心,但上原同学,不管是武家,还是京都的阴阳师们,对于婚姻的看法,都和普通人并不完全相同。”
上原朔忍住说些什么的冲动,继续等待女孩的下文。
“对我来说……虽然不甘心于不再能独自拥有上原同学,但这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女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用相当正经的语气向上原朔说道。
其实早在前往高尾山的路上,她就已经思考过这种可能,只是后来在备战玉龙旗,在福冈与镰仓时,两人之间的相处让她的忧虑有所淡化。
直到新学期开始,上原朔抛弃了其它东西,义无反顾地加入吹奏部帮忙,她才重新有了那种感受。
说到底,她和古贺香奈之间的地位是公平的,只不过有个先来后到而已。
与其为了独自拥有上原朔,而做出什么让两人都会难受的事情,她更怕因为自己的应对,而让京都那里的局势重新出现反复。
毕竟,上原朔仍旧是带着土御门和幸得井两大家族的期待,回到东京的。
如果因为自己的应对,而重新破坏了他们已经达成的约定……不仅是在伤害上原同学,还是在为近藤家招惹潜在的敌人。
为了上原朔,为了近藤家,她或许需要,也愿意做出让步。
只是这些,她并不想一一说出口,一一告诉上原朔。
“上原同学,不要动……好吗?再保持一会儿这样的姿势。”女孩动作轻柔地贴靠着上原朔的胸膛,轻声请求道。
“抱歉。”上原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低低的声音开口。
有些冰冷的寒夜里,两人静静相拥,久久不动。
……
十二月的第一周结束得很快。
放学之后的上原朔,偶尔会抽出十分钟去吹奏部,查看一下部员们的训练情况——尽管他已经卸任部长,而浅井允已经接任部长,正式开始接手管理部务,带领训练的诸多事情。
剩下的更多时间,就是和近藤诗织一同前往弓道部,在他常用的射位上练习和弓。
白石芽衣的射位在他左侧,近藤诗织的射位在他右侧。
在两位女孩中间,上原朔摒弃一切杂念,只余下好好练习的念头。
开玩笑,真要是有其他什么事情,不能等到弓道练习结束以后再做?非要挑着白石芽衣就在身边去做?
他毕竟是有正常逻辑思维,能够正常思考的人。
周四的弓道部出阵会议上,北条弘树向神谷毅、森可隆等一众弓道部的核心部员宣布上原朔归来,重新正式加入出阵名单的决定。
处事老成一些的神谷毅没什么表示,反倒是森可隆上来抓着上原朔的肩膀猛拍。
至于白石芽衣……就仿佛先前参加会议时那样,坐在一旁看着部员们的举动,听着部员们的话语,没有丝毫参与进来的迹象。
周六的清早,上原朔很早就离开床铺,踏上前往自家父亲住所的路。
大约八点半时,他来到自家父亲的家门前。
早就告知过上原政他已经启程的上原朔,看见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推开大门,小心关上,上原朔有些出乎寻常地在客厅看见了上原政的身影。
“早,阿朔。”上原政言语简单地开了口。
“父亲,你怎么……”上原朔的话语一时有些卡壳。
在他的印象中,客厅是绝对见不到上原政身影的地方。至于清早的问候,虽然十分少见,但也不至于到完全没有的地步。
“今天讨论的事情没有那么严肃,我也不想用那种沉郁的气氛感染你。”上原政简单解释理由,指了指客厅里的椅子,“坐。”
椅子是两把简单的木椅,配了一张同样简单的木桌,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在麻布的住宅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就算是极简风的装饰,也几乎不会使用这能够称得上“朴素”的桌椅。
上原朔依言坐下。
“先把你在京都的事情都说一遍……还有,关于土御门,你都想起来了哪些事情,也全部都告诉我。”上原政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之前要稍微好些,眼角的皱纹也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深刻。
上原朔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就是上原朔没有经受任何打断的独自讲述。
过程中的上原政只是偶尔点头,并没有其它表示。
“所以。”当上原朔终于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上原朔直起之前看起来有些佝偻的身体,“你现在的情况,是既要当近藤家的女婿,又要当幸得井家的女婿?”
“不对……健吾的女儿和古贺家的小姑娘的身份不一样,幸得井那里,更偏向于看好夏树和你,所以下的赌注。”
“是的,比起健吾叔叔,元康家主显然更功利一些。”上原朔毫不避讳地回应道。
不管怎么说,近藤诗织是近藤健吾的独女,近藤家毫无疑问的后继者。
而古贺香奈,只是旁系的后裔,并不能参与到核心族务中去,更是因为能力的特殊,才被选为联姻的对象。
“回到之前,健吾的女儿你已经坦白过,幸得井的小姑娘你也坦白过,那么健吾那里呢?你准备怎么办?”上原政继续问道,“幸得井那里,大概只是确定能用联姻的这根线牵住你和夏树,就足够了。”
“不止健吾叔叔……还有古贺同学的父母。”上原朔补充了一句。
“没错……虽然这些族务他们说了不算,但你总是要把这些事情明白说清的。”上原政点了点头,“等到中午,你就要去拜访她的父母了?”
“是的,父亲。”
上原政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上原朔听到他发出一声叹息。
“该来的,总是都会来的……阿朔,夏树那里应该还有事情没有跟你说清楚,如果我没有猜错,大概是希望由我来告诉你,让你自己来决定。”
“什么事情,父亲?”上原朔略微有些疑惑。
“你母亲的事情。”上原政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如果你想让夏树和纱季团聚,你就必须要去三重县一趟。”
听到上原政的话语,上原朔总算明白土御门明辉,也就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为什么没有选择由他自己开口。
毕竟,这样的话语一旦开口,那就是等同于逼着上原朔直接前往三重县。
自己留在京都十年没有离开,重新和儿子见面以后,却逼着儿子跑去把母亲找回来。
这怎么会是父亲该做的事情?
可土御门明辉又因为族中的束缚无法前往三重县,也就只能放弃开口,让上原政负责来讲述。
“到三重县,把母亲带回京都?”斟酌了一边话语,上原朔主动发问。
“没错……但那样的难度会很大,毕竟三重那里不像镰仓这里一样都是武士,也不像京都那里是阴阳师的天下。”上原政顿了顿,“依甲合流之后,三重就是整个日本的忍者们心中唯一的圣地。”
“那母亲的身份?”
“算是后继的竞争者之一……只不过你母亲志不在此,所以才会选择主动跑出三重,最后遇到夏树还有我。”上原政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四人共同游历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而眼下的四人,一个黯然居于东京,一个被困锁在京都,一个在三重不知如何,还有一个,早已与其他三人阴阳两隔。
听着上原政的话语,上原朔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父亲,除去三重,北海道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北海道,还有三重,是近藤孝之前提到过的,白石芽衣将需要前往的两处地方。
借此机会,上原朔需要向自家父亲问清楚。
“为什么想到问这个?”上原政看向自家儿子,语气认真。
“只是偶然听到。”
上原政沉默了一阵。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阿朔,你还要替我去一趟北海道。”
“父亲?”
“我有位友人,是还没来到东京前结识的……我甚至还将一个本该自己收养的孩子托付给了他。只是这些年我一直留在东京,连消息都不灵通,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几年前已经过世了。”上原政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已经离不开东京……但你还可以,阿朔。
“等过些日子,你替我去一趟北海道,去替我告慰一下那位已经离世友人的家人。”
“是。”
“如果能找到他收养的那个孩子,也尽量关照一下。”
“是。”
说完这些,上原政闭上眼睛,身体向后仰去。
仿佛已经用尽所有力气。
“父亲是身体不舒服吗?”上原朔试探问道。
“只是一时之间的消息太多,来不及接受。”上原政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摆手,“就只是阿朔你身上的这些变化,就已经要让我措手不及……
“当年从夏树手里接过的孩子,转眼就要成为健吾的女婿,娶幸得井的女孩……”
他喃喃念道。
上原朔坐在上原政身边,没有动弹。
毕竟,尽管与孩子相处的方法有些问题,但却是上原政看护着他,从京都来到东京,又让他成长到现在。
他是当之无愧的父亲。
“好了,阿朔,你该走了,该去面对那个小姑娘的父母了。”又是不知过了多久,上原政再次发声。
只不过这一次,是要把上原朔赶走。
“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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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继续直面
离开自家父亲位于港区的家,上原朔在大门外的人行道上闭眼站立。
感受着冬日里冷风的吹拂,借助冰冷的感触让自己重新回到清醒的状态,等待片刻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好在周六早上的港区人并不算多,上原朔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多少行人的注意。
“接下来,是古贺同学的家……”
或许是在确认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或许是在无意识地呢喃,他重新迈步,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从港区回到涩谷,再多搭乘几站电车,就到了古贺香奈家不远处的电车站。
行程耗费的时间并不多,算上他发呆,行走到古贺香奈家门前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面对这栋进出几次,已经有些熟悉的建筑,上原朔取出手机,拨通古贺香奈的手机号码——虽然女孩的父母都知道自己要来拜访,但突兀按响门铃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为好。
更稳妥些的办法,是让女孩先行告知她的父母,然后再将自己带进去。
等待片刻,上原朔听见手机里传来女孩的声音。
“上原同学,你已经出发,往我家来了吗?”古贺香奈先一步问出了问题。
“不是。”上原朔吸了口气,像是为了壮胆,“我现在已经在古贺同学,你家的门口。”
“欸……这么快?”女孩的声音中似乎有些讶异,但又有几分喜悦,“稍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好。”
片刻之后,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居家风格的服饰,略显随意的发型,让上原朔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情绪消散不少。
去名古屋的时候,去京都的时候,女孩的出门都意味着她已经在物质上完全准备好。上原朔的到来,相当于为女孩做好精神上的准备。
所以,当然不会有服饰上的疏忽。
而现在,看起来有些散漫的打扮,才是他第一次看见。
“上原同学,为什么要笑?”来到上原朔面前的古贺香奈,注意到他嘴角流露出的淡淡笑意。
“只是很少看见古贺同学这样的穿着。”上原朔略微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之前每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古贺同学的穿着都很正式。”
“上原同学是讨厌这样的打扮吗?”
“当然不会,只是觉得有些稀罕。”
“可是上原同学如果说服了爸爸妈妈,那看见这样穿着的次数,可能才会是最多的。”
上原朔看着女孩眸中的盈盈笑意,反应过来。
是啊,如果走过女孩父母这一关,两人最终走到一起,那么迟早会同屋而居。
那么,同屋而居时,现在看起来还有些新鲜的打扮,很快就会变得再常见不过。
不过,古贺同学的这句话……让我看起来还没有她主动。明明是我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却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上原朔注视着女孩的双眸,没有偏移。
“上原同学还在看什么呢?我可没有说错话呢。”女孩转过身,留下一个与往常不太相同的背影,“走吧,上原同学,再在大门口待下去,爸爸妈妈可是会怀疑你把我绑架走的。”
女孩明显是开玩笑的话语,让上原朔跟上了她。
走过已经熟悉的道路,上原朔再次清晰看见女孩家的大门——刚才被女孩的身影和围墙遮挡,他并不能完全看清。
这一次的大门早早打开,只是没有人在门后迎接。
“本来爸爸妈妈都想要到门口来迎接上原同学的,但我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就把他们劝回到客厅里了。”伴随着身影摇曳,女孩的声音随着冷风传来,“上原同学……应该不会觉得爸爸妈妈对你不够重视吧?”
“我倒是觉得,如果叔叔阿姨能不重视我一点,就看着我把古贺同学从这里带走就好。”
“那是不可能的,虽然爸爸妈妈坐到了客厅里,但我可不觉得他们能平静下来。”女孩回答道,“等上原同学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迈入大门,穿过不过几步的走廊,上原朔就看见坐在桌前的一对中年男女。
在他身前古贺香奈也正看着自家父母改换过的落座位置,“爸爸妈妈,我不是说你们可以坐在沙发上吗?为什么最后还是坐到桌上来了?”
因为坐在沙发上是在接待客人,是随便聊几句。而坐在桌上接待的不只是客人,还可能是要谈及具体事情的人。
除去会社里的大人物们,底层和中层的职员们谁谈事情,不是坐在方便集中精神的桌子前面?
古贺宗成看着自家女儿略显惊讶的样子,想要开口解释,但看到她身后的上原朔,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欢迎,上原君。”古贺树理首次没有理会自家女儿,而是选择向上原朔走来。
“古贺阿姨,您好。”上原朔轻鞠一躬,接着又看向坐在桌边沉默不语的古贺宗成,“还有古贺叔叔,上午好。”
古贺总成仍旧没有回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宗成。”眼看自家丈夫半点反应没有,略显无奈的古贺树理只能叫出丈夫的名字。
“早,上原君。”在上原朔的招呼下,还有自家妻子的催促中,古贺宗成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来,请坐。”
“谢谢古贺叔叔。”上原朔依言走到桌边坐下。
古贺香奈坐在他的身边,而古贺树理和古贺宗成则坐在另外一边。
两边两代,两边两对。
“上原君,我这里有几个问题,先想听听你的回答。”古贺树理刚想说话,就被自己丈夫开口打断。
她看向没有按照之前商量好步骤来的自家丈夫,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家丈夫平常在家里碰到什么事情,除非是她要求,否则绝不会主动做主。
但碰到与女儿有关的事情,他终于还是要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
“古贺叔叔请说。”
“第一个问题,你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古贺宗成的问题很直白,很不讲究方式,更不像他平时在会社里处理问题时的圆滑样子。
看上去十分斯文的他,双眸在戴着的金边圆框眼镜中注视着上原朔。
“我就是上原朔。”上原朔用万分肯定的语调回答道,“从十年之前,被我的父亲上原政收养过后,就是上原朔,没有任何其它的身份。”
“上原君不认为自己归属于土御门?”
“不,土御门是土御门,幸得井是幸得井,古贺同学是古贺同学,我是我。”上原朔仍旧用正襟危坐的样子,不快不慢的语速回答着,“我喜欢古贺同学,和土御门以及幸得井的联姻并没有关系。
“不是因为联姻而有我喜欢古贺同学,而是我在喜欢上古贺同学过后,才知晓联姻这件事情。”
“上原君说十年前自己被收养,为什么土御门一族的人还需要别人收养?”
“这和我的母亲有关……母亲的身份不容许她留在土御门,而我的生身父亲为了避免我被卷入更多的事情,才把我托付给我的另一位父亲,上原政。”
古贺宗成缓缓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暂且相信你不是以婚约的名义来做遮掩,故意接近香奈。”
“宗成。”古贺树理责怪地拍了自家丈夫一下,“你现在和上原君说话的方式,都已经超出会社里上司和下属说话的程度了。”
“抱歉。”古贺宗成沉默片刻,“但上原君,还请你理解我作为父亲的想法。”
“当然,古贺叔叔不用担心,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让古贺同学成为土御门与幸得井联姻的牺牲品。”看着古贺宗成的样子,上原朔将“绝对”这个词语重复了一遍。
看着上原朔的神情,古贺宗成的脸色缓和不少。
“好了,宗成你先停一会儿。”古贺树理看着自家丈夫再次沉默下来,主动接过话题,“那么上原君,家族对于你和香奈的安排,又是怎么样的?”
“等到成年之后,回到京都,和古贺同学举行婚礼。”上原朔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得身边的女孩面庞泛起红霞,却仍不愿意低头逃避来自父母的眼神。
“只是这样?”古贺树理等待着下文,却发现上原朔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只是这样。”上原朔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有说谎。
“我印象中的家族,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古贺树理皱了皱眉,“应该还有其它的因素,促成了家族答应这件事情。”
“是的,除去父亲以阴阳师的身份,我一个人的身份做出保证之外,还有其它的原因。”
“那么,上原君,愿意告诉我和宗成,这些其它原因是什么呢?”
“……是,”上原朔深吸一口气,“是我还是镰仓武家,近藤家的内定女婿。”
原本脸色已经有所缓和的古贺宗成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只是来自古贺树理再次的小力推动让他没有当场发作。
“近藤家……是和曾经的上原家齐名的近藤家?”古贺树理看着上原朔,似乎在咀嚼着上原朔这个姓名。
“是,但这与近藤、上原两家本身之间并没有关系。”上原朔大方承认。
“那么,上原君为什么会被内定为近藤家的女婿。”古贺宗成再次开口,让还想说什么的古贺树理只能停了下来。
“因为我带着近藤家唯一一位女性后继者赢得了坂东旗,压下了松平家的企图。”上原朔用平常的语气说着,似乎他所做的事情并不值得一提。
但无论是古贺树理还是古贺宗成,作为和阴阳师家族有关联的人,他们自然对上原朔话语中的“坂东旗”有所了解。
而面对这样的一个,即拥有能力,又拥有名分的……甚至还只是少年的人,古贺树理,甚至古贺宗成,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上原君,请给我和树理一点时间,离开一小会儿。”又是片刻的沉默后,古贺宗成拉起自家妻子,朝房间里走去。
古贺香奈看着父母有些无力的背影消失在房间内,又将目光转向上原朔。
这一次,连女孩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上原同学,我总觉得,尽管上原同学没有这样的意思,但上原同学之前的作为,还有身份,都在压迫爸爸妈妈答应这件事情。”
“也不完全是这样。”上原朔摇了摇头,“古贺同学,如果叔叔阿姨,他们两个人都反对这件事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以上原同学的个性来说,应该不会放弃。”
“是的,以我的个性,大概会把古贺同学带走然后藏起来。”上原朔开了个玩笑,“这件事情上,我愿意开诚布公,以最真实的自己,不加掩饰地面对叔叔阿姨,但他们并不会成为能够决定这件事情的人。
“决定这件事情的人,早就已经下过决定。”上原朔指了指自己,又轻轻点了点女孩的右手手背。
“总觉得上原同学在对我使用话术。”女孩感受着手背被点中的位置,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觉得,刚刚认识的时候,应该是我中过古贺同学的话术才对。”上原朔轻声笑了出来,“如果那一次古贺同学不把我当作挡箭牌,说不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进展到现在这一步。”
“所以,上原同学的意思是,都怪我?”女孩的话语中多出几分气鼓鼓的感觉。
与她平日间平静恬淡的感觉截然不同。
也不对……从七月份之后,古贺同学就已经有所变化了……只是那时候的我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也并没有察觉到。
上原朔一边暗自思忖,一边给出答案,“当然不是,都怪我。”
不算胡搅蛮缠,但足以让人笑出声。
“上原同学,现在可是在我家里,你这样的话被爸爸妈妈听见,可是会很大可能认为你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无论油嘴滑舌,还是坦诚相待,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古贺同学难道还不清楚吗?”上原朔微笑反问。
女孩看着他的脸庞,没有回答。
第277章 让步与惊喜
古贺宗成和古贺树理的商议并没有持续多久。
两人走出房间时,上原朔分明看出他们情绪的不同。
身为父亲的古贺宗成明显对上原朔还有些不满,而古贺树理看起来就平静许多,甚至有反过来低声安慰自家丈夫的举动。
对于这样的表现,上原朔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这并非古贺宗成或者古贺树理的性格差异导致,或者说就算有,因素也没有那么大。
当年两人向家族内坦白恋情时,承受压力的实际上是古贺树理而不是古贺宗成。
原因很简单,只要古贺树理放弃恋情,那么幸得井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将古贺宗成送走——而反过来,古贺宗成如果放弃恋情,却必须要古贺树理能够过心中的一关。
至少,幸得井不需要一个不能为族中尽力,心中成天想着其它事情的族人。
于是,古贺宗成纵使被社会磨平棱角,却也没有丧失对于父亲职责的坚持。
“宗成。”看着自家丈夫还有些面色不渝的样子,古贺树理轻轻唤了一声。
古贺宗成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还坐在桌前的女儿和上原朔,终于叹了口气。
“树理,我该问的问题都已经问过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和香奈两个就好,我就不再参与了。”说完,他干脆地转身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上原朔看着自己这位准岳父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后,只能将目光投向古贺树理。
也就是他的准岳母。
至于为什么他现在能够确定,自己将会可以使用这个称呼,正是因为准岳父与准岳母从房间里走出来之后的表现。
“上原君,不要太在意宗成,他对于当年族里的阻挠印象一直很深,所以对类似的事情都有很大的……怨气。”古贺树理顿了顿,“而且,上原君一到这里,就明白地告诉我们,你还是武家的内定女婿,这件事确实也刺激到了宗成。”
“抱歉,树理阿姨,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上原朔悄然改换了称呼,“我只是觉得,如果现在瞒着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出来,并不符合我平常的行为标准。”
“上原君,我反倒更关心另一件事情。”古贺树理没有接他的话,“正像你所说的,之前因为武家,现在因为土御门,你或许可以获得香奈还有另一位女孩……是叫做近藤诗织吧?
“或许可以获得她们两个的真心,但以后呢?如果再出现家族需要,或者再出现特殊的事端,还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吗?”
古贺树理的语气远不如古贺宗成那样严肃,但在平静的话语,柔和的眼神上,上原朔能够感受到她绝不弱于自家丈夫的气势。
当年能从族里的阻挠下坚持住自己的决定,又怎么会是性格懦弱的人?
外柔内刚,或许才是更加合适的形容。
“我能够保证,树理阿姨。在我之后碰见的女性中,不会再有任何人与我有朋友之上的关系。”上原朔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古贺树理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出来,“不用那么严肃的,上原君,你这样发誓对我没有多大用,对香奈可能还有些用。”
听到准岳母的话,上原朔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古贺香奈,却发现女孩移开了眼神,不与自己相交。
“好了,我想,今天的事情就先到这里吧。”古贺树理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毕竟上原君算是来我们家做客,而不是被我们审问。”
“不过,家里没准备什么吃的,所以也就没办法招待你午饭。”没等自家女儿说些什么,古贺树理就继续说了下去,“带着香奈出门吧,她已经好久没有去散步了。”
“妈妈?”古贺香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家母亲。
至少最后的一段话,自家母亲从来就没有提到过。
“上原君。”古贺树理笑着看向上原朔。
“是,如果树理阿姨这么坚持,古贺同学也同意的话。”上原朔点了点头,看向女孩。
“我怎么会不同意……”古贺香奈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那么,就现在吧,趁着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也该出去走一走。”古贺树理的话语中明显带上了些催促的意思。
“妈妈,至少等我换好衣服吧……”女孩的语气中略带责备。
“那好,等到换好衣服之后。”
……
片刻的折腾之后,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古贺香奈和上原朔确实被“赶”出了古贺家。
关上大门,古贺树理在原地停住片刻,接着转身而回。
不过,在经过刚才四人对坐的桌子时,她突然动作突兀地脱去了脚上的拖鞋。
接着,蹑手蹑脚地向房间走去。
终于来到房门前,古贺树理突然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地发现了站在门后的古贺宗成。
被自家妻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的古贺宗成直起身体,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耳朵,抱怨起来:“树理,你快把我吓死了!”
“如果没有在门边偷听,你也不会吓到,不是吗,宗成?”古贺树理微笑着反问。
刚刚还看起来镇定自若的古贺宗成当即变得局促起来。
“不要再假装没事了,紧张的时候摸耳朵的动作,你觉得我还会认不出来吗?”
听到妻子话语中决定性的证据,古贺宗成干脆放弃抵抗,后退数步,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地仰面躺在了床上。
古贺数理看着他有些颓废的样子,不由失笑,“怎么了?女儿被拐走了,所以不开心?”
“数理你……很开心吗?”古贺宗成反问道。
“我觉得至少不坏。”古贺树理动作轻柔地坐到他身边,握住他放在床上的右手,“我们两个,可没有办法真正决定香奈的婚姻。”
“我知道。”古贺宗成的语气仍旧带着颓唐,“但这么一个花心小子,就这样把香奈拐走,我实在是……”
“我觉得上原君也不会很轻松。”古贺树理温柔地笑着,“别忘记,与他有关系的武家,是镰仓的近藤家。那位家主,可不是什么简单就能打发的人。”
“可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那宗成,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古贺树理难得和古贺宗成并排躺下,就像二十年前她和古贺宗成初识,躺在草坪上看着星空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看到的是星空。
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苍白的天花板而已。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虽然是父母,但是一直都无能为力,就连工作,还跟幸得井,跟香奈的求情有关……”古贺宗成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飘忽。
“所以,那就只有好好看着他们了……至少比起香奈回到京都,我们还能给留在这里的她做出提醒。”古贺树理的话语愈发温柔。
“什么都是你对,树理。”古贺总成摇了摇头,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对了,为什么那么急着把他们赶出去?”
“有个给香奈的惊喜。”
“是什么?”古贺宗成睁开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露出些许少女姿态的妻子。
“你猜。”
……
走出古贺家的大门,上原朔看着同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古贺香奈,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上原同学?是我的衣服出了什么问题吗?”看见上原朔发笑的模样,古贺香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很普通的黑色长裤……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想到古贺同学也不知所以地被赶出来,觉得有些好笑而已。”上原朔上下打量了一边女孩的穿着,“至于衣服……没有问题,很好看。”
盯着他的双眸片刻,女孩放弃了继续发问的打算。
毕竟还有另外一个问题等待着她解决。
去哪里散步?
虽然家里确实没有预备食材,自家母亲说自己好久没有出来散步也没有说错,但“好久没有散步”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另外的意思。
“说起来,古贺同学,树理阿姨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去之前的猫咖?”沉思片刻,上原朔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确实,之前的春天和夏天,自己散步大多是在那里……
古贺香奈想了片刻,轻轻点头:“妈妈大概是觉得我之前一段时间太紧绷,所以想要上原同学陪我去那里散散心吧……”
“树理阿姨是这个意思吗?”上原朔失笑以对,“古贺同学呢,想要去吗?”
“当然。”女孩抬起头,看向上原朔,眸中似乎有些期待,“确实也有些时间没去了,不知道现在猫咖那里怎么样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橘君怎么样了……
确定完目的地,两人动作悠闲地来到电车站,再一次踏上前往猫咖的路。
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物,恍惚之间,上原朔都差点忘记了,上一次自己前往猫咖是什么时候。
是得知那只名叫“橘君”的橘猫离开猫咖的一次吧?从那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和古贺同学一起去过。
……
两人再次踏上前往猫咖的步道时,时间已经略微超过十二点。
照理说,该是觅食的时间,但上原朔和女孩似乎都无意于此——毕竟,猫咖不远处就有关东煮,在寒冷的冬天吃关东煮,可是相当合适的事情。
上原朔看着周围的植物。
比起夏天时恣意生长的模样,现在的它们明显因为天气收敛了许多,甚至有了些寒冬的肃杀氛围。
只是上原朔并没有觉得肃杀而已。
现在的他,不是四五月的他,心中所想已经有了太大的改变。
看着前方女孩有些活泼的身影,上原朔嘴角扬起,轻轻摇了摇头。
“上原同学,之后你还来过这里吗?”想法刚刚掠过,他就看见古贺香奈半转过身,听见她的问题。
“没有,古贺同学邀请我过来的那一次,是我来这里的最后一次。”上原朔如实而答。
“算到现在,应该有……六个月了。”女孩轻轻扳动手指,得出一个答案,“我也有六个月没有来这里了。”
“古贺同学之前不是经常来这里看猫吗?为什么之后就完全不来了?”
按照上原朔的想法,就算吹奏部那里的时间安排再紧凑,也总是能抽出时间去猫咖看一看。
“我每次想起这里,就会想起橘君,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女孩的话语略微有些偏离,“而且,七月到九月的吹奏部,让我根本没有心情来这里。”
“七月份到九月份的吹奏部……”
身为九月到十一月的实权部长,上原朔当然了解那时候的吹奏部是怎么让人觉得绝望。
“等到九月份上原同学进入吹奏部之后,练习时间明显更多了,而且还有学习的事情要顾及,所以就更没有时间来这里了。”
上原朔默然不语。
按照这样的说法,接下来十一月到十二月的时间,应该是家族给的压力,让女孩没有心思来这里。
然后,他果然听到类似的回答,“去过名古屋之后,因为家族的缘故,我也不是很有心思来这里。”
女孩顿了顿,目光故作不经意地扫过上原朔,“今天如果不是妈妈提起,如果不是上原同学陪着我,我大概也是不会来的。”
“我只觉得可惜。”
“可惜?”
“如果我拜访古贺同学家的时间晚一个星期,古贺同学就会晚一个星期来这里。那如果我永远不去古贺同学家拜访呢?难道古贺同学也永远不来这里吗?”
“应该也会来,只是可能……还会再过一段时间。”古贺香奈的话语中也包含着不确定。
上原朔摇了摇头,“既然是这样,那还是全速前进更好一点。”
说完,他快走两步,牵起女孩的手,直直朝着猫咖的方向而去。
走进猫咖的一刻,古贺香奈分明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橘君?”不敢置信的女孩绕过身前的障碍,来到那道身影面前。
“橘君是大概三个星期之前……十一月初的时候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在旁工作的猫咖员工闻言,解释道,“它的身体状态也不错,之前受的伤恢复了,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女孩有些惊喜地将目光投向上原朔。
“别看我,古贺同学,我也不知道。”上原朔笑着举起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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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纷扰,迷惘
周日上午的上原朔,有崭新的行动轨迹。
确保自己睡眠足够,然后才起床的他,稍加准备,往嘴里塞了片面包之后就走出了家门——既然下午有弓道比赛,近藤诗织和他都要去,那不如早些碰面,行动也可以更方便些。
站在站台上,上原朔感受着随着风吹而来,丝丝入骨的寒意,开始觉得接下来有必要换上更厚的衣物。
说起来,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天气预报了……这两天的东京,是在降温吧?
看着驶来的电车,上原朔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过,这点事情对于上原朔来说显然不成问题——他的身体被能力的副作用磨练过,对于寒冷的抵抗力还是相当强的。
走上电车,上原朔摸出手机,看了眼下午的气温——天气预报显示,下午有一定的可能会下雪。
大部分弓道比赛的场地,是一半露天一半室内。对于选手们来说,在参赛当天碰巧下雪绝对不算什么好事。
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我也不能做不到改变今天的天气,只能尽力尽快赢下比赛而已……
摇了摇头,上原朔按下思虑,开始专心致志地思考起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到达近藤同学家大概上午九点半的情况来说,直接和她一起出门解决午饭实在是太着急了点……
上原朔的思绪纷飞,电车在轨道上飞驰。
……
涩谷区,近藤诗织家。
躺在床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片刻之后,偏转视线,看向窗外略显阴沉的天空。
昨天下午,她在道场里练习了很久的弓道,又在回到家之后稍微熬了些夜。
没有设闹钟的她,刚刚才自然醒转。
“天气预报上,好像说今天要下雪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女孩小声地嘟囔着,用左手撑起身体,在床上坐起。
厚厚的被子从她的肩上滑下,露出稍显凌乱的上衣,还有违背遮盖部分雪白的胸口。
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女孩捂住嘴,从一旁拿起手机,打算看一看时间。
九点二十分。
近藤诗织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神陡然清醒起来。
当然,伴随着的动作还有急急翻开被子,想要下床去洗漱的动作。
“嘶,好冷……早知道就把衣服放得再近一点了!”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女孩冲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衣柜,随意挑出一套,动作有些凌乱地穿上。
“上原同学应该快到了吧,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他!”一边暗暗埋怨自己没有记得设下闹钟,女孩一边加快穿衣服的动作。
不过,从衣柜中取出的衣服自然不会带有让人舒适的温度,穿衣服的过程中,她几度轻皱眉头。
然后,近藤诗织听见响起的门铃声。
除去上原朔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在眼下这个时间点来到她的家门前。
深深确信这一点的女孩动作稍显慌乱地穿上剩下的衣物,小跑着来到玄关,打开大门。
看见开门的女孩,上原朔先是下意识地表情柔和起来,接着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上原同学?”女孩试探问道。
上原朔叹了口气,干脆背对着女孩,“这样吧,不如我在这里先站一会儿,近藤同学重新整理一下穿着再出来怎么样?”
穿着?
女孩向下低头,接着脸色绯红地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传来,上原朔才重新转回身体。
近藤同学是刚醒吧……不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上原朔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大门,顺手关上。
说是要在门外站上一会儿,但他真要是那么做了,反而不合适——因为自己穿着上的疏忽导致身体暴露,结果把“客人”拒之门外,女孩大概会很不自在。
片刻之后,上原朔看见近藤诗织房间的大门被打开,明显好好整理过一遍自己的女孩动作有些不自然地走了出来。
“近藤同学应该才刚刚起床吧?”上原朔语气随意,“不用在意,把我当作空气就好。”
这怎么做得到!
近藤诗织想要瞪一眼上原朔,但刚才自己展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又让女孩的底气不是很足。
在原地磨蹭了一小会儿,眼看上原朔已经拿出手机来,俨然不在意自己干什么的样子,女孩先是松了口气,接着略带失落地走进洗手间。
虽然不讨厌上原同学这样平静的态度,但他的表现也太平静了一点……就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近藤诗织在心中腹诽着,打开水龙头,让流水哗哗而下。
手掌在水中停留片刻,她轻轻举起手,让手心与脸颊相触,让冰冷的感触蔓延到脸部。
绯红退去少许,还有些迷糊的她也清醒了不少。
客厅的沙发上,上原朔看似认真地看着网站上的消息,“哗哗”的水声却始终不绝于耳,让他多少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所幸他现在不能得知女孩的想法,否则他一定会笑出声来——毕竟,比起灼热,至少看上去冷淡要安全许多。
要是女孩强烈要求他表现得灼热一些,上原朔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至少现在两人都不知道互相的想法,也自然不会有类似的改变。
水声突然停下。
上原朔条件反射般地看向洗手间的方向,看见刘海用发夹夹起,露出洁白额头的女孩正动作迅速地走出。
“没有刘海的样子太丑了……上原同学不许看!”看见上原朔投来的目光,女孩急忙背过脸,再次跑进房间。
“是吗?但我没有这么觉得。”上原朔重新将视线投回手机屏幕,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女孩听到的声音回答道。
近藤诗织没有回答,只是在房间里取出东西之后,又迅速回到了洗手间。
等到女孩重新进入洗手间,上原朔才再次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
等到以后,这样的事或许会一直发生,一直出现,只是不知道那时候的近藤同学会不会有和现在一样的反应。
还是会,更加自信一点,更加大胆一点?
他嘴角带笑地摇了摇头,丝毫不觉厌烦地等待了下去。
……
尽管上原朔到达女孩家的时间很早,但出门为正午觅食的时间却整整延后了一个小时。
虽然上原朔表示女孩可以继续随处闲逛,等到十二点半再向北河进发,但这样的提议却被女孩拒绝了。
至于原因,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想法影响到弓道比赛”。
面对这样表态的女孩,上原朔也只能笑着接受,顺便在心中感慨一下两位女孩关系拉近之速。
不过,如果近藤同学当时不是像对待白石同学一样真心地对待我,那大概也就不会有镰仓的那些事情吧?
前往学校的电车上,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
北河。
“白石同学,来得这么早。”北条弘树走进靶场,看见正在做最后练习,或者说热身的白石芽衣。
“并不算早,北条前辈。”射出一箭后,白石芽衣才转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北条弘树。
“确实比之前早了一些……至少有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北条弘树难得较真了一次,“是因为紧张吗?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
白石芽衣将一只羽箭重新搭在弦上,没有回答。
北条弘树看起来也没有等待她回答的样子,看着一旁窗外的天空继续自言自语起来,“说实话,上原同学回归弓道部是件好事,但我们的对手们,提升的幅度实在不小。”
白石芽衣的动作缓了一缓。
“如果说之前上原同学还没有回归的时候,我们还能借口王牌战力没有参赛。那么现在上原同学回归之后,我们可就没有任何借口了。”虽然是在笑着开口,但北条弘树的话语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白石同学是在担心这件事情吗?或者说,在担心仍旧可能到来的失败?”
“……是的。”不知过去多久,白石芽衣终于开口回答道。
“但这并不像是白石同学刚刚加入弓道部时的样子。”北条弘树重新看向白石芽衣,“那时候的白石同学,可是直接找上我要进行挑战的人,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靶场中,沉默持续许久。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胜负了。”白石芽衣声音低沉,甚至让站在她身边的人都有些难以听清楚。
偏偏北条弘树听清楚了。
“我觉得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北条弘树干脆利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错,刚刚加入弓道部的时候,白石同学最在意的事情就只有射出箭矢,但即使在意胜负,也不会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北条弘树的话语中,“射出箭矢”就是相当标准的字面意思。
刚来到弓道部的白石芽衣,只想着和人进行弓道对决,而丝毫不注重胜负。
“或者说,在意识到胜负需要大家的努力之后,以白石同学对于弓道的纯一,本该在弓道上发挥地更好才对。”
但事与愿违。
近藤诗织,还有白石芽衣都没有对上原朔提及的事情,是白石芽衣在弓道比赛中水平的轻微下降。
近藤是指觉得白石芽衣已经做得很好,加上之前没有看过太多白石芽衣的比赛,所以没有和上原朔提及。
但白石芽衣自己,却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到先前的水准,才会没有对上原朔提及。
听着北条弘树直白且不加掩饰的话语,白石芽衣原本已经上弦的羽箭稍稍松开了力。
又是许久的沉默。
“抱歉,北条前辈。因为个人因素影响到弓道比赛,是我不可回避的问题。”
“我并不是来指责白石同学的,身为发挥不如白石同学的人,我怎么会指责白石同学?”北条弘树笑了起来,“我倒是希望白石同学更快恢复过来。”
恢复成先前的那个样子?
白石芽衣咀嚼着北条弘树的话语,心中闪过一丝迷惘。
先前的那个样子,真的好吗?
虽然谁都不用管,虽然只需要在意学习与弓道,可那样,真的好吗?
北条弘树看见白石芽衣微微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再过不久,大家就应该都要来了,现在可不是多想的时候,白石同学。”北条弘树打了个响指,将白石芽衣从迷惘中惊醒,“而且我总觉得,造成白石同学现在这样表现的人,其实就在白石同学身边。”
就在我的身边?
迷惘再次闪过,却转瞬泯灭。
女孩的眸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不管自己被什么事情影响到,但接下来就是弓道比赛的时候,任何与弓道无关的想法,都应该被排除在思绪之外。
“北条前辈,白石同学,你们这么早就来了。”靶场门口传来略显惊讶的声音。
穿着弓道道服,显得清爽而素雅的上原朔走进靶场,走向两人。
跟在他身边的,还有身穿同样服饰的近藤诗织。
“我觉得,上原同学才是来得比较早得那个人。”北条弘树笑了笑,上前迎接上原朔,“神谷同学,还有森同学都还没到,上原同学就已经到了。”
“毕竟我是刚刚回归的人,态度还是诚恳一点比较好。”上原朔看了一眼北条弘树身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白石芽衣。
注意到他的眼神,北条弘树略微压低声音,“刚刚我和白石同学说了几句话,试着劝了一下她。”
“白石同学怎么了吗?”上原朔心中泛起一丝好奇,也同样压低了声音。
“白石同学弓道的状态,略微比之前五月与六月的时候差。”北条弘树呼了口气。
“影响大吗?”
“不大,但是我有些担心这种状态会持续下去。”北条弘树摇了摇头,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上原朔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他做出什么动作,近藤诗织就越过了他,走向白石芽衣,“下午好,白石同学,今天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都会出阵,胜利应该会很轻松才对!”
“下午好,近藤同学。”白石芽衣像是刚刚才回过神,转过身来,“希望是吧。”
第279章 弓道比赛的变数
十二点四十分左右,弓道部的参赛的部员们纷纷到齐。
不过说是到齐,实际上也就还差神谷毅以及森可隆,还有藤田重信和牧野和树两位之前应该算作新人,但现在已然熟悉弓道比赛的一年级生。
当然,还有永远不会缺席,速度比谁都快的校刊记者朝井真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带上那位后辈助手,似乎是准备自己独揽搞出一篇大新闻的功劳。
“上原,这算是你正式回归以后的第一场比赛了吧?”一看到上原朔,森可隆就上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感受到这位前辈手上用出的力气之大,上原朔只能笑了笑:“是的。”
“既然你回来了,这一次,可要让对面看看我们的真正实力了!”森可隆挥了挥手臂,看起来信心十足。
“森同学,就算上原同学回来了,也不代表其他人会变得更加轻松。”北条弘树适时插入对话,“这里的每一个人,之前是怎么发挥的,今天也该是怎么发挥。”
“放心,次席。”森可隆笑得很豪迈,“我可不会因为上原的回归而得意忘形。”
“倒也不一定。”神谷毅在一旁笑着挖苦,“森可隆同学,今天都说不准能不能捞到机会上场。”
气质儒雅的牧野和树看着前辈们互相挖苦,只是努力地憋着笑意,不让自己在前辈们面前失态。
至于藤田重信,这位在六月就被上原朔表现出的实力所征服的一年级生,虽然因为性情耿直而对上原朔长达一个月的离队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高兴的情绪更多些。
毕竟,这是己方实力的增强。
于是,心中还有些矛盾的他也只是站得笔直,没有选择说话。
白石芽衣眸光流转,静静看着男生们的互动,心绪似乎比刚才更平静了些。
……
下午一点,弓道部众人坐上校车,准备前往位于明治神宫的弓道场馆。
可能是因为场馆协调问题,或者是让每次进行比赛的两方队员都处于对环境陌生的情形下,负责赛事的全日本弓道联盟每一次都会更改比赛的场地。
被称作至诚馆的第二弓道场位于涩谷的代代木,对于同在涩谷的北河众人来说,到达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算上进入场馆以及一些琐碎杂物,正式来到属于北河的席位上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走下校车时,上原朔落在次后方,近藤诗织与他同行。
而白石芽衣则落在最后,如同以往一样——即使是上原朔不在场,而近藤诗织试着和白石芽衣同行的情况下,她还是拒绝了与近藤诗织同行。
“上原,这一次的对手郁文馆,你之前应该还没有了解,是吗?”北条弘树略微放慢了脚步,刻意等到上原朔赶上。
“嗯,北条前辈。”上原朔点了点头,顺便瞥了一眼走在前方的指导教师富田菱,“本以为富田老师会把郁文馆的资料交给我们。”
“富田老师最近的事情比较多,而且他在弓道部也只是挂名而已,不能拿这件事情责怪富田老师。”北条弘树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应该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北条前辈请说。”
“从十一月开始,我们碰到的对手渐渐有部分开始拥有特殊能力了……比如郁文馆,上一年的时候,他们的队员都很平常。”
“他们的队员……是新人吗?”上原朔思考片刻,重新问道。
“是,可能是转校来的,至少我看起来,都不算熟悉。”北条弘树点头表示肯定。
“那么之前的对手呢?”
“我也并不是那么确定。”北条弘树叹了口气,“都内的学校太多,参赛队伍也很多,有些对手是我们之前都没有碰到过的。”
上原朔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近藤诗织轻轻拉动他的右手小指。
下意识朝着女孩看去,上原朔却看见女孩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再继续问下去?近藤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眼看至诚馆的大门就在眼前,上原朔借着要进入场馆的时机,暂时中断了话题——尽管十分疑惑,但他相信女孩阻止他的继续询问必然有理由。
越过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走入场馆,上原朔向负责评审的委员们看去。
目光所及,那位五六月时经常看见的老者大久保一益赫然在列。
来到北河所在的席位,上原朔察觉到近藤诗织尝试着将自己拖远的行为。
他没有反抗,只是顺着女孩的意思,刻意与弓道部的部员们坐得远了些。
“近藤同学,你刚刚让我不要问下去,是因为什么原因?”等到坐定,确定周围没有人在刻意倾听之后,上原朔终于询问起女孩。
“是关于能力的事情。”女孩轻声回答,“不仅是北河的对手们,还有白石同学。”
“白石同学?”上原朔皱了皱眉,“白石同学有什么问题?”
“尽管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以白石同学的能力,不会让弓道部那么艰难才取得胜利。”
“近藤同学是说,白石同学在刻意隐藏实力?”上原朔的视线停留在白石芽衣纤瘦的背影上。
至少在五月和六月的比赛中,这种倾向他半点也没有察觉。
那时候的他,思考的事情可比现在少,感知与观察的能力绝对不会弱于现在。
甚至,还超过了现在——当然,是在不使用「八咫镜查」的情况下。
这项能力,他并不像用在同伴的身上。
“我不觉得白石同学是在刻意隐藏实力,她更像是……不得不隐藏实力。”女孩用力摇头,显然不想让上原朔认为,白石芽衣不愿意全力发挥带领北河取胜。
“不得不……”上原朔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人在强迫白石同学?”
“或许吧……但是我也没有找到证据。”近藤诗织语气中带上强烈的不确定性。
“两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还不和大家一起坐到前面去吗?”拍摄完至诚馆内部设施的朝井真帆,用有些大咧咧的语气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话。
还想说些什么的上原朔看了一眼朝井真帆,略显无奈的站起身,和近藤诗织一起坐到弓道部众人所在的地方。
“上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可别再缩在后面了。”森可隆转头看着他,“今天怎么说,都是你的回归战。”
“怎么会缩在后面,森前辈。”上原朔笑着摇头。
“上原,刚刚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北条弘树稍显严肃地向森可隆示意暂时不要开口,接着继续叙说起来,“这次郁文馆的对手里面,有一位的能力疑似暂时提升精神集中力,提高箭矢的精度。”
说到这里,连北条弘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的能力不能持续使用,只用一次,接下来的比赛就不能继续进行,但这对我们的出阵顺序造成了很大影响。”
上原朔回想了一遍之前北河的出阵决定,迅速明白了北条弘树的意思。
对方这位选手,平时的实力还算不错,大致和神谷毅以及森可隆一个水准,略强于剩下的藤田重信与牧野和树。
正常来说,想要稳定胜过他,只能以白石芽衣或者北条弘树上阵。
但对方一旦使用能力,成绩就会变强到连白石芽衣都无法稳定压制的程度。
而这两个月的弓道联赛里,虽然决出胜负总共只需三轮,并且甚至可能不会采用奔御和转返战的形式,但弓道联盟对每位选手的出场次数做出了限制——每位选手一场中最多只能够出场两轮。
而在一场三轮的比赛中,出阵名单最多只能够出现五人。
那么在一轮比赛需要三人进行,而那位对手用处能力可以压制白石芽衣的情况下,没有上原朔的北河,剩余队员与郁文馆只能够大致持平。
于是,那一轮中的北河,必定会遭遇失败。
于是,北河就需要让白石芽衣和北条弘树错开上场,不得不同时上场的那一轮,则必须要尽力避开那位可以让精神集中的选手。
出阵阵容的选择,由此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不过,有了上原朔的回归,北河的出阵选择可以宽裕很多,甚至可以让很多对手没有束手之策——你们不是有拥有能力的选手吗?那么我们就让部内两位最强的选手直接同时上阵,以强碰强,看看谁才能赢下前两轮。
换句话说,北河完全可以让上原朔和白石芽衣同时出阵前两轮,用最强的选手直接力压对手。
想到这里,上原朔禁不住笑了出来。
“北条前辈,接下来出诊人选,你准备怎么决定?”他看向北条弘树,等待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辈给出回答。
这一次的弓道联赛,连带着出阵顺序都需要在比赛前直接交给评审委员,不允许中间的变动。
“近藤同学,我,还有上原同学,三个人来进行第一轮。”略微思考片刻,北条弘树给出答案,“第二轮,让白石同学,森同学,近藤同学上阵。
“最后一轮,上原同学,我,还有白石同学。”
“那北条同学,我就按照你刚才说的,直接交给评审委员们了?”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富田菱在一旁拿着记号笔和小白板,用不确定的语调问道。
“大家有什么意见吗?”北条弘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周围的弓道部员们。
他看到部员们微微摇头。
“次席,就这样吧,有上原之后,你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森可隆笑了笑,回答了他的问题。
“富田老师,麻烦你了。”北条弘树将目光转向富田菱。
“很快就好。”富田菱手下笔画飞快,出阵名单很快书写完成。
上原朔拿起身边的和弓,轻弹一下弓弦,听着弦鸣。
……
委员席上,大久保一益看着北河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久保委员,您之前要求的,关于北河高校里上原朔还有白石芽衣的资料。”一位工作人员来到他的身后,用恭敬的姿势将几张薄薄的纸递给他。
“嗯,辛苦。”大久保一益顺手接过纸张,看向上面的文字。
上原朔,玉龙旗优胜队伍之队员,坂东旗优胜近藤家成员之一,吹奏乐全国大赛金奖队伍之部长。
看着这三项成绩,大久保一益皱了皱眉头。
前两项和剑道的关系很深,甚至坂东旗本身就是镰仓武家的赛事。
但后面的吹奏乐全国大赛的金奖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上原朔,大久保一益在六月份时就猜测他拥有能力。而获取玉龙旗和坂东旗的优胜这两项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想。
但吹奏乐大赛金奖,却让他有些疑惑。
因为这其中本不应该存在任何联系才对。
至少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武家的人,或者那些北海道来的人,会选择去参加吹奏部。
揉了揉额角,大久保一益继续将目光投向白石芽衣的资料。
那上面的信息更加简单,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东京都弓道联赛,参赛队伍之队员。
大久保一益的眉头皱得更紧。
过去的几年里,弓道联盟一直保持着相当松散的比赛形式,也并没有设立具有全国性质的赛事。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除非提前记录下所有的比赛过程,否则很难获得参赛队员的具体信息。
而类似循环赛的赛制,也让各个队伍之间的胜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得通知北海道那里,弄出一点变化来了……
大久保一益沉吟片刻,在心中思忖着。
不过,他得沉吟与思考不会影响弓道联赛的进行,毕竟还有工作人员和其它审核委员在负责着比赛的进行。
“本次对局双方,北河高校,郁文馆高校!”
“左,北河高校!”
“右,郁文馆高校!”
“经过核验,参赛人员全部到齐。”
“准许比试开始!”
与半年前完全相同的喊声中,上原朔与近藤诗织,还有北条弘树同时起身,向着靶位走去。
他们的另一边,来自郁文馆高校的三名选手走出。
“那名选手没有上场。”看着对手的阵容,北条弘树对上原朔低声道。
“明白。”
第280章 她的表现截然不同
郁文馆的三位选手,占有从一到三号的射位。而四到六的三个射位,则被分配给了北河的队员们。
上原朔手持和弓,动作自如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二号射位上,微微偏头,观察着郁文馆的三位选手。
突然出现那么多拥有能力的选手,且不说他在经过镰仓和京都的那些事情后,对某些势力有所了解,就算只是身为弓道部次席的北条弘树,也得为这些选手不能够再陌生的来历而皱眉。
当然,上原朔并不觉得,这些突然出现,且拥有能力的选手值得他多看上几眼。
反正是用弓道的实力来较出高下,而现在的他也并不在意展现自己的实力。
已经拥有那么多能力,还不能堂堂正正地展现自己,实在不是有担当的男子应该做出的事。
随着工作人员的喊声,郁文馆的三位选手以整齐而有力的动作射出第一轮箭矢。
二中,一失。
上原朔将目光转向身前的近藤诗织。
他看见女孩的肩膀在轻微颤抖着。
但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惧怕……或者说,上原朔极少看见女孩露出惧怕的情绪。最多,也不过是在镰仓时,有些迷茫与退缩。
“近藤同学?”想了想,他轻声呼唤了一句。
近藤诗织没有回答他,只是动作优美地举起手中的和弓。
伴随稍显粗重,甚至有些撩拨上原朔心弦的呼吸声,女孩终于搭上箭矢,拉开和弓。
短暂的瞄准之后,羽箭在女孩的手指放松下倏然飞出,朝向远处的标靶而去。
命中。
直到这时,近藤诗织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后的上原朔。
不过上原朔并不能回答她——因为上原朔正要完成自己的这一轮。
搭箭,开弓,瞄校,松指。
动作一气喝成,远处的标靶上传来的命中声,就仿佛在为他喝彩。
只是上原朔没有看向标靶,只是看向了身前的女孩。
“近藤同学,刚刚你……”他重新关心起刚才的话题。
“啊……只是因为又能和上原同学并肩作战,很兴奋而已。”女孩双颊泛红,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可不是因为害怕的颤抖。”
本想开始自己那一轮的北条弘树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将自己刚想抬起的和弓重新放下片刻。
“六号选手,请抓紧完成这一轮!”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很快传来。
上原朔略显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北条弘树,却只看见这位前辈朝自己无奈地笑了笑,接着在瞥了一眼身前的女孩后,才重新开始动作。
那样子,仿佛就是在向上原朔证明他之前说“你的近藤同学”没有错一样。
上原朔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表情颇有些尴尬。
在正经弓道比赛的时候被前辈抓包,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当然,更不愉快的事情还在后面——比如对于比赛十分看重的白石芽衣,一直在观看着郁文馆以及北河选手们的表现。
天知道上原朔回到北河的席位上,会不会面对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情形。
……
北河的席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最前方的朝井真帆举着自己的相机,正尽力将能够记录下的场景全部录入自己的设备中。
她的右侧,就是一直将视线集中在北河三位出阵队员身上的白石芽衣。
她分明看到近藤诗织的情绪振奋,上原朔的举重若轻,还有北条弘树明显有些……无所适从的表现。
“神谷,你说这次上原能不能把郁文馆那个还没上场的家伙压下去?”身后传来森可隆的声音。
神谷毅打量了一眼森可隆,用压根不想理他的姿势继续看起场上的形式。
不过森可隆看起来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十分自得地自言自语起来,“要我说,要是上原能够在那个家伙用能力的时候把他打败,那才是最解气的时候。”
“森同学。”有些忍耐不住的白石芽衣转过头,看向森可隆。
还有些兴致勃勃的森可隆被她用眼神一次,刚刚还想说出的话顿时咽回了喉咙中。
神谷毅见状,终于开口:“上原同学是很强,但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他来进行。上一年上原同学还没有加入的时候,我们弓道部的成绩也不错,怎么能像现在这样,一有什么强大的对手就想到上原同学。”
白石芽衣原先有些冰寒的眼神化解少许。
刚刚在听到森可隆一口一个上原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在不断跳动。
上原朔回归之前,感叹上原朔怎么还不回归,回归了就一切都好。
上原朔回归之后,又把他看作什么都能做到的人,仿佛弓道部的一切都要依靠他才行。
森可隆的性子大大咧咧,对这种事情自然能很容易就接受,但白石芽衣……每次听到类似的话语,她总会有轻微的不适。
而这样的感受,在森克隆刚才的话语中达到了某个阈值,让女孩再一次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所幸神谷毅对这点看得相当明白,赶在白石芽衣爆发之前将这件事情点明,也避免了森可隆的进一步发挥。
后知后觉的朝井真帆将相机拿离自己身前,略显好奇地看向身后的几位弓道部员。
除去刚刚一句话都没有说的藤田重信以及牧野和树以外,剩下的三位资深部员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想挖出些部员之间矛盾新闻的朝井真帆失望地转过头,继续讲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比赛上。
……
第一轮,在上原朔获得十箭十中的成绩后结束——以他,近藤诗织还有北条弘树三人的成绩,就算北条弘树剩下的一箭不射出,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对于弓道比赛足够尊重的北条弘树,还是认真地射出最后一箭,得到十箭七中的成绩。
“北河高校,三十中二十三。”
“郁文馆高校,三十中二十。”
评审席上,大久保一益看着上原朔和身边一男一女另外两名参赛选手离去的背影,眉头再次皱起。
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上原朔会选择直接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以十箭十中的成绩来提振己方的信心,并压制对手的士气。
下场的三名郁文馆学员,很明显被突然冒出来的上原朔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走路的姿势看起来都有些急匆匆的,一点都没有弓道要求,静心与从容的姿态。
而且这样一来,想要更深地探寻白石芽衣的实力,至少短时间内,就属于可能性不大的事情。没有更多准备,没有更强的对手,这个女孩压根就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大久保一益挥了挥手,叫来一位工作人员。
“大久保委员,您有什么吩咐。”工作人员的腰弯得很低。
“北河下三场的对手分别是谁,联盟已经确定了吗?”
“已经定下了,但为了保证每支队伍没有过多的时间来针对对手,所以只会在下一场开始的七天前通知两方。”
“把对阵名单拿过来,我要看一看。”大久保一益挥了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去取。
“大久保委员,这不符合规定……”工作人员的腰弯得更低,声音中也带上了为难的情绪,“如果您真的想要看,或许可以尝试其它方法。”
大久保一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工作人员看了几秒。
看得工作人员直冒冷汗。
“去吧,我知道了。“大久保一益有些意兴阑珊地再次挥手,没有再理会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快步离开。
“上原朔……白石芽衣……得想个办法了……”再次看了一会儿北河席上的两人,大久保一益干脆站起身,离席而走。
再接着看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对他来说,不如为接下来的试探再做些准备。
……
北河准备席。
注意到大久保一益起身离开,朝井真帆有些诧异地揉了揉自己的眼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大家……呃,弓道部的诸位,你们看评审席上那个正在离开的委员,是什么情况?”刚想称呼“大家”,又考虑到弓道部的至少三人都和自己有不小的怨结,朝井真帆悄然改换了称呼。
听到她的话语,上原朔第一个将视线投向评审席。
大久保一益的身影已经接近消失,所以他只是大略看见了这位委员的背影。
老实说,不管是十二月的比赛,还是之前五六月时的比赛,他都感受到过来自这位委员审视的眼神。
最初在涩谷遇袭的时候,他脑海中还曾一度闪过“是不是和这位委员”有关的念头。
只不过上原政的解释后来将这位委员十分干净地撇出了事件。
“不清楚……可能这位大久保委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北条弘树干净利落地结束朝井真帆的话题,将话题中心拉回到眼前的赛事上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第二轮的郁文馆,应该会选择让最强的选手一并上场。毕竟,不管第一轮的输赢是什么,以最强的选手阵容,配合可以选择是否启用的能力,会对拿下第二场带来极大的裨益。”北条弘树扫视了一圈身边的部员们,“尤其是,他们在不知道上原同学这一场会出阵的情况下。”
弓道部员们相继看向上原朔,接着发现上原朔正在出神。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忍住心中的冲动,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感受到异常的上原朔终于回神,然后看见身边弓道部员们的异样眼神,以及白石芽衣眸中的冰寒。
“抱歉,我刚刚在想那位大久保委员的……”
“上原同学,现在不是想这件事情的时候。”白石芽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如果上原同学还想在比赛的时候分神,请主动向工作人员提出更换人员。
“弓道技艺高强是一件事,但对待弓道的态度又是另一件事。”
连续几句话,将上原朔噎得哑口无言。
他的确在比赛的时候想了些其它的事情,而白石芽衣的话语并没有任何错处。
无奈之下,上原朔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而看到上原朔这样表现的女孩,心中情绪就要再一次爆开。
“白石同学,你要指正上原同学的态度没有问题,但不应该在比赛的时候。”北条弘树开口制止了她,“如果你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原同学和你的状态都不会受到影响,那么就请继续。”
白石芽衣看着面色稍显严肃的北条弘树,深吸几口气,重新回到默不作声的状态。
看着两人的样子,近藤诗织心中闪过一丝担忧。
明明白石同学平时看上去很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明明之前五六月的时候,上原同学和近藤同学还能一起练习弓道,一起应对比赛的……为什么到了现在,白石同学每次看到上原同学,都那么容易被激起情绪波动?
唯独,问题虽然问出,答案却并非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出。
“刚才我的分析还没有说完,现在继续。”看到上原朔和白石芽衣都不再有新的动作,北条弘继续了刚才的话题,“第二场,我们可以试图消耗对手,也可以赌对手不使用能力,耗费大量的体力试图赢下第二轮。”
“北条前辈,虽然这一轮我不上场,但我觉得对方不会使用能力。”上原朔主动接口,“一旦使用能力确定这一轮的胜局,对方最强的那位选手也就失去了出战能力,如果对方的思路清晰,就应该不会选择在第二局使用能力。”
“那么,这一轮,就要多仰赖白石同学的发挥了。”北条弘树看向白石芽衣,“白石同学的想法呢?”
白石芽衣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和弓。
上原朔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觉得女孩赞同北条弘树的看法,或许不知是因为这符合战术思路,而是想要证明“并非上原朔才是带领弓道部获得胜利的人”这个想法。
他有心想要开口提醒,但想到女孩刚才的表现,终于还是选择放弃。
第281章 孑然独行
至诚馆内,除去时不时会出声喊选手序号的工作人员外,只剩下和弓拉开,羽箭飞出,还有羽箭命中标靶,抑或是安土的声音。
上原朔盘腿坐在座位上,看着己方场上的三位选手。
近藤诗织的状态上扬不少,前八箭命中了六箭。
北条弘树的状态则一如既往地稳定,同样拥有八中六的成绩。
但白石芽衣的表现,却让上原朔忍不住有些皱眉——女孩的表现,是七中五。
而女孩平时的情况,通常是七箭命中六箭,或者干脆就是全中。
与之对应,对面郁文馆那位拥有能力的二号选手,却似乎发挥超常,拥有了八箭中七的成绩。
剩下两位选手,则是一位命中五箭,一位命中六箭。
说实话,上原朔并不在意这一轮的输赢,毕竟如果这一轮输了,那么下一轮他可以继续以十箭全中的成绩来进行扫尾。
可白石芽衣明显出现差错的发挥,让他的设想有所动摇。
毕竟弓道不只是一个人的比赛,就算他一个人发挥再好,也需要队友的稳定发挥才能够获得胜利。
一旦女孩的状态延伸到下一轮,那极有可能出现更差的,甚至他也无法挽回的成绩——郁文馆的队员中,还有两位实力最强的可以在最后一轮出场,完全拥有在白石芽衣发挥失常的情况下掀翻北河的可能。
“白石同学……”上原朔喃喃念道,“这不像是平时的白石同学,她可从来没有在弓道上出过差错……”
……
六号射位。
白石芽衣左手挽着和弓,螓首微垂,让别人看不清表情。
女孩的右侧是北条弘树,而这位次席却在发现她的异常之后没有选择立刻指出。
换作近藤诗织,如果发现白石芽衣的发挥失常,或许在两三箭前就已经选择开口。
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因为好几次比赛以来对手的古怪?还是因为上原同学的回归?还是两种原因都有?
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女孩听见工作人员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六号选手,请迅速准备!”
又该到我了……为什么会这么快……
女孩略显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标靶,却总觉得标靶的形状在不断扩散,难以被束缚在某个固定的地方。
白石芽衣机械地举起和弓,将倒数第二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如果这一箭就只是这么射出,那肯定会射失……
甚至不用让自己的目光再次聚焦,再次凝聚,女孩就能判断出自己这一箭的结果。
“白石同学。”北条弘树终于声音低沉地开口,“时间限制快要到了。”
话语成功让白石芽衣无法集聚的精神与视线恢复正常。
但眼下剩余不过五秒钟,在还需要调整姿势的情况下,根本不足以让她完成有效的重新瞄校。
怎么办……如果这一箭再射失,我就要输掉这一轮了……
女孩看着远处的标靶,眸光凝集。
她不能容许自己出现失败——或者说,她不能容许因为自己的缘由而出现的失败。
更何况,这是上原同学刚刚回归的第一战,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浑然不知自己一句话激起白石芽衣什么想法的北条弘树,看见女孩眸光陡然凝聚,仿佛其中带上了无形的准星。
白石芽衣右手拇指与食指轻盈而迅捷地松开。
羽箭破空而出。
上原朔看着那一支羽箭,总觉得那支羽箭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其他人的箭矢都是因为拥有者的动作而直奔标靶而去,但白石芽衣的羽箭……更像是羽箭自己借助白石芽衣的力道,自己朝着标靶飞去。
他的眸光微亮。
至少眼下这一箭,才是白石芽衣应该有的水平,才是这位制霸北河两年的弓道首席应该拥有的实力。
而女孩看起来有些犹豫的发挥,甚至让上原朔怀疑起了自己——不会是白石同学故意示弱,等到最后突然发力,让对手的二号选手不能够直接动用能力吧?
通常来说,使用能力之后,持续时间足够覆盖一轮——但白石芽衣一开始就明显失常的发挥让郁文馆的二号选手没有下定决心使用能力,而是准备以平常的实力继续下去。
而等到眼下再使用能力,能够生效的时间也就是最后两箭,相当于以策略限制了对手能力的发挥。
白石同学之前已经有类似的设想了?
上原朔看着白石芽衣纤细的身影,思绪中疑问不止。
可是她刚开始比赛的状态,明显比往常都要不如……
……
不管上原朔怎么想,郁文馆的三位选手确实被白石芽衣突然而来的发挥打乱了方寸——白石芽衣的失分集中在七箭的后三箭,这就让郁文馆的二号选手更有信心于只用平常实力来压过这一轮的北河。
而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似乎证明了他们并不打算使用能力,而是想要尝试一下运气如何——毕竟上原朔先前十箭十中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不用能力的二号选手,还没有资格在上原朔面前挺直腰板。
虽说用了也不一定能挺直就是。
于是,第二轮最后的结果,就是北河仅以一箭只差赢下郁文馆。
郁文馆的三位选手,命中分别是九箭,七箭,六箭。
而北河的三位选手,也就是近藤诗织,北条弘树,白石芽衣,命中分别是七箭,八箭以及八箭。
换句话说,郁文馆的二号选手运气不错,保证了压住白石芽衣一头,但他的队友却没能够做到与北条弘树相同的程度。
白石芽衣停在原地,听着工作人员宣布北河胜利的声音,没有多少实感。
她期待的获胜,是凭借自己平日里苦练,来获得的胜利。
而不是在最后的紧急关头,不得已动用平常自己从不愿意展露的能力,狼狈至极地拿下这一轮。
更何况,比起上原朔的十箭十中,女孩的十箭八中,让她与上原朔同样的名誉首席看起来有些刺眼。
“白石同学,该回去了。”白石芽衣感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
“近藤同学。”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见走到自己身边的近藤诗织。
“白石同学是今天身体不舒服吗?你的手摸上去好冰……”近藤诗织有些担心地伸出右手,想要摸一摸白石芽衣的额头。
她的右手被白石芽衣同样冰冷的左手挡住。
“不用,近藤同学。”白石芽衣摇头的动作看上去略显生硬,“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那……先回到大家身边再说,比赛已经结束了。”
“……嗯。”
……
北河席位上,上原朔站起身,朝着北条弘树迎上,“北条前辈,今天的发挥相当不错。”
“能得到上原同学的一句称赞也算是少见了。”北条弘树笑着摇了摇头,注意到上原朔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后。
“上原同学,再看白石同学吗?”
“是的……白石同学今天的表现,让我既觉得可能是故意这么做,也觉得可能是前半段的发挥失常。”
“是发挥失常。”北条弘树转过身,同样看向和近藤诗织一起走回的白石芽衣,“之前第八箭时,如果我没有提醒白石同学,我甚至觉得她有可能会来不及射出那一箭。”
“怎么会这样?”上原朔皱起眉头,“白石同学之前那么长的停顿,究竟是在干什么?”
“我不清楚。”北条弘树毫不犹豫地摇头,“要我说,我虽然负责弓道部的大部分事务,但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你们两位名誉首席,我是一直不敢说能了解多少。”
“北条前辈,这个说法实在是……”上原朔被北条弘树的一句话噎得有些尴尬。
“比起之前来,现在的上原同学更好些,但是白石同学……从她进入弓道部到现在,一直都是那样。”
“那就更奇怪了……白石同学几乎没有过状态波动,今天这样的表现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上原朔用食指的指节敲了敲额头。
“或许吧……但这是我触及不到的事情。”北条弘树偏转身体,让自己面对上原朔,“如果说有谁能影响到白石同学,我只能想到你,上原同学。”
“我……”上原朔指了指自己,想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九月份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提出暂时需要离开弓道部的练习与比赛,甚至提出让近藤诗织加入弓道部这件事,白石芽衣又怎么会出现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从这个角度来说,北条弘树的说法绝对没错。
“好了,白石同学回来了,这件事情就算上原同学想要询问,也请私下去问。”北条弘树截断话题,又特意强调了一句,“哪怕是近藤同学,也不应该旁听。”
“是。”上原朔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毕竟,无论是出于私人原因,还是出于为弓道部着想,他都肯定是要去完成这件事情的。
走近北河席位的白石芽衣,看见正朝着自己看来的上原朔和北条弘树。
他们肯定不会用什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这是白石芽衣可以确定的。
可他们的眼神中究竟包含着什么呢?是对于自己实力退步的惋惜?或者对于自己发生这样状况的分析?
那些在眸中的未知部分,对于她来说,或许比奇怪的眼神更加可怕一些。
所幸,上原朔和北条弘树都没有针对这件事情特意开口的意思。
“虽然白石同学之前的发挥稍微有些瑕疵,但能够只用两轮就赢下对郁文馆的这场比赛,绝对是值得我们高兴的事情。”北条弘树的语调略微上扬,一笔带过白石芽衣的表现,也没有提到上原朔的十箭十中,仿佛所有人的贡献都是均等的,“本来的话,今天预计的结束时间应该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之间,但现在不到两点半就已经结束,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看起来明显情绪高亢的森可隆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总不能现在再去找一家博多火锅店去聚餐。”
博多的火锅店多有辣味,所以在冬天聚餐食用以驱寒再合适不过。
上一年上原朔还没有加入弓道部之前,白石芽衣也去过几次,至少没有表现出排斥。
“说起来,距离上一次去空音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次席?”神谷毅插入对话。
“我都忘记这件事情了……”北条弘树笑了笑,“之前又是比赛,又是准备考试,连平常的活动都做不到保证。”
“大家呢?对先去空音‘放声歌唱‘,再去火锅店聚餐有什么想法吗?”完全忽略掉身边富田菱的北条弘树环视身边的弓道部员们,询问道。
“我还有事情,就不去了。”白石芽衣用清冷,又略显虚弱的声音回应道。
北条弘树瞥了一眼上原朔。
“我临时有些事情,但近藤同学今天应该是没有其它安排的,可以和大家一起去。”上原朔沉默片刻,将自己和近藤诗织的行程安排出来。
“上原同学?”近藤诗织略显诧异地看向上原朔。
明明他上午还说下午弓道比赛之后没有事情,要带着自己到家里为月测复习的……怎么会突然有事情?
“放心,近藤同学,事情处理完,我就会回火锅店找你们的。”上原朔笑着回道,“答应复习月测的事情,我可没有忘记。”
“那……好吧。”虽然有些不满于上原朔突然更改行程,但上原朔的保证还是消弭了大部分女孩的不满,“我就跟大家一起去了,上原同学记得早一点过来。”
“嗯,放心。”上原朔再次笑着保证。
讨论完的众人陆续走向至诚馆的出口,走向自家校车停靠的位置。
白石芽衣走在最后。
“上原同学。”就要轮到上原朔上车的时候,北条弘树拦住了上原朔,“白石同学先上去吧,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上原同学说。”
白石芽衣抬起头,打量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动作稍显虚浮地登上了校车。
“虽然对近藤同学感到很抱歉,但白石同学的事情,我也只能麻烦上原同学你了。”等到确认白石芽衣已经走远,北条弘树略带歉意地开口。
“北条前辈不用在意,我会尽力。”
第282章 她无法继续支撑
校车上,上原朔没有坐在自己经常选择的最后一排。
原因很简单,白石芽衣已经坐在了那里,并且看上去……并不想让他坐到最后一排来。
所以,上原朔并没有强求,而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倒数第二排。
除去与女孩的距离稍远一些以外,无论是要观察状态或是对话,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大巴车缓缓启动。
上原朔习惯性地看向窗外,看见视野中有洁白的物体落下。
“下雪了……”他喃喃念着,像是看见什么珍世之宝。
作为前世的南方人,极少见雪的他自然会有这样的表现。
“上原同学,下雪了!”坐在他身边的近藤诗织双手紧贴窗户,看上去是想要伸出手去触摸这落下的雪花。
只是校车上的窗户显然不能打开,所以女孩也只是试图让自己更贴近雪花一点而已。
“是啊,下雪了。”上原朔应和一句,向后靠在椅背上。
数数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有八个多月。
在这八个多月里,绝大部分的春季归属于他自己,绝大部分的夏季归属于近藤诗织,而绝大部分的秋季,则归属于古贺香奈。
那么这个已经到来的冬季呢?
又应该怎么分配?
看着窗外的雪花,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下意识间,他转过身,想要和白石芽衣交流一下弓道部在冬季的时间安排,以便挤出更多能够自主安排的时间,
然后,上原朔看见女孩正倚靠着窗户,眼眸微闭。
他想要开口,想要询问女孩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上原朔看见女孩睁开眼眸,用带着虚弱与无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是不要让他出声的眼神,那是试图告诉他,自己没有事的眼神。
或者说,那是逞强的眼神。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沉默片刻,重新转回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大巴车掠过涩谷的街道,穿行在纷纷而落的雪片中。
街道上的行人们穿着厚厚的衣物,似乎早已经为这到来的雪天做好了准备。
车上的弓道部员们看着窗外雪落的景色,而上原朔在思考……或者说担心着在他身后坐着的白石芽衣。
到达北河校区的时候,时间大约来到下午三点半。
弓道部员们纷纷下车,跟随北条弘树进入校园,准备将和弓以及弓道道服这些物品放回道场内。
上原朔没有动身。
近藤诗织想要走到过道上,却被他的腿挡住去路。
“上原同学?”女孩稍显疑惑地看着他。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上原朔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侧转身体让开道路。
“上原同学不走吗?”女孩并没有动身,而是对他的举动产生了更深的疑问。
“当然要,不过还是近藤同学先。”上原朔深吸口气,站起身来,对女孩摆出“您先请”的姿势。
“今天的上原同学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女孩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也没有坚持让他先走的想法,“明明还说自己有事情的,现在又在拖延时间……”
从女孩的话语中,上原朔分明听出了不满。
有事情的话就快去解决,在校车上磨磨蹭蹭,等赶到火锅店的时候不会更晚吗?
“放心,近藤同学,我会抓紧时间的。”上原朔笑着回答,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向前走去,“毕竟我可不是会忽略美食的人。”
女孩鼓了鼓脸颊,但没有继续对上原朔的话语表示不满。
毕竟如果要说标准答案,那自然不是对没事感兴趣,而是对她感兴趣。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近藤诗织不觉得自己能大着胆子说出来。
所以,半推半就地,女孩终于走下校车,和北条弘树等人汇合在一起。
终于……
上原朔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正在勉强站起身的白石芽衣。
“白石同学,你的装备还有弓道服,需要我帮忙带到道场吗?”
“不用。”女孩的回答没有片刻犹豫,但声音听起来显然不如平常有力。
上原朔没有坚持,只是放缓了速度,看着女孩拿起属于她的包裹与箭袋。
他没有走上前帮忙,因为白石芽衣不需要,或者说不想要他帮忙。
用远比平常慢的速度跟在女孩身后,来到校车的车门处,上原朔看见负责开车的大叔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女孩动作缓慢地抓住一旁的扶手,慢慢走下校车。
上原朔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小车。
不过几秒,他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地上已经开始有积雪堆积,女孩在已经开始变得凛冽的寒风中艰难地向前走着。
上原朔默默地跟随在后。
校门,校园的道路,教学楼,鞋柜,教学楼内的道路,道场。
女孩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也开始时不时地摇晃。
上原朔只是跟随,却不出声。
走过转角,上原朔眼尖地看见不远处同样出现的北条弘树。
而白石芽衣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位弓道部的次席。
下意识打量左右的北条弘树看见了缓慢跟随的上原朔,还有更加缓慢行走着的白石芽衣。
他愣了愣,接着不动声色地带领着身后的部员们调转了个方向,朝着不会与女孩碰上的方向而去。
过程中,他的目光与上原朔只有一次相交。
上原朔跟着女孩继续前行。
他放在衣服中的手机有振动感传来。
轻瞄了一眼身前的白石芽衣,上原朔拿出手机,看见北条弘树发来的消息。
北条弘树:「麻烦上原同学,多关照一下白石同学。」
上原朔:「是,北条前辈。」
北条弘树:「另外,尽量用不会让白石同学感觉到你存在的方式,除非不得不帮助白石同学。」
上原朔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是」。
进入道场,将自己的包裹和和弓摆放好,上原朔选择站在道场外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白石芽衣走出道场的身影。
比在校车上更加虚弱,但却仍旧倔强,仍旧只是瞥见他的身影,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上原朔仍旧在默默跟随。
再一次的鞋柜,再一次的教学楼,再一次的校门。
雪越下越大,带着仿佛要盖住天地的气势,从天穹中落下。
穿着厚厚衣物的白石芽衣,身影仍旧娇小,行走在积雪渐渐堆积的道路上,仿佛要被这些不知数量的雪片吞没。
上原朔看见女孩抱紧双臂,继续向着电车站走去。
他想要拦住女孩也不是,想要跟随女孩也不是。
且不说白石芽衣是否同意他继续跟随,女孩现在的状态,他真的怀疑自己一旦上前拦住她,就会看见女孩站不直身体,软倒在薄雪上的场景。
女孩在继续向前走着,走近电车站。
上原朔犹豫了几秒,终于跟了上去。
他至少要保证,白石芽衣能够安全到家,而不至于在路上因为身体虚弱而出现什么意外。
至于问话或者交流这些事情,等到之后再说。
跟进电车站,跟随在女孩身后走上站台,看着她在站台上虚弱站立,看着她走上电车,上原朔仍旧没有开口,就仿佛自己完全不存在。
……
另一辆从北河旁电车站开出的电车上。
神谷毅站在窗边,一边望着电车外越下越大的雪,一边询问起北条弘树,“次席,刚刚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让我们换了个方向?”
以他对北条弘树的了解,不是出现什么变化,这条北条弘树已经走过许多次的路线绝对不会被轻易改变。
“白石同学似乎有点身体不舒服,我想她大概不会愿意碰到我们,所以就选择避开了。”北条弘树握着电车的把手,神色如常地回答道。
“白石同学……唉!”神谷毅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神谷毅没有继续说下去,不代表不会有其他人继续询问。
听到两人对话终结的近藤诗织,有些费解地看向北条弘树:“北条前辈,白石同学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吗?”
“也不能算是一直不太好……更贴近天气越冷,越容易身体虚弱。”北条弘树摇了摇头,“春秋天里气候比较温暖的时候,还有夏天的时候,白石同学都很少有那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进入冬天之后……”近藤诗织下意识地接了下去,“这和弓道部冬天的状态也有关系吗?”
“有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北条弘树点头又摇头,“今年的白石同学,状态波动明显比去年大。”
“那白石同学的身体呢……上个学年的时候,出现问题之后用了多久才恢复过来?”
“难说……”北条弘树叹了口气,“快的话,能在下周比赛之前恢复好,但如果慢的话,指不定就得拦着她参加比赛了。”
“说起来,上一年的时候,白石同学也有过身体不好还要强行参加比赛的时候。”一旁的森可隆露出回忆的神情,“那个时候,是我们三个一起拦着她,才勉强没让她参加比赛的。”
“是啊,只是那一场是毫无疑问的惨败。”北条弘树笑了笑,“只能希望白石同学的身体快些好起来,毕竟她自己才是最不希望错过比赛,影响到弓道部的人。”
“希望吧……”近藤诗织附和的声音有些小。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到了四五月时的上原朔。
总是自己藏起所有的事情,也不愿意与人多说些什么。
那时候的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的表现,是不是有些相像呢?
“好了,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了,我们现在在这里多想也不会对白石同学有任何帮助。”北条弘树截断道,“大家也不要存着类似探望的念头,白石同学不会希望我们去探望的。”
“是。”近藤诗织的回答略显无力。
不过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北条弘树话语中白石芽衣的所作所为。
……
跟随着女孩走出电车站,上原朔看见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足够掩埋小半部分的鞋底。
换句话说,这样的积雪情况,已经开始影响到正常的行走。
他看着在自己前方,女孩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身影。
可上原朔还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跟随,做一道令人诧异的影子。
走过三段街道,绕过两个转角,眼前已经是居民区。
随意望去,能够看见的墙壁上,积雪已经有半段大拇指那么厚。
白石同学……
上原朔收回目光,听到前方发出物体与积雪碰撞的声音。
白石芽衣倒在了地上。
迎面扑倒在积雪上的女孩翻动身体,想要重新站起,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上原朔终于看不下去,走到女孩身边蹲了下来。
“白石同学?”他声音轻柔地呼唤女孩。
女孩的目光没有转向他,也没有出声回应,仿佛他完全不存在。
上原朔背过身,用出色的力量与协调能力,将女孩挪到了自己的背上,接着托着女孩的大腿站起。
女孩的体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
“白石同学,你的家在哪里?”上原朔没有废话,只是开口询问。
女孩没有说话,用沉默来应对一切。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就只能一直站在雪地里,等待白石同学的回答了。”上原朔叹了口气,用略显无奈的语气补了一句。
片刻之后,他听到女孩微弱的声音:“前面左转……走出两个街道,再右转……
“然后,第三栋房子,就是……”
上原朔没有废话,大步流星地向白石芽衣指出的目的地走去。
现在的他,心中没有女孩与自己身体接触的任何想法,唯一的想法,就只是将女孩送回家中。
五分钟之后,他终于站到女孩的家门前。
“白石同学的钥匙。”他言语简短道。
“在我的,右边的,口袋里。”女孩呼出的气息滚烫,让雪中触碰到的人忍不住因为这灼热而退避。
上原朔没有动弹。
他只是向前弯腰,维持住女孩在背上的姿势,接着小心翼翼地从女孩的右侧口袋中拿出钥匙。
第283章 意外的独处
好冷。
意识变得模糊,而白石芽衣只能够勉强保持清醒,时不时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上原朔的动作。
她感觉到上原朔的手动作幅度很小地深入口袋中,找出了自己的家门钥匙。
她看见上原朔动作利索地打开家门,却没有感觉到身体有多大的颠簸。
她感觉到上原朔又一次起步。
又是片刻,她感觉到自己被放下,躺在有柔软触感的物体上。
略微转过头,她看到身侧物体熟悉的样子。
是沙发……
上原朔站在沙发边,看着面色绯红,呼吸急促的女孩,皱着眉头。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白石同学,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想了几秒,他选择直接问出问题。
女孩的摇头虚弱但坚定。
“……我知道了。”上原朔叹了口气,不再询问。
看女孩的样子,似乎对于去医院十分排斥,那自己也只好用些或许有用的办法了。
再次观察了一下白石芽衣,注意她的眼眸已经闭上,似乎要进入睡眠状态的样子,上原朔终于动身,向着女孩的房间而去。
当然,不是要趁机做什么事情,只是为了取出被子来盖在女孩身上——以女孩现在的情况,没有必要再挪动地方,现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恢复一点精力,哪怕只是睡一觉也好。
随手打开最内侧房间的大门,上原朔看见房间内的装饰异常简洁,甚至都很难说眼前的房间是女孩的房间。
不过,现在的他显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迅速来到床边,抱起被子,上原朔迅速回到女孩身边,为她盖好被褥。
感觉到动静的女孩再次睁开眼,只是模糊看见上原朔的身影。
不要留在这里,上原同学……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女孩想要开口,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
上原朔没有听见,他现在想的第二件事,是去厨房倒些温水,让女孩喝下去——从女孩刚才的表现来看,或许有其它的病源,但在东京突然变冷的气温,突然出现的大雪也绝对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况且,他也不是神医,女孩不愿意去医院,他还能够怎样?
最多不过盖上一床被褥,递上一杯温水而已。
……
电车停下。
北条弘树带着弓道部员们走上站台,走出电车站。
附近不远处,大概只有两三分钟的路程,就是一家以博多火锅为招牌的店铺。
他们在一片白茫茫中行走着,时不时伸出手来把玩着从天空中落下来,晶莹剔透的雪片。
毕竟这是上原朔回归之后,弓道部第一次干脆利落的胜利,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欣喜。
进入火锅店,北条弘树相当娴熟地咨询过身边弓道部员的意见,然后点好了菜。
等待手拿菜单的服务员离开,他才将目光转向打量着店内环境的近藤诗织。
“近藤同学。”他笑着开口,让女孩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北条前辈?有什么事情吗?”火锅店内热气的烘烤下,女孩拉开羽绒服上的拉链,用有些疑惑的表情看向北条弘树。
“嗯……有件事情想要询问近藤同学。”北条弘树当即再笑。
“那就……”女孩看了看四周的弓道部员,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那就请北条前辈提问?”
“次席,你想问些什么?”森可隆也被北条弘树的话语勾起了好奇心,“非要在火锅马上上来的时候问?”
“倒也不是。”北条弘树笑着摆手,“这件事,只有在上原同学不在的情况下,我才方便问。”
森可隆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已经了然的神谷毅一把拽到后面,捂住嘴巴。
“上原同学不在……可是之前几个月,上原同学在场的时候也很少,北条前辈为什么不选择在那个时候问?”
“之前几个月,我一直在为问题进行观察,不然近藤同学刚进入弓道部就直截了当地询问,就算我是前辈,也太过失礼了一点。”
女孩不再说话,等待着北条弘树接下来的问题。
“我的问题是,近藤同学和上原同学的关系,应该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同学,或者好朋友了吧?”北条弘树语气悠闲,“虽然近藤同学和上原同学的接触看上比较少,但那是因为近藤同学认为自己成绩不够出色,所以可以减少了接触的缘故。”
先前近藤诗织加入弓道部的时候,北条弘树和她闲聊到过关于成绩的部分。
而当时女孩的回答,就是认为成绩并不好,需要不少的时间来弥补。
在场的其它男生们听到北条弘树的问题,哪里还会有不明白这位次席话中意思的。
就算是平常一贯严肃的神谷毅,此时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在证据已经可以说是不少的情况下被前辈这样提问,女孩的双颊一下红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近藤同学是在担心校规吗?”北条弘树喝了口服务员倒上的麦茶,补上几句,“我可不会有将这类事情报给风纪部的举动。
“况且,近藤同学,也是在等待在期末能够取得年级前十的成绩,然后光明正大地和上原同学进行恋爱吧?”
“是……”女孩回答的声音细微,但心中却莫名闪过其他的想法。
虽然古贺同学现在还没有宣布和上原同学交往,可自己就算获得了年级前十的名词,真的可以直接宣布和上原同学交往吗?
那个时候的自己满心兴奋,但现在为什么却会有一丝空虚……
是因为自己终究不能够独自拥有上原同学吗?
“客人,您的火锅!”服务员的吆喝声响了起来。
博多火锅,自然不会是在意店内是否安静的地方,有店员的吆喝声,才会显得更加热闹。
得到准确答案的北条弘树自然不会继续再对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而是见好就收地招呼部员们开始用餐。
……
白石芽衣家。
已经做过自己能做事情的上原朔盘腿坐在沙发边,看着女孩。
虽然看起来白石芽衣的状态仍旧不是太好,但比起回家前最后一段路时,她已经有了不小的好转。
至少呼吸平稳了些。
说起来……
上原朔呼了口气。
之前白石同学突然变强的表现,还有比赛结束之后突然就身体虚弱的样子,是否就是使用能力的代价?
之前在至诚馆的时候,上原朔就有过类似的怀疑,和北条弘树的对话也并没有缓解多少。
但现在女孩身体虚弱的程度,让他反而有些动摇。
原因无他,如果每一次女孩使用完能力都会有类似的表现,那还参加什么弓道比赛?
这可比他的能力反噬大得多!
思绪流转,片刻之后,上原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至少要确定白石同学的状态开始恢复,自己才能离开。
不然,如果真在自己走之后出现什么事情,那连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
又是片刻沉默,上原朔拿出手机,拨通近藤诗织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很明显,女孩已经和弓道部员们到了火锅店,开始聚餐了。
“近藤同学,听得到吗?”想到这里,上原朔特意加大了音量。
“嗯,没问题,上原同学。”女孩的声音中有一丝异样,不过现在的上原朔并没有注意到。
“我可能……”上原朔调转视线,从窗外飘舞的雪花转到身边的白石芽衣,“可能不能来参加聚餐了。”
“要处理的事情很麻烦吗?”女孩关心道,刚才话语中的那丝异样瞬间泯灭。
“可以……算吧。”上原朔叹了口气,“我会尽量早点赶回家,不耽误月测复习的。”
“嗯,上原同学记得好好吃晚饭。”
“放心。”上原朔笑了笑,挂断电话。
按照现在这个自己必须守在边上的情况,能不能抽时间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个饭团都是未知数。
……
火锅店。
从近藤诗织接起电话开始,北条弘树就一直注意着她,直到女孩放下电话。
毕竟上原朔是和白石芽衣一起离去的,如果上原朔那里出现什么变化,有很大可能就是白石芽衣有了什么问题。
“近藤同学?”他故作平常地问道。
“上原同学说他那里的事情有点麻烦,可能没办法来参加聚餐了。”女孩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样……”北条弘树沉默了片刻。
白石同学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次席,还有近藤同学,上原不来可是他自己的损失。”眼看两人的表现就要把气氛往不好的方向带去,森可隆接口道,“来,干一杯!”
说罢,他故作豪迈地站直身体,举起杯子。
“森同学……”北条弘树一边笑着摇头,一边举杯,“明明不是在喝酒,为什么每次都要弄得和在喝啤酒一样。”
“聚餐不就是为了气氛嘛,次席?”森可隆一口引尽杯中的饮料,“这可是以前次席你亲口说过的。”
北条弘树一时语噎。
近藤诗织没有说话,只是刚才泯灭的,异样的情绪再次升起,甚至有些发酵。
……
白石芽衣家。
坐在沙发边,明明感觉自己会百无聊赖,明明感觉时间会过得十分慢,但上原朔却没有出现类似的感觉。
从天色还算明亮,到天色略微暗沉,再到天色完全变黑,上原朔只是盘腿坐着,半点也没有动。
“不要……不要……走……”忽然,他听到来自白石芽衣的声音。
有些奇怪的上原朔转过身,看向女孩。
女孩的眼眸依旧闭着,只是眼角有滴泪挂下,已经有些脱水的双唇微张,发出让人难以忽略的声音。
不要走……是在让谁不要走?
上原朔静静看着女孩,等待着女孩或许还会出现的话语。
只可惜,只是这么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之后,女孩就没有再次开口。
只是眼角的的泪珠滑下,泪痕隐现。
上原朔仍旧没有动弹。
……
白石芽衣渐渐睁开眼。
意识清醒不少的她,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
从校车上一路下来,坐电车回家,然后在道路上扑倒在雪中。
接着被上原朔背起,一路送回家,睡到了沙发上,被他盖上了被子。
上原同学呢……
原先仰头望天的女孩有些艰难地向右调转身体。
室内只有一盏亮度不高的灯留着,使客厅里不至于陷入真正的黑暗。
而上原朔正侧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目光碰撞。
“白石同学,觉得饿吗?”上原朔笑着先开口。
“我……”白石芽衣下意识想要回答不饿,但却最终沉寂下来。
“现在……已经几点了?”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尽管夜空已经被黑暗覆盖,但却仍旧能够看见飘落的雪花。
“嗯……”上原朔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晚上八点四十四分,距离白石同学睡过去,已经有至少五个小时了。”
他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所以,要说白石同学觉得不饿,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上原同学……想说什么?”
“想说的是,我也很饿。”上原朔笑了笑,“白石同学家里有米吗?”
“……有。”
“那我先去煮点粥,白石同学可以再躺一会儿。”上原朔终于站起身,向着厨房走去。
如果不是他已经超过常人的身体,单只是五小时的盘腿而坐,就足够让他短时间里动弹不得。
“上原同学为什么还要留下。”白石芽衣的语气仍旧虚弱,而她话语中的内容让上原朔停下了脚步。
“不是说了,我也很饿,想借用白石同学家的米,蹭一点粥喝。”上原朔用平常的语气回答了一句,继续向厨房而去。
“这里没有可以让上原同学食用的米。”
“那我就只好耍赖,抢一点白石同学食用的米了。”上原朔似乎丝毫没有在意,“当然,如果白石同学现在能跳起来把我赶走,我毫无怨言,立刻离开。”
第284章 难遇的大雪,以及终于归家
厨房里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什么料理的香味,只是煮粥时单纯的米香而已。
白石芽衣看着窗外仍旧没有停下迹象的雪,沉默不语。
不知是因为寒冷,或者因为是雪的存在,每到这样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比平常更加虚弱。
她也没有心情去验证这些东西。
毕竟,冬天是她最讨厌的季节,没有之一。
每次看到班里的同学见到下雪的天气,就像跑到中庭里打雪仗的样子,她就只想闭上眼睛,用东西堵住耳朵,好让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议论。
为什么大家会喜欢冬天呢?
明明天气那么冷,只要衣服不穿够就会浑身发抖。
明明如果下雪,就会行路困难,就会容易生病……
没有人回答她。
上原朔仍旧在厨房里捣鼓着他的米粥,偶尔灶台上的火焰会发出一点点声音,但那也丝毫不突兀或者刺耳。
窗户的缝隙里,传来“呜呜”的风声。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冬天的?是从冬天会变得身体虚弱开始吗?
不是……那个时候自己至少还有人照顾。
思考着的白石芽衣感到一阵头疼。
身体在警告着她,让她不要再思考下去。
白石芽衣终于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边的事物。
……
厨房里,上原朔看着锅中的米粥,用勺子缓慢搅动着。
说实话,来到这里之后,他还没有主动做过粥——毕竟,等到迈过心中的坎之后,他对于美食的渴望也同时出现,平时也不会专门去以粥为卖点的店铺品尝。
所以,虽然表现得胸有成竹,但他也只是在尽力让粥看上去卖相好一些而已。
关火,将粥乘在碗中,找出勺子,在小碟里放上几颗梅子干,上原朔一手拿着粥碗,一手拿着小碟向客厅走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白石同学。”上原朔语气平静地开口,将粥碗和小碟放在女孩面前的桌子上,“生病想要痊愈,总要吃东西的。”
他并不想做出类似“喂女孩吃东西”这样的举动。
这不仅是对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的不妥当行为,同样也是在冒犯白石芽衣。
接受上原朔做出的米粥或许还能够接受,但让上原朔来喂她喝粥……
上原朔觉得白石芽衣或许会做出打翻粥碗的事情。
站在一旁,眼看白石芽衣慢慢坐起身体,拿起桌上的粥碗,上原朔转身而去。
“白石同学,我接下来还有事情。我想,就不继续打扰了。”一边说着,他一边朝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按照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的时间,那远已经超过约定好,应该和近藤诗织一起复习的时点。
留在白石芽衣家里是为了确认她的情况不会继续恶化,而既然女孩已经醒转,而且看上去能够自己正常喝粥,那么上原朔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呢?
“上原……同学。”
“嗯,白石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上原朔侧过身体,神情不变地询问道。
“上原同学之前说……自己要吃,但我没有看到。”虽然说话时明显气有些不够,但白石芽衣还是坚持问了下去。
“刚刚做完之后,我就已经尝过了。”上原朔笑了笑,“白石同学不是说这里没有给我吃的米吗?为什么现在又关心起这件事情来?”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我先走了,白石同学,如果明天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Line上找我。“眼看女孩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上原朔丢下一句话,动作轻柔地开门离开。
随着刻意压制住的关门声,女孩的家中再次只剩下寂静。
无意识地盯着门口看了片刻,白石芽衣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粥碗。
似有似无的热气飘荡着,仿佛幽魂野鬼,却奇怪地有了固定根源。
自从师父离开这个家之后,这是第一次在家里看见别人做的食物……
她怔怔地看着粥碗,半天没有动弹。
……
走出女孩家,腹间因为饥饿传来的声音让上原朔不禁后悔起没有多喝上两口粥。
只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最初在称量米的时候,他就选择了只够一个人吃的量,最多也就是在尝试粥是否能够下口时,稍稍尝了一两口。
叹了口气,看着呼出的热气向上腾起,上原朔拿出手机,关掉了勿扰模式。
考虑到白石芽衣的休息,除去最早那个和近藤诗织的沟通电话,其它的电话他一律没有去接。
而现在略微一扫,就能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
轻触屏幕,上原朔回拨过去。
片刻之后,他听见通话接通的声音。
“上原同学,你现在在哪里?”听筒中传来有些近藤诗织有些担心的声音。
“我的事情刚刚结束,正准备回来。”上原朔的回答言简意赅。
“所以,上原同学如果事情那么麻烦,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女孩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用带些质问的语气继续开口。
“没有打电话是因为不方便。”上原朔沉默片刻,“但没发信息是忘记了……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盘腿坐在白石芽衣躺着的沙发旁时,他更多是在思考女孩的身体问题,还有弓道比赛上看见的那些事情。
“好敷衍的回答,总觉得上原同学在骗我。”
“等我回来再说吧,在电话里说总没有那么方便,而且外面还在下雪。”上原朔微微抬头,瞥了眼还在不停下落的雪花,“说起来,近藤同学吃过晚餐了吗?”
“上原同学在说什么呢……不是和弓道部的大家聚餐了吗?”女孩话语中的不满之意简直要溢出来,“上原同学刚刚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啊?连这件事情都忘记了……”
“抱歉,脑子没转过弯来。”上原朔道了句歉,“可能因为我还没吃晚餐,所以脑子转得比较慢。”
“那……上原同学怎么办?”对于上原饥饿的但又立刻压过女孩的不满。
“我去便利店里买一点吃的吧,而且近藤同学还没有复习,今天说不定要熬夜。”上原朔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些。
“上原同学是想骗我留下过夜!”正在上原朔家中的女孩只觉得心跳急剧加速。
“近藤同学都知道我家的备用钥匙藏在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骗近藤同学留下过夜有什么用吗?”上原朔语气无奈,“说到底,在意成绩的是近藤同学才对。”
“但不按时回家就是上原同学的错。”女孩仍旧抓住了重点。
“是我的错。”上原朔叹了口气,“先不说了,一直在下雪天打电话,手还是有点冷的。”
“那……好吧。”尽管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女孩还是主动结束了通话,“上原同学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会的。”带着笑意回答完这一句,上原朔听见手机传来的忙音。
让他早些回家的话语,他有点想要再听一遍。
……
眼下时间没有到电车的最后一班,雪也没有大到能够阻断电车运行的地步。
所以,十几分钟的雪中跋涉后,上原朔顺利来到电车站,坐上了回到自家附近的电车上。
说起来,我要买些什么?
关东煮,咖啡,可可牛奶?
莫名间,上原朔脑海中闪过几样食物的名称。
是因为近藤同学,才会想到这些吗?
坐在没几个人的电车上,上原朔自嘲地笑了笑,看向窗外。
雪夜中,黑夜中,有灯光照过的地方明亮异常。
而没有灯光找过的地方,只能看见一片白色,其它什么也没有。
……
走在回家的路上,上原朔顺路找到一家便利店,走了进去。
刚进门的时候,上原朔还分明听见里面的女店员碎碎念地抱怨着:“今年的雪怎么这么大啊……以后要是这样,加班还得多带几件衣服,不然回来都要冷死了……”
上原朔权当没有听见,转头走向买泡面和饭团的地方。
关东煮要买,泡面饭团这些高碳水高热量的东西也要买——他又不是什么大少爷,这些东西在雪夜里吃说不定还有些别样的满足感。
大致根据近藤诗织的喜好挑好几件,上原朔转身回到收银台前,看着女店员:“麻烦帮我拿竹轮,大根,魔芋丝……还有这几样。”
点了几样绝对不会有错的食物,上原朔笑着和店员交谈起来:“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你说今年的雪特别大?”
本来因为店员职责不想开口聊天的女店员,在看到上原朔的容貌后选择放弃原则:“是的,今年的雪好像特别大,比前两年的大多了……
没等上原朔继续开口,她就自顾自地继续介绍起来:“去年都内下雪,大概要到十二月的中下旬,而且第一场雪也是小雪,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大……”
一边说着,女店员一边完成商品的录入还有价格计算:“一共两千一百二十円,客人。”
“谢谢,我也觉得今年的雪有些大了。”上原朔笑了笑,拿起东西转身向门外走去,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还想和上原朔继续聊两句话,甚至要到联系方式的女店员,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便利店外。
……
上原朔家。
“古贺同学,你刚才不想和上原同学说两句话吗?”忍了好一会儿,但是在无法继续忍耐的近藤诗织看着桌前坐着的古贺香奈,好奇问道。
“上原同学马上就回来了,而且刚刚上原同学不是说过,在雪天打电话,收回感觉很冷。”古贺香奈微笑摇头,“反倒是近藤同学,看起来有些急躁的样子。”
“我就是这个样子,古贺同学也知道。”近藤诗织不好意思地揪着自己的发丝,“而且上原同学确实耽误了很长时间。”
“其实是因为近藤同学把我叫来,想要给上原同学一个惊喜却没有成功吧?”古贺香奈笑吟吟地说道。
近藤诗织没有否认,也不知道该怎么否认,只好不开口。
“说起来,近藤同学。”古贺香奈的笑意稍淡了些,语气也正经了些,“自从我和上原同学从京都回来之后,还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嗯,是的……上原同学回来之后又一头扎进弓道部的比赛里去了,想要把他拖出来都不行。”近藤诗织不住点头。
“如果上原同学不是这个性格,想必我们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古贺香奈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不过,关于上原同学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近藤同学认真讨论一下。”
“我知道。”近藤诗织微微低下头,“爸爸想要上原同学成为近藤家的女婿,幸得井家想要古贺同学成为上原同学的……”
女孩说出最后词语的声音极小,甚至连坐在她对面的古贺香奈都没有听清。
不过,也没有必要听清。
在座的两人都清楚那应该是什么。
“近藤同学,喜欢上原同学吗?”古贺香奈主动接过话题,主动提问。
“喜欢。”近藤诗织抬起头,目光毫不退避地面对古贺香奈,“在镰仓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喜欢上原同学。”
“我也喜欢。”古贺香奈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的落雪,“不过比近藤同学要晚一些,是到京都的时候,才明白我喜欢上原同学。”
她顿了顿,“不过,或许更早的时候,十年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上原同学,也说不定。”
说着,她自己也笑了出来。
“古贺同学讨厌别人抢走上原同学吗?”近藤诗织主动问道。
“当然讨厌,怎么可能不讨厌?”古贺香奈的笑容有些无奈,“难道近藤同学会对别人抢走上原同学这种事情很开心?”
“怎么会!”近藤诗织拼命摇头,发丝甩动如同波浪鼓上用红线牵系的小球。
大门传来打开的声音。
还想说下去的女孩们顿时没了继续对话的心思,一同起身向玄关走去。
门外,上原朔终于打开大门,走进家门。
第285章 境况略显难熬
打开大门,手提塑料袋的上原朔愣在原地。
“欢迎回来,上原同学。”原本已经站在玄关处的近藤诗织,向他靠近了一点。
“我回来了。”机械地回答一句,上原朔的目光掠过近藤诗织,停留在近藤诗织身后不远处的古贺香奈身上。
古贺香奈笑容浅浅,似乎也是在欢迎他回到家中。
“上原同学?”眼看上原朔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既不像是要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也不像是要脱鞋进门的样子,近藤诗织伸出手,在上原朔面前晃了晃。
“抱歉,刚刚愣神了。”上原朔终于缓过劲来,借助放东西换鞋的动作让自己整理了一遍思绪。
不就是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同时出现在自己家里嘛……说不定是近藤同学因为看到自己没有回来,所以邀请古贺同学和她一起复习。
也没人说她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就会出现类似“怎么分配上原朔”的话题。
不对……
脱完鞋子,上原朔很快反应过来。
近藤同学的补习……不就是为了获得年级前十的成绩,然后获得光明正大谈恋爱的资格吗?
古贺同学又不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只要顺着提高成绩向下多想一些,自然也就会明白近藤同学的目的,怎么可能会不理解近藤同学作为的用意是什么?
看着两位女孩一前一后等待自己的样子,这一刻的上原朔只觉得头痛欲裂。
负责打破这份平静的,是在场的三人都能够听到的,再清晰不过的腹鸣。
“上原同学,不准备吃晚餐了吗?你的肚子好像在抗议呢。”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明显放慢的动作,轻笑着催促道。
“怎么会,当然要吃晚餐。”上原朔顺着女孩的话语应答道。
毕竟,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总不见得肚子都不让自己填饱就要开始做正事了吧?她们两个,怎么都应该还没到那个地步才对。
看了一眼近藤诗织,再瞥了一眼古贺香奈,上原朔确认过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才重新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将不用加热的食物放在餐桌上,再将需要额外操作的泡面带进厨房。
眼看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近藤诗织下意识想要跟进厨房,却被古贺香奈抬手拉住。
“古贺同学?”近藤诗织看向古贺香奈。
“让上原同学有一点点缓冲的时间会比较好。”古贺香奈压低声音,笑意盈盈,“他好像还没有适应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在他家的状况。”
“可之前……我们不是一起来过上原同学的家里……”
“那个时候,我们和上原同学的关系可还没有到现在这样。”古贺香奈笑得更开心了一点,“难得看到上原同学苦恼的样子,好像也很有趣。”
近藤诗织看着古贺香奈的笑容,脑海中闪过上原朔之前提到过的事情。
原来古贺同学的性格不止温柔的一面……上原同学说过的事情果然是真的。
“那我们就等在外面?”女孩问出不确定的问句。
“当然。”
……
进入厨房,上原朔的动作再次变得十分缓慢。
至于动作变得缓慢的原因……既不能说他只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也不能说是他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应该说,两者都有。
深吸口气,上原朔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和近藤诗织对话时的场景。
……
“上原同学,周日的时候,我可以到你家去复习吗?”周三傍晚,从弓道道场走出来时,女孩表情认真地望向上原朔。
“月测?”上原朔明知故问道。
“当然,不然上原同学觉得还有什么事?”女孩鼓了鼓脸颊。
“我可以拒绝吗?”上原朔一本正经地“征询”起女孩的意见。
女孩的脸颊鼓起的程度似乎更大了些,“上原同学自己决定!”
“好,好,我答应。”当时的上原朔看着女孩的模样,笑着答应下来,“不过,至少要到弓道比赛之后。”
“上原同学在想什么呢?”女孩的语气略带不满,“明明我也要在弓道比赛里上阵的,上原同学不用再强调一遍。”
“抱歉,我的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之前。”上原朔的话语中带上一丝歉意。
“我明白,上原同学对我加入弓道部这件事情还没有实感。”女孩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不过等到周日,和上原同学并肩作战一次之后,就好了。”
……
回过神来,上原朔确定自己和女孩的对话里绝对没有提到过邀请古贺香奈。
但是为什么,近藤同学会这么果断地邀请古贺同学来?
往小锅里接了些水,放在灶台上点开火,明明动作不停,上原朔却觉得怎么也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下去。
就算是解题,也该有已知条件,但现在也就“女孩们互相知道镰仓和京都发生过的事”以及“他没有及时赶回家帮助近藤诗织复习”这两个已知条件。
应该怎么都不至于出现这样的状况……吧?
陷入思考不过片刻,上原朔听见水的沸腾声。
袅袅白雾腾起,与窗外的落雪对比鲜明。
算了,一点点来吧,先吃东西再说。
思考没有得到结果,上原朔彻底自暴自弃。
……
餐桌上,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买来的食物,互相看了看。
“上原同学今天买的东西好多……是因为事情太多,身体消耗太大了吗?”近藤诗织歪着头,将目光转回已经摆正的食物上。
“嗯……看起来都要接近三个人的食量了。”古贺香奈轻轻点了点头,“总感觉上原同学似乎预料到我会到这里来。”
“可是我也是在上原同学没有及时回来以后,才邀请古贺同学的……”近藤诗织摇头表示否认,“上原同学怎么可能想到?”
“我也希望上原同学只是太饿,而不是想到我会来这里。”古贺香奈笑了笑。
厨房的门帘掀起,看起来一切如常的上原朔拿着两盒正冒出热气的泡面走出。
“近藤同学,还有古贺同学,一起吃吧。”放下泡面,上原朔原本还算顺畅的动作又一次卡顿。
原因很简单,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一人坐在桌子一侧,让他难以抉择应该坐在哪一侧。
“上原同学?”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不快点坐下来开动吗?刚刚上原同学的肚子可都在抗议了。”
“上原同学是在为难应该坐在哪边。”看着上原朔神情中的犹豫,古贺香奈笑得很开心,“近藤同学不觉得,上原同学坐在哪一边都很别扭吗?”
听到古贺香奈的话语,上原朔的表情愈发无奈。
他确实没有办法。
“哦……”近藤诗织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说完,她站起身,坐到古贺香奈身边,“上原同学就坐在我刚才的地方吧,我和古贺同学坐在一起就好。”
上原朔看着近藤诗织的举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如果真的是要为难他,女孩很明显应该继续坐在位置上不动,而不是坐到古贺香奈身边。
所以,近藤同学并没有和古贺同学一起为难我的意思?
面对女孩的举动,上原朔干脆坐下,埋头对付起泡面来。
“说起来,上原同学……今天为什么买了这么多吃的?这些东西的量,应该已经超过两人份了吧?”近藤诗织有些试探着问道。
“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肚子确实很饿。”上原朔抬起头,坦诚相对,“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买了这么多,现在的食物,大概是不好分的。”
眼下的餐桌上,上原朔和近藤诗织面前摆着泡面,古贺香奈面前则是一份关东煮,分配勉强还算平衡。
“总感觉,上原同学的意思是不欢迎我,连东西都不愿意分给我吃。”古贺香奈依旧笑得很开心。
“我没有,古贺同学……”上原朔甚至都没有多少辩解的心思,“古贺同学如果想要我的食物,我愿意双手奉上。”
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两手托起泡面,做出递到女孩面前的样子。
“上原同学还是自己享用吧。”女孩眸中带笑地拿起一串竹轮,细细品尝,“我可不敢担下让上原同学挨饿的责任。”
一番折腾,上原朔总算获得进食时间——虽然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还坐在他的对面。
……
解决完“晚餐”,上原朔从房间里翻出已经落灰的被炉,搬到客厅里。
对于被炉,他之前已经惦记了很长时间,但苦于日常生活里各种各样的事,总是没有时间去使用。
而这一次既然要为月测复习,那么用被炉取暖,就成为了再合理不过的事。
只是可惜,家里没有准备蜜柑,甚至没有水果,最多也就只能从厨房的橱柜里抓出一把糖。
“说起来,上原同学。”坐进被炉,近藤诗织险些因为能够烫慰人心的温暖忘记自己的目的。
如果不是因为拆开糖果吃下,结果被糖果的怪味给刺激到,女孩甚至有平躺下来的冲动。
“嗯?”上原朔同样坐进了被炉,姿势端正。
“之前上原同学说有事情要处理,究竟……是什么?”女孩看着他,主动询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上原同学。”
古贺香奈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捧着一杯热水,静静啜下一口。
“不是不能够透露,但我也不觉得近藤同学能够帮上忙。“上原朔犹豫片刻,选择实话实说,“北条前辈认为白石同学的状态波动和我有不小的关系,所以希望我私下和白石同学进行沟通。”
他选择如实相告的行为,是十分标准的,出卖北条弘树的行为,但面对身前的女孩们,他并不想说谎。
“北条前辈……”近藤诗织喃喃念道,“是觉得我和白石同学之间的沟通,并没有多大意义吗?”
“怎么说呢……”上原朔敲了敲额头,“近藤同学和白石同学的相处肯定够是没有问题的,但想要从白石同学那里得知额外的事情,或许还差了一些。”
说话的时候,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白石芽衣情绪失控的那一幕。
“是这样吗……”近藤诗织看上去有些黯然,“我还以为,校园祭的那个晚上,白石同学已经愿意接受我了……”
“我倒不这么觉得。”上原朔摇了摇头,“近藤同学和白石同学的相处,比起其他同学,应该已经算是十分融洽的。”
他顿了顿,“或者说,白石同学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去接纳北河的哪一位学生。”
虽然北条弘树没有下过这样的判断,上原朔这样的说法也并没有什么事实的凭依,但他从他的个人感觉出发,上原朔得出的,只能是这样的结论。
近藤诗织沉默许久,甚至连含在嘴里的怪味糖果都忽略掉了。
“上原同学,所以你和白石同学的谈话结果怎么样?”古贺香奈接过话题,继续询问。
又是一阵沉默。
“白石同学生病了,我根本没有机会和她谈话。”这一次的上原朔,仍旧选择实话实说。
“生病了……”
“是的,她发烧了。”既然已经坦诚交代,上原朔干脆利落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本来准备跟着白石同学,等她到家之后再试着和她说上几句话,但……”
“但白石同学生病了,于是上原同学没有选择继续?”
“不是……回到家之前,白石同学就因为发烧的缘故,扑倒在了雪地里。”尽管并不心虚,但上原朔还是微微低下了头,“我把白石同学背回了她的家中。”
“所以,上原同学是觉得不应该直接离开,至少应该等到白石同学的身体状况好转一些再走,对吗?”古贺香奈继续问道。
“嗯……坐在白石同学的沙发边等到她再次醒过来之后,我给白石同学煮了一碗粥,才离开的。”上原朔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看向自己的近藤诗织,语气略有些犹豫。
毕竟,是他违反和近藤诗织的约定在先。
第286章 她的纠结,他的选择
屋内一时寂静。
古贺香奈没有再询问下去,而上原朔在等待近藤诗织的回答。
“作为对于上原同学破坏约定的惩罚。”他听到等待已久的话语,像是世间最深刻的审判,“今天不帮助我复习到找不出不会的知识点,就不许睡觉。”
上原朔抬起头,迎上近藤诗织投来的眼神。
“上原同学是觉得,我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吗?”女孩看着上原朔略显疑惑的眼神,表情中看起来并不勉强,“不会的,如果上原同学现在对于白石同学置之不理的话,最早我遇到上原同学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近藤诗织转向古贺香奈,“古贺同学,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嗯。”古贺香奈的表情平静不少,连带着话语听起来都有了些严肃的意味,“如果上原同学真的是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人,我和上原同学,近藤同学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关系。”
“所以……”近藤诗织重新接上话语,“我不会对上原同学做出什么多余的惩罚,但是原本答应过的事情,仍旧要做到。”
上原朔望着女孩清澈的双眸,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关于白石同学,也就是北条前辈拜托上原同学的那些事……”近藤诗织顿了一下,“既然是为了弓道部,上原同学也就不用多担心什么……”
说到后半部,女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听着女孩的话语,上原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却仍然觉得怎么样都别扭。
于是,他拿起身前的水杯,猛灌一口,又差点被呛到。
古贺香奈看着上原朔有些急躁,甚至显出慌乱的动作,有些不忍心地接过话题,“上原同学,近藤同学今天提到的要求,我也会一起帮忙,但无论如何,上原同学应该不会再食言了吧?”
“是。”上原朔深吸口气,但答应得一点都不慢。
“那就好。”古贺香奈笑得很好看,“既然复习已经晚了好几个小时,我们应该从现在就开始,上原同学觉得呢?”
“嗯。”上原朔没有多想,点头答应。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眸中再次露出难以掩饰笑意的女孩。
“上原同学觉得,如果今天我们要熬夜的话,应该怎么休息呢?”女孩的话语轻飘飘的,甚至有些若无其事的感觉。
身处暖融融的被炉中,上原朔只觉得自己额头见汗,“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睡我的床,我睡沙发。”
“这样的话,难道不是我们在逼迫上原同学这个主人吗?”女孩的话语再进一步。
难道我能说“你们两个跟我一起睡”或者“你们睡沙发和地板,我睡床”吗?
上原朔忍不住腹诽一句,接着就是毫不敷衍的摇头,“绝对没有,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好吧,既然上原同学这么说的话。”上原朔有些窘迫的样子,让古贺香奈忍不住以手掩嘴,发出好听的笑声。
……
十二月这个晚上,向来自诩适应能力强,入睡快,睡眠质量好的上原朔,在沙发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失眠了。
至于原因,也显而易见——毕竟两位女孩正在家中休息,尽管不在同一房间,甚至不在同个楼层,上原朔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当然,他固然心情复杂,楼上的两位女孩心情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只不过因为能够互相对话,所以才没像上原朔那样,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多才昏昏沉沉地入睡。
第二天的早晨,上原朔是被近藤诗织叫醒的。
已经习惯闹铃的他,因为思虑过甚以及熬夜过头的缘故,没有听到闹铃的声音,甚至连天光亮起,照射到眼睛都没有察觉。
不过,所幸他的动作够快,家里也有足够的食材储备,还能够给自己和女孩们分别准备一份早餐。
只是,今天的他注定要顶着黑眼圈度过月测。
……
涩谷区,白石芽衣家。
睁开双眼,女孩视线中出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客厅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昨天的雪,居然有这么大……”女孩喃喃念着,想要翻身坐起。
身体的酸痛,还有头部的抽痛,一并阻止了她的动作。
无力地笑了笑,女孩只能保持躺在沙发上的姿势,试图做些其他事情——比如,从沙发旁的书包夹层里艰难摸出手机,向负责c班的班主任教师请假。
以她今天连起身都困难的身体状况,想要去参加月测,基本上的结果就是拿不到成绩,身体情况也会恶化。
所以,现在的白石芽衣,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也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景,等到困意上涌的时候再沉沉睡去。
而两年之前,那时候的女孩还没有进入高校。
那时候的冬天里,生病后的她有师父照顾,至少也不同担心身体虚弱,却还要自己起身做饭的情况。
这次的情况比之前都要严重不少,要是持续的时间再长点,连翻身坐起都做不到,自己该不会要饿死在家里吧?
还想要发出自嘲笑声的女孩,突然沉默下来。
刚刚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请假和月测的事情。可一旦这些事都到了脑后,昨天上原朔的所作所为,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白石芽衣闭上眼睛,眼前再次浮现出自己在暗夜中醒来,看见上原朔盘腿坐在沙发旁的样子。
虽然师父以前不会那么做,但他也会拿上一本和弓道有关的书籍,坐在自己身边无声地翻看。
每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自己都会感到很安心——至少她能通过声音确定,师父就在她的身边。
而现在师父已经故去,而上原同学……也只是陪伴了自己一个下午和半个夜晚,就离开了这里。
不对!
白石芽衣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用额头的抽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上原同学,甚至有些……甚至有些期待他的陪伴?
明明一看到他,自己就会想些奇怪的事情,做不到弓道应该要的心绪平静,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发怒。
自己应该讨厌上原同学才对……
讨厌他和剑道的关联,讨厌他的出尔反尔……
还有什么?
绞尽脑汁想出上原朔的两个缺点,女孩却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她竟然一时间找不到上原朔的更多缺点。
还有……还有他游走于女孩子之间的表现……
白石芽衣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话语。
荒诞……无稽……
自己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理由?男女之间的关系,自己不是已经发过誓,不应该去触碰了吗?
为什么这个冬天,碰见的麻烦会这么多?
思绪飞转间,女孩察觉到身体传出的饥饿感。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转动,最终停留在摆放在桌上的,色泽洁白的碗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并没有吃完那一碗白粥,只是大约吃掉半碗之后,就因为身体的酸痛,还有涌上的疲倦重新躺回沙发,昏昏沉沉地再次入睡。
没想到,还要依靠上原同学留下的这碗白粥……
白石芽衣再度无奈地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她拼劲全力翻身坐起,拿起身前的白碗,小口小口地喝下其中的米粥。
温度冰凉,让经过的每一个部位都忍不住战栗。
而最终落入胃中的米粥,也只是略微有了些温度,完全赶不上人身体所需的温度。
喝完白粥,白石芽衣再次艰难地躺下。
尽管米粥入腹让她的饥饿感不再强烈,但随之而来的冰凉,也让她的不适感再次变强。
右手无力地摸了摸额头,感受到略显滚烫的温度,白石芽衣再次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
周一下午。
尽管上原朔没有耗费多大心思就完成了月测试卷,但整理好个人物品走出教室时,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近藤同学。”注意到身边有一道跟上的身影,上原朔转过头,看见近藤诗织略微埋头的样子,“怎么了?是月测感觉不太好吗?”
“嗯……”女孩轻咬着嘴唇点头,连乌发看上去似乎都失去了光泽,“上原同学和古贺同学昨天已经讲得很详细了,但是我还是有好些题目做不出来……”
“比如刚才的试卷里,大概有多少道呢?”古贺香奈的声音出现在上原朔的左侧。
“大概……大概四五道的样子吧?有大题,也有小题。”近藤诗织仍旧看起来有些郁郁。
“那么,比起之前呢?上一次月考的时候,近藤同学不会的题目有多少?”
“我记得……有八九道的样子,比今天要多一些。”
“那不是就足够了吗?”古贺香奈绕到近藤诗织的旁边,柔声安慰,“只要接下来的时间再努力一些,把不会的题目再取出三四道,二月份的期末考试肯定能拿到好成绩的,近藤同学觉得呢?”
“嗯……”近藤诗织抬起头,看着上原朔,“在没达到年级前十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是啊……这可是近藤同学在期初测试之后就定下的目标。”上原朔接口了一句,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除去女孩自己,没人比他更清楚女孩目标的用意所在。
“说起来。”没有给女孩表决心的机会……或者说不让女孩感到尴尬,上原朔选择了话题,“接下来,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准备去做什么?”
“嗯……不是回上原同学家,然后为明天剩下的科目复习吗?”近藤诗织反问道。
“这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还是有些……”上原朔的话语停顿在了一半。
“有些什么?”近藤诗织追问道。
“有些担心白石同学那里。”面对女孩的追问,上原朔没有遮掩。
“白石同学……上原同学昨天离开的时候,白石同学的状态应该还算可以吧?”
“是的,但白石同学的恢复能力……我并不是很看好。”上原朔轻轻摇头,望向古贺香奈,“如果说近藤同学的身体很不错,古贺同学是普通的健康,那么白石同学就是十分明显的,身体脆弱的一类人。”
“上原同学,不如和白石同学语音通话一下?”古贺香奈在一旁提议道。
“……也可以。”尽管对于语音通话的效果不是很确信,上原朔还是选择接受女孩的意见,拿出手机。
只是几次尝试,并没有回应。
“上原同学?”看着上原朔皱起眉头的样子,近藤诗织抿了抿嘴,“白石同学没有回应吗?”
“可能还在休息,没有听到声音。”上原朔摇了摇头。
“那上原同学……准备怎么办?”
“我……”上原朔看着身旁的两位女孩,有些为难。
让他再一次抛下她们,然后跑去探病,连上原朔自己都觉得有些混账。
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可以确定,除去自己以外,不会再有人前去探望白石芽衣。
有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那又应该怎么办?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突然开口,打断了上原朔。
“古贺同学?”
“不如……上原同学去探望白石同学,我和近藤同学回上原同学的家复习。”古贺香奈话语停顿了一下,“如果到白石同学家以后方便的话,就拨通视频通话。”
女孩的话没有说完,但并不理解上原朔对于话语的理解。
这样的安排,既能兼顾近藤诗织的复习,也能让她们两个知道白石芽衣的情况,以免自己真的需要留下来时,又不告知她们。
“我明白了。”上原朔看向古贺香奈,“不过那样的话,古贺同学就需要代替我多花费一点精力了。”
“当然。”女孩嫣然一笑,“不过,上原同学记得之后要给我和近藤同学补偿。”
“补偿?”上原朔望着女孩,脑海中闪过女孩曾经统领幸得井族地旁孩子们的过去,“古贺同学是说?”
“嗯……现在还没有想好,或许会因为情况改变。”女孩的笑意愈发明显,“上原同学愿意答应吗?”
“我什么时候不答应过呢?”上原朔一边摇头,一边笑着答应下来。
第287章 温度滚烫,她沉醉其中
前往白石芽衣家之前,上原朔特意去了三个地方,以确保自己不会弄错。
而这三个地方,分别是与b班相邻的c班,弓道部的道场以及管理人办公室。
不说c班的学生们和b班一样,在周一的月测结束后就早早离开,弓道部的道场里,也看不到多少弓道部员。
反倒是在管理人办公室里,上原朔被有些诧异的近藤孝留了下来。
“你说什么?白石……同学生病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近藤孝停下手里的签字笔,抬头看向上原朔。
“是的,管理人。”上原朔不觉得自己有隐瞒的必要,“周日的比赛之后,她发了一场烧,没有来参加月测。”
“……这样。”近藤孝无意识地抬起右手,虚握成拳,将食指指节压在鼻子下方,“所以,上原同学来找我是因为?”
“只是为了确认白石同学有没有可能来过这里,或者干脆就在这里。”上原朔仍旧干脆,“但看管理人的反应,肯定不是这样。”
“上原同学好像有些别的意思?”近藤孝察觉到上原朔话语中夹杂着的含义。
“……是。”片刻沉默后,上原朔选择将自己的疑问提出,“之前我来向管理人您申请吹奏部的经费时,曾经听到您询问白石同学,等到新年的时候,是去三重县还是去北海道。”
“原来是这件事。”近藤孝站起身,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上原朔看着近藤孝略显佝偻的背影,没有出声。
等待的耐心,他还是拥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原朔站在原地不动,近藤孝看着窗外的雪景同样不动。
“上原同学,去过镰仓,去过京都之后,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事情了吧?”再次回过身,近藤孝看向上原朔的神情严肃许多。
“是的,比如出身土御门家,比如和幸得井家的婚约。”上原朔点了点头。
对于面前这位现在身份是社团联盟管理人的近藤家分支族人,上原朔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谎。
“原来你都知道了……”近藤孝叹了口气,“我还以为……”
“管理人以为什么?”
“……没什么。”近藤孝闻言只是摇头,“你还记得白石同学有一位已经过世的师父吗?”
“有印象。”上原朔点头,“之前随父亲去祭拜母亲的时候,还碰见白石同学在墓园祭拜她的师父。”
“是嘛……”近藤孝顿了一下,“北海道,是白石同学那位师父的出生地,也是成年之前一直以来的居住地。
“等到他成年之后,才选择离开北海道,来到东京。”
“管理人……愿意告诉我白石同学师父的姓名吗?”
“这有什么不行,反正就算我不说,你也迟早会从你父亲那里知道。”近藤孝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他的名字叫作大川正和,生前是我的好友,弓道上的造诣相当出色。”
上原朔还想听下去,却发现近藤孝似乎没有继续提起的意思。
“好了,就说到这里,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就去向白石同学打听。”近藤孝摆了摆手,示意上原朔可以离开,“你来这里确定白石同学在不在,也是为了确定她是不是在家,方便自己去探望吧?”
“是,管理人说得没错。”
“果然。”近藤孝重新坐回座位,“去吧。”
……
走出管理人办公室的大门,上原朔看到在门前等候的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
“上原同学,管理人怎么说?”近藤诗织一如既往地先一步开口。
“白石同学没有来过这里……管理人还提到过,白石同学的师父出生于北海道。”上原朔解释了一句,“之前为吹奏部神情经费的时候,他曾经询问白石同学新年要前往北海道还是三重县。”
“三重县……”听到上原朔话语中出现的地名,古贺香奈的反应很快,“那不是纱季伯母的……”
“是的,但就目前来说,我还不清楚有什么关联。”上原朔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暂时放在一边,我现在前往白石同学家,然后早些回来。”
女孩们的反应只是轻轻点头应和,毕竟这是之前已经商量好的“行动步骤”。
“说起来,上原同学……”近藤诗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准备启动的脚步。
“嗯?”
“白石同学发烧之后,身体情况那么差……应该很难自己准备料理吧?”
上原朔陷入沉默。
昨天帮白石芽衣煮过粥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怪不到他的头上——毕竟白石芽衣现在和他的关系,也只不过是某些课的课友,共同作战过的弓道部部员,甚至连同班同学的不是。
想要让上原朔把有关白石芽衣事情的优先级挪到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之前,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
不过,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歉意。
“我知道了,过去的路上我会买些吃的,然后再在白石同学家里帮她准备一些。”不过片刻,上原朔就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上原同学不用征求我们的意见,毕竟近藤同学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古贺香奈笑容温婉,“我们两个就先去上原同学家里,等着上原同学回来了。”
“嗯……”上原朔顿了一下,干脆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家门钥匙,“备用钥匙应该还没来得及放回之前的地方,近藤同学就用现在这把钥匙吧。”
“好的!”女孩接过钥匙的姿势,仿佛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又是一阵沉思之后,上原朔做出另外一个决定。
“等到月测结束,有空的时候,我再去配几把额外的钥匙。”他笑了起来,“到时候,就靠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替我保管钥匙,也不用在庭院里放备用钥匙了。”
“上原同学不担心我们做什么坏事吗?”古贺香奈看着他,笑意盈盈。
“所以嘛……等到古贺同学还有近藤同学拿到钥匙之后,家里要是出现什么事情,我就拿你们是问。”上原朔同样笑得很开心。
他并不觉得,现在继续保留自家钥匙有什么必要,反正迟早会住到一起,不如早些开始这个过程,让大家都更容易适应一些。
“近藤同学可是武家的后继者,想要拦住小偷可是很容易的事情。”
“我明白,所以……”上原朔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所以,上原同学是在怀疑我们会做什么坏事。”近藤诗织看起来有些不满。
“不会,怎么会。”上原朔终于笑出声来,“我先走了,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随意就好。”
古贺香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带笑地摇了摇头,“上原同学不那么正经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很有吸引……很有意思。”
近藤诗织没有回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手上的钥匙。
……
再次来到白石芽衣家门前的时候,上原朔右手提着小半个塑料袋的食物。
当然,左手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用适中的力道敲响大门,但等待了好一会儿后,他仍旧并没有听到回应。
白石同学睡着了?
带着疑问,上原朔再次敲响大门。
仍旧没有反应。
上原朔皱起了眉头。
他手里没有钥匙,虽然白石芽衣家的楼层不低,但眼下这种外部环境,想要通过爬墙进入家中的方式,先不说有没有第二层防盗措施,就算是其它的居民看到,顺手报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上原朔可不想只是因为探病这种事情,就被警察们带去做笔录。
他答应过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会早些回家。
说起来,昨天的大门钥匙……思路重新回到钥匙上的时候,上原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打开白石芽衣家大门时,他抽出钥匙之后就顺手将钥匙放回了自己的外套中——那种时候,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等到后来坐在沙发边等待白石芽衣醒转的时候,他又把这件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连帮女孩煮完白粥之后,也离开得匆匆忙忙。
结果就是,那把白石芽衣家的大门钥匙,还在他的外套口袋里——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更换外套。
还真是……
无奈的笑了笑,上原朔腾出右手向口袋里去。
略显熟悉的触感勾勒出大致的形状,让他确信不疑。
动作迅速但轻柔地打开女孩家的大门,上原朔轻手轻脚地脱去沾上泥水的鞋子,只穿着袜子向客厅走去。
他陡然站在了原地。
白石芽衣和昨晚一样,仍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沉睡。
除去睡姿略有不同,被褥的皱褶有所不同以外,眼下的情况,毫无疑问就是昨天的翻版。
沙发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白碗,只是眼下借助已经有些微弱的天光看去,白碗显然已经见底。
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上原朔保持着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的姿势,走向沙发。
放下手中的料理,拿走白碗,带到厨房洗净,他重新回到白石芽衣身边。
女孩仍旧睡得很沉,并没有被家里的动静惊醒。
俯下身体,上原朔仔细打量了一遍女孩的面庞。
比起昨天因为发烧而脸色绯红的样子,眼下女孩的脸庞上已经转变为代表着虚弱的苍白为主。
因为病痛而除去的刚硬与冰冷,因为沉睡而带来的柔弱与早已有的美丽,让他略微有些挪不开眼睛。
犹豫了一下,上原朔终于伸出右手,轻轻覆在白石芽衣的额头上。
比起他手上的温度,女孩额头的温度显然还要高些。不过比起昨天,已经好了不少。
略微松了口气,上原朔刚想拿开右手,就看见女孩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时还因为刚刚醒转而没有焦距,迷迷蒙蒙,但很快,女孩的目光就绕过自己额头上的手掌,停留在上原朔的面庞上。
自己这是?上原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上原同学煮完白粥之后,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现在又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白石芽衣会想起自己清晨时醒来,喝下半碗冰冷的白粥之后,又沉沉睡去的事情。
“下午……傍晚好,白石同学。”上原朔坦然自若地抽回右手,将钥匙在白石芽衣身前晃了一晃,“昨天离开的时候太过匆忙,所以忘记了把白石同学的家门钥匙还回来。
“想到白石同学身体虚弱,可能不太方便自己准备食物,所以就借着还钥匙的机会,带点东西过来。”
面对刚刚醒来的白石芽衣,上原朔的说辞与事实有了不小的改变。
白石芽衣轻轻吸了吸鼻子,关东煮的香味,还有塑料袋里食物的香味,引得她将目光投向桌上。
“白石同学应该睡了很久,先喝点汤热一热身体会比较好。”没有去管白石芽衣的反应,上原朔自顾自地拿过桌上的关东煮,确认不是很烫之后,递给了女孩。
白石芽衣迟疑了一下,没有接过。
上原朔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
“如果生病之后都不好好吃饭,那我很难想象白石同学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弓道比赛中。”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举起白石芽衣放在被褥外的右手,用她的手掌与手指尽可能包覆住关东煮的被踢,再送回她的身前。
白石芽衣有些发愣地看着关东煮被送回自己面前,不自主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烫!”没有注意液体温度的她,被关东煮的汤汁烫到了舌头。
上原朔叹了口气。
他拿走女孩手中的关东煮,重新放回桌上,又快步到厨房接了小半杯清水。
看着上原朔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白石芽衣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本应该谴责上原朔在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就进入她的家中,她本应该谴责上原朔不经她的允许就用手触摸她的额头,她本应该怪罪上原朔不经允许就握住了她的右手。
可她无法开口。
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受伤,更让她不由沉醉。
第288章 三天后的再见
说实话,对于白石芽衣的态度,上原朔略微有些意外。
毕竟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不小心没有归还钥匙,但第二天用这把钥匙直接上门拜访这种事情,怎么也会惹来女孩的不满。
但看眼下白石同学的反应……是因为被关东煮烫到舌头所以无暇顾忌吗?
总之,如果白石同学不怪罪自己,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白石同学,钥匙我已经放回到桌上,这次不会再带出这里了。”看着女孩似乎缓了过来,上原朔略微放缓了自己的语速,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
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哦对,还有一件事情。”上原朔倒是没有被影响到,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与近藤诗织的视频对话。
“近藤同学,还有古贺同学,我现在已经到白石同学家里了。”看着画面中出现的女孩们,上原朔调整了一下自己与手机的位置,让白石芽衣和他能够同时在画面中出现。
“白石同学……现在身体……怎么样?”或许是因为信号的问题,上原朔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到的画面也有些卡顿。
看来是没法在这里继续视频下去……
心中做出判断,上原朔没有管对面的女孩们是否能够听清,只是简单回答了一句“白石同学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就挂断了视频。
等到上原朔重新面对白石芽衣时,他隐约发现女孩的神情中重新有了冰冷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白石同学,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大约再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食物,上原朔重新直起身体,语气平淡地问道,“比如月测,或者学校里,弓道部出现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看着上原朔重新变得平淡的神情,白石芽衣又是一阵沉默。
单从同学,或者同一社团部员的角度来说,上原朔已经做到最好,她还能够说什么?
“没有。”轻轻摇了摇头,白石芽衣身体斜靠在沙发上,声音听起来有些小,“上原同学既然还有事情,直接离开就好了。
“我的病……再过明天一天,应该就大致没有问题了。”
上原朔皱了皱眉,看着白石芽衣。
女孩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虽然以她的身体情况来说,要保持抬头看他的姿势显然略微有些勉强,但上原朔总觉得女孩的话语中有些言不由衷。
只是……现在的他不会去思考这些。
“我明白了。”上原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今天过去之后,明天白石同学应该能够进行些正常的活动。如果还需要帮忙,请在Line上告诉我。”
既是同课的课友,又是弓道部的部员,两人很早之前就有了互相的Line,只是极少在上面交谈而已。
说完,上原朔不再有片刻停留。随着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石芽衣视野中。
白石芽衣听着稍显勉强地扭过身体,看向上原朔离去的方向。
明明上原朔做的已经超过普通同学应该做到的程度,可她的心中的别扭感却怎么都无法消去。
从腹中传来的声音提醒着女孩,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
白石芽衣再次沉默许久,才转过身体,吃起上原朔送来的食物。
……
上原朔再次见到白石芽衣,是在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五,十二月十一日。
比女孩自己预估的身体恢复时间还要再两。
而周一的再次探望过后,他也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女孩的消息——只能说,这样的情况并不能算超出上原朔的预料。
女孩最后面对他时的态度,让上原朔多少能够推断出来。
而星期五,同样也是北河公布月测排位的日子。
“上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到处乱跑,还能这么稳定地留在前十名的啊!”逢坂和辉挤在走廊里的学生们中间,看着排位名单里上原朔稳稳卡在第十名的名次,狠拍身边上原朔的肩膀。
上原朔不动声色地推掉他的手,转身离开。
以他的视力,自然能轻松看见古贺香奈位于第七名,近藤诗织大约在五十名左右的名次。
而既然已经全部看到,那还有什么必要和其它学生挤在一起。
“喂喂,上原,你好歹说两句话啊!”津村右辅想要伸手抓住上原朔,但很遗憾地抓了个空,只能看着上原朔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后面,只剩津村右辅一个人在排位名单前苦苦寻找。
“上原。”益田晴辉跟上了他的脚步。
“益田?”上原朔略显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你不是和津村在一起找排名吗?”
“我的成绩比他好啊。”益田晴辉笑得有些促狭,“我从上往下看,没有多少就能看到了。”
“津村……”
“津村他从上往下看和从上往下看,都是一样的。”
“是嘛。”上原朔笑了笑,“之前不是听说,千菅同学一直在抓着他补习?”
“还是有点用的,之前津村从下往上找排名用的时间会更多点。”益田晴辉倒是实话实说,“不过上原,之前你十一月份这么到处跑,居然还能保持住前十。”
上原朔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十的名次,也就是他月测前两天突击复习了一遍。如果他能再多放些精力在之前的课堂上,他眼下的名次说不定还是第一。
“还有,近藤同学之前不是说要努力进入前十,现在……”没有管上原朔的反应,益田晴辉自顾自地继续问道。
“近藤同学的目标是期末进入前十,而不是月测达标。”上原朔随口答道。
“也是,就算近藤同学这次有前十,也没法光明正大地谈恋爱。”益田晴辉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只是加快脚步。
“喂,上原,你别走这么快啊!”益田晴辉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呢。”
“什么?”
“平安夜,或者圣诞节的时候,你有什么安排吗?”益田晴辉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莫名的意味。
“有什么安排?”上原朔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益田晴辉。
“这么好的日子,你不要和近藤同学或者古贺……”益田晴辉刚要说下去,就看见上原朔平淡到死寂的眼神。
于是,他只能临时改口,“你不要和谁一起去交流一下感情吗?”
“至少现在不知道。”上原朔丢下一句话,再也不管益田晴辉,径直回到教室。
他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座位。
近藤诗织正坐在他的座位上,和古贺香奈讨论着些什么。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刚刚进入教室,古贺香奈就转头看向了门口。
“上原同学,刚刚近藤同学还在担心自己的排位呢……情况怎么样?”女孩笑着问道。
“还可以吧。”上原朔放慢了步速,“近藤同学是五十六名,古贺同学是第七名,我是第十名。”
“五十六名……”近藤诗织重复着上原朔报出的排名。
“当然。”上原朔点头,“按照这样下去,一直努力到期末测试的时候,进入年级前十对近藤同学来说绝对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有可能的话,还不够……”
“近藤同学,可不要忘记,从现在到期末测试,可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古贺香奈笑着安慰道,“近藤同学这个学期的进步幅度已经很惊人了,从之前几乎要倒数的情况,到现在的年级位比中上,绝对是非常令人羡慕的。”
“可是上原同学……”近藤诗织抬起头,瞄了一眼上原朔,又移开了目光。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同样看了一眼上原朔,笑容有些灿烂的意味,“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上原同学现在有多少种能力呢。”
“怎么矛头都转到我身上来了?”上原朔感到有些好笑,“如果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有兴趣了解我的能力,等有空的时候我很乐意分享。”
“看,近藤同学。”古贺香奈手指虚点上原朔,“等到周末的时候,我们就能知道那时候的上原同学有没有用能力作弊了。”
“古贺同学……”上原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女孩明显是在拿他开玩笑,偏偏现在的他还反驳不得。
只不过他也没有反驳的意愿。
“上原,你这家伙!”门口传来津村右辅有气无力的声音。
上原朔看着津村右辅被成绩刺激到,又被人群挤到狼狈不堪的样子,甚至连表情都不想变一下,只是站在原地,抱起双臂。
不过,还没等津村右辅进一步发挥,他就被千菅雪代的眼神强制打开了静音模式。
无可奈何的津村右辅只能垂头丧气地向千菅雪代走去。
“津村同学,面对千菅同学的时候……总感觉很狼狈的样子。”看着津村右辅的样子,古贺香奈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明明之前千菅同学面对津村同学的时候,还很容易紧张起来……”近藤诗织连连点头。
上原朔没有参与进对话,乐得置身事外。
……
下午放学后,上原朔拿上书包,向着弓道部活动室而去——中午的时候,北条弘树在Line的群组里发了消息,说有事情要商量。
所以,本该直接前往道场的上原朔改变了方向。
近藤诗织跟在他的身边,之前因为成绩还有的些许失落已经消失不见。
“上原同学,周一之后,白石同学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你吗?”女孩动作活泼地踢着步子,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看向上原朔。
“一次都没有。”上原朔点头,“但肯定不是因为恢复速度快的缘故。”
上原朔这么说的依据,自然是白石芽衣直到周五才重新出现在校园里。
总不见得身体恢复好之后,一直志在弓道比赛的女孩会选择不参加弓道练习吧?
“白石同学……还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女孩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说道,“最开始认识上原同学的时候,上原同学也很像这个样子。”
“并不完全一样。”出乎女孩预料的,上原朔态度十分鲜明地摇了摇头,“那时候的我……”
他想要详细解释一遍,但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说明自己被之前的记忆缠住,被对于上一世亲人的思念环绕?
不如不说。
“所以说,我只是说‘很像’嘛!”女孩点了点头,“上原同学只是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恢复过来了。”
“是啊……”看着已经进入视线范围的活动室大门,上原朔叹了口气,“但从我认识白石同学到现在,她的改变……真的很小。”
“是这样吗?可我觉得白石同学已经有不小的变化了……”女孩疑惑地表达着不同意见。
“或许吧……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上原朔果断结束对话,走近弓道部活动室。
“上原首席,近藤同学,下午好。”注意到两人的弓道部员们纷纷打起招呼,“北条次席他们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好的,谢谢。”
直奔会议室,敲开大门,时隔三天的上原朔终于再次看见白石芽衣。
本该合身的北河冬季制服,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脸颊有些苍白,黑发似乎已经失去色泽,有些无力地披散在背后。
面对眼前有些憔悴的白石芽衣,上原朔的思绪中浮现出两人初见的时候。
大概现在与那时对比,没有变化的,就是她眸光中的清冷吧……
只来得及在心中发出一句感叹,上原朔就听见北条弘树的声音:“赶快进来,上原同学,这次的出阵会议已经延后了一天,今天要尽早确定阵容才行。”
“是。”面对北条弘树这样的说法,上原朔当然选择遵守。
眼下会议室旁边空出的座位,只剩下白石芽衣对面的另一个首席座位,还有她身边空出的一个位置。
看着余下的两个位置,近藤诗织轻轻碰了碰上原朔的小臂。
第289章 荒谬的方案
被触碰到小臂的上原朔,还以为近藤诗织是要主动和白石芽衣坐在一起。
不过当他侧头看向女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法中的错误。
近藤诗织的眼神明显是在示意他和白石芽衣坐在一起。
面对她的示意,上原朔无声地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女孩没有回应,或者说她回应的方式,就是径直走向本该上原朔就坐的,与白石芽衣相对的座位。
于是,在场大部分的部员,目光都集中到了上原朔的身上。
感受到众人已经可以算作十分默契的目光,上原朔明智地没有开口,等待北条弘树继续刚才的话题。
毕竟,真要讨论起出阵阵容的事情,在座的任何一位弓道部员,选择打岔都是可能会引起白石芽衣不满的。
而北条弘树,也像上原朔期望的那样,直接继续讨论起刚才的话题。
“这一次,白石同学的身体情况,应该不能够进行上场比赛。”一边说着,北条弘树一边看向白石芽衣,等待着她可能的回应。
白石芽衣紧紧抿着嘴唇,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眼看白石芽衣并没有开口的想法,北条弘树继续说了下去,“那么,这一次我们的阵容选择,比起之前会弱势不少,想要依靠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共同出场就直接拿下一局,在这一周是不可能的。”
话语掠过上原朔的耳边,而上原朔则略微偏过视线,看着身边的女孩。
他隐约察觉到女孩的情绪。
那是不甘、颓然、怨愤等情绪混合在一起而成的东西。
“这周的出阵名单,上原同学,近藤同学,我,森同学,神谷同学。”说完,北条弘树认真看向牧野和树与藤田重信等新部员,“虽然我很想让新晋部员们有上场比赛的机会,但大家都知道,之前好几次比赛,弓道部的对手们都有不小幅度的提高。”
他叹了口气,“如果继续保证新人上场的频率,又不能同时保证白石同学和上原同学的上场,那北河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面对连续的失败。”
“北条次席不用解释得那么清楚,我和其他人都明白。”牧野和树笑意温和,“只要是为了弓道部的胜利。”
他的后半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嗯,既然这样,今天的出阵会议就此结束,后续关于我们这一轮对手的情况,我会在群组里说明。剩下的时间,想要去练习的部员,就可以直接去练习,不用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听完北条弘树的发言,大多数弓道部员纷纷站起,告别之后直接离开。
白石芽衣没有动,上原朔没有动,近藤诗织像是想要动,但也同样没有动。
“近藤同学,你想要去练习的话可以直接去,上原同学不会逃跑的。”北条弘树看着眼前的三人,笑着看向近藤诗织。
“我……嗯,我知道了,北条次席。”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上原朔和白石芽衣都没有开口的样子,还是主动起身离开。
她当然不会察觉不出北条弘树想要让她先行离开的意图,可女孩并不认为自己留在会议室会有什么额外的作用。
那么,剩下最好的选择,只能是去弓道道场练习并等待上原朔——或者说,这是让上原朔最能够全心处理会议室里事情的方法。
随着近藤诗织的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弓道部的两位首席和一位次席。
感受着室内稍显凝固的气氛,上原朔咳嗽一声,站起身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坐下。
他和白石芽衣重新回到面对面的状态。
“今天没有让白石同学出阵这件事,”北条弘树顿了顿,将目光从上原朔身上转向白石芽衣,“白石同学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他刚才一直在注意上原朔离开女孩身旁座位,坐回到首席专属座位上的动作。
“不会。”白石芽衣言简意赅,话语中透露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毕竟是高烧一场,又没有人在身旁照顾,也没有去医院看病,纯粹自己硬撑下来。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上原朔这种经历过多种能力反噬,不在意生病这种事的人,也觉得女孩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那周末的弓道比赛,白石同学还要去吗?”看着女孩苍白的面庞,上原朔代替了北条弘树,插嘴问道。
“要。”仍旧是言简意赅的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北条弘树刚想开口劝说,就听见上原朔果断至极的,甚至像是没有经过多少思考的话语:“白石同学不可以去这一次的弓道比赛。”
还想站起身说点什么的北条弘树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出声。
“上原同学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决定我的行程?”女孩的语气淡漠,听上去不怎么在意,甚至都没有几分火气。
“不是我想要决定白石同学的行程,而是白石同学自己的目标决定了白石同学自己的行程。”上原朔叹了口气,“都内的天气一直没有转暖,在零上徘徊,如果白石同学坚持要从自己家前来学校,再坐校车前往比赛场馆,中间不用再出现什么事,只要保暖措施没有做好,下一周的弓道比赛也会无法参加。”
他盯着女孩的眼眸,没有丝毫退避,“我想,白石同学的身体情况,白石同学自己应该最清楚才对。”
女孩同样看着他的双眸,不知过了多久,才垂下眼帘。
她没有再次反对。
眼看似乎尘埃落定,北条弘树就要准备再次开口。
“我有个小问题,希望白石同学回答一下。“可惜上原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白石同学想要去旁观弓道比赛,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他掰起了手指,“是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胜利的消息?还是想要看到胜利的过程?或者是想要参与对阵中的商讨?还是不想让自己违背‘任何一场弓道比赛都要在场’这样类似的想法?”
女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今天上原朔似乎打定主意不让其他人开口,准备自己霸占发言权:“如果白石同学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胜利的消息,我可以在北河获胜之后第一时间在Line上发出消息。
“如果白石同学想要看到胜利的过程,我可以带着移动电源,全程在手机上打开视频通话,然后将手机交给休息席上的部员。
“如果白石同学想要参与对阵中的商讨,在场的部员们可以打开语音会议,让白石同学实时发表自己的看法,给出自己的建议。
“甚至如果白石同学想要不违背‘任何一场弓道比赛都要在场‘的想法,我可以今天离开之后立刻去买个等身娃娃,在上面贴上白石同学的高清照片,然后带到现场放在我们的休息席上。
“总之,如果白石同学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用对应的方法做到。”
说完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上原朔拿起身前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如果……我想要庆祝胜利呢?”
正当北条弘树以为白石芽衣会继续沉默下去时,他听见了女孩问出的问题。
“庆祝的话,做姿势大家可以通过视频看见,想要欢呼大家都可以听到。”上原朔相当利索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北条弘树微微低头,忍住笑出声的冲动。
“那我如果想要与谁有身体接触,甚至拥抱谁呢?”白石芽衣的话语多了些,语速也快了些,仿佛被上原朔激起了求胜欲。
“这个嘛……我相信,以白石同学平时的表现,是不会做出类似举动的。”上原朔冷静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给出答案。
北条弘树缓缓软倒在了眼前的桌子上,只是仍旧没有发出声响——说实话,眼下这种情况发出笑声,他觉得等到白石芽衣恢复之后,回来找他算账。
虽然他并不很怕这种事情,但影响部员之间和谐终究是不好的事情。
所以,北条弘树也就只能保持眼下这个样子了。
白石芽衣凝视上原朔许久,再瞥了一眼一旁倒在桌子上,暂时丧失行动能力的北条弘树,缓缓站起身,向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上原朔的反应很快,在白石芽衣走向门口的一刻,就几步跨至门口,挡住了女孩的去路,“白石同学,不知道你到底需要哪一种服务呢?”
白石芽衣皱了皱眉。
“请白石同学给出一个回答,不然我就认为白石同学仍旧想要前往比赛场馆。”上原朔仍旧挡住去路。
“最后一种。”看着上原朔带着明显笑容的脸庞,白石芽衣内心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却又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好笑。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上原朔从来都是行为正经,虽然不至于事事严肃,但总和“行为乖张”这个印象相去甚远。
但眼下上原朔的表现……
“那好,我就不拦白石同学了。”上原朔终于让开道路,“但请白石同学记得发一张自己的全身照给我,方便我去打印出来,贴在等身的娃娃上。”
上原朔继续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语调:“而且,白石同学切记,照片一定要足够美观,否则到时候在现场丢脸的,是白石同学。”
白石芽衣终于忍受不住,越过上原朔,走出了活动室。
上原朔站在原地,长出一口气。
北条弘树缓缓站起,来到上原朔身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垮掉,变成略显无奈的表情。
“上原同学,我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灵机应变的样子。应该说,对于和白石同学谈心这件事,我对你的信心强了很多。”他象征性地拍了拍上原朔的桌子,压抑住就快要忍不住的笑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他怕自己再多说两句,就要在上原朔面前笑出来,沦为对后辈幸灾乐祸的无情前辈。
“北条前辈……”上原朔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有事,怎么会有事。”北条弘树从根本看不下去的文件里抬起头来,“白石同学的这些问题解决之后,就没有事情了。”
“北条前辈就对我们这次能获胜这件事,这么有信心?”上原朔愈发无奈。
“当然,不然最难办的可是上原同学,我怎么会对上原同学没有信心。”
“……是,那周日见,北条前辈。”上原朔略显垂头丧气地走出会议室。
毕竟,刚才想要让白石芽衣不对自己的劝说产生什么负面观感,他怎么都算是用尽了办法。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的声音让上原朔立刻收敛起自己的姿态。
“白石同学还有什么要求?”整理了一下思路,他说会刚才的话题。
“不是要求。”女孩轻轻摇头,“谢谢上原同学。”
说完这句略显没头没尾的话,女孩终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活动室。
上原朔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说实话,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这么长时间来,他第一次从白石芽衣的口中听到感谢。
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惊吓更加合适。
不过,眼前大概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活动室里的其它部员已经注意到两人刚才的窃窃私语,将目光投向了还没有离开的上原朔。
上原朔咳嗽一声,快步离开活动室。
……
“所以,上原同学结束训练之后,要去买个等身娃娃?”近藤诗织看着面露无奈的上原朔,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倒不是对上原朔的方案感到不可置信,而是对白石芽衣居然接受这个方案而感到不可置信。
“是,所以等会儿吃过晚餐之后,可能要近藤同学陪我去一趟。”上原朔点了点头,“对于这种东西,我没那么熟悉。”
“其实……”女孩话语有些犹豫。
“其实什么?”
“其实上原同学,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
“……那我们找上古贺同学?”
近藤诗织看着明显认真过头的上原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290章 她们的琐碎杂事
听见上原朔说及买等身娃娃的时候,手机另一边的古贺香奈陷入了短暂的发愣状态。
不过,在听过他言简意赅的解释后,女孩总算理解了上原朔的“方案”。
“所以古贺同学,”上原朔看着身边近藤诗织别过头,不愿意看向自己的样子,声音中略有些无奈,“你今天晚上……或者周六有时间吗?”
“今天晚上大概不行。”女孩走出房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正摊开报纸阅读的自家父亲,“爸爸今天难得早回来一次,说是等会儿要带我和妈妈出去吃饭。“
“这样……”上原朔下意识地点头,“那明天古贺同学什么时候有空呢?”
“明天上午就可以,到时候的话,就在上原同学家里集合好了。”古贺香奈话语轻飘飘地给出提议,“上原同学觉得呢?”
上原朔有些为难地瞥了一眼近藤诗织。
偏偏听力相当出色的女孩听到了这句提议,毫不犹豫地向上原朔点头表示同意。
这下子,就算上原朔想要反对也没有办法。
“那就这样决定吧。”上原朔努力收敛住自己的无奈,不让情绪影响到对话,“明天早上十点钟的时候,古贺同学到我家就好。”
“嗯,上原同学。”女孩语气轻快,“明早见。”
不等上原朔回答,她就挂断了通话。
放下手机,上原朔叹了口气。
“近藤同学,明天记得在早上十点前到我家来。”
近藤诗织没有回答,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近藤同学?”上原朔略微提高声音。
“上原同学,我今天……”女孩话语停顿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我今天可以留宿在上原同学家里面吗?”
不等上原朔回答,女孩就似乎因为心虚而多辩解了几句:“不是想做其它什么,只是想要上原同学辅导我复习而已!“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双眸,看得女孩脸颊泛红,再次低下头。
“所以,近藤同学说的做其它什么,究竟是什么?”随口而出的话语中,上原朔莫名变得有些轻松惬意起来。
“没什么……”
“嗯?”
“最多也就是请上原同学教导做料理。”女孩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微。
上原朔半点都不相信。
如果“做其它什么”指的是教导做料理,那女孩又何必这么害羞?
都已经承认在赌约上输给她的母亲,还有什么必要继续遮掩呢?
心中飞速闪过两句问句,上原朔笑了笑,“做料理还是算了,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如果回去还要再做料理的话,指不定我们两个的肚子都快要可以演奏曲目可了。”
“嗯……”女孩的声音仍旧细微,也仍旧没有抬头。
上原朔看得有些好笑,主动上前牵住女孩的手——现在学校里的人比较少,被风纪委员看见也不会有影响。
“该走了,近藤同学,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
女孩被上原朔带着,逐渐远离弓道道场,离开教学楼,走出校们,向着上原朔家的方向走去。
……
拖着自己还有明显虚弱感的身体回到家,白石芽衣慢慢挪到沙发边,放下书包,躺在了沙发上。
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想要独自来往于学校和家之间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坐个十几二十分钟的校车,承受车上的颠簸后进入比赛场馆。
她虽然对弓道有异于寻常的追求,却绝不是没有思考能力,固执到谁都劝不动的人。
上原朔之前的两次来访,为她煮的白粥,还有带来的食物,白石芽衣都没有忘记。
而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上原朔用近乎“死缠烂打”的方式让自己答应不前往比赛场地,白石芽衣虽然难免有些气不顺,但并不觉得上原朔这么做是在冒犯她。
不然,也就不会选择在离开之前说出那句“谢谢”。
刚想躺下休息片刻,白石芽衣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语音通话的铃声。
目光扫过屏幕,上面分明标注着打来通话的是上原朔。
犹豫了一下,白石芽衣选择了接听。
“白石同学,明天我会去采购等身娃娃,有件事情我想要咨询一下白石同学,“上原朔顿了一下,话语中隐约有了一丝笑意,“白石同学想要什么类型的娃娃?是比较毛茸茸的类型,还是偏向人形的那一种?”
“偏向人形?”白石芽衣皱起眉头。
“是啊,有不少售卖衣服的店家都会使用人形娃娃。”上原朔睁眼胡说着,话语中笑意更盛,“白石同学想要尝试一下吗?”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压抑的感觉,甚至上原朔听起来,有些像是咬着牙齿说话,“请你告诉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在一天半之内买到和我等高的人形娃娃?”
“这个不用白石同学担心,只要白石同学说出需要人形娃娃,我拼尽全力也会完成白石同学的愿望。”上原朔继续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就不劳上原同学费心了。”白石芽衣深吸一口气,“只要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今天的上原朔,似乎在撩拨她情绪的能力上强了许多,让她本就有些不稳定的情绪愈发容易掀起波澜。
“明白,等到周日的时候,白石同学会看到的。”上原朔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白石芽衣放下手机,看着屏幕略微发怔。
明明是说要满足她的愿望,明明是周六去买娃娃,偏偏又说要在周日才给她看。
上原同学……是不是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石芽衣猛地摇了摇头,让头疼的感觉一并涌上。
借助头疼,她总算摆脱了这些思绪,躺在沙发上休息起来。
身体虚弱的人容易思考平常不会思考的事情,这是她很小就知道的事情。
想要让上原朔不再能那么轻易撩拨她的情绪,只能尽快恢复身体,恢复健康。
说起来……明明过去的自己那么讨厌下雪天,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堆积的雪,却意外地没有涌现出那么厌恶的感觉。
……
“上原同学,你为什么要特意问白石同学这个问题……”前往上原朔家中的路上,女孩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中,“明明之前都已经想好要买那种大大的,毛茸茸的娃娃了吧?”
“没什么。”上原朔笑了笑,“一个用意,是让白石同学的情绪稍微好一些。”
“一个用意……”女孩咀嚼着上原朔的话语,“让白石同学的情绪状态变好我能理解,但上原同学的意思……好像是还有其它的用意?”
“没有,近藤同学弄错了。”上原朔干脆否定了女孩的问题。
不得不说,今天的他难得看到了白石芽衣异于以往的一面,也有心让女孩的这一面留存的时间更长些。
“上原同学……”女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上原朔的脸庞。
但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驶过车辆的灯光又时有时无,实在没法好好观察,女孩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说起来,近藤同学。”上原朔呼了口气,看着水蒸气被凝结成白雾,向上方飘去,“今天既然近藤同学要留宿,那么……近藤同学想睡在哪里?”
“睡……睡在哪里?”近藤诗织被上原朔的问题吓了一跳。
“不是那个意思。”看见女孩的反应,上原朔当即明白她误会了自己,“我的意思是,如果近藤同学不想睡我的房间,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睡在二楼的另一间房间。
“之前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留宿过后,我就大致收拾了一下其中一间,只是让近藤同学留宿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近藤诗织慢慢回过味来:“上原同学的意思是……那天我和古贺同学留宿之后,上原同学就已经猜到之后还会有这样的情况?”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轻易就要被汽车驶过,冷风刮过的声音盖住。
上原朔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又不是惩罚坏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不如说,这种事情的频率,本来就该是越来越频繁才对。
不过,也没必要在这里直接说出来,以免近藤同学太过害羞,掩面逃跑——虽然自己还抓着她的手,不可能让她逃掉。
冬夜寒冷,上原朔只觉得手上暖融融的。
而女孩,则是因为刚才的话语,浑身都有些燥热。
……
“香奈,之前不是还说,周六的时候要和你妈妈出去逛街买衣服的?”恰逢红灯,听着妻子和女儿聊天内容的古贺宗成插了句话。
“是的,爸爸……但突然有点事情,所以买衣服可能要往后推几天了。”古贺香奈想要有所隐瞒,但想到自己和上原朔的关系早已经让父母得知,却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做。
只不过,这么说了之后,自己主动改口未免会有些尴尬。
不过,古贺宗成显然没有问到一半就停的习惯。
“什么事情,连我这个做爸爸的都不能知道?”古贺宗成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开玩笑地开口。
“是和上原同学有事情要做。”
还在平稳行驶着的汽车忽然急停。
所幸雪天里的汽车行驶速度都不算快,古贺宗成的急停也没有踩死刹车,总算没有车撞上来。
“宗成……”古贺树理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家丈夫,“之前你不是都说过,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不会再一惊一乍了吗?怎么现在香奈只是说和上原君有事情,你就差点把刹车踩到底了?”
“我没……”古贺宗成沉默了片刻,首先让汽车重新平稳开动起来,然后才叹了口气。
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才好。
“放心,爸爸,只是出去买等身娃娃而已。”尽管自家父亲失态的表现差点影响到一家人的安危,但女孩却没有十分在意——她没有产生过强的危机预感,所以也就不会太过担心。
“毛茸茸的那种。”想到可能产生的误会,女孩补了一句。
“这是要干什么?”古贺宗成彻底无法理解女儿和别家臭小子要去做的事情,“买娃娃?”
“是和学校里弓道部有关的事情,爸爸你就别担心了。”明明应该多安慰一下自己父亲,女孩却小声笑了起来,“不会出现什么其它事情的。”
古贺树理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看见她脸上稍显灿烂的笑容。
过去十几年里,难得一见的笑容。
还有许久不见的,喜爱捉弄别人的性格。
“好吧,我就不多问了……”古贺宗成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把了把汽车方向盘,“一切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女孩愣了愣。
明明自家父亲知道自己又预知未来的能力,也知道上原同学有阴阳师的能力……
所以这个注意安全,是指对上原同学注意安全才对吧……
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
……
在路边找到一家居酒屋,解决晚餐的时候,上原朔收到北条弘树群发的Line消息。
内容是下一场对手的有关信息。
他用餐中突然停下,拿起手机阅读的动作引起近藤诗织的注意。
“上原同学,怎么了?”女孩咽下炸鸡块,略显好奇地看向上原朔。
“北条前辈把下一场对手的信息发过来了。”上原朔将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女孩看,“近藤同学那里也该有同样的消息。
“嗯。”女孩点了点头,却没有拿起手机看信息的意思。
“近藤同学不担心吗?”上原朔同样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他是看到具体内容了,对手的实力比上一场的郁文馆弱一些,也没有能够使用能力的选手。
可女孩并没有看到。
“我只是对上原同学有信心而已。”女孩努力咽下又一块炸鸡块,口齿有些模糊地说道,“上原同学在的话,弓道部就不会输。”
“这是什么话。”上原朔失笑,“弓道比赛可不是剑道比赛,没法做到一穿五。”
女孩没有回答,似乎认为这种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
“我明白了。”上原朔摆出自言自语的姿态,“近藤同学是更在意眼前的炸鸡块。”
“不是!”
第291章 平稳进行,推卸责任
翌日早上,上原朔九点才从床上爬起来。
倒不是他刻意想要赖床,而是因为昨天帮助近藤诗织复习到深夜,疲倦上涌。
再加上白石芽衣终于不再坚持要去现场观战,总算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心情舒畅之下一觉酣畅,醒来时时针已经走过九点。
房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
坐在床上回忆几秒,上原朔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照理来说,近藤诗织从小习练剑道,早就已经养成了雷打不动的早期习惯,不会像自己这样偶尔偷懒。
但为什么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昨天晚上复习到最后,女孩可是因为肚子饿,从食品柜里翻找了好几遍,才找出几小包饼干吃下去的……她早起练习剑道之后,不会感觉饿吗?
套上摆在窗边的衣服,上原朔动作利落地大致叠起被子,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客厅里,因为屋内温度够高,只是穿着一件芽黄色薄毛衣的女孩正坐在桌前,面前摆放着昨天晚上复习的课本和练习册。
她平日里时常携带在身边的竹剑,则静静依着桌角而立。
上原朔站在楼梯的中间,无声地看了一会儿。
像是察觉到什么,近藤诗织的眸光朝着楼梯处而来。目光相接时,刚刚还投入在复习中的她先是短暂迷茫,才反应过来。
不过,女孩的身体比她的思想反应更快——听见女孩腹中鸣响,上原朔轻声笑了笑,不发一言直奔厨房。
很明显,练完剑道的近藤诗织返回一楼之后直接开始了复习,甚至连几块饼干都没吃。
看着上原朔自然而然的动作,女孩的耳垂微微泛红。她有心解释自己刚刚练习时的运动量很大,感到饿很正常,但看到上原朔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又犹豫起自己是否需要再多加解释。
片刻后,厨房里飘出早餐的香味。
端着简单但足够挑起人食欲的食物,上原朔走出厨房,来到女孩面前。
……
涩谷区,古贺香奈家。
古贺树理收拾完桌几上的东西,看着自家丈夫推门而出,叹了口气。
昨天能抽出时间和女儿还有自己一起吃晚餐,已经算是古贺宗成闲暇比较多的时间了……周六一大早,刚起床没多久的他,就收到了上司的消息,不得不赶去会社加班。
至于自家女儿……
古贺树理放轻脚步,略微有些好奇自家女儿正在干些什么。
从昨天接到那位上原君的电话后,古贺树理就分明发现自家女儿对其它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今天早上吃早饭时,都颇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
来到自家女儿房间的门边,透过门缝,古贺树理看见女儿正对着床上的两件衣服沉默不语,时不时还伸出手,似乎在测量,或者比较着什么。
是在为出门穿哪件衣服而烦恼吗?果然是恋爱中的人……
古贺树理无声地笑了笑,站直身体,轻轻叩了叩大门,“香奈,我进来了。”
“啊,妈妈。”古贺香奈没有像她想象中略显慌张的反应,反而主动提及床上的两件衣服,“天气预报上说今天还是很冷,但今天的天气似乎很不错,我在想应该穿哪件比较好。”
不是在为打扮而选择,而是因为天气和温度而选择?
古贺树理略有不信地看向两件衣服,甚至伸出手试了试衣服的厚度。
确实保暖程度不一样……或许是自己误解了香奈?
“还是穿得厚一些?”古贺树理想了想,提议道,“虽然天气不错,但这两天的风都很大,如果要去逛街买东西,衣服太薄肯定会觉得冷。”
“嗯,那就这一件好了。”女孩听从了自家母亲的建议,拿起厚的那一件外套,又收起稍薄一些的大衣。
看着自家母亲还留在屋内,不准备离开的样子,古贺香奈轻轻笑了起来,“妈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看起来是有什么顾虑的样子。”
“我能有什么顾虑。”古贺树理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语气稍有不满,“你和上原君去了京都一趟,就把接下来几十年的事情都定下来了,我还有什么顾虑呢?”
“妈妈,你还说没有。”女孩笑着走到自家母亲身边,从身后环住自家母亲,“上原同学是值得相信的人,随着时间推移,我相信妈妈也会发现这一点的。”
“不用说服我,也没有必要说服我。”古贺树理动作轻柔地捏了捏女儿的手,“香奈,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替你做决定……只要你觉得是正确的,那就去做,我不会多说什么。”
“嗯……”女孩埋头在自家母亲的后背上,声音略微发闷,“妈妈,我今天出门,需要带些什么回来吗?”
“带些什么回来?”古贺树理一愣,“家里没有什么需要的,上个星期才去过超市。”
古贺香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
“说起来……圣诞节也快到了,香奈你或许可以考虑买点圣诞节的装饰回来。”古贺树理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询问道,“过去那么多年,每一年你都说对圣诞没有兴趣,觉得节日气氛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年呢?”
“嗯,我知道了。”女孩轻轻点头,收回了环住自家母亲的双手。
古贺树理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离开房间。
走出房间不过几步,她突然愣住了。
印象中,自家女儿去年从来没有穿过刚刚看见的那两件衣服,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对衣服的厚度没什么印象……她是重新翻找了一遍衣柜,特别找出来的吗?
古贺树理回头再次望了一眼女儿的房间。
还有现在的时间,不过是早上九点刚过而已……
看来,自己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
古贺树理再次笑了笑,向外走去,笑容说不上欣慰,也说不上无奈。
……
白石芽衣家。
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石芽衣感到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向右转头,看了看卧室的窗外,只是晃头的动作,都让她的额头有了不小的疼痛感。
看来上原同学说的没错,自己不能坚持去现场观看弓道比赛。只是一天的时间,绝对不够恢复到能正常行动的程度。
等一下……为什么刚刚醒来,脑子里就会蹦出上原同学?
白石芽衣的眼睛再度睁大了些,毕竟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多少让她多了些震惊的情绪。
不行不行,不能去想他。
将“上原朔”这个名字抛在脑后,女孩勉强坐起身体,再次感到一阵头晕。
真是……这次生病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就是因为使用能力加上着凉吗?上一年的时候,等到周六,自己已经可以正常发挥了……
白石芽衣想要挥舞手臂解气,最后却只能让手臂无力地落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有着上原朔发来的一条消息。
内容是询问白石芽衣,是否有偏爱的娃娃类型。
白石芽衣拿起手机,沉默片刻。
回答这样的问题,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娃娃?这样的东西,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接触过了?
她的过去七零八落,说是在滋贺县出生,却对滋贺县没有任何印象,只是对生父生母有着大概又模糊的印象——那还是在童年的时候。
十几年过去,现在的她对那两位听说早已经故去的生父生母,已经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情绪对待。
后来,她又迷迷糊糊地被人带到三重县,开始不被人待见,被人排挤,被人为难。等再过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位听说从京都回来的女子收养了自己,而自己也终于有了一段还算快乐的童年。
可再之后,就是自己不得不离开三重县,跌跌撞撞地一个人来到东京,见到了一位据说会收留她的武家后人。
只是那位武家后人似乎有极重的伤心事,又将自己托付给了他的至交好友,也就是自己已经故去的师父,大川正和。
在师父的教导下,自己的弓道技艺终于有了不错的水准,可还没有等自己将学习有成的弓道技艺展现给师父看,他就因为数年前的旧伤发作,碰上东京的严冬,黯然离世。
离世之前,甚至都没有通知他家乡北海道的人。
再然后,就是自己进入北河高校,加入弓道部,碰见的一系列事情……
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娃娃”这种东西了?
是从离开三重县,来到都内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吧?
师父虽然对自己很好,但却不是个擅长照顾女孩的人,自己好像也对娃娃没什么兴趣。
唯一让自己有兴趣的,不过是娃娃抱起来毛茸茸的,很暖和,不会让人感觉到寒冷。
但那不会成为师父为自己购买娃娃的理由。
白石芽衣的脑海中思绪纷飞,过去的经历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最终停留在上原朔信息中的“娃娃”上。
或许,自己可以再去稍微地,简单地了解一下?
白石芽衣犹豫许久,解锁屏幕,在网页中输入了“娃娃”的关键词。
……
涩谷,上原朔家。
看过天气预报,浏览过东京今日新闻的上原朔放下手机,坐在桌边,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吃过饭以后,近藤诗织继续复习起她的薄弱科目,而上原朔就坐在她的身边,等待着她有疑问需要回答的时刻。
“上原同学,白石同学有什么回复吗?”写完一道数学题目,近藤诗织抬起头,略显好奇地看向上原朔。
“没有。”上原朔摆了摆手,“按照我对白石同学的了解,如果她真的给出什么要求,才是比较奇怪的事情。”
“所以……”女孩用笔头轻轻触碰了下鼻尖,“上原同学问这个问题,不就是在让白石同学徒增烦恼吗?”
“怎么会是徒增烦恼。”上原朔不住地摇头,“我们要去购买娃娃,买之前却不询问‘客户’的具体要求。等到使用的时候,要是白石同学提出不同意见,那有该怎么办?”
“可是上原同学不是说白石同学不会提出意见……”
“但我们毕竟询问过了,并不是不征询意见擅自行事。”上原朔笑了笑,“这样的话,也能减少白石同学事后找我算账的可能。”
“上原同学原来是这个意思……”近藤诗织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毕竟在镰仓的时候,之前在女校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那上原同学……会不会把这样的办法用在我和古贺同学身上,一面被我们责怪?”女孩顺着思路将问题套在了自己和古贺香奈身上,神情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上原朔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看着女孩的反应,他甚至有些怀疑女孩是不是故意问出之前的问题,然后方便让自己踩进陷阱。
但近藤同学……不会是这样的人才对。
上原朔右手成拳,虚掩嘴部,咳嗽了好几声,“当然不会。”
“真的吗?”
“类似的事情……我觉得如果询问近藤同学,近藤同学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参与进来。”上原朔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至于古贺同学,我不觉用类似的借口可以让她不开口。”
“所以上原同学是专门想了应对白石同学的办法?”
上原朔的表情再次僵了僵。
怎么说呢,女孩的问题显得他有些处心积虑,但他确实没有。
这只是顺手打出的问题,真的没有到要特意推脱责任的地步。
“不是。”上原朔站起身,长出口气后摇了摇头,“我去一下洗手间,近藤同学先自己复习吧。”
“嗯。”女孩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上原朔的情绪,轻快地应和了一声。
上原朔快步走入洗手间,关上了大门。
片刻之后,近藤诗织听见大门传来用力均匀的敲门声。
“是古贺同学吧?”女孩站起身,走向玄关,打开大门。
“早上好,古贺同学。”看见门外是古贺香奈,近藤诗织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近藤同学。”古贺香奈愣了愣,“近藤同学到得还真早。”
“啊……不是的,我昨天留宿在上原同学这里,复习了一个晚上。”
第292章 三重变故
听着近藤诗织的回答,古贺香奈眨了眨漂亮的双眼。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出回应。
不过,虽然有略微愣住的表现,女孩却并没有对近藤诗织的话语有多大的惊讶。
毕竟,她们早就已经在上原朔的家中留宿过,再加上复习以及要买娃娃这些另外的事情,留宿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唯独……
“古贺同学也想在上原同学家留宿吗?”也不知是不是误会了古贺香奈的意思,近藤诗织拉起古贺香奈的手,将她拉近屋内,“外面还很冷,古贺同学不要再愣在外面了。”
自己想在上原同学家留宿吗?
或许是想的……但爸爸妈妈不可能同意。
没有到十八岁,就已经被族内决定了婚姻,大概已经是爸爸妈妈忍耐的最大限度了吧?如果自己再要住进上原同学家里,爸爸大概会冲上门打一顿上原同学?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的自家父亲狠殴上原朔的样子,让古贺香奈忍俊不禁。
“古贺同学?”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看向她,“我说的话里……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没有。”古贺香奈含笑轻轻摇头,“只是在羡慕近藤同学不会被你爸爸一直管着而已。”
“嗯……其实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很开心不会被爸爸管到。”近藤诗织将古贺香奈向内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是后来,在女校上了一段时间的学之后,这样的想法就慢慢开始变小了。”
女孩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古贺香奈:“古贺同学虽然还会被族内影响,但毕竟搬离了京都,而且还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我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办法时时回到镰仓,至少要等到这三年过去之后,才会有新的变化了。”
古贺香奈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卫生间的大门打开声。
上原朔走出卫生间,看向桌子的方向。
没有人。
他转过头,随意看向玄关的方向。
“古贺同学已经到了,这么早。”看见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似乎正在交谈的样子,上原朔没有直接上前迎接,而是随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反正眼下古贺香奈已经到来,也不太可能出现他和女孩在早上共同陪伴近藤诗织复习的情况。
女孩们向着客厅走来。
“早上好,上原同学。”古贺香奈微笑着打起招呼,“昨天帮助近藤同学复习的效果怎么样?”
上原朔的眼角跳了跳,“我暂时给不出结论,只是一天的复习,怎么都没办法直接看出成果吧?”
“近藤同学,你看。”古贺香奈笑着看向近藤诗织,“上原同学在推卸责任呢。”
“我推卸什么责任……”上原朔连连摇头,“近藤同学的成绩不好……”
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下来。
“上原同学怎么不说了?”古贺香奈故作好奇地看着上原朔。
上原朔沉默许久,“没什么。”
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略显奇怪的氛围。
上原朔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来电人。
上原政。
父亲?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带着不小的疑惑,上原朔接起电话,“父亲,有什么事情吗?这个时间突然打电话来?”
“阿朔……”上原政在另一边喊出上原朔的名字,却又沉默了半晌。
“父亲?”上原朔愈发疑惑。
自家父亲犹犹豫豫不肯开口的情况很少见,一般都是碰见比较棘手的事情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三重那里,出了点问题。”上原政吐了口气,话语中的严肃让人忍不住想要起身,立正站直。
“三重……是指……”上原朔意识到了点什么。
“你没猜错,就是夏树向你提到过的,你母亲被带走之后,去的那个三重。”
“母亲?”上原朔声音难以克制地大了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浅川纱季都是他的生身母亲,再加上记忆中残存的,对于母亲的印象,不由得他情绪激动起来。
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看着上原朔由刚刚还有些慵懒的样子,变成现在急切的样子。
“上原同……”近藤诗织伸出手,想要开口。
“让上原同学打完电话再说,近藤同学。”古贺香奈压低了声音,“至少等电话结束之后,再看应该怎么办。”
“……嗯。”近藤诗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上原朔手中的电话里,上原政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三重那里,大概是要决定下一代的话事人,所以原先还算能压得住的竞争,烈度一下子就变大了。”
“可这跟母亲……”
“你忘了吗,阿朔?”上原政声音沉稳,“当时你的母亲被带走的原因,夏树早就亲口告诉过你了吧?”
上原朔陡然收声。
他当然明白上原政是什么意思。
“所以,三重那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好一会儿之后,上原朔才重新出声。
“我只知道的,是情况不太好。但具体情况怎么样,恐怕要到了三重才能知道。”上原朔政仍旧声音平稳。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要让我去三重吗?”
上原政叹了口气。
“从私心来说,我也说不准是想让你去,还是想不让你去。不去三重,在东京这里有幸得井的人可以叫上帮忙,你也可以去镰仓找健吾,怎么都不会太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说不让你去……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夏树交代,也不知道纱季会在那里遭遇什么事情。”
“如果我可以去,阿朔。”上原政难得笑了笑,“或许我会比你更适合,毕竟玲奈早已经离开,你也有健吾和夏树看顾。”
“但是父亲去不了,我也不会让父亲你去。”上原朔也笑了出来。
“是啊……你还可以用纱季亲子这个身份去三重做点什么,我一个脱离武家的人,刚一踏上三重的土地,怕是就要被伊贺的人丢出三重。”上原政再次叹了口气,“听阿朔你刚才的语气,是已经决定要前往三重了?”
“是的。”上原朔语气坚定。
“嗯。”上原政的回应听起来有些沉闷。
“说起来,父亲。”上原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重新开口。
“什么?”
“父亲有一位……叫作大川正和的好友,对吗?”
“没错,但阿朔,你怎么会知道?”上原政的声音中略显诧异。
“是学校的管理人告诉我的。”上原朔的声音低了些,“是一位叫作近藤孝的管理人。”
“孝哥……”上原政喃喃念叨了一遍,“如果是孝哥的话,知道正和也是寻常的事情。但……他怎么会向你提起这件事情?”
他也已经许久没有和近藤孝联系过,只知道他来到了东京,却不知道他就在北河。
“是我主动询问的。”上原朔回答之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三重发生的变故,现在他也只有心思顺口问两句,没有那个精力去寻根究底。
“还有,父亲,我应该什么时候出发?“又是片刻之后,上原朔再次提出了问题。
“越快越好,最晚也不能超过下周一。”上原政的声音隐有些疲惫,“确定要去的话,走之前给我一个电话,到之后给我一个电话,注意安全。”
面对上原政明显有些啰嗦的叮嘱,上原朔只是一一答应下来,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上原同学?”面对从沙发上起身,看过来的上原朔,近藤诗织首先出声,“究竟是什么事情,三重是指三重县吗?”
“是的,古贺同学对这件事情的来由应该更加了解一些。”上原朔点了点头,看向古贺香奈。
“嗯……”古贺香奈缓慢点头,“和上原同学的母亲有关。”
“母亲?可是玲奈阿姨不是……”
“近藤同学弄错了,是我的生身母亲。”上原朔的神色略有些复杂,“她因为继承人的事情,被从京都带回了三重,这才有我从京都到东京来的一系列事情。”
没等女孩们给出什么反应,上原朔就继续接了下去,“等到周日比赛完之后,我会向逢坂老师请个假,直接去三重县。”
“近藤同学,还有古贺同学,都不允许跟着我去。”他略显霸道地封死了女孩们的开口空间,“古贺同学才从幸得井的事情里脱身,不应该再卷进伊贺的事情里去。而近藤同学……”
上原朔笑了笑,“去伊贺的地盘,武士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况且,近藤同学还要代替我,帮助弓道部出战,还要继续提升成绩,到达年级前十。”
“上原同学……”近藤诗织略显忧心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去过镰仓,去过京都都没有事情,去三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上原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就等着我凯旋归来吧。”
“凯旋归来。”古贺香奈笑得有些勉强,“上原同学,知道自己要去三重县做什么吗?”
“……不知道。”上原朔终于沉默下来。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直接往三重县而去,又应该怎么凯旋归来?”古贺香奈声音温柔,问题却很犀利。
看见上原朔不予回答,女孩继续提出着问题:“知道会花费多长的时间,知道应该携带什么东西,知道应该注意些什么……”
“古贺同学,不用再试着打消我的念头了。”上原朔打断了古贺香奈,眸光与她相碰,“如果不去,我想我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他语气温柔,“毕竟,那是我的生身母亲。”
“我知道了。”古贺香奈声音有些低地回道,“我不会阻止上原同学,但……上原同学也不要阻止我使用能力。”
上原朔看着她,半晌才重新开口,“好。”
在不确定究竟要在三重县花费多久的情况下,生效时间只能持续三天的四叶草,其实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有用。
“那上原同学,我……”近藤诗织有些急切地开口。
“我也要向近藤同学借一样东西。“上原朔笑着给出回答。
“什么?”女孩有些发愣。
“近藤同学平常练习用的竹剑。”上原朔的目光投向还靠在桌角的竹剑上,“半是防身,半是纪念……就像古贺同学的四叶草一样。”
古贺香奈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近藤诗织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买娃娃?”
“不会有影响的,不管是买娃娃,还是这周的弓道比赛。”上原朔语气平淡,“这是已经约定好的事情,不能够改变。”
“嗯。”
“嗯。”
两位女孩分别应道。
上原朔看向客厅里的时钟,上面的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他们该出发去购买娃娃了。
……
白石芽衣家。
刚刚起床完毕,套上厚厚衣物的白石芽衣步伐缓慢地来到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毕竟比前几天要好上一些。
除去动作还有些缓慢之外,在家里行动应该不会有什么其它妨碍。
从洗手台上拿起杯子,接完水,她挤上牙膏,开始自己的洗漱。
带进洗手间,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白石芽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的来电人,是近藤孝。
不顾嘴里还有泡沫,女孩用眼下能够做到最快的动作接起电话。
“芽衣。”电话里传来近藤孝稍显急促的声音,“三重那里,大概要出事情了。”
“三重那里?”白石芽衣的心弦狠狠颤动了一下,“孝伯伯,是什么事情?”
“伊贺那些人,要开始选定下一代的话事人了。”近藤孝的语气略显沉重,“换句话说,纱季原本就被针对的局面,眼下大概会更加不利于她了。”
“可是……可是……”白石芽衣“可是”了好几声,甚至连嘴里的泡沫都溅到了镜子上,却半点都没有察觉。
“你要去三重吗?”近藤孝叹了口气。
“我要。”
第293章 无法避免的同行
听着白石芽衣急促且不经任何思虑的话语,近藤孝只是叹了口气。
以他对于女孩的了解,出现这样的回答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也不用惊讶。
“你现在的身体适合出发吗?”顿了下,近藤孝转移了话题,“可别告诉我,你冬天里身体容易虚弱的问题没有了。”
“……不适合,孝伯伯。”沉默许久,白石芽衣语速缓慢地回答道。
她不会说谎,所以只能选择隐瞒自己仍旧浑身无力的事实。
“唉……我就知道。”近藤孝又是一声叹息,“我也劝不住你,但你可以先等等,说不定有人要和你一起去三重。”
“有人要和我一起去?”白石芽衣反问道,“这里还有和伊贺那些人有关系的人在?”
“有,而且是你认识的人。”近藤孝这次总算笑了笑,“等一天,等到明天弓道比赛结束之后,我想你会知道的。”
“弓道比赛结束之后?”白石芽衣的脑海中掠过部员们的姓名与模样。
最后停留在上原朔身上。
毫无疑问,与京都和镰仓都有关联的上原朔,最有可能和三重扯上关系。
“是上原同学吗?”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发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近藤孝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记得去三重县的时候,一切都要小心……正和已经逝去,我想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陷入危险的情况。”
“但孝伯伯,那是……”
“我明白。”近藤孝语气有些暴躁地打断了她,“记得一切小心。”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石芽衣放下手,虚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弹。
“上原同学……”
最后,只有轻微的,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传出。
……
对于上原朔来说,原本还算闲适的周末,一下变得不那么让人放松起来——就算他说得再好听,三重县那里的事情都已经牵扯到了他的精力。
就连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购买娃娃这件事情,都变成由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主导,他在后跟随,或者偶尔神游。
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在女孩们的建议下买下娃娃,上原朔在沉默中一人回到了家中。
至于女孩们……
近藤诗织明天要去参加弓道比赛,自不用提。而古贺香奈则通过社团联盟里的联系方式找到北条弘树,申请了明天前往观赛。
对于这种事情,北条弘树自然没有什么理由强烈反对,也就答应下来——毕竟古贺香奈和他们既没有竞争关系,又没有从前的过节和冲突,就算邀请她也无妨。
当然,前提是古贺香奈和上原朔事实上有着密切的关系。
于是,周六的时光,就这样急促流过,过渡到周日。
……
下午一点钟时,上原朔准时来到北河的校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和近藤诗织同时到达——毕竟,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共同到来,还有留宿学习的事情,也就不在意那么小小的一次共同到达。
“上原同学,下午好。”北条弘树一如既往地精神饱满,“今天的弓道部,可要依靠你了。”
“北条前辈。”面对北条弘树的期望,上原朔升出些许负罪感。
明明之前说好处理完吹奏部的事情之后就回归,结果拖到十二月,才正常参加了一次比赛,就又要请假。
自己这个名誉首席,当得真是太轻松了点……
“怎么了,上原同学,没有信心吗?”北条弘树误会了他的沉默,笑着打趣道,“上原同学只要出手的话,我想每一轮都会是十箭全中。”
“北条前辈,我下周……或许要再请一次假。”面对北条弘树爽朗的笑容,上原朔再也忍不住。
“又要请假?”北条弘树愣了愣,“是什么急事吗?”
在他的印象中,上原朔是个守信的人,只要说出的话,通常都能够做到。
就算是违背,那也是有特殊情况。
“是。”上原朔呼了口气,“有急事,要赶去三重县。”
“三重……这么远?”
“北条前辈,之前我们修学旅行的地点,可是京都。”上原朔笑了笑,“三重可不比京都远。”
“三重怎么会和京都一样。”北条弘树摇了摇头,“要去那么长时间吗?甚至会影响到下一次的弓道比赛?”
“我希望时间会短些,但事实是,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上原朔摇了摇头,神情诚恳,“如果能够不耽误下周的比赛,那自然最好。”
“好吧,好吧……”北条弘树无力地摆了摆手,“只希望白石同学能够早些恢复,弓道部同时缺了你和白石同学,可不好应付现在的这些对手们。”
说完,北条弘树抬起头,习惯性地向上原朔的身后扫了一圈——他负责迎接部员,不能因为和上原朔交谈就忽略了其他部员。
然后,北条弘树看见了静静站在不远处的白石芽衣。
他的眼角跳了跳。
“下午好,白石同学……”他略微侧过一步,用眼神示意上原朔。
上原朔转过身,看着静静望着自己的女孩。
“白石同学,之前应该已经说定,你不会跟随前往比赛场地才对。”上原朔的语气严肃了些。
倒不是因为他之前的那些准备都白费的缘故,而是因为白石芽衣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刚刚听到,上原同学要去三重县,没错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像是提问该有的语气。
“没错。”上原朔的眼神没有躲闪,“我从父亲那里接到消息,三重那里有些急事要去处理,所以需要再次请假。”
“很巧……”白石芽衣说着,忽然喘了口气,“我也要去三重县,也有急事需要处理。”
北条弘树看了看上原朔,再看了看白石芽衣,“白石同学,上原同学,我需要给你们一点私下聊天的空间吗?”
“不用,北条前辈,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上原朔首先否决了北条弘树的提议,“白石同学,以你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足够一个人前往三重县。”
“是的,所以……咳咳……在得知上原同学也要前往三重县之后,我想要请求上原同学的帮助。”白石芽衣轻轻咳了两声,又很快站直身体,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得知我也要前往三重县之后……白石同学的用词很奇怪。”上原朔皱起眉头,“听这句话的意思,白石同学是事先得知我可能会去三重县?”
“准确来说,是我被告知,我认识的人中,有在明天的弓道比赛之后,会前往三重县的。”尽管仍旧还有轻微的咳嗽打断着话语,白石芽衣的神情却十分认真。
尽管万分不愿意请求上原朔的帮助,但当女孩听见上原朔也要前往三重县的话语后,她明白,自己必须与他同行。
不然,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办法一人赶去三重县。
“白石同学的事情,真的那么重要?”上原朔的眉头皱得更紧,“甚至为了前往三重县,可以放弃恢复身体,放弃一直以来那么重视的弓道?”
“是的。”女孩以简洁至极的话语回答了他。
“是吗……”上原朔叹了口气,“白石同学,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思考一下吗?”
“上原同学请便。”白石芽衣轻轻点头。
但说完话的她,看上去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白石同学,是要跟着我,等到我给出回复吗?”
“是。”
看着站在雪地里,甚至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的女孩,上原朔无比头疼。
“北条前辈,近藤同学和古贺同学已经到来了吗?”上原朔转头看向北条弘树。
“近藤同学还没来,古贺同学已经来了,说是准备早些和弓道部的大家认识一下。”北条弘树指了指弓道道场的方向,“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她应该在道场里。”
“白石同学,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看着女孩,上原朔语气认真,“很快。”
“……好。”白石芽衣没有多问,只是选择听从他的话语。
北条弘树想要说些什么,但上原朔飞速远去的身影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回头,看向站在原地,表情清冷的白石芽衣。
“白石同学,为什么要这样呢?”北条弘树锤了锤自己的额头,让刚才虚幻的头疼感消去了些,“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跟着上原同学一起前往三重县……”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意思,在场的两人都能够明白。
“我必须这么做。”白石芽衣微微低头,“抱歉,北条前辈。”
“怎么说呢,能听到你叫我一声前辈,我也不算吃亏了……”北条弘树苦笑着开了个玩笑,“虽然我更希望从来没有这些事情。”
“前辈不去找事,事情自然不会来找你。但我和上原同学……就算不去找事,也会有事找我们。“白石芽衣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看起来就要摔倒。
北条弘树想要扶住她,但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没有伸手。
至少在这一年多的相处里,就他所知,还没有人触碰过白石芽衣。
他也不例外。
两人静静站立等待。
……
弓道道场。
直接大步跑入道场的上原朔,看见正在和神谷毅闲聊的古贺香奈。
“古贺同学。”上原朔高声呼喊,朝着女孩的方向而去。
“上原同学?”女孩转过头,看见飞快跑来的上原朔,“有什么事情?”
“抱歉,神谷前辈,我和古贺同学有些事情,闲聊可能要再等一会儿。”一边比出歉意的手势,上原朔一边拉上古贺香奈离开。
神谷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上原朔拉着女孩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等到走出靶场,古贺香奈才终于有机会拉停上原朔,再次开口询问,“上原同学,究竟是什么事?”
“白石同学也要去三重。”上原朔整理了一下思路,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也有急事要处理。”
“白石同学是在Line上告诉上原同学的?”
“不是。”上原朔摇头,“她今天来学校了。”
“可是,之前不是还说她会在家用视频通话来看比赛……”
“可白石同学就是来了,我有什么办法呢?”上原朔闭上眼,揉了揉酸痛的眼球,“所以……”
“所以,上原同学想让我把白石同学带回家,因为近藤同学要和你一起去参加弓道比赛,对吗?”
上原朔哑然一时。
“是的,想要让别人把白石同学送回家,大概是不可能的。但古贺同学……或许能够做到。”
“上原同学说得……就像是什么天大难题一样。”女孩微微低下头,“而且,之前还和上原同学约定好,今天的观战绝对不能缺少。”
“观战的话,或许只能委屈古贺同学和白石同学通过视频的方式来看了……”尽管有些犹豫,上原朔还是开口道,“另外,虽然不至于是天大的难题,但也差不多了。这件事情,只有古贺同学能帮我这件事。”
“可上原同学,等到弓道比赛之后就要走了吧?”
“如果我要和白石同学一起去三重,我肯定会到白石同学家里去。”
“是啊……白石同学现在的身体……”
“走吧,不要再耽搁了。”上原朔重新拉起古贺香奈的手。
女孩抿了抿嘴唇,跟上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
北河的校门口处,等待了五分钟左右的北条弘树终于看见上原朔重新出现的身影。
然后,眼力相当不错的他,就看见上原朔牵着古贺香奈的手。
北条弘树有心感叹一句,却想到身边还有白石芽衣,只能一言不发。
平时的时候,他还能开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但眼下这种情况,简直是说什么都是错的境地。
白石芽衣也看见了上原朔与古贺香奈牵着的手。
她的内心泛出一丝波澜,转瞬又被对于三重事情的担忧压过,消失无踪。
“白石同学,我可以带着你前往三重县,但现在你必须回家,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弓道场地。”
“好。“白石芽衣的回答干脆利落,却没有出乎上原朔的意料。
第294章 必要的对峙
上原朔和白石芽衣最后的商量结果,是由古贺香奈陪同白石芽衣回家,而上原朔按之前的安排与弓道部员们一起前往比赛场地,完成十二月的第二场比赛。
看着两位女孩离开的身影,上原朔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上原同学,近藤同学在群聊里说马上就会到。”北条弘树看了眼手机,“准备一下,校车应该很快就会开过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群聊里提醒神谷毅等还在道场内的弓道部员们往校门口集中。
“……是。”上原朔的应答声听起来有些沉闷。
“说实话,上原同学,在有了你和白石同学的加入之后,我已经好久没有过压力全部压在肩头的感觉了。”北条弘树放下手机,声音感慨,“就算只是你们其中之一在场,胜利的天平也会向北河倾斜不少。”
“北条前辈这句话有点小错误。”虽然心情不是那么轻松,但这并不影响上原朔的笑,“还有近藤同学的加入,藤田同学,牧野同学的加入,北条前辈怎么能忽略掉他们呢?”
北条弘树也是一阵沉默。
半晌之后,他自己笑了起来,“是我错了,都快忘记以前那种紧张对抗的感觉了。”
抬头看了看不算明亮的天空,北条弘树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上原朔同样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等待近藤诗织、其他部员还有校车的到来。
……
北河附近的电车站。
白石芽衣拒绝了古贺香奈的帮忙,只是一个人慢慢行走。
只要地上不是太滑,风不是太大,没有下雪,她还是能够一个人走到电车站,再回到家中的。
古贺香奈没有坚持帮助她,只是跟随着她。
两人在静默中行走。
白石芽衣的手机上,传来视频通话的铃声。
女孩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见打来视频的是上原朔。
微不可见的停顿之后,她接通视频。
“白石同学,能够听到吧?”上原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听上去因为信号不好有些失真。
飘远而没有实感。
当然,对古贺香奈来说,感觉或许并非如此。
“能够听到。”
“那就好,弓道的大家已经差不多到齐,校车也已经到了校门口。”上原朔调整了一下视角,让白石芽衣看清了身后的校车,“现在打给白石同学,是想要事先演练,以免之后比赛开始之后再视频通话出现问题。”
“嗯。”白石芽衣轻轻点头,“没有问题,上原同学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上原朔摇了摇头,“等到达比赛场地,视频通话仍旧会是由我和白石同学之间展开。”
“好。”
通话挂断。
白石芽衣放下手机,略微有些恍神。
一脚踩入雪中,她才惊觉地面的道路并不平整,稍不注意很容易就会摔倒——可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稳定住自己。
一股力量从后传来。
被扶住的白石芽衣看向身后,被她忽略多时的古贺香奈已经伸出手,拉住了她。
“谢谢。”略微犹豫了一下,她低声开口。
“不用谢我,白石同学,你更应该感谢上原同学。”古贺香奈笑了笑,“为了让你能够安全回家,他还毁弃了和我的约定。”
“约定?”白石芽衣心弦微动,却用平淡的声音问道。
“是啊,昨天在得知上原同学要赶去三重县之后,还没有等我开口,上原同学就截断了我随同前往的可能。”古贺香奈看着前方的道路,讲述不停,“然后作为简单的交换,我今天本来应该随同上原同学,到现场去观战的。”
她笑了笑,看向白石芽衣,“就像高尾山上的那场弓道比赛一样。”
高尾山……
白石芽衣回忆起那场或许该被称作转折点的弓道比赛。
在那之后,上原朔就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在弓道道场里沉默地练习弓道的二年级生了。
女孩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影影绰绰地知道上原朔和近藤诗织之间,有着镰仓发生过的事情。
也知道上原朔和古贺香奈之前,有着京都发生过的事情。
可她和上原朔之间,却只有弓道部这简简单单,在平淡不过,甚至没有什么叙述必要的经历。
“我想,白石同学赶去三重县,一定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吧?”古贺香奈没有在意她的不开口,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就算只是从上原同学的叙述中,我也知道白石同学对于弓道的在意。这样急匆匆的离开,想必三重县的事情,已经重要到不能忽略的地步。”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古贺香奈顿了顿,“应该和伊贺有关,是吗?”
从上原朔的通话中,她得知了事情的来由。而白石芽衣要前往三重,在古贺香奈想来,就算不是直接与伊贺相关,也该有极大的牵连。
“是的。”白石芽衣只是轻微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绪应该放在何处,明明刚才还在关心上原朔,现在的谈话重点却又回到了三重县与伊贺。
伊贺或许是她此生不幸的源泉,可那里却有着此生中对待她最好的人之一。
“好了,白石同学,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否则可能又要摔跤了。”古贺香奈笑着结束了话题,“更多的事情,也可以等到白石同学家里之后再说。”
……
校车上。
上原朔坐在外侧的位置,身侧坐着一个比他略矮些的娃娃。
近藤诗织和他坐在同一列,只不过是在另一边的座位上。
已经在泥泞路上行驶了近二十分钟的校车,终于在缓慢减速中来到此次的目的地。
面无表情地拿起属于自己的比赛用具,以及身边的娃娃,上原朔在弓道部员们的指示下第一个走下校车,走向比赛场地的大门。
看见他的这副样子,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他拦下来。
开玩笑,哪里有参赛的弓道部员带着那么大一个娃娃来的?就算里面不是携带了什么危险品,弓道比赛也从没有允许携带过这种类似的东西!
“抱歉抱歉!”富田菱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两位工作人员出示北河的参赛证明,“我是北河的指导教师,这只娃娃是为了给一位不能到场的弓道部员当作纪念的,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工作人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除去派人通知上级之外,仍旧站在门口,没有放他们进入的意思,“抱歉,除非将这只娃娃存放在来时的车上,否则我们不能够让这位选手进入。”
从参赛证和富田菱的情况来看,他们能确定上原朔的参赛选手身份,但并不能做主放他进入。
富田菱看着被拦在门口却一言不发的上原朔,急得团团转。
上原朔的性格虽然比白石芽衣要稍好些,但他绝不认为眼前这位能力过人的弓道部员会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
幸好,已经到达道场的,有能够做主的人。
才走进道场没有多久,大久保一益就被向身侧负责人汇报的工作人员引起了兴趣。
“什么,带了个娃娃想要进入赛场?”大久保一益听着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的话语,忍住了发笑的冲动,“你们不敢做主放他进来,所以就来问我们?”
不是问您,是问负责人……
工作人员腹诽了一句,面上却连连点头。
“好吧,那我做主,把他放进来。”大久保一益大手一挥,“那个北河的选手,应该是叫作上原朔,没错吧?”
“是的,大久保委员。”
“他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但并不会有害于弓道比赛。”留下一句话,大久保一益径直朝评委席走去。
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得知了不少有关上原朔的事情,更知道三重县那边因为上原朔的出现,而提前有了什么变动——弓道联盟虽然比不上武家和阴阳师显赫,但在全日本各地都多少有些打听消息的办法。
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弓道联盟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有多少是别人尤其是三重伊贺那里故意送上门的消息,辨认起来还是会有些难度。
看吧,看那小子能闹出什么名堂。
坐在评委席的座椅上,大久保一益头一次些期待的心思。
不是在弓道比赛上,而是在三重。
……
大门处,上原朔看着一位工作人员匆匆跑来,告知拦住他的工作人员,放北河的弓道部员们进入。
平淡地说过“谢谢”之后,上原朔顶着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第一个来到北河的休息席上。
放下娃娃,从行李中找出白石芽衣昨天给出,他昨天打印出的图片,贴在娃娃的脸上,上原朔又拿出手机,打开视频通话。
只是戴上了一副耳机。
接通之后,他看到白石芽衣身后作为背景的家中墙壁。
“白石同学,我们已经到达比赛场地,我身边的娃娃,也是之前依照你的要求购买的等身娃娃,还有你提供的照片,也一并贴在了娃娃的脸上。”上原朔将拍摄方向调整向娃娃,一板一眼地进行了介绍,“抱歉,因为弓道比赛场地需要保持安静的缘故,比赛开始之后,只有一位弓道部员能戴着这副耳机,与你保持对话。”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不出阵的一轮,就会是我戴着这副耳机。”
白石芽衣安静地听完上原朔的话语,许久没有动弹。
久到上原朔以为视频的信号又一次出现了卡顿。
“上原同学,你们已经到场地了?速度好快,我和白石同学也才刚到。”视频画面中,古贺香奈出现在白石芽衣身后,打消了上原朔的疑虑。
“我明白了,上原同学。”古贺香奈出声之后,白石芽衣才终于给出自己的回应。
“嗯。”上原朔没有再多说,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比赛开始。
另一边,白石芽衣看着手机的画面在短暂的移动之后,终于停顿下来——显然,手机被架在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对准了比赛的方向。
“谢谢,上原同学。”看着画面中时不时有人影掠过,白石芽衣又一次开口。
“不用,这是之前我们的交易。”
手机中传来短暂的交谈声,接着,神谷毅的声音传了过来:“白石同学,上原同学让我负责这一轮的手机。”
“我明白了,神谷同学。”
或许是古贺香奈的错觉,在白石芽衣听完神谷毅的这句话后,她分明感觉这位弓道部的首席表情似乎又淡漠了些。
短暂思考片刻,古贺香奈伸出手,将手机上的发言暂时关闭。
她的动作,毫无疑问地引来白石芽衣的目光。
“白石同学……我知道,或许不应该现在说这些,但我觉得……白石同学对待上原同学的态度,有些奇怪。”古贺香奈毫不退缩地与白石芽衣对视着,“明明上原同学并没有辜负弓道部,也没有辜负白石同学,但白石同学似乎总是对上原同学不满意,像是上原同学总有没有完成的要求。”
“古贺同学,或许管得太多了些。”白石芽衣的声音比表情更冷。
“如果说,刚才我还对这件事情不确定,那么白石同学现在对于我的态度,让我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确信无疑。”古贺香奈站到了白石芽衣对面,“暂时不提其它的问题,以白石同学现在对待上原同学的态度,前往三重真的不会因此出现什么问题吗?”
“上原同学,还有白石同学你,都是因为有急事要前往三重,而不是去尽情激发矛盾。”她的声音温和,话语中的内容却直白到不加遮掩的程度,“我或许可以不在意白石同学之后的遭遇,但我必须在意上原同学的遭遇。”
“所以,古贺同学陪同我来到家里,就是为了刺激我,或者用来宣示主权吗?”面对雇黑香奈的话语,白石芽衣反而笑了出来。
笑得很冷。
“我只希望,前往三重县的路途中,白石同学不要因为自己对于上原同学莫名出现的不满,而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第295章 出发
白石芽衣和古贺香奈之间隐隐出现的对峙暂且不提,另一边,北河的弓道比赛倒是相当顺利。
原因也很简单——这次的对手中,没有出现能够使用能力的选手,算是十一月新一轮比赛开始以来,北河的签运相当不错的一次。
北河顺利拿下前两轮,而上原朔也在场上奋战了两轮——剩下的上场部员,则是近藤诗织和森可隆第一轮,神谷毅和牧野和树第二轮。
总而言之,上原朔并没有机会和白石芽衣对话,反倒是负责坐在娃娃身边,戴着耳机的弓道部员,在试探着与白石芽衣对话而没有反应过后,选择了在整轮中都保持沉默。
至于其它参赛选手投来的目光,对于这位部员来说,反而没有戴着耳机,可能要和白石芽衣交谈带来的压力大。
下午两点半左近,弓道比赛早早结束,弓道部员们在北条弘树的带领下准备坐校车返回北河。
富田菱落在后面,向比赛场馆的工作人员不停致歉——毕竟现在还被上原朔拿着的那个娃娃实在显眼,更不用说娃娃的脸上还贴着一张白石芽衣的照片,分外引人注目。
“上原同学,接下来你的安排是什么?”眼看所有部员都已经回到车上,北条弘树走到校车后部的上原朔身边,坐下问道。
看见北条弘树走来,并且神情严肃时,近藤诗织已经站起让到了一旁。
“先回到弓道部,把东西都放好,然后回家整理行李,然后再去白石同学家。”上原朔言语流畅,回答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是否经过思考,“等到和白石同学汇合,就直接前往三重县。”
“还真是赶时间啊……”北条弘树叹了口气,“今天辛苦你了,明明心里记挂着其它事情,还要操心弓道比赛。”
“这是我身为首席的职责。”上原朔笑了笑,“倒是后面一周,怕是需要北条前辈多担待一下。”
“我知道。”北条弘树站起身,重新走回自己平常坐的前列位置,“一路顺利。”
看着他走远的身影,近藤诗织重新坐回上原朔身边,声音在校车开动的引擎声中有些微弱:“上原同学,真的要这么急吗?明明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办法,如果真的因为晚出发而出现什么意外,我可原谅不了自己。”看着女孩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上原朔抬起手,莫名想要抚摸一下她的脑袋。
“上原同学?”看着他举起而犹疑不定的手臂,女孩疑惑出声。
“没什么。”上原朔笑着摇了摇头,收回手臂,“近藤同学可不要忘记把竹剑借给我。”
“竹剑还在家里……我等会儿会回家去拿的。”近藤诗织用力点头,似乎要将他的话语牢牢刻印在心中,“但是,我应该怎么给上原同学?”
“到白石同学家去吧……我等会儿也会去那里找古贺同学和白石同学的。”看着女孩略微皱起的,好看的眉头,上原朔伸出手,用食指轻柔抚平,“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尽早让你和古贺同学知道的。”
“……嗯。”
……
下午四点时,上原朔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孤身一人来到了白石芽衣家门前。
回到自家之后,他用Line告诉古贺香奈自己很快就会到来,然后只用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离家出发。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直接敲响了白石芽衣家的大门。
甚至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敲动,而是动静正常,想要让门内知晓有人到来的敲动。
大门打开,上原朔看见门后的古贺香奈。
将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提起放在玄关,他直截了当地走向客厅。
白石芽衣并不在客厅。
“上原同学,白石同学不久之前就开始整理东西了,现在还在自己房间里。”古贺香奈关上大门,跟上上原朔,“应该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好了。”
上原朔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辛苦古贺同学了。”
“我只是小半天而已,并不算辛苦。”古贺香奈认真地摇头,看着他的双眸,“上原同学之后才能算得上辛苦。”
“我还以为古贺同学会对我的安排感到不满。”上原朔走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事情纷至沓来后精神上的疲倦。
“当然会有不满,怎么会没有呢?”女孩的话语让他闭上的双眼重新睁开,“只不过,比起去三重县这件事情,这样的不满总是要先让位的。”
“……那看来,我对于古贺同学的补偿应该要加量了?”
“这可是上原同学自己说的,我没有主动提起。”古贺香奈笑得很开心,“不过,既然上原同学这么说,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了吧。”
“当然,这样我也能更安心一点。”上原朔一点没有被占便宜的样子,看上去反而身心舒畅不少。
女孩看着他,良久没有开口。
“上原同学总是这样,直白坦荡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直到上原朔打了个呵欠,他才再次听见女孩的声音:“现在想起来,大概连我说话的方式,也被上原同学影响到了许多吧。”
“或许吧……”上原朔笑了笑,“人在距离靠近之后,总会变得越来越相似,不是吗?”
“或许是这样。”
……
房间里。
白石芽衣坐在门边的床上,听着门外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句交谈声。
上原朔先前敲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声音,而古贺香奈开门的回应,也被她清晰地听到了——虽然身体状态不好,但她的听力并没有变弱。
于是,原本还差一点就完成的整理工作,速度就变得越来越慢起来。
甚至到最后,女孩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做回床上,听起上原朔和古贺香奈的交谈。
至少在两人的对话中,她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确认无疑。
“之前古贺同学说,白石同学应该快好了吧?”门外传来上原朔的声音,“但我到这里都已经十五分钟了,白石同学是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吗?”
“不清楚……我去看一看,上原同学。”白石芽衣听到古贺香奈的回应。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石芽衣从床上起身,回到自己的行李箱前,继续先前没有完成的整理工作。
“白石同学,整理快要好了吗?”古贺香奈的声音没有带上催促的意思,只是单纯询问。
“是的,马上就好。”用有些生硬的语气回答后,白石芽衣看着眼前的衣柜,突然没了继续整理的心思。
看着行李箱里已经差不多的衣物,她随手抓起要换的贴身衣物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打开大门,女孩走出房间,看到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的上原朔。
“下午好,白石同学。”上原朔站起身,看着女孩手上拉着的行李箱,“已经准备出发了吗?”
“上原同学应该和我一样珍惜现在的时间才对。”白石芽衣拖着箱子向门口走去。
“请白石同学再等一下。”上原朔用一句话停住了她的脚步,“古贺同学正在使用能力,近藤同学正在拿着竹剑赶来,我现在还不能出发。”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话语,女孩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近藤同学很快就到,大概还有两三分钟地样子。”看着白石芽衣站立不动,上原朔补充了一句,“不会耽误时间。”
“抱歉,那我先出发,上原同学随后赶上就可以。”听到上原朔地后一句解释,白石芽衣不再忍耐,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的另一只,明显是上原朔的箱子,女孩停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就推门而出离开。
上原朔皱了皱眉。
“上原同学?”古贺香奈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白石同学怎么已经……已经离开了吗?”
“好像是因为觉得我耽误时间。”上原朔摇了摇头,“古贺同学用过能力之后,身体还可以吗?”
“总比之前在吹奏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要好。”女孩笑了笑,笑容中反而看不出任何虚弱。
她伸出右手,掌心托着翠绿的四叶草。
“不过,这一次的四叶草,似乎效果好了一些。”
“好了一些?”上原朔接过四叶草,并没有看出什么区别。
“持续时间长了一些……大概有两个星期的样子。”女孩笑得很开心,“两个星期,应该足够上原同学处理完事情了吧?”
“但古贺同学……”上原朔下意识回道。
“代价比之前大了一些,直到明年的七月份,我想这项能力都不能够使用了。”
“明年七月……”
“没错。”女孩的回答很干脆。
“我……”
“现在,上原同学应该做的,是把我扔在这里,然后出门去追白石同学。”古贺香奈走到沙发边坐下,“只是上原同学,如果碰到近藤同学的话,记得让她过来帮我一下。”
上原朔深深看了古贺香奈一眼。
“我明白了。”
说完,他快步走至玄关,拉上行李箱出门。
古贺香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很开心……能帮上上原同学的忙。”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使用完能力,总是要休息一下。
……
追出大门,上原朔很快看到不远处白石芽衣的身影。
比起在家里还算正常的动作,在雪地里的她,动作不知慢上了多少。
松了口气,上原朔大踏步赶上女孩。
“白石同学,不用那么快,现在去车站,肯定能赶得上新干线。”
从东京到三重县,或者说三重县的伊贺市,坐的是东海道的新干线。而从涉谷站到品川站乘坐新干线,也不过就是经过惠比寿、目黑、五反田、大崎那么几站而已,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白石芽衣没有回头,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向车站的方向行走。
“上原同学,白石同学,你们怎么已经出发了……”转过街角的近藤诗织,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白石芽衣。
“近藤同学。”上原朔呼了口气,“白石同学想要早些出发,我拦不住。”
他笑了笑,笑容里不知有多少无奈。
“那……上原同学,这是竹剑。”女孩将手中的竹剑交给上原朔,“请务必,一路小心。”
“放心。”上原朔点头,“另外,近藤同学,古贺同学还在白石同学家里,可能你需要去帮一下忙。”
“古贺同学她……怎么了?”
“使用能力过度,透支了。“沉默了片刻,上原朔终于回答道。
闻言,白石芽衣再次回过头,看了一眼上原朔。
“……我明白了。”再次看了一眼上原朔和白石芽衣,近藤诗织点头应答,“还有白石同学,也一路小心。”
“……谢谢。”白石芽衣发出有些细微,但在场三人都能够听清楚的声音。
近藤诗织的眸光最后一次扫过上原朔,然后向着白石芽衣家的方向跑去。
上原朔呼了口气,重新迈步。
白石芽衣没有动。
他转过身体,看着女孩,声音略显严厉:“白石同学,之前说要早些出发的是你,现在在原地耽搁时间的也是你。
“我需要你给一个解释。”
从之前白石芽衣生病开始,他就对着女孩多次忍让,但眼下到了这个地步,让古贺香奈透支脱力,让近藤诗织飞奔而去,他难免心中气郁。
“古贺同学,真的透支了吗?”白石芽衣看着他,平静问道。
“是,为了让这一行顺利。”
“抱歉,回来之后,我会向古贺同学道歉的。”白石芽衣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出发吧。”
上原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话,只是夺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白石同学如果觉得身体撑不住,跟我说就好。”
“不会,上原同学多心了。”
“希望是这样。”摇了摇头,上原朔拉着行李箱,仍旧跟在女孩身后。
他并不放心让女孩落在身后。
白石芽衣努力让自己走得平稳,走得迅速,心里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只是一片迷蒙。
第296章 又一次的恶化
前往伊贺的旅途并不方便,比起之前往京都和名古屋去时,甚至可以说得上麻烦顶天。
东海道新干线的路程只是第一站,在名古屋下车之后,又要乘坐近铁特急,并到达伊势中川站,接着换乘近铁大阪线,在伊贺神户站下车。
然后,到达伊贺神户站之后,还需要再次换乘伊贺铁道的伊贺线,才能到达伊贺市。
说实话,当上原朔坐在列车上,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路线图时,他差点都要不认识伊贺这两个字——伊贺都是汉字,只不过贺是繁体字而已。
白石芽衣坐在他的身旁不发一言,既没有过问接下来应该怎么换成列车,也没有询问上原朔前往三重县,或者说……伊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上原朔倒是有心想和白石芽衣沟通一下,但看着女孩并不想说话,并且神色疲惫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开口。
不过,两人想要在一天之内到达伊贺市的打算,显然落空了。
原因很简单,从品川站乘坐东海道新干线到达名古屋的时候,已经将近夜晚的七点半。
换乘近铁特急之后,到达伊势中川的时候,时间已经略微超过晚上九点。
考虑到夜晚赶路不方便,白石芽衣经过白天的事情也需要休息,上原朔略有踌躇之后,还是决定先停下脚步,休息一个晚上——在伊势中川站所在的松阪市里。
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上原朔分明看见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周围进出车站的人们,因为气温过低,纷纷保持着急匆匆的脚步,不肯有丝毫停顿。
“白石同学,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在松阪这里休息一个晚上。”上原朔转过身,看着白石芽衣,“明天早上再继续启程,往伊贺去。”
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可也不是命令,自然而然却没有引起女孩多少的反感。
或许是因为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自己到达伊贺?
试着思考自己没有反感的原因时,女孩感觉到鼻尖上的冰凉。
雪花落下,触碰到她的肌肤,接着融化成水渍。
“白石同学?”上原朔催促了一声,“继续在雪天里待下去,我可保证不了你的身体情况不会变差。”
“嗯。”白石芽衣回过神来,像是要驱赶走蚊子一样对着视野里的雪花用力挥了挥手,接着跟上了上原朔的脚步。
车站不远处,有家叫作“味神馆”的餐厅,赤红色的装饰在雪夜里的灯光映照下十分显眼。
靠近餐厅,上原朔随意看了看店外贴着的菜单,接着将目光投向白石芽衣。
拉面,唐扬鸡块,炸饺子,还有些其它的小菜,味神馆的料理没有什么出奇的,最多只能算上偏向家常的类型。
上原朔并不挑食,就算是顺路买两块白面包啃着也无所谓。他更担心的,反而是女孩能不能接受眼前的餐厅。
或者说,身体能不能够承受。
“就这里吧……上原同学觉得呢?”白石芽衣语气淡漠,但句尾偏偏带上些许征询的语气。
“当然。”笑了笑,上原朔推开大门,等待女孩进入之后才松开手。
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餐厅里的服务生短暂投来目光,又很快收回目光。
车站附近,赶路的客人太多,各种各样的客人他们也都见过。
像上原朔和白石芽衣这样,看上去不过年轻一些的客人,就算相貌帅气或者美丽,也不至于影响到他们平素的工作。
餐厅的内部,用木制的回廊分隔,每条回廊的两侧,都有着紧贴回廊摆放的桌椅。
只是扫过一眼,就能明显察觉出餐厅的营业风格是为赶路的旅客设计。
眼看两人落座,终于有服务生来到他们面前,询问需要的料理。
“蛋炒饭,唐扬鸡块,炸饺子……都来一份吧。”上原朔随意选定了最初看见的几道料理,转头望向白石芽衣,“白石同学呢?”
“一份豚骨拉面。”白石芽衣沉默了一下,“先这样吧。”
服务生记下菜式,就要准备离去。
“抱歉,再加一份杂炒野菜。”上原朔补充了一句。
野菜就是蔬菜,看菜单上的介绍,似乎里面还有些许海鲜与鹌鹑蛋,周围客人们的桌上也出现了不少,看起来颇受欢迎。
记下要求,服务生终于离开。
上原朔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在小群内向古贺香奈与近藤诗织发出消息,报告现在的位置。
很快,他就收到了两位女孩的回复——显然,她们一直在等待着上原朔的回复。
白石芽衣低下头,伏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不发一言。
一直到料理全部摆上桌子。
不过,两人间的变化也有限,因为座位是并排设置,而非面对面设置,上原朔和女孩甚至没有眼神交流的机会,只是速度极快地进食。
唯独服务生将杂炒野菜呈上时,上原朔用餐厅里的木柄勺子将盘中的料理分出一半,只吃了靠近自己的一半。
至于盘子,则推向了白石芽衣。
女孩偏转视线,看着上原朔。
上原朔笑了笑,没有说话。
反正他只负责分出料理,如果女孩不想动,他也会拿回来吃完,以免浪费。
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将盘子拉向自己的方向。
……
吃完这明显迟到许久的晚餐,上原朔在手机上找了一圈,住进了附近的旅馆里。
旅馆不算豪华,但设施还算齐全,明显和刚才的味神馆一样,属于伊势中川站的配套设施。
“两位客人要住宿……”在前台登记时,负责的女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上原朔,以及他身后的白石芽衣,语句明显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客人需要什么样的房型?”
“在问我什么样的房型之前,至少简单介绍一下吧?”上原朔笑着反问道。
“抱歉,客人。”女工作人员收敛情绪,“只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两种,没有其它房型。”
“既然这样,那就两间单人间。”上原朔没有征求女孩的意见。
毕竟,他觉得这种决定根本无需征求意见。
而女孩也并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好的,客人请稍等。”女工作人员再次偷偷打量了一遍两人,一边猜测着两人的关系,一边将两人的信息登记下来。
登记到一半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上原朔敏锐地察觉到问题。
“对不起,客人,最近单人来往的旅客比较多,所以剩下的单人间都在不同的楼层。”女工作人员面带歉意,“从一楼到四楼,都分别只剩下一个单人间了……但双人间还剩下不少,客人的意思呢?”
“白石同学?”
“分楼层的双人间。”白石芽衣不假思索地开口。
虽然有些诧异于白石芽衣的反应之快,但女工作人员的职业素质还是让她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变化,迅速完成了登记。
“这是客人您的房卡,电梯在您的右手方向,可以从那里上楼。”微微弯腰行礼,女工作人员看着两人渐渐远离,进入电梯。
“不是情侣吗?明明男生那么帅,还帮女生拿着行李……”她嘟囔了一声,接着用眼角余光瞥见另外的客人走入。
甩掉念头,女工作人员继续起自己的工作。
……
将白石芽衣先行送到她的房间后,上原朔才进入属于自己的房间。
放下行李之后,他首先拿起手机,拨通了上原政的电话。
“阿朔,你现在已经到伊贺了?”不过几秒,电话里传来上原政有些沙哑的声音。
“没有,父亲。”上原朔掰着手指算了算,“我现在在伊势中川站旁边,算上明天到伊贺之后可能还有些路程,可能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这样……”电话另一边,上原政微微点头,“阿朔,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到了伊贺之后,你应该去找谁吧?”
“父亲的意思是?”
“伊贺和甲贺,是有百年恩怨的对手,所以伊甲合流之后,为了更有效地控制原属于甲贺的势力范围,伊贺的三大上忍家族决定从三重县向滋贺县的方向迁徙,直到接近两县边界的位置。”上原政声音低沉地讲述着,“所以,阿朔。之前你关于路程的想法并不正确,到达伊贺的路程,比你想象中的要短。”
“所以……”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前往伊贺的路程中,需要经过名叫伊贺神户的车站。在那里下车,会离伊贺的人更近。”
“可父亲,如果我要在那里下车,有应该找谁联络?”
“你母亲隶属于藤林家,为了出外游历,咳咳……才化名为浅川纱季。如果要找人,就需要找藤林家的人。”上原政用力咳嗽了几声,听得上原朔有些担心,“以藤林家的名声,应该不难找到。”
“父亲的意思是……没有具体联络方式?”上原朔有些迷茫。
原来自己过来之后,还没有具体的人选可以寻找,而是需要自己去找藤林家?
可这样贸然去找藤林家,不会带来意料之外的变化吗?
“没有。”上原政回答得斩钉截铁。
“……另外,父亲。”想了想,上原朔暂时终结眼下的话题,提起另一件事,“弓道部里,也有一位同学和我一样,要去伊贺市。”
“弓道部?”上原政皱了皱眉,“弓道部的人,和伊贺有什么关系?”
要说北海道的人去找伊贺的麻烦,他还可以理解。但北河弓道部里,只会有未成年的高校学生,去找伊贺麻烦简直是笑话。
“是位女生,和管理人……就是孝伯伯,似乎有些关系。”
“孝哥……女生……弓道……”上原政连续念着几个关键词,想到了某种可能。
片刻之后,他沉声问道,“阿朔,那位女生的弓道技艺如何?”
“很出色,因为她很小就跟从师父学习弓道。”
“现在也在?”
“不,现在不在。”上原朔听出自家父亲话语里的异样,连语速也慢了些,“她的师父似乎因故去世,她现在是一个人在都内生活。”
“她师父的名字是什么?”上原政的声音愈发带上压抑的意味。
“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之后可以询问她。”
“问到之后,记得告诉我。”上原政深吸口气,压住声音的颤抖。
“我明白,父亲。另外,之前父亲带我去墓园探望的时候,曾经碰见过她。“
“墓园……那里吗?“上原政声音愈发低沉,”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和一位女生碰上,聊了一会儿。“
“是的,就是她。”
“记得……明天告诉我答案。”
甚至来不及应和一声,上原朔就听到对面传来通话挂断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暂时扔掉其它种种心思,准备对自己的行李物件稍加整理和准备之后,去找白石芽衣询问一下。
……
另一边,才刚刚将箱子拖入房间里,白石芽衣就动作有些摇晃地来到床边,沉沉躺下。
尽管身体不适,但女孩却清晰意识到,自己今天的折腾,让原本才好转了一点的身体状况再次恶化。
但明天就要继续赶路,女孩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明天能不能跟得住上原朔。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到了伊贺神户之后,应该就能找到那位藤林友幸,找到纱季阿姨……
那干脆就,就这样睡过去吧……只要明天早上能够起来,能够上路就好了吧……
她陷入了睡梦,只是脸颊绯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石同学,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你,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沉入睡梦的女孩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
上原朔再次敲门,重复了一遍。
仍旧没有回应。
再试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他皱起了眉头。
想到白石芽衣仍旧不妙的身体状况,上原朔转身走向电梯,下楼来到前台,找到刚才那位女工作人员。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女工作人员轻易认出了相貌出众的上原朔。
“我刚刚去找我那位同伴,她没有回应。”上原朔平静道,“出门之前,她的身体状况就很不好,所以我怀疑,她可能又发高烧了。”
“所以客人是需要……我们打开那位小姐的门?”
“是。”
第297章 她的噩梦,在回归时重演
在上原朔严肃的要求下,旅馆的工作人员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
不仅因为负责登记的那位女工作人员看见两人一起进入旅馆,还因为上原朔同意留下纸质申请,甚至允许旅馆派人跟随并进行记录。
总而言之,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坏事的样子。
于是,实际也因为客流量增大,缺乏人手的旅馆,最后只派了一位男工作人员跟随上原朔前去开门。
至于所谓的留下证据,也只是请上原朔签名表示是他要求开门而已。
来到白石芽衣的房门前,男工作人员向前一步,用备用房卡打开大门,后退轻鞠一躬,转身离开。
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位离开的工作人员,上原朔走进房门。
白石芽衣正斜躺在床上,甚至连室外鞋都没顾得及脱下。
她的左手手背紧贴额头,脸颊绯红,洁白与绯红形成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上原朔叹了口气。
回头确认过身后的大门已经关闭,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白石芽衣的面前,看着女孩似乎因为怕冷而身体蜷缩起来。
“抱歉,白石同学。”轻声开口一句,他用力抽出女孩身下的被子,轻轻盖在女孩身上。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明天大概不能出发,很可能要在旅馆里继续休息下去——甚至情况再严重些,就需要去医院。
尽管白石芽衣就表达过绝对不想去医院,但上原朔自然会依据情况判断。
房内安静下来。
上原朔拿出手机翻动,查找伊贺市最近发生的事,周围的医院,甚至还有药店。
而女孩只是呼吸急促,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半点都没有反应。
时光悄然而逝。
等到上原朔听见女孩的呼吸节奏发生改变,似乎正在变缓时,他下意识瞄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才收起手机。
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似乎察觉到身上衣物与被子的束缚,白石芽衣终于睁开眼睛。
房顶有着暗暗的光芒,是房间中夜灯映射在天花板上的光亮。
她下意识看向左侧。
她看见上原朔平静无波的表情。
“还好白石同学终于醒了,我都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把白石同学送去医院。”上原朔打了个呵欠,“先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白石同学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白石芽衣下意识想要点头表达自己没有问题,可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她就算想要逞强,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逞强。
“嗯……那么白石同学,明天还想要继续向伊贺进发吗?”上原朔继续提问道。
伴随着问题的,是又一个呵欠。
夜已经深了,他也从早忙到晚没有休息,打几个呵欠再正常不过。
白石芽衣没有回答。
她看着上原朔略显疲惫的眼神,有心想要说出“继续前往伊贺”的回复,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开口。
现在继续前进,就意味着上原朔要继续照顾她这个病人,再将她这个病人带到目的地。
“我明白了,白石同学的意思是明天继续前进,只是因为我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所以有些犹豫,没错吧?”看着女孩犹豫不决的样子,上原朔笑了笑,“稍等一下,我回房间一趟,马上回来。”
“好……”醒来之后,女孩第一次发出声音。
本该动听悦耳的音色,变得沙哑。
“不用勉强自己的,白石同学。”听见女孩的声音,上原朔只是摇了摇头,就转身除了房间。
走之前,他没有忘记拿走女孩房间的门卡。
白石芽衣靠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咬嘴唇。
尽管在请求上原朔帮忙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会麻烦上原朔许多的准备,也愿意在伊贺的事情结束后为此尽可能给出回报。
但她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再次发烧晕倒,甚至影响到前往伊贺的行程。
生病这一个星期以来,她不止一次地痛恨过自己虚弱的身体,但又全无办法。
年幼时的遭遇,已经让她的身体变得极为脆弱,下雪的天气,更像是催化身体对于酷寒天气的反应。
而到了眼下有重要事情需要去解决时,却又不得不求助于自己有意无意为难过的上原同学。
上原朔并没有让她的胡思乱想持续太久。
很快,他就重新打开女孩房间的大门,走了进来。
“退烧药,还有红茶包,白石同学想要明天继续前进,不被耽搁的话,我想我也只能提供这几样东西。”上原朔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让女孩大约看清,“吃完退烧药之后,白石同学就早些休息,祈祷明天身体能多恢复一些。”
“至于热茶,为了避免它和退烧药起冲突,就等到明天早上白石同学醒来的时候再说吧。”
一边用玩笑的语气说着,上原朔一边开始准备热水。
总是他……为什么师父离开之后,每次自己碰到问题的时候,出现的总是他……
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的背影,脑海中泛起不可抑制的念头。
拿起水杯,上原朔拆开退烧药的包装,取出两粒,转过身。
他看见女孩明明朝向自己,目光却没有聚焦。
“白石同学,请不要瞎想了。”上原朔特意让声音变得低沉了些,“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吃药喝茶,然后睡觉。”
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他来到女孩身边,用掌心递出两颗小小的退烧药。
白石芽衣对着退烧药看了几秒,终于接过,接着一口吞下。
上原朔立刻递过手里的热水,看着女孩稍显困难地喝下几口,重新躺下。
“好了,既然白石同学已经吃完药,我想我也是时候回房间休息了。”上原朔轻笑一声,重新帮女孩盖紧被子,“至于白石同学的衣服,我想还是暂时先不管,以免引起什么误会。”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家伙还能开出这样的玩笑……
女孩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我会来叫白石同学的,不用担心起床的问题。”一边说着,上原朔一边按灭房中的灯光。
大门缓缓关闭,白石芽衣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很快陷入睡眠的她,做了个梦。
……
“纱季阿姨,我回来了!”留着长发,皮肤雪白的小女孩跑进屋中,径直找到自己的目标——一位看上去年纪轻轻,相貌柔美,但眉目间却有着深深疲惫的女子。
“芽衣,欢迎回来。”藤林纱季,也就是浅川纱季伸出手,眼看女孩扑入自己怀中。
“纱季阿姨,你听我说,我今天在学校里,碰到了很好玩的事情……”小女孩,也就是年幼的白石芽衣兴奋地讲述着,连带着脸色都有些泛红。
“芽衣,可不要太激动了。别忘了,你的身体可承受不起情绪起伏。”浅川纱季轻抚白石芽衣的黑发,柔声劝说,“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阿姨,要一直保持身体健康的。”
“嗯,当然!自从我跟阿姨一起生活之后,就没像以前那样生过病了!”小女孩用力点头,显然对浅川纱季的话语十分赞同。
“乖,先去洗手,阿姨给你准备了好吃的。”浅川纱季看着小女孩的面庞,目光洋溢着难言的温柔。
“是!”女孩答应着,跑向洗手间。
路途中的她,差点撞到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
“友幸叔叔……”
“唉……小心点,芽衣。”被称作友幸的男子微微弯腰,扶住了白石芽衣,“你纱季阿姨呢,还在房间里吗?”
“嗯,在的,友幸叔叔……找纱季阿姨有事情吗?”
“怎么,你友幸叔叔找纱季阿姨就一定有事?”友幸叔叔,也就是藤林友幸笑得有些尴尬,“就不许你友幸叔叔没事去找纱季阿姨?”
“我看得出来,纱季阿姨对友幸叔叔你很好,但纱季阿姨对你没有那种喜欢!”年幼时的白石芽衣仍旧童言无忌,一句话说的藤林友幸的尴尬几乎溢于言表。
“小家伙净在瞎说,你纱季阿姨是有丈夫的人,友幸叔叔还能跟纱季阿姨扯上什么关系!”像是为了撇清嫌疑,藤林友幸直起腰,行色匆匆走向白石芽衣来时的房间,“找你纱季阿姨有事,总行了吧?”
“友幸叔叔,你看我没有说错吧?”女孩有些得意地补了一句。
已经走出几步的藤林友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看到这一幕,女孩吐了吐舌头,飞快跑开。
等白石芽衣离开洗手间,回到房间时,她看见自家纱季阿姨的房间开着一条小缝。
藤林友幸和浅川纱季的交谈声隐隐从房间中传出。
孩童好奇心发作的她,没有直接进入房间,而是在房门缝偷偷观察起来。
“纱季姐,你得早点做出决定,家老们很快就会做出决定。“藤林友幸站在浅川纱季身前,语气急促。
“我知道,友幸……但是,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浅川纱季神色黯然,看向地面。
“就算家老们愿意顶住百地和服部家的压力,那也肯定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藤林友幸的急切,只是用听都能听出,“芽衣她毕竟是甲贺那些人的后裔,百地和服部的怀疑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甲贺……还有自己的父母……
听到这里的白石芽衣似懂非懂,但却意识到和自己相关的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她很早就离开了原本的家乡,来到这里。
而父母,也在来到这里之后,很快就离开了她。
或许是扔下她,或许是其它什么可能,总之,他们在伊贺消失不见。
“所以,没有办法了吗,友幸?”浅川纱季抬起头,神色中带上了一丝坚毅。
“纱季姐……”藤林友幸看着浅川纱季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
“我被他们从京都带回到伊贺,因为我相信夏树能照顾好明辉,可夏树因为不想让明辉卷入这些事情,将明辉托付给了朔哥。
“而现在,因为芽衣是甲贺的后裔,只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知道甲贺过去的某些机密,就要被藤林家交出,然后交给百地家和服部家?”她的神色仍旧温柔,语气却带上反问的意味。
反问的对象显然不是她身前的藤林友幸,但藤林友幸同样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决定了,友幸。”说出这句话,浅川纱季的神色竟然放松了几分,“找个家族里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把芽衣送到东京去吧……交给政哥,或许他能照顾好芽衣。”
“但是……”
“总比让芽衣留在伊贺,落到百地和服部家好。”浅川纱季打断了藤林友幸的话,“我毕竟还是藤林家的传人,他们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把我怎么样。”
“可纱季姐,你……”
“不要再说了,友幸,芽衣快回来了,你想让她听见吗?”浅川纱季仍旧语气温柔,“芽衣的父母已经去世,现在我又要把她赶走,你觉得芽衣会那么容易接受吗?”
“我……”
“不要说了,等到芽衣熟睡的时候,把她带走。身为和我一起长大的人,你应该能做到。”浅川纱季看着藤林友幸,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我……我……”
“纱季阿姨,友幸叔叔,你们要让芽衣……去东京吗?”先前因为消息太过令人震惊,白石芽衣没有反应过来。
但现在,听着浅川纱季的一句句话,白石芽衣终于回过神来,推开门大声问道。
“芽衣!”藤林友幸大惊,几步来到她身边,将她抱起捂住嘴,又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千万不能被人听见,否则纱季姐的一切安排就都完了。”
“芽衣。”浅川纱季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被藤林友幸抱起的女孩,牵起她的手,“留在这里,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纱季阿姨不能让你留在伊贺……去东京,找一个叫上原政的人,他或许会照顾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伊贺,我不要离开纱季阿姨!”女孩看着浅川纱季,想要松开自己被牵住的手,却又隐隐觉得如果就此放开,或许以后会再也触碰不到。
“抱歉,芽衣,纱季阿姨不能答应你。”浅川纱季看着藤林友幸,“友幸,让芽衣睡过去吧,今晚就带她走。”
“……是,纱季姐。”藤林友幸看着手中抱着的女孩,再看看浅川纱季的柔和的眸光,咬牙答应。
……
“不要丢下我,纱季阿姨,友幸叔叔!”梦终于结束,而白石芽衣则被惊醒,坐起身。
第298章 他终于确认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入房内,停留在白石芽衣的身上。
从梦中惊醒的她大口喘着气,略显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昨天经历的一切迅速出现在脑海中,让女孩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在何处。
或许是因为多年没有回来,仍旧生着病的她只是靠近伊贺之后,就做出了这样的梦。
明明现在的她不是在远离伊贺,而是在渐渐靠近伊贺。
伸手摸了摸额头,感受到额头的微凉,还有额角的汗珠,女孩闭上眼镜,缓慢地摇了摇头。
头疼的程度比起昨天减轻了不止一点。
随便活动了一下手臂,女孩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黏乎乎的,显然是因为昨晚睡去时穿得太厚,又因为做噩梦出了不少汗。
“现在……几点了?”双脚下床,女孩看着撒入房内的阳光,突然意识到这样的问题。
她还记得上原朔昨天离开的时候,让她安心睡觉,不用担心起床或者出发。
难道……难道上原同学因为事情太过紧急,所以直接出发,没有等自己?
梦中的内容贴合到现实的事件上,看起来并非毫无可能。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想要继续出发,赶去伊贺根本不现实……至少也要清洗过身体,吃过东西才能出发——身体略微恢复之后,强烈的饥饿感涌上,让她时刻感受到食欲带来的渴望。
“不过,就算上原同学把我扔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白石芽衣一边喃喃说着,一边从自己放在门边的行李箱中找出干净衣物,走入洗手间。
“纱季阿姨让友幸叔叔带我走的时候,我还很小……不过现在,我已经是二年级的高校生,至少也跟着师父学会了弓道。”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正在放水的白石芽衣自言自语,甚至没有在意自语声早就被盖过,传入耳中的只有水声。
“就算是被上原同学丢在这里,我也能自己赶到伊贺……”继续自言自语着,女孩脱下身上的衣物,露出赤裸的身体。
浴室内冰凉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浑身战栗。
“冬天,真是令人厌恶……”一边说着,她一边迈入变热的水流中,开始冲洗身上的汗渍。
……
“九点十八分……白石同学应该已经醒了吧?”旅馆的走廊里,上原朔提着一袋从旁边便利店里买来的食物,快步行走。
昨天守到凌晨,等到白石芽衣醒后,他固然在问完问题后很早就回到房间休息,但今天早上,他也并没有起得很晚。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留意女孩的身体情况,需要查看伊贺本地的新闻,需要查看列车时间表,需要研究去附近的医院怎么样最方便。
总而言之,想要睡个懒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走过转角,上原朔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拿出女孩的门卡——凌晨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一张,以防再次出现什么问题时,还需要旅馆工作人员开门。
门锁打开,上原朔推开大门,立刻听到一旁传来的水声。
“白石同学已经在洗澡了吗?也好,看起来她的身体应该恢复了不少。”笑了笑,他将塑料袋放在女孩房间的小桌上。
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上原朔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刚刚出门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到回到还算暖和的房间内,听着不算喧闹的水声,困意一下涌上。
不过片刻,他就沉沉睡去。
……
关上开关,水声停下,白石芽衣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浴巾,用眼下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擦遍全身。
至于头发上的湿漉漉,身体上有些地方没有完全擦干,她并没有去管。
随意吹了吹头发,女孩换上贴身衣物,打开洗手间的大门。
视线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上原同学?”几乎是下意识地,女孩缩回了洗手间。
刚才心中的担心与思虑,如同冰雪遇见烈阳,飞速消融。
想了想,她再次打开一条门缝,仔细看了看外面。
是上原同学……没错。
又一次确认无误后,白石芽衣想了想,放缓速度,重新吹起头发——既然要和上原朔同行,那么消除任何可能导致身体变差的可能都成为了必要的事。
如果只剩她自己一人前往伊贺,或许可以不在意这些事情。
但和上原朔一同出发……她不愿意再给上原朔添麻烦。
她已经欠下上原朔许多,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偿还。
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女孩推开大门。
“上原同学……”刚刚说出口,白石芽衣却发现上原朔的动作丝毫未变。
她立刻噤声,用最轻的动作,发出最小的声音,向着上原朔走去。
她听见轻微的鼾声,看见桌上放着的一袋食品。
和在家中醒来时,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除去现在的上原朔已经陷入睡眠。
看见这一幕,女孩压下想要和上原朔说些什么的心思,只是坐在床上,靠着枕头,静静看着上原朔。
阳光照耀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深刻而又闪耀着莫名的光彩。
白石芽衣的心弦颤动。
被迫离开伊贺,师父大川正和逝世之后,她就已经认定,没有人再能成为她的依靠。
没有人。
可眼前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不带任何目的地解决着自己的问题,关照着自己,甚至包容着因自己任性而带出的麻烦。
还想要继续想些什么时,女孩看见上原朔动了动。
像是潜意识中刻着的那样,还有困意未消的上原朔微睁双眼,看向床的方向。
看见坐在床上,黑白分明的双眸正看着他的白石芽衣,上原朔清醒过来。
“……抱歉,白石同学。”伸了个懒腰,上原朔颇为无辜地笑了笑,“刚刚回来之后,房间里面太暖和,所以睡着了。
“不过,我想也是好事……毕竟白石同学刚刚在洗澡,我睡着的话,也不会发生什么尴尬的事情。”
“嗯。”白石芽衣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上原朔。
古贺香奈的话语,上原朔一路来的点点滴滴,让她越来越难以再摆出曾经的态度。
她是不愿意接近他人,可并不是会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
她看得出,究竟谁才对她抱有善意。
“说起来,昨天我来白石同学的房间,本来是想问一件事情。”上原朔的话语打破了女孩的尴尬,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
“是这样的……白石同学之前不是提到过自己的师父因为旧伤复发而去世。”说到这里,上原朔有了明显的停顿。
之前面对自家父亲的时候,他没有直接说出大川正和的名字——因为他有了些猜测,想要自己证实。
眼前的女孩,似乎和自家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
问话问到一半却自己停了下来,究竟是什么情况?
“白石同学自己提到过,师父之前因为旧伤去世,那么在白石同学的师父离开之前,白石同学是一直生活在东京吗?”上原朔深呼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石芽衣。
被这样具有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女孩下意识地想要闪避。
不过,她没有。
“不是,我很小的时候,生活在滋贺县。后来稍大一些,就来到了三重县……大约在还在小学校的时候……记不清是九年前还是十年前,我就去了都内,和师父生活在一起。”女孩的目光与上原朔相触碰,语气平静地说完这番话。
她不觉得上原朔询问这些是想对她不利。
如果是,昨天晚上的上原朔早就可以做些什么。
“所以,白石同学生活在三重县的时候……是否有人负责抚养?”上原朔用词谨慎了许多,连带着后面的一句话也有了停顿。
“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女孩望着树上的雪,回忆般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只是简单的为了活着而已,后来才有人负责抚养我。不过……时间也并不长。”
“那位抚养白石同学的男性……或者女性,白石同学愿意告诉我名字吗?”上原朔再次深吸口气,沉声问道。
“上原同学……为什么对我的过去那么关心?”听到上原朔还要深掘,女孩终于有了些不解。
那些事情,是她不愿意提起的,即便上原朔帮了她这么多,重新提起这些事情,也绝对不会让人开心。
“只是觉得很重要。”上原朔摇了摇头,“白石同学如果不愿意说,就当我没有问。”
两人之间有了许久的沉默,久到上原朔准备开始整备桌上的食物。
“她的名字,叫藤林纱季……不过,她更喜欢别人叫她浅川纱季。”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女孩终于开口。
上原朔刚准备从塑料袋里拿食物的手僵在半空。
一切似乎都已经明了。
自家母亲从京都被藤林家带走,回到伊贺。而童年遭难的白石芽衣,似乎原先就是在藤林家“生活”,等到自家母亲回到伊贺之后,就选择了抚养白石芽衣。
等到伊贺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之后,自家母亲不得不将白石芽衣赶出伊贺,送到东京。
而本该负责抚养白石芽衣的自家父亲上原政,因为丧妻与收养自己的缘故,自觉没有能力再抚养白石芽衣,于是在与近藤孝、大川正和两人磋商之后,决定由大川正和抚养。
之后的事情,就是自己进入北河,遇见女孩,加入弓道部等一系列事情。
只是……虽然事情大体已经弄清,但中间仍旧还有不少不清楚的部分。
“上原同学,你是想到了什么吗?”眼看上原朔僵在原地的样子,白石芽衣问道。
“是的。”上原朔长出口气,“但这件事情……还有最后一点问题,我准备搞清楚之后,再告诉白石同学。”
他看着白石芽衣,目光真诚,没有隐瞒的意思。
“嗯。”女孩低下头。
“白石同学,先吃东西吧。”上原朔笑了笑,主动转移开话题,“我想这么一夜过后,白石同学的身体消耗应该很大才对。”
白石芽衣没有反对。
她从床上起身,坐到靠近小桌的位置,看着上原朔拿出食物。
“饭团?或者面包?”上原朔示意着手中的食物,“或者还有泡面……只不过白石同学需要等一会儿。”
“饭团吧,我现在的身体,应该吃容易消化的东西。”
“确实,是我疏忽了。”上原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刚刚只想着问问题,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剩下的东西上原同学可以吃,也可以带在路上吃,上原同学不用多想。”女孩平静道。
“……白石同学,这是在安慰我?”上原朔仔细打量了一眼白石芽衣。
“上原同学怎么想都可以。”尽力忍住自己,不让眼神躲闪,不让语气起伏,女孩拿过饭团,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好吧……”上原朔只是笑了笑,起身拆开泡面,“面包这种东西方便携带,泡面还是在这里处理掉比较好。”
一边处理着泡面的事宜,上原朔一边说起另外的事情:“对了,白石同学,我们的行程可能比想象中要短一些。”
在得知自家母亲负责过抚养女孩之后,上原朔已经能百分百确定女孩的目的地就是藤林家。
也就是伊贺神户站。
甚至,自己需要女孩的帮助,才能找到藤林家的人。
“上原同学的意思是?”
“我们可能要在伊贺神户站下车。”上原朔言简意赅。
“上原同学原本不是要在伊贺神户站?”
“嗯,我本以为会是更远一些的地方。”
“所以,上原同学的急事究竟是?”
“我想要找到藤林家,而这件事情,我想会需要白石同学的帮忙。”
“……所以,上原同学也是为了藤林家的事情赶来?”
“是。”上原朔瞥了女孩一眼,轻微点头,“不过白石同学不用紧张,我能保证要做的事情跟你不会有冲突。”
女孩赶来是为了自家母亲,自己总不会做有害于自家母亲的事情。
第299章 历尽艰辛
上原朔和白石芽衣来到车站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两人在伊贺神户站下车。
东京繁华,福冈直爽,镰仓宁静,名古屋现代,京都幽秀。
上原朔到过的每座城市,都或多或少地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触。
而站在伊贺神户站的站外,已经隶属于伊贺市的土地上,上原朔却感到了丝丝萧索。
或许是因为冬天已经到来,冰雪覆盖大地,又或许是因为伊贺是忍者们的聚集地,天然短于人口。
站外的建筑物稀稀疏疏,街上的行人放眼望去,不过四五位。
唯独行走一点不慢,即便在称得上凛冽的风中,都保持着相当不错的速度。
“所以,白石同学,我们现在应该……”看了一阵,上原朔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石芽衣。
刚刚开头的话语陡然停下。
白石芽衣望着正北的方向,许久没有改变动作,也没有改变视线的方向。
想了想,上原朔略微走开几步,将通话拨给自家父亲。
通话又一次迅速接通。
“父亲,我已经到伊贺神户站了……接下来的步骤,应该就是寻找藤林家。”他言简意赅地汇报着,并没有带有什么从自家父亲那里得到额外信息的希望。
该知道的,昨天晚上他都已经知道了。
“阿朔,今天会去北河,找孝哥聊一聊。”上原政的话语简短,但其中含义相当丰富。
“父亲的意思是……”
“阿朔……你已经面对过那么多事情,我想我也不能继续坐在港区不动,空耗自己的时间了。这么多年没有见孝哥,总是要和他聊一聊的。”上原政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勉强。
颇有些许久不做表情的人,突然做出夸张表情时的不合感。
“那父亲的下一个目的地呢?是镰仓吗?”
“或许吧……新年的时候,或许我会短暂回去镰仓几天。”上原政沉默片刻,“等到我跟孝哥聊过之后,或许还会有些什么消息,能告诉阿朔你。”
“那我……那我等待着父亲的消息。”上原朔也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上原朔看见女孩正在看着他。
眸中掩藏着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白石同学,想到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了吗?”上原朔只是笑意温和地开口,让女孩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还有他的话语上。
“大概,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女孩的话语飘忽,带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大概?”
“是的……”女孩没有继续说下去。
带着她离开伊贺的是藤林友幸,那么现在来找他们的,也只可能是藤林友幸。
只是她并不知道藤林友幸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会在哪里出现。
毕竟是伊贺的人……总是那么神出鬼没。
“所以,白石同学刚刚向北方看的举动?”上原朔提出自己小小的疑惑。
白石芽衣轻轻张口,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藤林友幸不仅在族地内有住处,在族地外也同样有。
而行动自由的藤林友幸,偶尔会带着放学后的白石芽衣来到他的族地外住处,待上几个小时,让她能够短暂忘却族地内的压力。
白石芽衣一直记得,在藤林友幸的住处内时,总能听到南方传来的列车声响。
可是她既没有向上原朔说明过藤林友幸的存在,也不确定是否应该向上原朔提及藤林友幸。
于是,眼下的她只能陷入沉默。
“这样吧,白石同学只用决定路线,我照着白石同学指出的路线行进,绝不问其它什么事情,可以吗?”察觉到女孩的犹豫,上原朔果断提议。
“……如果上原同学愿意相信我的话。”
“当然相信。”听到女孩的回答,上原朔笑得很开心。
……
来到伊贺之后的整个中午与下午,上原朔都在根据白石芽衣回忆中的内容四处寻找。
当然,这样的过程也并不只是他和女孩在“寻找”,而更像是无奈地向四周人群透露“我们在这里”的信息。
作为伊贺的总部所在,三大家族的族地所在,上原朔半点也不信他们会对伊贺的方方面面不加掌控——伊贺是忍者,也是相对于阴阳师、武士们来说,对于情报最为重视,也是对渗透最在行的人。
上原朔敢说,只要他和白石芽衣再在这里转上一天,伊贺的人就能把两人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
所以,四处寻找,四处询问,反而像是为向三大家族显示自身的存在。
至于说,透露自身存在的结果会是怎样……上原朔并不担心。
大约傍晚五点多,天色已经将近完全昏暗时,两人在贺前町的区域内停下。
“白石同学,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还有天黑时候的寻找效率并不高……我们是不是先暂时停一下?”眼看女孩明明已经面露疲倦却仍旧丝毫不停,上原朔伸手拦住了她。
暮色之下,原本就可以称得上萧瑟的街区里,每一条街道看上去都仿佛是能吞噬人的巨兽之口,只要走进,就无法返还。
“我……已经近了,上原同学。”白石芽衣抬起头,用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上原朔,“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找到的。”
“……唉,时间只限到晚上六点半,再晚一点就是在拿白石同学的身体在开玩笑。“上原朔先是无奈,然后严肃,”情况再反复一次,就算是白石同学不同意,我也要直接带着白石同学去医院。”
“……我明白。”白石芽衣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那就继续吧。”上原朔松开拦住女孩的手,无可奈何地跟在女孩身后。
两人如同孤魂野鬼,在几近无人的街道上游荡。
……
“是……是这里吗?”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白石芽衣在一幢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下脚步。
她在寒风中轻轻跺脚,小幅度地来回踱步,试图用这样的动作让身体保持基本的温度,也想要找到更多角度观察眼前的房屋。
“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白石同学。”
“嗯,我知道。”女孩走向房屋的大门,头也不回,“如果这次还是错的,我们今天就先停下。”
来到房屋的大门前,她轻敲两下,眼含期冀地看着。
大门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女孩眼中的期冀瞬时消失大半。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只是汇聚成再次叩响大门的动作。
上原朔无言地看着,不发一言。
“芽衣,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敲门做什么?”一道满是疲惫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让上原朔瞬时就拔出了竹剑。
声音的来源身形瘦长,穿着看起来极薄的衣物,双手则隐藏在衣物中看不清楚。
听到声音的女孩僵在原地,动作机械地转过身,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友幸……叔叔……”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像是身体已经被冻僵。
“何苦呢?当年纱季姐让我把你送走,你却在这里要翻天的前夕回到这里。”藤林友幸越过上原朔,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走向女孩,“芽衣,你知道现在的你回到这里,只会成为三家共同的目标吗?”
“我……”
“纱季姐她原本面对的,只是藤林家内部的竞争者,现在你出现在这里,她要面对的,只会再加上百地和服部两家。”
尽管话语中明显有着责备的意思,但藤林友幸的语气却并没有半分责怪。
白石芽衣低下头,没有说话。
“抱歉,请您稍等。”上原朔快步来到白石芽衣身前,拦住藤林友幸,“您是?”
“藤林家,藤林友幸。”藤林友幸面容普通,神色淡漠,“你是陪芽衣一起来的?不知道你参与到藤林家的事情里,又是有什么想法?”
瞥了眼上原朔手中的竹剑,藤林友幸笑了笑:“镰仓那里的人?是松平家派来,借芽衣想要藤林家继续帮忙的?或者是近藤家来的,想要借芽衣让藤林家不再插手?”
“松平和近藤两家的冲突,我也亲身参与过。”上原朔缓缓收起竹剑,以示自己没有敌意,“至于我的身份……我并不是他们两家任何一家的人。”
“哦……那就是北海道的人?想要找到藤林家,对大川正和的事情讨个说法?”藤林友幸继续随口问道。
“我相信浅川纱季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上原朔微笑道。
藤林友幸眯了眯眼,整个人看上去都危险了许多,“看你的年纪,不过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会知道十年前的事情?”
“这也很简单,我可以放弃身上的装备,束手跟随阁下去见浅川纱季。这样,一切就都能见分晓。”
“弃备束手……”藤林友幸再次眯了眯眼睛,“芽衣,你怎么看?”
“我……至少上原同学没有对我做出过不利的事情。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也是他负责照顾的我。”女孩愣了一下,迅速答道。
“这样……”藤林友幸的气息略微缓和了些,将目光转向上原朔,“既然这样,将你的竹剑交出来,然后背对我。”
上原朔毫不犹豫地选择听从。
竹剑只是他的武器,不是他真正的实力所在。
况且,只是听白石芽衣的叙述,以及这位藤林友幸对于自家母亲的称呼,他也不像是会在事情明了之前对自己不利的人。
“友幸叔叔,真的需要这样吗……”白石芽衣忍不住出声。
“芽衣,带你去见纱季姐没有问题,可他……我不能确定。”藤林友幸这次没有丝毫让步,语气十分强硬,“既然他要见纱季姐,那这就是必须的举措。”
上原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竹剑离手,感受着双手被绳结与竹条缚住。
“记住,这位上原君,如果你有任何异动,我有不少种方法可以用来制服你。还请你……不要轻动。”临出发前,藤林友幸在上原朔身后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话。
“这倒不必担心,我本就只是为了见浅川纱季而已。”上原朔笑了笑。
“希望如此。”藤林友幸没有再说话,只是吹了声口哨。
不到片刻,就有俩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车辆出现在三人面前。
“友幸阁下。”有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三人几乎不分先后下车,来到藤林友幸面前单膝下跪。
“把这位上原君的眼睛蒙上,分两个人看着他。”藤林友幸指了指上原朔,“我身边的这个女孩,我自己来看着。”
对面的三人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愣,就立刻点头应下,“是,谨遵友幸阁下之令。”
……
根据上原朔自己的估摸,车辆大约行驶了三十分钟左右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至于车辆行驶的具体方向,他并不清楚。
“下车,不要乱动!“车门打开,而上原朔立刻听到身边一人的低喝。
他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着一左一右两人的动作,小心地下了车。
又是一阵跌跌撞撞的行走后,上原朔被身侧的两人压坐在椅子上。
他眼睛蒙上的黑布被拿去,重见光明。
“考虑到芽衣的身体情况,我已经让人先带她去休息。”藤林友幸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淡,“现在,阁下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还有见纱季姐的目的了吧?”
“我还是那句话,阁下只要让我见到浅川纱季,一切就都会明了。”上原朔声音平淡,“我已经被阁下制住,不如就以这个姿势去见浅川纱季,想必阁下也会更加放心。”
藤林友幸看着眼前的人,眉头紧皱,莫名有了些熟悉感。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再检查一遍他的全身,没有问题就带他去见纱季阁下。”再次皱了皱眉,藤林友幸终于做出决定,对上原朔身边的两人吩咐道。
“是!”
……
十分详尽的检查后,上原朔神色轻松地看着藤林友幸,“还请阁下继续按照先前的安排行事。”
“带他去纱季阁下那里。”藤林友幸再次打量了一遍他的浑身上下,终于下令。
“是!”
第300章 被撞破的对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被两名藤林友幸下属“押送”的过程中,他明显感到对方的动作似乎轻柔了些。
不过,上原朔不会因为他们放松动作就说好话,也不会因为他们动作粗暴就说什么坏话——毕竟,他们是在负责自家母亲的安全工作,更加谨慎一些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那么令人舒服的行走过后,上原朔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再次提醒阁下,见到纱季阁下之后,请不要轻举妄动。”停下脚步的藤林友幸,右手放在眼前的门闩上,而目光则停留在他的身上,满是警告。
上原朔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大门推开,藤林友幸轻步迈入,“纱季姐,今天下午在芽衣身边出现的男人,我带过来了。”
他没有使用其它称呼,而是直白地用了“男人”这个词。
毕竟,只要不是己方的人,年龄就不是应该考虑的因素,唯一该考虑的,只是对方展现出的态度与能力。
“辛苦你了,友幸。”浅川纱季柔和的声音响起,即便不是对着上原朔,也抚平了上原朔不少的疲惫,“芽衣已经去休息了,是吗?”
“是的,我怕芽衣乍一看见纱季姐你,情绪会大起大落……再加上她来时的身体也不太好,就让人带她吃了些热食之后,直接去休息了。”藤林友幸点了点头,“等芽衣明早醒来的时候,大概就会来见纱季姐你了。”
“芽衣还真是……”浅川纱季发出略带责备的声音,“友幸,你告诉我,藤林家要有变数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孝哥的?”
“不是,纱季姐,我怎么会?”藤林友幸当即否定,“现在伊贺这里暗流涌动,我怎么会让芽衣牵涉进来?”
“那就说明,有其他人想借机让芽衣回到伊贺来。”浅川纱季的声音带上了些严肃,“当年把芽衣送走的事情,可没有多少人知道。”
“是的……”藤林友幸深深低头。
他很清楚,出现这样的消息泄露,必定是他的下属出了问题。
浅川纱季或许不会那么在意对自己造成的损伤,但因此牵连到白石芽衣,却不是她可以容忍的事。
“好了,友幸,芽衣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浅川纱季笑了笑,“抬起头来,现在,我们还有一位客人呢。”
“是。”藤林友幸用最快的速度在浅川纱季面前站直身体,抬起头颅。
浅川纱季越过他,走到上原朔面前,仔细端详着他。
上原朔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平心而论,他和自家母亲已经至少有十年未见,乍一见面,又没有其它线索,他并不觉得自家母亲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阁下年纪轻轻,没想到耐心却相当出色。”浅川纱季的语气柔和,神情却绝对算不上温柔,只是平淡,“明明是想要主动见我,却不愿意主动开口吗?”
“当然不是,只是等待纱季阁下结束对我的观察而已。”上原朔只是笑,“我想给纱季阁下讲一个故事,不知道纱季阁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请讲。”浅川纱季眸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泯灭。
“十年之前,或者还要更久远一些的时候,镰仓武家有出色的武人近藤健吾与上原政。京都有家传渊源的阴阳师土御门夏树……当然,还有藤林一家的后继者备选之一,藤林纱季。”
上原朔语气悠闲地说着,看着浅川纱季看似不在意,实际已经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这一番话,如果不是涉及其中四家的人,绝对不可能直截了当地点出四大关键人物。
“藤林纱季,因为厌恶藤林家的传承,化名为浅川纱季逃离伊贺。几乎同时,土御门家的英才土御门夏树,因为才华横溢,被族中特许游历本州。
“为了保证土御门夏树的安全,土御门家特地找到上原家的出色后继,上原政,请他与土御门夏树同行。”
说到这里,上原朔顿了一顿。
他看见藤林友幸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似乎因为他说出的话语而要做些什么。
“友幸,让这位阁下继续讲这个故事。”浅川纱季微笑着拦下藤林友幸,“这位阁下,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讲起这个故事。”
藤林友幸当即停下。
“游历完成,上原政返回镰仓,而土御门夏树与浅川纱季回到京都,举行婚礼。不久之后,上原政的伴侣上原玲奈,因为松平家的‘失手’而逝去,浅川纱季则有了自己的儿子土御门明辉。”
浅川纱季看了上原朔半晌,“友幸,解开这位阁下手上的束缚,请他坐下。”
“纱季姐!“藤林友幸有些震惊地看向浅川纱季。
“不用担心,我有预感,这位阁下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感受着上原朔身上传来的熟悉感,浅川纱季语气平淡却笃定。
“……是。”
手上绳缚解开,又坐到座位上,上原朔喝了口送上的茶水,继续开口,“许久没有见到藤林纱季的踪影,藤林家发动大部力量,终于在京都找到藤林纱季的踪影。趁幸得井与土御门仍旧处于对峙状态,藤林家胁迫土御门家交出藤林纱季,将她带回伊贺。
“之后,土御门夏树追悔莫及,认为自己会害了自家儿子,于是将自家儿子的部分记忆封印之后送往东京,交给爱人辞世的上原政。
“知晓此事的藤林纱季,为隐藏土御门明辉的身份,为儿子取名朔,随上原政的姓氏。”
上原朔又是一阵停顿,顺便打量了一眼旁边的藤林友幸。
“我想我对阁下的身份已经有些猜想……阁下不如,继续说下去。”浅川纱季的目光,随着上原朔的讲述逐渐柔和。
“希望纱季阁下的猜想没有错误。”上原朔笑得很开心,“回到伊贺的藤林纱季,收养了甲贺遗民的后裔白石芽衣,将未能倾注在亲子身上的爱给了年幼的白石芽衣。
“之后由于某些原因……或许是伊贺的内斗,不得不将白石芽衣送往东京,试图让上原政照顾白石芽衣。
“可惜,上原政需要照顾上原朔,认为自己无力照顾两个孩子,遂与近藤孝商量,最后将白石芽衣交给大川正和抚养。”
“至于再之后,就是白石芽衣和我这个身份未知的人听闻伊贺会有变数,于是一起来到伊贺,想要见到纱季阁下。”
以一句让人有些云里雾里的话结尾之后,上原朔随即不再言语。
“纱季姐,他……”藤林友幸插话道。
浅川纱季对着藤林友幸摇了摇头,“那么,阁下愿意讲一件自己的故事吗?”
“我自己的故事?”上原朔重复了一遍,浅笑着给出回答,“很简单,八月的时候去了一趟镰仓,让近藤家保持住地位。十一月的时候去了一趟京都,见到土御门夏树,解决了幸得井和土御门之间的问题。至于十二月……就是来到伊贺,见到纱季阁下了。”
听着上原朔的话语,浅川纱季短暂失神。
“政哥还有孝哥,他们还好吗?”回过神来,她又一次开始提问。
“还算可以……至少还算有精神。”
“那……夏树呢?”
“还在为十年前的事情后悔,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总该有原因吧?”浅川纱季的目光停留在上原朔的面庞上。
在隐隐的猜测,不断的提问中,她终于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
“说来惭愧,好多了……也是因为在下。”上原朔又笑了起来,“不知道纱季阁下满意吗?”
“满意……很满意。”浅川纱季站起身,来到上原朔面前。
上原朔同样站起身,用微笑面对她。
“所以,我应该怎么叫你呢?阿……朔?还是……明……辉?”明明想要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浅川纱季的声音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哽咽。
这下,就算反应稍慢点的藤林友幸都明白过来。
眼前这个被自己刁难了不少时间的年轻人,竟然是纱季姐的儿子……
“还是叫我现在的名字吧,母亲。”上原朔轻轻抱住自家母亲,“毕竟这十年来,我用的都是这个名字。”
“你爸爸他……”
“我离开京都之前,父亲都没有详细说过伊贺的事情。这一次来伊贺,是因为听说了伊贺这里会发生变故。”
“是政哥说的?还是孝哥?”浅川纱季双手把住上原朔的肩膀,将他微微推开,到了自己能够仔细打量的距离。
“是父亲。”
浅川纱季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政哥确实是你的另一位父亲,甚至比夏树还要尽职。”她感叹了一声,“但是幸得井和镰仓那里……”
“说来不太好意思,母亲。”上原朔嘴上说不好意思,腰杆却挺得笔直,“健吾叔叔认可了我,元康家主也认可了我。”
“意思是……”看着自家儿子近在咫尺的脸庞,浅川纱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近藤诗织,还有古贺香奈。”
“阿朔,你不会……”
“是的,母亲,我会是近藤家的女婿,幸得井和土御门的联姻也会继续。”上原朔终于露出稍显无奈的表情。
“那芽衣……“浅川纱季只觉得自己的词汇都变得不够用起来。
“我没有。”上原朔矢口否认,“白石同学那里,我只是因为她最开始对我的照顾,还有后来的些许愧疚,以及要回来伊贺这里,才会……”
“阿朔,我……话都还没说完,为什么你这么急着解释?”浅川纱季露出一丝笑意,“还是说,你确实对芽衣有些想法?”
“我……”上原朔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大门被猛地打开。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上原朔看见了神情愕然,但偏偏脸颊又绯红到像要滴血的白石芽衣。
几人互相看了几秒。
白石芽衣转过身,飞快跑离房间。
“白石同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倾听我和母亲的对话的?”上原朔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怎么回事?”后一个反应过来的藤林友幸走出房间,质问起房门外的下属。
“刚刚友幸大人说要好好照顾那位白石小姐,所以……”
藤林友幸眼角抽搐了一下。
肯定是因为自己先前的吩咐,导致这些属下不敢用强硬的手段拦住白石芽衣,而这就成了女孩可以直接来到这里的最大保障——十年之前,她就是在这间房间外得知自己可能要被送去东京,对于如何来到这里,记忆已经不能够更加深刻。
但十年之后的再次见面,就又闹出这样的事情……
“友幸,不用担心,芽衣会回来的。”浅川纱季的声音适时响起,安慰起藤林友幸,“而且,芽衣她对这里太熟悉了……她也迟早会知道阿朔和我的关系。”
这不是一回事情吧,母亲?
上原朔听着自家母亲的话语,尽力忍住反驳的欲望。
“等见到芽衣再说吧,阿朔。”浅川纱季深吸口气,“我想,我也要稍微整理一下思绪。”
“嗯,母亲。”
……
走廊里。
女孩沿着道路无意识地奔跑着,最终在道路的尽头停下。
十年前,她在房间外得知自己可能会被送去东京。
十年后,她在房间外得知自己可能会被送给上原朔。
虽然后一件事的概括明显有些问题,但在情绪激动的女孩看来,浅川纱季的那句话,很明显就是在示意上原朔“做”些什么。
原来,上原同学就是纱季阿姨的儿子……
原来,自己和上原同学本该有更加亲近的关系……
不知不觉间,本该充斥于女孩脑海的,对于伊贺即将发生变故的担忧,大多数都转为了羞愤、不满甚至还有遗憾等种种情绪。
等一下,什么叫更加亲近的关系!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来到伊贺,是想要尽可能帮助纱季阿姨的!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上原同学相关的事情?
自己……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女孩扭过头,神情茫然地看向窗外。
第301章 驱散乌云
上原朔再次见到白石芽衣,是在十二月十七日的中午——也就是一天后的周三。
昨天晚上与自家母亲见面之后,就算再想继续聊下去,对话也因为女孩的突然闯入而不得不被直接打断,以至于藤林友幸十分干脆地将上原朔送回了房间休息。
至于之后,周围的房间或者走廊里都闹出了多少事情……他并不清楚。
到了第二天清晨,上原朔干脆睡到了上午十点,连早餐都是有人送入房间后才解决的。
毕竟,他已经来到伊贺,就算再出现什么变故,也都是可以着手解决的范畴。
当然,发生在女孩身上的事情……或许不能算。
……
“纱季姐,这件事情……”上原朔推开门时,刚好看见藤林友幸为难的神情。
白石芽衣坐在浅川纱季的身边,但身体的朝向却恰好避开了藤林友幸的方向,很明显是因为藤林友幸说出某些话语,才出现的反应。
“阿朔,你总算来了。”看见进门的上原朔,浅川纱季指了指身边的白石芽衣,“你先和芽衣一起出去一会儿,我和你友幸叔叔有点事情要商量。”
“嗯?”上原朔有些不解地看向藤林友幸。
明明是他叫自己来这里,结果刚一进房间,自家母亲就要把自己和白石同学一起赶走?
藤林友幸看着上原朔,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面对着眼前的两人,上原朔也只能遵照他们的话语,走向白石芽衣:“白石同学,我们先出去一会儿?”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的动作做出回应。
不过上原朔分明发现,女孩精致小巧的耳廓染上了些许赤红。
看了看女孩,再看了看眼前的两位长辈,上原朔忽然有些无力。
自家母亲和这位友幸叔叔究竟说了些什么,让平常几乎不会有表情变化的白石同学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也罢,他来伊贺不是来管这些事情的,只要等待自家母亲将变故的来由讲清,他就会立刻着手解决。
房间里,看着上原朔和白石芽衣离开房间,将房门关紧,藤林友幸终于将目光重新转回浅川纱季身上。
“纱季姐,就算你对朔君的信心那么足,也没有必要这么急着把芽衣塞给他吧?”一边说着,藤林友幸一边扶住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
“有什么不行的……”浅川纱季倒是仍旧望着大门的方向,笑意淡淡,“你也知道,芽衣过来的一路上,都是阿朔在照顾。甚至之前芽衣生病,也只有阿朔去关心她了。”
“这些我都知道,纱季姐。”藤林友幸有些出离无力,“我倒是不担心朔君照顾人的能力,而且从他去过镰仓和京都这点来看,我更不会担心他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不就好了?”浅川纱季笑得很开心。
“好什么……”藤林友幸发出无力的呻吟,“纱季姐,昨天朔君和芽衣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你的表现看上去就是藤林家备选后继该有的样子……”
“想说我为什么一下把藤林家的这些让人头痛的事情放下,然后去关心阿朔和芽衣?”浅川纱季的声音忽然平淡了很多。
“是。”藤林友幸抬起头,认真回道。
“我确实在担心芽衣……或许有些担心阿朔也说不定。”浅川纱季说到一半,顿了顿,“但友幸,从刚才和芽衣的对话来看,你也知道芽衣实际上的变化,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
“是啊……还是那个以前的小女孩,只是以前是外热内热,现在是外冷内热。”藤林友幸一边感慨,一边点头,“至于朔君……”
“阿朔他的性格,可能比夏树还要更有韧性一些。”浅川纱季笑了笑,“镰仓和京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和出来的。”
“如果没有那位近藤家的近藤诗织,也没有那位幸得井家的古贺香奈,我对于这件事情并不反对,甚至很支持。”藤林友幸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有些黯淡的景象,“可是现在,那两位女孩显然已经和朔君有不小的牵绊,芽衣又怎么能插足进去?”
没等浅川纱季接话,他又叹了口气,“更何况,就朔君现在的样子看来,他对芽衣可没有什么想法。”
“这倒是不一定……”浅川纱季轻声笑了出来,“当时我和夏树一起在本州到处跑的时候,一开始的夏树,对我可也没有什么想法。”
“可这不一样……夏树君……”
“叫姐夫。”
“……哦,姐夫他当时也没有碰见什么其他女孩,从小都在土御门的保护下长大,碰见纱季姐你,多少有点……”
藤林友幸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现在勉强能打过浅川纱季,但这是在正经切磋的时候……现在这个场景下,浅川纱季想要做些什么,他也只能乖乖接受。
“阿朔是个重感情的人,而芽衣的性格外冷内热……什么时候,阿朔能够接触到芽衣真正的内心,或许他的想法就会转变。”
“纱季姐,你也说是或许了……”
“当然是或许,就算当年夏树喜欢上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浅川纱季站起身来,走到藤林友幸身边,“不要去担心这些事情了,阿朔和芽衣他们……总会自己解决的。”
“我们要负责的,只是不让自己去拖他们的后腿而已。”
藤林友幸没有回答,只是不住地摇头。
……
房间外的走廊上,上原朔和白石芽衣并排行走着。
上原朔倒是没有什么尴尬的地方,甚至一夜之后,他发现女孩对待他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之前还在东京时的那样。
十二月之前的那样。
虽然多少有些好奇女孩态度变化的原因,但上原朔并不打算询问。
说到底,昨天的对话被撞破已经是相当令人尴尬的事情了,眼下再去寻根究底,实在是早餐吃得太撑才会做出的事情。
他得换个话题。
“白石同学,我有几个问题。”想了想,上原朔用平常的语气提问道。
眼角余光中,白石芽衣的步伐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恢复正常。
“什么问题?”女孩的语气仍旧和之前一样,平淡中带着些许疏远。
但那一丝疏远……听上去似乎有些不真实。
“关于白石同学出身的问题……我想要简单了解一下。”上原朔摆出正经的神情,“毕竟,如果不清楚这些事情,我也就不会了解白石同学离开伊贺的原因。”
他顿了顿,“我想白石同学也清楚,我来到这里是要解决我母亲的事情,试着让她和父亲团聚。”
“……这样。”
不知为什么,上原朔感觉,女孩的语气中似乎隐约中有了丝放松,甚至还有……失望?
“上原同学应该知道伊贺和甲贺的区别。”
“嗯……世代的敌人。”
“简单来说,伊贺击败甲贺之后,吞下了甲贺的遗民……而我,就是甲贺的遗民。”白石芽衣的神情有些淡漠,“我的亲生父母身份有些特殊,被怀疑带着甲贺的秘密,只是他们很早就离世,没有给伊贺这些人找出秘密的机会。”
“所以,他们就找到白石同学的身上……”上原朔接上女孩的话语。
“后来,纱季阿姨收留了我,那些人因为纱季阿姨的身份不能轻易动手,但又不愿甘心……所以,纱季阿姨不得不把我送去东京,远离伊贺。”
“怪不得……可是既然这样,白石同学还要回到伊贺……”
上原朔没有选择把话说完。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上原同学?”女孩轻笑了一声,笑声洒然,让人忘记了她平时的淡漠与疏远,“既然来到伊贺,我就有了做出牺牲的准备。”
她看向上原朔,眸中有着闪耀的光芒,“……我后来的生命,如果不是纱季阿姨,早就结束了。既然那样,如果纱季阿姨需要,我当然会还给她。”
“我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什么?”白石芽衣难得追问道。
“一直以为,白石同学很畏惧死亡……”上原朔说完,沉默下来。
“因为父母的离世,因为纱季阿姨把我送往东京,因为师父的逝世畏惧死亡?”女孩像是在对上原朔开口,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纱季阿姨不在,友幸叔叔不在,或许我会乐意去拥抱死亡。”
“可白石同学……这么努力练习弓道,难道不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为师父……”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上原同学,你感受过孤独一人的滋味吗?”女孩看着上原朔,提问时的表情比之前生动了不知多少。
上原朔没有回答。
以前的上原朔或许感受过,但那并不绝对。
至少东京还有上原政这个寡言少语,不善表达的父亲在。
至于四月之后,他就遇见了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无论怎么样,都说不上孤独。
“只是凭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对师父的遭遇做出报复。”女孩迈出两步,看着头顶,“我知道自己不是上原同学,不能在纵横于镰仓的坂东旗,更没有办法在土御门和幸得井两家之间把握住那一丝平衡。
“可是白石同学仍旧在刻苦练习弓道。”上原朔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是啊,那是因为……那已经是我最后的寄托了。”女孩的语气有些空洞,“如果我连弓道都不坚持下去,那剩下的还有些什么呢?”
闻言,上原朔的胸口涌出强烈的冲动,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他没有。
面对女孩这样的自白,话语实在太过无力。
不过,他还有另外的办法。
“说起来……白石同学,昨天究竟听到了多少东西?”上原朔忽然转移了话题。
刚刚才被勾起伤感情绪的女孩听到上原朔的话语,顿时被唤醒了隐藏着的羞愤。
她看向上原朔,颜色才向正常转变一些的耳廓重新开始泛红。
“上原同学……”女孩深吸一口气,“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
“不是故意的。”上原朔连连摆手,并悄悄后退了一步,“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毕竟,昨天晚上白石同学闯进房间之后,我直到今天早上才重新见到白石同学,难免好奇。”
女孩的眸光终于再次转向上原朔。
不过这一次,上原朔没有空再细细打量。
他得注意挑动女孩的情绪,不让之前因自白泛出的伤感再次出现。
“从……从上原同学谈到管理人开始。”白石芽衣强自压抑,不让情绪浮现在脸庞上。
只不过,这样的她看上去更像是……更像是被压住盖子的水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高压蒸汽冲开了盖子。
变成所谓的“蒸汽姬”也说不定?
上原朔的脑海中掠过奇怪的想法。
“所以说,白石同学听到了我关于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的事情?”
“是……”女孩回答地有些咬牙切齿,“而且听上原同学的语气,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十分自豪。”
“为什么不自豪?”上原朔故意摆出疑惑的表情,“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打赢了坂东旗,说服了幸得井的元康家主……难道这不是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白石芽衣想要反驳,但却居然说不出话。
因为上原朔最开始的话语,也就是“元康家主认可了我,近藤叔叔也认可了我”这句话,以上原朔刚才的解释并非说不通。
真要是强行揪着这个问题,上原朔会有许多办法让她无法再继续话题。
于是,女孩只能低下头,想要越过上原朔离开。
说不过,跑总是行的。
看到女孩的动作,上原朔笑得很开心。
成功驱散他人的负面情绪,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很有成就感。
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白石同学。”上原朔伸出手,拦住女孩。
“上原同学,还有何贵干?”女孩声音冰冷,听上去俨然已经生气。
“忘记说了,母亲不会允许白石同学放弃生命,我也不会允许。”上原朔语气悠然,“如果真要是那样,不如让我先放弃,然后白石同学再视情况而定。
第302章 糟糕的情势,利益的计算
议事房间内,藤林友幸推门而出,看向门外守着的两位下属。
“人呢?”他随口问道。
“友幸大人,您是问上原君以及芽衣小姐?”其中一位下属有些小心翼翼地反问一句。
“不然呢?还能是谁?”藤林友幸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倒也没有太糟糕,“只是朔君和芽衣回来,你们的本领就退步了那么多吗?
“连人都看不住了?”
“大人稍等……容许属下问一问。”其中一人按住右耳,仔细倾听。
藤林友幸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走廊的尽头。
“似乎是因为芽衣小姐没有吃早餐,结果又和上原君有所争执,所以感到饥饿。”下属顿了顿,“之后上原君陪着芽衣小姐去吃点东西。”
“友幸,阿朔和芽衣呢?”浅川纱季同样走出房间,看见藤林友幸正在汇报的下属。
“去吃东西了。”藤林友幸摊了摊手,“现在要把他们叫回来吗?”
“不用……让人去告知他们,结束之后到这里来就行。”浅川纱季摇了摇头,“他们既然来到伊贺,就一定会卷进这些事情……之后,悠闲的时间就不多了。”
“……是。”藤林友幸看了好一会儿浅川纱季,才点头答应。
……
餐厅里,上原朔坐在白石芽衣的对面,偶尔瞥一眼她进食的模样。
不过,他的心思倒是更多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对于藤林家、百地家还有服部家,你们……你是怎么看的?”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黑衣年轻男子,问话的语气听起来饶有兴味。
“上原……大人,属下只是奉有幸大人的命令来传递消息,不应该妄议这些事情。”黑衣男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
虽然说上原朔昨天才来到这里,但对于藤林友幸的这些下属们来说,只需要听到藤林友幸一句“他是纱季阁下的儿子”,就足够他们摆出尊重的态度来。
更别说上原朔的事情,他们还是影影绰绰地听到了些。
能纵横于镰仓和京都的人,怎么也值得他们的尊敬。
“随便说说,如果友幸叔叔怪罪下来,你就告诉他是我强迫你说的。”上原朔看起来兴味不减,“别担心,我不是要做什么……但初来伊贺,对于这里的情况,我总是要了解一些的。”
黑衣男子还是有些为难。
“这样吧……让这位芽衣小姐也为你担保,如何?”上原朔将目光转向白石芽衣,“总不能我这位友幸叔叔,就因为这一件事情还要执着于惩罚你吧?”
“不敢。”黑衣男子无奈,只能弯腰称是,“那么,属下僭越了。”
“不用那么拘谨。”
“上原大人,从我们这些属下的角度来说,能够看到的事情,就是藤林家应对百地家,还有服部家,正变得越来越难。”
“这样……”上原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从十几年前开始的?”
黑衣男子愣了愣,但很快就摇起了头,“不只是十几年前,虽然属下的年龄只是二十出头,但听家里的老人们说,藤林家在面对百地家和服部家时,几乎从来都没有占有过优势。”
讲述在继续着,而上原朔也在这位年轻下属的讲述中渐渐有所了解。
伊贺三大家族,如果真正按照实力顺序来排列,应该是服部家、百地家,最后才是藤林家。
这一点,从三家中的出名人物可以看出——服部家自然名声最响,战国群雄并起时,服部石见守,也就是服部半藏,一直效力于德川家康。
而百地家也不并不次于服部家多少——百地正西,也就是百地丹波守,同样是名声扬于外的人物,甚至敢于以伊贺国的微薄之力与当时如日中天的织田信长相抗。
虽然下场惨烈,但足以见出百地家的实力。
至于藤林家……
藤林家最出名的人物,叫作藤林保丰。可相较于服部半藏的仕于德川,百地丹波守与织田氏的惨烈对抗,藤林保丰甚至没有什么事迹流传于史册。
或许他最大的功绩,就是带领藤林家从乱世流离中存活下来,使得藤林家一直在伊贺存留至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三家的境况同样绵延至今——百地家和服部家时有优秀的人才出现,但藤林家却鲜有优秀的人才,甚至只能依靠家内人才的整体素质,才能勉强稳住三大家族最次的位置。
浅川纱季算是藤林家少有的人才,不然也不会有藤林家冲到京都,威胁要带回浅川纱季的事情。
但身为女子,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本就是容易掀起不满的一点——于是,最早浅川纱季崭露头角时,家族内就有不少不满的声音出现。
等到她离开伊贺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响。
一直到她被迫重新回到伊贺,那些声音便来到最响的时刻——不忠于家族,不想着将己身奉献给家族的人,怎么配继承藤林家?
更何况,浅川纱季还是女子这点,本身就被诟病许久。
百地家和服部家看准了这一点,对藤林家的内部事务多少会插手少许,甚至有意无意地挤压支持浅川纱季的一派。
于是,才会有上原朔之前收到的消息,说伊贺将有变故发生。
假设浅川纱季真的被压制,家主后继被废黜,难道不是巨大的变故?
尤其是在伊贺的整体状况,是整体对外,却不禁止内部斗争的情况下。
回到战国时期,四周环绕的强雄或许会抑制伊贺三大家的内斗烈度。但以现在的社会情况……谁会来伊贺?
是镰仓那群武士?还是京都的那群阴阳师?
或者是北海道的人?
没人会来,也就没有外部情势来抑制伊贺内部的互相吞并。不过,上原朔的加入,多少给伊贺这谭浑浊不明的水带来了些许变数。
听完黑衣男子的讲述,上原朔没有给予什么回复,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白石芽衣。
已经吃完面前食物的女孩,还保持着用右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听取讲述的姿势。
“白石同学,该回神了。”眼看女孩还没有反应,上原朔站起身,来到女孩面前摆了摆手。
女孩轻轻“啊”了一声,眸光迅速凝聚到上原朔身上。
“该走了,友幸叔叔不是说过还有事情要找我们吗?”提醒了一句,上原朔转身离开,却没有听到身后女孩动弹的声音。
“白石同学?”回过头,上原朔分明看见女孩试图起身时面庞上稍显痛苦的神色。
“上原同学先去,我马上会来。”看见上原朔投来目光,女孩立刻放弃了起身的尝试,想要摆出端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是因为昨天从中午到晚上一直在走路吗?”上原朔颇有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是。”沉默了一小会儿,女孩幅度很小地点头应答。
“我说呢……”上原朔一边摇头,一边笑了起来,“怎么感觉白石同学好像一来到伊贺,身上的状况就全部消失了。”
他走到女孩身边,大方伸出手,“起身这个动作,我想我还是能帮白石同学一把的。”
白石芽衣看着他伸出的手掌。
半晌之后,女孩突然撑着桌子,神色痛苦地站起。
“白石同学,何必呢?我又不是会看笑话的人。”上原朔无奈地收回手,看着女孩有些慢悠悠地向着议事房间的位置走去。
他没有用类似“逞强”的词语。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
想了想,上原朔几步追上女孩,走到她的面前。
“失礼了。”只是听到上原朔的声音,甚至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女孩就看见他微蹲下身,抓住了自己的双手。
同样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抗,或者说……也不愿意做出什么反抗的她,被上原朔抓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接着托住大腿,伏在了他的背上。
有些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那是一个星期之前,她在回到家的路途中倒下时,被上原朔背起时的感触。
上原朔倒是不知道女孩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到女孩的身体有些僵硬。
为防意外,他的话语一刻不停,“白石同学不要激动,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们快点感到友幸叔叔那里,毕竟还有事情。
“而且,白石同学现在少活动一些,之后恢复得应该也能快一些,不然真要碰到什么事情,我也没有办法一直守在白石同学身边……”
听着上原朔的话语,好笑于他变得有些话痨,与曾经的他有天壤之别的模样,闻着他脖颈中散发出的气息,在上原朔看不见的角度,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瞬间。
然后变回原样。
在这个时候,她不应该为这些事情分心。
上原朔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稳步前进。
……
议事房间。
看见上原朔背着白石芽衣出现时,藤林友幸的面庞上难以遏制地有了错愕的神情。
当然,或许还有自己的判断被推翻的些微尴尬。
毕竟之前是他说上原朔对白石芽衣没有想法……那现在这样的场景又怎么解释?
浅川纱季倒是仍旧微笑如常,没有因为自家儿子背着义女而笑容转盛的意思。
不过,上原朔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位自家长辈在想些什么。
“母亲,还有友幸叔叔,白石同学之前高烧过后,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好转。”上原朔来到一旁的椅子前,动作轻柔地将女孩放在椅子上,“刚刚吃过东西之后,她起身和行走都有点困难,所以……”
“嗯。”藤林友幸忙不迭点头,顺便看了一眼浅川纱季。
看吧,我之前的判断没错。
浅川纱季倒是没有理会自己的堂弟,只是叮嘱起女孩,“芽衣,既然身体还没有好,这两天无论是和弓,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就都不要碰了,好好养病。”
白石芽衣还想说什么,就被浅川纱季的话语压了回去,“无论芽衣你想要做什么,健康的身体都是必须的。这个道理,总不会不明白吧?”
面对这样的话语,女孩只能点了点头,保持沉默。
“好了,阿朔,我们该回到正题了。”浅川纱季将目光投向藤林友幸,示意让他开口。
藤林友幸会意点头,“朔君,听我的下属说,刚刚在餐厅的时候,你已经向他询问过了伊贺的大致情况。”
“是的,友幸叔叔。不过,我了解的都是大概,友幸叔叔的那位下属似乎是顾忌到什么,也没有将现在的具体形势说清楚。”
“嗯,这点他做得没错。”藤林友幸微微点头,“随便问问可以回答,但这种具体的事情,想要说,也只有我和纱季姐来开口。”
“所以……”
“你也应该知道,藤林家除了你母亲,还有另外好几派认为她并不应该成为家主的。”藤林友幸的话语直截了当,“不过,其它几派里,也只有一派能推出还算够格的首领,来站在纱季姐的对面。”
稍稍停顿片刻,藤林友幸继续说了下去,“你母亲现在最大的对手,是个叫作藤林成昌的家伙。他别的能力说不上有多出色,在忍术上的修为也并不如你母亲,但鼓动人心却比她天然强了不止一筹。”
说到这里,藤林友幸忍不住看了一眼浅川纱季。
离开伊贺,去本州到处游历这个说法多少还是太好听了些,放在藤林家不少族人的眼里,是标准的弃家族于不顾。
于是在后续家主的事务中,这些族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浅川纱季的反对者。
“藤林家里,现在让他继位家主的声音相当响亮,而芽衣一回来,就算是支持你母亲的人,也不会认为继续保住芽衣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浅川纱季一派可以试着保住白石芽衣,那么藤林成昌一派自然可以把她夺走,并交给百地和服部家处置。
从始至终,百地和服部家都没有直接出手,浅川纱季甚至不能对此说什么。
于是,交出白石芽衣这个与藤林家并没有多大关隘的“闲人”,就成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第303章 最出色的应对,也最危险
东京,北河校园。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近藤诗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缓慢地咀嚼着炒面面包,一边望着上原朔空置的座位发呆。
算一算时间,她和上原朔分开的最长时间,也不过就是三天而已——她被幸得井元康“劝”离京都,到重新见到上原朔,也就是三天。
而现在,算上上原朔离开的周日晚上,他不在视线里的时间,已经接近三天。
上原同学……现在在干什么呢?
女孩歪了歪头,看向窗外。
尽管过去几天东京没有下雪,但整体的天气却没有转暖,只是周一的时候,太阳在上午出来露了个面,仅此而已。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空,堆积在一旁的道路边沿,带上些许灰黑的色泽,看起来多少有些脏兮兮的。
“近藤同学。”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正在用力吸吮的千菅雪代走到她的身边,“上原同学已经请假三天了,还不回来吗?”
“……不知道。”近藤诗织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中流露出失望或不满的意味,“离开之前,上原同学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
“可他已经去了三天,对自己要处理的事情总该有些头绪了吧?”千菅雪代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不远处的津村右辅。
自从被她抓着补习之后,津村右辅的成绩水平确实好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明显有些萎靡不振,连对快要到来的圣诞似乎都没有什么兴致。
不过,再怎么样,津村右辅的萎靡不振也要好过上原朔的直接消失不见。
“没有……”近藤诗织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上原同学过去之后的三个晚上,只是说自己的行程怎么样。而且,他看起来时间也不是很充裕,连发过来的消息看上去都很简短。”
“所以,近藤同学没有想过去主动询问吗?”千菅雪代用力吸净最后一口牛奶,长出口气,“这种事情,本来就该是上原同学通知你才对……现在近藤同学去询问,上原同学才会感觉理亏吧?”
“我……”女孩犹豫了一下,“我怕影响到上原同学的安排。”
听到答案的千菅雪代闭上双眼,深吸口气。
“千菅同学?”
“近藤同学,跟我过来。”有些强硬地甩出一句话,千菅雪代拉起近藤诗织的手,就要往教室外走。
只是一开始没有拉动。
好在近藤诗织对于千菅雪代的行为只是有些好奇,并没有抗拒,于是在一开始的发愣后,也就顺着她的意思离开了教室。
注意到身后动静的古贺香奈,刚巧看到近藤诗织被千菅雪代带离教师的场景。
不过,女孩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跟出教室,了解两人之间谈话内容的意图。
虽然上原朔是在三人小群里发出的简短消息,但相比于近藤诗织,她多少还是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大致感应到四叶草的状态。
就眼下来说,四叶草似乎没有被怎么应用到……也就说明上原朔的情况还算正常。
只是,好几天没有听见上原朔的声音,她多少有些许寂寞。
些许寂寞而已。
……
三重县,伊贺市。
得知藤林成昌的存在后,上原朔依照先前的办法,找到分散在屋宅内的藤林友幸下属,大致询问了他们对于藤林成昌的印象。
总结起来,大致就是个人武力不算太高,但煽动力极强。
相当符合藤林友幸给出的介绍。
“上原同学,你四处询问对于藤林成昌的评价时,也不用我跟在你身边吧?”眼看上原朔终于停下自己的询问,站在上原朔身边的白石芽衣终于开口。
声音只是稍有冰冷。
“我以为不把白石同学带在身边,才会让白石同学生气。”上原朔转过身,摇头失笑,“没想到白石同学会怪罪我的选择。”
“上原同学未免也太自信了一点。”
“倒也不只是自信。”上原朔相当轻易地略过女孩的话题,“就算只是友幸叔叔和母亲的意思,我也不能放着白石同学不管吧?”
“……我以为上原同学会有自己的思考和抉择。”
说出这句话时,女孩的声音低了些,颇有些言不由衷的意思。
“怎么会没有。”上原朔向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墙上,看起来十分舒适,“如果没有自己的思考和抉择,大概六月份的时候,我也不会选择暂时不参加弓道比赛吧?
“那样的话,说不定白石同学现在对我的态度还能更柔和一些。”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目光投向白石芽衣。
女孩有些不自然地轻微转动身体,避开了他的视线。
“朔君!”正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藤林友幸的喊声打破了这一切。
“友幸叔叔?”上原朔有些奇怪地看着藤林友幸出现在他面前,“之前的事情都是通过下属告知我的吧……为什么友幸叔叔亲自来了?”
“藤林家来人了。”藤林友幸看了一眼白石芽衣,开口道,“纱季姐要去本家家宅那里汇报情况。”
“我和白石同学的?”上原朔会意。
“是的……毕竟注意到你们的不止我和纱季姐,藤林成昌的人,百地家和服部家都注意到了。”藤林友幸的语速很快,连带着急迫感也扑面而来,“只是因为芽衣选择到我的地方,所以朔君你,还有芽衣会先被我们带走。
“藤林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原朔看起来没有多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继续问道。
“直接召集家老,对是否将芽衣扣押,交给百地和服部家这件事情进行商议。”
“友幸叔叔,我……”白石芽衣抢先一步,就要说些什么。
“所以,母亲就是回本家的家宅那里,和藤林成昌进行对质?”上原朔伸出左手,拦住白石芽衣,嘴上的问题不停。
“最简单的情况是这样,但藤林成昌会不会暗地里做什么小动作,我们不得而知。”藤林友幸先是点了点头,再是摇了摇头。
对于白石芽衣的担忧从他的眼神中透出,传递给他面前的上原朔。
“如果我和母亲一齐前往本家家宅呢?”
“朔君……”藤林友幸停顿了一下,“就算你是纱季姐的亲子,但多年以来从没有在伊贺生活过,也没有修习过伊贺的任何一门流派,怎么也算不上藤林家的自己人。
“你现在进入本家家宅,就连藤林成昌都能以外人干涉家族事务的理由扣留你。”
“明白。”上原朔不慌不忙地点头,“但这样说的话,我去见百地家和服部家,反而没有问题?”
没等藤林友幸反应过来,上原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毕竟回藤林的本家家宅是干涉家族事务,但去见百地家和服部家就是单纯的外人拜访吧?”
他笑了起来,“我想,百地家和服部家,总不会不要面子到扣留一个初次拜访的高中生吧?”
“朔君,你到底想做什么?”藤林友幸皱起眉头。
“很简单,藤林成昌不是想要依靠百地家和服部家成事吗?那就先把他的后援截断,让他没有现在的底气就好。”上原朔语气轻松,听起来仿佛话语中的内容不足一提,“没有百地家和服部家,母亲应该还是能压制住藤林成昌的吧?”
“我不能说肯定……但至少难度会小不止一个档次。”藤林友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藤林成昌能够起势固然是因为他善于煽动,但更多是因为百地家和服部家的介入。”
“既然这样,友幸叔叔不觉得我的想法很正确吗?”上原朔再次笑了笑,又用手压住白石芽衣的肩膀。
他已经用余光瞥见女孩想要开口的样子。
“朔君,你的想法很大胆,但百地家和服部家的胃口,不是你一个人能满足的。”
“为什么要满足他们?”上原朔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们有胃口吞掉藤林家,难道还会有胃口吞掉土御门家和上原家……甚至近藤家?”
“朔君!”藤林友幸陡然严肃起来,“如果你想要拖土御门和上原,近藤入局,得到的结果甚至只会是让藤林家支持藤林成昌。
“现在的情况还只是继任者的争斗,如果引入其他人……不要忘记伊贺的传统是整体对外。”
“我怎么会让土御门和上原,或者近藤入局……”上原朔笑着摇头,“我不会也不可能拖他们入局,但我的两位父亲,还有我的一位岳父,多少应该会愿意给我些帮助。”
“至少帮我暂时吓住百地家和服部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藤林友幸看着上原朔,心中陡然冒出“有恃无恐”这个词语。
横行无忌,纵横捭阖?
自己这个侄子还真是什么都敢想。
一边叹气,藤林友幸一边继续问了起来,“所以朔君,你到底想让百地和服部怎么样?”
“友幸叔叔,我想你应该知道百地和服部对东京有所渗透吧?”
“……有,但百地和服部做事向来都很隐秘,我找不到任何证据。”
“不是要证据。”上原朔只是摇头,“他们渗透东京,总该是想干些什么事情吧?”
藤林友幸没有说话。
“之前还在东京的时候,我和白石同学一起参加弓道部,参加弓道比赛,遇见的对手里虽然偶尔有强势的,但总体来说,绝对不是当时北河的对手。”
上原朔的眸光转到白石芽衣身上,“现在想想,镰仓的松平家对我下手,或许不只是想要要挟父亲,大概也有顺藤摸瓜,对白石同学做些什么的意思。”
“松平家?”
“坂东旗的失败之后,松平和北条的联盟破裂……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百地家和服部家或许都曾经与松平家有过协议。”
白石芽衣静静听着上原朔的分析。
眼前的少年只是在陈述着自己的看法,没有手持竹剑,也没有拉开和弓,但眸中的专注和沉毅却无时无刻在吸引着她。
明明是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可听着上原朔的讲述,女孩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松平家无能再出手影响我和父亲,那对于白石同学的动作,也就只有百地和服部家亲自动手……至少我重新开始参加弓道比赛之后,碰见的大多数对手里,都有了实力不俗的选手。”
“从这一点看,百地和服部有很大可能想通过弓道大赛来做些什么。”上原朔看向白石芽衣,“这个月开始的时候,白石同学的状态不太好,而我对伊贺这里的情况也不了解,所以一开始没有得出类似的推断。”
“所以……”
“我可以让百地和服部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但前提是,不在这里。”上原朔指了指脚下,“无论再怎么样,伊贺不是京都,是百地和服部的主场。”
“芽衣。”听到上原朔的话语,藤林友幸下意识地望向白石芽衣。
毕竟,上原朔的言语里已经多少透露出让白石芽衣遭受危险的意思。
“友幸叔叔,继续听上原同学说下去吧……如果上原同学需要我冒险,如果我的冒险可以对纱季阿姨有利,我不会拒绝。”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和藤林友幸,表情平静。
“芽衣……”藤林友幸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办法打动女孩。
十年前他还可以打晕女孩,将她一路送往东京。
现在呢?
如果她执意要牺牲自己,难道他藤林友幸还能拦住?
只要从这里出门,去藤林本家家宅,或者去百地家和服部家,都是牺牲自己的,再快不过的方法。
“稳住百地和服部家,切断他们和藤林成昌之间的关系,然后让他们在不属于自己的场地上施为……这应该是最不会影响到母亲,又能拖延不少时间的办法。
“不如说,没有母亲的帮助,百地和服部想要做些什么会更加容易……他们应该会乐意这么做才对。”上原朔纠正了自己的说法,“这样的话,母亲或许能够摒弃白石同学对于藤林家的影响,甚至留下‘让他们自生自灭’的说法,让大多数藤林家的人闭嘴,然后压服藤林成昌。”
第304章 他的选择
藤林本家,家宅议事厅。
浅川纱季走出议事厅,得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时,夜幕已然降临。
算算时间,她刚刚从本家得到消息,感到本家家宅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下午一点出头的样子。
眼下的时间,都已经接近夜晚八点钟。
“纱季君,希望你能早些做出决断……做出对藤林家,对伊贺有利的决断。”有道听起来相当正派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不过,浅川纱季甚至没有转头。
她知道发出那道声音的是谁。
藤林成昌,也就是煽动藤林家族人放弃白石芽衣,投入百地和服部家“怀抱”的人。
然而,从浅川纱季自身的角度来说,或许还能反驳藤林成昌的这句话,但如果只是作为藤林家的族人,她并没有办法驳倒藤林成昌。
将白石芽衣交出去,无论收获有多大,受益的都是百地和服部家,也就是“对伊贺有利”。
而百地和服部家有所收获之后,或许还会给藤林家留些什么,也就能说得上是“对藤林家有利”。
总而言之,她过去离开伊贺的举动,和现在藤林成昌大言不惭的宣称,着实争取到了相当一部分藤林家族人的支持。
剩下的,还支持她的藤林家族人,有认为藤林成昌和百地、服部走得太近,也有认为她才能带领藤林家更好地走下去。
但不管怎么样,情势还是不容乐观。
“那么,纱季君,我就先离开了,最近天气寒冷,还请多注意身体。”藤林成昌没有在意浅川纱季的无视,只是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呼……”听到脚步声逐渐远离,浅川纱季叹了口气,同样准备转身离开。
时间太急,她只能把自家堂弟留下,以免藤林成昌私下对白石芽衣做什么小动作。
眼下,她还得尽快赶回去,和自家堂弟,还有支持者们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
走到走廊的尽头,刚想转弯,浅川纱季就差点和一位脚步匆匆的藤林家族人撞了个满怀——浅川纱季自然无碍,但藤林家也并非全部都修习忍术,还是有相当数量操持日常事务的族人存在。
“抱歉,纱季大人。”女姓族人有些急切地道了个歉,就要继续朝议事厅的方向跑去。
“家老们都已经准备离开了,是有什么要事需要汇报吗?”出于好意,浅川纱季提醒了一句。
“是的,需要尽快让家老们知道!”女姓族人应了一句,快速跑开了。
“尽快让家老们知道?是百地和服部家那里又出现什么变故了吗?”浅川纱季喃喃念道着,放慢了脚步。
走得太快,反而错过了可能重要的消息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那位刚才匆匆而来的女姓族人很快折返,找到了没有走远多少的浅川纱季,“纱季大人,家老们请您尽快返回议事厅!”
“藤林成昌呢?他也要回去吗?”
“是的,家老们也召回了成昌大人。”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浅川纱季轻轻颔首,向议事厅返回。
来到议事厅门前时,刚刚离开速度更快的藤林成昌同样匆匆折返。只不过比起刚才那位赶路赶得有些狼狈的女姓族人,修习忍术的他看起来相当从容。
“哦呀,纱季君也回来了?”藤林成昌表现得有些惊讶,“不知道,家老们收到了什么消息呢?”
“我并不清楚。”浅川纱季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进一步理会藤林成昌。
这家伙不仅会煽动他人,而且极擅长挑拨情绪,像是藤林友幸这样平时相当平稳的人,遇到他时也偶尔会忍不住火气上涌。
也只有浅川纱季面对藤林成昌的时候,能十分淡定地无视他。
“纱季君,成昌君,不要在门口耽搁时间了。”坐在议事厅里的家老声音低沉地发话,“赶快进来。”
“是。”
“是。”
两人同时出声,走入房间。
房内的普通族人立刻走出大门,顺手关上。
“本来今天的议事已经结束,但刚刚传来的消息,让我们不得不留下成昌君,还有纱季君。”家老的眼神扫过藤林成昌,最后停留在浅川纱季身上。
藤林成昌用眼角余光瞥了下浅川纱季,心中疑惑渐生。
以家老的反应来看,很明显是自己这位“对手”那里发生了变故……可除了新到来的那个白石芽衣,剩下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她把白石芽衣再一次送走了?还是她直接把白石芽衣交给了百地和服部家?
前一种只要做出,他藤林成昌就已经获得了胜利。而后一种行为,也会让她的支持者心灰意冷。
那还有什么可能?
另一边的浅川纱季同样疑惑,不过对面坐着的家老并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思考时间。
“纱季君,百地家和服部家……联合传来消息,说会抽调伊贺市内的族人进行特殊训练。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对伊贺的变化做出什么反应。”家老看着浅川纱季的眼光有些复杂。
说白了,在场的人里要是有谁真的相信“进行特殊训练”这样的说辞,那都不会有资格站在或者坐在这个议事厅里。
进行特殊训练,不对伊贺的变化作出反应,也就是短时间内不插手藤林家内部事务的意思。
“百地和服部还说,等到明年一月,他们很期待在北海道会发生的事情。”家老铺平手中的纸张,语速缓慢地开口。
浅川纱季固然是一头雾水,但她身旁的藤林成昌则是惊吓大于惊讶。
如果没有百地和服部的外部施压,他绝不可能一步步压制浅川纱季到这个地步。而百地和服部现在突然意味不明地停下了动作,当然会让他心中震动。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把纱季君和成昌君叫回来,就是为了告知你们这件事情,以做出应对。”家老对于两人的称呼顺序悄然改变,“如果没有什么额外的事情,两位就可以各自归去了。”
“……是。”浅川纱季反应过来,躬身施礼离开。
藤林成昌的反应速度慢了点,而反应过来的他,举动也和浅川纱季不同。
“家老,百地和服部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成昌君。”家老用硬邦邦的话语结束了对话,“议事已经结束,如果没有额外的事情,请离开议事厅。”
“……是。”藤林成昌没有办法,只能转身离开。
议事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纱季君这一次,用了什么方法让百地和服部停手的?”略显黑暗的环境里,有家老出声询问。
“不清楚……情报是百地和服部家送来的,想要更具体的消息,得要我们自己的人回报才行。”刚刚负责与浅川纱季和藤林成昌交流的家老摇了摇头。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
回到自家的地盘以后,浅川纱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藤林友幸。
“纱季姐。”见到浅川纱季,藤林友幸的脸色很复杂。
有因为没能拦住上原朔的内疚,也有因为上原朔能提出这样的方案,甚至当天就去百地家和服部家上门而隐隐佩服的缘故。
“怎么回事?阿朔呢?”看见藤林友幸的样子,浅川纱季就多少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朔君和芽衣在议事房间里。”藤林友幸摇了摇头,“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让朔君解释给纱季姐你听吧。”
浅川纱季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走向议事房间。
房间里,上原朔正捧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信长公记》,眸中光彩熠熠,显然看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白石芽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露出雪白的脖颈。
尽管她的眼睛仍旧还睁着,但眼眸中却已经没有多少光亮。困顿的神情中,尽力想要保持清醒的女孩时不时身体前倾,头向前点出一下,又迅速惊醒,回归原先的坐姿。
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下午本该好好休息,但上原朔只和藤林友幸共同前往百地家和服部家的举动实在让她不得不担心,根本就无法好好休息。
“白石同学,真的没有必要再继续等下去了。”上原朔有些无奈地合上手上的《信长公记》,随手放到一边。
站起身,他走到女孩身前,试图劝说女孩回房间休息。
“上原同学不用多说。”女孩的声音微小,但其中意味足够坚决。
‘好,好,我不多说,但至少再多穿件衣服吧?”上原朔看着女孩身上明显厚度不对的衣物,叹了口气,“就算想要保持清醒,也不用通过让自己受冻的方式。”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坐在原地不动。
“阿朔,芽衣!”浅川纱季推门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母亲,你总算回来了。”上原朔笑了笑,“白石同学坚持要在看到你回来之后,才肯去休息。”
“是这样吗?芽衣?”浅川纱季看向女孩,声音柔和。
“……嗯。”
“不用担心我,也暂时不用担心你自己……”浅川纱季回头望了一眼跟进来的藤林友幸,继续说道,“百地家和服部家暂时放弃动作,说是期待一月份在北海道的表现。”
“我知道……”女孩声音低低,“都是上原同学的举动,才会这样……”
“友幸叔叔,送白石同学回去休息吧。”上原朔看向藤林友幸,“母亲也已经回来,白石同学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藤林友幸的目光与上原朔对碰。
持续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走向白石芽衣。
“友幸叔叔……不要……”迷糊之中,女孩仍旧拒绝离开。
不过藤林友幸既有身份,又有实力,自然相当干脆地将白石芽衣带离了议事房间。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上原朔和浅川纱季。
浅川纱季看着面前的儿子,面色平静。
“母亲,百地和服部家的反应,是因为我向他们承诺,如果他们现在不对藤林家动手,一月份的时候,他们可以在北海道放手施为。”上原朔丝毫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不过,也有我以两位父亲、还有健吾叔叔的名义稍微恐吓了一下他们,让他们不愿意冒险的成分在。”
“所以,阿朔。”浅川纱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拖延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的代价,就是让他们在北海道放手施为?”
“是。”上原朔回答干脆,“通过藤林间接达成目的被我阻止,那么自己达成目的也就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了。”
“你有什么把握这么做?”浅川纱季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把握不大,但至少要试一试,母亲。”上原朔笑了起来,笑得很轻松,“至少,我能帮母亲应对一些事情。”
“阿朔!”浅川纱季声音带上了些怒气,“我离开京都,夏树送你到东京,都是想让你远离危险!
“可现在你为了争取半个多月的时间,还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既然上原朔已经答应让百地家和服部家在北海道放手施为,那么一月的时候,他必然会前往北海道。
不然,后果只可能会更严重。
而浅川纱季更不可能在眼下的时点离开伊贺,她在伊贺至少还能牵扯住藤林成昌。一旦离开,藤林家也可能会追随百地和服部家而动。
这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母亲,我只是想要解决这些事情而已。”上原朔走向一旁的书架,将手中的《信长公记》随意塞回书架上,“我想,没有理由镰仓的事情解决了,京都的事情解决了,伊贺的事情却解决不了。
“况且,父亲他还一直在想着母亲你呢。”
“夏树他该不会……”
“怎么会,父亲绝对不会要求我做什么。”上原朔主动截断了自家母亲的猜想,“而且,不仅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白石同学。”
“芽衣?”
“二年级刚刚开始时,我受过三位女孩的帮助。”上原朔顿了顿,“白石同学是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还需要我帮助的女孩。”
浅川纱季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305章 回到东京,过程并不枯燥
十二月十九日,周六。
按照上原朔先前的设想,既然伊贺这里的事情已经定下,或者说暂时会维持现状,回到东京做些准备就是相当必要的事情。
不过,浅川纱季和他的想法有所不同。
第一个原因,是白石芽衣的身体还没有恢复,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可能是因为前来伊贺的过程中女孩身体有所反复的缘故,一直到周五的时候,她的身体才大致恢复到正常。
但轻微的咳嗽,偶尔身体无力这样类似的情况也并没有消失。
第二个原因,则是上原朔和他分别的时间太久,而等他离开伊贺,一月份前往北海道的时候,一定会遇到比镰仓和京都更加险恶的局面。
身为母亲,浅川纱季自然会想和自家儿子多相处一段时间。
第三个原因,则是稍微隐秘些,但上原朔多少有所察觉的原因——无论是浅川纱季,还是藤林友幸,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为他创造与白石芽衣独处的机会。
尽管正面的类似言语是半句没有,但就只是从藤林友幸的那些下属身上,上原朔都感受到了些令人不那么自在的刻意而为。
于是,从周三浅川纱季去过本家,藤林成昌一方暂时沉寂之后,上原朔和白石芽衣整整被强留了周六。
等到白石芽衣提出要回东京参加剩下的弓道比赛,上原朔提出需要观察弓道比赛中的变化之后,浅川纱季才不得不同意他们离开。
……
送行的时候,是藤林友幸的下属负责开车,藤林友幸陪同。
车内没有开音乐,司机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时不时分出注意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藤林友幸看起来也在看着四周的情况,但分明多出了时不时回头打量的动作。
虽然动作相当隐蔽,但由于次数频繁,上原朔想要不发现都做不到。
“友幸叔叔,有什么事情想要说,就直接说好了。”看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列车站,上原朔选择让开口,让藤林友幸不再煎熬。
“……等一会儿吧。”藤林友幸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推辞的话语,“等车停下来,让我这个下属去车外守着,我再说。”
“是,有幸大人!”还没等上原朔做出什么回应,负责开车的年轻男子就用干脆利落的声音应答下来。
白石芽衣沉默着,目光透过雾气弥漫的窗玻璃,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几分钟后,汽车稳稳停在列车站。
检查完车内大致情况,确定一切无误的年轻司机,推门走出,站在车旁。
“友幸叔叔,现在车已经停下,你那位下属也已经出去注意四周情况了。”上原朔出声提醒道。
藤林友幸叹了口气,“说实话,朔君,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十年前的时候。”
听到藤林友幸的话,上原朔转头望了一眼白石芽衣。
女孩仍旧保持着以手托腮的姿势,望着窗外。
即使那位年轻司机的站立位置遮挡住了大部分的视野,她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化。
藤林友幸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十年之前,把芽衣打晕之后,我抱着芽衣,在没有其他人知晓的情况下,一个人带着来到伊贺的列车站。”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列车站,“当年的列车站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来往的人数比现在还要少些……天也要更冷些。”
他呼了口气,“一路上还算顺利,中间芽衣偶尔有要醒来的时候,但都又睡了过去。
“毕竟出发的时候是夜晚,等赶到东京的时候,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来。那时东京也才下过雪,只是雪没有伊贺那么厚,太阳照在没有消融的雪上,亮得刺眼。”
听着藤林友幸的话语,上原朔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象。
眼下的情况也与十年前相同,或者说,至少上原朔离开东京时,东京的雪要比伊贺现在的雪厚。
厚得让人想让人不顾一切躺在雪中,望着天空。
“按照纱季姐的交代,我一路赶去了政君的家里,见到了他,然后将芽衣交给了他。
“芽衣那时候很轻,抱着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多少重量,就算是没有修习过忍术的人,带着她奔波一夜,也不会感觉到多大负担。
“把芽衣交给政君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会不再为芽衣的安危担心,能心里安稳地回到伊贺。”
坐在前座的藤林友幸霍然转身,看向女孩,“但我没有。”
“我开始怀念芽衣还在的时候,开始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否错误,开始怀疑芽衣能不能在东京好好生活下去,开始计算什么时候才能和芽衣再见。”
“结果没有想到,下一次再见是十年之后。”藤林友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转回了身,“如果不是朔君你,或许芽衣都不能安全到达伊贺。”
“我不否认我确实帮助了白石同学,但如果白石同学不开口请我帮忙,我想我也不会主动帮忙。”上原朔摇了摇头,“想要回到伊贺的,还是白石同学自己。”
“是啊,但芽衣……”藤林友幸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归于无言,“算了,也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早些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上原朔看着两人。
白石芽衣一直没有开口,藤林友幸看起来也不像再想说什么的样子。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开口提醒女孩:“白石同学,我们该出发了。”
列车票标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他们来到列车站的时候是十点出头。
再多耽搁一会儿,恐怕就要赶不上列车。
像是从睡梦中刚刚醒来,一直保持着静止不动姿势,只是在一次次呼吸中身体微微起伏着的女孩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上原朔,又再看了一眼前座的藤林友幸。
藤林友幸没有看她,只是保持着自己的方向正对着汽车的挡风玻璃。
白石芽衣的手落到门把手上,轻轻拉开,向外推去。
冬日的冷风吹进车内,迅速带低车内的温度,也让车窗上的雾气一点点褪去。
眼看两人似乎仍旧一句话都不愿意交流的样子,上原朔也只能无奈地开门走出,准备到后备箱取出行李。
倒是站在一旁的年轻司机,看到上原朔的动作,主动跑来帮忙。
带上所有的行李,上原朔向着远离汽车的方向走出两步,等待着白石芽衣走到他的身边。
不过,她的动作稍稍有些不同。
女孩先是绕过车尾,向上原朔的方向迈出两步,接着又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身前等待她的上原朔,又回头看了看被蒙蒙雾气封锁在车内的藤林友幸。
几次往复之后,上原朔看见女孩朝着车门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拉开车门,让冰凉的空气再一次进入车中。
表情沉闷的藤林友幸看见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诧异。
“我会再回来的,友幸叔叔……或许,或许和上原同学一起。”
一直说话利落的女孩,话语中有了停顿,甚至重复。
“谢谢你,友幸叔叔。”轻声的话语之后,女孩没有给藤林友幸反应的机会,合上了汽车的车门,向上原朔走来。
上原朔分明看见藤林友幸用手掌抹去了车窗内的雾气,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
而他只是笑了笑,“我们出发,白石同学。”
他相信,只要再一次回到伊贺,一切都会解决。
……
去程比回程顺利许多。
上原朔离开之前,将自家母亲房间里的《信长公记》带走,整趟旅程,视线没有离开书页多久。
就算有,也就是中午稍微吃点东西,还有关注白石芽衣有没有什么动静的时候。
而女孩……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闭目休息。
就算上原朔询问,也只是得到一个“明天要参加弓道比赛,所以要养精蓄锐”的答复。
面对这样的回复,上原朔没有办法,只能将注意力大半放在《信长公记》上,小半放在旅途中的事情,还有白石芽衣身上。
不过,对于白石芽衣来说,她的解释是真的没错,但也多少隐瞒了些其它理由。
离开伊贺的时候,过去的回忆,还有接下来将要遇上的事情一齐涌上心头,让女孩陷入望向车窗外出神的状况。
和藤林友幸分别,说出谢谢时心中的情绪激荡。
这些都存在,但持续时间没有女孩想想的那么久。
列车上的座位,是上原朔在外侧,女孩在内测。
虽然距离并不算非常贴近,但长时间无所事事的坐在一起,也多少让女孩无法适应——仔细想想,和上原朔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有确切的事情要做。
练习弓道,讨论时间,吵架,或者其它某些事情……总而言之,极难有让思想放空的时候。
而现在,无论是想到伊贺,还是想到北海道,这些事情总是会不可避免地绕回上原朔身上——而女孩就坐在他的身边。
甚至再回想一下,之前生病时的照顾,清晨醒来后看不见他的慌张,都让女孩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闭目休息,也就成了唯一一个可行的,不会让她感到局促的办法。
唯独身体状况并不好的情况下,闭上眼睛的时间太久,就算原本并没有困意,也会逐渐意识模糊,直到沉入睡梦。
……
列车向前飞驰着,察觉到窗外射入光线角度的变化,上原朔放下手中的《信长公记》,抽出手机看了看眼下的时间。
四点四十八分。
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彻底落下,让天空陷入黑暗。
“说起来,离东京已经不远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到了吧……”一边克制地伸了个懒腰,以免触碰到身旁的白石芽衣,上原朔一边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她眼下的状况。
他的眼神有些凝固。
女孩身体微斜,一半倚靠在座椅,一半倚靠在窗户上。
夕阳照落于她的侧脸,光影变化之间,平时自然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在其中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稍显青涩,又有丝成熟味道的画面。
只是上原朔并不擅长画画,没办法将女孩现在的模样用画面记录下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女孩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连带着姿势也微微调整了些许,变得更加朝向上原朔。
看到这一幕,上原朔的脑海中闪过离开之前,浅川纱季的话语。
“阿朔,虽然对于芽衣,我不能要求你做些什么。但至少……无论在去北海道之前,还是去北海道之后,能不能将注意力,多放在她的身上一点?”
上原朔当时的回答是“我会的,哪怕只是为了白石同学的安全”。
夕阳下,女孩毫无防备的样子,不断地刺激着上原朔的保护欲,还有某些更加……更加特殊的欲望。
看到这里,上原朔摇了摇头,让目光移离女孩身上。
他是正常的男人,欲望的上涨并不能够完全依靠理性来控制。
所以,面对这样的画面,他能够做的,也就是不去看女孩而已。
……
到达东京的时候,时间刚好在晚上七点半。
列车站上的灯光能算是明亮,但又不达不到将人照得连影子都不见的地步,明暗之间反而有种柔和的美感。
感受着列车逐渐停下,上原朔收起书本,再一次看向白石芽衣,准备将她叫醒。
不过,只是在看向女孩之后,上原朔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分明看到,女孩的嘴角边有一丝晶莹。
在女孩身上并不影响美观,但或许却是破掉女孩某些屏障的有用物品。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拿出手机,对准女孩。
灯光亮起,女孩被突如其来的闪光唤醒,而上原朔也顺利收集到了女孩的“罪证”。
“上原……同学?我们已经到了吗?”还有些迷糊的女孩看到面前的上原朔,看到窗外已经不再移动的站台。
“嗯,我们到了。”上原朔站起身,对女孩伸出手,“我们回到东京了。”
看着上原朔伸出的手掌,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
第306章 惊喜,或者是惊吓
上原朔握住白石芽衣的手,只是瞬间的事情。
女孩顺利起身以后,就以相当快的速度,像是为了避嫌一般松开了自己的手。
至于上原朔……他倒也没有去回忆手感,只是拿着行李向站台外走去——对他来说,回东京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女孩送回家。
毕竟有自家母亲和藤林友幸的关照,再加上白石芽衣的身体并没有好透,上原朔并不觉得自己能省力一点。
考虑到东京这两天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依旧很冷,来到站台之外后,上原朔直接叫了出租车。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叔,只是打量了一眼后座这一男一女的年轻乘客以后,就动作娴熟地启动汽车,向着目的地而去。
“说起来,白石同学。”上原朔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目光从车窗外的景色转到女孩身上,“白石同学现在仍然还那么讨厌冬天吗?”
“……是的。”比起以前应该毫不犹豫的回答,女孩这一次的回复有了明显的延迟。
“我以为去过伊贺之后,白石同学对冬天的厌恶会减轻不少。”上原朔话语间轻微的笑意在有些寒冷的车厢内回荡。
“讨厌冬天不只是因为伊贺的事情,不讨厌冬天自然也不只是因为回到伊贺。”女孩表情淡漠地用长句回答了他,“上原同学应该不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开车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看见男生望着女生,而女生仍旧望着窗外。
先前看到男生拿着大部分行李的样子,他还以为两人会是情侣。
结果听称呼,居然只是同学关系。
上原朔没有注意到司机打量的眼神。
但就算注意到,也并不影响他和白石芽衣之间的对话。
“那就先不说冬天的事情,说说明天的弓道比赛。”面对女孩明显不想继续谈论冬天的态度,上原朔明智地转换了话题,“之前北条前辈发在群里的消息,白石同学应该也看到了吧?”
“上原同学是指摄陵?”面对弓道比赛的话题,白石芽衣的态度稍稍转热了些。
摄陵高校,全称早稻田摄陵高等学校,只从名字就能看出和早稻田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嗯,而且白石同学应该也看到,北条前辈提及说摄陵并没有特殊的队员。”
因为还在车上的缘故,上原朔的话语收敛了些,只用“特殊”来形容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选手。
白石芽衣自然能够理解。
“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好才对。”白石芽衣的视线终于从窗外的景色收回,落到上原朔的面庞上,“或者说,这次参赛的队伍里面,应该有不少队伍都有特殊队员。”
“是的。”上原朔坦然承认,“我确实有些想法,不过还是过一会儿再说。”
白石芽衣用余光瞥了一眼前座的司机,轻轻点头。
……
周六夜晚的东京车辆不少。
在经过不少时间的堵车过后,两人终于来到目的地——也就是白石芽衣的家。
考虑到眼下的交通状况以及天气环境,对于上原朔自己来说,还是乘坐公共交通回家更方便一点。
推开门,将女孩的行李摆好,上原朔倒是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一旁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后进门的白石芽衣同样没有先顾及行李,反倒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她端着一杯热水走出。
“上原同学。”将水杯推到上原朔面前,女孩克制住略微不自然的神色,主动提起刚才的话题,“刚才说到弓道比赛的事情……”
“谢谢。”上原朔没有太过注意女孩的神色,接过热水轻抿一口。“是这样的,以之前百地家和服部家那么爽快地答应我来看,他们必然要在北海道有不小的动作。”
“而以他们对于弓道联盟的影响力来说,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将比赛迁移到北海道,甚至改变比赛的形式。”拿出手机,找到弓道部的群聊,上原朔翻了翻,继续说道,“白石同学应该还记得,之前弓道联盟曾经说过会有新的比赛形式,却一直没有公布吧?”
“嗯……是这样的。”女孩望着被上原朔放在桌上的水杯,点了点头。
“所以说,为了保证让我们进入下一轮比赛,或者去北海道的事情不被意外打搅,他们或许会对抽签做些手脚……至少让我们碰到的其它学院没有选手拥有能力。”
要抽个弱队,而且队中还没有特殊能力的选手或许没那么容易,但单纯只是抽到没有能力选手的队伍并不算难,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所以……上原同学的意思是,我们最后两场比赛遇到的对手,应该都会是能够没有压力赢下来的队伍?”女孩皱了皱眉,反问道。
一路保送嘛……她能够理解。
“是……所以白石同学……”上原朔刚想接上,就被女孩的话语截断。
“上原同学是想说,接下来的两场比赛,我都可以不用参加,是吗?”女孩望着上原朔,黑白分明的双眸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只让上原朔感觉到目光灼灼。
“是的。”面对女孩的先行截断,上原朔只能无奈点头,“接下来的两场比赛绝对算不上什么公平对决,白石同学也没有必要坚持上场……
“多休息一段时间,为接下来基本上已经确定的北海道之行做些准备,顺便也能让弓道部的新人们能多上场几次……这也是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尽管语调诚恳,上原朔却并没有对自己的劝说抱多大希望。
以女孩的性格,大概是每一场比赛都会主动上场,甚至可能在第一轮以及第二轮直接登场,为弓道部奠定胜局。
但不管怎么说,自家母亲和友幸叔叔的话语才说过没有多久,上原朔只能尽力劝说。
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孩并没有直接拒绝。
而是看上去……似乎陷入了犹豫中。
“……白石同学?”上原朔试探喊了一声。
女孩没有应声,但目光投向了上原朔。
“而且,这一次出阵会议里,北条前辈应该没有安排白石同学上阵,如果明天主动进行替换,北条前辈应该也会不太好办。”看见女孩的目光,上原朔当即再说出了一条理由。
虽然多少有些现场编造的意思。
“我……”女孩一阵沉默,“明天再说。”
上原朔点了点头。
没有听到女孩直截了当的拒绝,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不能要求更多。
他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开。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叫住了他。
“嗯?”上原朔诧异转头,“白石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大门已经打开,凉风从门缝里灌入。
白石芽衣想要开口,却又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灌入喉咙中,让她难以发声。
“明天白石同学应该要来旁观弓道比赛没错吧?”上原朔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一边走出大门一边说道,“白石同学明天不要早出门,我会和近藤同学一起过来接你的。”
我……
听到上原朔的话语,原先还觉得话语卡在喉咙口难以说出的女孩,突然觉得话语没有了阻碍。
“谢谢你,上原同学。”
走出大门的上原朔,真切听见身后声音不大,但却十分认真的感谢。
“白石同学?”还想再问些什么,上原朔就看见眼前的大门极速合上,发出“砰”的一声。
无奈地笑了笑,他拿上一旁的行李,转身离开。
幸好之前带了行李,否则现在还得重新敲开女孩家的大门,把行李拿出来。
门内,白石芽衣用额头贴着冰凉的大门,久久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上原朔提及会和近藤诗织一起到来的时候,原先几乎不能说出的话语会脱口而出。
难道,自己真的……
真的那么在意他?
那么在意他身边有着谁?
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女孩的脑海中第一次开始思考问题的答案。
虽然没有多久,她就主动将问题抛在了一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思考问题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恐惧?
……
对一切都不知情的上原朔,在东京的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电车站,等到了电车的到来。
电车里灯火通明,窗外则是被灯火点缀的黑夜。
孰明孰暗,一目了然。
上原朔拿出手机,找到包括自己,还有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的小群。
群里面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在下午的时候发出。
“运气不错,能在星期天之前赶回来。”
下面有着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简短的回复。
大约是去伊贺辛苦了,恭喜回东京之类的意思。
“我已经到东京了,现在正在回家。”
翻完群聊,发完简单的一句话,上原朔没有去管女孩们的回复,关闭Line,打开了日历。
十二月十九日。
离圣诞还有一个星期不到,离新年还有一个星期。
至于弓道比赛,大概不会选在新年办,更大概率是一月的第二个星期。
毕竟百地家和服部家都很急。
看着眼前的日历,上原朔只是笑了笑。
等到北海道的事情解决之后,一切就都应该能平静下来了吧?
他不是个喜欢到处折腾的人,可到处碰见的事,到处碰见的人,都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到处折腾。
……
电车在不算太响的声音中到站,上原朔提着行李走出车厢,走出站台,踏上再熟悉不过的回家路。
路上的行人不多,车辆的数量不少。
说起来,今天送白石同学到家之后,都没来得及吃晚餐。
冷风拂面,上原朔感觉到周身的热量被一丝丝蒸发,连带着腹中的饥饿也被勾了出来。
可惜他已经走过了便利店,现在再回头去便利店实在有些麻烦。
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来着?如果没有的话,商店街大概也关门了……干脆点个外卖?
一边想着,上原朔一边来到了自家门前。
院中的植物都已经被白雪覆盖,看不出该有的形状。
不过上原朔眼下也并没有心思去做些什么清扫积雪的工作……至少今年没有。
他现在只想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要赶去北河,还有去弓道比赛那里。
对了,这件事情还得告诉一下北条前辈,免得他的安排出现什么差错。
一边思考着,上原朔一边掏出钥匙,将大门打开。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将行李箱拖进门内,上原朔关上大门,准备打开屋内的灯,在玄关换下鞋子。
毫无预兆地,客厅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欢迎回来,上原同学!”先是近藤诗织的声音。
“欢迎回来,上原同学。”再是古贺香奈的声音。
只是近藤诗织的声音激动更多些,古贺香奈的声音中柔和更多些。
上原朔刚刚还想做出的动作缓了下来。
他看着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朝他靠近过来。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上原朔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或者说,有不小的惊喜也有些惊吓,“所以我把备用钥匙交出来以后……它竟然是被这样使用的?”
“不是的,我和近藤同学今天本来就在上原同学这里复习。”古贺香奈否定了他的猜想,“只是上原同学回来之前在群里发过那句话之后,我和近藤同学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那也不对啊……”上原朔愈发感觉奇怪起来,“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复习,完全可以选在你们的家里……为什么要在这里?”
“上原同学觉得呢?”古贺香奈向他走近了一步,淡淡的,引人遐思的香味随之而来。
“好吧,我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上原朔低下头,没有回答古贺香奈的问题。
“上原同学应该还没有吃晚餐,对吧?”近藤诗织发出兴奋的声音,“我刚刚和古贺同学一起试做了料理,上原同学要来试一下吗?”
还没等起身,上原朔的胳膊就已经被女孩抱住,大有他不答应,就把他直接拖到厨房或者餐桌上的样子。
“当然。”上原朔直起身,对女孩们露出笑容。
第307章 无法隐瞒
周六的夜晚,两位女孩最后都留宿在了上原朔家中——而这一次,由于上原朔之前已经整理过一个房间出来,他总算不再需要睡在地上。
不过,两位女孩选择留宿的过程多少有些不同。
比如近藤诗织,既不需要通知近藤健吾,也不需要向谁打个报告,只是想要留宿在上原朔家中,就留宿在上原朔家中。
反正上原朔怎么也不会选择拒绝。
倒是古贺香奈这里,稍微多了些波折。
比如女孩确实有过犹豫是否应该留宿,接着在近藤诗织的劝说下选择了留下。
上原朔没有开口,只是在一旁等着女孩做出决定。
如果女孩选择离开,那他就会尽到责任,将女孩一路送回家。
而既然女孩选择了留宿……
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毕竟女孩向自家父母说及要和近藤诗织一起复习的时候,选定的目的地是近藤诗织家,而不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才出现在的上原朔家中。
换句话说,在古贺树理和古贺宗成的认知中,自家女儿现在应该和女性同学在一起复习,只是因为时间太晚而选择留宿。
当然,和女性同学一起这句话没错。
因为时间太晚而选择留宿也没错。
只是目的地和在场人数有所不同而已。
……
“古贺同学,上原同学看起很累的样子……”近藤诗织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关上门的浴室。
阵阵水声从浴室中传出,清晰表明着上原朔正在洗澡的事实。
“从伊贺赶回来可不近,而且白石同学的身体似乎一直没有完全好起来……上原同学累一点也很正常。”古贺香奈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注意力却丝毫没有停留在画面上。
尽管上原朔回来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沉重的样子,但她却有相当深的疑惑。
原因很简单,伊贺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解决的,但她的四叶草却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用处——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周三下午的时候偶尔有了些用处。
但也十分有限。
这样的情况,让女孩不得不心生疑虑。
“上原同学说明天还要去接白石同学……古贺同学要跟着去吗?”近藤诗织理解地点了点头,提起另一件事。
“我就不去了吧。”古贺香奈轻声笑了笑,“白石同学出发之前,我的措辞还是激烈了一些,所以……”
“措辞……激烈?”近藤诗织有些奇怪地追问。
“怎么说呢……就是希望白石同学不要因为情绪影响到她自己和上原同学的三重之行。”古贺香奈轻轻揉了揉自己挺翘的鼻梁,“不过,只从现在看起来,白石同学应该还是听取了一些意见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和白石同学还是稍微少接触一些更好,以免再出现什么矛盾,影响到她的身体。”
近藤诗织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浴室的大门打开,上原朔走出的声音。
“我好了,下一个是近藤同学,还是古贺同学?”上原朔的睡衣松散,丝丝热气时不时蒸腾而上。
“还是近藤同学吧,今天晚上的节目很精彩,我想再看一会儿。”不等近藤诗织回答,古贺香奈就主动做出回答。
“近藤同学?”上原朔将目光转向近藤诗织。
本就无可无不可的女孩轻轻点头,“我还没有拿衣服,上原同学等我一下。”
说完,女孩向楼上的房间跑去。
之前的留宿时,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两位女孩并没有把当时的衣服带走,反而是在洗完烘干之后留了下来。
考虑到这一点,今天两人这么直截了当地选择留宿,大概也脱不开这件事的干系。
上原朔的目光追随这近藤诗织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打了个呵欠,走到厨房里,拿出里面放着的麦茶——刚洗完热水澡之后,大多数人都会感觉到口渴缺水,上原朔也不例外。
刚灌下两口,他就听见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比起近藤诗织更显活力的脚步来说,古贺香奈的脚步声就如同她的性格一样,轻盈中带着柔和。
放下麦茶,盖上盖子,上原朔转头看向女孩:“怎么了,古贺同学……是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事情。”女孩只是点头,“而且是跟上原同学有关的事情。”
“嗯?”上原朔忍不住用鼻音反问道,“古贺同学总不是想要盘查我在伊贺那里做了些什么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笑了起来。
以古贺香奈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的,我确实想要知道上原同学在伊贺那里做了什么事情。”古贺香奈认真回复道,眸中的光芒毫不掩饰地落在他的眼上。
上原朔的笑容僵住了少许。
刚才他还想着女孩不会盘根究底,结果女孩这就把他刚才的结论干脆推翻。
多少让人面子有些挂不住。
不过,上原朔也不会被这样的场面难住。
“古贺同学……总不是想要知道我过去做的所有事情吧?”像是为了掩饰,上原朔说完一句话,又重新灌了一口麦茶。
“上原同学是不是以为,我会询问你和白石同学之间发生的事情?”古贺香奈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上原朔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只好干脆闭口不言。
“如果是平常的话,说不定我会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问下去……但至少今天不会。”女孩伸出手,轻轻捏住上原朔手中的麦茶,不让他继续掩饰般地灌入下一口,“冰麦茶的话,上原同学喝三口就已经足够了,再喝可就对身体不好了。”
面对女孩严丝合缝,没有破绽的话语,上原朔只能无奈将麦茶重新放入冰箱。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你们到哪里去了?”厨房外传来近藤诗织疑惑的声音。
“古贺同学和我在厨房里讨论麦茶的事情!”上原朔略微抬高声音,消除着女孩的疑惑,“近藤同学先去洗吧,说不定古贺同学过一会儿就要催你了!”
门外传来有些模模糊糊的应答声,随后就是浴室大门关上的声音。
上原朔重新将目光转回古贺香奈身上,“所以,古贺同学究竟想要问些什么?”
“上原同学还记得那片四叶草吗?”
“当然。”上原朔当即点头,“只是这一次似乎并没有怎么依赖四叶草。”
“我明白,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女孩的话语顿了顿,“可伊贺那里的事情,应该比镰仓和京都更难解决才对。”
上原朔陷入沉默。
“上原同学既没有依赖四叶草,看起来也没有因为伊贺的事情费多大力气……甚至都没有传回多少和伊贺有关的消息。”女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给了上原朔步步紧逼的感觉,“这就让我不得不好奇……或者说怀疑,上原同学到底做了些什么,才让伊贺那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上原朔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回应。
“所以,我猜得没错,上原同学这一次去伊贺没有前两次去镰仓和京都那么轻松。“女孩顺理成章地补上了自己的结论。
“怎么说呢……算是借着土御门和近藤家的名字,吓了一下百地和服部家的人……”眼看女孩的猜测,或者说推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打发的,上原朔也就没有选择继续模糊应对,而是将事情详细讲述了出来。
听完上原朔的话语,女孩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上原同学,北海道那里固然不是他们的主场,可也不是你的主场!”古贺香奈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许急切,“这样的做法实在太危险了!”
“怎么说呢……确实危险,但我多少还是有点赌注的。”上原朔靠近女孩,用食指点在她的嘴唇上,“北海道,至少一半算是白石同学的主场……而且,白石同学的危险或许会很大,但我的危险……”
他摇了摇头,“百地和服部家应该还没有到要刻意为难我到和武家,还有阴阳师结仇的地步。哪怕只是可能,我也并不具有让他们这么做的价值。”
女孩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伸出手抓住了上原朔停留在她身前的右手。
“上原同学总是这样……”好久之后,女孩才发出无可奈何的声音,“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有危险,但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上原朔只是轻笑,“可是如果我不那么冲上去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有机会握着古贺同学的手。”
女孩想要瞪他一眼,可回想起上原朔面对幸得井元康时的样子,眸光不知不觉就软化下来。
“放心吧,古贺同学,去北海道的时候,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眼看女孩不再开口,上原朔趁热打铁,“我记得,古贺同学之前还说要我进行补偿,只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一直没有给出。”
古贺香奈再次望了他一眼,突然松开手,上前一步,抱住了上原朔。
她的头伏在上原朔的胸膛上,刚刚洗完澡的香气,微微溢出的热气一一拂过她的面庞。
“怎么了,古贺同学?”面对女孩的举动,上原朔略有惊讶。
但也只是短暂的惊讶,他就伸手揽住了女孩。
“怎么说呢……没想到古贺同学第一次和我有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还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感受着女孩身体的柔软,还有她的呼吸,上原朔轻声开口。
“上原同学是在责怪我吗?”似乎是因为贴着上原朔的缘故,古贺香奈开口时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
“怎么会……只是在暗自可惜这一天不能早一点来。”上原朔笑得很开心,“应该去完京都之后,就直接去伊贺的。”
“上原同学怎么不说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去伊贺。”女孩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声,但也随即收声。
原因无他,她也是第一次这样抱住上原朔。
与其多说些什么,不如静静感受。
两人安静而无声的动作中,时间飞快而逝。
浴室大门传来的打开声,让刚刚还轻轻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迅速分开。
“也该是古贺同学去洗澡的时候了。”上原朔没有露出遗憾之色,只是轻声催促,“伊贺的事情……离现在还有不少天,还是先好好休息几天再说吧。”
女孩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古贺同学?”从浴室走出的近藤诗织摆弄着自己的黑发,目光投向了厨房的位置,“你和上原同学,在麦茶的事情上讨论了那么长的时间吗?”
就算女孩平常对事情不会轻易产生怀疑,但眼下古贺香奈才从厨房走出来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
“不是,还有些其它的事情……比如接下来的弓道比赛什么的。”古贺香奈表情如常,笑着回答道,“毕竟我平常也不在弓道部,正好明天又要有一场弓道比赛,就问了一下上原同学。”
“这样……”近藤诗织的疑惑消去不少,“可是古贺同学也可以向我询问的。”
“不止现在,还有之后的部分。”想了想,古贺香奈决定透露出些许消息。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与上原朔共同保守去北海道的秘密,至少近藤诗织也需要得知。
不过,她不会选择自己去说,而是交给近藤诗织自己询问。
“之后的部分?”
“嗯……我先去洗澡,近藤同学就自己去问上原同学吧?”
“哦……好!”
……
相较于古贺香奈,上原朔和近藤诗织的交流过程就简短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古贺香奈不会前往北海道,而近藤诗织身为弓道部员,无论是出于公因,或是私因,都会需要前往北海道。
面对近藤诗织,上原朔也不觉得自己能够隐瞒下什么。
等到了北海道,一切都会揭晓。
于是,等到古贺香奈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上原朔已经和近藤诗织一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搞笑节目。
见状的古贺香奈,只是绕到上原朔的另一边坐下。
第308章 无奈接受
周日的早上,上原朔起得比女孩们稍稍晚了些。
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已经拿了椅子坐在他的窗边,仔细观察着他的模样。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睁开眼睛看到女孩们,上原朔倒是被她们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反倒是有点无奈,“我睡觉的样子……没有那么好看吧?为什么要摆出认真探究的样子,还特地去楼下拿了椅子上来?”
“就是比较好奇上原同学会睡到什么时候自然醒来而已。”古贺香奈笑吟吟地回道,“能看到上原同学躺着睡觉的样子,可并不是很常见。”
“要是这么说的话,就算只是高尾山上的时候,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就已经可以看个够了。”上原朔以手覆额,顺带闭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意思,但是近藤同学……”说着,古贺香奈的目光投向近藤诗织,“近藤同学那个时候已经有类似的想法了吗?”
“怎么会!”近藤诗织用力摇头,连忙辩解,“那个时候是在担心上原同学的身体情况,没有类似的想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对说出的话没什么自信。
毕竟,如果当时她没有对上原朔有什么想法,那有为什么要在上原朔倒下的一刻扑上去呢?
古贺香奈当时可没选择那么做。
“好了,古贺同学。”上原朔无奈叫停,并顺口转移了话题,“早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上原同学随便准备就好,我对上原同学的料理水准有足够的信心。”古贺香奈站起身,抬着椅子出了房间。
“近藤同学呢?”上原朔看向近藤诗织略微泛红的脸蛋,心中念头微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女孩眼下的表现,让他颇有些怀疑会出现类似“想吃你”这种类似的话语。
当然,考虑到近藤诗织的性格,这样的话眼下不太可能出现就是。
“上原同学决定吧,我……我今天还没有练习剑道,先下去了!”女孩说完,动作慌张地提起椅子就走。
只是明显因为情绪不稳,而差点撞到门框。
上原朔看着女孩匆忙离开的背影,只是轻笑。
……
起床下楼后,上原朔动作熟练地准备完料理。而相比于起床时的小小波折,早餐时的情况就平淡了许多。
在与女孩们一边闲聊,一边处理学习上的事情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十一点半。
对于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来说,是应该暂时停下手上与学习相关的事情,开始为弓道比赛做些准备。
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上原朔一边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看向古贺香奈,“古贺同学,中午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上次因为我的缘故,没有让古贺同学现场观看弓道比赛,这一次应该有机会弥补了。”
“上原同学刚才不是都说过了,今天不会上场吗?”女孩语气略有不满,“明明知道我去弓道比赛的原因,是为了看上原同学的表现……就这样,上原同学还要怂恿我去旁观吗?”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上原朔当即举起双手澄清,“但至少我在场,比赛里的关键点,我也可以简单解释给古贺同学听,不是吗?”
女孩歪了歪头,既是因为长时间低头学习之后的放松,也是听到上原朔话语后的思考。
“还是算了吧……”女孩右手轻捏自己的发丝,看起来略微有些纠结,“昨天一个晚上没有回家,而且还是隐瞒了真正的去向……不早点回去的话,感觉有点对不起爸爸妈妈。”
听到女孩的解释,上原朔笑得很开心,“既然这样,我就不阻止古贺同学当好孩子了……等到下次古贺同学想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女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近藤诗织接上了上原朔的话,“说起来,上原同学,等到下一次弓道比赛的时候,应该正好是在圣诞节之后……“
女孩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之前上原同学提到过,弓道部这一次和下一次的对手都不会强。那样的话,上原同学还会上场吗?”
听到女孩的话语,上原朔的笑容略微一僵。
刚刚在和古贺香奈说到旁观比赛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确实把自己的推断扔到了一边。如果下次的对手还是这星期的水准,那他仍旧不会上场——至于白石芽衣是否选择上场,以强大的实力碾压对手,那是她的事情。
“大概……不会吧。”想到这里,上原朔的心情就不太好。
去北海道这种地方,照理来说是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他一个人。
结果白石芽衣是事主,怎么都应该去。
近藤诗织是弓道部的人,于情于理也应该去。
而古贺香奈……以她之前好几次不在自己身边的情况来看,很大概率也会直接跟去北海道。
那样的话,碰到麻烦事情的概率反而会变大。
上原朔只希望自己卷入麻烦,自己解决麻烦,从没想过将身边的女孩们卷入进来。
他看向古贺香奈,“古贺同学……”
“好啦,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古贺香奈拿起自己已经收好的书本,装入包里,“我就先回家了,学习会的话……等下一次再和近藤同学一起决定什么时候举行吧。”
说是举行学习会,但女孩望向上原朔的眸光中满是狡黠。
明明来得及拦住女孩离开,但上原朔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算拦住了古贺香奈,就算把她关在自己家里,她也一定会跟着自己去北海道。
这真是……
看着大门关上,上原朔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原同学,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去白石同学那里了?”静静等待了好一会儿,近藤诗织才重新开口问道。
“嗯……时间差不多了。”上原朔点点头,“我去换一下衣服,近藤同学稍微等我一下。”
“嗯!”女孩的回答,只是听上去就感觉让人充满了活力。
……
大约十二点二十分左右,上原朔和近藤诗织来到了白石芽衣家门口。
敲响大门不过片刻,白石芽衣就打开了大门。
“中午好。”尽管没有使用称呼,但白石芽衣的问候比上原朔还要快了一拍。
上原朔愣了愣。
从来都是他向女孩打招呼,哪有女孩主动向他打招呼的时候?
也是少见。
“中午好,白石同学,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要准备出发了。”上原朔没有多话,只是指了指身边的近藤诗织,示意准备出发。
“嗯。”白石芽衣只是将大门推开了些。
女孩手中的箭袋与胳膊上的外衣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白石同学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上原朔有些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拿过女孩手中的箭袋。
他的状态还停留在三重之旅中,而那个时候,基本上所有行李都是他来拿。
白石芽衣看着上原朔伸出的右手,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怪异。
近藤诗织也看着上原朔,眸光中有些困惑。
白石同学看上去不像是拿不动箭袋的样子,而且她从来不愿意让别人帮她拿东西……上原同学为什么要伸出手?
而且,为什么白石同学的眼神不是平常一直冷淡的样子?
女孩脑海中浮起不少困惑。
白石芽衣没有给两人过多的反应时间,她只是将箭袋背在背上,当先迈步离开。
上原朔反应过来,不顾气氛还有些尴尬,跟上了她。
这要只是和白石同学之间的尴尬还好,要是近藤同学误会了些什么……那才是真的麻烦。
一边跟上,上原朔一边悄悄回头打量了一眼近藤诗织。
女孩的眸光纯净,似乎没有因为上原朔的动作而产生什么新的想法。
上原朔松了口气,将心中的担心大致放下。
……
赶到北河的过程没什么特殊的,途中的三人,除去近藤诗织偶尔和上原朔说上两句话外,并没有多少交流沟通。
而到了北河之后,情况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北条弘树依旧在校门口汇集部员,看见三人也同样迎上来问好。
闲谈几句去三重的事情,北条弘树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上原同学昨天已经明确告诉我不会上场……”
他拖了个稍长的音,将目光转向白石芽衣,“白石同学呢,身体情况足够上场进行比赛了吗?”
听着北条弘树的话语,上原朔忍不住想要鼓掌。
没有询问想不想上场,而是询问身体状况是否足够上场。
这样的话,就算女孩已经带来了箭袋,想要继续上场,自己也可以借着这些话再试着劝说。
不过,白石芽衣的回答干脆利落,出乎上原朔的意料。
“不,北条前辈,今天我还是不上场了。”
说完的她,并没有听到回复。
“北条前辈。”女孩声音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抱歉,我还以为白石同学背着箭袋过来,是准备要自己上场的。”借着忽然大起来的风,北条弘树咳嗽一声,将事情一语带过,“那就快点上车吧,现在已经是……
看了看手机,他继续说了起来,“已经是十二点五十分,等到富田老师从教学楼里过来,我们就要出发了。“
白石芽衣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背着箭袋,走上北河的校巴。
上原朔愣神的时间略微长了点,但也记得跟上女孩,坐到校巴的后排。
校巴里,在场的弓道部员们纷纷向两人打起招呼。
有说“一路辛苦,接下来就交给我们的。”
有说“前辈请看好,我们也是有能力的。”
还有说“本来以为这一场没有顶梁柱,结果两根顶梁柱一下就都会来的。”
然后被后一步上车的北条弘树听到,声讨对方不把他这个弓道部次席当回事。
总之,车上虽然闹腾,但气氛却足以让身体发冷的人感到热意。
“白石同学,箭袋……”坐到座位上,上原朔忍不住看向白石芽衣放在腿上的箭袋,“我还以为白石同学一定要参加,所以才没提这件事情……”
“就算不参加,也要携带箭袋,上原同学是想询问这个?”白石芽衣没有看向上原朔,只是看着窗外。
“确实有些好奇。”
“上原同学……就当作习惯吧。”女孩的动作没有改变。
这么说来,自己还是打破女孩习惯的人?
上原朔重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有继续说话。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不坚持一定要参加弓道比赛,自己就也算遵照了母亲和友幸叔叔的嘱托……
……
随后举行的弓道比赛,胜负悬念轻微,甚至可以说毫无悬念。
或许是百地家和服部家的动作太大太急了些,这一次的对手甚至连北河的新晋部员们都无法胜过。
看着远处那些对手们的表现,上原朔甚至好奇,百地家和服部家是从哪里找出这样水平的队伍,然后硬塞给北河的。
抽到这样水平的队伍,一次还能说运气,连续两次只会让人认为不正常——下半年的弓道联赛,想要抽到弱队,差不多就跟一注彩票中五十万円差不多。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上原朔来说值得思考,对于北河的队员们来说,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毕竟,不费力地获得一场胜利,还让新晋部员们有上场比赛的机会,怎么也不是坏事。
哪怕这场比赛并没有给新晋部员们多少压力。
比赛结束之后,离开时的上原朔,拉着近藤诗织和白石芽衣落在了最后。
“上原同学,这就是你说的百地家和服部家会动的手脚……”刚刚结束比赛回来的近藤诗织,才来得及和上原朔交流感受。
“嗯……但这手脚动得也太大了点。”上原朔流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如果这样下去,连圣诞节都可以放松去过了。”
白石芽衣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外,白石同学,如果下次的对手还是这样的水准,你不会有兴趣参加吧?”上原朔没有放过女孩的意思,追问道。
白石芽衣轻轻摇头。
第309章 她得不到答案
十二月二十四日,周四。
在上原朔的感觉中,圣诞到来得很快。
或许是在三重和东京之间的奔波,还有每周一次,不可缺少的弓道比赛让他对时间的度量出了些小问题,即便已经被询问圣诞准备怎么安排,上原朔仍旧没有多少实感。
而近藤诗织与古贺香奈……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影响太大,女孩们对于圣诞的反应也同样不算热烈。除去平安夜的晚上一起聚餐,圣诞夜在上原朔家里聚集以外,居然也没有了其它的安排。
怎么说呢……省心得让上原朔都有些心中发慌。
中午的时候,上原朔倒是没有再去小卖部解决午餐——大约是不想让上原朔在平安夜都要啃冷面包,古贺香奈为上原朔多带了一份便当。
大部分当然还是古贺树理做的,不过其中也有女孩自己的作品。
而近藤诗织……虽然她有心以自己新学的料理技巧为上原朔准备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尝试失败,只是带了购买的制式便当。
“喂喂,上原!”眼看古贺香奈暂时离开,好像是要去洗手间的样子,津村右辅忙不迭地来到他身边,开始挤眉弄眼。
“怎么了,津村?”上原朔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语气没有什么波动。
自从这家伙和千菅同学交往之后,总是时不时忍不住自己,要做些炫耀的事情——然后被千菅雪代毫不犹豫地教训一顿。
一开始还没有经历过几次时,上原朔还会偶尔搭理他。等到有经验之后,上原朔已经充分掌握了应对津村右辅的技巧。
只要敷衍就行。
等到千菅雪代看不惯,自然会把这家伙揪回去。
一边想着,上原朔夹起一口米饭,送入嘴中。
便当盒的保温性能相当好,眼下吃到的米饭,还残存着些许余温,恰好是最合适的温度。
“上原,你说你都得手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天天到处跑,还没有更多进展啊……”津村右辅丝毫没有在意上原朔不搭理他的表现,继续兴致勃勃地开口,“明明暑假结束之后,你就和近藤同学关系近到了一定地步。
“而且十一月从京都回来之后,也是谁都能看出你和古贺同学之间的关系。”
顺便说一句,在津村右辅的视角中,在其余学生的视角中,上原朔仍旧没有公布和谁正式交往的关系。
至于原因,自然是近藤诗织还没有拿到足够好的成绩,不能直接宣布交往——不管怎么说,校规还是要尊重一下。
这才有了津村右辅在上原朔身边长吁短叹,为他感到不值的场景。
“说真的,上原。”益田晴辉走过来的时候,倒是语气相当认真,“周四周五这两天,怎么也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有节日加持的情况下,想要和女孩子关系进一步会容易很多。”
上原朔瞥了一眼这位确实是在为自己着想的友人,没法不再开口:“嗯,我明白。”
说完,他又开始忙着咀嚼米饭。
好像单只是米饭,就足够品味很久。
“只是明白怎么够,你不该有个行动计划吗?”益田晴辉恨铁不成钢,“最近这段时间既没有学校的活动,也没有考试之类的事情,这你还不抓紧时间?”
上原朔点头不停,吃饭也不停,不亦乐乎。
“不对,我记得上原周日还有个弓道比赛来着……白石同学应该不会允许部员在比赛之前偷懒过节吧?”津村右辅突然想到什么,面对益田晴辉,指了指隔壁c班的方向。
“确实……”益田晴辉右手托着下巴,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所以不是上原不想做什么,是不能做什么?”
上原朔听着两人的猜测,越发不想开口。
按照白石芽衣曾经的表现来说,益田晴辉和津村右辅做出这样的推测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相当合理。
但现在……去过三重的白石芽衣,和现在的白石芽衣是一回事情吗?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都不算过分。
不过,上原朔也不想去纠正两人的想法,毕竟他们怎么想,和他怎么做毫无关系。
等到近藤诗织在期末测试里拿到足够的成绩之后,直接公布交往的消息就好了。
当然,还有古贺香奈。
尽管古贺香奈现在已经具备宣布交往的条件,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借此先于近藤诗织一步,宣布与上原朔交往。
她和近藤诗织达成的约定,也就是当条件允许的时候,两人一同宣布与上原朔交往的事——至于一起宣布这种事情会让上原朔在校刊上停留多少期,那就不是她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我吃好了,去趟洗手间。”听着身边津村右辅和益田晴辉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上原朔扫清便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着片刻不停地出了教室。
“益田,你有没有觉得上原对我们越来越敷衍了?”愣了一会儿,津村右辅提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还用说吗?就是你津村右辅,有了千菅同学之后不也是对我和上原敷衍了很多?”益田晴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句。
津村右辅想要反驳,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得——过去几个月里,他的表现和益田晴辉说得分毫不差,
……
出门的时候,上原朔碰巧撞见准备进门的白石芽衣。
“中午好,白石同学。”上原朔习惯成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准备继续往洗手间去。
“中午好,上原同学。”女孩的招呼里多了对他的称呼。
不过,有了上周日的前车之鉴,上原朔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等一下,上原同学。”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女孩主动叫住了他。
“嗯?白石同学有关于弓道部的事情?”
“……不是。”女孩轻轻摇头,“在这里不方便说。”
“哦……”上原朔反应过来,“找个角落?”
“去天台吧。”女孩轻抿嘴唇,给出答案。
“天台?可是天台上风也大,还有积雪。”上原朔有些不解,“白石同学想去天台?”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好好,那就天台。”上原朔没有继续询问,选择遵循女孩的建议,“不过白石同学最好多加件衣服,以免之后再着凉感冒。”
“不用,几句话就好。“
上原朔没有坚持,只是跟在白石芽衣身后来到天台。
天台上的雪与路边的积雪有所不同——路边的积雪有人清扫,所以经常会堆积在路边,沾染上脏污与黑灰的颜色。
但天台上的雪却平整地铺在地面上,没有坑坑洼洼,没有脚印,虽然只是大约没过鞋底的厚度,但却观赏性十足。
首先推开门的白石芽衣看到这一幕,短暂犹豫了片刻,接着跨步而出。
上原朔在她的侧后方,跟随而出。
“所以,白石同学是想要说什么?”天台上多出两行脚印,上原朔也继续了自己的问题。
“我想……明天……“女孩断断续续说出几个词语,却怎么都难以成句。
上原朔看着女孩的脸蛋,从上面异于往常的清晰赤红判断出女孩的状态——似乎是对接下来说的事情有些害羞。
“纱季阿姨那里……我想明天,和上原同学一起和她视频通话。”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女孩终于挤出了一句连语法都有些不对头的话语来。
上原朔一时怔住。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母亲和友幸叔叔说要我照顾你,所以想要视频告诉他们,你现在很好,不用他们担心?”
以女孩与自家母亲的关系,上原朔也只能这么推测。
“嗯。”女孩轻轻应声,动作不自然地别过头,看向空中飘扬的雪花。
“我倒是不反对这个提议,和母亲通话也不是什么坏事。”上原朔说话的时候,只感觉一阵无奈,“可白石同学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如果定在周五圣诞的话,总不能在学校里的时候吧?”
真要是在学校里这么做,只要被人听到或者看到,那就是足以被学生们津津乐道一整年的事情。
可要是放学以后这么做……上原朔已经和两位女孩说定,放学之后就直奔自家家里,然后由他准备寿喜烧,女孩们负责装饰房间。
安排是很不错,可这中间并没有半点给白石芽衣的空间。
“白天不合适。”女孩用短句给出回答,顺带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了不少。
“那就晚上?可我明天晚上有安排。”上原朔一阵头疼。
果然绕回了晚上。
“我可以赶到上原同学家,视频通话完就离开,不会打扰上原同学的安排。”
不是说打完视频立刻离开就不会打搅安排的,白石同学……
上原朔的想法没有转化成话语,可他也不能直接答应。
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本来的要求就已经相当小,甚至连圣诞都没有到处游玩的准备,而是选择了气氛更轻松的学习会。
他贸然答应,实在是不应该。
“……白石同学,能不能给我点时间,等我去确认过时间表,再告诉白石同学可不可行?”斟酌许久,上原朔终于开口。
“周五当天都没有问题。”女孩又是用短句回答,再想到什么后又补了一句,“晚上十一点也不是问题。”
“那我就要叫出租车把白石同学送回去了。”上原朔难得没好气地回答道,“我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再告诉白石同学答案。”
“……嗯。”
看到女孩点头答应,上原朔匆匆转身离开。
这样的变数,他不得不认真应对,连带着对女孩的态度都与平常有了相当大的不同。
“没好气”这种态度,对于他来说是极其少见的情况。
只是女孩看起来并没有太过在乎。
……
上原朔独自离开,白石芽衣却没有跟随他一起离开。
女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雪中延伸到自己脚下的印记,只觉得脸庞发热,似乎连寒风吹来都难以降温。
面对上原朔时,她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态度。
如果说十月的时候,十一月的时候,十二月上旬的时候,她还能像往常一样,在面对上原朔时摆出扑克脸,那么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明明想好了,和他一起和纱季阿姨视频通话,只是为了这么多年没有说过的圣诞节快乐,只是为了告诉她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感觉有热流从脖颈处升起,缓缓蒸腾到脸颊,让自己在本该害怕的冬天里都感觉到燥热不已?
尽管女孩一再否认,一再不想去思考这些事情,但答案正在缓缓的,不可阻挡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或许,她对于上原朔,不只是同学,同部部员的关系与感情,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部分。
也就是这些部分,让她在面对上原朔的时候越来越难以自已。
可如果这样下去,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白石芽衣很清楚上原朔与近藤诗织,还有古贺香奈的关系。虽然对于其中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晰,但两位女孩在他身边毫无保留的样子,白石芽衣自然能够看出。
更不用说她将要离开东京的时候,古贺香奈对她的质问。
如果不是和上原朔有足够亲密的关系,谁会选择来质问她?
可是……面对着越来越无法克制,但又逐渐升起的感情,她又应该怎么办呢?
在北海道的事情结束之后,选择继续用没有温度的表情面对上原朔?
还是试图挤进上原朔和那两位女孩之间?
或者干脆离开东京,回到她本应该在的伊贺?
女孩伸出手,看着洁白纤巧的雪花落在她的手掌上,化成水渍。
她找不到答案。
……
另一边,上原朔倒是很快得到了答案——古贺香奈有些许介意,但并没有坚持不允许白石芽衣的请求。
而近藤诗织和自家父母有过关系远近的变化,对白石芽衣的想法表示了理解与支持。
换句话说,圣诞的当天晚上,白石芽衣会一个人来到上原朔家中,在面对过近藤诗织和古贺香奈过后,和上原朔一起与浅川纱季视频通话。
独自想象过后,上原朔只觉得这样的情景让人牙酸。
第310章 危险,而又让人不满的决定
周五的清晨,上原朔醒来时,窗外正飘着小雪。
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说是等到将近傍晚的时候雪会变大,不建议东京的居民们在这个时候出门。
看到这里,上原朔只是笑了笑。
不建议出门这种事情,也就只能是例行公事。对于有想法的男生和女生来说,圣诞节在外寻乐大概是怎么也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考虑到白石芽衣晚上还要到家里来这件事,上原朔也只能期望雪要么大到无法出行,要么干脆停下。
真要是再让白石芽衣冒雪跋涉来到他家里,上原朔真不知道和自家母亲和藤林友幸视频通话的时候,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
赶到学校时,刚进大门,上原朔就看见了校园中专门布置的圣诞树——往年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据说是这一届的学生们集体请愿才有的新尝试。
赤红与灿金的装饰物被系挂在圣诞树的枝条上,妆点出圣诞独有的气氛。
不知是不是错觉,走过校门的时候,上原朔总觉得负责检查的风纪部成员们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平常应该认真检查的部分,甚至连北河校规的重中之重恋爱,今天也只是象征性地扫一眼就过,丝毫没有用心的意思。
从圣诞树前走过的女生们,不少都放慢了脚步,看着雪花从空中落下,落在圣诞树的枝叶,或者系挂的礼物上。
“不愧是圣诞,真是能改变人的节日……”面对这样的场景,上原朔也只能暗暗感叹一句,进入教室。
不少学生已经到了教室,只是看起来要么看起来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要么眼中放光地与朋友探讨着圣诞的安排。
总之,半点学习气氛也没有就是。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晨会开始,逢坂和辉到来,才稍有收敛。
逢坂和辉站在讲台上,身上仍旧是熟悉的黑色衣装,与教室中弥漫的温暖之感有了鲜明对比。
他咳嗽了一声,将目光分别投向先前不太安分的学生们。
还有上原朔。
“我知道,今天是圣诞节,在座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安排……”逢坂和辉拖了个长音,“但我还是要提醒大家一句,现在你们是在北河的校园,是在学校学习!”
教室里只有空调喷出热风时的轰鸣声。
“还有,如果今天有要外出的,注意天气预报,注意安全。”提醒了一句,逢坂和辉转身离开,“晨会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
说完,逢坂和辉转头离开,浑然不像平时能提出不少注意事项的样子。
“逢坂老师说是要对大家严厉,但举动分明很宽松……”上原朔右侧的座位上,古贺香奈偏转视线,对着上原朔轻声说道。
“逢坂老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看着严厉,其实绝对不止。”上原朔失笑道,“去福冈参加玉龙旗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么说……上原同学觉得,逢坂老师会对违反校规谈恋爱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听到上原朔的话语,古贺香奈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
“那恐怕有点难。”上原朔只是摇头,“校规是校规,对学生们既严厉又宽松和校规可是两码事情。”
“而且,古贺同学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上原朔略有些不解地看向女孩,“是因为近藤同学?”
“只是觉得近藤同学这学期很辛苦……每个周末都要努力到这么晚,甚至给了我占据上原同学的机会。”女孩贴近了上原朔一些,音量也再小了些。
上原朔只是笑:“古贺同学觉得现在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吗?”
“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没有想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女孩轻轻点头,停止了对话。
反正晚上要去上原朔家留宿,等到那个时候再说这些事情也不算迟。
……
中午的北河气氛热烈,连平常因为积雪而无人问津的天台都被踏出了许多新脚印。
古贺香奈没有为上原朔准备新的便当,近藤诗织卯足了劲想要在晚上为寿喜锅帮忙。
于是上原朔不得不和津村右辅,益田晴辉一起去小卖部购买面包。
抓住机会的津村右辅,开始了他对上原朔的盘问:“上原,都已经是圣诞节当天了,还不能把时间安排告诉我们?”
“怎么不能告诉?当然可以。”上原朔甚至都没有看向津村右辅,“就一件事情,举办学习会。”
“学习会?”津村右辅停下脚步,嘴巴大张,“这么重要的节日,你拿来开学习会?”
上原朔只是点头,甚至都懒得说话。
“津村,你和千菅同学有什么安排?”益田晴辉看着上原朔兴致缺缺的样子,开口接续上话题。
“我准备和雪代……准备和她……”津村右辅突然变得磕磕巴巴起来,平时连打篮球都不会有颜色变化的脸上居然开始渐渐泛起红赤。
“准备干什么?”益田晴辉看着津村右辅的反应,被吊起了兴趣。
“等一下,益田,你盯着我问干什么?”津村右辅反应过来,“之前都还在问上原问题的,你为什么要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这不是看上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想让你当个搞笑艺人,逗上原笑一笑。”益田晴辉先一步跑出,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津村右辅倒没有追他,而是看着上原朔再次开始了劝说:“上原,今天这么好的机会,真的不要再浪费了吧?明明你之前和近藤同学,古贺同学的距离都已经那么近了,为什么反而停在最后一步了?”
上原朔瞥了他一眼,彻底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这怎么解释?告诉津村右辅他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近藤家的内定女婿,幸得井的预定婚约人选?
要真是这么说了,上原朔可不能保证津村右辅的下巴还能保持完好。
“对了,上原。”津村右辅突然灵光一闪,“你今天学习会的对象是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
“是。”上原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倒是……还有其它操作的空间,只要你处理得好。”
上原朔叹了口气。
“津村,我们先解决午餐,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向着益田晴辉离开的方向而去。
“喂,上原,我这是好心为你着想,你也不用这么对我吧!”津村右辅大喊着,跟上上原朔。
……
雪变大的时间比预计得早了些。
大约下午三点半的时候,窗外飘飞着的雪花就已经变得越来越大,大到只是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原先学校中庭里只是鞋底深的积雪就已经没过鞋面。
等到放学时,上原朔走出教学楼,一脚踩进积雪中时,雪已经只差一点就能泄入鞋中。
看见这样的场景,上原朔原先还有些皱着的眉头反而放松开来——如果雪按照这样的情况继续积下去,白石芽衣想要在晚上来到他家实在是不太可能。
不说走路的问题,等到那个时候,连电车都有不小的可能停运。
至于出租车……圣诞节的晚上想要叫到出租车,大概等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等到。
“我们走吧,近藤同学,古贺同学。”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上原朔竟然有了点踌躇满志的感觉。
不过,事情并没有他料想中那么顺利。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的声音出现在上原朔身后,让他和两位女孩都忍不住转过身。
“白石同学?”上原朔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眼下自己的语气,总而言之,大概不那么明朗,“今天的雪那么大,白石同学晚上想要到我家来必定是不合适的。”
“我明白,所以……”白石芽衣莫名地看向上原朔身边的两位女孩。
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都没有说话,但都正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白石芽衣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开口。
现在跟着上原朔回家?
然后呢?
在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的见证下,和上原朔一起和白石纱季视频通话?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出那么不顾他人的事情。
尤其还是在,这是她在打扰上原朔,而不是上原朔理亏。
上原朔静静等待着女孩的下一句话。
可他没有等到,等到的反而是女孩转身离开的动作。
“白石同学。”上原朔无奈出声叫住女孩,“我应该还没有可怕到让人说一句话就转身就走的地步吧?”
且不说他和三位女孩,就只是路过的学生们,都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
“我没有这个意思。”白石芽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只是觉得自己……给上原同学添了太多麻烦……”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上原朔终于无计可施,征求起身边女孩们的意见。
说起来,其它女生从他身边路过时,上原朔总能做到将对方当成空气,完全不去在意。
就算是学校里偶尔出现的交谈,或者类似于朝井真帆这样容易带出小麻烦的女生,他也能做到保持住冷淡的表情。
唯独眼前的三位女孩,偏偏是眼前的三位女孩,是能够改变他对待女生态度的人。
最早是近藤诗织,后来有了古贺香奈,最后又因为各种缘由,勉强多了白石芽衣。
也就是面对她们,上原朔会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所以……白石同学的意思是,想要早一点完成视频通话吗?”四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后,近藤诗织最先开口。
“是。”上原朔只是点头,“所以我想问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应该怎么办。”
“上原同学的想法呢?”古贺香奈轻笑着,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不管怎么说,白石同学的想法已经很清晰,但上原同学却在推卸责任。”
“我的意思……”上原朔终于忍不住,让视线与古贺香奈相碰。
他看到了似乎藏着些什么的笑意。
再怎么说,原本已经约定好的圣诞安排,冠上“学习会”名称的夜晚,被白石芽衣三番两次打搅,总会让人有些恼怒。
即便只是一点,即便古贺香奈并不是很小气的女孩。
上原朔深吸口气,看向近藤诗织:“近藤同学觉得呢?”
“上原同学决定吧。”近藤诗织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无辜,“但是,视频通话不能影响到之后准备寿喜烧,我还想继续向上原同学学习,还有展现一下自己的……”
好嘛,虽然看上去不在意,但在意的事情实际上也被打扰了。
上原朔深切感受到问题就是等待自己跳下的火坑。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带来不太美好的结果。
“这样,白石同学,我们选一个折中方案。”想了片刻,上原朔终于重新开口,“在附近找一家有包厢的店,然后在包厢里和母亲视频通话……这样可以吗?”
“嗯。”听到上原朔的提议,白石芽衣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尽管心中仍旧有些轻微的失落。
“古贺同学,近藤同学?”上原朔摸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略微有些心虚的看向两位女孩。
“嗯,我觉得没问题。”近藤诗织点头的幅度很大,看起来对这个方案还算认可。
“那就按照上原同学说的办。”古贺香奈笑意盈盈,眸中的莫名意味似乎消去了不少。
果然,自己选择不把白石同学带到家里是正确的选择……
上原朔明明感觉自己松了口气,最后却叹了口气。
说到底,做一次正确选择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以后要做出更多的选择,恐怕才是令人叹息的事情。
不过,想法是想法,上原朔的动作并没有被自己的想法耽误。
带领女孩们走出校园后,他迅速开始了寻找拥有包厢的店铺。
只可惜,想要在圣诞节找到合适的位置,尤其是想要在餐厅里找到,没有预订位置大概只能是痴心妄想。
所以,逛了一大圈之后,上原朔找到的,唯一还能算作有“私密空间”的地方,居然在商场里——不是大头贴机,而是试衣间。
只是地点的选择,让他和三位女孩都不太满意。
第311章 悄无声息的离开
试衣间这样的地点选择,着实让上原朔有些为难。
里面的空间确实足够容纳下两个人,也不至于拥挤到什么程度。但要在三位女孩同行的情况下,与白石芽衣共同进入试衣间,然后将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留在试衣间外……在别人看来,怎么都已经奇怪到值得多看几眼的程度。
所以,在进入试衣间前,上原朔很是有了一番犹豫。
“白石同学,确定要在这里吗?”上原朔看着前方有几位顾客在的店铺,略微压低了声音。
一旁走过,陪着女朋友在商场内闲逛的男高中生,看着上原朔身边的三位女孩,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然后被女朋友轻拍一下,赶紧收回视线。
至于在心中腹诽上原朔运气多好,能做到一人脚踏三条船这种事情,也只能憋在心里,说不出口。
白石芽衣看着眼前的试衣间,耳边回荡着上原朔的话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白石同学?”上原朔语气无奈,“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就算只是站在这里,也是会被被人行注目礼的。
“觉得试衣间不合适的话,可以再去找找其他的地方。”
白石芽衣回过神来。
如果是平时的她,冷静理智的她,面对眼前试衣间这样的地方,这样的选择,一定会果断拒绝,而不是在原地犹豫。
可明明是这么荒诞,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女孩的心中居然有了些许跃跃欲试的情绪。
“就这里吧,只是和纱季阿姨说几句话而已。”看着上原朔略显犹豫的神色,女孩迅速做出决定。
上原朔略显诧异地看了女孩一眼,没有再表达什么意见。
这件事的主角不是他,而是女孩。既然女孩决定要做,他也不会反对。
“走吧……”最后说完一句,上原朔当先走近更衣室。
白石芽衣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附近几名无所事事的男顾客正打量着四周的动静,然后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位高中生,径直走进了男试衣间。
也幸好这是售卖男装的店铺,白石芽衣跟进去似乎还能够做出类似帮忙试衣服的解释,要是售卖女装的店铺,上原朔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当成色情犯。
“古贺同学,刚刚看到男装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情。”近藤诗织看着关上的大门,语气认真地开口。
“近藤同学想说什么?”古贺香奈同样望着更衣室的大门,视线没有变动。
“今天是圣诞节,不是应该送礼物吗?”近藤诗织看着周围的一件件男装,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从认识上原同学到现在,我还没有送过上原同学礼物呢……”
“上原同学他……应该不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古贺香奈轻轻摇头,“我们的家庭,我们的过去都决定了,我们和普通的东京女生不一样,和她们关注的事情也不一样。”
说到这里,古贺香奈自己也笑了起来,“说起来,近藤同学,要不是你提起这件事情,我都忘了,自己居然没有期待过从上原同学那里收到什么礼物。”
“欸?”近藤诗织看着古贺香奈似乎有些自嘲的笑容,发出疑惑的声音,“古贺同学没有想到过吗?”
“我记得近藤同学刚刚来到北河的时候,想到的事情就是融入班级,或者交到朋友,没错吧?”古贺香奈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嗯……”
“其实换句话来说,我们两个,再加上白石同学,只有近藤同学应该是最接近普通女孩的人。”说到这里,古贺香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些什么,“只有近藤同学是真正地想在北河交到朋友,享受高中生活的。”
“古贺同学和白石同学……”
“至少我和白石同学的目的,肯定不是享受高中生活,反而更像是在逃避什么。”古贺香奈深吸口气,缓缓呼出,“就算是被上原同学帮助之后,很多想法也都没有回到普通女孩应该有的道路上。”
“那古贺同学还想要准备礼物吗?”
“嗯……还是准备一点吧?”古贺香奈露出浅浅的笑容,“既然近藤同学已经提到这件事情,难道还要让自己离普通女孩更远一些吗?”
……
试衣间里,上原朔拿出手机,专心致志地找到自家母亲的账号,准备视频通话。
白石芽衣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双颊微红。
一路闯进商场的时候,上原朔的动作相当急,套在最外面的大衣仍旧紧紧裹着,等到找了好几家店铺,差不多选定眼下这个位置的时候,才觉得身体发热,解开了衣服。
这也就导致了,走进试衣间时,他身上的气味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空间密闭而更加浓郁。
刚刚在上原朔考虑是不是选择试衣间时,白石芽衣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等到进入试衣间时,等待上原朔拨通视频不过片刻,女孩就已经察觉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浓重的汗味,没有香水的气味,只是上原朔身上的气味。
“好了,白石同学。”上原朔拨出通话,从身上找出有线耳机,将其中一只递给女孩。
考虑到保密,还有不打扰他人的问题,只要能够不让声音传出去,那还是不让声音传出去的好。
只是有线耳机相较于上原朔来到这个世界前的无线耳机有个小问题——因为线的重力问题,耳机在被两人同时佩戴的时候,相当容易掉落。
而两人面对浅川纱季的时候,又必须同时出现。
于是,两大限制带来的结果就是,上原朔和白石芽衣不得不缩紧两人间的距离,尽量做到两人能够同时出现。
“抱歉,白石同学。”上原朔看着女孩脸颊通红,但又有些尽力躲闪的样子,诚恳道歉,“想要不让声音传出去,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白石芽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先前她和上原朔近距离接触时,基本都处于非正常状态,总会有身体不适或者精神不佳的情况。
而眼下,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精神状态也很好。
好到足够支持她胡思乱想。
不过,浅川纱季迅速接通的动作,没有给女孩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阿朔,今天怎么想到……”浅川纱季先是惯性般地开口,然后才注意到和上原朔几乎并肩,并且与他戴着同一副耳机的白石芽衣。
“芽衣?”
“母亲,是这样的。”上原朔保持着声音不让试衣间外人听到的程度,语速相当快地解释了一遍,“白石同学觉得之前很多年都没有和你一起过圣诞,所以想着今年问候一下你。”
没等浅川纱季说什么,他一口气接了下去,“而母亲你和友幸叔叔之前都提到过要我关照白石同学,所以……”
“这样……”浅川纱季理解了上原朔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解,“但你们现在身后的背景看起来不像是在家里……连灯光都很暗。你们到底在哪里?”
“在商场的试衣间里……”上原朔笑容苦涩地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得到了自家母亲尽力压抑的笑容作为回应。
“所以阿朔,你担心因为带芽衣到家里,打扰自己和香奈还有诗织的……学习会?”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古贺香奈,甚至从没有见过近藤诗织,但浅川纱季还是熟稔地喊出她们的名字。
上原朔感受着身边白石芽衣的呼吸,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就算眼前进行视频通话的是自家母亲,这样的行为也是在挖坑让自己往里跳。
他应该怎么回答?
是的?还是不是?
面对自家母亲的质问,上原朔果断陷入沉默。
“纱季阿姨,上原同学能同意我打扰他今天的安排,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一直没有开口的白石芽衣为上原朔解释道。
“是这样吗?”浅川纱季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戏谑,“看来阿朔,友幸和我对你的嘱咐,你做的还是差了一点。”
上原朔升出立刻关掉视频通话的冲动。
“好了,你们两个在试衣间里也不容易,别在里面憋坏了。”浅川纱季没有继续“折磨”上原朔,“芽衣你愿意在今天和我视频通话,阿朔愿意改掉他的安排,我已经很开心了。”
“另外,阿朔,如果芽衣还没有吃饭,至少带她把晚餐解决了。”浅川纱季的话锋一转,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你总不会忍心看着芽衣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地吃晚餐吧?”
我也看不到啊……
上原朔心中腹诽一句,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好了,我挂了。”浅川纱季顿了顿,“圣诞快乐。”
说完,视频里的画面就陡然消失,只留下上原朔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的手机。
白石芽衣长出口气,伸出右手,将右耳中的耳机拿下,递还给上原朔。
上原朔动作机械地接过,放回口袋中。
女孩站起身来,将试衣间的大门打开,迈步走出。
“小姐,您……”注意到白石芽衣走出,售货员主动迎上,“刚刚那位先生试过衣服之后,觉得如何?”
为了有个进入试衣间的借口,白石芽衣在进入试衣间的时候,随意从旁边衣架上拿了件衣服。
白石芽衣只是摇头。
刚才的场景,余威让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开口。
女性售货员看着白石芽衣脸庞上的红晕,一时不能确定两人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算了,看看那个男生怎么样……
想到这里,售货员的视线转到走出试衣间的上原朔身上。
上原朔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身上衣物并没有什么动静。
真的就只是换了个衣服,觉得不行就出来了?可为什么会弄这么久?眼前这个女孩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售货员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又听到其他客人的呼声,只能放下看起来并没有购买欲望的两人,快步赶去。
看着售货员离开,白石芽衣感觉脸上的灼热略微消去了些。
没人注视的时候,总是能够轻松一些。
“嗯……白石同学,你看见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了吗?”上原朔张望一圈,发现不见了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的身影。
“……没有。”来到先前两位女孩站立的地方,白石芽衣仔细看了一遍,仍旧没有看见两人的身影。
“我用Line联系一下,看看她们去干什么了吧。”上原朔无奈地再次拿出手机,准备打字找人。
“上原同学。”白石芽衣打断了他的动作。
“嗯?”上原朔抬头看向女孩。
“纱季阿姨刚刚说的事情,上原同学不用在意……”
上原朔看着女孩,她开口时,目光有些游移不定,甚至都不敢与他有正面接触。
“等我找到古贺同学和近藤同学以后再说吧。”上原朔只是摇了摇头,“白石同学也不用太担心这件事。”
说完,他就继续埋头打字,准备找到女孩们的位置。
看着他专心打字找人的样子,白石芽衣先是站在原地不动,然后慢慢向后退步。
她已经打扰过上原朔太多次,也不愿意在已经说定安排的情况,只因为浅川纱季的一句话而强行插入三人中。
她来得太晚,想到得太晚,已经没有资格去那么做。
静悄悄的脚步中,女孩从商场中消失,只是在Line上给上原朔留言不用找她,她已经回家。
“上原同学,不用找了,我们在这里!”近藤诗织的声音远远传来。
上原朔想要收起手机,眼角余光却瞥到了白石芽衣的留言。
他愣在原地。
“上原同学?”手中提着袋子的古贺香奈走到他身边,有些奇怪地开口。
“白石同学走了,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句话。”上原朔展示了一下手机上的内容,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女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样固然会让他不再麻烦,不再难办,可上原朔也很难说心中没有些其它想法。
说到底,他也不觉得让女孩独自度过圣诞节的长夜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只是眼前的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才是他今晚需要陪伴的人。
第312章 到来的北海道之行
至少在表面上看,白石芽衣的离开可以说得上皆大欢喜。
上原朔不需要去纠结应该怎么安排接下来的时间,古贺香奈和近藤诗织可以和上原朔共同度过一个温暖的夜晚。
而白石芽衣……
对比起上一年,今年她的圣诞绝对算不上差。
只是需要自己准备晚餐,自己一个人度过夜晚,自己一个人入睡而已。
从大川正和逝去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甚至都已经习惯到了麻木的地步。
……
夜晚的时候,上原朔收到了来自女孩们的礼物——当然,是以作为寿喜烧的酬谢而送出的,分明是考虑到他可能没有准备礼物,所以没有以圣诞礼物作为名义。
对此,上原朔相当清楚,近藤诗织不会想到这一点,会思考到这些东西的,只会是古贺香奈。
女孩的细心体贴,在细微处为他留下余地的举止,与上原朔心中对于白石芽衣隐隐的惭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如果说最早的时候,他还能够认为白石芽衣是不愿意与他人接触,性格清冷,那么现在,在经过三重之旅后,他怎么也得不出这样的结论。
被包裹在对人冰冷态度之后,被包裹在冷言冷语之后的,是女孩仍旧温暖的内在。
可越是认识到真正的她,上原朔就越察觉到自身的矛盾。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有自家母亲和藤林友幸的嘱托,他也应该与白石芽衣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已经和近藤诗织,还有古贺香奈有了不可切割的牵系。
如果是四月的时候,处理完弓道部的事情,上原朔可以毫不犹豫地远离白石芽衣。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些情绪,上原朔都一一埋没在心中,没有告诉任何人。
或许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事情都会慢慢消解,成为它应该会成为的模样也说不定。
……
在都内动静很大的圣诞,在上原朔的家中只是圣诞装饰,寿喜烧,学习会与留宿。
除去圣诞装饰以外,似乎与先前的周末没什么大的区别。
而圣诞过后,新年之前的时间,更像是平淡无波的流水——上原朔仍旧没有在弓道比赛上场,只是将比赛交给其它新晋部员就获得了不错的成绩。
至于学业上,考虑到接近新年,教师们也没有布置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以平常的节奏推进着学生们的学习,直到新年。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北海道之行,或许是因为白石芽衣对上原朔造成的影响一直挥之不去,这一年的他,比起上一年行程仅仅只是复杂了一点。
从十二月二十九日,一直到第二年的一月三日,除去留在家里的时间,上原朔总共也就是与自家父亲碰了个面,与两位女孩一同去明治神宫参观了一下。
当然,再之后的时间,他就算想要安排什么行程,也已经做不到了——弓道联盟传来消息,将会在北海道安排特别赛,作为新一年的起始。
参赛的队伍,是都内弓道联赛成绩排入前四的学校,每只队伍将只会挑选三人,进行选拔。
因为十一月前段的发挥问题,即便北河在十二月的成绩相当出色,也只是刚好落后于第三名,卡在第四的位置上。
“也就是说,我们也要去?”
假期中的北河高校,弓道部的会议室里亮着灯,数位弓道部员正围坐在桌前。
作为实际承担部长责任的人,北条弘树看着正在发言的森可隆压了压手掌,示意他暂时先停下疑问。
“森同学,还有在场的大家,这次的比赛……我这么多年来确实从没有听说过。”北条弘树沉吟着,“而且还只是要求选出三人参赛,这样的规则看起来就更奇怪了……”
上原朔坐在属于荣誉首席的位置上,没有说话。
这次所谓的“特别赛”,他并不想让北条弘树,还有其它弓道部员了解其中的细节。
知道得多了,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次席,我们还是准备选定参赛人员吧。”神谷毅直奔主题,“这次的时间很紧迫,如果可能的话,参赛的选手应该早些赶去北海道,适应一下情况才好。”
北海道特别赛的时间,被定在了一月八、九、十三天,距离弓道部众人被通知的时间,也就是今天,不过五天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错……”北条弘树苦笑道,“可神谷同学,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还想说什么的神谷毅当即陷入沉默。
实际上,新年赛的时间安排同样让三年级的学生们十分难受。
哪怕是北条弘树这样热爱弓道的人,也不敢在高考之前用掉宝贵的三天,跑去北海道参加弓道比赛——三年级的第一轮高考,就在一月十六日,距离今天不过十二天。
弓道是爱好,可高考决定了之后能否升入心仪的大学,代表着未来的可能。
无论是因为三年级弓道部员们高考在即的私人原因,还是依据实力公论,前往北海道的人选中必定会有上原朔和白石芽衣。
至于剩下的人选……从过去两个月的比赛来看,最合适的人选只能是新入部的近藤诗织。
在短暂的沉默与思索中,大部分在场部员们的视线汇集到上原朔与白石芽衣身上。
“上原同学。”北条弘树还是最先开口,“不知道你接下来……”
“我没有其它安排,可以去北海道。”上原朔没有让北条弘树说完,“北条前辈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好。”北条弘树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白石芽衣。
“我也没问题。”白石芽衣在他人面前的话语,倒是一如既往。
上原朔心中微动。
“嗯,既然上原同学和白石同学都没有问题,剩下一位人选,我以一名普通弓道部员的身份提议近藤同学。“北条弘树继续引导着话题方向,“进入十一月的弓道比赛之后,相信大家对于近藤同学的实力都看在眼里,不用我过多叙述。”
虽然在场有几位神色略微不甘的新晋弓道部员,但他们并没有对北条弘树的话语表示反对——即便近藤诗织是在场所有部员中最后入部,资历最浅的部员。
“那么近藤同学,和上原同学,还有白石同学一样,也有时间前往北海道吗?”北条弘树尽力让自己保持着笑容,询问近藤诗织。
“嗯,我没有问题,北条前辈。”近藤诗织只是点头,掐灭了其余某些部员还想稍作争取的愿望。
“嗯……”北条弘树顿了一下,“既然这样,名单就已经确定下来了。除去参赛之外,如果大家有人想要前往北海道旁观比赛的,可以向富田老师报备一下。
说着,北条弘树笑了笑,“这一次,我可没有办法陪着大家一起继续下去了。”
“前辈已经做得够多了。正常的三年级前辈,本来应该在九十月份的时候就辞去社团的职务,全心全意在学习上的……但前辈一直到高考之前还在为弓道部的事情操心。”坐在一年级部员中的牧野和树开口道,“如果这一次还要前辈随同前往北海道,那就是我们最大的过错。”
“好了,就不要说这些了,现在也不是什么闲谈的时候。”听完牧野和树的话,北条弘树只是笑着摇头,“等处理完这些事情,还有不少东西等着我复习。
“大家可以解散了,想要观赛的人记得找富田老师报备。”说完,北条弘树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去处理与参赛名单相关的事情。
在场的三年级弓道部员们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
而剩下二年级与一年级的部员,则轻声谈论着什么。
上原朔没有管他们,只是看向白石芽衣和近藤诗织:“我们走吧,白石同学,近藤同学?”
“嗯!”近藤诗织的回应十分迅速。
白石芽衣则是站起身,用动作回应了上原朔。
走出会议室,走廊上只剩下零星几位三年级部员的身影在移动着。
很快也消失不见。
身后的会议室里传来一阵阵讨论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让上原朔多出了些莫名的感触。
“白石同学。”压下多余的想法,上原朔正色看向白石芽衣,“还有四天。”
“还有四天……”白石芽衣看着窗外的雪景,只是重复了一遍上原朔的话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去北海道,虽然不是百地和服部家的主场,但多少还是可能有危险,所以……”
“上原同学不用担心,十二月生病之后,我恢复得很好。”白石芽衣用尽可能冷淡的语气回答道。
整个新年假期一共六天,她也有整整六天没有见到上原朔。
而在这六天里,她收到的唯一一条来自上原朔的消息,就是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
时间是一月一日的零点零一分,让人忍不住怀疑上原朔是不是定好时间,发给了许多认识的人。
尽管想过很多,尽管有过抱怨,尽管有许多想说的,但面对上原朔,女孩还是用起了自己最常用的方式。
将自己包裹起来,藏在冰冷的外壳里。
“嗯……”面对白石芽衣忽然利索起来的回复与应答,上原朔仍然觉得有些别扭。
她圣诞时突然离开的选择,让上原朔在面对女孩时总有些不自在。
“上原同学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去道场练习弓道了。”白石芽衣看起来半点都没有关注上原朔的表现,只是开口准备离开。
眼看上原朔没有回答,女孩毫不犹豫地与上原朔分道扬镳,朝着道场的方向而去。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上原朔叹了口气。
“上原同学?”一直没有说话的近藤诗织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我没事……只是觉得之前圣诞时的事情,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轻轻甩了甩头,上原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我们走吧,近藤同学。今天没有带和弓可以不联系,但下周去北海道之前的部活时间,我们大概每天都要来练习。”
“只要上原同学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近藤诗织只是手中轻轻用力,让上原朔感受能够感受到手掌相握的触感。
感受到女孩的动作,猜度到女孩的心意,上原朔只是握紧女孩柔软的手掌,“谢谢,近藤同学。”
……
将要前往北海道的消息最后告知古贺香奈后,上原朔终究没能够劝服女孩,让她留在东京。
提出的类似“北海道可能有危险”,“父母会担心”,“北海道太冷,很容易生病”之类的理由,只是被古贺香奈用一句话驳回。
“我要跟在上原同学身边。”
面对古贺香奈看上去神情悠然,但回答只有这么一句的样子,上原朔只能败下阵来,同意带女孩一起前往北海道。
至于古贺树理和古贺宗成……
古贺树理只是对女儿的身体表示了些许担心,而古贺宗成则是对女儿这么快就跟着臭小子跑了而心中不满。
不过,也就是不满而已,女孩离开家门的时候,还是古贺宗成提上了她的行李,开车将她送到弓道部的集合地点。
当然,也见到了在那里等待其他部员的上原朔。
沉默地坐在车里看了上原朔半晌之后,古贺宗成也只能重新启动汽车,驶离集合地点。
“古贺同学,你的父亲……”眼看汽车在停下许久之后终于离开,上原朔感觉自己的后背轻松不少。
“爸爸他对我跟着上原同学去北海道的决定很不满。”古贺香奈笑了起来,“但也只是不满。”
上原朔吸了口气,没有回答。
“上原同学,古贺同学……确定要来?”尽职尽责的富田菱走了过来,向上原朔确认道。
“是的,富田老师说得没错。”上原朔笑得有些苦涩,“古贺同学的行李就在这里,难道还能把古贺同学和行李一起再送回去吗?
“没有没有……”富田菱一边摇头,一边转过身,“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