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狼崽子叼走了娇软女知青》
第1章 惊险!清白差点不保
(本文架空历史,请勿深究)
(阅读前,请先将脑子放入寄存处)
(就是图个乐呵,爽就完事儿了)
一九七一年秋,黑省安岭市,金沙县,胜利公社,龙山大队。
南酥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难耐的热意。
那股由内而外蒸腾的燥热,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灼烧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和无力。
“南知青,你就从了老子吧,保准让你舒坦,体验做女人的快乐!”
南酥被一个黑影压在身下,那人身上的汗臭味直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头昏脑涨。
“曹癞子,你,你敢?!”
压在她身上那人,正是村里的二流子,曹癞子。
这人平日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货色,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儿,每每见到他,村里人都恨不得绕道走。
曹癞子那粗糙的指腹在南酥细嫩的脸上摩挲着,那感觉像是有毒蛇在爬行,让南酥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她胸前扫来扫去,眼神里尽是贪婪的欲望。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愧是来自大城市的姑娘,啧啧……老子还没碰过这么水灵的。”
他说话时,嘴里喷出的恶臭气息,混合着旱烟味儿,熏得南酥头昏脑涨,几近晕厥。
那股子气味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吐出来了。
“别,别碰我。”南酥奋力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曹癞子,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使不上劲儿,“你敢,碰我,我要让你,让你吃木仓子。”
“哈哈哈,让老子吃木仓子?”曹癞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出来,整个人也癫狂起来,“等你成了老子的女人,嫁给老子以后,伺候舒服老子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送老子吃木仓子。”
“呸!你做梦!”南酥怒骂道,声音却像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这不对劲!
南酥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可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又跟着父兄在部队里训练,她可是能和那些个壮实的男兵比划的,寻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的身。
别说一个曹癞子,就是再来两个,她也不放在眼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感觉,像是……中药了!
身体里那股灼热感,从四肢百骸窜到小腹,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酥麻。
这种陌生又羞耻的燥热,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该死!
她竟然着了道!
谁?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毒手?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她心头燃烧,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酥软感,让她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曹癞子,你个王八蛋,你对我做了什么?”南酥怒视着他,声音因为药物的作用,变得又软又糯,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那声音在平时,清脆如同山涧泉水,此刻却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听在曹癞子耳中,简直就是最好的媚药。
曹癞子一听,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堆,那笑声像是被砂纸磨过,粗嘎又刺耳。
“南知青,别挣扎了,你瞧瞧你这副模样,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嘿嘿嘿,别忍着了,其实你也很想要老子,对不对?”
“别着急,老子马上就疼疼你!”
“老子可是稀罕你很久了!”
说着,曹癞子更加放肆起来,咸猪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那粗糙、带着茧子的手掌,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南酥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恶心。
她能感觉到那双手掌的温度,黏腻又灼热,仿佛要将她烧穿。
“呸!你个不要脸的臭流氓!”南酥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她竭力想抬手扇他一巴掌,可手臂却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种身体与意志的强烈割裂感,让她几乎要疯掉。
“呦,还挺烈的,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曹癞子说着,急不可耐地解着裤腰带。
他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正午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南酥一阵恶心。
“嘶啦——”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痛着南酥的耳膜。
她的心,也随着这声音,一片片地碎裂开来。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南酥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切就完了。
可她现在浑身无力,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根本使不上劲儿。
身体里的药效让她感到越来越燥热,一种陌生的渴望在体内叫嚣,这让她感到更加恐惧和羞耻。
她不能这样,绝不能!
不!
她绝不认命!就算死,她也不会让曹癞子这种人渣玷污!
她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苟活受辱!
南酥眼睁睁地看着曹癞子扯开她的衣服,一张令人作呕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她绝望地咬住舌头,拼尽最后的力气,准备咬舌自尽。
“滚开!”
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怒意,猛地在空气中炸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窜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空气中传来一道凌厉的劲风,裹挟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砰!”
曹癞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侧猛地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身体横空飞出数米,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树叶都跟着簌簌落下。
“哎哟!”曹癞子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厉鬼。
男人看着南酥衣衫不整的样子,瞬间眼睛变得猩红,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南酥的身上。
“妈的,哪个王八羔子敢坏老子的好事儿!”
曹癞子挣扎着起身,想要看清楚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可他还没等起身,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像是铁箍一般,直接按在他的后颈,让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他脊背发凉。
紧接着,一双铁拳,如同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那拳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拳拳到肉,打得曹癞子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他先是痛呼,接着是哀嚎,再后来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求饶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而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散架了,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仿佛整个人都散了架。
可那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狠狠地揍着他。
“畜生!!”
每一拳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仿佛要将他生生打死。
直到曹癞子彻底没了动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哼都没法哼一声,那人才停了下来。
他收回拳脚,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宛如一尊战神,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转过身,想要看看南酥的情况,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南酥,不见了!
男人心头猛地一惊,瞳孔骤然紧缩,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
南酥呢?
她去哪儿了?!
……
与此同时,迷迷糊糊中,南酥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那药效依旧在体内肆虐,让她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都带着重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刚才她趁着曹癞子被打的时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个救了自己的人,也没有时间去思考。
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屈辱和恶心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完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踉踉跄跄地向前奔跑。
山路崎岖,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她的双脚早已磨破,血肉模糊,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也变得稀疏起来,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晃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将她团团包围。
倏地,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眼前的一切瞬间颠倒,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着,朝着下方坠去。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山谷,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山崖下坠落……
第2章 空间初现
“啊!”
南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山谷,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山崖下坠落。
完了,这下真的要玩完了!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难道她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被曹癞子那种人渣算计,清白差点不保,好不容易逃脱了魔爪,结果却要摔死在这荒山野岭?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崖壁上伸出来的一棵粗壮树枝将她的身体垫了一下,下降的速度忽然被阻断,南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垫移位了。
也是被树枝这么一垫,她的运动轨迹瞬间改变,直接掉到下面一根树枝上,然后滚到一个黑漆漆的崖洞里。
落地那一刻,她感觉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特别是右手,火辣辣地疼。
黑暗中,她勉强睁开眼,借着从上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隐约看见自己正趴在一具骷髅的腿上。
“啊!”南酥吓得往后一缩,右手下意识撑在地上,却正好按在了骷髅手上挂着的东西。
那触感冰凉温润,像是一块玉。
就在她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爆发,照亮了整个山洞。
南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连同那具骷髅一起往下坠落。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奇怪的是,原本在她体内肆虐的那股燥热,像是被这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脑变得异常清明,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药效就这么解了?
来不及多想什么,她奋力划动双臂,快速浮出水面。
“咳咳咳......”
破水而出的瞬间,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着。
南酥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中央。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五彩的鹅卵石和游弋的鱼儿。
“这……这是哪里?”
南酥瞪大双眼,震惊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虽然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前一刻还在崖洞里,下一刻就落入水中,但她不能一直泡在河里吧,想通了,她朝着岸边游去。
爬上岸的那一刻,她大口喘着气,这才注意到那具骷髅就躺在她身边。
“我去,这骷髅什么时候出现的?”南酥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挠了挠头,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咦?这是……”
她盯着骷髅手上勾着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从玉佩传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对不住了。”南酥小声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取了下来。
那是一块双鱼环形玉佩,玉质温润通透,雕工精细,两条鲤鱼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南酥越看越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鬼使神差地将玉佩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刚才明明浑身湿透,可现在衣服竟然完全干了,连头发都干爽蓬松。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脸颊,之前被曹癞子抓伤的地方,此刻光滑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南酥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这一中午发生的事情的太多了,她感觉跟做梦似的。
明明她和好姐妹周芊芊一起上山收秋弄山货留着过冬,她们可是听大队上的人说了,这里冬天特别的冷,一下雪就会封山,现在不存些吃食,到时候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找了一棵野栗子树,正捡栗子呢,周芊芊捂着肚子说肚子疼,匆匆跑回去方便去了。
她不敢离开,怕周芊芊回来找不到她。
于是,她靠着树坐了下来,哪怕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还是有些热,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盖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喝了水,她便开始闭目养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癞子趁她不备,将她扑倒在地,紧接着……她身上药效发作……
中了药……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下药?
南酥想到一个人,可随之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怎么可能?
南酥将那些让她烦躁地想法摇出脑子,拢了拢被曹癞子撕坏的衬衣领口,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一看,她彻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如画般的风景,远处青山连绵,山上种满了各种果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
苹果、梨子、桃子……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果香。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上蜿蜒而下,不知道流向何方,根本看不到尽头。
河对岸是大片整齐的田地,金灿灿的小麦、挺拔的玉米、红艳艳的高粱,还有绿油油的水稻,长势喜人。
田地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仓库,看起来比他们大队的粮仓还要大上好几倍。
这……
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南酥简直不敢相信,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美丽的地方。
她转过身,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她身后矗立着一幢气派的大楼,比她在京市见过的友谊商店还要豪华。
在那幢大楼的右侧,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风格别致,典雅而温馨。
“我这是……死了吗?”南酥喃喃自语,心里涌上一阵失落。
“嘶……”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气,“不对,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痛觉!”
看来,这里并不是仙界,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呢?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一切,都像一个谜团一样,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少,她没有让曹癞子得逞,她还是干干净净的。
想到这里,南酥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那幢气势恢宏的大楼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栋大楼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大楼,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大楼内部装修得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白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排排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各样的物资应有尽有,看得她眼花缭乱。
“我的天……”南酥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现在可是1971年,物资紧缺时期,就连京市的百货大楼都没有这么多商品!
可是,这里简直安静的可怕!
“喂,有没有人?”南酥的双手合成一个喇叭状,冲着周围大声的喊着。
她喊了半天,除了自己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音。
看来,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她自己。
她揉了揉肚子,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走近货架,拿起一袋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饼干,“啧,包装这么精美,不拆开都对不起这包装。”
拿出一片饼干放进口中,咀嚼了几下后,满嘴都是牛奶的香气,南酥满眼惊艳,“嗯……真是太好吃了。”
南酥一片片吃的超级满足。
她嘴上吃着好吃的,脚上却没停,一边吃,一边逛,好不惬意。
南酥站在电梯上上了二楼。
二楼的景象再次让她目瞪口呆。
整整一层都是服装区,各式各样的衣服被分类悬挂,男装、女装、童装,琳琅满目。
“真好看啊!”
南酥走到女装区,手指拂过一件件衣服。
料子都很好,款式新颖,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设计。
她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货架上找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
南酥找到自己合适的尺码,迅速换上新衬衫。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南酥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好好参观这个神奇的商场,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南酥……南酥……”
那声音带着急切,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谁在叫她?!
南酥猛地一惊,连忙抬起头,循声望去。
是谁?
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个地方,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第3章 误打恩人
“南酥……南酥……”
那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急切。
南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商场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谁?是谁在叫我?”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那呼唤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南酥!南酥!”
又来了!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猛地转身,快速下了二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里再好,可充满了古怪,她自从进了这里,一颗心就一直七上八下,始终落不到实处。
现在忽然有人在呼唤她,怎么能令她不激动。
南酥跑下楼,推开商场的玻璃门,她冲了出去,四下张望,外面依旧除了她自己,再无他人。
一张精致的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太安静了,这里真是太安静了。
哪怕连一丝丝的风声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处于静止的状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除了……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沾在唇角的饼干屑,对那个香甜的味道,还有些意犹未尽。
嗯,除了这一整座物资丰富的大商场。
“嗐,我在想什么呢?”南酥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现在不是想馋嘴的时候。c
“喂?有人吗?是谁在叫我?”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整个空间中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回应。
难道是幻觉?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一定是被这一连串离奇事件搞得神经衰弱了。
“南酥……南酥……你在哪里?”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喂,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南酥冲着声音的方向,蹦跳着挥手,希望能有人注意到她,可是,她最终要失望了。
南酥也显然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泄气地蹲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眼眶有些湿润,“我怎么才能出去呀?我想出去。”
刚这么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原本蹲在商城门外水泥地上的南酥,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变换,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她相对熟悉的深山中。
“我去……”南酥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心中奔跑过一万头草泥马。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揉到眼睛泛红,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来回看着周围的环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刺眼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是熟悉的深山景象——高耸的树木,茂密的灌木丛,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我回来了!”回到了现实世界!
南酥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从商城里换上的崭新白衬衫还在,触感柔软舒适。
这不是梦。
那个神奇的空间,那个装满物资的商场,都是真实存在的。
“南酥!”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南酥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树林深处朝她冲过来。
那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树林间穿梭。
有了曹癞子的事件在前,南酥立刻警觉起来。
她迅速摆出防御姿势,双腿微曲,双手握拳,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站住!你是谁?”她厉声喝道。
但那身影并没有停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她冲来。
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南酥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狠,直击对方面门。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兄在部队训练,身手可不是一般女孩子能比的。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对方反应极快,头一偏就躲过了她的攻击,同时伸手格挡她的下一招。
“身手不错。”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南酥没有理会,继续发动攻击。
她一个侧踢直击对方腰部,却被对方轻松挡下。
两人在树林间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南酥越打越心惊。
这个男人身手极好,招式干净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而且他似乎在刻意控制力道,每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既化解了她的攻击,又没有伤到她。
几个回合下来,南酥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而对方却依然游刃有余。
男人看向南酥的眼神越来越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手居然这么好。
就在南酥准备再次进攻时,对方突然变招,一个巧劲化解她的攻势,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混蛋,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臂膀像铁箍一样牢固。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没有恶意。”
南酥才不信这一套。
她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她气得满脸通红。
男人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紧。
“南知青,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南酥一愣。
救命恩人?
她停止挣扎,想到那个及时出现救了她的人,那个将曹癞子打晕的高大身影,那个用外套裹住她的人……
原来是他!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恶意,抱住她的动作虽然强势,却带着一种保护意味。
“是你救了我?”她试探性地问。
“不然呢?”男人的声音更加委屈了,“我救了你,又怕你误入深山遇见野兽有危险,赶忙追了过来。谁知道你一见面就揍我。”
南酥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
她放松下来,不再挣扎。
“对不起,我以为是坏人。”她小声说道,想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她轻咳一声,“你能先放开我吗?”
男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臂。
南酥得到了自由,立刻往前快走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后,立刻转过身,想要看清救命恩人的长相。
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会是他?!
第4章 他是陆一鸣
南酥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那张脸庞坚毅而又帅气。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硬朗,眼神深邃得像古井,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队那个退伍军人陆一鸣!
南酥一来大队下乡,就经常听大队上那些大婶们在他背后蛐蛐他。
“陆家那小子啊,可惜了……”
“可不是嘛,爹娘都没得早,就剩他和那个扫把星妹妹。”
“要我说啊,那陆芸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南酥不想去听他的消息,但总有关于他的事情传进她的耳中。
因此,她也就知道了关于陆一鸣的一些事情。
陆一鸣的父亲是烈士,母亲生妹妹陆芸时大出血,跟着陆父一起去了,从而陆芸得了个克死双亲的名声。
大队没人愿意接近陆芸,生怕陆芸会克他(她)们。
陆一鸣小小年纪便担负起抚养妹妹的重任。
南酥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想象不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活下来的。
这陆一鸣也是个可怜人。
南酥看着陆一鸣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不仅要独自抚养妹妹,还要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那得有多难啊?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虽然也跟着父兄训练吃过苦,但至少衣食无忧,父母兄长都宠着她。
可陆一鸣呢?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也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啊!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到这里,南酥看向陆一鸣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遭遇勾起了南酥的同情心。
他被南酥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南知青,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他悄悄观察南酥的状态,之前她明明中药了,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
不仅精神状态恢复了,甚至她身上的衬衣好像也是换过的。
这太奇怪了。
他不清楚南酥在深山中发生了什么,她明明已经神志不清,现在却……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不打算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她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南酥这才回过神,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自己好像想的有些远了。
再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对救命恩人动手,脸上顿时烧得慌。
“陆同志,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南酥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朝他鞠了一躬,“刚才我还对你动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陆一鸣不想要南酥的感谢,如果可以,他想要南酥以身相许,永远照顾她,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不用谢。”陆一鸣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曾经是军人,不能看着老百姓有危险还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配上他那张刚毅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南酥顿时觉得陆一鸣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满是崇拜和感激。
陆一鸣被这样的小眼神看得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上还强装镇定,实际上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轻咳一声,突然想起正事:“对了南知青,有件事得告诉你。”
南酥歪着头看他:“什么事?”
“我上山找你的时候,看见你那个朋友周知青了。”陆一鸣语气严肃起来,“她带着大队上的人,正往你出事的地方去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芊芊?
她带着人去她出事的地方?
再联想到之前只有周芊芊接触过她的水壶,还有自己突然中药的状态……
南酥的眼神暗了暗。
她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她被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算计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周芊芊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从京城到乡下,她们一直形影不离,她甚至把周芊芊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
结果呢?
南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她很快又松开了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要是还能忍,那不成傻子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南家的家训在她耳边回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周家这些年靠着南家得了多少好处,现在居然反过来算计她?
真把自己当成人太长时间,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什么东西了!
哼,早晚得让周家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陆一鸣看着南酥沉思的模样,心里暗暗惊讶。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第5章 野猪突袭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我还不知道周芊芊这么做的原因。”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贸然撕破脸,反而会打草惊蛇。”
“现在起冲突,坏的是我的名声,正好中了她的计。”
陆一鸣看南酥虽然气得脸色发白,却能强压怒火,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眼前的困局,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赞赏。
他微微颔首,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认同。
“南知青说得对,这事儿不能急,急了就容易出错。”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和世故。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周芊芊这种人,可不就是那难缠的小鬼吗?”
陆一鸣轻哼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更何况,对付这种人,杀鸡焉用牛刀!”
南酥闻言,侧过头,看向陆一鸣。
他的话虽然带着点江湖气,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周芊芊那种笑里藏刀的性子,确实不是能正面硬刚的。
南酥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陆同志说得对,大不了先半夜给她套麻袋,先出出气再说。”
陆一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
周围的灌木丛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移动。
陆一鸣几乎是本能地将南酥往身后一拉,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南酥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木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安全感。
“怎么了?”她小声问道,手指紧紧拽着陆一鸣的衣摆。
“有东西在靠近。”陆一鸣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南酥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陆一鸣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种军人特有的警觉让她想起家里的父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崇敬与信任。
灌木丛的响动越来越大,甚至还能听到‘哼哧’的声响。
“是野猪!”陆一鸣脸色一变,如果就他自己,那头野猪就是送上门的口粮,可现在南酥在他的身边,他不能让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儿。
听到陆一鸣的话,南酥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乡两个多月,只从老乡的口中听说过野猪有多么的残忍,不仅会祸害庄稼,还会杀人。
大队上就有个老乡,上山抓野兔打牙祭,结果遇上了出来觅食的野猪,最后被野猪的獠牙捅了个血窟窿,等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野兽分食了。
现在直面野猪,南酥是既兴奋,又担心。
陆一鸣不知道南酥在想什么,他当机立断,拉着她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树跑:“快上树!”
他动作利落地攀上树干,待他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站稳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立刻向下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南酥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他温热的大手。
陆一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用力一拉,南酥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陆一鸣硬生生地拉了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陆一鸣便迅速而轻柔地将她安置在了一个相对隐蔽且结实的树杈上。
“抓紧了!”陆一鸣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地上。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同志,你小心!”
“好,我会的!”陆一鸣抿嘴一笑,抬头看了南酥一眼,随后从后腰抽出一把镰刀。
那镰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他冷峻的侧脸相得益彰。
就在这时,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野猪赫然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那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重,两颗猩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仿佛燃烧着暴躁的火焰。
而口中那两根外翻的锋利獠牙,则像两把出鞘的弯刀,散发着骇人的寒光,直直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位,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凶悍气息,朝着陆一鸣直冲过来!
南酥紧紧抓住树枝,指甲深深陷入树皮。
她看着陆一鸣不闪不避,在野猪冲过来的瞬间侧身避开,同时镰刀划出一道寒光。
“嗷!”野猪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但这反而激怒了它,它调转方向,再次凶猛地扑来。
陆一鸣眼神一冷,这次不再闪避,而是迎了上去。
南酥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陆一鸣一个敏捷的翻身,竟然骑到了野猪背上!
野猪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他甩下来。
陆一鸣双腿死死夹住猪身,握紧镰刀,看准时机狠狠刺下!
镰刀精准地插入野猪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南酥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陆一鸣是退伍军人,却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好。
一个人单挑一头成年野猪,还赢得这么漂亮!
陆一鸣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确认野猪已经死亡后,才转身看向树上的南酥。
“安全了,可以下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哦,哦,好!”南酥这才回过神,连忙就要往下跳。
“等等!”陆一鸣快步走到树下,朝她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住你。”
南酥张了张嘴,想说她自己能行。
她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爬树下树还是没问题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一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我跳了。”她轻声说道,朝着那个张开怀抱的男人跳了下去。
陆一鸣稳稳地接住了她,双臂有力而温暖。
南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南酥的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陆一鸣的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稳稳地抱着她:“没事吧?”
“没、没事。”南酥慌忙从他怀中跳下来,感觉脸上烧得厉害。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陆一鸣的手臂上:“你受伤了!”
他的手臂被野猪的獠牙划出一道血痕,虽然不深,但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小伤,不碍事。”
“这怎么能是小伤!”南酥急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帮陆一鸣包扎伤口,最后还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陆一鸣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心里莫名一暖,但看到那个蝴蝶结,嘴角抽了抽。
“谢谢,手帕等我清洗后再还你。”他故作轻松地说,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没关系,一个手帕而已。”南酥笑着摆摆手,忽然有些不敢和陆一鸣对视,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地上躺着的那头野猪。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陆一鸣见她看着野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下好了!”
南酥兴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咱们不是正愁怎么撇清和曹癞子的关系吗?这下不就有了绝佳的理由了!”
第6章 捉奸闹剧
山下,周芊芊正带着一群人往山上走。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焦急:“大家快些,我刚才好像听到酥酥的呼救声了。”
她身后的知青和村民们闻言,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甚至有些腿脚快的,越过周芊芊,朝着她指向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周芊芊看着冲在最前面,两眼放光的周婶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这周婶子可是大队上有名的‘大喇叭’,平时最爱凑热闹,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只要她知道了,那全公社都能知道了。
今天过后,南酥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以后,她的命脉就彻底捏在自己的手心里了。
想到这里,周芊芊的心里就更加的急切,急着将南酥钉在耻辱柱上。
梁安国紧跟在周芊芊身边,关切地说:“周知青你别急,南知青肯定会没事的。”
周芊芊恰到好处地抹了抹眼角:“都怪我,要不是我今天拉肚子,让酥酥一个人上山,也不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留给众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女知青队长白羽皱了皱眉,总觉得周芊芊的表现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梁安国觉得周芊芊简直太善良了,他温声安慰道:“周知青,这不怪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怪只能怪南知青她自己。”
“梁知青……”周芊芊面上悲戚,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周婶子的惊呼声。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天啊!该不会是……”
她突然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一定是曹癞子!他早就想对酥酥图谋不轨了!完了完了,酥酥的清白要是被毁了,她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她这番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字字句句都带着要将南酥推入万丈深渊的歹毒。
“曹癞子?那个二流子?”
“南知青该不会真被他给……”
“快去看看!”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地想看这场好戏。
原本还落在后面的人,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嗓子眼,纷纷加快脚步往前冲,生怕错过了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周芊芊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特意放慢脚步,让其他人冲在前面。
这下,南酥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
然而,当众人凑到前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全都傻眼了。
只见曹癞子光溜溜地抱着一棵大树,正又亲又蹭,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媳妇儿’、‘心肝宝贝’,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忘情!
这……这和他们想象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啊!
那画面简直辣眼睛,不少女知青和村妇都羞得脸颊通红,连忙转过身去,捂着眼睛,嘴里发出阵阵的惊呼和低骂。
“哎哟,我的娘咧!”
“这、这曹癞子是疯了吧?抱着棵树发什么春呢?!”
“真是伤风败俗,光天化日之下,真是不要脸!”
周芊芊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她眼中的期待和胜利的狂喜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哭声戛然而止。
这……这怎么可能?
南酥呢?她不是应该在这里和曹癞子……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羞红了脸,连忙转身。
但她的心里话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南酥不是应该和曹癞子在一起吗?”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羽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她身材高挑,皮肤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变得黝黑而粗糙,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凛然的正气,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周知青,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在这里看到南酥,所以才把大家引过来的?”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刺周芊芊的心脏。
周芊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我、我……我是说南酥可能来过这里……我、我只是担心她……”她试图挽回,可结结巴巴的话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白羽冷笑一声,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曹癞子毁了南酥的清白,现在又说南酥应该在这里?”
“周知青,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把大家当傻子吗?”她的目光锐利,直指周芊芊的险恶用心。
从周芊芊和南酥到达知青点开始,她就看出周芊芊这个人不是真心跟南酥交朋友,这种人她以前见的多了。
之前她在南酥面前暗示过,可人家南酥不在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可这次,这个周芊芊做得有些不地道了。
这明显就是周芊芊为南酥做的局。
周芊芊被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个调色盘似的,但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别有居心,只能无助地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太担心酥酥了……”
周芊芊恨死白羽了,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儿。
梁安国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他看着周芊芊那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只能硬着头皮替她开脱。
“白知青,芊芊也是关心则乱,她肯定是太担心南酥了,才会口不择言,你就别上纲上线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明显的偏袒。
赵凤挽着宋玉萍的胳膊站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地轻哧一声,看着周芊芊那做作的模样,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周芊芊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看向白羽。
“白知青,我也是太着急了,南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只是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图再次博取同情。
“最好的朋友?”
白羽的声调拔高了几分,直接打断了周芊芊的表演,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最好的朋友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的朋友清白被毁?”
“周知青,你知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你这不是关心,你这是要置南知青于死地!”
白羽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周芊芊的脸上。
周围的村妇们也开始窃窃私语,那眼神落在周芊芊身上,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屑。
“不是说南知青和曹癞子搞破鞋吗?怎么是曹癞子一个人在这发疯?”
一个大娘小声嘀咕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周芊芊,充满了探究。
“我看啊,这周知青八成是自己和曹癞子有一腿,曹癞子是把大树看成周知青了吧?要不然咋会这么清楚?”
另一个婶子胆子更大,直接起哄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嘲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那些原本来看好戏的人,此刻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周芊芊。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周芊芊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众人怒吼道,“我……我和曹癞子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队长看场面越来越混乱,沉着脸喝道:“都别吵了!瞧瞧你们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他目光落在曹癞子身上,眉头紧锁,“曹癞子这状态不对劲!”
曹癞子此刻依然抱着大树亲热,嘴里哼哼唧唧,一脸幸福痴迷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老村民附和道:“是啊大队长,咱们在这站了半天了,他还在这发情,肯定有问题。”
“去两个人,把他带到赤脚医生那看看。”大队长指挥道。
然而,周芊芊却突然冲上去,死死拦在两个壮汉前面,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不行!不能带他走!他必须说清楚,他把南酥弄哪去了!”
她心里急得冒火,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付出,难道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她必须让曹癞子亲口承认和南酥的关系,否则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南酥的清白就没办法毁掉。
大队长皱眉道:“周知青,曹癞子现在神志不清,你让他怎么说清楚?你先让开,耽误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周芊芊死死拦在前面,如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行!他必须说清楚!万一南酥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不能让他走!”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执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大队长,你们这是在找我吗?”
第7章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辜和困惑:“大队长,你们这是在找我吗?”
所有人猛地回头,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处。
南酥和陆一鸣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挺拔的身影。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脚下赫然躺着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野猪,獠牙狰狞,浑身是血,显然已经断了气。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周婶子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一头野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野猪吸引,哪里还顾得上曹癞子那点破事。
村民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吞咽着口水。
这可是肉啊!实打实的肉!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一头野猪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周芊芊的注意力却没有在野猪上,而是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南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南酥怎么会和陆一鸣在一起?
那头野猪又是怎么回事?
曹癞子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周芊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南酥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芊芊,你不是说肚子疼,要回去上厕所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委屈起来:“我在山上等了你半天都不见你人影,担心你出事,就想去找你。”
“结果路上遇见一头野猪下山,疯了似的追我。”
南酥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眼神转向身旁的陆一鸣,带着满满的感激:“这次要不是陆同志及时出现救了我,我今天恐怕就得死在野猪的獠牙下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头野猪身上,然后又看向陆一鸣。
陆一鸣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灰色带着补丁的外套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凌厉。
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羡慕…和害怕。
不愧是‘狼崽子’啊!
一个人就能杀死一头成年野猪,简直太恐怖了!
惹不起,惹不起!
赵凤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向周芊芊:“哟,周知青,你刚才不是说看见曹癞子和南酥一起上山了吗?”
“还说什么怕南知青被曹癞子欺负,才急着找大队长带人来找人?”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讽刺:“这怎么和南知青说的完全对不上啊?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宋玉萍在一旁配合地点头:“就是啊,周知青,你刚才那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把大家都吓坏了,还以为南知青真出什么事了呢。”
周围的人也都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赵凤话里的意思,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周芊芊。
周芊芊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怒火。
梁安国见周芊芊被众人围攻,梗着脖子站在她的身前,挡住众人探究和嘲讽地目光,“你们不要瞎说八道,谁不知道周知青最是心善,她担心南知青的安危有什么错,让你们这么说一个小姑娘,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梁知青,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是我害的酥酥被大家误会,都是我的错。”周芊芊抹着眼泪,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
她这个样子看在梁安国的眼里,更加的心疼。
“梁知青,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宋玉萍似笑非笑地看看梁安国,又看看躲在他身后的周芊芊,似是发现了什么,“哦,原来你们……”
“宋知青,”梁安国大喝一声,阻止宋玉萍继续说下去,即使他非常想告诉周芊芊,他喜欢她,可眼下不是时候,“请你谨言慎行,我们都是革命同伴,请不要随意歪曲事实。”
梁安国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更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梁知青,该不会是喜欢周知青吧?”一大娘一脸看瓜的表情,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啧啧啧,你瞅瞅梁知青那老母鸡护鸡仔的模样,要说他俩没个啥,咱可不信。”另一大娘附和着。
周芊芊听到那些大娘胡乱猜测她和梁安国的关系,恼怒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赶紧向侧面跨了一大步,赶紧跟他拉开距离。
梁安国见周芊芊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南酥在心里吐槽梁安国自作多情,周芊芊可看不上他,利用他还差不多。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适时地露出困惑的表情,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周芊芊:“芊芊,赵知青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俩不是一起上的山吗?怎么变成我和曹癞子一起上山了?”
周芊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快步走到南酥面前,一把拉住南酥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酥酥,你听我解释!我上完厕所,准备到我们约定的地方找你,可我走到半路,看到曹癞子往你那边去了,就以为……”
周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我是怕你出事,一着急就去找大队长,可能是我太担心了,词不达意,才让大家都误会了……”
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南酥这个傻子最好哄了,只要她装装可怜,掉几滴眼泪,南酥肯定会心软原谅她。
这招她用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失手过。
果然,南酥反手握住周芊芊的手,语气温柔:“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担心我,我怎么会怪你呢?”
周芊芊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见南酥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你可要说清楚,这种误会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多不好啊。”
南酥的语气依然温柔,但周芊芊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总觉得今天的南酥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周围的知青们看着南酥那副‘单纯好骗’的模样,一个个恨铁不成钢。
白羽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这傻姑娘,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第8章 很乐意看两人狗咬狗
南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赵凤投来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嫉妒和算计。
她心里明镜似的,赵凤也不是什么好鸟,她早就眼红周芊芊能从自己这里捞到好处了。
她也想来占便宜,可惜自己压根儿没搭理过她。
以前自己被周芊芊哄得团团转,没少帮着她对付赵凤,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现在嘛……南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倒是很乐意看周芊芊和赵凤两个人狗咬狗。
对面的赵凤,死死盯着南酥和周芊芊交握的手,心里酸得冒泡。
凭什么周芊芊就能从南酥那里连吃带拿?
她赵凤哪点比不上这个装模作样的周芊芊?
赵凤越想越气,指甲掐进手心都不觉得疼。
周芊芊见南酥依然维护自己,心里得意极了。
她对着赵凤挑衅地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周芊芊故意提高音量,“还想着挑拨离间,哼,谁还不知道你那龌龊心思,别整天想着占便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赵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周芊芊你个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宋玉萍眼疾手快地拉住赵凤,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劝道:“别冲动!大队长还在这儿呢!”
赵凤挣扎着要往前扑,宋玉萍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你要是先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宋玉萍急得直跺脚,“忍一忍!别让村民看咱们知青点的热闹。”
赵凤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周芊芊一眼,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但那胸口的起伏明显更剧烈了,显然气得不轻。
周芊芊见状更加得意,故意往南酥身边靠了靠。
“酥酥,还是你对我最好。”她娇声说着,眼角却瞟向赵凤的方向。
南酥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然温柔。
“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嘛。”
…
另一边,村民们围着那头野猪,却没人敢靠太近。
一方面是被野猪那狰狞的模样吓到,另一方面更是忌惮站在野猪旁边的陆一鸣。
这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再加上那身沾血的衣服和冷峻的面容,活脱脱一尊煞神。
大队长梁守业倒是乐呵呵地走到陆一鸣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夸赞:
“鸣娃子啊,你可真行!不愧是当过兵的!一个人就能打死这么大一头野猪,了不得啊!”
他背着手,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野猪,我估摸着得有二百多斤吧!”
陆一鸣从脚尖踢了下野猪的身体,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和女知青们说话的南酥。
“这野猪有三百斤,只多不少。”
“好好好,好呀,好呀!”梁守业一听,拊掌大笑,“今晚上,大家伙家家屋里都能加个肉菜了。”
“真是好样子。”梁守业看着陆一鸣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也有欣慰,他侧头看了一眼好好站在另一边的南酥,“鸣娃子,这次南知青能好好的回来,多亏了你,不然……”
梁守业顿了顿,用满是褶皱的手,狠狠地抹了把苍老的脸。
“嗐,我真是怕了,前些年死了个知青,公社差点儿没把我给撸了,这回要是南知青再出了啥事儿,我就干到头了。”
陆一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道:“当时看到南知青被野猪追,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咱们大队的队员出事儿,毕竟人命关天。”
大队长连连点头,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赏:“好小伙!真是好样的!咱们大队就需要你这样的好青年!”
他转头朝人群里喊道:“今天你们能吃上肉,多亏了鸣娃子,你们得记着他的好。”
“大队长说的是,我们可记得能吃上肉,是鸣娃子的功劳。”
“对对对,我们都记得呢!”
村民们咧着嘴笑了起来,纷纷附和着大队长的话。
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要记着陆一鸣的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真的很想立马品尝野猪肉的味道。
小孩子们盯着野猪的眼睛都在冒着绿光,时不时还吸溜着拼命往外冒的口水。
梁守业见村民们一个个吞咽口水的模样,嗤笑一声,无奈摇头,大手一挥,“来几个壮劳力,把这野猪抬到晒谷场去!今晚咱们就杀猪分肉!”
“哦!!!”
“分肉喽!!!”
“太好了!终于能开荤了!”
“鸣娃子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一听要分肉,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
几个汉子兴冲冲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野猪。
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能分到几斤肉,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众人呼啦啦地跟着抬野猪的汉子们往晒谷场走,一个个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
谁还记得什么曹癞子?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南酥故意落后几步,目光落在被两个社员抬着走的曹癞子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曹癞子?他这是咋了?”她隐藏住眼底的恨意,瞥了眼被敲晕过去,被村民胡乱套上衣服的曹癞子,轻声问道,“他怎么还得被人抬着走?”
第9章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儿,南酥早就死了
“这是曹癞子?他这是咋了?”她隐藏住眼底的恨意,瞥了眼被敲晕过去,被村民胡乱套上衣服的曹癞子,轻声问道,“怎么还得被抬着走?”
周芊芊被问得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讷讷回道:
“谁知道曹癞子发什么疯呢,脱光衣服抱着大树亲,嘴里还不停地喊媳妇儿……可能是……可能是中邪了吧。”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闪烁不定。
南酥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周芊芊。
“中邪?”南酥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村民纷纷侧目。
周芊芊顿时慌了,她连忙捂住南酥的嘴。
“酥酥,你小点声!”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别人听见,咱们都要倒霉的!”
南酥拨开周芊芊的手,一脸无辜地说:“我说错什么了吗?不是你说曹癞子中邪了吗?”
“你……”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好了,酥酥,咱们别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道,“咱们还是去看看分肉吧,也不知道能分到多少。”
南酥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分多少都行,反正我也不缺肉吃。”
周芊芊听到这话,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凭什么南酥就能过得这么好?
吃穿不愁,还有人保护。
而她呢?
她要处处算计,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把南酥的一切都抢过来!
周芊芊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心里暗暗发誓。
南酥似有所感,侧头看了周芊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刺激周芊芊再次有所动作,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曹癞子那神志不清的模样。
虽然当时她中了药,但她可以肯定,曹癞子是清醒的。
可现在……
她偷摸看向陆一鸣,她觉得曹癞子这样,一定是陆一鸣干的。
如果真是这样……
真是干得漂亮。
陆一鸣见南酥看看曹癞子,又看看他,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让陆一鸣心里一个咯噔。
糟了,南酥该不会发现曹癞子这样是他干的吧?
她该不会因此觉得他残忍,而因此讨厌他吧?
陆一鸣烦躁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安。
大队长背着双手乐呵呵地往回走,走了两步,见陆一鸣没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招手:“鸣娃子,走了,跟叔一起去晒谷场!”
陆一鸣应了一声,跟在大队长身边,从南酥身边走过时,心里有些忐忑。
他偷偷瞄了南酥一眼,正好对上她清澈的目光。
南酥对陆一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里面并没有任何的厌恶,陆一鸣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还好,南酥没有不理他,他这才放心地离开。
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
南酥被周芊芊挽着胳膊往晒谷场走,她忍了又忍,才没有推开周芊芊的手。
而周芊芊的手指冰凉,紧紧抓着南酥的手臂,像是在寻找什么支撑。
“酥酥,你跟陆一鸣……很熟吗?”周芊芊状似随意地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南酥的表情,“我看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呢。”
南酥心里冷笑,这周芊芊,还真是沉不住气。
这才刚消停一会儿,就开始打探消息了。
她心中暗想,那发情的药,是她亲手下到南酥的水壶里的,也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南酥不可能喝了药水,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黑市卖她药的人可说了,这药烈的很。
可看南酥跟没事儿人似的,要不是曹癞子那神志不清的样子,她都要以为那人卖了自己假药呢!
她转念一想,如果药不是假的,那该不会便宜了陆一鸣那个狼崽子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南酥像是完全听不懂周芊芊话中的试探,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陆一鸣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她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村民和知青们都能听见。
“当时野猪就那么冲了出来,追着我跑,吓得我慌不择路地跑进深山……”
她故意打了个哆嗦,显得心有余悸。
“要不是陆一鸣,我就算不被野猪顶死,也得被野兽给撕碎了。”
南酥握紧周芊芊的手,委委屈屈地说着,眼眶都红了。
“芊芊,你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一定要好好感谢陆一鸣的救命之恩。”
周芊芊讪笑,勉强应和着:“是、是啊,一定得好好感谢陆一鸣……”
她的笑容僵硬,眼底却结了一层寒冰。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死了陆一鸣。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儿,南酥早就死了!
那南酥的一切不就是她的了吗?
她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一鸣不知道周芊芊已经恨上他了。
他正和大队长走在前面,讨论着狩猎日组织大队村民猎野物的事情。
周芊芊盯着陆一鸣挺拔的背影,眼神阴冷得能冻死人。
陆一鸣当了十年的兵,对危险的感觉非常灵敏,他感到身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想想也知道是谁,他唇角勾起嘲讽的笑,继续与大队长说着话。
南酥将周芊芊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连连。
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芊芊,你怎么了?”她故作关心地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芊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南酥拍拍周芊芊的手背,“没事儿就好,今晚有肉吃,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吃,给你好好补补。”
“酥酥,你对我真好!”一听能多吃肉,周芊芊笑嘻嘻地将头枕在南酥的肩膀上。
“是吧,我对你确实很好呀!”南酥笑得意味深长。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想着如何掏空我,甚至想要毁了我。
周芊芊,如果你觉得这就是对我‘好’,那我也会同样的‘好好’对待你。
第10章 陆一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南酥和周芊芊到晒谷场时,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野猪已经杀完了,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村民们的欢声笑语。
“让一让,让一让!”大队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按户排队,一户两斤!”
南酥踮起脚尖,看见巨大的野猪尸体被开膛破肚,悬挂在简易的木架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舞着油光锃亮的菜刀,将肉分块。
陆一鸣站在屠夫身边,面无表情地给他打着下手,他身材魁梧,哪怕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他周身那股子野性和坚韧。
“鸣娃子今天立了大功!”大队长拍着陆一鸣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按规矩,要多分两斤肉!大家伙没意见吧?”
大队长虽说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可语气却隐含着不容置疑。
宋婶子站在人群中间,瞪着她那倒三角的小眼睛看向陆一鸣,撇了撇嘴,“嘁,陆一鸣可是当过兵的,打头野猪给大家伙打打牙祭,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啊,不都说JFJ要为人民服务嘛,他一个人拿走四斤猪肉,老百姓不就少吃四斤嘛!”有人赶紧附和宋婶子。
“我呸,宋婆子,你是哪来的脸多要猪肉?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照照你那都可以犁地的脸皮子,怎么好意思跟人家鸣娃子要猪肉!”
周婶子一听宋婶子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就没忍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婶子骂。
大队长也听到这边的争吵声,原本笑着的脸,立马阴沉下来,凌厉的眼神扫向宋婶子和那些闹事儿的村民。
“怎么?这是不服气?既然你们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打野猪?”
宋婶子被大队长瞪着,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听了大队长的话后,她又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大队长,能者多劳,他鸣娃子这么厉害,打头野猪不是应该的吗?”
南酥站在人群后面,听到宋婶子这些言论,她真是被气笑了。
她当时就在现场,可知道那头野猪有多凶残,如果换成是别人,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些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南酥沉着脸,刚想站出来帮陆一鸣正名,就听大队长拿着大喇叭点了刚才乱叭叭的人。
“屁的能者多劳,你们几个这么能耐,今天的猪肉也不用分了。”
“大队长,你不能这样。”宋婶子一听不给她分肉了,一下就着急了。
“啥不能这样?为啥不能这样?你不是能哔哔吗?就别来分肉,没你们的份!”大队长凌厉的眼神往众人身上一扫,“还有没有人有异议?”
整个晒谷场除了鸟儿鸣叫的声音,人群中鸦雀无声。
大队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分肉。”
周婶子一屁股将宋婶子顶出队伍,嘲讽地笑了笑。
其他那些被赶出队伍的人,都愤恨地瞪着宋婶子,要不是她,她们也不会分不上猪肉,一下子都记恨上了她。
可她们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她们自己贪婪,怎么会被宋婶子鼓动。
晒谷场又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曾发生过。
知青男女队长白羽和杨定贤排在队伍中间,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白羽推了推眼镜,难得语气轻快地说:“终于能开荤了,我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杨定贤憨厚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这野猪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给大伙儿补补身子。”
排在后面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她们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吃这些肉。
大队长亲自将沉甸甸的野猪肉递给陆一鸣,足足四斤重,油花雪白,瘦肉通红。
陆一鸣接过肉,用麻绳系紧,动作利落,“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赶紧回去休息吧!”大队长拍了拍陆一鸣的胳膊,满眼都是慈爱。
村民羡慕地看着陆一鸣拎着四斤野猪肉往回走,那沉甸甸的肉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看得人直咽口水。
路过南酥时,陆一鸣目不斜视地离开,步伐稳健,表情冷峻。
可南酥敏锐地捕捉到他余光扫过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温度,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
这男人还真是心思缜密,明明心里惦记着她,却偏要装出一副陌生人的模样。
南酥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周芊芊蹙紧眉头,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扯了扯南酥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酥酥,你看陆一鸣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似的,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怎么都不跟你打招呼?”
南酥抬起眼帘,故作天真地眨眨眼:“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我们本来就不熟啊!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酥酥,”周芊芊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说……陆一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南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面上却故作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周芊芊紧紧盯着南酥的表情,“而且曹癞子出事的时候,他明显在护着你。”
南酥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冷意。
周芊芊这是要套她的话。
“你想多了。”南酥轻声说,“陆同志只是见义勇为。”
周芊芊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心里越发疑惑——如果南酥真的和陆一鸣有什么,为什么两人表现得这么生疏?
难道南酥喝的剂量不够?可曹癞子又是咋回事儿?
周芊芊一脸茫然,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白羽和杨定贤两人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四斤肉,像是护送圣物一般,带领着情绪高涨的知青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晒谷场。
回知青点的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今天轮到杨钦桦和宋玉萍做饭!”白羽高声宣布,“许邵恒、许峥嵘,你们兄弟俩去井里打水!”
“好嘞!”许家兄弟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杨钦桦和宋玉萍做饭,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接过肉,小跑着进了厨房。
整个知青点的氛围跟过年似的,他们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南酥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酥酥,我们回屋吧。”周芊芊扯了扯她的衣角,“我有些累了。”
“好,我们回屋!”南酥抬手揉了揉酸软脖子,是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南酥和周芊芊没有参与做饭的热闹,而是径直走向了知青点侧面她们租的单间。
这个单间,是南酥找大队里租下来的。
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不用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
想起刚来到知青点时的场景,南酥觉得窒息。
十几个人睡在一张大炕上,挤得晚上睡觉连翻身都困难。
要是谁半夜放个屁,那家伙,那股子臭味儿能把人从梦里熏醒,通风不好,气味能持续一整晚。
大家白天累得半死,晚上还要忍受着各种声响和气味,简直精神折磨。
更别提,吃大锅饭的痛苦。
那时候正是秋收抢收,所有人从早劳作到晚,吃不饱,也吃不好。
吃大锅饭的弊端就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去县城国营饭店打牙祭也根本没有时间。
周芊芊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集体受苦的日子,她一天都忍不了。
在她没完没了的软磨硬泡和暗中撺掇下,南酥最终拎着一包京味点心和一瓶白酒去拜访了大队长,将知青点侧面的单间租了下来,与老知青曹文杰成了邻居。
第11章 怎么又想起陆一鸣了?
知青点的大院里,因分肉而起的喧嚣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猪油混合着柴火的香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这喧闹与知青点侧面的一排房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南酥和周芊芊租住的单间,位于主屋的侧面,原是地主家的下人房。
而整个知青点曾经是村里最气派的地主家的老宅,青砖灰瓦,雕梁画栋。
可惜前几年斗地主最厉害那会儿,村民们太激愤,打砸抢烧不说,连房顶的瓦片、房梁的木头,甚至门窗都不放过,只要是能搬走的,全都揭了搬回家。
曾经气派的大宅子,一下子变得破败不堪,就那么闲置了好多年。
后来,上山下乡的号角吹响,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越来越多,村里没地方安置,大队长这才让人把地主家的老宅简单翻修了一下,只要不漏风能住人就行。
于是乎,这曾经的地主大院,就摇身一变成了知青点。
男知青们住在东厢房,女知青们住在西厢房,中间的主屋,则成了大家吃饭、开会和学习的地方。
南酥站在自家门口,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迟迟没有迈进去。
她静静地环顾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房间不大,但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就因为周芊芊说墙上掉灰,会弄脏衣服,她就买了旧报纸,熬了浆糊,一张一张地贴在墙上。
那书桌上铺着的碎花桌布,是她亲手缝制的,花色虽然朴素,却透着一股温馨。
火炕靠墙的那一面,她贴心地用素色的棉布做了墙围子……
这些都是她一点一滴,亲手布置起来的。
她曾觉得这里是她在乡下最温馨的港湾。
可现在,这屋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沾染了周芊芊虚伪的气息,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膈应。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愚蠢和天真。
周芊芊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轻轻推了她一把:“酥酥,你怎么不进屋?站门口干嘛呢?”
南酥被她一推,瞬间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敛去眼底所有的恨意与恶心,眨了眨眼,一张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布满了懊恼和沮丧。
她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哎呀!我的水壶!我的水壶落在后山上了!”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南酥还是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窃喜。
那细微的反应,在南酥眼中,如同最响亮的警钟,进一步证实了她内心的猜测:周芊芊,你这条毒蛇,果然是你在我的水壶里动了手脚!
“丢了好啊!”周芊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改口,“我是说,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丢了好啊!
丢了,就死无对证了!
“你可以给家里写信呀,让南叔叔再给你寄一个新的过来不就行了?”
周芊芊的语调轻柔,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在不经意间,将南酥的注意力引向了她真正的目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更加亲昵,亲昵地挽住南酥的胳膊,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她们真是这世上最要好的姐妹。
“正好,我的水壶也旧了,壶底都磕了好几个坑了,早就想换新的了。”
周芊芊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南酥的胳膊,撒娇般地抱怨道:“你知道的嘛,我家里人根本就不重视我这个女儿,吃的用的都是哥哥姐姐们用旧的东西。”
“酥酥,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了,你让南叔叔给你寄的时候,顺便也帮我捎一个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仿佛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要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已经暴露无遗。
“到时候,我们姐妹俩用一模一样的水壶,让知青点所有人都瞧瞧,我们姐妹俩的感情有多好!”
南酥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温柔:“行啊,我写信的时候跟爸说一声。”
南酥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看她们的感情有多好?
好到可以把她送到一个地痞流氓的床上吗?
这种好,她南酥还真是消受不起。
南酥在心底咒骂着,对周芊芊的恶毒和贪婪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陆一鸣……
一想到那个男人,南酥的心就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的男人,将她从万丈深渊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是啊,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那个男人……
南酥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一鸣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坚毅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眸。
明明总是冷着一张脸,可不知道为什么,南酥总能从那份冰冷之下,捕捉到一丝隐藏的温柔。
啧。
她怎么又想起陆一鸣了?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他了?
南酥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一抬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周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她的箱子。
此刻,正翻出她最喜欢的那件鹅黄色的布拉吉,在自己身上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那件布拉吉,是母亲托人从海市给她买的最新款式,料子柔软,颜色明亮,衬得人皮肤雪白。
她自己都还没舍得穿过几次。
“酥酥,你这件裙子真好看!”周芊芊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转了个圈,“我穿合身吗?”
第12章 怕是没钱拿出来吧
“酥酥,你这件裙子真好看!”
周芊芊对着墙上那面能照出人影的模糊小镜子,得意地转了个圈。
“我穿合身吗?”
那语气,仿佛这件裙子天生就该属于她。
南酥厌恶地拧了一下眉头,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沾满油污的烂棉花,堵得她一阵阵反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狭小逼仄的房间。
这屋里的一针一线,一桌一椅,哪一样不是她南酥花钱置办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南酥啊南酥,你可真是个冤大头。
活该被这白眼狼啃食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所有的恨意与恶心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
她走到周芊芊面前,眼里的赞叹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合身!太合身了!”
“芊芊,我就说嘛,这鹅黄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衬得你……特别有精神!”
周芊芊立刻被南酥的热情感染,笑得花枝乱颤,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脸上挂满了难以抑制的得意:“真的吗?我也觉得这个颜色特别衬我的肤色!”
南酥在心里冷笑一声。
可不是衬你的肤色么,衬得像一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黑乌鸦,偏偏要在脖子上系一根黄色的绸带,滑稽又可笑。
皮肤白皙的人穿鹅黄色确实好看,能衬得人像瓷娃娃似的,透着一股娇俏可人。
可皮肤黝黑的人穿这个颜色,那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灾难现场。
亮丽的颜色会把肤色衬得更加暗沉,甚至会显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土气,俗不可耐。
而周芊芊偏偏就是那种天生黑皮。
再经过前段时间秋收,毒辣太阳的暴晒,她那身皮肤又黑了几个度。
现在再穿上这件鹅黄色布拉吉……
啧啧。
那画面,想想就美,南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简直已经能预想到周芊芊穿上这裙子后,会是怎样一番“惊艳”的景象。
“那你快试试!别愣着了!”南酥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语气却显得更加热情催促,“我帮你看看合不合身,要是哪里不合适,我还能给你改改。”
“好嘞!酥酥你真好!”周芊芊完全没有察觉到南酥话语中的深意,她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把裙子往身上套。
周芊芊穿好裙子,在南酥面前转了个圈,“酥酥,好看吗?”
“嗯,好看!”南酥紧紧抿着嘴唇,极力隐忍着笑意,“那个,芊芊,我先去洗漱一下,这天太热了,出了一身汗,粘腻的难受。”
南酥忍笑忍的真的很痛苦,她怕她再不出去,就要笑喷在这里了。
“好,你去吧!”周芊芊的注意力全在裙子上,并没有发现南酥此刻的表情有多怪异,她随意的摆摆手,让南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南酥看着她那副蠢样,转身拿起自己的搪瓷脸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井水冰凉,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微腥,泼在脸上的时候,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冰冷的水意顺着脸颊滑落,也总算将她心里那股子因为周芊芊而泛起的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南酥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水珠还在发梢上颤动着,便端着脸盆回了屋。
周芊芊哼着小曲,扭捏作态地搔首弄姿。
南酥不忍直视,心里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桌前,准备擦点雪花膏。
她的手刚碰到那个精致的玻璃瓶,指尖便触到了一种轻飘飘的空虚感。
这重量,明显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盖子一打开,南酥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的。
瓶底空空如也,只剩下淡淡的香气,和瓶壁上几道不明显的白色划痕。
一点儿都不剩,这瓶雪花膏,竟然被用得干干净净。
南酥死死捏着那个空瓶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处隐隐作痛。
这雪花膏可不便宜,用一点少一点,她平时都省着点用。
周芊芊倒好,拿她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往死里用,是觉得不花自己的钱,就不会心疼是吧?
行啊。
真行啊周芊芊。
南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那股子恨不得立刻爆发出来的火气狠狠压了回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对付周芊芊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不管是断交,还是为了泄一时之愤打她一顿,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钝刀子割肉,才会真的让人疼呢!
她放下瓶子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女知青队长白羽清脆的喊声。
“开饭啦——!今天吃肉!都快点出来!”
南酥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毫无破绽的笑容,看向周芊芊:“芊芊,吃饭了,走吧。”
周芊芊见她出来了,立刻亲昵地跑过来挽住南酥的胳膊,一边朝主屋那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道:“哎呀酥酥,你那瓶雪花膏也太不经用啦?”
“这乡下不光太阳大,风也大的不行,吹得我脸都糙了,这没有雪花膏可怎么行啊。”
她晃了晃南酥的胳膊,撒娇道:“下次去县里,你再买一瓶呗?哦不,买两瓶吧,我也要一瓶!”
南酥侧过脸看她,笑得特别温柔,那笑容里却藏着刀光剑影。
“咱们的生活费和各种票证,不都在你那儿保管着吗?”
“下次去县里的时候,你自己看着买就行了呀。”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啊。
南酥每个月家里寄来的钱和票,全都交给她保管了。
可那些钱……
她干笑了两声,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南酥的眼睛:“呵呵……是、是吗?我都给忘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主屋。
主屋里,知青们已经喜气洋洋地围坐在餐桌旁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在桌子中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目光如炬地盯着桌子中央那个装着肉菜的搪瓷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口水。
那场景,活像一群饿狼看到了鲜美的猎物。
“真香啊……”有人忍不住感叹,那声音里充满了对肉食的渴望与满足,仿佛光是闻着这味道,都能让人醉了。
杨定贤站在桌前,他数了数围坐的人数,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主管的严谨与负责:“方知青和陶知青怎么还没回来?”
陈勇豪舔了舔嘴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他俩上山打柴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杨定贤点点头,看向一脸微笑的白羽:“行,那白羽你记得给他俩留出一份饭菜来。”
“知道了,队长!”
白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拿起大饭勺,开始给每个人分饭菜。
“来来来,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份啊!”
“虽然不多,但保证每人都能吃上肉,绝对公平!”
虽然每个人碗里只能分到三片猪肉,但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端着分到肉的饭碗,手都有些发抖。
他们小心翼翼地夹起肉片,细嚼慢咽,吃得格外珍惜,仿佛那不是普通的猪肉,而是人间至味。
这可是难得的荤腥啊,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上几片肉,简直是莫大的奢侈。
整个主屋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喟叹声。
南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稍微平静下来,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芊芊。”
周芊芊正美滋滋地嚼着最后一片肥肉,满嘴流油,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你给我拿两块钱。”南酥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周芊芊的动作一顿,差点把嘴里的肉给喷出来。
她愕然地看着南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不解:“你要钱干嘛?”
南酥笑得人畜无害,那笑容纯粹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质,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我想去老乡那里换些鸡蛋,给陆一鸣送过去。他救了我的命,我得好好谢谢他。”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饭桌上众人的共鸣。
杨钦桦点点头,表示赞同:“南知青说得对,这救命之恩大过天,是得好好感谢人家陆同志!”
其他知青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对陆一鸣的感激和对南酥的关心。
“对啊,救命之恩可不能忘,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陆同志看着挺凶,其实人还是不错的,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对对对,这次要不是陆同志,今天的情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周芊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原本的僵硬,逐渐变得铁青。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南酥眨着大眼睛,那双无辜的眸子里,映出了周芊芊脸上精彩绝伦的变化。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现、现在吗?一定要现在就去吗?”
她试图拖延,试图找借口,但南酥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
“对啊,不然呢?”南酥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无辜,笑得特别天真,“救命之恩不能拖,得尽快表示感谢才行,不然显得我们太没诚意了。”
南酥的语气轻柔,话语却如同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在周芊芊的心窝上。
“可、可是……”
周芊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尖锐女声打断了。
“哟,怕是周芊芊没钱拿出来了吧!”
第13章 你们凭什么指责她?
“哟,怕是周芊芊没钱拿出来了吧!”
赵凤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像把刀子,狠狠扎进周芊芊的耳膜。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芊芊。
周芊芊的脸色,从原本的苍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赵凤,“赵凤!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和酥酥的关系好着呢,轮得到你在这里挑拨离间?”
骂完,她又立刻转向南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忐忑。
南酥给过她两次钱,一次五十,一次二十,总共七十块。
刚来大队时,她们俩一起置办锅碗瓢盆、被褥之类的东西,零零总总花了不到十块钱。
她自己偷偷留了十块,剩下的五十块,前几天去县里的时候,全被她寄回了家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子的口袋,里面只剩下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和几个硬币,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离南家下次给南酥寄钱和票,还有二十多天呢。
要是现在拿出两块钱给南酥,她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可不给的话……
一瞬间,周芊芊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周芊芊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强作镇定地看向南酥,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南酥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周芊芊心里咯噔一下。
往常这个时候,南酥早就该站出来维护她了。
可现在……
南酥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太了解周芊芊了。
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那强装出来的无辜。
又想故技重施。
又想利用她的同情心。
又想让她心软原谅。
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做梦。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这次,周芊芊注定要失望了。
赵凤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简直像是抓住了周芊芊的把柄:“我胡说?周芊芊,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心里没点数吗?”
“我、我干什么了?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周芊芊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众人脸上游移,最后落在南酥身上。
“我危言耸听?”赵凤可不是什么善茬,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周芊芊这副又当又立的绿茶样。
她冷笑一声,直接站了起来,双手环胸,下巴一扬,气势上丝毫不输。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上次去县里,我在邮局寄信,看见你手里拿着一叠钱,正排队汇款呢!”
“我当时还奇怪,你哪来那么多钱?后来一琢磨,可不就是南知青家里寄来的生活费吗?”
这话一出,主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知青的目光都聚焦在周芊芊身上。
知青点里谁不知道,南酥家境优渥,每个月家里都会寄来生活费和各种票证。
大家也都知道,南酥信任周芊芊,把这些钱和票全都交给了她“保管”。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南酥这姑娘心也太大了点,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谁也不好多嘴。
可现在,听赵凤这么一说,事情的味道可就全变了。
把朋友委托保管的钱,寄回自己家?
这叫什么事儿?
“不会吧,周知青把南知青的钱都寄回自己家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里都带着探究和不赞同。
杨钦桦皱起眉头:“周知青,这是怎么回事?”
白羽也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严肃:“周知青,要想证明赵知青说的不对,你就把钱拿出来。”
周芊芊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
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哭腔。
赵凤可不吃她这一套。
“白知青说的对,你倒是把钱拿出来啊!”
“大家可都看着呢!”
周芊芊咬了咬唇,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凤对着南酥摊了摊手,“南知青,你也看到了,她就不配做你的朋友。”
周芊芊急得直跺脚。
“赵凤!你就是嫉妒我和酥酥关系好!故意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南酥,带着乞求。
“酥酥,你知道我的……”
南酥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柔和信任。
而是受伤和失望。
“芊芊……赵知青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芊芊心头一颤。
“你……你真的把我们的生活费,都寄回你家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芊芊心上。
她最怕的,就是南酥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慌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对上南酥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谎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个时候撒谎,只会错上加错。
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惨!
周芊芊眼圈一红,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一把抓住南酥的手,哭着说:“酥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也知道我家的境况……”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可又怕你担心……我想着,你那么善良,那么疼我,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酥酥,你一定会原谅我这次的,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摇晃着南酥的胳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南酥要是说一个“不”字,就是天理难容的恶人。
南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赵凤先急了。
“我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周芊芊骂道:“周芊芊,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家困难,关南酥什么事?那是南酥的钱,不是你的钱!”
“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把钱寄走,这不叫借,这叫偷!监守自盗!你懂不懂!”
赵凤这番话,算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就是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拿着朋友的钱去接济自己家,算怎么回事啊?”
“南知青对她那么好,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南知青的?她怎么能这么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
“要我说啊,这事儿得跟大队长说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舆论瞬间一边倒。
周芊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梁安国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周知青做错什么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南知青既然把钱交给周知青保管,那周知青就有支配那些钱的权利!”
“她把钱寄回家,说明她是个孝顺的孩子,有什么错?”
“你们凭什么指责她?”
梁安国这话一出,主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众人看向梁安国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和鄙夷。
杨定贤皱着眉头开口:“梁知青,你这话就不对了。”
“南知青把钱交给周知青保管,是信任她,让她帮忙看管,不是让她随意支配。”
“这性质能一样吗?”
宋玉萍也忍不住接话:“就是,这钱又不是周知青自己的,她哪来的权利随便动?”
“梁知青,我看你就是被周知青给迷了心窍了吧!”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指责周芊芊的,怒骂梁安国的,还有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整个主屋吵得房顶都快要掀翻了。
周芊芊躲在梁安国的身后,哭得瑟瑟发抖,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得色。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眼看着众人的情绪已经被煽动到了顶点,火候也差不多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都别吵了。”
第14章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够了,都别吵了。”
南酥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主屋里躁动的火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芊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痛色。
“芊芊。”
南酥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周芊芊被她看得浑身一僵,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梁安国为她出头而生出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酥酥……”
她弱弱地开口,还想挤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酥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周家重男轻女,你从小到大过得不容易。”
“我把你当朋友,我心疼你,不想让你受苦。只要我有的,你都会有。吃的穿的用的,我从未吝啬过。”
南酥的目光扫过周芊芊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布拉吉。
“就连我最喜欢的裙子,你就说了一句喜欢,我再舍不得,都将裙子送给你。”
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周芊芊的脸上。
周围的知青们都安静地听着,看向周芊芊的眼神愈发鄙夷。
南酥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冷意。
“但是芊芊,我们是朋友,帮你是我心甘情愿,养你们全家——我没这个义务。”
这句话掷地有声,彻底撕碎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
周芊芊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她紧紧咬着下唇,眼底浮现恨意。
不等她开口狡辩,一直护着她的梁安国又一次跳了出来。
“南酥!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涨红着脸,义愤填膺地指着南酥。
“你和周知青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朋友之间,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你家条件那么好,帮帮她怎么了?你也太斤斤计较了吧!”
“噗嗤——”
南酥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直接气笑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梁安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斤斤计较?”
南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梁知青,你可真大方。”
“既然你这么大方,这么有觉悟,不如你帮周芊芊一起养着她们周家啊?”
梁安国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南酥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开始算账:“我从家里带来五十元,前几天家里又寄来二十元,一共是七十元。”
“刚来的时候置办东西花了不到十块。剩下的钱,这些日子买零食、买肉、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应该还剩下五十多块。”
她每说一句,周芊芊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知青们听得直咂舌。
七十元!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元,南酥手里的钱就顶人家两个多月工资了。
南酥的目光重新落回周芊芊惨白的脸上,声音冰冷。
“这二十块钱,是我愿意为你花的,是我们朋友一场的情分,我不打算要了。”
“可你寄回家的那五十块,你必须还给我!”
周芊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南酥会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一点情面都不留。
五十块!
她去哪里弄五十块钱!
巨大的恐慌和被逼到绝境的难堪,让周芊芊的理智彻底崩断。
周芊芊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她心里恨南酥恨的要死,但她硬生生地将恨意压在心底。
“酥酥,你就这么狠心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家那么有钱,你爸是司令!你妈是院长!你两个哥哥都是军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这话一出,知青们齐刷刷的倒吸一口气。
他们知道南酥家庭条件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这是不止有钱那么简单,还有权啊!
男知青们看向南酥的眼神个个放出精光,而女知青们看向南酥的眼神充满了嫉妒。
南酥自然也看到了知青们看她的眼神,她知道,周芊芊这是故意爆出她的家世,将她架在火上烤。
真是其心可诛。
赵凤本来就想巴结上南酥,这下听到南酥的条件这么好,要是把她哄好了,说不定回城的时候,还能带着她一起。
“周芊芊,你要不要脸啊?”赵凤嗤笑一声,“人家有钱就该养着你全家?”
南酥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痛心。
“芊芊,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那是我爸爸和两个哥哥拿命挣来的。”
“我爸爸在战场上受过多少次伤,我大哥二哥出任务时遇到过多少危险,这些你知道吗?”
“我家的每一分钱,都沾着他们的血和汗!”
“你也是军人家属,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周芊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南酥的目光扫过周芊芊身上的布拉吉,“我已经在我能力范围内一直帮你了。”
“不然以周家对你的态度,你能三不五时地吃肉?能天天有雪花膏用?能连一件打补丁的衣服都没有?”
她每问一句,周芊芊就往后退一步。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南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总不能因为我不愿意养你们全家,就抹杀了我对你所有的好。”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在场的知青们纷纷点头。
“南知青说得对,”宋玉萍忍不住开口,“咱们谁不羡慕周知青命好,有南知青这样的朋友护着?”
“就是,”杨钦桦也皱着眉头开口,“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南知青的?现在倒好,直接把人家生活费寄回自己家了。”
“这要是我,早跟她翻脸了!”
“白眼狼!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把南知青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了,这种人最恶心!”
“快还钱!必须还钱!”
舆论彻底一边倒。
周芊芊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嘲讽的眼睛,听着那些刺耳的指责,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赤裸裸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心里又恨又急,对南酥的恨意攀升到了顶点。
她不觉得是自己错了。
她只觉得,南酥根本就不是真心帮她!
什么朋友?都是假的!
南酥一定是在故意作秀,打着帮她的旗号,在所有人面前彰显她的善良和大方,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嘲笑自己的窘迫和卑微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所有的愧疚和心虚,瞬间都转化成了浓烈的怨恨。
“酥酥,我知道错了……”周芊芊的眼泪说来就来,“可是我家里真的很难……”
就在这时,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都闭嘴!”
梁安国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挡在周芊芊身前,怒视着所有人。
他看着周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得都要碎了。
他的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南知青!你明知道周家重男轻女,周知青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你还自称是她的朋友呢?”
“难道不知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吗?”
“你怎么能这么半途而废,把周知青逼到这个地步!”
南酥彻底被他这番神逻辑给气笑了。
“梁知青,我可能真没有你这么高的觉悟。”
她的笑容冷了下来,“刚才我就说过了,既然你这么有觉悟,不如你帮芊芊还钱啊!”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好戏的促狭,聚焦在梁安国身上。
周芊芊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泪眼汪汪的眸子,带着无限的期盼和依赖,直勾勾地望着梁安国。
那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瞬间就击中了梁安国那颗“英雄救美”的心。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保护弱小,保护他心爱的姑娘,不就是他该做的吗!
梁安国被那道目光看得心一软,头脑一热,挺直了脊背,拍着胸脯,大义凛然地说道:
“还就还!”
“五十块钱是吧?我帮周知青还了!”
其他知青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几个男知青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芊芊的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梁知青,真的吗?你……你对我太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倒是可以给他点甜头,让他以后继续为我所用。
梁安国被周芊芊那崇拜的眼神看得飘飘然,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王璐璐正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
等梁安国转身去拿钱的时候,王璐璐狠狠地瞪了周芊芊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第15章 你和她什么关系?
南酥看着梁安国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活像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冤大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人群后的王璐璐,那姑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要把周芊芊生吞活剥了。
啧,原来如此。
南酥了然地挑眉。
之前她只知道王璐璐和梁安国都是沪市来的,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王璐璐真是对梁安国用情至深,甚至连下乡都追着他来了。
看来以后知青点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梁安国很快从男知青宿舍出来,手里攥着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快步走到南酥面前,几乎是带着怒气将那五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五十块!给你!”梁安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却一直黏在周芊芊身上,充满了安抚和邀功的意味。
周芊芊立刻配合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眼睛眨啊眨的,看得梁安国心头一热,顿时觉得这五十块钱花得值。
南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刚要伸手去拿那摞钱,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过来,快如闪电,一把将桌上的钱全部抢了过去!
众人皆惊!
南酥也只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看向那个抢钱的人。
是王璐璐。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平日里沪市姑娘的精致和矜持。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死死地瞪着梁安国,那眼神里交织着愤怒、背叛和刻骨的伤痛。
她将那五十块钱死死地攥在手心,手腕都在发抖。
“梁安国!”王璐璐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梁安国,“你和她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帮她还钱?!”
这一声声的质问,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梁安国和王璐璐身上。
梁安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措手不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他心心念念的周芊芊的面,被王璐璐这么不留情面地质问,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男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他恼羞成怒,对着王璐璐就吼了回去:“王璐璐你发什么疯!我用我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
“你又是什么身份来管我?!”
“我什么身份?”王璐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凄厉地笑了一声,眼泪瞬间决堤。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梁安国,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哭着控诉,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就默认了我们的婚事!我也是为了你才下乡的,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话一出,满屋子哗然。
我的天!这里面信息量也太大了!
吃瓜群众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在梁安国、王璐璐和周芊芊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知青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几个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
“怪不得王知青对梁知青那么好!”
“原来他俩是一对啊?”
“那梁知青还帮周知青还钱,这不是打王知青的脸吗?”
“可是,梁知青不是说,他和王知青只是父母关系比较好的老乡而已嘛!”
周芊芊站在一旁,表面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她就是有这个本事,让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南酥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倒要看看,梁安国要怎么收场。
而此时的梁安国彻底慌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王璐璐会把这些事情当众捅出来。
“王璐璐,你别在这里胡闹!”梁安国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脸上火辣辣的,“我和周知青是革命友谊,互相帮助怎么了?”
“革命友谊?”王璐璐笑得比哭还难看,“好一个革命友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明明回城后就会结婚,你现在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周芊芊,就要拿出五十块钱?你把我当什么了?”
梁安国被说得面红耳赤,下意识看向周芊芊。
周芊芊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梁安国顿时又来了勇气。
“王璐璐,你别胡说八道!”梁安国硬着头皮说道,“什么默许不默许的,那都是大人开玩笑的话,怎么能当真?”
“开玩笑?”王璐璐的眼泪终于决堤,“梁安国,你有没有心?我为了你放弃留在城里的机会,跟着你来这穷乡僻壤吃苦受罪,你现在说这都是开玩笑?”
她指着周芊芊,声音颤抖:“就为了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你就要这样对我?”
周芊芊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王知青,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和梁知青真的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你闭嘴!”王璐猛地打断她,“周芊芊,别在这里装可怜!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吗?”
梁安国见周芊芊被凶,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护在她身前:“王璐璐,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周知青!”
“我为难她?”王璐璐气得浑身发抖,“梁安国,你为了她凶我?我们二十年的情分,比不上她两个月的装模作样?”
就在这时,梁安国下意识地看向周芊芊,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鼓励。
周芊芊也确实回望着他,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动,只有算计和利用。
梁安国却误读了她的眼神,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和王璐璐的关系,急忙想要解释:“芊芊,你别误会,我和王璐璐真的没什么,都是她一厢情愿……”
周芊芊立刻打断他,声音柔柔弱弱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梁知青,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
“我不知道你和王同志是这种关系,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帮我的。”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为难的。”
她转向王璐璐,深深地鞠了一躬:“王知青,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未婚夫妻,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让梁知青帮我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把责任全推给了梁安国。
周围的知青们听得直撇嘴。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南酥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冷笑。
周芊芊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溜。
明明是她故意勾着梁安国,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
王璐璐显然也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一声:“周芊芊,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刚才梁安国为你出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现在开始装好人了?”
周芊芊被怼得一时语塞,只能继续装可怜,眼泪掉得更凶了:“王知青,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梁知青真的没什么……”
她转头看向梁安国,语气变得疏离而客气:“梁知青,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要。你和王知青好好解释清楚,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深明大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为人着想呢。
周芊芊又看向南酥,抹着眼泪说道:“酥酥,这钱我还是自己还吧。等……等大队分了粮食,我到时候把粮食换成钱,再还给你,可以吗?”
第16章 你闹够了没有!
南酥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一个以退为进。
周芊芊这是算准了南酥不会逼她立刻还钱,毕竟刚才南酥还说了那二十块钱是朋友情分,不要了。
现在周芊芊主动提出等分粮后再还钱,南酥要是不同意,反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果然,周芊芊这话一说,有几个男知青就开始帮腔了。
“南知青,周知青都这么说了,你就通融通融吧?”
“是啊,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周知青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等分了粮,周知青肯定能还上。”
南酥在心里冷笑。
等分粮?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周芊芊一个一天都拿不了四工分的人,能分到多少粮食?够不够还这五十块钱还两说呢。
再说了,以周芊芊的性子,到时候肯定又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这钱,八成是要不回来了。
南酥还没开口,一旁的梁安国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看看,你看看!
周知青这姑娘多懂事,多善良!
明明是南酥逼着她还钱,她却还这么替自己着想,生怕自己和王璐璐闹僵了。
跟胡搅蛮缠、只知道撒泼的王璐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梁安国的心彻底偏向了周芊芊。
他往前一步,看着周芊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周知青,你别想太多。这钱你必须收着。”
周芊芊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珠,那模样看得梁安国心都化了。
“可是……”周芊芊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有可是!”梁安国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赞同,“你把粮食都换了钱,下一年你吃什么?想饿死自己吗?”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周芊芊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他有责任和义务去关心她的一切。
周芊芊感动得眼圈更红了,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柔弱地摇着头:“梁知青,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叫麻烦!”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璐璐,脸色一变,带上了不耐烦:“至于王璐璐,我和她压根就没什么关系!那都是两家父母一厢情愿,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的是婚姻自由,恋爱自由!可不兴什么包办婚姻!”
“王璐璐,你以后别再拿这事来烦我,更不许你再欺负周知青!”
梁安国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璐璐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知青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梁安国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绝世渣男。
这话说得也太绝情了!
为了个新欢,把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贬低得一文不值。
王璐璐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死死地盯着梁安国,身体摇摇欲坠,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梁安国……你说什么?”
王璐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包办婚姻……一厢情愿……”
“可你明明答应过我爸妈,说会好好照顾我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梁安国烦躁地皱眉:“我答应叔叔照顾你,我会做到,可让我娶你,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王璐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梁安国,你还是不是人?我为了你,放弃了留在城里的机会,跟着你下乡受苦,你现在说不会娶我?”
梁安国被说得有些心虚,但看到周芊芊那双含泪的眼睛,又硬起了心肠。
“王璐璐,我没让你跟着我来!”他冷着脸说,“是你自己非要来的,关我什么事?”
“你……”王璐璐气得浑身发抖。
梁安国却不再理她,转身对周芊芊说:“周知青,你放心收着这钱。我和王璐璐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别多想。”
周芊芊抹着眼泪,小声说:“可是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梁安国急了,“我们是革命同志,同志有了困难,我等义不容辞!”
说着,他真的从王璐璐手里去抢那五十块钱。
王璐璐死死攥着不放。
两人拉扯间,梁安国用力一扯,王璐璐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瞬间化为滔天的恨意,全部指向了那个躲在梁安国身后,楚楚可怜的始作俑者。
“周芊芊!”王璐璐尖叫一声,眼睛通红,“都是你这个狐狸精!你勾引梁安国!我要撕烂你的脸!”
她发了疯似的朝周芊芊扑过去。
周芊芊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梁安国身后缩得更紧了。
“周知青别怕!”
眼看王璐璐的手就要抓到周芊芊的脸,梁安国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周芊芊护在身后。
“王璐璐!你闹够了没有!”梁安国怒吼。
王璐璐的指甲擦过梁安国的脸,留下几道血痕。
梁安国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死死护着周芊芊。
王璐璐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梁安国,你居然这么护着这个女人?”她哭喊着,“我们二十年的情分,就这么不值钱?”
梁安国没有回答,而是趁着王璐璐失神的瞬间,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那五十块钱。
他转身,直接把钱扔向南酥。
五张大团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饭桌上。
南酥啧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从饭桌上拾起那五张大团结,一张一张仔细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不紧不慢地塞进裤子口袋里。
“行,钱我收着了。”南酥拍拍口袋,笑眯眯地说,“梁知青真是个爽快人。”
她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收好钱,南酥重新抱臂靠在墙边,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这场闹剧还没完呢。
王璐璐看到梁安国把钱给了南酥,彻底疯了。
她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周芊芊,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周芊芊!”王璐璐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你这个小贱人!你就是个破鞋!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她一边骂,一边又要朝周芊芊扑过去。
“王璐璐,你给我住口!”他怒喝道,“再胡闹,我就不客气了!”
王璐璐哪里听得进去?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让开!”王璐璐疯狂地推搡梁安国,“我今天非要撕了这个狐狸精不可!”
梁安国被推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王璐璐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只剩下厌恶。
这还是那个斯文端庄的姑娘吗?
简直像个泼妇!
再回头看看周芊芊,她正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一声不吭,连求饶都不敢。
梁安国的心瞬间软了。
“周知青别怕。”他柔声安慰,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推开王璐璐。
他这一推,用了怒气,力道不轻。
王璐璐根本没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
第17章 王璐璐,你闹够了没有?
王璐璐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跌坐在地。
霎时间,整个知青点的院子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梁安国竟然真的会对王璐璐动手。
王璐璐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腰,疼得脸色煞白,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梁安国居然为了周芊芊推她?
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比不上这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女人?
王璐璐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安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看着梁安国护着周芊芊的那双手,看着周芊芊躲在梁安国身后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和绝望。
“梁安国......你推我?”王璐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了她,你推我?”
梁安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烦躁取代。
“谁让你先动手的?”他梗着脖子,“周知青又没惹你!”
周芊芊适时地扯了扯梁安国的衣角,小声说:“梁知青,别为了我和王知青吵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王知青生气……”
这话听着是在劝和,实际上却是在火上浇油。
王璐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芊芊骂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要不是你勾引梁安国,我们会吵架吗?”
“我没有……”周芊芊的眼泪说掉就掉,“王知青,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梁知青只是革命关系……”
梁安国见心上人哭得这么伤心,对王璐璐更是厌恶:“王璐璐,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所有人都看你笑话吗?”
王璐璐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好,好得很。”她指着梁安国,手指颤抖,“我现在就去给家里打电话!我要告诉我爸,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王璐璐哭喊着,像一头受伤的母狮,狠狠地剜了梁安国和周芊芊一眼,然后扶着腰,离开知青点,只留下倔强的背影。
这一声威胁,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梁安国的头上,让他脸色骤变。
王璐璐的父亲是沪市机械厂的厂长,他爸最近正有事求着人家,要是这事闹大了……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梁安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他有一瞬间的迟疑,甚至产生了一丝去把王璐璐哄回来的念头,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璐璐,你等等……”
王璐璐却早已走远。
周芊芊将梁安国的迟疑尽收眼底。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梁知青,”她轻轻扯了扯梁安国的衣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快去追王知青吧。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什么事……”
梁安国正在犹豫,听到这话反而定了心神,瞬间什么王家什么帮扶都抛到脑后了。
“不用管她!”梁安国没好气地说,“是她自己无理取闹!她大小姐脾气又犯了,不用管她,闹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周芊芊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梁安国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不会去的。”
周芊芊低下头,不再说话,但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得意。
这一抹稍纵即逝的得意,别人或许没看见,却被始终冷眼旁观的南酥看了个正着。
南酥靠在墙边,无声地撇了撇嘴。
啧。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可怜?
分明是个精于算计的恶毒女人。
南酥心里一阵发冷。
人心,果然是会变的。
而且变得面目全非。
南酥心中最后一丝对往日情谊的惋惜,也在这抹得意的微笑中消散殆尽。
她缓缓从墙边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迈步朝周芊芊走去。
“芊芊。”
南酥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走到周芊芊身边,无视了梁安国警惕的眼神,亲热地握住了周芊芊冰凉的手。
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还是最好的姐妹。
周芊芊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手,却被南酥握得更紧。
“芊芊,你别怪我今天非要你还钱。”南酥眨着大眼睛,一脸真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错下去了。”
“你想想,你只不过是个知青而已,除了辛苦劳作,没有其他来钱的渠道。”
“即使这样,你家里还要问你要钱,今天你拿了我们的生活费给家里寄过去,他们尝到了甜头,下一次,他们还会问你要钱。”
“你说你是给,还是不给?”
知青们听到南酥的话,纷纷代入自己的境况。
他们也就是下乡第一年,家里给了几块钱后,就再也没有给他们寄过钱,有的知青家里,不仅不给钱,还让他们往家里寄粮食。
他们辛苦劳作一年,还得勒紧裤腰带,从自己嘴里省出粮食给家里寄回去,等他们探亲回家时,家里居然连他们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唉……想一想,都是泪!
周芊芊脸色难看:“酥酥,我……”
“芊芊,你想啊,”南酥打断她,语气关切,“你给了第一次,家里就会问你要第二次。这次是因为怎么刚来,我家里给的钱多,你可以寄回家,可以后呢?我家里不可能次次都能寄这么多钱。”
“到时候你怎么给家里?难道去偷?去抢?或是……找梁知青要?”
“你要是真收了梁知青的钱,别人会怎么说你?说你占男同志便宜?说你……不检点?”
最后三个字,她刻意放轻了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周芊芊耳朵里。
周芊芊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南酥拍拍她的手背,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可人言可畏啊。咱们女孩子,名声最要紧了。你说对不对?你不会怪我吧?”
周芊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南酥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恨得滴血。
好个南酥!
句句为她好,字字往她心窝子里捅!
这五十块钱的事,经南酥这么一说,倒成了她周芊芊不知好歹了?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弱无辜的表情。
她反手握住南酥的手,眼圈一红,泪水又涌了上来。
“酥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哽咽着说,“我怎么会怪你呢?”
“酥酥,”她抬起泪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南酥,“我们……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南酥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比周芊芊还要真诚的笑容。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太好了!”周芊芊破涕为笑,紧紧地抱住了南酥。
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感人戏码。
周围的知青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啥情况?
刚才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怎么一转眼就“永远是好朋友”了?
这女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而一旁以为南酥和周芊芊彻底闹掰的赵凤,看见拥在一起的两人,气得脸都憋红了,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这个南酥是不是傻?
“嘿,梁安国。”
一旁的陈勇豪用胳膊肘捅了捅还沉浸在周芊芊的善良懂事中无法自拔的梁安国,挤眉弄眼地调侃道:“你看看,你刚才那么急着英雄救美,结果呢?人家转头就跟南知青又和好如初了。”
“你又是帮人还钱,又是得罪王知青的,到底图个啥?”
梁安国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不以为然地瞥了陈勇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爱情的凡夫俗子。
“你懂什么?”
梁安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痴痴地望着周芊芊的背影。
“重要的是,我的心意,周知青已经知道了。”
“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我的。”
男知青们集体翻了个白眼。
得,这哥们算是彻底陷进去了。
第18章 神奇的空间,居然来自未来?!
白羽看着知青点空荡荡的大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犹豫着走到梁安国面前,声音里带着不赞同:“梁知青,王知青一个人跑出去,天都快黑了,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梁安国不耐烦地打断,“她就是大小姐脾气犯了,闹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梁安国语气强硬,“白知青,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白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周芊芊柔弱地扯了扯梁安国的衣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梁知青,白知青说得对,王知青一个人不安全,你还是去看看吧……”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在梁安国心里又添了把火。
果然,梁安国更加不耐烦了:“不去!谁爱去谁去!周知青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替她着想!”
周围的知青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表情复杂。
这梁安国怕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可没人敢再劝。
毕竟梁安国现在明显是油盐不进,谁劝跟谁急。
众人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南酥、梁安国和周芊芊。
“周知青,你别往心里去。”梁安国柔声安慰,“王璐璐她就是那个脾气……”
周芊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楚楚可怜:“梁知青,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王知青也不会生气……”
“这怎么能怪你呢?”梁安国急忙说,“是她无理取闹!”
周芊芊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南酥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芊芊,你和梁知青聊着,我去把饭盒洗了!”南酥拿起自己和周芊芊吃完饭的饭盒。
周芊芊冲着南酥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酥酥。”
梁安国就站在周芊芊的身边,一下被周芊芊的笑容给晃了眼,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地疼爱。
南酥看着梁安国那色眯眯地模样,有些反胃,她现在真的是不想再见到这俩人。
“不辛苦,咱们可是姐妹啊!”南酥勾唇一笑,拿着饭盒转身走向井边。
周芊芊看着南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南家小公主又怎样?
在她周芊芊面前,还不是得像个佣人一样伺候她?
这种将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让周芊芊几乎要沉醉其中。
“梁知青,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周芊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睑下垂,遮掩住对梁安国的厌恶。
“好,好,周知青,赶紧回去休息吧!”一听到周芊芊说累,梁安国脸上立马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想必是刚才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了。
周芊芊瞟了一眼还在井边洗饭盒的南酥,跟梁安国寒暄了几句后,转身袅袅婷婷地回了房间。
……
洗好了饭盒,南酥走到厨房,将饭盒放到架子上。
厨房就她一个人,她放松的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不光精神一直紧绷着,就连身体都一直绷着,着实有些累!
南酥揉着酸软的肩膀走出厨房,路过女知青宿舍的窗外时,听到女知青们还在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她微微一笑,脚步都不曾停歇,即使再不愿看见周芊芊,她也得回房间,不然她没地方去啊!
回到房间,一推门,就看见周芊芊正坐在桌前,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编着自己的麻花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
“酥酥,你回来啦。”周芊芊抬起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辛苦你了。”
南酥也回以微笑:“不辛苦,顺手的事。”
说完,她径直走到墙角的那个大木箱前。
那里面装满了母亲和哥哥们给她准备的各种零食和好东西。
刚才被周芊芊和梁安国那对狗男女恶心得够呛,她现在急需一点甜的东西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沉重的木箱盖。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箱子里,一片狼藉。
她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只剩下几张被随意丢弃的糖纸。
母亲特地托人从沪市买来的牛肉干,包装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肉干所剩无几。
还有她二哥南珩从部队里带回来的军用罐头,明明有三盒,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南酥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心一点点下沉。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箱子最角落的一个牛皮纸包上。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她专门用来装红糖的纸包。
她有痛经的毛病,所以母亲专门给她准备了红糖,每次她都舍不得喝太多。
此刻,那个牛皮纸包瘪瘪地躺在那里,被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就给她剩了点糖渣子。
南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直冲头顶。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周芊芊,还有谁这么不要脸?!
南酥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把那股想要冲出去找周芊芊算账的冲动压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怎么了酥酥?”周芊芊关切地问,“晚饭我没有吃饱,所以刚才我开了一个罐头,又冲了点红糖水喝,你不会介意吧?”
“没事。”南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东西买来就是吃的。”
她拎起旁边的菜篮子。
“芊芊,我出去一趟。”
周芊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我去老乡家里换些鸡蛋,”南酥笑了笑,“然后去陆同志那里,感谢他今天的救命之恩。”
周芊芊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酥酥,你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把东西送过去就回来了,你先休息吧!”南酥可不想跟周芊芊一起出现在陆一鸣的面前。
“那好吧,你早点回来。”周芊芊柔声说,“路上小心。”
“嗯,放心吧!”南酥点点头,拎着篮子出了门。
等南酥走远,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装什么装?
不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草包吗?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等南酥的脚步声走远后,她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南酥离去的方向,愤恨地“呸”了一口。
“小贱人!神气什么!”
她低声咒骂着,然后“砰”的一声用力摔上房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仿佛在隔绝什么洪水猛兽。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了写满字的一页……
……
而此刻的南酥,刚走出知青点没多久,就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土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周芊芊!你这个混蛋!”
又是一脚。
“吃我的用我的,还敢算计我!”
“不要脸!”
“周芊芊!你这个王八蛋!骗子!小偷!”
她一边踹,一边骂,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伤心,而是愤怒,是屈辱,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怒!
她一脚接着一脚,仿佛那堵墙就是周芊芊那张虚伪的脸。
直到踹得脚趾生疼,浑身脱力,她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滑坐到地上。
发泄过后,极致的愤怒褪去,剩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冷静和深深的疲惫。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靠在冰凉的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等南酥的心情彻底平静后,她抹了把脸,重新站起来。
生气归生气,正事不能忘。
她今天可是要去陆一鸣那里感谢他的,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南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一阵苦恼。
到底去哪里弄点像样的东西呢?
倏地,她想起今天那个神秘的空间。
还有那块让她回味无穷的饼干。
那酥脆的口感,浓郁的奶香……
南酥的舌尖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头微动。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涌了上来。
要是……
要是能再进到那个空间里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南酥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周遭的土墙、田埂和天空瞬间模糊,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然后重组成一片全新的景象!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明亮柔和的灯光,一尘不染的地板,一排排整齐得令人发指的货架,还有空气中那股让她安心的、甜甜的味道。
她真的……又进来了!
“哇!”
南酥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兴奋得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刚才所有的愤怒、委屈和烦恼,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冲进了那片宛如超大型超市的区域。
这一次,她熟门熟路,目标明确!
她直奔那个摆满了各种饼干的货架,一眼就找到了中午吃过的那种蓝色包装的牛奶饼干。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包,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
“咔嚓——”
她拈起一片,送进嘴里。
她一边吃,一边又拆开了一包巧克力味的,左手一片牛奶,右手一片巧克力,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肚子里有了点东西,那种被周芊芊气出来的虚火才算彻底压了下去。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对了,要给陆一鸣挑个礼物。
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饼干,一边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菜篮子,开始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快速逛起来。
送什么好呢?
吃的?用的?穿的?
南酥一边往嘴里塞饼干,一边挨个货架看过去,眼睛忙得不行。
突然,她注意到饼干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生产日期:2021年10月15日
南酥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2021年?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真的是2021年!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饼干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神奇的空间,居然来自未来?!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那些奇怪的商品,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包装,那些好吃到不可思议的饼干……全都是未来的东西?
巨大的震惊过后,南酥很快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如果这些东西都来自未来,那包装肯定和现在的不一样,她要是拿出去送给陆一鸣,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万一被人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南酥打了个寒颤,瞬间想起周芊芊那张虚伪的脸。
有了周芊芊这个前车之鉴,她太清楚人心的险恶了。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大的诱惑,难保不会有人起贪念。
她可赌不起。
毕竟,她南酥可是很在意自己这条小命的!
第19章 她在……模仿自己的笔迹?
万一被人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南酥打了个寒颤,瞬间想起周芊芊那张虚伪的脸。
有了周芊芊这个前车之鉴,她太清楚人心的险恶了。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大的诱惑,难保不会有人起贪念。
她可赌不起。
毕竟,她南酥可是很在意自己这条小命的!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陆一鸣挑个像样的谢礼,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逡巡。
送什么好呢?这东西既要拿得出手,又不能太显眼,最重要的是——包装必须符合这个时代!
南酥拎着菜篮子,开始在超市里转悠。
南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就像进了宝山却空手而归的傻子。
明明守着这么一个巨大的宝藏,却什么都不能拿,这种憋屈的感觉简直让人发疯!
她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生鲜区。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左手边,巨大的玻璃缸里,活蹦乱跳的鱼虾和螃蟹正在悠闲地吐着泡泡。
右手边,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宰杀干净的鸡、鸭、鹅,旁边还挂着几只去了皮毛,露出粉嫩嫩肉质的兔子。
空气里没有一丝血腥味,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新。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南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知道该给陆一鸣带什么礼物了!
南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挂着兔子的摊位前,兴致勃勃地挑拣起来。
她特意选了一只个头最大,看起来肉最肥厚的。
嘿嘿,反正都扒了皮,谁还能分得清这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到时候就说是她运气好,在山脚下捡的漏网之兔,谁也挑不出毛病!
南酥美滋滋地将兔子放进菜篮子,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想了想,又觉得光送一只兔子有点单薄。
她又走到旁边的禽蛋区,看到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个头匀称的鸡蛋,更是心花怒放。
她挑了二十个鸡蛋,小心翼翼地用布袋子装好,放进菜篮子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专门售卖杂粮和糖类的区域。
当看到那红糖时,南酥的眼神暗了暗。
她想起被周芊芊糟蹋得只剩下糖渣的那一包。
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冒,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直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油纸,利落地包了足足半斤红糖。
做完这些,她才心满意足地罢手。
兔子、鸡蛋、红糖,这份谢礼在农村可是相当拿得出手了!
南酥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心情愉悦地走出商城,来到了门口的青草地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吸入肺腑,仿佛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将她之前因愤怒和疲惫而产生的郁气一扫而空。
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南酥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南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是……她待在空间里的时候,这个空间也能跟着她一起移动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回京市看爸妈大哥,去琼岛看二哥吃海鲜……
还不用开介绍信!
天哪,那简直不要太爽!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里荡起层层涟漪。
要不……试试?
南酥心里有点小激动,又有点小紧张。
她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移动到我在知青点的房间!
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脚下的草地依旧柔软,周围的空气依旧香甜。
失败了?
她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充满怨毒的咒骂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贱人!神气什么!”
南酥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周芊芊?!
她怎么会在这里听到周芊芊的声音?
南酥猛地环顾四周,空间里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呸!还真当自己是南家小公主了?装什么装!”
咒骂声还在继续。
南酥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声音似乎是从不远处那栋她一直没敢靠近的花园洋房里传出来的。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成功了!
空间真的移动了!
现在,这个空间就“停”在了她和周芊芊的房间里!
巨大的惊喜冲上头顶,南酥拎着菜篮子,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栋豪华得不像话的洋房。
客厅里,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光洁的地板……一切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但南酥此刻无心欣赏这些。
她将菜篮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白色墙壁。
那声音,就是从这面墙后传来的!
就在她凝神细听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纯白的墙壁,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墙面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画面,就像在放电影一样!
画面里,正是她们那个小小的、简陋的知青宿舍。
而周芊芊,正背对着房门,坐在书桌前。
她面前,摊开着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南酥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她的笔记本!
她看到周芊芊拿起一支笔,对着笔记本上的字,一笔一划地,极其认真地在另一张纸上模仿着。
她在……模仿自己的笔迹?
南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芊芊为什么要模仿她的笔迹?
她想做什么?
伪造信件?
还是……写什么东西来陷害她?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南酥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画面里,周芊芊写了一会儿,停下来,将自己写的字和南酥的笔迹放在一起仔细比对。
她似乎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又继续埋头练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酥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的“现场直播”,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周芊芊再次停下了笔。
这一次,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模仿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她那张一向温柔无害的脸,显得无比诡异和恶毒。
南酥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页纸上的字迹,和自己的笔迹,已经有了九分的相似!
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周芊芊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梦呓般的音量,自言自语起来。
“南酥……”
她念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这次没能毁了你,算你运气好。”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有逃脱的机会。”
周芊芊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写下的、和南酥几乎一模一样的字,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怨毒。
“只要你毁了,你的一切,还有你南家的一切,就都会是我的!”
“南酥,你放心……”
她笑了起来,那笑声轻柔,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
“很快,你的父母,你的兄长,都会跟随你一起,好好品尝一下……从天堂掉落到地狱的滋味!”
第20章 她怎么掉进粪池里了!(吃饭时勿看)
“很快,你的父母,你的兄长,都会跟随你一起,好好品尝一下……从天堂掉落到地狱的滋味!”
周芊芊那淬了毒般的轻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南酥的耳膜,直刺大脑皮层。
轰——!
南酥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瞬间引爆,炸得她眼前发黑,四肢百骸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成冰,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
家人!
那是她的逆鳞!是她南酥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底线!
周芊芊这个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主意打到她家人的头上!
“啪!”
一声脆响,南酥一掌狠狠拍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整个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弹簧,唰地一下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墙面上浮现的画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滋味?”南酥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周芊芊刚才的话,“周芊芊,你竟敢打我家的主意!”
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一封足以以假乱真的信,就能轻易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到时候,不仅是她南酥会万劫不复,远在京市的父亲、母亲,还有在部队里挥洒热血的哥哥们,全都会被她拖下水!
好一个歹毒心肠的周芊芊!
南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周芊芊伤害她,她可以慢慢陪她玩,甚至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给她留条活路。
可现在,周芊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那双肮脏的手,伸向她的家人!
那就绝对不可饶恕!
画面中,周芊芊突然警觉地抬起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她迅速将练习用的纸张撕成碎片,攥在手里快步往外走。
“这是想要毁尸灭迹?”南酥冷笑一声,眼底寒光闪烁。
她倒要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想把这些东西藏到哪里去!
南酥心念一动,空间仿佛与她融为一体,墙上的屏幕画面也跟随着周芊芊的脚步,一路移动。
只见周芊芊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径直往厕所方向走去。
“啧,这是要扔进粪池?”南酥挑眉。
她看着周芊芊绕到厕所后面,站在那个臭气熏天的粪池边。
周芊芊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举起手中的碎纸片,撒向粪池。
碎纸片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沤烂,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再找到任何证据!
果然是好算计!
南酥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被点燃。
去他妈的冷静!
去他妈的谋定而后动!
老娘现在就要你哭!
南酥的血气瞬间冲上头顶,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屏幕上周芊芊的屁股,狠狠地飞踹了过去!
“给老娘下去吧你!”
这一脚,带着她无尽的愤怒和决绝。
她甚至没想过这一脚会有什么用,或许只是徒劳地发泄。
然而,下一秒——
神奇到兴奋的一幕发生了!
周芊芊“哎哟”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栽进了粪池!
南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天!”南酥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她刚才隔着空间踹到周芊芊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南酥的心底猛地炸开!
“啊哈哈哈哈哈!”
“天哪!天哪!我这是得到了什么逆天神器啊!”
“哈哈哈哈!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南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继续盯着画面。
粪池里,周芊芊正在拼命挣扎,黄色的粪水溅得到处都是,她的头发上爬满了蠕动的白色蛆虫,每一次张嘴呼救,就有黄白之物涌进口中。
“救命啊!救……噗……命!”周芊芊的呼救声断断续续,每喊一声就灌进一大口粪水。
“呕……这也太恶心了。”
南酥看得一阵反胃,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么精彩的场面,错过就太可惜了!
知青点的知青们听到呼救声,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了?谁在喊救命?”
“声音好像是从厕所那边传来的!”
“快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厕所方向跑,而冲在最前面的是梁安国。
当他看清粪池里挣扎的人时,脸色顿时大变:“周知青?怎么是你!”
梁安国急得团团转,也顾不上那熏得人睁不开眼的恶臭,焦急地在四周寻找着可以救人的工具:“坚持住!我马上救你上来!”
很快,跟过来的其他知青也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我的天!那……那是周知青?”
“她怎么掉进粪池里了!”
有几个女知青当场就白了脸,捂着嘴连连后退,看那样子,差点没把晚上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梁安国总算找到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他蹲在粪池边上,强忍着恶臭和恶心,将木棍伸向周芊芊。
“周知青!快!抓住棍子!”
周芊芊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只知道凭着本能,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在看到木棍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抱住了它。
梁安国咬紧牙关,和其他几个男知青一起用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浑身裹满黄白之物、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周芊芊从粪池里拖了出来。
人群中,赵凤看着被拖上岸,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不住哭泣和呕吐的周芊芊,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快意。
她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夸张地后退两步:“哎哟喂,这不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周知青吗?”
“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能掉进粪池里去?”
“这可真是……啧啧啧。”
周芊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粪水往下流,听到赵凤的嘲讽,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赵凤才不怕她,继续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报应了吧?”
第21章 连根毛都别想再碰到
周芊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粪水往下流,听到赵凤的嘲讽,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赵凤才不怕她,继续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报应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知青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幸灾乐祸的有,暗中鄙夷的有,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赵知青,你少说几句吧。”
白羽从后面挤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被这恶心的场面给熏得不轻。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皱眉看着赵凤:“大家都是知青,你可以不喜欢周知青,但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幸灾乐祸。”
赵凤脸色一变,想要反驳什么,但白羽接着说道:“咱们知青是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现在说风凉话,让村民们怎么看我们?到时候丢的是我们所有知青的脸!”
白羽平时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在知青中间还是有些威望的,很多人也很尊敬她。
听她这么说,原本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默默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纷纷闭上了嘴。
赵凤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老大不乐意。
凭什么周芊芊能做初一,她赵凤就不能做十五?
周芊芊背地里那些小动作,谁看不出来?现在遭了报应,还不许人说两句了?
这白羽,就是个假清高,和稀泥的圣母!
可腹诽归腹诽,赵凤也知道,白羽说得在理。
在这里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再开口。
“哼唧什么呀?”
旁边刘玉阳看不过去,小声嘀咕:“白羽同志说得对,别让老乡看咱们笑话。”
赵凤狠狠瞪了刘玉阳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周芊芊,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梁安国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看着浑身散发着恶臭、瘫软在地上不停呕吐的周芊芊,他的心都要碎了。
“周知青,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梁安国想要扶她,但刚一靠近,那扑鼻而来的恶臭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咬紧牙关:“走,我扶你去井边清洗一下。”
“呜呜呜……安国哥……”周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得厉害,“有人,是……有人踢我下去……”
“别哭了,咱们先去把身上洗干净。”梁安国想扶着周芊芊,但看着她身上那层厚厚的黄白之物,手不由得顿了顿。
最终,他还是咬牙扶住了她的胳膊。
在场的知青们看着梁安国的举动,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人小声嘀咕:“这梁知青对周知青倒是真心啊……”
“是啊,换了别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这俩人算是搞对象了吧?”
“他俩都这样了,要是不成,那不就成了耍流氓了吗?除非他们想去农场改造!”
梁安国忍着扑鼻的味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周芊芊往井边走去。
周芊芊的脚步摇摇摆摆,每走一步,身上的不明物体就往地上掉一些,在身后留下一串恶心的痕迹。
在空间里观看这一幕的南酥,啧啧了两声:“看来梁安国对周芊芊还真是真爱啊!”
她看着梁安国那强忍恶心,却依然坚持照顾周芊芊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感慨。
不过很快,她就懒得再看这恶心的场面了。
“算了,不看了,太影响食欲。”南酥摇摇头,心念一动,“空间,带我回房间。”
下一秒,她便回到了自己在知青点的房间。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嘈杂声。
南酥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那些她曾经毫不吝啬地分享给周芊芊的东西上。
床上的被褥,桌上的搪瓷杯,墙上挂着的小镜子,还有箱子里那些从京市带来的各种物品……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她曾经对周芊芊的信任和友谊。
想起周芊芊刚才说的那些话,南酥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她以前是真的不在意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周芊芊,哪怕是再珍贵的东西,只要周芊芊说一句喜欢,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可现在……
“我宁可扔了,都不想再给你这个恶毒的白眼狼了。”南酥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决绝。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既然她能将东西从空间拿出去,应该也能将外面的东西拿进来吧?
想到这里,南酥立刻行动起来。
她环视房间,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她决定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反正这些东西,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南酥心念一动。
霎时间,房间里的物品开始一件件消失。
被褥枕头。
收!
箱子,大衣柜。
收!
桌子,椅子。
收!
甚至连墙上的小镜子都被收了进去。
仅仅一分钟,原本温馨的小房间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火炕。
南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这样就对了。周芊芊不是喜欢我的东西吗?不是做梦都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吗?好啊。这下就让她连根毛都别想再碰到!”
做完这一切,南酥感觉心里痛快了不少,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心念一动,她再次回到了空间里。
这一次,她直接让空间带着她移动到知青点外的小树林里。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手里拎着篮子,从空间里出来,脚步轻快地往陆一鸣家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这是被扫荡了吧!
南酥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手里拎着篮子,从空间里出来,脚步轻快地往陆一鸣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的知青点,臭气熏天。
梁安国扶着周芊芊走到井边,“周知青,你忍一下,我这就打水给你冲洗。”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井绳和木桶。
“哎哎哎,梁知青,你这是要干啥?”
一声清脆的呵斥猛然响起。
一个身材高挑,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知青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拦在了井台前。
梁安国愣了一下:“我扶周知青清洗一下,她现在这样……”
“清洗?”
叶玉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让她在这里清洗?”
她伸手指着周芊芊,因为嫌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你看看她身上是什么东西!那是粪!是茅坑里的蛆!”
“你让她在这里洗,是想让全知青点的人都跟着你喝洗过大粪的水吗?”
叶玉萍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这井里的水,是大家伙儿的吃水!是要喝进肚子里的!万一弄脏了,大家伙儿都得了痢疾,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那些还在看热闹的知青。
是啊!
光顾着看戏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啊!叶知青说得对!不能在井边洗!”
“梁知青,你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就是,你想献殷勤也别拉着我们所有人下水啊!”
“要洗去河边洗去!那河是活水,冲得干净!”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站到了叶玉萍这边,纷纷出声附和,指责梁安国自私自利。
周芊芊被这阵仗吓得往梁安国身后缩了缩,哭得更加厉害了。
“呜呜呜……安国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梁安国心中的保护欲和怒火。
“你们够了!”
梁安国猛地一声怒吼,双目赤红地扫视着周围的知青们。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他指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周芊芊,声音嘶哑地控诉道:“她是一个女同志!被人推进了粪坑!她现在又冷又怕又难受,你们不安慰她,不帮助她,反而在这里一个个落井下石,咄咄逼人!”
“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就为了一口水,你们就要把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同志逼死吗?”
梁安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群知青,而是一群毫无人性的恶魔。
“不是我们没同情心,是这事儿不能通融啊!”刘玉阳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要是井水坏了,咱们十几号人都得遭殃。”
“就是就是,知青点离河边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何必霍霍咱们的井水呢!”
赵凤在人群后头,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切,谁知道周知青是不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呢?有些人啊,为了博取同情,什么事干不出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了,几个知青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梁安国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凤的鼻子:“你、你们……”
“够了。”
白羽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语气很坚决:“梁知青,叶知青说得有道理。井水是大家的饮用水,确实不能在这里清洗。”
她看向周芊芊,眼神复杂:“周知青,委屈你了,还是去河边吧。”
周芊芊咬着下唇,眼泪混着污物往下流,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梁安国看着眼前一张张冷漠或指责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失望。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河边就去河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小心地搀扶着周芊芊,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回头对白羽说:“白知青,麻烦你去周知青房间帮她拿套干净衣服送到河边。”
白羽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梁安国扶着周芊芊往知青点外走去。
周芊芊每走一步,身上的秽物就往地上掉一些,在身后留下一串让人作呕的痕迹。
等两人走远了,那股恶臭味儿还飘散在空气里。
“赶紧回屋吧,这院子里没法待了,熏死人了!”赵凤捂着鼻子往后退。
“快回屋关门窗!别让这味儿飘进去!”
知青们一哄而散,纷纷跑回各自的房间,‘砰砰’几声,门窗全关得死死的。
整个知青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在空气中游荡。
白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往周芊芊的房间走去。
她边走边嘀咕:“这都什么事啊……”
她强忍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味,快步走到周芊芊和南酥的房间。
门虚掩着。
她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然后,白羽就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屋里……是空的?
白羽的第一反应是:“我走错门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退到门外,抬头仔细看。
没错啊,就是这间屋子。
可这……
她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火炕上光秃秃的,连被褥都没有。
桌子没了,椅子没了,箱子没了……
白羽的心脏开始狂跳,她转身就往外跑。
“杨知青!杨知青!不好了!出事了!”
白羽跑到主屋,气喘吁吁地敲着男知青宿舍的门。
杨定贤刚刚关好窗户,正拿着本书扇着屋里的味儿,就听见了白羽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他赶紧拉开门:“白知青,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躲在屋里的知青们,也纷纷探出头来。
白羽跑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毫无血色。
“杨……杨知青……进……进贼了!”
“啥?”杨定贤的一对儿剑眉紧紧拧在一起,“你说啥?”
“周知青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全没了!一件都不剩!”
杨定贤脸色大变,“什么?”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全都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杨定贤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我……我说不清……”白羽指着东边的屋子,声音颤抖,“你们……你们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定贤不再犹豫,立刻大步朝着周芊芊的房间走去。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知青,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众人黑压压地挤在周芊芊的房门口,看清楚里面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这真是遭贼了?”
“这哪是遭贼,这是被扫荡了吧!”
“也太干净了……连根针都没留下啊!”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一个房间,可以被搬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连一片纸屑都找不到。
这简直是匪夷所……
杨定贤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走进屋里,环视一圈,又蹲下身子,摸了摸光秃秃的火炕。
没有撬动的痕迹,没有搬动的迹象。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赵凤眼睛都直了:“该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不对啊,咱们知青点一直都有人在,啥时候来的贼?”刘玉阳纳闷地挠头。
叶玉萍皱着眉:“关键是,这搬的也太干净了。”
杨定贤环视了一圈房间,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确实太反常了。
如果是外人进来偷东西,知青点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定贤皱着眉头在空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南知青呢?”
白羽愣了一下:“南知青?她……她应该去陆同志家了吧?刚才就没看见她。”
“陆同志家?”杨定贤眯起眼睛,“她啥时候去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吃完饭之后吧?”白羽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周芊芊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曹文杰皱着眉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知青点的所有人都聚在周芊芊房间门口,一脸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第23章 你们谁把我的东西偷走了?!
曹文杰皱着眉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知青点的所有人都聚在周芊芊房间门口,一脸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定贤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曹知青,你一直在房间里?”
曹文杰点点头:“是啊,我吃完饭就回来休息了,刚被你们吵醒。”
刘玉阳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说道:“曹知青,你快来看,出大事了!”
曹文杰迈步走了过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站在门口,只朝里面瞥了一眼,眉头就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
“白知青说进贼了,把南知青和周知青屋里的东西全偷光了!”
“太邪门了……”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曹文杰的目光却变得愈发深邃和锐利。
杨定贤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曹文杰的脸,语气严肃:“那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或者看见有人进过南酥和周芊芊的房间?”
曹文杰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
“没有啊。”他摇摇头,“我一直没出去过,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声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有人进来搬东西,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吧?这房间隔音又不好。”
许邵恒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邪门了,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他话音刚落,许峥嵘就猛地捂住他的嘴。
“你疯啦?”许峥嵘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现在破四旧,精怪都不允许成精了,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小心祸从口出!”
许邵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就是,别乱说话。”赵凤撇撇嘴,“什么见鬼不见鬼的,肯定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搬走的。”
“可是谁会这么干呢?”刘玉阳纳闷,“搬这么多东西得多少人啊?”
周围的知青们个个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不是精怪作祟……
但……眼前这事实在是太诡异,太超乎常理了。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曹文杰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与众不同的光芒。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近乎于兴奋的神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梁安国搀扶着周芊芊从河边回来了。
周芊芊身上那股骇人的恶臭淡了不少,只是模样更狼狈了。
梁安国和周芊芊在河边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白羽给周芊芊送衣服,他们怕村民去河边看到周芊芊。
没办法,梁安国只能将身上的白衬衣脱下来罩在周芊芊的身上,扶着湿漉漉地周芊芊回到知青点。
“怎么都围在这里?”梁安国远远地就看见周芊芊房间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堆人,心里纳闷,“出什么事了?”
周芊芊也皱起了眉,她现在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屋躺下。
“安国哥,他们怎么都在我房间门口?”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梁安国皱着眉,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知青们看见他们回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周芊芊见知青们怪异地表情,紧紧的蹙着眉头。
这帮人干嘛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她?
想到自己掉进粪坑,周芊芊羞恼的咬着下唇。
他们就这么想看自己的笑话吗?
太可恨了!
周芊芊紧了紧身上的衬衣,快步走到房门前,可当她看清屋里景象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屋里……空的?
她的铺盖呢?她的桌子呢?她的衣服呢?!
“啊——!”
一声尖利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惨叫,从周芊芊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进空荡荡的房间,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转着圈。
“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去哪儿了?!”
她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猛地转向门口目瞪口呆的知青们,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是谁?!是谁干的?!你们谁把我的东西偷走了?!”
那副疯狂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柔可人的样子。
她怀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这群穷鬼!是不是看我从京市带了好东西就眼红了?!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偷了我的东西?!”
“说!到底是谁干的!”
知青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辱骂给骂懵了。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人疯了吧?
东西丢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所有人?还骂人是穷鬼?
本来大家对她掉进粪坑还有几分同情,现在那点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冤枉的愤怒和厌恶。
“周芊芊!你嘴巴放干净点!”脾气火爆的叶玉萍第一个忍不住了,“谁偷你东西了?我们刚才都在院子里,谁有空去偷你的东西?”
“就是!我们还好心帮你,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真是不识好歹!狗咬吕洞宾!”
许邵恒更是气得脸都涨红了,他本来还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去大队部找大队长来处理。
可现在……
他脚步一顿,心里的那点热乎气儿顿时凉了半截。
去你的吧!
老子才不给你这种人跑腿!费力不讨好!
他索性往后一退,抱起胳膊,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许知青,别跟她计较。”杨定贤拉了拉许邵恒的胳膊,叹了口气,“她也是太着急了,你赶紧去找大队长。”
他又压低声音道:“这事非同小可,不能耽搁,你还是赶紧去一趟大队部,把大队长请过来。”
许邵恒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但杨定贤都开口了,他也不好驳了面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院外走去。
房间里,周芊芊的哭嚎还在继续。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捶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箱子啊……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里面啊……呜呜呜……这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梁安国也是脸色铁青,他一边安抚着周芊芊,一边用愤怒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周围冷眼旁观的知青们。
赵凤在人群后面看得直撇嘴。
“装得还挺像。”她小声对旁边的叶玉萍说,“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把东西藏起来了,在这儿演戏呢?”
叶玉萍没接话,但眼神里的怀疑显而易见。
曹文杰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周芊芊的反应。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崩溃的样子,那绝望的眼神,那疯狂的举动……
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周芊芊真的在演戏,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曹文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东西的失踪,确实和她无关。
那也就是说……她不是贼喊捉贼。
既然东西不是周芊芊自己弄走的……
那会是谁呢?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窜入曹文杰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的身影。
南酥。
曹文杰的镜片下,闪过一丝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南酥……
会是你吗?
第24章 你脑子被粪坑里的东西泡坏了吧?
许邵恒磨磨蹭蹭地往院外走,心里把周芊芊骂了千百遍。
真是给脸不要脸!
大伙儿好心好意地关心她,她倒好,张嘴就喷粪,把所有人都当成贼。
要不是杨定贤拉着,他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他心里腹诽着,脚步却急匆匆地朝着大队长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也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事儿确实邪门,一屋子的东西,说没就没了,连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不像人力所能为。
可要说是鬼神作祟……他又觉得荒唐。
不管怎么样,这事都得让大队长来处理。
……
与此同时,大队长正盘着腿坐在自家炕头上。
炕桌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猪肉炖粉条,肉香四溢。
旁边还温着一壶烧刀子。
他美滋滋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蘸了点蒜酱,塞进嘴里,满口流油。
再“滋溜”一口小酒下肚,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舒坦得他眯起了眼睛。
今天队里杀了猪,家家户户都分了肉,村里到处都飘着肉香,年节似的。
他正吃得兴起,喝得微醺,院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拍响了。
那动静,又急又响,像是要拆了他家门板。
大队长正上头的酒意顿时散了大半,眉头不悦地紧紧蹙了起来。
“谁啊这是!催命呢?”
“大晚上的不回家好好吃肉,在外边瞎跑个啥玩意儿!”
他媳妇儿杏花婶也是一脸不快,但还是放下手里的碗筷,一边擦手一边说:“你吃你的,我去看看是哪个没眼力见的。”
说着,她趿拉着鞋下了炕,朝院门口走去。
“谁呀?”
杏花婶拉开门栓,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看见门口站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
是知青点的许邵恒。
“杏花婶,大队长在家吗?”许邵恒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在呢,正吃饭,啥事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杏花婶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许邵恒也顾不上客套了,急声道:“婶子,出大事了!知青点进贼了!”
“南知青和周知青的屋子……被人给搬空了!”
“啥?!”
杏花婶的嗓门本就不小,这一惊之下,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遭贼了?屋子都搬空了?!”
她这一嗓子,不仅屋里喝酒的大队长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隔壁几户人家都探出了脑袋。
大队长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炕桌上,酒洒了一片。
他也顾不上心疼,慌忙从炕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利索,就冲到了大门口。
“咋回事?!”他一把抓住许邵恒的胳膊,脸色凝重,“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屋子被搬空了?知青点那么多人,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许邵恒被他抓得胳膊生疼,苦着脸道:“大队长,千真万确!屋里除了一个土炕,啥都没了!我们……我们确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这话一出,周围偷听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队长的心也跟着“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松开手,背着双手,二话不说,疾步就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身后,杏花婶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跟了一长串,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震惊,像是去看什么西洋景。
等大队长带着一大群人赶到知青点时,周芊芊的房间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让让!让让!大队长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大队长黑着脸走上前,只往屋里扫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那十几平米的房间里,除了靠墙那个光秃秃的、搬不走的火炕,真就是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别说箱子铺盖,就连根针都找不着。
“这……”
饶是大队长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震住了。
他活了半辈子,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又不是没抓过贼,可从没见过这么偷东西的。
这哪里是偷?这分明是搬家啊!
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搬!
“大队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周芊芊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大队长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
她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指向人群中的赵凤,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是她!一定就是她干的!”
“知青点里,就她跟我有矛盾!她最见不得我好!肯定是她伙同外人,偷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让所有人都懵了。
赵凤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周芊芊,你脑子被粪坑里的东西泡坏了吧?”
“我一直都在知青点,寸步未离,在场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你倒是说说,我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会分身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搬空一整个屋子?”
赵凤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就是你!”周芊芊死死咬住不放,状若疯癫,“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跟南酥关系好,嫉妒我从京市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你这个穷酸鬼,你看不得我比你好!”
“我呸!”赵凤一口唾沫差点啐到她脸上,“谁稀罕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
赵凤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对着周围所有村民和知青,一字一句地大声道:
“大伙儿都不知道吧?她周芊芊,拿着南知青给她保管的钱,一声不吭就全寄回她自己家了!”
“整整五十块钱!还有各种票!就这么被她给黑了!”
“南知青把她当好姐妹,她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你们说,一个连自己好朋友的钱都偷的人,她自己把东西藏起来,反过来诬陷别人,这种事她干不干得出来?!”
“大队长!我建议您好好查查她周芊芊!”
赵凤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啥?她把南知青的钱寄回自己家了?”
“我的天,五十块钱啊!那得是多大一笔巨款!”
“这周知青也太不地道了吧?人家南知青那么信任她……”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文文静静一个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村民们看向周芊芊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在这个时代,邻里之间借个一毛两毛都得记在心上,像周芊芊这样私吞朋友五十块巨款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人品败坏到了极点!
更有一些心思活络的村妇,眼睛里开始冒光。
“哎,你们听见没?那南知青随随便便就有五十块钱,那她得有钱到啥地步啊?”
“可不是嘛!听说她家里还是京市的大官呢!”
“要是我家那小子能把她娶回来,那不就等于娶了个金疙瘩?以后别说吃商品粮了,天天吃肉都行啊!”
一时间,各种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少人看向南酥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时,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贪婪和算计。
周芊芊听到赵凤的话,听到村民们的议论,感觉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了下来。
名声……
她的名声全毁了!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绷断。
“赵凤!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周芊芊尖叫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赵凤扑了过去!
赵凤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一把抓住了头发,疼得“哎哟”一声叫唤起来。
“你个疯婆子!放开我!”
赵凤也不是吃素的,立刻伸手去挠周芊芊的脸。
两个女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滚作一团,你抓我头发,我撕你衣服,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场面一度失控。
周芊芊身上那件本就宽大的男士衬衣,在撕扯中被扯开了好几个扣子,湿透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人群后排,几个游手好闲的村里二流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剃着青皮,满嘴黄牙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对着旁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笑道:
“嘿,没想到啊,这京市来的小知青,还挺有料的嘛!”
另一个二流子也淫笑着附和:“是啊,你看那腰,那屁股,肯定很好睡!”
这些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梁安国的耳朵里。
他本来就因为周芊芊受辱而怒火中烧,此刻听到这些下流话,更是气得双目赤红。
“你们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
梁安国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一拳就砸在了那个说“好睡”的二流子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二流子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一屁股摔倒在地。
“操!你他妈敢打我?!”
同伙见状,顿时炸了锅,抄起旁边立着的木棍就冲了上来。
“弄死这个小白脸!”
梁安国双眼通红,避开木棍,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梁安国和几个二流子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周芊芊和赵凤还在地上撕扯!
村民们尖叫着四处躲闪!
大队长大队长气得脸都紫了,扯着嗓子大吼:“都他娘的住手!反了天了你们!”
第25章 行走的荷尔蒙!
“都他娘的住手!反了天了你们!”
然而,已经打红了眼的周芊芊和赵凤,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周芊芊此刻披头散发,脸上被赵凤挠出了几道血痕,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衣扣子崩开了好几颗,露出了里面湿透了的内衬,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死死地揪着赵凤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撞。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声音尖利得刺耳。
赵凤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她这么一弄,疼得龇牙咧嘴,也激发了骨子里的狠劲。
她腾出一只手,指甲狠狠地往周芊芊胳膊上掐,专挑嫩肉的地方下手。
“疯婆子!你松不松手!你以为你是谁?京市来的就高人一等?你私吞南酥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贱人!”
两个女人,一个是为了被撕碎的脸面,一个是为了被践踏的尊严,此刻什么体面都不要了,就在这泥地上翻滚撕咬,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周围的女知青们,一个个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上前拉架的。
刚才周芊芊那副高高在上,指着她们鼻子骂“穷鬼”“贼”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现在看她被人扯着头发在地上打滚,她们心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地小声议论。
“该!让她再狗眼看人低!”
“就是,平时装得跟个圣母白莲花似的,这下装不下去了吧?”
男知青那边更是进退两难。
梁安国被三个村里的二流子围在中间,虽然他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六手,脸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嘴角都见了血。
其他男知青想去帮忙,又怕场面太乱,棍棒无眼,误伤了自己人。
女知青战场那边,他们也不敢过去,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周芊芊或者赵凤,被这两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反咬一口,说他们耍流氓,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能要人命的!
大队长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只觉得脑仁“嗡嗡”地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杨知青!”
大队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一旁同样束手无策的知青点负责人。
“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的!叫上村里几个壮劳力,先把那几个打架的男的给老子拉开!”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是是是!”
杨定贤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就去人群里喊人。
很快,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民被叫了出来,七手八脚地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梁安国和那几个二流子给强行分开了。
大队长又转向白羽,“白知青,你去带着女知青把周知青和赵知青分开。”
“好,大队长!”
白羽冲着女知青们招了招手,她们再不乐意,也上前去拉开两人,不知道是谁,还趁机在周芊芊的胸上拧了一把,疼的她嗷嗷直叫。
就在知青点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时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南酥,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拎着菜篮子,站在陆一鸣家那扇厚实的木门前。
她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引得周芊芊的名声,经过今晚这一闹,算是彻底在龙山大队烂大街了。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抬起白皙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
院子里,陆一鸣赤着精壮的上身,正用一个木瓢,一瓢一瓢地往自己身上浇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冰冷的井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滑落,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燥热。
水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胸肌、腹肌滚落,没入腰间那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里。
肌肉的线条在朦胧的月色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猎豹。
听到敲门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方济舟和陶钧那两个家伙又跑来蹭饭了。
他随手拿起搭在旁边木架上的一条半干的毛巾,胡乱地在湿漉漉的短发上擦了两下,然后就这么光着膀子,迈开长腿朝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方济舟和陶钧,而是一个身形纤细、眉眼如画的姑娘。
是南酥。
她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南酥也没想到门会开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开门后会是这样一幅“美景”。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堵住了门口,夕阳昏黄的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过来,给他轮廓分明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线条流畅紧实的八块腹肌……
水珠还挂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滑下,性感得要命。
南酥的眼睛,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在他那堪比雕塑的腹肌上巡视着。
嘶……
这身材,也太顶了吧!
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南酥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亲兄长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什么样铁骨铮铮的汉子没见过?
她可不是那种看到男人胳膊就会脸红心跳的娇小姐。
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她向来坦荡又直接。
南酥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寂静的夜里,仿佛被无限放大。
陆一鸣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
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他顺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
!!!!
陆一鸣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上了。
第26章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上了。
南酥站在紧闭的木门前,整个人都懵了。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茫然。
刚才那声巨响还在耳边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菜篮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
这人怎么回事?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就这么不招他待见?
“哼!”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不就是送个谢礼吗,搞得好像她上赶着倒贴似的。
算了算了,看在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南酥下意识回头,只见陆一鸣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干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下摆整齐地扎在裤腰里,衬得他腰身劲瘦,肩背挺拔。
要不是他耳根还泛着可疑的红晕,南酥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是自己的幻觉。
“有事?”陆一鸣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在。
南酥眨了眨眼,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是回去穿衣服了。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开心起来,连带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陆同志。”南酥笑吟吟地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一双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来是想谢谢你今天下午救了我。”
说着,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很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不等陆一鸣回应,她就自顾自地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献宝似的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时间有点仓促,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只来得及从老乡那里换了点鸡蛋。”
“还有这些红糖,是我从京市带来的。”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篮子最底下拎出一只肥硕的兔子,“我运气好,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猎户,从他手里换了一只刚打到的野兔子,还挺肥的。”
“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南酥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然而,陆一鸣的脸色却在她说到‘感谢’两个字时,就沉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谢他?
他不需要她的感谢。
他救她,不是为了让她来道谢的。
他宁愿她欠着,欠他一辈子,用一辈子来还。
这样,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了一道斩不断的牵绊。
可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却急着要把这份恩情还清,跟他划清界限。
陆一鸣越想,脸色就越难看,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南酥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看着陆一鸣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是……嫌少?
也是,毕竟是救命之恩。
就这么点鸡蛋红糖,外加一只兔子,好像是有点不够看。
跟她的这条小命比起来,确实显得太寒酸了。
南酥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小声地补充道:“那个……你要是觉得少,下次去县里的时候,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说完,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的诚意。
陆一鸣看着她那一脸“我很大方,我很有诚意”的表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她又误会了。
难道要告诉她,他不想听她说谢谢,只想听她说点别的?
最后,他只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小院的路。
“进来坐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好。”
南酥见他让路,以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立刻眉开眼笑地拎着篮子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地面是用黄土夯实的,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
墙角边整齐地码着一堆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有一个小菜圃,种着几垄青翠欲滴的蔬菜。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竹编的小桌子和几把竹椅子,看起来颇有几分闲情逸致。
南酥心里暗暗点头,听说他是和妹妹陆芸一起住,看来,这兄妹俩都是爱干净的人。
她刚一坐下,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晚风,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好香啊!
同样是做肉菜,陆一鸣家飘出来的香味儿,可比知青点那大锅菜,不知道要香上多少倍。
南酥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循着香味看向了亮着灯的厨房。
陆一鸣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张竹编小椅子,示意她坐。
南酥坐下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厨房瞟。
“是陆芸在做饭吗?”她好奇地问。
陆一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她出去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南酥,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你吃了没?没吃的话,就在这儿吃点。”
南酥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会做饭?”
都说东北男人大男子主义,君子远庖厨,怎么到了他这儿,画风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会做饭,而且闻起来……味道还相当不错的样子。
南酥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下了一口口水。
她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对于美食的诱惑,她的抵抗力约等于零。
好想尝尝他的手艺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那个……”南酥眼珠子一转,立刻从菜篮子里拎出了那只肥硕的野兔,递到陆一鸣面前,“这兔子挺肥的,要不……加个菜?”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小馋猫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了兔子,掂了掂分量,言简意赅地评价:“确实挺肥。”
“对吧对吧!”南酥疯狂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奶猫,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会做麻辣兔肉吗?”
那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光是想一想,她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陆一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和那因为靠近而能闻到的、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鲜活得可爱极了。
“会。”
一个简单的字,却让南酥瞬间欢呼起来。
“太好了!”她开心地拍了下手,“我帮你!我帮你生火!”
说完,她就兴冲冲地站起身,准备往厨房里钻。
“不用。”陆一鸣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滚烫,烫得南酥手腕处的皮肤一阵战栗。
南酥的动作僵住了。
“厨房油烟重。”陆一鸣很快就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他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你在外面坐着等。”
这小姑娘皮肤那么白那么嫩,跟块豆腐似的,熏坏了怎么办。
“我不怕!”南酥却很坚持,“多个人多份力嘛,我帮你烧火,你就能快点做好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麻辣兔丁,一刻都等不了了。
陆一鸣看着她固执的样子,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他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木凳。
他将小木凳放在厨房门口的灶台前,想了想,又转身回屋,拿了一个用碎布缝制的软垫,仔细地铺在凳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南酥道:“坐这吧。”
南酥看着那个铺着软垫的小凳子,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都说细节见人品。
这个男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但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只是……
南酥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正在手起刀落、处理兔肉的陆一鸣,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酸溜溜的念头。
他这种细心和体贴,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还是……只对她?
一想到他有可能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好,南酥的心里就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闷闷的,有点不舒服。
厨房里,火光跳跃,映着两人专注的侧脸。
兔肉被切成小块,下了油锅,与辣椒、花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啦”一声,浓郁的香辣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就在厨房里气氛正好,兔肉在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时,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陆!我的亲哥!我闻着味儿就来了!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是不是又背着我吃独食了!”
方济舟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鼻子跟警犬似的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当他一眼看到厨房里,正坐在小马扎上烧火的南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嚷嚷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诧异地张大了嘴巴,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南知青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老陆一起在厨房里?
还没等方济舟开口询问,南酥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斜挎在身上的一个军绿色水壶上。
那水壶的样式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大哥从部队里给她带回来的,壶身上还被她用小刀刻了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南酥的眉头微微蹙起,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
“方知青,我的水壶怎么会在你身上?”
第27章 你当时去哪儿了?
南酥的眉头微微蹙起,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
“方知青,我的水壶怎么会在你身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麻辣兔丁的诱人香气,但方济舟咋咋呼呼的闯入,以及南酥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瞬间让小院里的气氛凝固了。
方济舟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住了,方济舟下意识地摸了摸水壶,目光越过南酥,看向她身后的陆一鸣。
陆一鸣微微颔首。
方济舟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圣旨一样,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
“南知青,这事儿……说来话长。”
“今天下午,我和老陶,还有老陆,我们三个一起上山,想着能不能打点野味儿改善改善伙食。”
方济舟说到这儿,瞥了一眼南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刚进山没多久,就看见周知青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林子里东张西望,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芊芊?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烧火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当时那样子,特别可疑,跟做贼似的。我们本来没想多管,可就在这时候,我们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方济舟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陆一鸣。
“老陆当时脸色就变了,跟一阵旋风似的冲了出去。我和陶钧拼命追都追不上。”
“我跟老陆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他那个样子过!”
南酥听到方济舟这么说,心里胀胀满满地,忍不住侧头去看陆一鸣。
陆一鸣瞪了方济舟一眼,“说重点。”
“好嘞!”方济舟挠了挠头,讪讪一笑,继续说道,“等我们俩拼了老命跑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就看见老陆一个人站在那儿,跟疯了似的喊你的名字。”
“而他脚边不远处,就躺着曹癞子那个混蛋,跟条离了水的死鱼似的,一动不动。”
方济舟一口气说完,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下午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眼里涌现出对周芊芊和曹癞子的恨意。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爆响。
南酥回过神,抬眸时与陆一鸣四目相对,他的眼中盛满了对她的担忧。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在她拼命逃跑,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陆一鸣正在疯狂地在找她。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了她的眼眶。
方济舟看着南酥泛红的眼圈,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挠了挠头,继续补充道:“我和老陶一看到那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曹癞子那孙子想欺负你,结果被你给跑了,但是......南知青,你当时去哪儿了?”
南酥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方济舟咂吧咂吧嘴,继续描述当时的场景。
“陶钧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曹癞子的情况,说那小子虽然看着被打得挺惨的,鼻青脸肿的,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就是疼晕过去了。”
“当时老陆整个人都快结冰了,那眼神,真的能杀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有人光靠眼神就能把我冻死。”
方济舟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陆一鸣当时的状态记忆犹新。
“我看着他那样子,也急得不行,就问他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可他理都不理我,就跟没听见一样。”
方济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急得团团转,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放着个军绿色的水壶。”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挎着的那个。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走过去拿了起来。可我刚一拿到手上,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儿。”
“我赶紧拧开盖子闻了闻。”
说到这里,方济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
“他妈的!那水里被人下了药!就是那种……那种下三滥的药!”
南酥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果然!
果然是这样!
方济舟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当时脑子就炸了!赶紧拿着水壶跑到老陆跟前,跟他说水壶里被人下药了!”
“老陆一把抢过水壶闻了一下,他那张脸,比锅底还黑!”
“这是你的水壶,南知青,你自己总不能给自己下药吧?”
“能接近你,能让你毫无防备地喝下带药的水,还能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附近……”
“再想起周芊芊那个贱人做贼心虚的样子,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方济舟气得破口大骂,连“贱人”这种词都骂了出来。
“我跟老陶也立马就想明白了!周芊芊!肯定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蛇蝎心肠啊!南知青,你平时对她那么好,吃的喝的都分她一份,她怎么能这么害你!简直不是人!”
南酥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深处,是彻骨的寒意。
是啊,她怎么能这么害自己?
人心,怎么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陆一鸣一直观察着南酥的表情,见她面色不对,赶紧出口说道,“南知青,方济舟这人头脑简单,说话直,你别在意。”
方济舟刚想反驳自己咋就头脑简单了?便被不知何时也走进院子的陶钧按住肩膀,冲着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老陆说的没错,你是说话太直了,南知青和周知青关系那么好,你说这么直白,不是往她心口插刀吗?”
此时的方济舟貌似也琢磨出味道了,脸一红,咧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南知青,不好意思哈,我就是太气愤了。”
南酥摇了摇头,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没事儿,你说的都是事实。”
方济舟傻笑着挠头,“不过,老陆当时就判断,你肯定是喝了水之后,察觉不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跑了。”
“你一个姑娘家,身上还中了那种药,肯定是往没人的深山里跑……那深山里晚上有多少野兽?万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听了方济舟的话,南酥诧异地看向陆一鸣。
看来陆一鸣并没有告诉方济舟和陶钧,他其实是从曹癞子的手中将她救下来的。
南酥心里微微一暖,他这是时刻都在为她着想啊!
“当时老陆恨死曹癞子了,说曹癞子既然不是喜欢给人下药吗?行啊!那就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下药的滋味儿。”
“老陆直接捏开曹癞子的嘴,把水壶里的水,给他灌下去一半!”
方济舟边说边比划,好像给曹癞子灌水的人是他一样。
“然后,老陆把水壶扔给我,让我立刻去县里的医院,找人检测这里面的成分,一定要留下证据!”
“我们俩紧赶慢赶,这才刚从县里回来。”
南酥听完整个经过,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目光清明地看着方济舟。
“所以你们这是刚从医院回来?那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一直沉默着的陶钧,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沉闷:“医生说,报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看着南酥,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南知青,你……以后还是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背地里却捅刀子的人。
南酥听懂了陶钧的未尽之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陶知青,我知道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知道是周芊芊做的手脚。”
“可是,就像你们说的,抓贼要抓赃,抓奸要抓双。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是她干的,就算我拿着这个水壶去跟她对质,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陶钧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谢谢提醒。”南酥真诚地道谢。
方济舟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拍大腿:“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太便宜那个毒妇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南酥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她送我一份‘大礼’,我若不‘回敬’一份,岂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
看着南酥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锐利光芒,方济舟和陶钧都愣了一下。
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京市姑娘,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方济舟挠了挠头,把身上的水壶摘了下来,递向南酥。
“诺,你的水壶,拿回去吧。”
南酥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壶身。
一只骨节分明、麦色皮肤的大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快她一步,将水壶拿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南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和方济舟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诧异地看向那个面无表情地拿着水壶的男人。
第28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一鸣握着那个军绿色水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壶身,声音像是结了冰:“这个水壶被放了不干净的东西,不适合再用。”
南酥怔怔地看着那个陪伴自己从京市来到黑省的水壶,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可是……我就带了这么一个水壶过来。”
陆一鸣二话不说,转身走进屋里。
木门吱呀作响,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不过片刻,他拿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水壶走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南酥怀里。
“这是新的,以后就用这个。”
南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沉甸甸的水壶。
崭新的军用水壶,扣着金属盖,闪着低调的铁青色光泽。
“哎哎哎!不是吧老陆!”
一道咋咋呼呼的哀嚎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方济舟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跳了起来。
他指着南酥怀里的新水壶,又指了指自己的腰间,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老陆!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方济舟夸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脸的悲愤,“你看我这个水壶!你看啊!”
他把腰间那个破旧的水壶解了下来,展示给众人看。
那水壶确实是有些年头了,壶身上坑坑洼洼,掉漆掉得斑驳不堪,壶嘴的地方甚至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用胶布胡乱缠了几圈。
“我的水壶都烂成那样了,问你要了多少次你都不给!今天就这么轻轻松松送人了?”
方·怨夫·济舟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兄弟背叛的“悲痛欲绝”。
“老陆啊老陆,我简直太伤心了!我们还是不是一个炕上睡过的好兄弟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捂着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就差当场掉几滴眼泪来应景了。
“噗嗤……”
南酥一个没忍住,被他这夸张的演技给逗笑了。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他这么一闹,瞬间就散去了不少。
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新水壶,只觉得手心发烫,一直烫到了脸上。
一直沉默的陶钧,此刻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走到方济舟身边,看看一脸冰霜瞪着方济舟的陆一鸣,又看看满脸通红、抱着水壶不知所措的南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小子,真是个棒槌!
陶钧一把勾住方济舟的脖子,强行把他往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拖。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你。”陶钧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嘀咕,“没看见老陆的脸都黑成锅底了?再嚷嚷,晚上的肉你一口都别想吃!”
一听到“吃肉”两个字,方济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停止了自己浮夸的表演,刚才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肉?什么肉?”
“呆子,你没看见老陆在做麻辣兔丁?香着呢!”陶钧一边说,一边把他按在井边,“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一会儿化悲愤为食量,多吃几口肉。”
“好嘞!老陆做的麻辣兔丁可是一绝!”
方济舟立马歇菜,也不耍宝了,乐呵呵地拿起井边的水瓢,开始往脸上泼水,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南酥被方济舟刚才那番话闹得脸颊滚烫,她抱着水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一鸣说:“陆同志,要不……你还是把这个给方知青吧,我看他的水壶确实也该换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先凑合几天,等我给家里写信,让家里再给我寄一个过来就行。”
虽然知道家里寄过来需要时间,但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个崭新的军用品,她实在过意不去。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
陆一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执拗和……受伤?
他是在不高兴吗?因为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男人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方济舟一个大老爷们,有得用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他瞥了一眼在井边洗得正欢的方济舟,语气里满是嫌弃。
“更何况,”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南酥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像是在跟她解释,“等你写信寄到京市,家里再把水壶给你寄过来,一来一回,一个月都过去了。”
“这一个月,你打算怎么办?”
“马上就要猫冬了,这段时间要储存柴火,上山一去就是一天,你要一直渴着吗?”
“还是说,你嫌弃我的东西?”
南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呢?”
陆一鸣看着她烧红的耳根,眼神闪了闪,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语气却依旧坚定,“那就先用着这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酥要是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她紧了紧怀里的水壶,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抚平她内心的燥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陆一鸣的目光,郑重地弯了弯嘴角。
“那……谢谢你,陆同志。”
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真诚。
听到她终于不再拒绝,陆一鸣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抱着水壶的样子,那双总是冷峻的眸子里,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紧接着,他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笑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一直在井边用眼角余光偷瞄这边的陶钧,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还在洗脸的方济舟。
“看见没?”
“看见啥?”方济舟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懵逼。
陶钧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不开窍的家伙解释。
他看着不远处那对男女,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部队的时候,那些文工团的女兵跟个花大姐似的,天天围着陆一鸣转。
哪怕陆一鸣黑着脸凶她们,她们不仅不害怕,反而越挫越勇,总认为自己会是不同的那一个。
他们部队的人以为陆一鸣不近女色。
原来万年不化的冰山,不是真的不近女色,只是因为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人罢了。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看到自己的好兄弟终于有了铁树开花的迹象,陶钧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这边,南酥收下了水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她将那个崭新的水壶宝贝似的放进自己带来的菜篮子里,仿佛那不是一个水壶,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一鸣看了眼天色,语气温柔,“菜好了,咱们先吃饭。”
“好嘞!”
锅里麻辣兔丁的香味愈发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跟在陆一鸣的身后走到灶台边,主动拿起碗筷,帮着陆一鸣把做好的饭菜一盘盘端到院子里圆桌上。
一大盘红亮诱人的麻辣兔丁,一盘清炒的绿油油的青菜,一盘红烧肉,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方济舟早就洗漱完毕,拉过一张长凳,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陆一鸣:“哎,老陆,你妹妹陆芸呢?今天咋没见着她人?”
还不等陆一鸣回答——
“汪!汪汪!”
院子外,熟悉的狂吠声骤然响起,短促而有力,带着一丝警惕,又夹杂着一丝迎接的兴奋。
一听到狗叫声,方济舟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从长凳上弹了起来,搓着手,屁颠屁颠地就朝院子大门跑去……
第29章 会不会吓到人家?
“陆芸妹子!”方济舟眼睛一亮,声音都扬高了几分,“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赶紧洗洗吃饭了。”
南酥循声望过去,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院墙上,给那片原本粗犷的砖瓦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一个女孩儿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衣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野间的干净与利落。
虽然衣着朴素,却丝毫掩盖不住她清秀的五官和那股子勃勃的英气。
这就是陆一鸣的妹妹,陆芸吗?
然而,更让她挪不开眼的,是女孩儿身边那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狗?
南酥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庞大了,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一双金色的竖瞳,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仪。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南酥下意识地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不是狗那么简单。
那眼神,那气势……分明就是一头狼。
“陆芸妹子,快让我看看,参宝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方济舟这个不怕死的,已经凑了上去,绕着那头巨狼,哦不,是大狗,啧啧称奇。
“参宝今天抓了一只野山羊,晚上你们过去给弄回来。”
“好嘞!”方济舟兴奋地想要摸摸参宝的脑袋,手刚伸到了一半,就对上参宝对他呲牙,他讪讪地收回手,揉了把自己地短发,“参宝,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咋还对我呲牙呢?”
陆芸被方济舟那副受伤表情逗得咯咯直笑,清秀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带着参宝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陆芸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南酥的身上。
那一瞬间,陆芸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抹惊艳。
她知道这个女孩儿。
南酥,京市来的知青。
整个龙山大队,不,怕是整个公社,都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
眼前的南酥,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发被绑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的皮肤白得像雪,在昏暗的院子里仿佛自带光晕,五官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尤其是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让人心生亲近的温柔笑意。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美好得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陆芸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她从心底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欢,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前走,想跟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打个招呼。
可刚抬起脚,她又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脑海里瞬间闪过村里那些长舌妇唾沫横飞的丑恶嘴脸。
“克父克母的扫把星!”
“谁沾上谁倒霉!”
“千万离她远点,晦气!”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一条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她忘了,自己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这位仙女一样的南知青,肯定也听说了自己的“名声”吧。
她要是靠过去,会不会吓到人家?会不会也给人家带来霉运?
陆芸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阴影里。
她这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南酥的眼睛。
南酥看到了她眼中的光亮起,又熄灭。
看到了她迈出,又猛然收回的脚。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瞬间就明白了陆芸的顾虑。
下乡来到龙山大队,她就听村里的大婶们神神秘秘地聊起过陆芸。
说她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个不祥之人。
村里的小孩儿不敢跟她玩,大人见了她也都绕道走。
南酥当时听了只觉得荒谬可笑,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
可此刻,当她亲眼看到这个鲜活的少女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变得小心翼翼、自卑敏感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言语,究竟有多么残忍。
南酥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陆芸躲闪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你好,你就是陆芸姐姐吧?我是南酥,京市来的知青。”
南酥的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声音清甜得像是山间的清泉,瞬间就驱散了陆芸心头的阴霾。
陆芸有些无措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芥蒂的笑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她不怕自己吗?
她还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
“我……我叫陆芸。”她磕磕巴巴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南酥的笑容更深了,她把目光转向那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大狗,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惊叹和欣赏。
“陆芸姐,你真的好厉害!这就是参宝吧?你把它养得太好了!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威风凛凛的狗!”
“大狗?”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忍俊不禁。
这可是狼王参宝,到了南酥嘴里,就成了一条听话的“大狗”。
不过,南酥眼里的赞叹和喜爱是那么真切,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客套。
陆芸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动了几分。
可她还是不敢靠得太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急切地劝道:“南知青,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要是被村里人看见我们走得近,他们会孤立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害怕。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一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自己那个总是强装坚强的妹妹,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小心翼翼地乞求着别人的远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方济舟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拳紧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他妈的!这帮碎嘴的玩意儿!”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脚就要上前,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局面。
就连一向沉稳的陶钧,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愤慨。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方济舟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南酥动了。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在陆芸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女孩儿的手很瘦,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南酥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手心的温度,全都传递给她。
“陆芸姐姐。”
南酥柔声开口,清澈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听过那些传言。”
她的话让陆芸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南酥却握得更紧了。
“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南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只知道,你的父亲,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在战场上的英雄,他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敬佩和铭记的大义所在!”
“你的母亲,是因为与丈夫伉俪情深,悲痛过度才追随而去的烈性女子,那是他们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们的生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的命运,跟当时尚在腹中的你,又有什么干系?”
“凭什么,要让你一个无辜的孩子,来背负‘克亲’这样沉重又荒谬的罪名?凭什么,要让你因此受尽这世间的白眼和非议?”
南酥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
“我只看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你没有被打倒,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活得比谁都坚韧,比谁都自在。”
她的目光落在陆芸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眸上,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却充满了敬佩。
“说真的,陆芸姐,我很佩服你。”
“佩服你这种不畏人言,努力活出自我的精神。”
“如果换做是我,从小就面对这样的指指点点,我未必能有你这般的坚强和豁达。”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又像是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陆芸用十几年时间筑起的心防。
她呆呆地看着南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震惊的脸。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的父亲是英雄,母亲是烈女吗?
原来,她不是不祥的煞星,而是坚韧、自在、令人佩服的吗?
二十年来,她听过无数的谩骂、指责和嫌恶,却从没有人,像南酥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如此坚定地告诉她——
你没有错。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
陆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猛地回握住南酥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哽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30章 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南酥看着陆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心头一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唇角漾开一抹比夕阳还要温暖的笑意。
“当然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坚定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陆芸,以及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这坚定的回答,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陆芸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而站在一旁的陆一鸣,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南酥的身上。
那道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滚烫,像是淬了火的星辰,里面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这个女孩,她不仅仅是漂亮。
她的灵魂,更像是会发光。
能轻易地驱散他妹妹心中积压了二十年的阴霾,也能……轻易地照亮他那颗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心。
南酥没有注意到陆一鸣那炙热的视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让人心疼的姑娘身上。
“陆芸姐姐,”南酥忽然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所以……”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朋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陆芸混沌的脑海。
她呆愣愣地看着南酥那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村里,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扫把星”。
大人们告诫自己的孩子离她远点,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
她没有朋友。
一个都没有。
每当看到村里其他女孩儿三五成群,手拉着手去割猪草,去河边洗衣服,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时,她永远都是那个被排斥在外的孤单身影。
她不是不想加入,而是不敢。
每一次她试图靠近,换来的都是惊恐的躲避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离那个扫把星远点!”
“跟她玩会倒霉的!”
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用冷漠和孤僻来伪装自己,将那颗渴望温暖、渴望友谊的心,层层包裹起来。
外人觉得她孤傲,觉得她不合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一颗多么渴望温暖、渴望友谊的心。
如今,这个仙女一样的南知青,不仅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看懂了她所有的坚强,还要……还要跟她做朋友?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像是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陆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南酥,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南酥见她这副呆头鹅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那点儿顽皮的小心思顿时就冒了出来。
她故意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原本明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鼻音。
“陆芸姐姐……”
“你……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不是!我没有!”陆芸猛地回过神,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她急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摆着手,生怕南酥误会,“我想!我特别想和你做朋友!只是……只是……”
她咬着嘴唇,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怕连累你。
只是怕你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只是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厌恶的眼神看我。
陆一鸣看着自家那个被南酥三言两语就逗得团团转的傻妹妹,实在是没忍住。
他迈开长腿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陆芸光洁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笨蛋。”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陆芸‘哎呀’一声捂住额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南酥戏弄了。
她看着南酥狡黠的笑容,突然也笑了出来。
“好哇!”陆芸抹了把眼泪,故作凶狠地瞪大眼睛,“你居然敢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扑向南酥,伸手要去搔她的痒。
“啊!我错了!我错了!陆芸姐姐饶命啊!”
南酥尖叫一声,笑着转身就跑。
她身形灵活,像只翩跹的蝴蝶,一下子就躲到了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冲着陆芸吐了吐舌头。
“陆同志救我!”
陆一鸣被她这声‘陆同志’叫得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南酥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背后。
陆芸哪里肯放过她,绕过陆一鸣就要去抓人,两只手直往南酥的腰间招呼,那里最怕痒了。
“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不敢了不敢了!好姐姐,我真的错了!”
“哈哈哈……痒……陆芸姐……我不敢了……哈哈哈哈……”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女孩儿们清脆的笑声和求饶声。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追逐嬉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陆一鸣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一棵沉稳可靠的大树,任由那只调皮的“蝴蝶”在自己身后躲藏。
他看着自家妹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肆意张扬的笑容,听着她那发自内心的、银铃般的笑声,脸上那常年冰封的冷硬线条,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融化开来。
再看着南酥那被逗得东倒西歪、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的冰山,早已融化成了一片温柔的春水。
而站在不远处的方济舟,早就看呆了。
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陆芸的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芸。
在他的印象里,陆芸总是沉默的,疏离的,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清冷而孤傲。
可现在,那朵雪莲,却在夕阳下尽情地绽放,笑得那样开心,那样明媚,那样……耀眼。
那张扬的美好,像是一支滚烫的箭,毫无防备地射中了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如擂鼓一般,在他的耳边疯狂地叫嚣着。
方济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跳出来一般。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痴傻的状态。
站在他身边的陶钧,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老方?”
陶钧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第31章 能不能别一副怨妇样?
“老方?”陶钧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方济舟被陶钧这么一问,嘴巴微张着,喃喃自语:“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他傻愣愣地又摸了摸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感受着那一下比一下更有力的撞击感,老老实实地补充道:“就……就是感觉心跳得有点快。”
快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陶钧那两条浓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生病了?”陶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心跳加速,脸还这么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他就要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去探方济舟的额头。
“哎哎哎!”
方济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跳,躲开了陶钧的“咸猪手”。
他被陶钧那一本正经的关怀给逗乐了,脑子一抽,嘿嘿一笑,居然顺着杆子爬了上去。
“对对对,我就是生病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夸张得不行,“这病啊,病得不轻,得治!”
陶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赶紧去卫生所啊!”
方济舟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二傻子:“不用去卫生所,我这病啊,只有一种药能治。”
“什么药?”
“肉!”方济舟斩钉截铁地说道,“得吃肉!大口大口地吃肉才能治好!”
陶钧:“……”
他看着方济舟那副傻了吧唧的样子,一脸的无语。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说下去,自己也得被传染上“傻病”。
方济舟可不管陶钧那快要裂开的表情,他耍宝成功,心里那点儿慌乱也散去了不少。
他嘻嘻哈哈地凑到陆一鸣身边,冲着院子里还在追逐嬉闹的两个女孩子扬声喊道:“哎!我说两位妹妹!别闹啦!赶紧过来吃饭!”
“今天老陆可是做了辣子兔丁!香喷喷的!”他笑得格外灿烂,“就当是……庆祝你们俩,今天正式成为朋友!”
南酥和陆芸的笑闹声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笑意。
“朋友”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又是那么不一样,暖洋洋的。
“来啦!”陆芸清脆地应了一声,拉起南酥的手,“走,带你去尝尝我哥的手艺!他做的辣子兔丁可是一绝!”
两个姑娘手牵着手往饭桌旁走,亲密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南酥一坐下,目光就被跟在陆芸身后,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一道身影给吸引了。
“陆芸姐,你的这条大白狗好乖啊!”南酥忍不住赞叹。
陆芸与陆一鸣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默契。
听到南酥的夸赞,陆芸和一旁的陆一鸣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笑意。
陆芸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那“大白狗”毛茸茸的脑袋,那大家伙立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酥酥,它叫参宝。”陆芸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她顿了顿,然后凑到南酥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它可不是狗哦。”
“嗯?”南酥眨了眨眼。
“它呀……”陆芸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一字一顿地揭晓答案,“是狼!”
狼!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陆芸和陆一鸣都下意识地看向南酥,他们以为,这个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姑娘,就算不吓得尖叫,也至少会脸色发白,往后缩一缩。
毕竟,狼这种生物,在乡下人的口中,是凶残、狡猾的代名词。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南酥在听到“狼”这个字之后,非但没有半点害怕,那双原本就灵动的大眼睛里,“唰”地一下,迸发出了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好奇、兴奋和狂喜的复杂光芒!
“狼?!”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真的是狼吗?”
南酥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参宝,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我……我能摸摸它吗?”她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渴望。
陆芸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南酥和村里那些胆小怕事的姑娘不一样。
“当然可以,”陆芸点了点头,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安抚道,“参宝很乖的,不咬人。”
得到允许,南酥立刻兴奋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地,落在了参宝雪白的背上。
那皮毛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顺滑、厚实,带着一种野性的温热。
参宝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小心翼翼和善意,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趴了下去,默许了她的亲近。
“天哪!”南酥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它好乖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传说中凶狠的狼,竟然可以这么温顺,这么……可爱!
南酥看向陆芸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单纯的喜欢和亲近,那么现在,那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陆芸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南酥由衷地赞叹道,“你居然能收服一条狼当宠物!”
陆芸被她那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地摆了摆手:“不是我啦,是……是我哥。参宝小时候受伤,是我哥救了它,后来它就跟着我们了。”
南酥却觉得这更了不起了。
能驯服一头狼,这得有多大的本事啊!
她看向陆芸的眼神越发亮晶晶的,那崇拜的目光让一旁的陆一鸣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一鸣轻咳一声,拿起筷子给南酥碗里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辣子兔丁。
“尝尝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南酥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美食吸引了过去。
南酥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客气了,夹起那块兔丁就塞进了嘴里。
“唔!”
辣椒的香、花椒的麻、兔肉的嫩、香料的醇……无数种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瞬间爆炸开来!
好吃!
太好吃了!
南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像一只偷吃到松果的小松鼠。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被美食彻底征服的满足模样,心里的那点酸味和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和宠溺。
原来……投喂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像……还不错。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一鸣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话不多,但那双长长的筷子却异常忙碌。
“慢点吃。”看着南酥被辣得直吐舌头,他及时递上一碗温水,“又没人跟你抢。”
南酥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劲来:“太好吃了嘛!陆同志,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陆一鸣被她夸得耳根微红,又给她夹了块兔肉:“喜欢就常来。”
陆芸看着自家老哥那温柔体贴的模样,瞬间觉得牙疼。
“酥酥,你尝尝这个。”陆芸热情地给南酥夹了一筷子野菜,“这是我今天刚采的,特别新鲜。”
南酥来者不拒,吃得特别香。
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的美食。
方济舟看着陆芸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又开始泛酸。
他怎么就没这个待遇呢?
“陆芸妹子……”他鼓起勇气开口,“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我觉得这个特别好吃。”
他夹起一块兔肉,想要递给陆芸。
陆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参宝突然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方济舟。
方济舟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陆一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参宝不喜欢别人给陆芸夹菜。”
方济舟:“……”
他悻悻地收回手,把兔肉塞进自己嘴里。
陶钧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耸一耸的。
南酥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陆芸赶紧打圆场:“方同志别介意,参宝就是太护主了。”
“没事没事。”方济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讨好这头护主的狼。
看来要想接近陆芸,得先过了参宝这一关啊!
陆一鸣看着方济舟吃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又给南酥夹了块肉:“别光顾着笑,多吃点。”
南酥点点头,继续享受美食。
她吃东西的样子特别香,让人看着就胃口大开。
陆一鸣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特别柔软。
南酥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一鸣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什么。”
他又给她夹了块兔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南酥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陆同志,你再夹我就要吃不完了。”
“吃不完给我。”陆一鸣说得理所当然。
方济舟看着陆一鸣自然无比的动作,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他也想给陆芸夹菜啊!
可是看着参宝那警惕的眼神,他只能默默放弃了这个念头。
陶钧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方济舟耳边小声说:“你能不能别一副怨妇样?”
方济舟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陆芸没有注意到方济舟和陶钧在一边的窃窃私语。
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哥哥和新交的好朋友身上。
她这个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陆芸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姨母笑。
她看看自家老哥那温柔体贴、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喂给南酥的模样,再看看南酥那毫无防备、吃得一脸幸福的傻样……
完了。
自己刚交的这个神仙朋友,算是彻底被自家老哥这头大尾巴狼给锁定了。
不过……
陆芸歪着头想了想。
好朋友变成嫂子……
好像,也挺不错的?
以后自己就可以天天跟酥酥待在一起,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陆芸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伟大的“撮合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决定了,一定要帮自家老哥,把这个仙女嫂子给娶回家!
第32章 陆同志,求求你了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热气腾腾的辣子兔丁和鲜美的野菜汤下肚,胃里暖了,心也跟着熨帖起来。
方济舟和陶钧两个大男人非常有眼力见儿,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计,嘴里还念叨着这顿饭吃得值。
院子里,陆一鸣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两把竹制的躺椅。
南酥和陆芸一人占了一把,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满足地揉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嘴里发出舒服的喟叹。
晚风习习,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南酥惬意地眯着眼,侧过头,看着那个正在院子水井边,帮着方济舟他们冲洗碗筷的高大身影,由衷地感叹。
“陆芸姐,你哥的手艺也太绝了!”
南酥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的味道,感觉口水又要流出来了。
“真的,我跟你说,比我们京市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还好!”
这不是吹捧,是实话。
南酥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吃货,可偏偏上天好像专门跟她开了个玩笑似的,关闭了她做饭的技能。
只要她进厨房做饭,那就是另类的灾难。
也因为这样,她的两个哥哥百忙之中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就是为了投喂她这个吃货妹妹。
唉……
她以为下乡以后,就只能把味觉封起来。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她遇上了厨艺高超的陆一鸣。
怎么办?怎么办?
没品尝他的厨艺前,她还能在乡下凑合过。
可现在……她不想凑合了!
哪怕她拥有逆天的空间,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的嘴巴了!
看着方济舟和陶钧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蹭饭了。
她是不是……也能申请加入这个蹭饭大军?
当然,她南酥可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她可以自带食材嘛!
用空间里的好东西,换陆一鸣的手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陆芸本就存了撮合两人的心思,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就猜到了南酥的心思。
“酥酥,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就常来呗!”
陆芸从躺椅上坐起来一些,凑到南酥身边,热情地发出邀请。
“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让我哥给你做!”
陆芸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一副“我哥就是你家厨子”的豪迈架势。
南酥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两颗小星星。
她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走到她们对面坐下的陆一鸣,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厚着脸皮问道:“陆同志,可……可以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可能有点唐突,毕竟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的。
南酥生怕陆一鸣会拒绝,连忙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都软了好几度:“我……我可以自己带食材过来的!绝对不白吃!”
那急于解释的小模样,像极了一只生怕被主人拒绝投喂的小奶猫。
陆一鸣刚洗完手,正拿着毛巾擦着。
听到南酥那软糯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住了。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南酥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女孩儿精致的脸庞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酥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这是……在思考?还是觉得为难?
是不愿意吗?
南酥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不想放弃。
美食的诱惑太大了!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男人都心脏漏跳半拍的动作。
只见南酥双手合十,举到自己下巴处,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她眨巴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眼波流转,可怜兮兮地看着陆一鸣,声音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
“陆同志,求求你了嘛……”
这一声“求求你”,简直是绕指柔,是穿肠剑,直接戳中了陆一鸣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调皮的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
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陆一鸣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双勾人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嗯。”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南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陆芸兴奋地推了她一下:“酥酥,我哥答应了!”
“啊?!”
南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蹭饭成功了!
“耶!”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南酥激动地从躺椅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陆芸的手,兴奋地跟她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两个女孩子相视而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得逞后的小得意。
陆一鸣看着她们那副欢欣雀跃的小模样,看着南酥那张因为开心而愈发明艳动人的脸,心里的那点躁动和不自在,瞬间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让她开心,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的冰山,正在悄然融化。
然而,这温馨而美好的气氛,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给无情地打破了。
“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门板给拆了。
紧接着,一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南知青!南知青!你在不在里面啊?”
是白羽的声音!
南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出什么事了?”陆芸皱起了眉。
南酥心里却是一沉,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迅速起身,快步朝着院门走去。
陆一鸣和陆芸兄妹俩不放心,也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
方济舟和陶钧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神情严肃地望向门口。
“吱呀——”
南酥拉开院门的门栓。
门一打开,就看到白羽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里的婶子,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张望。
南酥诧异地问:“白知青,你怎么找到这里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白羽一把抓住南酥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出大事了!你和周芊芊的房间被人偷了!”
南酥心里早有准备,面上却装出震惊的模样:“什么?”
她反手握住白羽的双臂,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被偷了?”
白羽急得直跺脚:“大队长已经在知青点了,就等着你回去呢!”
南酥脸色“唰”地白了。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晕倒。
陆芸赶紧上前扶住她:“酥酥,你先别急,等回去看看再说。”
陆一鸣高大的身影也笼罩下来,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立场。
跟在白羽身后的那几个村里大婶,看到陆家兄妹俩对南酥这副维护的姿态,尤其是看到陆芸和南酥那么亲近地站在一起,不由得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
“啧啧,这城里来的女娃子,胆子可真大。”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啊,她不知道陆家那丫头是‘扫把星’吗?跟她走那么近,也不怕被克着!”另一个胖婶子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忌讳。
“谁说不是呢,长得倒是怪俊的,可惜脑子不好使……”
那些细碎又恶毒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像针一样,一根根地扎了过来。
第33章 南知青你可不能诬赖人
那些细碎又恶毒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像淬了毒的牛毛细针,一根根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陆芸的心口。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一张纸。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小白杨,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丝脆弱。
可她那死死攥住衣角、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节,却无情地出卖了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扫把星。
又是这三个字。
像一道永远无法摆脱的符咒,从她记事起,就死死地贴在她的命格上。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鄙夷、忌讳,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怜悯。
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这些目光。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南酥的面,她觉得格外难堪,格外刺耳。
南酥是唯一一个,不带任何有色眼镜看她,真心把她当朋友的人。
她不想……不想把自己的“厄运”,带给她唯一的朋友。
站在一旁的陆一鸣,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庞,此刻更是黑沉得能滴出墨来。
一双深邃的狼眸里,卷起了骇人的风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长舌妇。
“刚才的话,你们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几个大婶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嘴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脖子一缩,像是被老鹰盯上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一鸣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村里谁不知道这个“狼崽子”的脾气,平时不吭不声,真惹毛了他,那可是敢跟狼群拼命的主儿!
“哥!”
陆芸轻轻喊了一声,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白羽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焦急地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南酥,催促道:“南知青!你还愣着干嘛呀!大队长他们都等着呢!赶紧回去啊!”
“哦,哦好!”
南酥如梦初醒,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慌乱。
她抬脚,作势就要往外走。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她感觉到,原本扶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地松开了。
南酥心中一凛,侧头看去。
只见陆芸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剪影,脸上写满了退缩和挣扎。
她想陪着南酥。
可刚才那些人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让她迈不开步子。
“怎么了,陆芸姐?”南酥心里叹了口气,反手紧紧握住陆芸的手。
“酥酥,我……”
陆芸的声音带着犹豫,眼神闪烁不定。
“陆芸姐,别听那些婶子瞎说。”
“现在全国都在破四旧,打击封建迷信,居然现在还有人宣扬什么‘扫把星’、‘克星’这样的封建言论。”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她凌厉的眼神在那些大婶们的脸上扫过。
“陆芸姐,你认识这些大婶吗?”
“嗯,都认识。”陆芸不知道南酥想干什么,但她还是很听话的回答南酥,并认真的点点头。
“那就好,咱们先记住这些大婶的名字,等知青点的事情了结了,咱们去公安局好好说道说道,有人公然宣扬封建迷信的事情。”
南酥话落,那些说过陆芸的大婶们都变了脸色。
“南知青,陆芸克亲的事情本来就是事实,怎么就成了我们宣扬封建迷信了?”
“就是,南知青你可不能诬赖人。”
这都说了二十年的事情了,咋就突然变成宣扬封建迷信了,还得闹到公安那去?
有人顶着陆一鸣骇人的眼神,辩驳出口,就有人跟着附和。
白羽都要郁闷死了,不是在处理知青点被盗的事情吗?
怎么又扯到宣扬封建迷信上去了?
白羽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南知青,赶紧回知青点看看!”
“陆芸姐。”
南酥没着急走,她转过头,水润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依赖和不安,紧紧地盯着陆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我……我不知道知青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脑子乱糟糟的……”
“要是陆芸姐你不陪着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孩儿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拼命想抓住身边唯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存在。
那副全然依赖的脆弱模样,瞬间击中了陆芸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南酥那双写满无助和恐慌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南酥是她陆芸,在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朋友!
在她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是南酥主动靠近她,对她笑,跟她说话,夸她哥哥做的饭好吃。
现在,她的朋友遇上了事,害怕得手足无措,正在向她求助!
她怎么能因为几个长舌妇的闲言碎语就退缩?
那她还算什么朋友!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驱散了陆芸心中所有的自卑和怯懦。
她用力地回握住南酥的手,原本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目光坚定得像是淬了火的钢。
“酥酥,你别怕!”
“我陪你!”
“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流言蜚语压得抬不起头的“扫把星”,而是南酥的守护者,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南酥见状,心中大定。
她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拉着陆芸的手,转身就往知青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诶!等等我!”
白羽反应过来,也赶紧拔腿跟上。
院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大婶面面相觑。
剧情的发展,跟她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个叫南知青,怎么不离那个扫把星远点,反而还更亲近了?
真是邪了门了!
但眼看着主人公都跑了,热闹不能不看啊!
几个大婶对视一眼,也立刻提着裤腿,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陆家的小院,瞬间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这宁静中,却多了一丝风雨欲来的紧绷。
“啧,这个南知青嘴皮子可真利索。”方济舟抱着胸,迈着八字步,晃悠到陆一鸣的身边。
“知青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让沉稳的白知青这么慌张?”陶钧走到院门口,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南酥她们离开的方向。
“看看去,不就知道了。”陆一鸣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同样遥遥望着南酥她们离开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方济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声音:“知青点出事,会不会跟我们的任务有关?”
第34章 快让这畜生从我身上滚下去!
陆一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焦灼。
他并不认为知青点的事,能跟他们潜伏在此处的绝密任务扯上任何关系。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还不至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试探。
可他就是担心。
没来由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酥那张明媚爱笑的小脸。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在知青点会不会吃亏?会不会被人欺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按捺不住。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愈发迫人,只冷冷地丢下一句:
“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走去,宽阔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哎,老陆!”
方济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咂了咂嘴,冲着陶钧使了个眼色,也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老陶,锁好门!”
陶钧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火急火燎的背影,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锁门,然后快步追上前面的俩人。
三人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啧,这个南知青嘴皮子可真利索。”方济舟抱着胸,迈着八字步,晃悠到陆一鸣身边,“不过她刚才那番话,倒是把那些长舌妇给镇住了。”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方济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声音:“知青点出事,会不会跟我们的任务有关?”
陆一鸣脚步微顿,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会。”他的声音冷硬。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白知青慌成那样?”陶钧忍不住插嘴,“我看她刚才脸都白了。”
陆一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南酥离开时,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里闪过的狡黠。
虽然知道这丫头多半是在演戏,但他心里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沉声道,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与此同时,南酥正拉着陆芸的手,在白羽的带领下往知青点赶。
夜风很凉,但南酥的手心却在冒汗。
她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想到待会儿要上演的好戏,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摩拳擦掌。
“白知青,”南酥适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芊芊呢?她不是在房间里吗?怎么还会被偷东西?她人没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把一个担心朋友、六神无主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羽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眼南酥,叹息一声。
走在另一侧的白羽,闻言动作一顿,扭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一言难尽。
“唉……”
白羽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南知青,你……你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看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欲言又止,“周知青她……状态不太好。”
南酥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状态不好?她受伤了吗?”
白羽摇摇头,表情复杂:“比受伤还惨。她……她掉进知青点的粪池里去了!”
“啥?”南酥故作震惊的顿下脚步,“掉粪池?怎么会掉粪池里去了?”
“那个……”白羽轻咳一声,右手食指摸了下鼻翼,“她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可……谁也没看到……然后,就出了你们房间被偷的事情。”
“这……白知青,咱们赶紧过去吧,我这心里慌的不行。”南酥拉着陆芸的手,脚步加快了一些,渐渐地小跑起来。
陆芸和白羽也跟着小跑起来。
参宝始终跟在陆芸的身侧,不曾离开半分。
这一路上,南酥几乎把从小到大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个遍,以便酝酿伤心的情绪。
现在她眼眶红红,鼻尖微红,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三人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知青点。
只是,还没等她们靠近,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知青点的大院,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地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村民们手里举着火把,跳跃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明暗暗,神情各异,兴奋、好奇、幸灾乐祸……
这阵势,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臭味,差点儿让南酥将晚上在陆一鸣家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这是……怎么了?”
陆芸也被这阵势给惊到了,下意识地把南酥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快看!南知青回来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到了她们三人身上。
那举着火把的村民们,像是训练过一般,非常自觉地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给南酥让出了一条通往风暴中心的“星光大道”。
南酥:“……”
谢谢,大可不必如此隆重。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疯女人,从人群的源头,尖叫着朝她猛冲了过来!
“酥酥——!”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要索命的厉鬼。
这谁呀?
南酥瞳孔一缩,一时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她身侧的陆芸反应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猛地向旁边一拽!
“噗通——!”
那个疯女人因为冲势太猛,刹不住脚,直挺挺地扑了个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恶狗扑食”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矫健的白影“嗖”地一下从陆芸身后蹿了出去!
是参宝!
只见参宝一个漂亮的纵跃,稳稳地落在那个女人的背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往下一按,精准地压住了她的肩胛骨。
“嗷呜——”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威风凛凛得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甚至有人在看清参宝的英姿后,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参宝一个不乐意,咬断他们的脖子。
这个家伙可是陆一鸣兄妹养的狗,那是可以跟野猪打架都不输的存在。
他们可是怕参宝怕的很!
被参宝压在地上的周芊芊,彻底傻眼了。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正随着背上那只狗爪子的重量,被一点一点地碾进泥土里。
“滚开!你这该死的畜生!”
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参宝那小身板,力气却大得惊人,任她如何扭动,都纹丝不动。
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气急败坏地扭着脖子,冲着站在一旁,一脸“惊呆了”表情的南酥凄厉地喊道:
“酥酥!你看清楚!是我啊!我是周芊芊!”
“快让这畜生从我身上滚下去!”
南酥这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芊芊?”
她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那么一看。
哟,还真是周芊芊。
只不过……这造型,也太别致了吧?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还有一道道的血痕
身上的确良衬衫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销魂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酸爽,上头,混合着馊水的酸腐味和某种不可描述的排泄物的刺鼻气味……
“呕……”
南酥一个没忍住,当场就干呕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生理性的反胃,完全控制不住。
她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一脸“震惊”和“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周芊芊,声音都变了调:
“芊芊?真的是你?!”
“天哪!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芊芊被参宝压得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脖子对南酥喊:“是我啊!南酥!快让这条死狗走开!”
南酥挑眉。
死狗?
她家参宝这么威武帅气,居然被叫死狗?
“芊芊,”南酥故意大声问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啊?你真掉进粪坑了?”
南酥的“天真”发问,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周芊芊的心窝子。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落在周芊芊身上的眼神也都充满了鄙夷。
“啥?周知青掉粪坑了?”
“我就说嘛,这知青点咋这臭呢!”
“哈哈哈哈哈哈!”……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她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撕烂南酥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就在这时,大队长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一看这场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陆家丫头!快!快让你的狗起来!地上那个是知青点的周知青,不是什么坏人!”
陆芸没动,她只是扭头看向南酥,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南酥顶着周芊芊快要杀人的目光,冲着陆芸,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陆芸这才对着参宝,清脆地喊了一声:“参宝,回来。”
参宝听到主人的召唤,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这才傲娇地抬起前爪,还不忘在周芊芊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它抖了抖身上油光水滑的白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优雅地回到了陆芸的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南酥越看参宝越喜欢。
这狗子,不,这狼,太给力了。
没了参宝的压制,周芊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贱人,明明可以早点让那条死狗走开,非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酥酥!我们的房间遭贼了!整个房间都被搬空了!什么都没剩下!”
南酥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什么?”
她猛地推开周芊芊,像是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
“让开!都让开!”南酥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到房间门口。
当她看到被自己搬空的房间时,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房间里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
南酥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表演。
“天啊!”她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夜空,“怎么会这样!”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住门框。
“我的东西……全都……没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然后,她恰到好处地翻了个白眼,装作眼前一黑的模样,软软地向后仰倒。
南酥本来已经做好了摔疼的准备。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35章 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南酥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烟草气息,是她从未闻过的陌生味道。
南酥极力忍着推开这人的冲动,颤动着睫毛,悠悠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
“南知青,你没事吧?”曹文杰的声音温和,此刻正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脸上写满了担忧。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谢谢你,曹知青。”她勉强站稳,声音细若游丝,“我就是……就是太震惊了……”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臂就被人牢牢扶住。
“酥酥!”
陆芸挤开曹文杰,一把将南酥揽到自己身边,语气急切:“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南酥趁机捏了捏陆芸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陆芸立刻会意,但还是配合地扶着她,一脸担忧。
“我没事……”南酥虚弱地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就是这些东西……”
“酥酥,没事儿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全换了!”陆芸像哄孩子一般地,边说边一手拍着南酥的后背。
听了陆芸的安慰,南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爆笑给憋了回去。
她将头抵在陆芸的肩头,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在旁人看来,活脱脱就是悲伤过度、难以自持的模样。
“南知青,你别难过了!”杨钦桦走到南酥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声安慰。
“是啊,南知青,别难过了,现在赶紧想个解决办法才是。”杨定贤出声附和。
就在知青们安慰南酥的时候,三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正是陆一鸣。
“我操!这什么味儿啊!”
方济舟一脚踏进院子,就被那股冲天的骚臭味熏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白眼翻过去。
他夸张地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嚷嚷:“知青点这是把粪池给炸了吗?乖乖,这味道也太上头了!”
跟在后面的陶钧也是一脸的菜色,显然被这生化武器级别的气味给攻击得不轻。
唯有陆一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根本闻不到那能把人熏晕的恶臭。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锐利地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人群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当他看到南酥脸色煞白,浑身发软地被曹文杰扶住时,那颗一向沉稳如山的心,猛地一沉,恨不得冲过去剁了曹文杰的手。
谁知,他自家妹妹快他一步,将南酥接过来扶着,他这才忍下那颗快要暴走的心。
他的视线越过南酥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当兵多年练就的非凡眼力,让他瞬间就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那是……搬家式的洗劫。
陆一鸣的瞳孔骤然一缩,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被这离奇的一幕给惊得愣怔了一瞬。
什么样的小偷,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把一整个房间给搬空?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南酥并不知道陆一鸣来了,她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重头戏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陆芸的搀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周芊芊面前。
周芊芊正满心怨毒地瞪着陆芸,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她一见南酥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白莲花表情。
可她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芬芳”。
那股浓郁的、不可描述的气味,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熏得南酥眼前阵阵发黑。
太恶心了!
南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在发抖。
“芊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们的家……就没了?”
她的质问,字字泣血,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与心痛。
周芊芊被她问得一噎,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酥酥……你……你这是在怀疑我吗?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南酥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也不想怀疑你……”
“只是……我出门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事儿,我不得不怀疑啊。”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绝望的逻辑。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周芊芊的眼神,也从同情,渐渐转为了怀疑和审视。
“是啊,这事儿太蹊跷了。”
“谁家偷东西能偷这么干净?”
“对啊,这才多大功夫?周知青不是一直在屋里吗?”
“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周芊芊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我当时掉进粪池了!我……我是被人推下去的!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就在这时,赵凤挤了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被周芊芊挠出的血痕,但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南知青说得对!”赵凤尖着嗓子道,“周知青,你一直在屋里,东西丢了你能不知道?该不会是你自己把东西藏起来,想独吞吧?”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赵凤!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赵凤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谁推你下去的?有人看见吗?”
“够了!”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南酥适时地打断她们。
“大队长!”
南酥转向大队长,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抓着大队长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大队长!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小偷……他不是偷东西,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抽泣着,上气不接下气,那副柔弱无助、悲痛欲绝的样子,瞬间就揪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马上……马上就要猫冬了……我所有的厚衣服,我的棉被……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知青点大家条件都不好,谁有多余的棉被和棉衣能借给我?现在什么东西都要票,棉花票更是一票难求……”
“家里筹东西也需要时间……等东西寄到黑省,得什么时候了?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被活活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南酥越说越激动,越说哭得越凶,说到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陆芸的怀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她的哭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这偷东西的贼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偷钱偷粮也就罢了,怎么能连人家过冬的棉被棉衣都给偷走?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人群中群情激愤,咒骂小偷的声音此起彼伏。
“哪个天杀的干的!被老子逮到,腿给他打断!”
“太缺德了!这南知青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长得跟仙女似的,心肠又好,前几天还给俺家狗蛋糖呢……”
陆一鸣站在人群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南酥哭得浑身发抖、梨花带雨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真怕她下一秒就会就这么哭晕过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胸膛。
他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前去,将那个在他心尖上哭泣的小姑娘紧紧揽入怀中,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告诉她,他不会让她挨冻,更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别再哭了。
可他不能。
陆一鸣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刀子,冷冷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南酥身侧的曹文杰身上。
此刻,曹文杰站在离南酥不远的地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灼热,让陆一鸣心头的警铃瞬间大作!
怎么的?
这个姓曹的,看上他的小姑娘了?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曹文杰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南酥?
他配吗?!
第36章 这不应该是正常反应吧?
陆一鸣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牢牢锁定在曹文杰身上。
这个已婚男人竟敢用那种赤裸裸的目光盯着他的小姑娘?
他配吗?
陆一鸣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将曹文杰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挖出来时,人群中央的大队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
大队长拿着烟斗在鞋底子上敲了敲,动作娴熟的别在腰后,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疲惫。
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嘶哑:“一个个的,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南酥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人心疼。
陆芸紧紧搂着她,愤怒地瞪着大队长:“王叔,酥酥的东西全被偷了,连过冬的棉被都没了,你让她怎么办?我看你就听酥酥的,赶紧报警吧!”
“就是啊大队长,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凤趁机煽风点火,“咱们知青点还从没出过这么恶劣的事情呢!”
周芊芊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大队长,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掉进粪池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掉进去的?”赵凤阴阳怪气地补刀。
“你!”周芊芊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在众人面前发作。
大队长被吵得头都要炸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直发苦。
马上就要评选先进大队了。
这个时候要是报警,事情闹大了,先进大队的荣誉肯定要泡汤。
那可是关系到整个大队能多分粮,多分钱的大事啊!
“这个……”大队长搓着手,面露难色,“南知青啊,这……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派出所的同志了吧?咱们大队内部自己查一查……”
“小事?”南酥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大队长,“大队长,这怎么能是小事?这不是偷了一只鸡,也不是拿了一把米,这可是把我的全部家当都给洗劫一空了!”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颤抖:“没有棉被,没有棉衣,您让我怎么过这个冬天?听说这边冬天的气温能到零下三十多度啊!是要活活冻死我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便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大队长,这事儿可不能糊弄啊!”
“不行啊,不能报警,为了知青,丢了先进大队的荣誉,那年底少分多少粮食呢?”
“就是,本来粮食就不够吃,前两年就因为你们知青没有评上先进大队,害的我们家家户户都紧紧巴巴的,今年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拖整个大队的后腿。”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南酥不由得看向曹文杰。
她刚来知青点的时候,也听过那个出事儿的女知青的事情。
那个女知青好像是姓秦,跟曹文杰是夫妻。
两人在山上收秋的时候,不慎坠落山崖,到现在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知青出事儿,大队必定得担责,不仅先进大队落选,村干部也都给了处分。
可是……
那知青毕竟是曹文杰的妻子,可他听到村民议论他妻子。
他好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不应该是正常反应吧?
曹文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等他的眼神寻过去的时候,那道视线已经消失。
而另一边,陆一鸣远远看到南酥盯着曹文杰看,眉头拧的都可以打结了。
他拨开人群走向南酥,他身姿挺拔,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的沉稳和力量。
陆一鸣在南酥身边站定后,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这次的事件性质恶劣,已经不是大队内部能解决的了。”
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酥感受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一鸣心头一暖,同时也让曹文杰的眼神暗了暗。
“鸣娃子说得对!”人群中走出两个身影,正是闻讯赶来的村长王大山和支书赵卫国。
赵卫国神色严肃地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大队长:“守业啊,这么大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要是传出去咱们大队包庇罪犯,那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王村长也点头附和:“老赵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破案,给南知青一个交代。先进大队的评选固然重要,但不能因为这个就纵容犯罪啊!”
大队长看着两位在村里最有威望的人都表了态,知道这事儿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行吧,报警。”
他转头招呼自家大儿子:“铁柱,你去大队部打电话报警!”
“好嘞爹!”梁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支书赵卫国看向陆一鸣,“鸣娃子啊,你当过兵,肯定会一些侦察手段。在公安来之前,你能不能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一鸣身上。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陆一鸣点了点头,接过村民递来的火把,大步走向那间空荡荡的房间。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但都很集中,显然是知青点的人发现房间被搬空后,进屋查看时踩出来的。
要是有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了。
陆一鸣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作案手法太专业了,根本不像普通小偷能干出来的。
什么样的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房间搬空?
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转身看向赵卫国,摇了摇头:“支书,搬得太干净了。地上的脚印都是后来踩的,有价值的线索应该都被破坏了。”
赵卫国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出了这样的事情,想破案,难啊!”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陆一鸣和支书身上时,曹文杰悄悄退到了人群后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南酥。
从南酥进知青点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她。
她的震惊,她的悲痛,她的绝望,看起来都那么真实。
难道真的不是她?
曹文杰的眉头紧锁。
如果连南酥都不是那个拥有空间的人,那会是谁?
他记得很清楚,拥有空间的人,锁骨处会有一枚红色的鲤鱼形纹身。
只要确认一下……
曹文杰的目光在南酥和周芊芊之间来回扫视。
必须想办法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那个纹身。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锁定了白羽的位置。
他悄悄靠近她,趁着没人注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白羽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的阴影处。
“怎么了?”白羽压低声音问道。
曹文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怀疑空间在南酥和周芊芊她们其中一人身上。”
白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确定?”
“记得那个标志吗?锁骨处的红色鲤鱼纹身。”曹文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今晚这个单间肯定没法住人了。你一会儿提议,让南酥和周芊芊去女知青宿舍挤挤睡。”
白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想……”
“趁她们换衣服的时候,看看谁身上有那个纹身。”曹文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有纹身,谁就拥有空间。”
白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知道了!交给我!”
两人说完话,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陆一鸣尽收眼底。
陆一鸣的眸色深沉如墨。
他虽然听不清曹文杰和白羽具体说了什么,但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明显在密谋着什么。
而且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南酥……
陆一鸣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曹文杰,果然对南酥别有用心。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将南酥护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无论曹文杰在打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小姑娘。
绝不。
第37章 你为难酥酥干什么?
曹文杰和白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曹文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白羽立刻心领神会,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着满面愁容的大队长开口。
“大队长,南知青和周知青的东西已经都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们有个地方睡觉。”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同样面色凝重的知青们。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女知青宿舍虽然挤了点,但大家匀一匀,挪个位置出来还是可以的。”
“至于铺盖,一人匀一点,先让南知青和周知青对付几晚上,总比在外面挨冻强。”
白羽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听起来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南酥和周芊芊着想。
不少村民和知青都跟着点头,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女知青们有人不乐意,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她们再不情愿,也只能忍着。
她们其中最高兴的,估计就属赵凤了。
她正琢磨着让南酥跟她睡一起,这样就可以跟南酥好好地联络联络感情,将来南酥不得有好东西都分她一份嘛,毕竟自己在她困难的时候帮过她啊!
赵凤在那边算计着南酥的东西。
那边的曹文杰站在阴影里,嘴角不及察觉地勾了一下。
只要南酥和周芊芊住进女知青宿舍,他就有的是办法确认,那个空间到底在谁身上!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一个清脆又带着兴奋的声音就抢先响了起来。
“那怎么行!”
陆芸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天赐良机啊!
她正愁没借口把未来嫂子拐回家,给她那个闷葫芦老哥创造机会呢,这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挽住南酥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
“酥酥,别去知青点挤了!去我家住!”
陆芸的语气热情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我家的炕可大了,别说多你一个,再来一个都睡得下!”
她生怕南酥拒绝,又补充道:“你现在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我那儿正好还有之前攒的布,虽然不多,但给你做身新衣服应急肯定够了!”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酥也有些意外地看着陆芸。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个举目无亲、遭遇背叛的冰冷夜晚,陆芸的热情就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精准地落在了她快要冻僵的心上。
去陆家住?
南酥听着陆芸热情洋溢的邀请,心里的小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子来了。
噼里啪啦,那叫一个响亮。
她才不想跟周芊芊那个“白莲花”一起挤在条件简陋的女知青宿舍里呢!
那地方,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陆家还有陆一鸣这个“行走的厨神”坐镇!
想到陆一鸣那双巧手能做出各种美味佳肴,南酥这个“厨房杀手”兼“手残党”,终于不用再为每天的吃饭问题发愁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砸都砸到她头上了!
“好啊!”南酥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轮可爱的月牙,笑容甜得能把人齁死,“陆芸姐,谢谢你,不过我不能白住,房租我还是要给的。”
这是她的原则。
陆芸刚想说不用,就瞥见自家老哥对着她微微颔首。
她立刻明白了。
行,给房租就给房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把未来嫂子推远了。
大不了以后从别的地方加倍补偿她就好!
“行行行,都依你!你说了算!反正你人来了就行,其他都是小事儿!”陆芸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住处,把旁边的一干人等都看傻了。
尤其是周芊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去陆家住?
那怎么可以!
南酥要是去了陆家,和陆芸、陆一鸣的关系越来越好,那她怎么办?
她还怎么接近南酥,怎么从南酥身上捞好处?
不行,绝对不行!
周芊芊连忙挤上前,脸上挂着她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芸芸姐姐,你看……”
她怯生生地看着陆芸,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今晚也没地方住……能不能,也让我在你家借住一晚?”
躲在人群后的方济舟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不能!绝对不能!
我的老天爷,可千万不能让这条毒蝎子住进老陆家啊!
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他急得在心里疯狂摇头,恨不得用意念给陆芸发射信号:拒绝她!快拒绝她!
陆芸还知道周芊芊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
她就是单纯地,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起,就浑身不舒服。
总觉得这女人笑得假惺惺的,不像好人。
再说了,她费尽心思把南酥弄回家,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撮合她哥和南酥啊!
这突然再塞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来捣乱吗?
还是凭她脸大?
想住她家,想屁吃呢!
陆芸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行。”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我家就那么点地方,多酥酥一个都勉强了,实在住不下第二个人。”
“你要是不想住知青点,就去问问村里别的人家,看谁家方便收留你吧。”
周芊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难堪地僵在原地。
她没想到陆芸竟然会拒绝得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一丝难堪和怨毒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咬了咬下唇,眼圈一红,立刻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南酥,那张脸瞬间切换成梨花带雨模式。
“酥酥……”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能忍心看我一个人……我真的好怕……”
要是换做以前,南酥看到她这副模样,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南酥只觉得恶心。
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会在联合曹癞子,给她下药,毁她清白吗?
“芊芊,”南酥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这是陆芸姐的家,我做不了她的主。”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先在知青点住着吧,总会有办法的。”
周芊芊彻底慌了。
南酥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有求必应了。
这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一把抓住南酥的手,情绪激动地质问:“酥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我们一起去陆家住,不好吗?”
“你放手!”
陆芸看不下去了,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周芊芊抓着南酥的手。
她的力气不小,周芊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陆芸叉着腰,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怒视着周芊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是我家住不下,是我不让你去,你为难酥酥干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是她最好的朋友,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逼着自己的朋友去做她为难的事情?”
陆芸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把周芊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计划就要泡汤,一直没说话的白羽又站了出来。
她不能让南酥就这么走了!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周芊芊,皱着眉头看向陆芸,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陆芸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白羽的语气听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一鸣。
“我们也是关心南知青。毕竟,陆家还有一个未婚的男人在,南知青一个年轻姑娘家住进去,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容易让人说闲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确实,在这个年代,未婚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陆芸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开口反驳,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我搬出来。”
陆一鸣不知何时走到了南酥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今晚去大队部对付一宿。”
他看着南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不会连累南知青的名声。”
南酥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沉默的方式,给她最周全的保护。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那个房间现在不是空出来了吗?你正好可以暂时住在那边。”
陆一鸣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对上她含着水汽的眼眸。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却像是一份无声的承诺。
站在人群中的曹文杰,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精心设计的局,就这么被陆一鸣轻而易举地给破坏了?
一股夹杂着愤恨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愤恨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陆一鸣的背上。
陆一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不善的视线,但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跳梁小丑而已。
就在院子里这诡异的安静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公安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第38章 成为一桩悬案
“公安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这一声高喊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喧闹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又迅速让沸腾的水面归于平静。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夜色中,四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在梁铁柱的引领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人群中扫过,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们立刻噤声,整个知青点的院子里,气氛陡然一肃。
梁铁柱大步走到老支书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汇报:“支书,公安同志们来了。”
他在路上已经把这桩离奇的盗窃案给公安同志们讲了一遍。
说实话,讲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玄乎。
谁能信?
入室盗窃不稀奇,可把一整个屋子的东西,连铺盖带柜子,搬得干干净净,还神不知鬼不觉?
这怕不是遭了什么山里的精怪吧?
带队的公安同志们显然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怀疑。
老支书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挨个跟几位公安同志握手。
“同志们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跑一趟。”
为首的公安姓李,国字脸,神情严肃,他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为人民服务,应该的。案发现场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这边请,这边请。”
老支书和大队长赶紧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了那间空空如也的屋子门口。
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屋内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的公安同志们,也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束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撬动的门锁,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地上都没有一丝拖拽的划痕。
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地面和四面墙壁,干净得像是刚建好的毛坯房,仿佛这里从来就没人居住过。
那几名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公安同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下,他们是真信了。
李公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活了二十多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场。
这已经超出了盗窃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凭空消失的戏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沉声问道:“谁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人群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南酥身上。
南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向前走了一步。
“公安同志,我是。”
大队长连忙开口,为李公安介绍,“公安同志,这位是知青点的南知青。”
李公安的目光落在南酥身上,那是一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即使是在这混乱的夜晚,也依旧沉静从容,没有半分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该有的惊慌失措。
他的视线只在南酥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被她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
陆一鸣!
一瞬间,李公安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是一种下级见到敬重的老领导时,才会流露出的、混杂着惊喜和崇敬的光芒。
他嘴巴微张,一个激动的称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陆一鸣的眼神极快地扫了他一眼,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让李公安把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掩饰性地抬手,以拳抵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硬生生将那份激动压了下去。
再次开口时,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从未发生过。
“南知青是吧?”李公安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南酥身上,语气严肃地开始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房间被偷的?”
南酥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她坦然地回答:“李公安,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
“我在知青点吃完晚饭,就直接去了陆同志家里。之后就一直和陆同志、陆芸同志,还有方济舟同志、陶钧同志待在一起聊天。”
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可以作证!”
陆芸第一个站出来,脆生生地说:“酥酥一直在我家,直到白知青来找酥酥,我们才一起到的知青点。”
方济舟和陶钧也立刻点头附和。
“对,我们可以证明,南知青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陆一鸣虽然没说话,但他往南酥身边一站,那强大的存在感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五个人的证词,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完美闭环。
李公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就在这时,大队长指着脸色惨白的周芊芊,对李公安补充道:“公安同志,她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她叫周芊芊,跟南知青合住的。”
李公安的目光转向周芊芊。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周芊芊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尖利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人群中的赵凤。
“是她!公安同志,一定是她干的!”
周芊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又尖又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叫赵凤!她一直看我和酥酥不顺眼,跟我们有仇!肯定是她偷了我们的东西!公安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被点名的赵凤,瞬间炸了。
她本来还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冷不丁被一口这么大的黑锅砸在头上,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周芊芊,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少血口喷人!”
赵凤嗷地一声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周芊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东西了?你拿出证据来!”
“还要什么证据?你就是嫉妒我们!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所以才偷我们东西报复!”
“你放屁!你自己做的那些烂事,掉进粪坑里,现在还想攀咬老娘?我看偷东西的就是你吧!公安同志,肯定是她自己监守自盗!要抓就抓她!”
“你胡说!”
“我胡说?谁不知道你天天跟在南酥屁股后面,就想占她便宜!”
眼看着两个女知青就要在公安面前上演全武行,李公安眉头一皱,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瞬间镇住了场面。
赵凤和周芊芊都吓得一个哆嗦,悻悻地闭上了嘴,只用眼神互相凌迟。
“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李公安锐利的眼神扫过周芊芊和赵凤,冷冷地说道,“再有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扰乱调查,就跟我回所里去冷静冷静!”
这下,世界彻底清净了。
李公安不再理会那两个女人,转而问道:“谁是第一个发现房间异常的?”
人群中,白羽举起了手,怯怯地站了出来。
“公安同志,是我。”
她不疾不徐地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我当时……因为周知青掉进了……掉进了知青点的粪池里,身上太脏了,我就想回宿舍帮她拿身换洗的衣服。”
白羽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又拉回了周芊芊那段“芬芳”的经历中。
“结果我一推开门,就看到屋里变成这样了……我吓坏了,立马就跑回我们宿舍,找到了知青队长杨定贤同志。”
站在一旁的知青队长杨定贤连忙点头证实:“是的,公安同志。白羽同志当时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说南知青她们的宿舍被搬空了,我过来一看,情况确实和她说的一样。”
李公安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然而,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大队长见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天色也越来越晚,便开始扬着手疏散人群。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看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明天都不上工了?”
“都赶紧回家去!别耽误公安同志们办案!”
村民们虽然还想看热闹,但也知道轻重,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熙熙攘攘的知青点,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李公安带着同事们,对知青点的每一个人,都单独进行了询问,做了详细的笔录。
从天黑问到月上中天。
然而,结果却令人无比失望。
所有人的证词都大同小异。
没人看见。
没人听见。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者声音。
就好像那些家具和行李,真的是长了腿,自己从屋子里走掉的一样。
李公安合上笔记本,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案子,邪门得没法查。
现场干净得连个脚印都找不到,所有人都说没看见没听见,这让他从哪儿查起?
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失窃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结论。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可能侦破的案件,几位公安同志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桩离奇的盗窃案,恐怕就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第39章 今晚就留下吧!
李公安合上笔记本,对着老支书和大队长摇了摇头。
夜色已深,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过,带着几分无能为力的疲惫。
“支书,大队长,今晚就先到这里吧。”李公安的声音透着办案受阻后的沉重,“现场太干净了,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个案子……我们回所里会继续调查的,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通知大队。”
老支书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辛苦公安同志们了。这大半夜的,让你们白跑一趟。”
“职责所在。”李公安摆摆手,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站在阴影里的陆一鸣。
那眼神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陆一鸣读懂了。
他微微颔首,身形往暗处又隐了隐。
“收队。”李公安一声令下,几名公安同志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支书和大队长连忙上前:“我们送送同志们。”
村干部们簇拥着公安们往外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一鸣看了一眼李公安他们离开的方向后,收回目光,看向南酥和陆芸,低声嘱咐了一句:“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南酥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多问。
“放心吧,有参宝陪着我们呢!”陆芸傲娇地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脑袋,“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招惹我们,就让参宝好好教教他们做人。”
“嗯!”陆一鸣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酥,又将视线扫向参宝。
参宝接收到陆一鸣的视线,身子抖了一下,立马又支棱起来,‘嗷呜’了一声,那意思像是在说,‘男主人,你放心,她们的安全我来保护。’
陆一鸣跟陆芸和南酥交代完,快步走出知青点,像一道影子融进黑暗。
……
村口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作响。
“就送到这儿吧。”李公安停下脚步,和老支书握了握手,“有什么新线索,随时联系。”
老支书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村干部们目送着公安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村口,这才转身往回走。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陆一鸣才从路边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出村的小路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没过多久,自行车链条的声响由远及近。
李公安骑着车走在最前面,看到路中间的身影,猛地捏紧了车闸。
“你们先走。”他回头对同事们说,“我过去说句话。”
另外三名公安疑惑地看了陆一鸣一眼,但还是听话地继续往前骑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弯道处,李公安立刻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到陆一鸣面前,停好车子。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并拢,“啪”地一下,朝着陆一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营长好!”
这一声称呼,压抑着激动,铿锵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陆一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放下手,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直视着对方,声音低沉,开门见山。
“找我什么事?”
李公安脸上的激动迅速被肃穆所取代,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许,神情凝重。
“营长,那边……有新线索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吹走一个字。
“所里截获了一份情报,那批东西的藏匿地点有消息了。所长让我通知您,务必尽快去一趟县里,有新的部署。”
陆一鸣闻言,眸光倏地一沉。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知道了。”
他只回了三个字,却重若千斤。
“我明天过去。”
他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李公安连连点头。
“是!营长放心!”李公安再次立正。
陆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几个起落便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公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推着自行车,追赶同事去了。
而另一边,陆一鸣的心跳却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切。
从军多年,每一次任务都意味着踏入未知和危险,他早已习惯了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今天,他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归心似箭”的情绪。
因为,那个家里,有她在。
这个认知,像一团温热的火,在他冰冷坚硬的心房里,熊熊燃烧起来。
……
知青点。
公安和村干部一走,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
看热闹的知青们也觉得没趣,三三两两地打着哈欠,各自回宿舍准备睡觉。
曹文杰给白羽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白羽心领神会,立刻挂上了一副担忧又真诚的表情,快步走到了南酥身边。
“酥酥,你……你真的要去陆芸家住啊?”
她拉住南酥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公安同志说会查,可万一呢?你一个人出去住,太不安全了。”
“当然,我不是不相信陆芸通知,只是……要不,今晚你还是留在知青点吧?跟我挤一挤也行啊。”
一旁的周芊芊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是啊酥酥,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们怎么能放心呢!今晚就留下吧!”
南酥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我已经跟陆芸姐说好了,要去她家住,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陆芸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像只护食的小母鸡,挡在南酥面前,对着白羽一脸认真地保证:“白知青,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酥酥的,保证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白羽:“……”
我靠!
我他妈是这个意思吗?
我根本就不是在担心南酥的安全好吗!
我就是不想让南酥离开知青点,不想破坏我和曹文杰精心布置的计划!
可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白羽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可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陆芸同志。”
她还能说什么?
再说下去,就显得她别有用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芸笑得眉眼弯弯,拉起南酥的手,“那我们就先走啦!白知青再见!周知青再见!”
说完,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白羽和周芊芊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个气得咬牙切齿,一个妒得双眼喷火。
曹文杰看到南酥就这么走了,更是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狠狠地瞪了白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是个废物”,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羽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也想留下南酥啊,可是,那女人现在是油盐不进,她能怎么办?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失魂落魄的周芊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轻轻拍了拍周芊芊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周知青,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看,南知青现在有新朋友了,咱们……也该为她高兴,不是吗?”
“只是啊,这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像陆芸那种乡下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有你跟南知青的感情深厚?”
“她可能就是还在气头上,你呀,跟她好好认个错,服个软,她气消了,也就回来了。”
是啊!
那个陆芸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一个乡巴佬!她凭什么能跟南酥那么亲近!
自己才是南酥最好的朋友!
周芊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白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拉起周芊芊的手,语气越发温柔:“好了,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都怪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走,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周芊芊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瞬间蓄满了感动的泪水,哽咽着点了点头:“白知青……谢谢你……还是你对我好……”
白羽温柔地笑着,拉着她,朝女知青宿舍走去。
夜色深沉,人心叵测。
女知青宿舍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大炕上准备睡觉了。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大家都累的不行,谁也没心情聊天。
只有靠门边的炕沿上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赵凤和宋玉萍还坐在炕沿。
宋玉萍手里拿着一根蘸了药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往赵凤脸上涂抹。
赵凤脸上那几道被周芊芊挠出来的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嘶……轻点!”赵凤疼得直抽气。
宋玉萍无奈:“你忍着点儿,这伤口不好好处理,会留疤的!”
赵凤刚要说话,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羽牵着周芊芊走了进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凤一看到周芊芊那张‘小白莲’的脸,就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再把她按进粪坑里泡个三天三夜!
心里的火“蹭”一下就窜了起来,嘴上自然也就不饶人了。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刻薄又阴阳怪气的笑容,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知青点最高贵的周大小姐吗?”
“怎么?不去陪你的好姐妹南知青,跑回我们这小破宿舍干嘛来了?”
她的视线在周芊芊身上转了一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哎呀呀,我差点忘了。人家南知青现在可是有陆家撑腰了,要去住那青砖大瓦房了,哪还看得上你这个掉进过粪坑的‘好姐妹’啊?”
“我说周芊芊,你不是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姐妹情深吗?怎么,人家去享福,就把你一个人给扔下了?”
“该不会是……”赵凤故意拉长了语调,“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吧?”
第40章 她周芊芊什么时候穿过这种破烂货?
赵凤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周芊芊最痛、最不堪的伤口上。
“你!”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被南酥抛弃,被陆芸那个乡巴佬比下去,掉进粪坑,这些都是她此刻最无法忍受的耻辱!
而赵凤,这个她平时根本瞧不上的女人,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一件件掀开!
“赵凤,我杀了你!”
白羽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周芊芊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拖。
“你给我冷静点!”
白羽真是烦透了。
天天闹,夜夜闹,这知青点是菜市场吗?
她精心策划的局,就因为这些蠢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乱。
“放开我!白知青你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撕烂她的嘴!”
周芊芊在她怀里疯狂挣扎,指甲胡乱地挥舞着,差点划到白羽的脸。
白羽心头火起,但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公正无私的模样。
她猛地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严厉,不再是针对周芊芊,而是扫向了宿舍里的每一个人。
“赵知青!你也给我少说两句!”
白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赵凤的脸。
“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今天这事,谁也别说自己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谁!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提一句今天晚上的事,就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出知青点!”
“我白羽说到做到!”
整个宿舍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炕上原本还支着耳朵听热闹的女知青们,一个个都吓得缩回了被窝,用被子蒙住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白羽的怒火波及。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羽发这么大的火。
平日里,白羽总是温温柔柔,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调解矛盾,何曾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赵凤被白羽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脖子也缩了缩。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清楚,真要被赶出知青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不甘心地瞪了周芊芊一眼,重重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再吱声。
“玉萍,继续给我擦药,疼死我了!”
宋玉萍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棉签,继续小心翼翼地给赵凤处理脸上的伤口。
见场面被自己镇住,白羽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周芊芊,眼神复杂。
这个棋子,虽然蠢,但暂时还有用。
“好了,都过去了。”
白羽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周芊芊的后背,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你看你,身上这么脏,还有伤,不处理怎么行?”
她拉起周芊芊,拿起自己的搪瓷盆和毛巾。
“走,我带你去洗洗。”
白羽环视了一圈,又从自己的炕柜里翻出一件打了几个补丁的旧衬衫和一条裤子,塞到周芊芊手里。
“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着穿一晚吧。”
周芊芊此刻已经没了主心骨,只能任由白羽拉着她,像个木偶一样往外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那粗糙的布料和上面针脚细密的补丁,让她心里一阵嫌弃。
她周芊芊什么时候穿过这种破烂货?
可嫌弃归嫌弃,她自己的衣服全都被该死的小偷给偷走了,现在除了这一身又臭又脏的,她连一件换洗的都没有。
不穿白羽的,难道要她光着身子吗?
知青点的浴房,其实就是用木板和油毡布在院子角落里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勉强能遮风,但挡不住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冷气。
白羽拎着昏黄的煤油灯,跟着周芊芊一起挤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白知青,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周芊芊看着这简陋的环境,窘迫地开口。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你自己怎么行?”
白羽摇了摇手中特意带来的伤药,脸上是满满的关切。
“你背上还有伤,自己够不着,我帮你上药。”
听到“上药”两个字,周芊芊的抗拒便弱了下去。
她确实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没再说什么,默认了白羽的留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羽,开始一件件脱掉身上那散发着恶臭的、湿漉漉的衣服。
白羽将煤油灯放在一旁的木桩上,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简陋的墙壁上摇曳。
她的视线,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落在周芊芊的身体上。
从光洁的后背,到纤细的腰肢,再到因为寒冷而微微战栗的肩膀……
周芊芊清洗着身子,白羽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将周芊芊的每一寸肌肤都扫了个遍。
当周芊芊转过身来擦拭胸前时,白羽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看到了。
在周芊芊左边胸口靠上的位置,除了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纹身!
白羽的眼神暗了暗。
既然周芊芊身上没有她想要找的东西,那她也就懒得再跟这个蠢货虚与委蛇了。
白羽随手拿起药膏,胡乱地在周芊芊背后的伤口上抹了几下,力道大得让周芊芊疼得“嘶”了一声。
“好了。”她的语气突然冷淡了许多,“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周芊芊被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羽已经提着煤油灯走远了。
黑暗中,周芊芊咬着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
白羽快步走回宿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周芊芊身上没有纹身,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得找个机会,看看南酥的身上有没有纹身!
……
与知青点那压抑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陆家的青砖大瓦房里,此刻正洋溢着一种温暖而质朴的温馨。
“酥酥,这就是我的房间!”
陆芸像一只快乐的小喜鹊,拉着南酥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她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北边是一铺大炕,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豆腐块。
“以后你就住这里,跟我一起睡!”
陆芸说着,就手脚麻利地从炕梢的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褥子和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开始给南酥铺床。
“陆芸姐,我来吧。”南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连忙上前想帮忙。
“哎呀,你坐着就行!”陆芸一把将她按在炕沿上坐好,“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干了!”
南酥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坐着,看着陆芸哼着小曲,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好了。
那厚实柔软的褥子,那蓬松干净的被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诺,这是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穿一晚。”陆芸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一套干净睡衣递给南酥,“布料是粗了点,但绝对干净!你放心穿!”
“等明天我给你做两身新衣服!”
“谢谢你,陆芸姐。”
南酥接过衣服,真心实意地道谢。
南酥看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暖暖的:“谢谢你,陆芸姐。”
不过当陆芸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内衣时,南酥委婉地拒绝了:“这个……就不用了吧。”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啊对!这个不能共用!是我考虑不周了。”
南酥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其实有衣服可穿。
有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走,我带你去洗澡,咱们家也有浴房!”
陆家的浴房,同样是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偏房,但比知青点那个四面漏风的棚子要好上太多。
里面砌了水泥地,还有一个大大的浴桶,旁边连着灶膛,可以直接烧热水,方便又暖和。
陆芸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柴,点上火,又往大铁锅里舀满水。
她帮南酥调好了浴桶里的水温,用手试了试,觉得正合适,才笑着对南酥说:
“酥酥,水好了,你快进去洗吧,暖和着呢!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厨房再烧点水,一会儿我哥回来也要用。”
“好的,谢谢你陆芸姐。”
“客气啥!”
陆芸笑着摆摆手,转身去了厨房。
南酥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关好浴房的门,仔细地插上门栓。
下一秒,她心念一动,身影便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空间里,窗明几净的小洋房客厅中,被她匆匆收进来的东西正堆在地上,显得有些凌乱。
南酥走到那堆东西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弯下腰,将那些衣服、被褥,所有被周芊芊碰过的东西,全部找了出来。
然后,她像丢垃圾一样,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打包,团成一个大包袱,扔到了别墅的角落里。
这些东西,她碰都不会再碰一下。
要么找机会拿出去送人,要么就拿去跟村里人换点山货野味。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再用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另一堆干净的行李里,找出自己的贴身内衣。
拿着内衣,南酥心念一动,又回到了陆家的浴房。
她将身上脱下的内衣脱下,扔回空间,然后才跨进了温暖的大木桶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南酥舒服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哗啦啦……
水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就在这时,陆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陆一鸣一踏进院子,就看到妹妹陆芸正蹲在厨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哥,你回来啦!”陆芸一抬头看到他,立刻笑了起来。
“嗯。”陆一鸣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就往屋里扫去。
他走过院子,正要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却在路过浴房时,猛地顿住了。
里面,传来一阵清晰的,哗啦啦的水声。
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着夜的寂静,也撩动了他的心弦。
第41章 抢夺空间失败
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根羽毛,一下,又一下,轻轻搔刮在陆一鸣的心尖上。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那水声,穿透了院墙,穿透了夜风,精准无误地钻进他的耳朵,然后在他四肢百骸里点起一把火。
她就在里面。
就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在他的家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股强烈到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从他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终于……
终于把这只让他惦记了这么久的小姑娘,划拉到自己的地盘上了。
陆一鸣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既然来了,她就别想再走了。
从她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对她放手。
曾经的他,配不上她;
如今的他,一定会拼尽全力给她幸福……
此时的南酥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临时起意搬空自己和周芊芊的宿舍,却不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好大的坑。
相当于一脚踏进了狼窝,把自己洗剥干净,送到了狼崽子的餐盘里。
“哥,你傻站着干啥呢?”陆芸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哥杵在浴房门口,忍不住打趣,“酥酥在洗澡呢,你可别偷看啊!”
陆一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陆芸立刻缩回头,嘴里还小声嘀咕:“凶什么凶,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了……”
水声还在继续。
陆一鸣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一股无名燥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抬眼看了看天。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都已经入秋了,这鬼天气怎么还跟盛夏似的,热得人心慌。
他幽深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浴房木门,随即,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子里的水井。
“哗啦——”
他提起井边的木桶,满满一桶冰凉刺骨的井水,从头顶猛地浇了下来!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那股子邪火,却依旧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一桶。
不够。
再来一桶。
“哗啦——”
还是不够!
陆一鸣咬着牙,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一连从井里提了四桶水,从头到脚给自己冲了个透心凉。
那股子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燥热,才总算被勉强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浴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一鸣的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南酥走了出来。
她上身穿着一件陆芸给的、略显宽大的白色套头棉布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棉布直筒裤。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发梢滴着水。
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胸前,很快就将那片雪白的棉布洇湿了一小块,紧紧地贴在了肌肤上,让前襟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
她刚洗完澡,白皙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上好的黑曜石,流光溢彩。
南酥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月光和从厨房里透出的微弱火光,勾勒出男人赤裸的上半身。
他刚刚用冷水冲过澡,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水珠,在微光下闪烁着。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一路向下,没入他腰间湿透的裤子里。
他正单手举着木桶,准备举起,这个动作让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野性,强悍,荷尔蒙爆棚。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一时忘了看路,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朝前扑去。
“啊!”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要在陆一鸣的面前丢人了!
然而,那边的陆一鸣早就看到南酥出来了。
也知道那丫头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心里正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她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小心!”
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任由它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阵风,瞬间就掠到了南酥身边。
在她摔倒在地的前一秒,他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柔软温香的身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冰冷而坚硬的怀抱。
南酥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夹杂着冷冽水汽和浓烈男性气息的味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一个宽阔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了。
厨房门口,陆芸听到南酥的惊呼声,吓得赶紧跑了出来。
结果一出厨房,就看到了院子里这副场景。
她哥,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南酥。
而南酥呢,整个人都陷在她哥的怀里,小脸贴着他哥结实的胸膛。
月光下,一个高大健硕,一个娇小玲珑,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陆芸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连忙伸出小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硬是把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给憋了回去。
生怕打破面前的美好!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标准的姨母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能打扰!绝对不能打扰!
陆芸踮起脚尖,像只偷到腥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厨房里,顺便还体贴地把厨房的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南酥还处在懵圈的状态。
她的手,下意识地扶着男人的胸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
手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坚实如铁的肌肉触感。
好烫……
好硬……
南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脑子里有个小恶魔在疯狂叫嚣:机会难得!快!摸一把!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实在没忍住,抓了一把。
嗯……
弹性真好。
手感绝佳!
头顶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陆一鸣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看她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伸出爪子在自己胸口上又摸又捏,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可爱得紧。
心底那片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没舍得打扰她,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占便宜”。
直到南酥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小手,他才低沉着嗓音,关切地问道:“有没有扭到脚?”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将南酥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天啊!
她居然……她居然对陆一鸣耍流氓了!
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南酥的小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陆一鸣还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
她的手还摸着他的胸肌……
“我我我……我没事!”
南酥触电般地松开手,慌乱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陆一鸣顺势放开了她。
怀里一空,那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瞬间消失,让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捻动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和体温。
南酥低着头,脸颊滚烫,心脏“怦怦怦”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陆一鸣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被打湿的前襟上。
那片湿漉漉的布料下,影影绰绰地,透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浑圆曲线……
只一眼,陆一鸣就感觉自己刚刚用四桶井水才压下去的邪火,“蹭”的一下,又全都烧了回来!
而且比刚才烧得更旺!更猛!
一股热流,猛地从鼻腔里往外涌动。
陆一鸣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南酥,声音因为捂着鼻子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天……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南酥一个人,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他……他这是怎么了?
回到房间,陆一鸣靠在门板上,松开手。
一抹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鼻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陆一鸣!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什么时候定力这么差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的那一幕。
南酥湿漉漉的眼睛,泛红的小脸,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曲线。
陆一鸣低咒一声。
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否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他利落地卷起铺盖卷,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今晚,他去知青点睡。
正好南酥的房间现在空着,他直接过去住就可以。
……
知青点
曹文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抢夺空间失败后,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如今空间拥有者再次出现,让他兴奋不已。
但他可以肯定,这次的空间拥有者,绝对不会是秦筝。
他可是亲眼看见秦筝掉下悬崖的。
那处悬崖陡峭,悬着绳索都无法下到下面,那么,秦筝更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也不会相信秦筝会躲在空间两年不出来。
所以,秦筝肯定死了。
而这次拥有空间的人,不管是不是和秦筝有关系,他都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曹文杰心里一动,悄悄地爬下床,走到窗边,撩起破旧窗帘的一角,警惕地向外看去。
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南酥那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一卷铺盖,闪身走了进去。
然后,门又被轻轻地关上。
曹文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抹阴狠毒辣的光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第42章 梦里的她,也是这样对着他笑
屋子里,陆一鸣对曹文杰的觊觎一无所知。
他关上门,将外面的寒意和窥探隔绝。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将屋内的所有都收入眼底。
曾经少女的闺房,如今萧肃的只剩下一个火炕。
陆一鸣一手夹着铺盖卷,一手拿着手电筒,手电光在炕上扫了一圈。
炕面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打扫。
他将手电筒随手放在炕头,利落地把自己的铺盖卷在上面展开。
他脱掉外衣,关上手电,躺了下来。
陆一鸣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南酥那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还有那片被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肌肤上、透出玲珑曲线的衣襟……
陆一鸣的喉结重重地滚了滚,感觉自己刚刚用四桶井水压下去的火,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觉!
赶紧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子兴奋劲儿总算消退了些,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好像来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边。
河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隐隐约约看到,河中央似乎有个人影在浮沉。
出事了?
有人溺水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常年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就要下水救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看见河中央的那个人影,竟然调转方向,朝着他这边游了过来。
水声哗啦,动作流畅而优美,像一条在月光下嬉戏的美人鱼。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南酥。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游到了岸边的浅水处,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水珠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滴落,划过她优美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那身被水浸透的衣衫,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曼妙起伏的身体。
每一寸曲线,都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就那样站在水中,对着他笑。
那笑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皎洁,比林间的溪水还要清甜。
然后,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水声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陆一鸣傻了。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带着一身水汽,带着一身清甜的香气,朝自己走来。
南酥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狡黠又妩媚的笑,眼神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又一下,勾着他的魂。
她踮起脚尖,伸出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脖颈。
冰凉的肌肤相贴,激得陆一鸣浑身一颤。
一股浓郁的、只属于她的馨香,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她嫣红的、泛着水光的唇,凑到他的耳边。
她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的痒。
“陆大哥,我美吗?”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美。
美得让他想把她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陆一鸣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美。”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笑得更开心了。
下一秒,他感觉搂着自己脖颈的手臂猛地收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月下的河边。
而是他自己的房间。
天旋地转间,他正将那个刚刚还在河里诱-惑他的小妖精,牢牢地压在身下。
身下的触感,温软、细腻,美好得不像话。
他看到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媚眼如丝。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抗拒,反而带着一丝纵容和鼓励的笑意。
陆一鸣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双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嫣红的唇瓣……
……
“唔……”
陆一鸣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
他抬起手臂,搭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脑海里还回放着梦里那些活色生香、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这梦做得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的肌肤有多细腻,她的唇有多柔软,她在他耳边的喘息有多撩人……
陆一鸣只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在疯狂地往同一个地方奔涌,那股熟悉的燥热感,比昨晚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汹涌、更加猛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味。
真是……没出息!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床单。
那上面,赫然一片狼藉……
陆一鸣的脸,“轰”的一声,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这么丢人!
他飞快地从炕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换下短裤,然后一把将那张“罪证”床单连带着自己的短裤,胡乱地团成一团,紧紧地抱在怀里。
趁着知青点的人都还没起床,他轻手轻脚地溜出门,一路小跑回到陆家。
刚一进院门,他就直奔院子角落的水井,拿起那个大大的铝盆,把床单和短裤塞进去,然后提起水桶,将水倒进盆里。
他蹲下身,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开始洗床单。
……
“吱呀——”
堂屋的门被推开。
陆芸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昨晚睡得特别香,身边的南酥乖乖软软的,像个小暖炉,抱着特别舒服。
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南酥恬静的睡颜,她真想上手掐一把那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蛋。
又怕把人吵醒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个念头,轻手轻脚地穿衣起床,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谁知一出堂屋,就看到了院子里那道熟悉又高大的身影。
“哥?”陆芸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哥不是去知青点睡了吗?
陆一鸣的身体明显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地传来:“今天有点事,要去一趟县里。先回来给你们做早饭。”
“哦……”陆芸拖长了调子,视线落在他面前那个铝盆上。
大清早的,洗床单?
不过,陆芸并没有多想,她眼睛转了转,突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自家这个冰块大哥,还挺会心疼未来媳妇儿的嘛。
都知道提前回来做早饭了。
“你傻笑什么?”陆一鸣抬起头,眼神锐利。
“没有啊!”
陆芸赶紧收起笑容,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摇头。
“我就是觉得,哥你真好,这么早就起来给我们准备吃的。”
陆一鸣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陆芸背着手,像个小巡察官一样,在陆一鸣周围转悠。
他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很闲?”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陆芸立刻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连连摆手,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不闲不闲!我去做早饭!”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跑,生怕跑慢了被她哥灭口。
跑到厨房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啧,难道她这个妹妹就不配让他温柔以待吗?
……
南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愣愣地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对了。
她昨天搬到陆芸姐家来住了。
已经不在那个让她压抑窒息的知青点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放松。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穿衣服下炕,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芸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酥酥,你醒啦?快,喝点水润润嗓子,然后赶紧去洗漱,我哥已经做好早餐了!”
“陆大哥做的早餐?”
南酥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别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了这句。
那亮晶晶的眼神,活像一只看到了小鱼干的小猫咪。
她瞬间就满血复活了,哪还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样。
她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我马上去洗漱!”
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背影,陆芸在后面笑得一脸宠溺。
真是个小吃货。
南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饭桌旁。
桌边,陆一鸣正把一碟小菜往桌上端。
“陆大哥,早上好!”南酥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带着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她的笑容太灿烂,太明媚,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陆一鸣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昨晚那个香艳又荒唐的梦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梦里的她,也是这样对着他笑。
笑得那么甜,那么勾人。
“咳!”
陆一鸣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避开了她灼热的视线,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坐下吃饭。”
“好嘞!”南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乖巧地坐了下来。
她的视线,立刻就被桌上的饭菜给吸引了。
白白胖胖、暄软诱人的大馒头,还在冒着热气。
一盆金灿灿的大碴子粥,熬得浓稠香糯,上面飘着一层米油。
还有一碟绿油油的凉拌野菜,上面淋了些许香油,看着就清爽开胃。
虽然简单,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不像知青点的粥,清得能数出米粒。
每天不是红薯就是红薯,吃得她胃里直返酸水。
“陆大哥,这都是你做的?”
南酥拿起一个馒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一鸣。
陆一鸣“嗯”了一声,低头喝粥,不敢看她的眼睛。
南酥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也太好吃了吧!
野菜清爽可口,带着恰到好处的酸辣,完全吃不出野菜的涩味。
陆一鸣的手艺,果然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陆一鸣,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陆大哥,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太好吃了!”
第43章 跟陆家那丫头走得近就出事了
“陆大哥,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太好吃了!”
陆一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泛红。
“好吃你就多吃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反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喑哑和……温柔?
南酥的注意力全在美食上,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细微的变化。
“嗯嗯嗯!”
她含糊不清地应着,又咬了一大口暄软的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陆大哥,”南酥咽下嘴里的食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以后就给你交粮,从你这里吃饭啦!”
自从尝过了陆一鸣的手艺,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吃知青点的饭了,如今她又交到了新朋友陆芸,那就更不想回知青点再去看周芊芊那张伪善的脸。
要是陆一鸣不同意,她厚着脸皮,求也求着他同意。
陆一鸣端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立刻就想答应下来。
“可以。”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她喜欢,别说一直在这儿吃饭,就是吃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
“真的吗?太好了!”南酥的眼睛瞬间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立刻又塞了一大口馒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搞定了!
以后再也不用吃食堂的猪食了!
看着她那副满足得不得了的小模样,陆一鸣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往上扬。
一旁的陆芸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吃了糖还甜。
一顿饭,在南酥心满意足的喟叹声中结束。
南酥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桌上的碗筷,主动站起身:“我来洗碗!”
她总不能白吃白喝,啥活儿都不干吧?那她成什么人了。
陆芸刚想说“我来”,就被陆一鸣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陆一鸣看着南酥,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姑娘脸皮薄,让她干点活,她心里反倒能踏实些。
陆一鸣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我有点事,要去一趟县里。中午你们自己先做饭吃。晚上回来给你们弄好吃的。”陆一鸣对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两个姑娘打了声招呼。
“哥,你早点回来啊!”陆芸在厨房里探出头喊道。
“陆大哥你路上小心!”南酥挥了挥手。
“嗯。”
陆一鸣应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小姑娘,推出院子里的二八大杠,长腿一跨,骑上车,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自行车骑得飞快,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路过大队长家门口时,陆一鸣脚下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调转车头,拐了进去。
……
厨房里,南酥哼着小曲儿洗着碗。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洗碗也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等她把碗筷擦干放好,走出厨房时,陆芸正坐在院里的竹凳上裁衣服。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拿着一块浅蓝色的布料,正用粉笔画着线。
那专注的神情,让南酥不忍打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
“芸姐,这是给我做的?”她小声问道。
陆芸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嗯,你的衣服不是都被偷了嘛,我先给你做两件换洗的。等啥时候去县里,再好好置办几件衣服。”
南酥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鼻子有点发酸。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她看着陆芸拿着剪刀,沿着画好的粉印,“咔嚓咔嚓”,动作娴熟又果断,布料应声而开,线条流畅笔直。
南酥看得啧啧称奇。
她真的很好奇。
“芸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跟谁学的呀?”南酥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她自己就是个手残党,让她做饭能把厨房点了,让她拿针线……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听到她的问题,陆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没人教。”她笑了笑,语气很淡,“自己瞎琢磨的。”
南酥愣住了。
她知道陆芸从小就没了爹娘,村里人又因为那些封建迷信的说法,个个都躲着她,把她当成扫把星。
可以说,她几乎是在孤立无援的环境里长大的。
陆芸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以前我哥还在部队的时候,经常给我寄钱票和布料。总买新衣服太浪费了,我就想着自己做。”
“我就把自己以前穿过的旧衣服,顺着缝线一点点拆开,研究它是怎么做的,然后再一点点把它缝回去。拆的次数多了,看得多了,慢慢就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南酥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一个小姑娘,身边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导,就靠着自己拆拆补补,硬是摸索出了一门手艺。
这得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
她看着陆芸那双布满薄茧却依旧灵巧的手,由衷地说道:“芸姐,你真厉害。”
陆芸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这有啥厉害的,”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熟能生巧罢了。”
可南酥却听得心口发紧,一阵阵地疼。
她无法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女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一人,将一件衣服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那需要多大的耐心,和多深的孤寂。
那些被拆开的,何止是衣服的针脚,分明是她无处诉说的孤独和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而那些被缝合的,也绝不仅仅是布料,更是她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
“芸姐,”南酥伸出手,握住了陆芸拿着剪刀的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厉害。”
这句夸奖,是发自肺腑的。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最纯粹的敬佩。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她反手握住南酥的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罢了。”
上工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陆芸把裁好的布料仔细收好,“酥酥,走了,上工去了。”
“好!”南酥笑着站起身。
陆芸揉了揉蹲在她脚边,眼巴巴看着她们的参宝的狼头,柔声道:“参宝乖,自己上山去玩儿,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参宝仿佛听懂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摇着尾巴,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南酥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家伙,也太有灵性了吧!
南酥看着参宝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心:“让它自己去山上,没事吗?”
“没事,这山里它比咱们都熟。”陆芸拉着南酥的手,“走吧,酥酥。”
南酥和陆芸锁好院门,并肩朝着村东头的晒谷场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空气清新又带着一丝凉意。
南酥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她们抵达晒谷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晒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等着大队长来分配今天的活计。
当他们看到南酥和陆芸手拉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时,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嘿,你们看,那个新来的漂亮知青,怎么跟陆家那个扫把星混到一块儿去了?”一个三角眼的大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道。
“胆子可真大!她就不怕沾上晦气倒霉吗?”
“就是,那陆芸可是个克星,谁跟她走得近谁倒霉!”
这些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南酥的耳朵里。
南酥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身边陆芸握着她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
“倒霉?怎么没倒霉?你们昨晚没去知青点看热闹吗?”
那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个时间我们家早就睡了,听到外边有动静,懒得起,就没管。咋了?知青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嘿嘿,知青点昨晚热闹的呦!”那人笑得浑身都在抖动,“先是周知青掉进了粪池里,搞得整个知青点臭的呦!”
她耸着鼻子,好似闻到臭味儿似的,还用手在鼻前扇了扇。
“是的,我昨晚也去了,那味儿,真是太臭了。”
“欸欸欸,跑题了,咱们不是说南知青倒霉的事情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哦对对对,就是那个南知青!她昨天刚从知青点搬出来,你们猜怎么着?她屋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真的假的?”
“啥?都不见了?那么多东西,咋丢的?”
“谁知道呢!就跟小鬼搬家似的,炕上的铺盖卷、箱子里的衣服,连个针头线脑都没剩下!你说邪门不邪门?”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爷!这也太邪乎了吧!”
“可不是嘛!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跟陆家那丫头走得近就出事了!”
那个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恶意揣测。
“要我说啊,这事儿,八成就是陆芸那个扫把星给克的!”
第44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我说啊,这事儿,八成就是陆芸那个扫把星给克的!”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又尖又利,精准地扎进了南酥的耳朵里。
她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射向那个说话的尖嘴猴腮的婆娘。
周围那些长舌妇们被她这眼神看得一缩,却又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嘀咕得更大声了。
“看啥看?我们说错了吗?你瞧瞧你,跟她才待了一天,屋子就被人搬空了,这不是倒霉是啥?”
“就是!这丫头邪性得很!离她远点吧,小姑娘!”
一句句“忠告”,一声声“扫把星”,像一把把钝刀子,在陆芸早已结痂的心上反复拉锯。
南酥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陆芸的身子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冰凉。
南酥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恶毒!
凭什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陆芸身上!
她猛地挣开陆芸的手,就要冲上去跟那几个长舌妇理论。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陆芸给死死拽住了。
陆芸的脸色有些发白,握着她的手也有些冰凉,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她对南酥轻轻摇了摇头。
“酥酥,别去。”
“可是她们……”南酥急得眼眶都红了。
“跟她们吵有什么用?”陆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就算你今天吵赢了,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等咱们一转身,她们照样在背后嚼舌根,说得更难听。”
“唾沫星子淹死人,咱们的嘴就一张,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
“只要她们不舞到咱们面前来恶心人,就由着她们说去,咱们就当是听了一群狗在叫。”
陆芸拉着南酥,走到晒谷场最角落的一个空地上,远离了那群窃窃私语的人。
南酥看着陆芸平静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涨。
她无法想象,这些年,陆芸就是这样,在无数的白眼和污蔑中,独自一人挺过来的。
“那要是她们舞到面前了呢?”南酥闷闷地问。
陆芸闻言,转过头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那还不好办?”
她压低声音,凑到南酥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就直接撕烂她们的嘴!”
“要是打不过,也简单。”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就去揍她们家的鸡!挑着她们家最能下蛋的那只老母鸡揍!揍到它怀疑鸡生,再也下不出一个蛋为止!”
“噗嗤——”
南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刚才还满腔的怒火和心疼,瞬间被这句话给冲得烟消云散。
她看着陆芸那副“老娘天下最拽”的小表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揍鸡?
亏她想得出来!
这简直是……太绝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把鸡当宝贝疙瘩似的养着,指着它下蛋换油盐酱醋,改善生活。
一只不下蛋的鸡,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可比当面吵一架的杀伤力大多了。
陆芸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打蛇打七寸,精准地掐住了这些长舌妇的命脉!
南酥一边笑,一边在心里给陆芸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笑过之后,一股更深的愧疚涌上了心头。
这些流言蜚语,归根结底,是因她而起。
是她为了报复周芊芊,才闹出“小鬼搬家”这一出。
可现在,所有的黑锅,却都让陆芸一个人背了。
“芸姐……”南酥看着她,鼻子有点发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呢!”陆芸捏了捏她的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们就是闲的,嘴碎!再说了,我从小到大听这些话,耳朵都起茧子了,早就不在乎了。”
她越是这么说,南酥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陆芸加倍的好,把她受的这些委屈,都加倍地补偿回来!
就在南酥暗自下决心的时候,大队长拿着个大喇叭,领着记分员走上了晒谷场的土台子。
“都安静!安静一下!”
大队长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喇叭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站在最外围的南酥和陆芸身上。
大队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今天一大早,陆一鸣到他家交代的话。
“叔,以后上工,麻烦你把她和我妹妹分到一块儿,让她们有个照应。”
想到陆一鸣那小子难得开口求人的样子,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道:“今天掰玉米!地都分好了,两人一组,自己听好了啊!”
他开始念名字分组,南酥和陆芸安静地等着。
“……最后一组,南酥,陆芸!你们俩去东头那块地!”
分到和陆芸一组,南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冲着陆芸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
陆芸也弯起了嘴角,点了点头。
“现在都去各自的地里,抓紧时间干活!”大队长一挥手,人群便散开了。
两人去仓库领了工具,朝着村东头的玉米地走去。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把秆子都压弯了腰。
两人戴上草帽,背上竹筐,一头扎进了玉米地里。
掰玉米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要一手抓住玉米秆,另一只手握住玉米棒子,用力一拧,“嘎嘣”一声,一个金黄的玉米棒子就到手了。
南酥刚开始不得要领,掰了半天,手都红了,才掰下来两三个。
陆芸在一旁耐心地教她:“手要往下使劲,借助身体的力量转一下,你看,像这样……”
她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干脆利落。
南酥学着她的样子,果然顺手多了。
“芸姐,咱们比赛吧?”南酥突发奇想,“看谁掰得快!”
陆芸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好啊,输了的人怎么办?”
“嗯……”南酥歪着头想了想,“输了的人晚上多吃一碗饭!”
她现在是彻底爱上了陆一鸣的手艺。
陆芸忍俊不禁:“你这算什么惩罚?我哥巴不得你多吃点呢。”
“我这是对陆大哥厨艺的认可,好不好!”南酥俏皮地挑了下眉头。
“行,你说了算!”陆芸笑着无奈摇头,果然是个小妹妹啊!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眼神,不知道她们莫名其妙的笑什么呢?
神经兮兮的!
南酥和陆芸不理会别人的眼光,一边干活,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天。
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的草帽上,脸上,身上。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可南酥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甚至觉得,这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原来,干农活,也不是那么枯燥嘛。
就在南酥干得热火朝天,背后的竹筐已经装了小半筐的时候,一个黏腻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酥酥。”
南酥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回头看去。
只见周芊芊正站在不远处的地垄上,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南酥这才发现,原来她们分到的这块地,旁边就是知青们干活的地。
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芊芊见南酥看过来,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又亲热的表情,凑了过来。
“酥酥,你看我们离得这么近,真是太巧了!要不,我们俩一组吧?就像以前一样。”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拿南酥竹筐里的玉米。
南酥眼神一冷,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躲,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大队长已经分好组了,我们还是要服从组织安排的。”
一句“服从组织安排”,直接把周芊芊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指尖尴尬地蜷缩起来。
她恨得牙根都痒痒!
以前!以前哪次不是这样!
她只要撒个娇,说自己手疼肚子疼,南酥这个蠢货就会心甘情愿地把两个人的活都包了!
现在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周芊芊怨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旁边默不作声的陆芸。
都怪这个扫把星!
肯定是这个狐狸精在南酥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分走了南酥的关注!
可是,再生气,她也不敢发作。
上次她拿钱寄回家的事情,已经让南酥对她很不满了。
现在要是再跟南酥唱反调,那她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南酥这个长期饭票了!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里的怨恨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酥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们是要服从组织安排。”
她不再提换组的事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对了,酥酥,咱们东西被偷了,这可怎么办呀?眼看着天就要冷了,没有被褥可不行。”
她一副真心实意为南酥着急的样子,“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让叔叔阿姨给寄些东西过来,打电话比写信快多了,不然等信寄到,东西再寄过来,都得把人都冻坏了。”
南酥看着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不过,周芊芊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打电话确实比写信快。
周芊芊看南酥的表情有所松动,心下顿时得意起来。
看吧,南酥这个蠢货,还不是得听她的!
“酥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周芊芊乘胜追击。
“嗯,你说得对。”南酥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打电话确实比写信快。”
周芊芊的嘴角得意地向上扬起。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南酥紧接着问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们一起吧。”
南酥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的东西也被偷了,难道不用给周叔叔他们打电话吗?”
第45章 安排个供销社主任当当
南酥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的东西也被偷了,难道不用给周叔叔他们打电话吗?”
“……”
周芊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打电话?
她打什么电话?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
南酥看着周芊芊那张瞬间僵硬的脸,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无邪。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关心朋友。
“芊芊,你怎么不说话呀?”她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想给家里打电话要东西吗?”
周芊芊这才回过神来。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当然要打。”
“那就好。”南酥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你不想打呢。”
“难道……”南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夸张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难道你已经找好棉衣棉被了?不打算跟家里要东西了?”
“哇!芊芊你也太有能耐了吧!”
南-奥斯卡影后-酥上线,她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周芊芊,语气里的惊叹不掺半点虚假。
“这才一个晚上啊!你就全都解决了?天哪,我真是自愧不如!你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连串的“捧杀”组合拳,直接把周芊芊给打懵了。
周围几个正在掰玉米的知青都竖起了耳朵,连不远处几个干活的大婶也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在这么多人审视的目光下,周芊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精彩极了。
解决好了?
她上哪儿解决去!
她身上一分钱没有,除了南酥这个冤大头,她谁也指望不上!
还有,这个南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不是一向最蠢最好骗的吗?
周芊芊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不能慌!
深吸一口气,周芊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两颗金豆豆说掉就掉,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的,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南酥的手,却被南酥不着痕迹地避开。
“酥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仿佛心都碎了。
“我在这个地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我要是真的找到了门路,置办了东西,怎么可能不帮你呢!我肯定是第一个就想着你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南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这一套。
每次想要占便宜的时候,就用这招。
以前她就是被周芊芊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芊芊:“芊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芊芊心里一喜。
果然,南酥还是那个容易心软的蠢货。
她正要顺势提出让南酥帮她置办东西,南酥却抢先开口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等什么?”南酥拉住周芊芊,力气大得不容她挣脱,“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请假!这就去县里给你家里打电话!”
“啊?”周芊芊彻底懵了,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脚下的泥土都差点让她滑倒。
她根本就没打算打电话回家。
家里怎么可能给她寄东西?
更何况,她根本拿不出打电话的钱。
“可是……我……”
“可是什么呀!”
南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边强行拉着她往地头走,一边大声说道,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哦!我想起来了!”
她忽然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身上没钱,对不对?”
周芊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南酥这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大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嗨呀,多大点事儿!”南酥豪气地一挥手,声音清脆又响亮,“你放心给家里打电话,电话费我帮你掏了!咱们是好朋友嘛,帮忙出个电话费还是可以的。”
这话听着是仗义,可仔细一品,味道就变了。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
她觉得南酥在故意羞辱她,可她又没有证据。
南酥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真诚,那么为她着想,她要是发脾气,反倒显得她不知好歹。
“哇”的一声,周芊芊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酥酥,你、你误会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是不想打电话,是、是我家里情况特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声音凄惨无比。
“我家里孩子多……我爸妈不容易……我三哥最近又要准备结婚,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哪里还有精力和钱票来管我啊……呜呜呜……”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就是想让南酥主动提出帮她置办过冬的东西。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她哭诉一下家里的困难,南酥就会心软,主动把东西分给她用。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就是想白嫖南酥的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大婶们立刻分成了两派。
有那心软的,听了周芊芊的话,顿时觉得这小姑娘也可怜。
“唉,听着是怪不容易的。”
“就是啊,这南知青看着家里条件就好,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可也有那心思活络的。
昨晚南酥房间被搬空的事,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南知青,家里有钱有势,是个金疙瘩!
尤其是家里有适龄儿子的,更是早就把南酥当成了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人选。
未来的儿媳妇,只要嫁进自己家里,那钱不就是自家的钱吗?
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一个吊梢眼,嘴唇削薄的婆娘立刻就站了出来,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我说周知青,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家里再困难,那也是你自家的事!哪有当爹娘的看着自己孩子死在外头的?一家人挤一挤,匀一匀,棉衣棉被不就有了吗?哪能盯着别人的东西不放啊?”
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嗤笑一声:“呵,我说王婆子,你这么着急干啥?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南知青了吧?”
王婆子不仅不害臊,反而腰板挺得更直了,手叉着腰,半仰着头,“咋的了,我老儿子帅的嘞,也就南知青勉勉强强地配得上我老儿子。南知青嫁进咱家,伺候好我老儿子,到时候让她爹把我老儿子弄回城,安排个供销社主任当当,我就对她好一点儿。”
“我呸,王婆子,你想屁吃呢!”
众人哄笑起来。
“啧啧啧,就你家那儿子长得跟个歪瓜裂枣似的,也好意思惦记人家南知青?人家南知青长得跟个仙女儿似的,能看得上你儿子?”
“你放屁!我家儿子怎么了?比你家那个烂赌鬼强多了!”
“你tm这是污蔑!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眼看着两个婆娘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也纷纷加入战局,你一句我一句,玉米地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语’这两个字。
咋就说着说着打起来了?
“酥酥,你以后出门可不能落单,”陆芸将南酥扯到自己的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你可不知道王婆子有多不要脸,要是被她和她儿子缠上,坏了名声,你这辈子就毁了。”
南酥可是她未来的大嫂,别人休想打南酥的主意。
不行,这事儿她不仅得给南酥提个醒,更得跟自己大哥说一声,免得未来大嫂被人抢走了。
“芸姐,你就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南酥拍了拍陆芸的手背,让她放心。
更何况,自己还有个神秘空间,大不了危险的时候,给她们来个大变活人。
…
远在县城公安局的陆一鸣,正在和民警们一起部署抓捕计划。
“阿嚏~”陆一鸣揉了揉鼻子。
谷局长从部署图上抬起头,右手按在陆一鸣的肩膀上,“年轻人不仅要努力工作,也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
“嘿嘿,”李队长呲着牙笑了起来,“我看啊,是有人惦记我们陆营了。”
陆一鸣挑了下眉,不甚在意,“继续……我认为可以调一队人从这边……”
所有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刚才调笑陆一鸣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
另一边的周芊芊眼见局势突变,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又看到南酥和陆芸亲密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后槽牙都快要被她咬碎了。
眼见那边的闹剧平息下来,周芊芊又打算故技重施。
南酥看着靠近她的周芊芊,心中冷笑连连。
周芊芊,你不是想利用舆论来逼我就范吗?
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舆论!
她垂下眼眸,悄悄在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已经红得像兔子,一层晶莹的水雾蒙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泪要掉不掉的,配上她那张精致又无助的小脸,当真是好不可怜,我见犹怜。
“各位婶子,别吵了……”南酥的声音带着哽咽,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抬起泪眼,看向周芊芊,表情十分为难:“芊芊,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家里……我家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我重新准备一份东西出来,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愧疚:“再多准备一份……实在是……实在是太为难我爹娘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周芊芊的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真诚”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祈求。
“所以,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了。”
“芊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一定可以体谅我的,对吧?”
第46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芊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一定可以体谅我的,对吧?”
南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周芊芊,手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挣脱不得。
周芊芊感觉自己的手被南酥攥得生疼,偏偏脸上还要维持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
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周围这些看热闹的村民立刻就会坐实她占南酥便宜、忘恩负义的名声。
可要是答应了……
没有南酥的资助,这个冬天她要怎么过?
东北的冬天冷的要死,没有棉衣棉裤,她要冻死在这个冬天吗?
不说远的,就说现在。
那该死的小偷一个线头都没有给她留下。
这几天她可以穿白羽的衣服凑合,可内衣内裤怎么换?
她感觉内衣都有味儿了!
所以,没有了南酥这个源源不断的移动金库,她周芊芊在这穷乡僻壤,要怎么活下去?
周芊芊烦躁地拧了下眉头,手指掐着衣摆,几乎都要被她掐出窟窿来了。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无处遁形。
周芊芊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自从经过曹癞子那件事以后,南酥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她知道是自己找的曹癞子?
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知道。
可眼前的南酥,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模样,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与“愧疚”,仿佛真的是为了不能帮助好朋友而心痛不已。
但周芊芊却从那双眼睛的最深处,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彻骨的嘲弄。
她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这个场景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就好像是之前自己套路南酥的招数。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从周芊芊的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的南酥,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南酥,只要她稍微示弱,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家里的难处,就会迫不及待地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
她就像一条最听话的狗,自己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可是现在,这条狗不仅不听话了,还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
凭什么?
她凭什么敢这样对自己?
周芊芊的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了掌心,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股比疼痛更强烈的屈辱和怨毒,像是毒蛇一般,从她的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要是南酥还像以前那样听话该多好。
虽然设计把她嫁给曹癞子是过分了点,但至少能留她一条命!
既然她现在这么不识相……
是南酥自己给脸不要脸!
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这么不听话……
既然你非要逼我……
周芊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南酥,你必须死!
周芊芊再抬眼时,一双眼睛遮满了水雾。
“当……当然……”她哽咽着,“酥酥,我……我当然体谅你……”
这话说得艰难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知道芊芊你最好了!”南酥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笑容下的杀意。
周芊芊啊周芊芊,你不是最爱演吗?
那我就陪你好好的演!
你不是想让我品尝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滋味吗?
那我就先让你提前品尝!
…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诡异的时刻,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干啥呢!都干啥呢!一个个的都不想干活了是不是!”
大队长黑着一张脸,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充满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地里的玉米都掰完了?啊?一个个杵在这儿当门神呢?不想要工分了是不是!年底不想分粮了是不是?”
被他这么一吼,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那些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婆娘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回了玉米地里,生怕被扣了工分。
谁跟工分过不去啊?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根子。
“走,芸姐,我们干活儿去。”
南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见好就收,拉着陆芸的手,转身继续干活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周芊芊。
原地,只剩下周芊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风吹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狼狈。
她的尊严,她的算计,她的一切,都在南酥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和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被碾得粉碎。
就在周芊芊感觉自己快要被羞愤和怨恨吞噬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悄凑了过来。
“芊芊,你……你别难过。”
梁安国看着周芊芊那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桃酥,偷偷塞到她手里。
“饿了吧?我看你早饭都没怎么吃,快吃点桃酥垫垫肚子。”
桃酥的香甜气息钻入鼻腔,周芊芊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厌恶地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本想跟梁安国拉锯一番。
可是一想到知青点食堂里那堪比猪食的饭菜,那股硬气瞬间就泄了。
没了南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接过桃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谢谢梁同志。”
“嗨,跟我客气什么!”
梁安国见她收下,顿时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诚恳地保证道:“芊芊,你别担心,棉衣棉被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弄到!”
…
不远处,南酥一边掰着玉米,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个梁安国,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芊芊在利用他,就他一个人傻乎乎地往上凑。
上赶着给绿茶送人头,也不怕被吸干了血。
不过,这样也好。
以王璐璐对梁安国的痴迷程度,再加上她那炮仗一样的脾气,知道梁安国对周芊芊大献殷勤……
啧啧啧,以后知青点的热闹,可有得看了。
咦?
说起王璐璐……
南酥下意识地往知青点的方向扫了一眼,干活的知青里,好像没有王璐璐的身影。
按照王璐璐那个性子,看见梁安国对周芊芊献殷勤,早就该跳出来闹了。
该不会是昨天被梁安国伤透了心,躲在屋里为情所困,所以请假没来上工吧。
南酥也就是这么一想,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
另一边,周芊芊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桃酥。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内心的屈辱和愤恨。
她知道梁安国在盯着她看,那眼神炽热得让人恶心。
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梁安国这么大献殷勤,肯定是有所图。
只是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但她不在乎。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管他想要什么,她只要继续装傻、装可怜就行了。
反正好处她要拿,但想让她把自己交出去?门儿都没有!
梁安国看着周芊芊那柔弱文静的吃相,越看越喜欢,以为她是害羞,心里更是小鹿乱撞。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趁热打铁,把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都说出来,向女神好好表白一番。
“芊芊,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打断了他酝酿好的情话。
“梁知青!梁知青!”
白羽走的很快,额上全是汗,脸上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灼。
“你……你知不知道王璐璐去哪儿了?”
第47章 这是要我的命啊!
王璐璐?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梁安国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厌烦的涟漪,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尤其这个名字还是当着周芊芊的面被提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周芊芊。
只见她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对于“王璐璐”这个名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梁安国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失望。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吗?
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就这么无足轻重?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没处发泄,便尽数倾倒在了焦急万分的白羽身上。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梁安国的口气冲得能顶死人,“我又不是她爹,难不成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白羽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是急的。
“梁知青你什么态度!王知青昨天下午离开知青点后就再没回来,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万一真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梁安国不耐烦地打断,“就她那脾气,有事也是别人有事!”
这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可……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出事了呢?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梁安国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要是王璐璐真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有个三长两短……
她那个护短又位高权重的爹,非得扒了他们梁家的皮不可!
那他们梁家,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梁安国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羽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她暗自懊恼,昨晚真是昏了头了!
光顾着想办法看南酥和周芊芊的身上是否有纹身,竟然把负气离开的王璐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她一夜未归,整个知青点竟然都没几个人发现!
要不是今天早上上工点名,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遍了所有女知青,她都还没发现王璐璐不见了!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即使没出人命,这事儿要是闹出去,王璐璐的名声也就毁了。
白羽越想越怕,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扭头瞪着还在发愣的梁安国,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梁知青!你给我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不管你对王知青有多大的意见,她现在人不见了是事实!你们都是从京市来的,两家关系都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不能对她的死活不管不问吧!”
“她要是真出了事,别说你我,咱们所有知青都得跟着吃挂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羽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梁安国的脸上。
他被训得臊眉耷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他再怎么讨厌王璐璐,也改变不了两家是世交的事实。
在长辈眼里,他就是王璐璐的“未婚夫”,理应照顾她。
要是王璐璐真出了事,他就是第一个跑不掉的!
周芊芊看看白羽,又看看马上要动摇的梁安国,眼珠子一转,柔柔弱弱地插话:“白知青,你别着急,说不定王知青只是去县城散心了……”
“散心?散心需要彻夜不归?”白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周知青,这事儿可大可小,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王知青真出事儿了,你来负责吗?”
“白知青,我……我只是……”周芊芊委屈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拼命的骂着白羽多管闲事儿。
王璐璐最好永远别回来,省得整天缠着梁安国碍她的眼。
梁安国再也顾不上在周芊芊面前献殷勤,他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白羽:“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找人啊!”白羽瞪了他一眼,“先去找杨知青,他是咱们知青点的负责人,这事儿得让他知道!”
“好,我知道了!”梁安国刚迈了一步出去,像是才想起一旁的周芊芊,转头对周芊芊温声说:“芊芊,你先回去上工,我和白知青去找找王璐璐。”
白羽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气得扭头就走。
梁安国赶紧追上去,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地找到了知青队长杨定贤。
“什么?王知青失踪了?”杨定贤正在地里挑玉米,闻言扁担都掉地上,筐子里的玉米滚了一地,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一个女知青,彻夜未归,这可不是小事。
他这个知青队长真是当得够够的,先是周芊芊和南酥的房间被偷,现在又是王璐璐失踪,这些女知青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走,去找大队长!”
三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立刻上报给大队长。
……
“啥玩意儿?!”
大队长听完白羽的叙述,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又……又一个知青不见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上次因为知青出事背的处分还没撤销,这要是再丢一个,他这大队长,怕是真的要当到头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大队长连珠炮似的发问,额头冷汗直冒。
白羽一五一十地汇报:“昨天下午她和梁安国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说是要给家里打电话,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大队长一拍大腿:“坏了!赶紧找人!”
他冲出院子,扯着嗓子大喊:“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马上到晒谷场集合!有紧急任务!”
锣声“哐哐”响起,整个生产队都骚动起来。
南酥正在玉米地里干活,听到动静直起腰来。
陆芸凑过来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南酥摘下手上的手套,“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看到白羽找到梁安国,不知道说了什么后,两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该不会是,王璐璐的事情吧?
带着疑问,南酥拉着陆芸往晒谷场的方向走。
路上还遇上知青点的人。
南酥往知青点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王璐璐的影子。
她心中的疑虑更重了,难道,大队长集合全部队员,是为了王璐璐的事情?
很快,队员们带着满满地疑问聚集在晒谷场上。
大队长见人差不多齐了,爬到晒谷场的石碾上,三言两语把王璐璐失踪的事情一说,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南酥站在人群里,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她还在心里嘀咕王璐璐怎么没来上工,没想到竟然是失踪了。
陆芸听到王璐璐的名字时,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大队长很快就做出了部署。
他将所有村民和知青分成了三组,兵分三路。
“第一组,王铁柱带队,领着几个腿脚快的队员和知青,顺着去县城的路找!沿途的村子、岔路口,都给我问清楚了!”
“第二组,我亲自带队,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找!尤其是那些空着的老房子、柴火垛、地窖,都别放过!”
“第三组,杨知青带队,组织青壮小伙,上后山去找!”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行动起来。
南酥拉着陆芸去了第一组,跟着大部队往去县城的方向走。
太阳高高挂在上空,炙烤着大地,虽已入秋,但气温还是有些燥热。
大部队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着王璐璐的名字。
“王璐璐——!”
“王璐璐——你在哪儿啊——!”
喊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陆芸拉了拉南酥的衣袖,状似无意地小声问道:“酥酥,那个叫王璐璐的,你和她熟吗?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搜索队伍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行进,南酥和陆芸落在队伍最后面。
南酥撇了撇嘴:“还能是什么人?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整天追着梁安国跑,偏偏梁安国现在围着周芊芊转。”
她简单讲了讲这三人的爱恨情仇,重点描述了王璐璐昨天是如何被梁安国当众羞辱的。
陆芸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听完之后,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抿了抿嘴唇,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就在南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陆芸却突然握紧了南酥的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酥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欲言又止。
南酥一愣:“怎么了?”
“我……我曾经在后山上,见过那个王璐璐……”
“看到她……她在欺负另一个女知青。”
第48章 被打的女人是谁?
南酥的眉头一挑,还有这事儿?
“怎么个欺负法?王璐璐……她打了那个女知青?”
南酥脑子里飞速转动,回忆着她和王璐璐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
王璐璐这个人,怎么说呢?
在南酥的印象里,王璐璐是典型的沪市大小姐,眼高于顶,鼻孔看人。
因为她爹是什么大厂的厂长,娘在政府部门工作,所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你们这群乡巴佬”的优越感。
在知青点里,自然是人缘不怎么样的。
不过,这大小姐对南酥倒是个例外。
许是觉得南酥是从京市来的,家世背景看着就不一般,算是“同类”,王璐璐总想跟她凑近乎,拉拢她。
可那时候,南酥满心满眼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周芊芊。
周芊芊对王璐璐那叫一个严防死守,明里暗里没少在南酥耳边说王璐璐的坏话,把她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爱抢风头的女人。
南酥当时对周芊芊的话深信不疑,自然而然地就对王璐璐爱搭不理,态度平平。
现在想来,王璐璐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欺负个把人,好像……还真不是没可能。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南酥追问道,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陆芸掩唇轻咳一声,见无人注意她们,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在你下乡之前,我和参宝去后山打猎。”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道斜坡,就听到大石头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听着还挺激动的,像是在吵架。”
陆芸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语言,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那会儿就是好奇,心想着这大白天的谁躲在这儿说话呢?就拉着参宝,悄悄摸摸地绕了过去。”
“结果……”
陆芸的声音顿了顿,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南酥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发紧。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激动的……
反正这会儿南酥确实挺激动的!
她没想到王璐璐还是个全武行啊!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南酥屏住呼吸,她的好奇心被陆芸顶到了高峰,“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那个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站着的那个,就是王璐璐!”
“她当时情绪特别激动,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跪着的那个女人骂,骂得特别难听。然后……然后她就扬起了手……”
“啪!啪!啪!”
她甚至无意识地模仿着那个声音,清脆又响亮。
“她就那么一下接一下地往那个女知青脸上扇巴掌,那声音,隔着老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看着都觉得脸疼得慌。”
“那个跪着的女人就一直捂着脸哭,一个劲儿地摇头,好像在求饶,又像是在否认什么。”
“我的天……”南酥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她急切地问,“她们说什么了?”
“嗐,一想到这个,我就懊悔啊,躲哪儿不能躲,非得躲石头后面。我想听清楚王璐璐到底在骂什么,可我们离得有点远,山坡上风又大,呜呜地刮着,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陆芸一脸懊悔的模样,好似后悔吃瓜的时候偏偏吃了个生瓜蛋子,还不如不吃。
南酥看着有些好笑,这以后有人陪她一起到处吃瓜了。
“后来呢?”南酥追问道,“你看清那个被打的女人是谁了吗?”
跪着,扇巴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和侮辱性的画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了,这是在践踏一个人的尊严!
“我看了好一会儿,”陆芸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直到王璐璐打累了,骂也骂够了,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我才看清了跪在地上的那个女知青的脸。”
“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哭着跑掉的女人……好像是……是早你一年下乡的知青,叫朱琴。”
朱琴?
这个名字在南酥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有些模糊。
她来龙山大队知青点时,好像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陆芸继续说道:“这事儿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知青之间闹矛盾,打一架就完了。”
“可谁知道……”
陆芸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就在一个星期后,那个被打的女知青朱琴,就火急火燎地嫁人了,嫁给了咱们村长的侄子,王光明。”
“什么?!”南酥惊地叫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捂着嘴,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非常灵动。
这也太巧了吧!
陆芸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那个王光明,你可能没见过,就是个二流子,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游手好闲的,名声差得很。”
“朱琴好歹也是城里来的知青,长得也还行,怎么就……就那么火急火燎地嫁给那种人了?”
南酥猛地停住脚步。
“你的意思是……”
陆芸重重地点头:“时间太巧合了!我总觉得,朱琴那么着急嫁人,跟王璐璐脱不了关系!”
啧,如果陆芸的猜测是真的,那王璐璐这个人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能把一个女知青逼到匆忙嫁人的地步……
南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王璐璐还真是够心狠手辣的!
南酥摇摇头,她还是对上一批老知青的事情知道的太少。
如果当事人自己不站出来说话,这件事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而现在,那个王璐璐,又离奇地失踪了。
这一切,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南酥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王璐璐。
“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南酥低声问。
陆芸摇摇头:“没有,我就告诉了你。当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朱琴后来嫁人了,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王璐璐——!”
“王璐璐——你在哪儿啊——!”
前面的喊声还在继续,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默默地跟上大部队,心里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个时间,各个大队都在忙着秋收,掰玉米,割高粱,整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只有龙山大队这一支浩浩荡荡的寻人队伍。
尘土飞扬,人心惶惶。
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带队的梁铁柱是大队长的儿子,为人还算牢靠。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街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开始分派任务。
“都听好了!现在咱们分头行动,两两一组,把王知青可能去的地方都给我问遍了!”
“邮局、供销社、国营饭店,这三个地方是重点!她要是真来县城了,肯定会去这几个地方!”
“问的时候嘴巴甜一点,客气一点!问完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集合!”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你俩小姑娘腿脚快,心思也细,去邮局最合适!”梁铁柱看向陆芸和南酥,嘱咐道,“问仔细点,别漏了什么线索!”
“好的,梁同志。”南酥点头应下。
领了任务,人群迅速散开,南酥拉着陆芸,快步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县城的邮局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人民邮政”的牌子。
两人走进去,一股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高的木制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的男接线员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南酥走上前,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
“同志,您好。”
接线员抬起头,看到两个漂亮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为人民服务,同志,有什么事?”
南酥悄悄把手伸进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实则是从空间里拿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她将那把奶糖轻轻地放在了高高的柜台上,推到了接线员的面前。
“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儿。”她的声音又甜又软。
接线员的目光落在了那包大白兔奶糖上,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是……”
乖乖!大白兔!
还是这么多!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县城的供销社压根就没得卖,得凭票去镇上,还不一定能买到。
过两天他就要相亲了,正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下可好,这么稀罕的奶糖往相亲对象面前一放,那得多有面子!
“同志您太客气了!”
接线员笑得见牙不见眼,迅速把奶糖扫进自己的口袋,生怕南酥反悔似的。
“小同志,你想打听啥?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证告诉你!”
南酥心里暗笑,果然还是糖衣炮弹最好用。
她快速地将王璐璐的样貌和特征描述了一遍。
“同志,是这样的,我们一个知青点的女同志昨天下午说要来县城打电话,到现在还没回去,我们都快急死了。”
“她大概这么高,”南酥比划了一下,“人挺白的,梳着两条大辫子,说话带着沪市口音,穿得……嗯,穿得挺洋气的,人看着有点傲。请问您昨天下午,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同志来这里打电话?”
第49章 真是个重色轻妹的家伙!
接线员的目光在那一小包大白兔奶糖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好几倍。
他将南酥描述的特征在脑海里仔细地过了一遍,还真就皱起眉头,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手指还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个年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长途电话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贵得吓人。
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谁舍得花那个闲钱?
所以每天来打电话的人不多。
所以,他这邮局的电话,一天到头也响不了几回,来打电话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只要过来打电话的人,他几乎都会有些印象。
刚才听那知青形容的,沪市口音,长得白净,梳着大辫子,还有点傲气……
这个形象还挺鲜明的。
接线员回忆了许久,久到南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没有。”
“小同志,我敢肯定,昨天下午绝对没有这样的人来打过电话。”
“别说下午了,就是一整天,来打电话的人数也不是很多,绝对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
接线员说得斩钉截铁。
南酥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您再仔细想想?”她不死心地追问,“她说话带着沪市口音,特别明显,而且穿得很时髦……”
接线员很肯定地说:“真的没有,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个时髦的沪市姑娘来打电话,我肯定记得清清楚楚。”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和不安。
没有?
怎么会没有?
王璐璐昨天不是气势汹汹地冲出知青点,信誓旦旦地说要打电话回家告状,让她爹娘来给她撑腰吗?
可现在,邮局的人却说,根本没见过她。
那这?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虽然她对王璐璐那大小姐脾气实在喜欢不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厌烦。
但……
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单身女青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南酥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手脚冰凉。
“谢谢同志。”南酥对着接线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能帮上你们,我很抱歉。”接线员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觉得这糖他拿的有些心虚啊!
“您已经帮我们很大的忙了,”南酥看到接线员的动作,心下了然,“那,同志,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接线员起身跟南酥她们摆摆手,“对了,同志,咱们县城不大,说不定你们朋友去别的地方了。”
南酥点点头,“好,谢谢同志,我们这就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南酥拉着陆芸的手,转身往外走。
“酥酥,你别自己吓自己。”
陆芸看出了她的担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安慰道。
“说不定……说不定王璐璐就是说说气话呢?”
“她可能就是觉得在知青点受了委屈,一个人跑到县城里,找个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气消了,就自己回去了呢?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想让大家着急着急她。”
这话说出来,连陆芸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南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太可能。”
“你想想,昨天王璐璐跑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她一个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又没有介绍信,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南酥的脑子飞速转动,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却让她的心更凉了。
“那她昨天晚上,能在哪儿过夜?”
一句话,让陆芸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
是啊。
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别说住招待所了,就是想找个正经地方落脚都难。
王璐璐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去哪儿?
“该不会……”陆芸的声音有些发颤,“真出什么事了吧?”
“走,赶紧去找梁同志他们说一声。”南酥抿紧了唇,“实在不行就得报警了!”
两人不敢再耽搁。
南酥拉着陆芸就往邮局外跑。
……
三个小时前……
县城里一条偏僻幽深、连阳光都吝啬于洒落的井巷深处。
陆一鸣穿着一身便服,眼神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冷冽。
他带着一队公安,如同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包抄了一家伪装成普通民房的地下赌场。
“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公安们破门而入。
“不许动!”
“全都给我抱头蹲下!公安执行任务!”
门内,原是另一番天地。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一张张因为赌博而扭曲的脸,在看到公安的那一刻,瞬间凝固,血色尽失。
“哗啦啦——”
桌上的钞票、赌具被惊慌失措的人撞翻在地。
尖叫声,求饶声,桌椅倒地声,乱成一锅粥。
赌场里顿时乱作一团,鬼哭狼嚎,桌椅翻倒的声音不绝于耳。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所有的赌徒和看场子的人都被制服在地。
陆一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他没有参与抓捕那些赌徒,而是径直走向了屋子的最深处。
根据线报,这里不仅是个赌场,还是一个销赃和藏匿被拐卖人口的窝点。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他停下了脚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墙上看似毫无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墙壁上竟然开了一道暗门。
一股霉味和恶臭,瞬间从暗门后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关押着几个眼神麻木的女人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们是被拐卖来的。
看到冲进来的公安,他们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这群禽兽。”李队长的拳头,在瞬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向前,先将这些妇女儿童带出吧!”陆一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手拍在李队长李向前的肩膀上。
“是,营长!”李向前立正敬礼。
“臭小子,都说了,不能叫营长,记不住?”陆一鸣抬手在李向前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嘿嘿,习惯了!”李向前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营……鸣哥,我这就去安排她们去医院检查身体。”
“去吧!”陆一鸣挥挥手。
李向前带着人手,用带来的工具,斩断了那些冰冷的锁链。
将她们一一带出地下室。
陆一鸣快速扫了一眼地下室,除了这些被拐的人口,和一些散乱堆放的现金、金银首饰之外,并没有他预想中想要找的东西。
那些被盗的古董文物,一件都没有。
一丝失望从他眼底划过,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虽然主要目标没有找到,但端掉这个盘踞在县城已久的赌窝和人贩子窝点,也算是一大收获。
公安局
审讯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可抓到的都是些小喽啰,嘴巴撬开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核心信息。
看来,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里。
“鸣哥,这边交给我们处理就行。”李向前伸了个懒腰,走到正在翻看口供的陆一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
“行!”陆一鸣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一刻了,他放下手中的口供,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李向前撇了下嘴角,“今天又有的忙活了!”
“辛苦了!”陆一鸣边走边向李向前摆了摆手,迈着大长腿,直接往大门口走去。
他出了门,跨上停在门口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他蹬上脚踏,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骑去。
炙热的阳光落在脸上,蒸发掉了在赌场里沾染的污浊气息。
他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几分。
不知道小知青这会儿在干嘛?
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给她做顿午饭。
一想到南酥吃到他做的饭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满足的表情,陆一鸣那张常年冰封的俊脸上,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甚至他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骑车的速度,不自觉地又快了一些。
自行车骑得飞快,眼看着就要路过邮局门口。
然而,就在这时……
两道纤细的身影,急匆匆地从邮局里冲了出来。
因为跑得太急,为首的那个女孩甚至没来得及看路。
“小心!”
陆一鸣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可一切都太快了!
他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自行车就要直直地撞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陆一鸣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
他猛地将车头一偏,右脚狠狠地蹬在地面上。
“刺啦——”
自行车轮胎在沙石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倾斜。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长臂一伸,精准无比地揽住了那个撞进他怀里、惊慌失措的女孩,将她稳稳地带向自己。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
这小丫头,跑那么快!
陆一鸣的心跳,被南酥吓得都漏了一拍。
而跟在南酥身后的陆芸,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亲哥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而自己,则因为躲闪不及,被南酥带得一个趔趄。
“噗通!”
陆芸结结实实地,双膝跪在了地上。
嘶……
膝盖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一脸怨念地瞪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好你个陆一鸣!
真是个重色轻妹的家伙!
妹妹摔倒了看都不看一眼,眼睛里就只有你未来媳妇儿了是吧!
此刻,南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好闻且异常熟悉的男性气息。
熟悉又让人心安。
还有那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滚烫得吓人,仿佛要将她的衣服都烫穿。
是陆一鸣!
怎么这么巧?
“怦怦!怦怦!怦怦!”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天啊……
这才两天时间……
她和陆一鸣已经亲密接触多少回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陆一鸣可不知道怀里的小姑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会儿是在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
陆一鸣在确定怀里的南酥安然无恙后,哪怕再不舍,也迅速松开了手,扶着她站稳。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开口问道:
“有没有磕到哪儿?”
第50章 这大长腿,看着真有劲儿
陆一鸣在确定怀里的南酥安然无恙后,哪怕再不舍,也迅速松开了手,扶着她站稳。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开口问道:
“有没有磕到哪儿?”
他说的轻松,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没,没磕到!”南酥被陆一鸣松开,这才回过神来,一张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根本不敢去看陆一鸣的眼睛。
那颗不争气的心,到现在还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撞个不停。
“那就好!”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对……对不起,”南酥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是我太莽撞了,出来的时候没看路,差点撞到你。”
陆一鸣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沉稳:“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骑得太快了。”
两个人,一个眼神拉丝,一个羞赧低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而在这气氛之外,一道幽怨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射向他们。
“咳咳!咳!”
一道咳嗽声,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从那暧昧的氛围中强行拉了回来。
陆芸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试图从这屈辱的跪姿中站起来,奈何膝盖磕得太狠,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简直要被自家亲哥给气笑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他眼里是不是就只有南酥一个人了?
他那活生生的、如花似玉的亲妹妹,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居然能做到视而不见?
这胳膊肘拐的,都快从龙山大队拐到京市去了!
听到声音,陆一鸣这才如梦初醒,视线终于从南酥身上挪开,然后就看到了跪在地上,一脸“你们礼貌吗”表情的自家妹妹。
“芸芸?”陆一鸣愣住了,“你怎么跪地上了?”
南酥她惊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歉意,赶紧弯腰去扶陆芸,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芸姐,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疼不疼啊?”她的手轻轻搭在陆芸的胳膊上,生怕再弄疼了她。
“我没事儿,别担心。”
陆芸安慰完南酥,然后没好气地瞪了陆一鸣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简直能化作实体小刀,“嗖嗖”地往她哥身上扎。
陆一鸣:“……”
他自知理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世界里确实只剩下了南酥。
眼看着自行车就要撞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本能,都在叫嚣着一件事——不能让她受伤。
至于旁边还有个妹妹?
抱歉,真的没看见。
在南酥的搀扶下,陆芸总算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狠狠地剜了陆一鸣一眼。
“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咳,那个,你们怎么在县里?”陆一鸣被看得心虚,迅速转移话题,他将目光转向南酥,眼神里的关切再也藏不住了。
南酥叹了口气,将王璐璐失踪,大队长出动整个大队找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们刚从邮局出来,接线员说,昨天根本就没见过她去打电话。她一个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
南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对王璐璐的担忧是真切的。
尽管她不喜欢王璐璐的为人,可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冷静与果决。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说道:“先别慌。这样,我们先去跟大伙儿汇合,说不定她已经被别人找到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酥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补充道:“如果还没找到,我等会儿就去局里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县城就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南酥和陆芸心中的焦躁。
“对对对,我哥说得有道理!”陆芸连连点头,“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
南酥也觉得陆一鸣说得在理,点了点头,三人便一起朝着约定的汇合点——供销社门口走去。
供销社门口的大槐树下,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好几个人,都是从大队里出来找王璐璐的社员。
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见到南酥和陆芸回来,身后却空无一人,一个嘴碎的婶子立刻就没好气地开了口。
“哎哟,我说你们可算回来了!那王知青呢?找到了没?”
南酥摇了摇头。
那婶子立马“啧”了一声,嗓门也大了起来:“真是的!这个王知青,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让我们这么多人,大中午的,顶着个大太阳找她!”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里满是不耐和烦躁,仿佛王璐璐的失踪是故意给他们添堵一般,“上午的工分,一分没拿着,大中午饭也没法做,还得饿肚子!真是耽误工夫!”
“可不是嘛!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一时间,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是从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时间宝贵得很,浪费一上午的工夫在城里找一个不着调的娇小姐,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不说还好,一说饿,南酥也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
折腾了一上午,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这会儿,她确实也饿了,胃部传来阵阵空虚感,再被大太阳晒着,让她有些头晕眼花。
她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被一直留意着她的陆一鸣尽收眼底。
男人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压低声音对南酥和陆芸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长腿一跨,重新骑上自行车,利落地调转车头,蹬着车轮,迅速消失在了街角。
“哎?我哥干嘛去?”陆芸看得一头雾水。
“不知道!”南酥摇了摇头,眼神却一直追随着陆一鸣的背影。
啧,这大长腿,看着真有劲儿。
天哪,我在想些什么?
南酥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越跑越偏,连忙用双手捂住羞红的脸,生怕被人发现她的异常。
“酥酥,你是不是特别热?”陆芸见南酥的脸红红的,赶紧用手在她的头上搭了个‘凉棚’,帮她遮挡阳光,“要不我们去供销社的台阶上坐会儿,那边有阴凉,能凉快一些。”
“哦,好!”南酥心虚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拉着陆芸的手,走到供销社门旁,拿出手帕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陆芸也学着南酥的样子,在屁股底下铺了个手帕。
树荫下站着的大婶,瞅见南酥和陆芸的动作,撇了撇嘴,眼睛都翻到天上去了,“呸,穷讲究!”
距离隔着不远,那大婶的声音也没刻意压着,她一开口,南酥就听见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南酥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大婶,“再乱哔哔,你那破嘴就别要了。”
“小娼妇,你给老娘撕个看看!”大婶叉着腰,冲着南酥的方向吐了口浓痰,“你敢动手,老娘讹不死你。”
“讹我?”南酥挑衅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那大婶,“你辱骂知青,还涉嫌敲诈勒索,我怕你有钱拿,没命花。不信,咱们就试试!”
“你……”大婶用手指着南酥,被陆芸一把握住。
“你指谁呢?”陆芸阴沉着脸,瞪着那大婶,“南知青有我罩着,你敢找她麻烦,我就把我身上的厄运传到你的身上。”
虽说现在打击封建迷信,可这些思想已经在百姓的脑中根深蒂固了,只是没放在明面上而已。
龙山大队的村民们,谁不说陆芸是个灾星,克亲的扫把星,她现在握着那大婶的手指,还说要把厄运传到她身上,她都要吓死了,立马脸色惨白,疯狂收回自己的手指,躲得远远的。
“嘁,就这点儿胆子,还在这里哔哔,谁给你的脸?”陆芸看着大婶那怂样,嗤笑一声,转身冲着南酥挑了下眉。
南酥笑着给陆芸竖了个大拇指。
跟那种泼皮无赖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唯有用她在乎的东西来打败她。
南酥和陆芸与村民们仿佛形成了两个阵营,不过,南酥一点儿都不在乎。
她又不是大团结,不可能人人都能喜欢她,更何况,朋友在精,不在多,其他人如何想她,关她什么事儿!
去县城其他地方分头寻找王璐璐的社员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结果都是一样,一无所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沮丧。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招待所、国营饭店、邮局……能想到的地方都问过了,压根就没人见过这么一号人。
王璐璐,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带队的梁铁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黝黑的脸上满是愁云。
梁铁柱烦躁地挠了挠头,头皮都快被他挠破了。
“行了!”梁铁柱最终一锤定音,冲着众人喊道,“既然县里找不到,咱也别都在这儿干耗着了!都先回大队!万一那王知青自己回去了呢?”
众人一听可以回去了,如蒙大赦,纷纷转身,三三两两地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免不了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南酥看着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芸姐,我们不等陆大哥吗?”
“不用,”陆芸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忧,“我哥那人,精着呢!他回来要是没见着我们,肯定会自己追上来的,放心吧。”
第51章 赶紧把酥酥娶回家
南酥看着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芸姐,我们不等陆大哥吗?”
“不用,”陆芸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忧,“我哥那人,精着呢!他回来要是没见着我们,肯定会自己追上来的,放心吧。”
南酥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他走的时候,明明说了让她们等他一下的。
虽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南酥就是觉得,自己应该等一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思绪。
“芸姐,你等我一下。”南酥跟陆芸说完,转身就跑。
“欸?酥酥,你去哪儿?”陆芸抬手想拉南酥,谁知她跟阵风一样的就跑远了。
看着南酥那急急忙忙跑走的背影,她倏地想到了什么。
“嘻嘻!”陆芸捂着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酥酥这么在乎自家哥哥,这是好事儿啊!
等回家让老哥再加把劲儿,赶紧把酥酥娶回家!
她想和酥酥做真正的一家人。
“梁同志!”南酥小跑两步追上正要带队离开的梁铁柱。
梁铁柱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烦躁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南知青,怎么了?”
“那个……梁同志,我想去供销社里头买点东西。”南酥找了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借口,脸颊微微发烫,“你们先走吧,我跟芸姐一会儿就追上去,很快的!”
梁铁柱皱起眉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赞同。
“南知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买东西?已经丢了个王知青,你们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马上要开始收玉米了,想再出来就难了,梁同志,您就通融一下,就一会儿,很快的。”南酥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您就放心吧,我们就在供销社里,哪儿也不去,我保证,买完东西马上追上来。”
看着南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梁铁柱那点坚持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毕竟是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他瞬间就红了脸,只是因为常年干农活,皮肤太黑,脸红了也看不太出来。
他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快点啊!买完东西别到处乱跑,赶紧追上队伍!”
“知道啦!谢谢梁同志!”
南酥得了准信,眼睛一亮,拉着还在偷笑的陆芸,一溜烟儿地钻进了供销社。
刚才坐在门口的时候,她就想进来逛逛,买点东西回去。
可被那个嘴碎的刻薄大婶一通乱喷,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怼回去,硬是把买东西这茬给忘了。
现在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利用这个机会,等一等陆一鸣。
南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既然住在陆家,总不能心安理得地白吃白喝。
虽然陆一鸣和陆芸都没说什么,但她自己过意不去。
更何况,看眼下这情况,短时间内,她是绝对不可能再搬回那个乌烟瘴气的知青点了。
既然要长住,那关系就得处好。
“酥酥,你想买什么呀?”陆芸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
“先看看有什么!”
南酥拉着陆芸在各个柜台前转悠,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货架。
其实她空间里什么都有,猪肉、白面、糖果……要什么有什么。
可惜陆芸跟在身边,她根本没法拿出来。
啧,这感觉就像守着金山要饭,憋屈!
“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鸡蛋糕。”
南酥指了指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的鸡蛋糕。
“同志,这个鸡蛋糕怎么卖?”南酥指着玻璃柜里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的鸡蛋糕问道。
“六毛钱一斤,要票。”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态度不冷不热。
“来一斤。”南酥爽快地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
她又指了指旁边炸得金黄酥脆,裹着一层糖霜的蜜角,“这个也来一斤。”
那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用油纸包了一斤鸡蛋糕,又包了一斤蜜角。
南酥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最高处,那里摆着几瓶糖水罐头,黄桃的、橘子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再要两瓶糖水罐头,要一个黄桃的,一个橘子的。”
陆芸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两瓶罐头,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好了,先要这些。”南酥赶紧从兜里掏出钱票,放到柜台上,推到售货员的面前。
售货员拿起钱,数了数,“整好!”说完,将钱放进钱盒里。
陆芸帮忙拎着东西,她没有询问南酥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她冰雪聪明,哪里会不明白南酥的心思。
她哥跟她说过,人与人之间,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长久久。
南酥这么懂事,她心里暖暖的。
“给你。”南酥掏出一块儿鸡蛋糕塞到陆芸手里,“饿了吧,拿着吃。”
陆芸连忙推辞:“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南酥故意板起脸,“再推辞我可生气了!”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一人咬着一块鸡蛋糕,拎着东西走到供销社门口。
……
另一边,陆一鸣骑着车,风驰电掣。
他先去了一趟局里,跟李向前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留意一下王璐璐的下落。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叫人盯着的。”李向前脸色凝重,知青失踪,这事儿可不小,但大队上还没报案,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
万一人家知青自己又回来了,岂不是坏了名声?
“嗯!”陆一鸣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向前手上的饭盒上,“向前,把你饭盒借我用一下,下次过来还你。”
李向前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饭盒,也没问陆一鸣要饭盒干什么,直接塞到他的手中,“鸣哥,拿去用。一个够不够?不够我找同事再借一个。”
“一个就够了,谢了!”陆一鸣感激的对李向前颔首。
“嗐,咱们之间说什么谢!”李向前憨憨一笑,“鸣哥,那,我就先去食堂吃饭了。”
“去吧!”陆一鸣拍拍李向前的肩膀,拿着饭盒转身离开,直奔国营饭店。
“同志,给我来一份红烧肉,打包带走。”
“再来十个肉包子。”
他声音低沉,言简意赅,把钱和票递给收款员后,拿着写着号码的纸条,站在一旁等着。
国营饭店的师傅手脚麻利,很快就将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装进了饭盒,又用油纸包好了十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让周围排队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陆一鸣将沉甸甸的饭盒和肉包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他那个军绿色的斜挎包里,这才重新跨上自行车,朝着约定的集合点赶去。
然而,等他赶到供销社门口时,大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了然。
他猜到,肯定是找王璐璐的人都回来了,他们等不及,先往回走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芸和南酥并排坐着,脚边放着一个网兜,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她们正低声说着话,南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瞬间,陆一鸣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骑着车过去,在她们面前停下。
“哥,你可算回来了!”陆芸惊喜地站了起来。
南酥也跟着站起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等急了吧?”陆一鸣扫了陆芸一眼后,将目光落在南酥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
“还好!”南酥甜甜一笑,露出嘴角的小梨涡,“陆大哥,你回来了就好,那我和陆芸就先去追大部队了,我们再不追上去,不然,梁同志该着急了。”
陆一鸣动作利落地将斜挎包从肩上取下来,稳稳地放进了自行车的车筐里。
然后,他将车把一转,递给了陆芸。
“你俩骑车回去。”
他又看向南酥,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低沉而有力:“包里有打包好的饭,回去不用做了,直接吃就行。”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刚才匆匆离开,是去给她们买饭了。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她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
“好。”
就这么一个字,一个笑,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陆一鸣的心脏。
他的眼,瞬间就被晃花了。
他甚至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天地间只剩下她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
“谢谢你,陆大哥。”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的糖。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催促道:“快走吧,我走着回去,很快就追上你们了。”
“好!”
“走了走了!”陆芸已经跨上了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催促道。
南酥回过神,冲陆一鸣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轻巧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自行车叮铃铃地驶了出去,南酥坐在后面,还能感觉到从车筐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
路过还在慢吞吞往前挪的大部队时,陆芸特意放慢了速度。
“梁同志,我们先走一步啦!”
梁铁柱转头一看,见是她们,总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之前那个刻薄大婶,看见两人骑着车从身边经过,南酥怀里还抱着吃的,顿时又酸水直冒。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攀上个当兵的吗?瞧那得意的样儿,跟个现世妲己似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南酥她们反驳,旁边一个婶子就听不下去了。
“我说田家嫂子,你就是嫉妒吧?人家鸣娃子跟南知青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攀上了?”
“就是!自己嘴巴臭,还见不得别人好!”
“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
“啧,有那闲工夫说酸话,不如赶紧走两步,早点回家做饭!”
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起来,那大婶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
陆一鸣迈开长腿,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村里的大部队。
他身高腿长,步子又大,很快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梁铁柱主动凑了过来,与他并肩而行。
“鸣哥,你咋会在县里?”
“有点事。”陆一鸣冷着一张脸,惜字如金。
梁铁柱早就习惯了他这副阎王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来得正好,知青点的那个王知青,在县里走丢了,我们找了一上午都没找着人……”
陆一鸣听着梁铁柱的絮叨,时不时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前方蜿蜒的土路,飘向了远方。
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挠着,急切地想要飞回家去。
第52章 知心大姐姐
龙山大队,龙山上。
杨定贤作为知青点的领头人,此刻正带着一众男知青和村里的青壮年,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寂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白羽并没有跟着大队长去村里挨家挨户地排查,而是选择了跟着杨定贤他们一同上山。
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找人上。
队伍拉得很长,蜿蜒如同一条疲惫的长龙,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
白羽和曹文杰刻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坠在队伍的最后面,提防着一切可能窥探他们的目光。
四周都是搜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因疲惫和焦躁而发出的抱怨,这些嘈杂反而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将他们鬼祟的低语掩盖得严严实实。
“文杰哥,我昨晚就看过了,周芊芊身上没纹身。”
这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曹文杰耳边炸响,让他脚步猛地一顿,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侧过头,眼神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白羽,那目光像两把利刃,仿佛要将她看穿,确认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是否都掺杂了谎言。
周芊芊身上没有?
那不就意味着……
一股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灼热的血液直冲脑门,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嘴角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个拥有神奇空间的女人,只能是南酥!
“你确定?”
“千真万确!她洗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强压下激动,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想办法,一定要确认南酥身上有没有纹身。”
“只要我们确定了,只要我们能把那个空间弄到手……”
白羽皱眉,“这怎么看得见?她现在都不住在知青点了。”
“动动脑子!”曹文杰语气带着不耐烦,“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只要确定了,以后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不愁了!”
白羽听着曹文杰描绘的美好未来,心头也一阵火热,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空间啊……那可是个大宝贝!
她在穿越前,就是个穷打工的。
她没钱没房子,和别人一起合租在一个五十多坪的小房子里。
她每天累成狗,唯一放松的方式,就是躺床上看看小说。
小说里的女主们,只要穿越,都会有个必备金手指——空间。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反而一来这个破年代后,就替原身的哥哥下乡。
自从来到龙山大队后,她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得装成知心大姐姐,笼络知青们的心。
好不容易让她发现了秦筝的秘密,帮着曹文杰娶了秦筝,就为了抢夺秦筝的空间。
只要有了它,再加上她对未来发展的了如指掌,等到国家重启高考后,她就能摆脱这穷乡僻壤,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白羽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不就是看个纹身吗?总有机会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他们的对话,像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气息,在山林中悄然弥散。
然而,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却没注意到,他们前面不远处,还有两双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方济舟和陶钧都是在军营接受过特殊训练的,耳力自然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白羽和曹文杰在后面嘀嘀咕咕的时候,他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倒不是说他们故意要偷听,而是那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们的耳朵。
当他们听到“周芊芊”、“纹身”、“南酥”这些字眼时,两人的耳边立马就竖了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南酥?”陶钧用眼神询问方济舟,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
方济舟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继续听。
等白羽和曹文杰说完话,各自散开,方济舟和陶钧才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你听到了吗?那两个人提到了南酥!”陶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方济舟点了点头,沉声道:“听到了,还提到了纹身和周芊芊。”
他俩都是军人,对这些事情的敏感度极高。
结合昨晚白羽对南酥的态度,以及现在白羽和曹文杰的鬼鬼祟祟,他们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陶钧用手肘拐了下方济舟的腰,沉声道:“你去查查这两个人的底细。”
“嗯。”方济舟应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
……
与此同时,龙山大队的村口。
陆芸骑着二八大杠,那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载着南酥,终于回到了村里。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着,惊动了村口等待的村民们。
“回来了回来了!”
“是南知青回来了!”
村民们一直不待见陆芸,所以自动将她屏蔽,仿佛没看到她一般。
大队长原本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愁云密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远远地看到陆芸骑着自行车回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在绝望的泥沼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那急切的步伐,几乎要小跑起来。
南酥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到陆芸喊了一声“大队长过来了”,她拍了拍陆芸的后背,示意她停车。
等车子停下后,赶紧麻利地从后座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而迅速。
还没站稳,大队长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如同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
“芸丫头,南知青,你们……你们在县城,找着王知青了没?”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两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仿佛希望从她们口中能听到一丝好消息。
南酥迎上他期盼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忍,但现实的残酷让她不得不摇了摇头。
“大队长,我们在县里问了不少人,都说没看见王知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疲惫。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我们一起去县城的同志们,现在也正在往回走,应该很快就到了。”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彻底浇灭了大队长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用手狠狠地抹了把脸,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包含了无尽的无奈和失望,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唉,这可咋办啊……”
南酥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看来,村里这边也没任何线索。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村民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叹气声,以及偶尔几声焦躁的虫鸣。
就在这时,村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村口沉寂的氛围。
紧接着,一个眼尖的村民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龙山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解脱。
“回来了!回来了!”
“杨知青他们回来了——!”
第53章 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狗
“回来了!回来了!”
“杨知青他们回来了——!”
这一声高喊,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村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龙山的方向。
就连刚刚还愁云惨淡,唉声叹气的大队长,也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双眼里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只见杨定贤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从山脚下往回走,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像是刚从泥里滚过一遍。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找到人的喜悦,反而个个都挂着一脸的疲惫和晦气。
大队长的那颗心,在看到杨定贤那张苦瓜脸的瞬间,又“咯噔”一下,沉入了谷底。
完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没找着。
杨定贤带着人走到大队长跟前,脚下的步子都有些虚浮,他摘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风,露出一张被汗水和灰尘糊满的脸。
他看向大队长,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大队长,我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没找着。”
尽管早已猜到结果,可亲耳听到,大队长的肩膀还是无可避免地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他喘了口粗气,指了指身后那片墨绿色的深山,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山里头太深了,再往里走,我怕遇上野兽。”
“咱手上没有猎枪,总不能为了找一个人,再把这么多小伙子给搭进去不是?”
“万一真碰上黑瞎子、野狼啥的,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他们先回来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跟着上山的青壮年们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大队长,杨知青说得对!”
“那林子深得吓人,进去都看不见天!”
“真要碰上大家伙,咱们这点人,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这些跟着上山的青壮年,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各家各户的命根子。
真要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大队长狠狠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定贤做得对。
王璐璐是条人命,可这些小伙子,同样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尽了所有的无奈和憋屈。
大队长将烟杆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将烟灰抖落一地,然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赶紧回家歇着去!”
“折腾了大半天,都累了,也都饿了。”
“休息好了,下午好上工!”
这话一出,人群像是得了特赦令,瞬间就散了大半。
众人跟着提心吊胆、又累又饿地折腾了大半天,心里早就憋了一股子邪火。
虽然心里对那个无故失踪的王璐璐还有些怨气,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把那股子怨气压回肚子里,三三两两地散了。
人群散去,村口很快又恢复了冷清。
南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拉了拉陆芸的衣袖,低声说:“咱们也回去吧。”
陆芸点了点头,扶着自行车,两人默默地往回走。
路上的村民还在小声议论着。
“你说这王知青能去哪儿?”
“该不会是跑了吧?”
“不可能,知青逃跑那可是犯罪,听说她家里条件很好,没那个必要逃跑吧……”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今天的气氛太压抑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熟悉的院子,关上院门的那一刻,仿佛将所有的喧嚣和沉重都隔绝在了外面。
陆芸将自行车停好,顺手从车筐里拎出陆一鸣那个军绿色的斜挎包。
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陆芸从包里先拿出来一个铝制的饭盒,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霸道地窜了出来,瞬间占领了两人的鼻腔。
饭盒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红烧肉!
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被酱色的汤汁包裹着,油光锃亮,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陆芸眼睛一亮,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十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每一个都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面皮似乎还带着余温,还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和肉香。
“我的天……”南酥忍不住惊叹出声。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乖乖,陆一鸣这家伙,可真没少买呀!
“我哥……他也太……”陆芸拿着一个大肉包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南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暖洋洋的,将今天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的事情都默默地做好了。
他知道她们忙活了一上午,肚子肯定饿了。
她们又是跟着大伙儿一起去的县城,肯定不能自己去吃独食,所以他这才去国营饭店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两人本来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看着这满桌子的美食,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咱们等陆大哥回来一起吃吧。”南酥提议道。
“嗯!”陆芸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们将红烧肉和包子都放进锅里,用小火温着,然后和陆芸一起去了院子旁边的小菜地。
两人摘了些水灵灵的青菜,又拔了几个鲜嫩的西红柿,在井边清洗干净,准备等陆一鸣回来炒菜。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两人就搬了两把小椅子,就那么并排坐着,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南酥的肚子不停的唱着空城计的时候,院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陆一鸣回来了。
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槐树下的两个女孩子。
她们俩并排坐着,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样子,像是两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狗,那眼巴巴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第54章 给她套个麻袋,好好揍她一顿
南酥一见到陆一鸣回来,几乎是从小椅子上“弹”起来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像只献宝的小狐狸,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面前。
“陆大哥,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甜糯,带着一丝刻意的殷勤。
不等陆一鸣回话,她已经转身一阵风似的进了屋,片刻后又端着一杯搪瓷缸子出来,里面是晾得温热的凉白开。
“快,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踮起脚尖,将水杯举到他嘴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忽闪忽闪地看着他,里面的期待和讨好简直不加掩饰。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谢谢!”他接过搪瓷缸,一口气将水喝完,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满身的燥意。
这可是他的小姑娘给他的水,哪怕不是水,是毒药,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地喝下去。
南酥见他喝了水,笑得更甜了,献宝似的指了指厨房,带着点小小的骄傲:“陆大哥,我们把菜都洗好啦!青菜和西红柿,都干干净净的,就等你回来下锅了!”
跟在后面的陆芸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笑意。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她那副“小吃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知道这小丫头是饿了,巴巴地盼着他回来做饭,却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喜欢她这种毫不设防的亲近,喜欢她在他面前展露出的、最真实鲜活的一面。
没有把他当成需要刻意讨好的外人,也没有因为男女之别而刻意疏远。
这种松弛又自然的感觉,像是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里,吹开了一小片柔软的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辛苦了。”
南酥得了夸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是陆大哥辛苦了才对!嘿嘿!”
陆一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他的追妻之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他脱下被汗水浸湿的外套,随手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露出了里面结实的小麦色臂膀。
他走进简陋的厨房,动作娴熟地生火、倒油。
“刺啦——”一声。
新鲜的青菜下了锅,浓郁的锅气和菜香瞬间弥漫开来。
南酥和陆芸就像两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一个负责递盘子,一个负责拿筷子,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惊叹。
“哇,陆大哥你还会颠勺啊,太厉害了!”
“哥,你放盐的手法好专业啊!”
陆一鸣被这两个丫头一唱一和地吹捧着,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烫,手上的动作却越发麻利。
很快,一盘清炒油菜,一盘糖拌西红柿就端上了桌。
再加上锅里温着的那一大饭盒红烧肉和十个白胖的大肉包子,一顿丰盛、且香气扑鼻的午饭就准备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
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南酥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一口咬下去,肉质软糯,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太好吃了!”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到松果的小松鼠。
陆芸也吃了一大口炒青菜,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我哥做的饭好吃。”
陆一鸣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们俩吃得香甜,那张冷峻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他给南酥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陆芸的碗里添了块肉。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暂时冲淡了王璐璐失踪带来的阴霾。
吃饱后,南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了一眼陆一鸣,斟酌着开口:“陆大哥,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想跟你说说。”
陆一鸣抬眸看她:“什么事?”
“就是关于王璐璐的。”南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天芸芸跟我说,她之前去后山打猎的时候,亲眼看到王璐璐在欺负朱琴。”
陆一鸣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
陆芸连忙点头,将那天看到的情景又详细地说了一遍,以及朱琴匆忙嫁给王光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一鸣。
“我总觉得……这件事太巧了。”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或许只是巧合,但联系在一起,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一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一个常年在部队执行任务的军人,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和警觉。
南酥和陆芸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甚至想得更深。
王璐璐的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后山那片林子虽然大,但大队组织了那么多人,几乎是地毯式搜索,怎么会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一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就算迷了路,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她的失踪,并非意外。
“朱琴……”陆一鸣的薄唇中吐出这个名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人心难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人。如果王璐璐真的把朱琴逼到了绝路,谁也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人心难测”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比任何人都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周芊芊那张巧笑嫣然的脸,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切的“好姐妹”,不就是用最温柔的手段,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吗?
如果不是她运气好,遇上了陆大哥,恐怕她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孤魂野鬼,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大哥,你的意思是……王璐璐的失踪,可能和朱琴有关?”南酥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一个猜测。”陆一鸣的神情依旧严肃,“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这件事,必须要让大队长知道。”
“一来,是给他提供一个调查的方向。二来,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他的目光扫过南酥和陆芸,“如果王璐璐的失踪真的和朱琴有关,那朱琴现在的心理状态一定极不稳定。一个心里藏着这么大秘密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爆炸,又会伤到谁。”
陆一鸣的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那我们现在就找大队长!”南酥当机立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人命关天,一刻都不能耽搁。
三人也顾不上收拾碗筷,简单地将东西归拢了一下,便锁上院门,快步朝着大队长家走去。
此时的龙山大队,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各家各户都关着门,偶尔有几声犬吠,也显得有气无力。
大队长正坐在炕上,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衬托得更加沧桑。
“咳咳咳,”坐在炕沿上缝衣服的杏花婶,被烟味儿呛的直咳嗽,她抬手扇了扇鼻端的烟,剜了一眼大队长,“老头子,你少抽点,你自己看看这屋子里的烟,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着火了呢!”
“欸,我烦啊!”大队长的腰压得更弯了。
杏花婶还想要呲大队长两句,看他那样,又不忍心了。
“笃笃笃!”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大队长仿佛没听到敲门声一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杏花婶只能自己放下手中的衣服,从炕沿上跳下来,抻了抻衣摆,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一边喊着“来啦,来啦”,一边加快脚步地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杏花婶她一看到门外站着陆家兄妹和南酥,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堆满了笑容。
“哎哟,是鸣娃子和陆芸啊,还有小南知青!快快快,快进来!”杏花婶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将三人往屋里让,一边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是有啥事儿吗?”
陆一鸣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婶子,大队长在家吗?我们有急事找他。”
“在的在的。”杏花婶见陆一鸣神色不对,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招呼他们进屋,“老头子正在屋里发愁呢,你们来得正好。”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他们进去。
三人跟着杏花婶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大队长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杆长长的烟袋锅,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嘴里不时地发出几声叹息。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着背,满脸的愁云惨雾。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鸣娃子啊,你们怎么来了?快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炕沿,示意他们坐下。
“大队长。”陆一鸣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如同破锣般刺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哎哟喂,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陆芸那个扫把星!婆婆怎么能让这种晦气东西进家里来?也不怕给家里招祸!”
刘招娣的声音越发尖利,带着一股刻薄的恶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陆芸心上。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陆芸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冻得她连动都动不了。
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却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南酥立刻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将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陆芸,低声安慰道:“别听她胡说。嘴长在她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南酥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个刘招娣,真是欠揍!
陆一鸣的脸色也不怎么好,要不是大队长对他和陆芸有恩,刘招娣不可能还能安安生生的坐在家里。
大队长和杏花婶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青一阵白一阵的。
杏花婶“呸”了一声,骂了句“这个搅家精”,抄起一旁的扫帚,起身就要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这个死婆娘,嘴上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还没等她出门,就听见隔壁传来梁铁牛的怒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耐烦:“刘招娣你闭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爹还在外面呢,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接着是一阵扭打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起来像是有人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你敢打我?你是不是真看上那个扫把星了?”
刘招娣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句句都带着恶毒的揣测和诽谤。
“那个陆芸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勾人了点?你们男人一个个都被她迷了心窍!看她那清纯无辜的样儿,指不定在外面勾搭了多少野男人呢!”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越来越恶毒,仿佛已经认定了陆芸就是个狐狸精。
梁铁牛的怒吼声和巴掌声响成一片,伴随着刘招娣的尖叫和咒骂,隔壁的屋子简直像炸了锅一样。
显然,刘招娣的这些话彻底激怒了梁铁牛。
杏花婶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大房方向狠狠呸了一口,嘴里骂道:“作死的玩意儿!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她重重摔上门,震得窗户纸都在响,生怕别人听不到隔壁的动静似的。
大队长叹了口气,满脸愧疚地看向陆芸,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
“芸丫头,对不住啊,你嫂子她……她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他知道刘招娣嘴巴毒,但没想到会当着陆芸的面说出这种话,简直是当众打他这个大队长的脸。
陆芸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声音沙哑:“没事的大队长。”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紧紧攥着南酥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委屈。
南酥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这个傻姑娘,明明难受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
“别怕,找个机会咱俩给她套个麻袋,好好揍她一顿。”南酥凑到陆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着。
陆芸眼睛一亮,冲淡了眼中的痛楚,看着南酥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犹如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估摸着这俩人憋坏招呢!
大队长没看到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又叹了口气,这才转向陆一鸣,眼神恢复了严肃。
“鸣娃子,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第55章 敢动老子的闺女?!
“鸣娃子,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陆一鸣的目光沉静如水,掠过大队长那张写满了愁苦的脸,直接切入正题。
“大队长,我们过来,是想跟你说点关于王知青失踪的事。”
大队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将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急切地问:“有消息了?找到人了?”
陆一鸣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
“芸芸,你把你知道的,都跟大队长说一遍。”
陆芸深吸了一口气,南酥在她手心用力捏了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那股暖意顺着掌心一直流淌到心底,驱散了方才被刘招娣辱骂带来的寒意。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大队长,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大队长,之前我在后山,亲眼看见……看见王知青在欺负朱知青。”
此话一出,大队长和杏花婶都愣住了。
“王知青欺负朱知青?”大队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咋回事?你仔细说说。”
陆芸便将那天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听说,朱知青匆匆忙忙地嫁给了王光明。大队长,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大队长“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
浓重的烟雾缭绕着,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久到南酥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大队长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陆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一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根能救命的主心骨。
“鸣娃子,这……这事儿你怎么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这个从部队里淬炼出来的年轻人。
陆一鸣当过兵,杀过敌,见过大世面,他的眼界和判断力,远不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能比的。
尽管如此,大队长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他咂了咂嘴,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可……可是朱知青那人,从她下乡来龙山大队,就不是一个胆大的,哪怕她嫁到咱们大队,也是任劳任怨,受婆婆磋磨。一个这样唯唯诺诺的人,她……她能把王知青怎么样啊?”
言下之意,他不相信朱琴有那个胆子,更不相信她有那个能力。
在他看来,朱琴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让她去对付王璐璐那种泼辣的城里姑娘,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一鸣没有急着下结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透着一股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大队长,人心隔肚皮。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王知青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条理分明地分析道:“王知青的失踪,不外乎三种可能。”
他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她自己躲起来了。或许是跟梁安国闹别扭,故意想让他着急,找个地方藏着,等风头过了自己就出来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城里姑娘心思多,爱作妖。
“第二,遇上了人贩子。”陆一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后山那条路虽然偏,但偶尔也有外村的人经过。王璐璐一个年轻姑娘落单,被人贩子盯上,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大队长和杏花婶的脸色都白了。
这年头,人贩子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可没少听说,真要是那样,那可就糟了!
“第三……”陆一鸣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是跟她有仇的人,趁她落单,报复了她,限制了她的自由。”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这个“有仇的人”,最大的嫌疑就是朱琴。
大队长手里的烟锅“梆”地一声掉在了炕上,烟灰撒了一片。
“有道理,有道理啊。”他喃喃自语,显然被陆一鸣的分析说服了。
陆一鸣的分析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可能性,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
“大队长,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陆一鸣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建议,立刻报警。”
“如果真是遇上了人贩子,早报警,早将人解救出来。”
“要是耽误了时间,人可能就被转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大队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报警?”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这一报警,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就别想了!”
杏花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老头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先进!万一人真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队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报!不仅要报警,还得立刻上报给县里的知青办!”
他无奈地摇头,语气中满是疲惫:“他娘的,这帮城里来的娃娃,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鸣娃子,你陪着叔往县里走一趟!”说着,大队长出溜下床,穿上鞋子。
陆一鸣点点头,站起身。
“行,大队长,我陪您去一趟县里。”
他扭头看向南酥和陆芸:“你们先回去,在家里待着,暂时别到处乱跑。”
“陆大哥,我也想去趟县里。”南酥立刻摇头,清亮的眸子看向陆一鸣,“上午光顾着找人,都忘了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打完电话,我跟芸芸再自己回来。”
陆一鸣对上她那双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心头一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他喉结滚动,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旁的杏花婶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酥。
啧,这鸣娃子和南知青有问题啊!
不过,还别说,还真的别说,鸣娃子高大帅气,南知青美如仙女,俩人站在一起,还真是……真是……
那句话咋说的?郎什么貌的!
就是般配!
杏花婶笑眯眯地送四人出了院子,她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着,啥时候问问南知青的意思。
这兄妹俩真是太苦了。
要是鸣娃子和南知青能成,她们这些长辈也就放心了。
杏花婶叹了口气,关上大门,转身往屋子里走。
她没有看到在东屋门口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用仇视的眼神望着大门的方向……
……
陆一鸣让陆芸和南酥跟大队长一起在村口等着,他回家去取自行车。
等他骑着车子回来,将车子交给陆芸。
四人当即动身。
陆芸骑车带着南酥,陆一鸣骑车带着大队长,一行四人往县城骑去。
土路颠簸,南酥不得不紧紧抱住陆芸的腰。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一鸣,发现他骑车的姿态格外挺拔,即使载着大队长,也丝毫不显吃力。
阳光洒在他小麦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南酥的脸微微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大队长坐在陆一鸣的后座上,还在不停地叹气:“这下完了,先进大队的称号肯定评不上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而南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先进大队呢!
反正她是没有办法理解大队长的想法!
半个小时后,一行四人便进了县城。
陆一鸣单腿撑着车子,看向南酥和陆芸,很郑重地嘱咐道,“打完电话就赶紧回村里,别再外边逗留,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外边晃悠,不安全。”
南酥知道陆一鸣这是为她们好,很郑重地点头,“陆大哥,你就放心带着大队长去办事儿吧,打完电话我们就回去。”
“嗯!”陆一鸣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南酥软软糯糯,又听话的模样,真的很想揉揉她的脑袋。
嘱咐完,两拨人便在路口分开了。
陆一鸣带着大队长直奔派出所,而陆芸则载着南酥,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邮局所在的那条街。
邮局里的人来人往,南酥拉着陆芸,熟门熟路来到打电话的地方。
接线员还是上午那个小伙子,他一看到南酥和陆芸,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毕竟上午才收了人家一把甜滋滋的大白兔奶糖。
“哎呀,是你们俩啊!”他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怎么样,找到你们要找的那个知青了吗?”
南酥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还没找到。”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了过去。
“同志,麻烦你,我想打个长途电话。”
接线员见她神情严肃,也识趣地没再多问,接过纸条,麻利地戴上耳机,开始摇动电话机上的手柄,嘴里念着号码,熟练地进行转接。
“嗡嗡……咔哒……”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电话似乎接通了。
接线员将沉甸甸的话筒递给南酥:“通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将话筒贴在耳边。
“喂?这里是京市军区司令部,请问你找谁?”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警惕的声音,应该是父亲的警卫员。
“你好,我找南惟远司令,我是他女儿南酥。”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很快,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是酥酥吗?我的乖宝,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南酥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爹!”
她高兴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浓浓的委屈。
“哎哟,我的乖女儿!”南父南惟远的声音激动得不行,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南酥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
“在乡下怎么样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钱够不够花?怎么这么久才给家里来电话?”
一连串的问话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了过来,充满了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关切。
南酥的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有一股热流淌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爹,我很好,吃得好睡得也好,就是……”她的话锋打了个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后怕和委屈,“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差点儿……差点儿就见不到您和娘,还有哥哥们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陡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南惟远那如同洪钟一般,充满了雷霆之怒的咆哮声,几乎要冲破话筒,震得南酥耳朵嗡嗡作响。
“是哪个找死的玩意儿敢动老子的闺女?!”
第56章 南惟远的心脏一阵抽痛
南父咆哮的声音震得南酥耳膜生疼,那股熟悉的雷霆之怒,隔着几千里的电话线,威力依然不减分毫。
她下意识地将听筒拿远了一些,直到那头狂风暴雨般的怒吼稍稍平息,才重新贴回耳边。
一旁的陆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大跳,担忧地看着南酥,嘴巴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您小点声。”南酥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异常冷静,“您先听我说,好不好?”
她很清楚,军区的电话都有监听,旁边说不定就有耳朵在听着。
南酥清了清嗓子,语气一变,说出的话却让陆芸听得云里雾里。
“爹,我前两天去山上采蘑菇,遇到一只漂亮的小黄莺,叫得可好听了。结果呢,有只灰不溜秋的杜鹃鸟,非要抢小黄莺的窝,还把小黄莺的蛋给啄碎了。”
“后来啊,那只杜鹃鸟自己飞不动了,掉进了一个大水坑里,差点淹死。”
“幸好,有一头路过的黑狼,把我从坑边给叼了出来。”
陆芸站在一边,满脸问号。
什么小黄莺?什么杜鹃鸟?还有黑狼?
酥酥不是在跟家里报平安吗?怎么开始讲起动物世界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南惟远,却瞬间听懂了。
小黄莺,是他们家被宠爱的小宝贝,南酥。
灰不溜秋的杜鹃鸟,不就是那个总喜欢鸠占鹊巢,心思深沉的周芊芊吗!
至于黑狼……应该是救了他家闺女的救命恩人。
刚才还如同火山爆发的南司令,声音瞬间冷却下来,沉得像一块冰。
“那只杜鹃鸟,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家的窝棚太小,想换个金丝笼?”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不是嘛,它还嫌弃小黄莺的羽毛太鲜亮,想给人家拔光了呢。”
父女俩一来一回,用着只有南家人才能听懂的暗语,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其中的凶险交代得清清楚楚。
南惟远气得差点没把电话给捏碎。
周家!好一个周家!
他和妻子早就觉得周芊芊那丫头片子心眼太多,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无害,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女儿。
可那时候的酥酥,被所谓的“友情”蒙蔽了双眼,他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多说,怕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
真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那个白眼狼啊!
要不是……要不是有个“黑狼”出手相救,他南惟远的宝贝闺女,岂不是就要香消玉殒在这穷乡僻壤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南惟远的心脏就一阵抽痛,后怕不已。
“酥酥,你觉得,这只是那只杜鹃鸟自己的主意吗?”南惟远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爹,杜鹃鸟胆子小,没那么大的本事。”南酥的语气十分笃定,“它背后,怕是有一整个杜鹃窝在给它撑腰呢。”
她怀疑,整件事根本不是周芊芊一个人的手笔,周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了。”南惟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放心,家里的麻雀会去啄一啄那个杜鹃窝,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嗯。”南酥应了一声。
“乖宝,你手头钱还够不够?救命之恩大过天,咱们南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个人情,必须重重地还!缺什么少什么,都跟爹说,爹立马给你安排!”
南惟远要是知道,最后为了这个救命之恩将自己的宝贝闺女给赔进去了,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这番话?
但此时的南酥,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爹,您放心,钱我还有。至于谢礼,女儿心里有数。”
她又跟父亲说了几句家常,跟父亲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的那一刻,南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没跟家里提自己屋里遭‘贼’,在外人眼里,她现在除了她这个人,啥也没有了的事。
一来是怕他们更担心,二来,那些东西正完好的躺在她的空间里呢。
她已经盘算好了,过段时间,找个由头独自来趟县城,从空间里把棉衣棉被拿出来,就托词是家里寄到的,神不知鬼不觉。
心头的大石一落地,南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带着看邮局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觉得顺眼了。
两人走出邮局,陆芸捂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酥酥,我……我想去趟茅房。”
南酥眼睛倏地一亮!
真是天助我也!
“快去快去,”她催促道,“我在这儿等你。”
看着陆芸小跑着冲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南酥立刻推起自行车,像个做贼的小偷,飞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心念一动。
下一秒,自行车后座和车把手上,凭空出现了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一袋雪白的富强粉,足足二十斤。
一袋晶莹的东北大米,也是二十斤。
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后臀,少说也有四斤重!
做完这一切,南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有粮有肉,心里不慌!
等陆芸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到自行车上挂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酥……酥酥!这……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么多精米白面,还有那么大一块肉!这得要多少粮票肉票啊!
南酥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嘘!小声点!”
她煞有介事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小声解释道:“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戴草帽的老太太,背着这些东西在巷子口偷偷卖。我瞧着价格合适,还不要票,就全给买下来了!反正咱们也得吃饭不是?”
这个年代,私下买卖粮食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但总有些胆子大的,或者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会偷偷拿些东西出来换钱换粮票。
这理由,合情合理。
陆芸一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住南酥的胳膊。
“我的天爷!酥酥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要是让人知道了,会把你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的!”
看着陆芸一脸紧张的模样,南酥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好芸姐,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陆芸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遍。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心照不宣的光芒,推着满载而归的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往村里走去。
当她们推着车子晃晃悠悠地回到龙山大队时,村口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陆一鸣和大队长竟然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正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访调查,几个村干部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凝重。
看来,他们已经从县里报警回来了。
南酥和陆芸被公安同志叫过去,她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她们对看热闹没兴趣,做完笔录,两人没有多停留,直接往家走,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自家那排屋子门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迅疾的白色身影,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她们两人飞扑而来……
第57章 拿下陆一鸣,她势在必得!
那道迅疾的白色身影从阴影中窜出时,南酥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陆芸却已经笑着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来的白色巨狼,“参宝!”
参宝亲昵地用大脑袋蹭着陆芸的腿,尾巴摇得像个撒欢的螺旋桨。
南酥这才看清,那道白影原来是陆芸养的那头通体雪白的狼——参宝。
她松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参宝那柔顺又厚实的皮毛,手感好得惊人。
这一次,参宝居然没有排斥南酥,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南酥震惊的瞪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的弯起。
“酥酥,参宝喜欢你!它这是认可你为家人了呢!”陆芸笑弯了眼,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爱怜地揉搓着,“我们参宝真棒!”都会帮哥哥追媳妇儿啦!
能够得到参宝的认可,南酥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圈。
一时间,周围都是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南酥和陆芸陪着参宝玩闹了一会儿,累的气喘吁吁。
“芸姐,我好羡慕你和参宝的感情啊!”南酥看着参宝亲昵地蹭着陆芸的手心,眼里闪着羡慕的光,“我也好想拥有一头这么贴心的小狼。”
话说,谁能拒绝一只长得帅、战斗力爆表,还只对你一个人摇尾巴的大狗狗呢……哦不,大狼狼呢?
陆芸闻言,看看一脸傲骄的参宝,又看看满眼艳羡的南酥,黑亮的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这有啥难的!我哥可厉害了!等回头让他上山,再给你弄一只小狼崽回来!”
她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煞有介事地传授经验:“酥酥我跟你说,这种动物啊,就得从小开始养,把它当自己孩子似的,这样它才能跟你亲,才能把你当自己人!”
南酥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陆芸说得太有道理了!
从小养大的,那不就是自己的崽崽嘛!
可是……
她转念一想,脸上的兴奋又冷却了下来。
“掏狼崽?那得去龙山深处吧?龙山上那么危险……”
她想起村民们平时闲聊时说的那些话。
深山老林里什么凶猛的野兽都有。
吊睛白额的东北虎,力大无穷的熊瞎子,成群结队、凶残无比的狼群,还有动不动就发疯、獠牙能豁开人肚皮的野猪……
这些可不是动物园里懒洋洋的摆设,而是真正会要人命的猛兽!
哪怕是那些常年靠山吃饭、手里有猎枪的老猎户,也只敢在深山的外围边界打转,再往里一步,给多少钱都不敢进。
至于普通的村民,活动范围更是仅限于龙山最外围的山脚,捡点柴火,挖点野菜,采点蘑菇,捡点儿松子,已经是极限,毕竟,命都没了,吃食再多,有啥用?
这些年,不是没有胆大的、或者饿疯了的人想冒险往里闯。
可结果呢?
有一个算一个,进去了,就再也没能活着出来。
想到这里,南酥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自己前两天误打误撞闯进了深山,能囫囵个儿地回来,现在想想,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万幸中的万幸!
而陆一鸣……
那个男人,为了找自己,竟然一个人,就那么闯进了人人谈之色变的龙山深处。
难道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吗?
不,他肯定知道。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深林的恐怖。
可他还是去了。
在明知道可能会把命丢在那里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地进去了。
这份心……这份不顾一切的情谊……
“咚!咚!咚!”
南酥抚上自己的胸口,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不听使唤地剧烈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重,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就是心动。
该死!
她南酥活了十八年,在京市大院里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见过?
可没有一个,能让她有此刻这种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的感觉。
脑海里,陆一鸣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那双深邃得像星空的眼睛,那宽阔结实的肩膀,还有那……好得不像话的厨艺!
长得帅,身材好,会打猎,能打架,还做得一手好菜!
老天爷!
这简直是照着她的理想型捏出来的男人啊!
心动就要行动!
这是她南酥的人生信条。
这么好的男人,要是错过了,她怕自己这辈子都再也遇不上第二个能让她如此心动的了!
必须拿下!
“酥酥?酥酥?你想什么呢?”陆芸和参宝玩了一会儿,发现南酥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出声问道。
陆芸的声音将南酥从自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一抬头,就对上陆芸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
“啊?没……没什么,”南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就是想到一些事情,有点走神了。”
“嗷呜!”
正跟陆芸腻歪的参宝,忽然站起身,用脑袋轻轻拱了拱陆芸,然后又用牙齿拽了拽她的裤腿,示意她跟上。
“参宝这是让我们跟它回家呢。”陆芸被它逗笑了,拉起南酥的手,“走吧,看看这小家伙又搞什么名堂。”
两人跟着参宝,走进了陆家的小院。
一进院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
只见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躺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狍子!
参宝迈着优雅又骄傲的步伐,走到那只死狍子身边,高高地抬起自己的狼头,斜睨着南酥和陆芸,那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瞧见没?本大爷的战利品!厉害吧?快!表扬我!”
“噗嗤——”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笑,都被这家伙给逗乐了。
陆芸走上前,揉了揉参宝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们参宝真棒!太厉害了!今天晚上给你加餐!”
得到夸奖的参宝,撒欢一般地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芸姐,咱们下午还上工吗?”南酥想起村口那些公安同志。
“公安来村里调查,下午肯定没法上工了。”陆芸摇了摇头,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正好,我把这只狍子收拾了,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南酥连忙去打水:“我给你打下手。”
虽然她是个厨房杀手,但打打下手,提提水,还是没问题的。
陆芸也没跟她客气,利落地从屋里拿出尖刀和盆子。
阳光下,一个手脚麻利地处理着猎物,一个在旁边乖巧地帮忙打水、递东西,两人有说有笑,那画面,和谐得俨然像一对儿真正的亲姐妹。
“芸姐,你哥他……平时都喜欢什么呀?”南酥状似无意地问道,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陆芸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南酥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怎么?对我哥感兴趣?”
南酥的脸‘唰’地红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哥啊,别看他整天板着张脸,其实是个外冷心热的。”陆芸一边利落地给狍子剥皮,一边说,“大队长和老支书对我们兄妹好,这些年也都是他们护着我,我哥都记在心里,没少给他们寄东西。”
“而且,只要他们有啥难办的事情,只要找到我哥,他能办的,都会帮忙办到。”
南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说明陆一鸣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过,”陆芸看向南酥,存了试探的心思,“我哥那个人,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很。我哥当过兵,长得又好,他退伍回来后,不少媒婆过来给他介绍过对象。”
“甚至还有人主动找到我哥的面前。”
听了陆芸的讲述,南酥咬了咬唇,心口堵堵的。
南酥:“那……那怎么到现在陆大哥都没结婚?”
陆芸见到南酥那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家哥哥脱单有望啊!
不行,她得在帮自家哥哥一把。
“那还能为什么啊?”陆芸冲她眨眨眼,“那些女的,没一个能入得了我哥的眼。”
“酥酥,我跟你说啊,有一回,咱们村长家族亲的小辈,叫王二丫,她上赶着给我哥送水,送鸡蛋,我哥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王二丫够不要脸的,见我哥不搭理她,她就想耍阴招。”
南酥听到这里,不由的蹙紧眉头。
“夏天天热,男同志都喜欢去河里洗澡,我哥去河里洗澡的时候,那王二丫跳进河里,想要往我哥身上贴,准备利用舆论逼我哥就范。”
“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南酥忿忿不平的握紧拳头,真想现在就去给王二丫一拳头,“男人不搭理她,她就上赶着往上贴。”
“就是说啊!”陆芸厌恶的冷哼一声,“不过,我哥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潜游了好远,这才上了岸,匆匆回家。”
“自从那事儿以后,我哥就不再去河里洗澡了。”
南酥笑了,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还挺守男德的。
南酥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将陆一鸣划为自己的男人了。
“而王二丫,也因为那件事情坏了名声,被她娘卖到别的大队,给人当继妻去了。”
南酥没有同情王二丫,她有那样的结局,那是她自找的。
随即,南酥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脏砰砰砰地跳得更厉害了。
陆一鸣不顾自己危险救她,还处处为她着想,更让她住进自己家里。
这说明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对她有意思!
“酥酥,我哥洁身自好,有勇有谋,有责任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呢!”要不是她现在满手都沾着狍子血,陆芸真想握住南酥的手,好好跟她夸夸她哥。
“嗯,陆大哥厨艺也是一等一的好!”南酥忽然就悟了,陆芸这是在给她推销他哥啊!
不过,她不反感!
能有这样的小姑子,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有了小姑子的支持,拿下陆一鸣,她势在必得!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陆一鸣正陪着大队长和李向前等公安在村里走访调查。
“同志,你们昨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村子?”李向前拿着笔记本,询问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大娘。
老大娘摇摇头:“没瞅见啥生人。咱这村子就这么大,来个生面孔,谁都能注意到。”
他们一连问了好几户人家,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更别说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大队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可咋整?一点线索都没有。”
李向前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看来对方很熟悉村里的情况,特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队长看着公安同志们一脸凝重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着急,他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李公安,还有一户人家没有去。”
“哦?还有谁?”李向前眼睛一亮。
大队长抬手,指向村子最西头,一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就那儿,最边上那家。”
大队长领着众人,朝着那片几乎快要被村子遗忘的角落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那里头住着个老光棍,叫刘老蔫儿。他这人吧,不偷不抢,干活也实在,之所以打了一辈子光棍,是因为……他是个哑巴。”
第58章 没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家里
大队长领着众人,朝着那片几乎快要被村子遗忘的角落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那里头住着个老光棍,叫刘老蔫儿。他这人吧,不偷不抢,干活也实在,之所以打了一辈子光棍,是因为……他是个哑巴。”
陆一鸣的眸光微动。
这个刘老蔫儿,他有印象。
因为是个哑巴,又老实巴交得近乎窝囊,没少受村里人明里暗里的白眼和欺负。
自然没有媒婆愿意给他保媒,更没有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这样一个又穷又哑的人。
因此,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个光棍。
“就是这儿了。”大队长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那门板,老旧得像是随时都会散架,每一道裂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主人的贫苦。
“刘老蔫儿!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干瘦黝黑的男人探出头来,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褂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穷酸气。
当他看到门口黑压压站着的一群人,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时,浑浊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
那丝慌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还是被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如炬的陆一鸣精准捕捉。
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他心底瞬间升起一丝疑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样,默默地站在人群后面,用审视的目光将那个叫刘老蔫儿的哑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老蔫儿,没吓着你吧?”大队长见他那副受惊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是这么回事儿,队里有个叫王璐璐的女知青不见了,公安同志们来调查情况,你别怕,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说就行。”
哑巴听完,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露出屋内逼仄昏暗的一角,示意众人进屋。
他那双粗糙得像是老树皮的手,不停地在裤子上搓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显得格外紧张。
他的嘴巴无声地翕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向前掏出笔记本,钢笔尖抵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严肃而专业。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昨天下午四点到今天中午十二点,你都在哪里?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哑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比划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屋子,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的意思是,他一整天都在家里。”大队长在一旁充当翻译。
李向前点点头,继续问:“那有谁可以证明你一直在家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哑巴瞬间慌了神。
他猛地摆手,又拼命摇头,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又快又乱,嘴里的“啊啊”声也急促起来。
几个年轻的公安同志面面相觑,谁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比划些什么,眼里都写满了问号。
“他这是啥意思?”一个公安忍不住小声问同伴。
大队长抽了口旱烟,叹了口气,替他解释道:“他这地方住得偏,平日里就没人上门,估计是说……没人能证明他一直在家。”
“咳,”大队长清了清嗓子,替他解释道,“李公安,他这意思大概是说,他家住得偏,平日里就没人往这边来,所以……也没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家里。”
大队长话音刚落,那哑巴便如同小鸡啄米似的,拼命地点着头,表示大队长说得对。
一个年轻的公安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他这样儿,老实巴交的,话都说不利索,能干出啥事来啊?”
旁边几个同事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已经给哑巴贴上了“无害”的标签,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可怜人,而不是一个嫌疑犯。
李向前合上笔记本,他语气平淡,仿佛已经对这次问话失去了兴趣:“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谢谢配合。”
哑巴连忙鞠躬,那佝偻的身躯几乎弯成了一把弓。
李向前扭头对大队长说道:“行,那我们先去别处看看。”
“好好好,”大队长连声应着,招呼众人准备离开。
哑巴跟在后面,恭敬地将众人送到院子门口。
就在所有人转身,准备迈出院门的那一刹那,哑巴那一直低垂着的、布满怯懦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一道阴冷的光。
就在大队长和公安们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一直用眼角余光锁定着哑巴的陆一鸣,清晰地看到,那张原本布满惶恐和憨厚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与他形象截然不符的眼神。
那是一种……得逞的、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的眼神!
虽然那眼神一闪而逝,哑巴掩饰得极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一鸣无比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哑巴,有问题!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那扇再次被关上的破木门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
众人回到大队部,会计李林早就凉了一大壶的水,给风尘仆仆的公安同志们一人倒了一大茶缸子。
“各位公安同志辛苦了,先喝口水。”李林忙不迭地招呼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大队长掏出旱烟袋,熟练地抖出一些烟丝,又用火柴划燃,火苗跳跃着点燃了烟丝,升腾起一缕缕呛人的烟雾。
他皱着眉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我看啊,这王知青八成已经不在村里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丫头,估计是自己跑了,或者……唉,不说了。”
李向前一口气喝干了整缸水,才感觉那股子从心底冒出来的燥热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抹了把嘴,将搪瓷茶缸重重地放在桌上。
“现在还不好说。”李向前沉声道,“村里的走访暂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人还在村里的可能性。等跟县里调查的同志们碰个头,交换一下信息,再确定下一步的方案。”
大队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站起身,热情地挽留道:“李公安,同志们,都到饭点儿了,留在队里吃口便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大队长,我们还有任务。”李向前婉拒了。
公安们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陆一鸣给李向前递了个眼神,他立马会意。
大队长跟村干部,一起送公安们出了村。
跟同事们交代了几句后,李向前便让他们先回县里,自己则跟着陆一鸣,并肩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迎面遇上了方济舟和陶钧。
“老陆!李公安!”方济舟这个大嗓门,老远就嚷嚷起来。
几人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自然是认识的,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方济舟便热情地邀请李向前:“李公安,正好,跟我们一起去老陆家蹭饭!我跟你说,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陶钧也在一旁帮腔:“没错!老陆的手艺,那可是顶呱呱!”
方济舟一脸神秘地凑到李向前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不瞒你说,老陆的厨艺,那可是顶流!堪比国宴大师!”
李向前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陆营长?
那个在部队里号称“活阎王”,徒手能干翻一头熊,眼神能冻死人的陆营长……
会做饭?
还堪比国宴大师?!
这……他是不是幻听了?
第5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陆的厨艺,那可是顶流!堪比国宴大师!”方济舟的这句话,像块巨石,在李向前的心湖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陆营长?
那个在部队里号称“活阎王”,徒手能干翻一头熊,眼神能冻死人的陆营长……会做饭?
还堪比国宴大师?!
这……他是不是幻听了?
陆一鸣依旧冷肃着一张脸,他可不想跟他们在这里废话,天色渐渐暗沉,他得赶紧回家给他的小姑娘做饭投喂了。
他抬脚就走,完全没理会李向前脸上那堪称精彩的表情。
方济舟看着陆一鸣那坚定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又搂着李向前的脖子,把人半拖半拽地带上。
“走走走,别傻站着了,想知道老陆会不会做饭,去了不就知道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促狭。
陶钧在旁边也忍俊不禁,跟着附和道:“是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三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地,半推半就地带着一头雾水的李向前,跟在陆一鸣的后面,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习习,将他们的说笑声送出老远。
等他们都彻底离开后,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曹文杰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李向前一个公安队长,怎么会跟陆一鸣这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去。
曹文杰知道,陆一鸣和方济舟、陶钧,他们三人是不打不相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们三人打架都打进医院了,那场面,简直是血腥恐怖,整个龙山大队都轰动了。
本以为从此结下了梁子,不死不休。
可谁也没想到,这三个脾气火爆的家伙,后来竟然越走越近,关系也越来越好,好到跟亲兄弟似的。
有人好奇去问方济舟和陶钧,这俩货的说辞倒是出奇地一致。
他们说,不打不相识,他们是打心眼儿里佩服陆一鸣。
佩服他身手好,一个人能放倒他们俩。
更佩服他为人仗义,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可现在,这个李队长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个公安队长,怎么会和这三人在一起?
而且看样子,关系还挺熟络,丝毫没有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这让曹文杰心里犯起了嘀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探究。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曹文杰在观察陶钧他们的时候,陶钧也在留意着曹文杰。
从曹文杰躲在大树后偷听他们说话开始,陶钧就已经知道曹文杰在偷窥他们。
这个曹文杰,真是狗皮膏药一样,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如果说,在山上找王璐璐的时候,他和方济舟只是怀疑曹文杰有问题,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曹文杰一定有问题!
而且问题还不小!
陶钧的眼神沉了沉。
他和方济舟、陆一鸣这次来龙山大队,身上是带着秘密任务的。
这个曹文杰,会不会跟他们的任务有关?
如果有关……
那他,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陶钧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谁的黄雀,这可说不准。
……
陆家的院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温馨和煦。
“哇——”
南酥手里拿着两件刚做好的小衣,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一下午的时间,陆芸的手快得惊人,竟然真的给她做好了两件贴身穿的棉布小衣。
陆芸的手艺更是好得没话说,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到线头。
最让南酥惊喜的是,小衣的胸口位置,她竟然看到了一朵绣得惟妙惟肖的荷花。
那荷花是双面绣!
正面看,粉嫩的花瓣娇艳欲滴,仿佛能闻到清雅的荷香。
反面看,针脚依旧平整光滑,图案分毫不差,简直巧夺天工。
而在那荷花下面,还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两个小小的字——酥酥。
南酥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天啊,芸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南酥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可是双面绣啊!”
陆芸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随便绣着玩的。”
南酥知道双面绣的难度,这绝对不是“随便绣着玩的”就能解释得通的。
陆芸这个看似平凡质朴的乡下姑娘,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
但那又如何呢?
南酥低头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朵荷花。
谁还没有点秘密了?
她自己不也揣着一个天大的,谁也不能说的秘密吗?
这份心照不宣,让她对陆芸更添了几分亲近和怜惜。
陆芸看着南酥那惊喜的模样,眼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南酥:“酥酥,你可否喜欢我做的小衣?”
南酥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喜欢啊!非常的喜欢!”
她举起手中的亵衣,对着陆芸晃了晃,那双面绣的荷花在夕阳下,仿佛真的活了一样。
“你看,这一看就是我专属的小衣,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南酥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又夸赞道:“芸姐,你不仅手艺好,还很细心!连我的小名都绣上去了!”
陆芸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脸颊微微泛红。
她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酥酥喜欢就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底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等我再弄些布料,给酥酥姐做更多好看的衣服!”陆芸连连保证道,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好啊!好啊!”
南酥高兴地举着手里的小衣,正要再说些什么。
“吱呀——”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南酥和陆芸同时循声望去,就见陆一鸣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伟岸。
陆一鸣一进院子,目光便径直落在了南酥身上。
他的小姑娘,正举着一件……什么东西?
陆一鸣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力极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楚地看到了南酥手里举着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件……女人贴身穿的小衣。
轰——
陆一鸣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迅速蔓延到脖子根。
他猛地别过头,视线慌乱地投向别处,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麻。
院子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顺着陆一鸣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举起的……小衣。
!!!
南酥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天啊!
她刚刚在干什么?!
她竟然举着自己的贴身小衣,跟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显摆!
还被陆一鸣看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啊!
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她赶紧抱着小衣,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她跑得飞快,一溜烟就冲进了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只剩下陆一鸣站在院子里,耳朵红得发烫,而陆芸则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第60章 老陆,有件事得跟你说
陆一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这丫头,害羞起来真可爱。
陆芸站在旁边,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她看自家哥哥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陆芸走到陆一鸣身边,小声跟他报告:“哥,我帮你试探过酥酥的口风了。”
陆一鸣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说你人很好,特别可靠。”陆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陆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南酥刚才消失的方向。
“酥酥那么好!”她又凑近了一些,在陆一鸣的胳膊上拍了拍:“你可得把握住机会,争取早日把我们南酥嫂子娶回家,省得夜长梦多,被别的野小子给拐跑了!”
“咱家可还靠着你传宗接代呢!”
陆芸说完,还对着陆一鸣挤眉弄眼,促狭得很。
陆一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梢微挑,这丫头,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就隐约传来了方济舟他们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陆芸赶紧收敛了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她朝着陆一鸣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朝着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
陆一鸣被她这小动作逗笑了,他撸了一把自己短短的寸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眼睛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陆芸房间的方向。
那眼神,炽热而深邃,仿佛能穿透房门,看到那个让他心神荡漾的小姑娘。
陆芸见陆一鸣那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心中甚是欣慰。
自家哥哥都快三十了,终于肯娶妻了!
她眼眶微红,爹娘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想到这里,陆芸赶紧低下头,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
再抬头时,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
“哥,参宝今天去山里打了一只狍子,我已经都收拾出来了,你看你准备怎么做?”陆芸岔开话题,语气轻快。
她刚说完,方济舟、陶钧和李向前三人也说说笑笑地进了小院。
方济舟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叫嚷:“老陆!你走那么快干啥?你又没媳妇儿,着急也没用!”
陶钧看着方济舟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憨子,怪不得找不到对象。
陆一鸣为什么走那么快?
不就是因为金屋藏娇了嘛!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毕竟陆一鸣追妻还未成功,万一说漏嘴了,影响了老陆的“终身幸福”,他可担待不起。
陆芸笑着将众人迎进家门,热情地准备给他们倒水喝。
方济舟连忙阻止道:“哎哟,芸妹子,你可别忙活了,我们都不是外人,不用招待我们!”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院子里的桌子旁坐下。
陆芸是见过李向前的,虽然不熟,但也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也不跟他们客气,便不再招呼他们,转身将小桌上散落的布料和针线一股脑儿地收进簸箩里,抱着簸箩回了房间。
陆芸走后,陆一鸣去井边洗了把手,清凉的井水冲刷着他发烫的脸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径直走向厨房。
掀开装米的大缸,陆一鸣的动作顿住了。
缸里的大米,明显变多了,而且米粒饱满,色泽晶莹,比他平日里买的那些糙米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他抓起一把看了看,这品质,简直是顶级的!
他又看向面粉那边,同样,面粉也多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屋梁,梁上还挂着差不多四斤的猪肉。
陆一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南酥和陆芸从县里回来的时候买的。
陆一鸣知道南酥爱吃米饭,便舀米、淘米,动作行云流水,利索得很。
陶钧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陆一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画面。
他啧啧称奇地凑到灶前帮忙生火:“要不是亲眼看见,谁敢信咱们陆营长还有这一手?”
陆一鸣懒得搭理他的打趣,专注地切着配菜。
陶钧也没在意,咧开嘴笑了笑,拿起火钳,帮陆一鸣烧火。
院子里,李向前见到参宝,特别喜欢,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靠近这只威风凛凛的狼犬。
“呜——”
参宝低吼一声,呲着牙,露出森森的獠牙,凶狠地威胁着李向前,吓得李向前一哆嗦,赶紧收回了手。
方济舟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老李啊,你可别招惹它,这玩意儿除了跟老陆和芸妹子亲近,谁都别想靠近它。你远远看看就行,千万别招惹,不然它是真下口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李向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向前一听,顿时歇了心思,只能远远地看着参宝。
这参宝,还真有点狼性。
方济舟看李向前有些无聊,便又提议道:“咱们也不能闲着啊,老陆家里的柴火不多了,走,我拿了两把砍柴刀,咱们上山砍柴去!”
他从墙角拿了两把砍柴刀,给了李向前一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一起上山砍柴去了。
李向前有些哭笑不得,这方济舟,还真是个“行动派”。
不过,能帮上忙,他自然乐意。
两人便一路说说笑笑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
屋里,南酥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还“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陆一鸣那双深邃的眼睛。
真是丢死人了,怎么就那么不巧,偏偏被陆一鸣给看到了呢?
不过,很快她又给自己打气。
南酥啊南酥,你可是要追陆一鸣的人!
怎么能见到他就落荒而逃?
这也太废物了!
她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出去“挽回形象”,就见陆芸端着簸箩走了进来。
陆芸看南酥还红着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南酥坐在炕沿上,笑着说道。
“外面有我哥和方济舟他们干活儿呢,用不着咱们,咱们就在屋里待着,等饭做好了再出去。”
南酥知道陆芸是在给她找台阶下,心里感激,也就顺势留在了屋里。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做活儿。
……
厨房里,陶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老陆,有件事得跟你说。”
陆一鸣头也没抬:“说。”
“今天我和老方跟着搜救队上山找王璐璐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到的白羽和曹文杰的对话。”
陆一鸣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陶钧压低声音:“我听他们那个意思,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跟南知青有关。”
菜刀‘咚’地一声砍在案板上。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冷厉:“具体说了什么?”
“曹文杰让白羽想办法,一定要确认南知青身上有没有纹身,”陶钧皱眉,“说什么只要确定了,就能把那个空间弄到手。”
“白羽说南知青现在不住知青点,她没有办法。”
陶钧说着,眉头紧锁,语气也严肃起来。
“曹文杰就让她没有机会创造机会。”
“只要确定了,以后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不愁了!”
厨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拧紧,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纹身?空间?”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纹身’他能听明白,可那什么‘空间’又是个啥?
这两个人,到底想从南酥身上得到什么?
第61章 你为什么对白羽这么关心?
陶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噼啪作响。
“老陆,这事儿不简单。曹文杰和白羽明显是冲着南知青来的。”
陆一鸣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陶钧看着陆一鸣那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老陆,刚才咱们四个在外边说话的时候,曹文杰就在暗处偷窥。”
陆一鸣冷笑一声,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敲得“咚咚”作响,节奏分明,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早就看见那只老鼠了,缩头缩脑的,还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
陶钧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那你还……”他话没说完,就被陆一鸣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发现是我的事,动不动手也是我的事。”陆一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南酥……”
他的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那我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招呼’一下他们了。”
陶钧见陆一鸣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动怒了,南知青在他心里,果然不一般。
“我已经让方济舟去查白羽和曹文杰的底细了。”陶钧连忙汇报道,“等资料到手,再看看怎么处理这俩货。”
陆一鸣没再说话,只是手上切菜的动作更快更狠了几分,每一下都像是带着无尽的怒火。
任何敢打南酥主意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危险徘徊在南酥的周围。
看来,这段时间得好好地关注一下南酥了,他要在暗中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
屋内,南酥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陆芸缝衣裳。
她的鼻子突然轻轻耸动,一股股浓郁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她的嗅觉,直往鼻腔里钻。
“好香啊……”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狐狸,整个人都精神了。
陆芸抬起头,看到南酥那副馋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小模样,是不是又馋了?”
南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办法,谁让这香味儿太勾人了呢!”
她跟陆芸说了一声,便像一只被香味吸引的小动物,循着那股诱人的气息,一路小跑着走到了厨房。
刚进厨房,就看到陶钧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而陆一鸣,则站在案板前,正有条不紊地切着肉。
那刀法,干净利落,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看得南酥眼睛都直了。
陶钧一见到南酥,立刻心领神会,这可是他给老陆创造机会的好时机啊!
他假装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急切地说道:“哎呀,我得去看看方济舟他们砍柴回来没有,这柴火估摸着快不够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丢,就准备开溜。
“陶知青,你去吧!”南酥自然是非常乐意的,她巴不得离陆一鸣近一点,赶紧接过了陶钧的话茬,“这火交给我烧就行!”
陶钧冲着陆一鸣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陆一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陶钧得了“指示”,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厨房里顿时只剩下南酥和陆一鸣两个人。
南酥坐在陶钧原来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拿起火钳,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灶膛里的火焰,映照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显得格外娇俏。
她时不时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陆一鸣,然后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陆大哥,这火的大小,合不合适啊?”
陆一鸣切菜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南酥那副认真又有些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挺合适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烧得很好。”
南酥听到夸奖,心里甜滋滋的,烧火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卖力了。
两人一个切菜,一个烧火,配合得天衣无缝,厨房里的气氛,也变得温馨而和谐。
饭菜的香气,也在这和谐的气氛中,变得更加诱人。
陆一鸣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对了,南酥,你对知青点的那个曹文杰,印象怎么样?”
南酥没想到陆一鸣会突然问起这个人,她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回忆。
“曹文杰?”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我对这个人,还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从我下乡以来,这个曹文杰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在知青点没什么存在感。”
南酥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虽然我跟他算是邻居,可他那边总是安安静静的,仿佛跟没人住似的,听不到什么动静。”
“有好多次,我晚上出去泼水的时候,都见他的屋里是黑乎乎的,门上还挂着锁。”南酥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说大半夜的,他还能去哪里?”
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陆一鸣越听越觉得曹文杰有问题。
一个知青,大半夜的屋里没人,门上还挂着锁,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结合陶钧之前听到的那些话,陆一鸣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曹文杰,绝对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将这个信息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你觉得白羽这个人怎么样?”陆一鸣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南酥一听陆一鸣问白羽,不知为何,心里特别的不得劲儿,一股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南酥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一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你为什么对白羽这么关心?”
第62章 不能恩将仇报
“你为什么对白羽这么关心?”
空气仿佛在南酥质问出口的瞬间凝固了。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绚烂的火花,将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酸涩和恼怒照得一清二楚。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此刻正笔直地盯着陆一鸣,像两簇燃烧的小火苗,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陆一鸣切菜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南酥的视线,心中警铃大作。
坏了。
小丫头这是误会了。
他那颗向来沉稳如山的心,头一次乱了方寸。
他只是想套点话,怎么就把这小醋坛子给打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一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急切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南酥面前。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我问白羽,是因为她和曹文杰有问题。”
南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那股子酸劲儿还没完全消散,她撇了撇嘴,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陆一鸣见她脸色稍缓,心下稍定,赶紧将陶钧和方济舟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陶钧他们听到白羽和曹文杰在林子里密谋,说要找一个什么……身上有纹身的女人。”
陆一鸣努力回忆着陶钧转述的话,眉头紧锁。
“还提到了一个词,很奇怪。”
“什么词?”南酥下意识地追问。
“空间。”
“轰——”
“空间”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南酥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一鸣他们或许听不懂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个莫名其妙的词汇。
可她懂!
她太懂了!
那个神秘的空间,不就在她的身上吗?!
陆一鸣看着南酥瞬间煞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反应……太大了。
说明那个什么空间,在她的身上!
“他们还说了什么?”南酥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惊慌泄露得太明显。
“他们说,一定要得到那个空间,不惜一切代价。”陆一鸣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南酥,这件事很危险。曹文杰和白羽,绝对不是普通的知青。”
南酥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纹身?
空间?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纹身啊……
还有,白羽和曹文杰怎么会知道“空间”的存在?
听他们那势在必得的口气,仿佛对空间的事情了如指掌!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般钻进南酥的脑海。
那个山洞里的骷髅,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
他们是为了抢夺空间,才杀了那个人?!
也就是说,那个人有可能是空间的前主人。
嘶——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具骷髅的手边,散落着一枚双鱼玉佩,后来被她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想到这里,南酥的手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伸向自己的脖颈。
空荡荡的。
脖子上的玉佩,不见了!
“唰!”
南酥猛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惶和慌乱。
“怎么了?”陆一鸣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不见了!”南酥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不等陆一鸣再问什么,她已经挣脱开他的手,像一阵旋风似的,疯了一样冲出了厨房。
“南酥!”
陆一鸣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锅里炒好的菜倒进旁边的搪瓷盆里,又往滚烫的铁锅里舀了一大瓢冷水,“刺啦”一声,白雾蒸腾。
做完这一切,他拔腿就追了出去。
南酥第一个冲向的地方是浴房。
她记得很清楚,洗澡的时候,她并没有将玉佩摘下。
确切的说,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玉佩。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冲了进去。
浴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大木桶,和一个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简易衣架。
地上湿漉漉的,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
南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疯了似的冲回她和陆芸的房间。
“酥酥,你这是怎么了?”
陆芸正在整理床铺,被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的南酥吓了一跳。
南酥根本顾不上回答,她冲到床边,掀开枕头,抖开被子,又跪在地上,把床底下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桌子、箱子……
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个遍。
房间里很快变得一片狼藉。
“酥酥,你到底在找什么啊?”陆芸急得不行,看着满屋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南酥,心疼地问道,“你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找!”
这时,陆一鸣也追了过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片混乱和南酥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南酥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挠了挠头。
找不到了。
哪里都找不到了。
那块儿玉佩,就这么……不见了。
空间的秘密,她还不想告诉陆一鸣和陆芸。
原本,她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是她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白羽和曹文杰,不仅知道空间的存在,还在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它!
再想想山洞里那具不知名的骷髅……
这个空间,哪里是什么宝物,这分明就是一个要人命的烫手山芋!
谁沾上谁倒霉!
陆一鸣看着南酥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从惊慌到恐惧,再到一丝绝望,他瞬间就明白了。
曹文杰和白羽想要的东西,一定就是南酥此刻正在找的东西。
而且,这件东西,就在南酥身上,或者说,曾经在她身上。
不然,她不会是这种神情。
他走到南酥身边,没有弯腰去扶她,只是用那低沉而安稳的声音说道:“别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话里有话地补充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不会让任何人,觊觎你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看南酥,而是伸手拽住旁边一脸担忧的陆芸的胳膊。
“小芸,出来,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陆芸虽然担心,但看着哥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听话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南酥一个人。
她知道,陆一鸣听懂了,或者说,他聪明地将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和承诺。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刺骨的寒意。
如果说,刚得到空间时,她只是害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
那么现在,她是害怕她的秘密,会伤害到她在乎的人,会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家兄妹都是好人,他们给了她在这个陌生地方唯一的温暖和善意。
她不能恩将仇报。
南酥苦笑一声,心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刚刚才萌芽的一点点心动,那份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欢喜,恐怕……就要这么无疾而终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回玉佩!
她有一种预感,那个玉佩跟空间有关系!
可现在,玉佩不见了。
难道……
玉佩被她无意间留在空间里了?
那么……
南酥的心念猛地一动,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玉佩,出现!
第63章 与她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南酥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吧?
这空间不是能隔空取物吗?
怎么突然就不灵了?
难道……那枚双鱼玉佩真的丢了?
她心里一阵发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一屁股坐回地上。
那么好的一块玉,说没就没了?
玉佩没了,那……空间呢?
该不会也不见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炸了毛,“唰”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前,手忙脚乱地将门后的木栓插上,发出的“哐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意念一动。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再睁眼时,她已经置身于那栋熟悉的小洋楼里。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南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还好,还好,空间还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难道玉佩只是普通的玉佩,跟空间没有任何的联系!
她疑惑地挠了挠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酥酥!酥酥!?饭菜都做好了,快出来吃饭啦!”陆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南酥赶紧闪身出了空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这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笑意盈盈的陆芸。
“酥酥,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好差。”陆芸担忧地看着她。
“抱歉啊芸姐,我刚才……”南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
陆芸无所谓地摆摆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没事儿,快走吧,我哥今天做了红烧肉,可香了!”
南酥被她拉着往外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的那个高大身影。
陆一鸣正和陶钧一起从厨房往外端菜,动作利落,眉眼冷峻。
热腾腾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陆一鸣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冽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济舟和李向前也刚回来,两人将砍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后,走到水井旁,用冰凉的井水打湿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方济舟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笑着说:“今天可真是累坏了,不过闻着这香味,值了!”
李向前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鸣哥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闻着就流口水!”
院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快活热闹的气氛。
可南酥的心,却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在灯火下忙碌的高大身影。
陆一鸣正将最后一盘菜稳稳地放在桌上,他似乎察觉到了南酥的视线,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南酥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能看他。
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拥有的那个被白羽和曹文杰觊觎的空间,和那背后隐藏的巨大危险。
她不相信曹文杰的背后没有人。
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陆一鸣的眸色暗了暗,他悄悄地观察着南酥。
他看到她拉着陆芸,刻意绕开了他身边的那个空位,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那个位置,原本是陆芸的。
她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狠狠地扎进了陆一鸣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低沉、冷冽。
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更是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坐在陆一鸣身边的方济舟,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他正端起碗准备扒饭,一股冷气突然从旁边袭来,冻得他一个激灵,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嘶……”方济舟搓了搓手臂,嘴里小声念叨着,“奇怪了,这天儿也不冷啊,怎么突然跟进了冰窖似的?”
坐在对面的陆芸也发现了异样。
她看看自家哥哥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再看看对面低着头巴拉饭的南酥,瞬间就明白了。
唉!
陆芸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真是个没用的哥哥!
追个媳妇儿,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这点小别扭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活该你单身!
倒是神经大条的李向前,丝毫没有察觉到餐桌上诡异的气氛。
他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口流油,含糊不清地拼命夸赞:“鸣哥,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口福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陆一鸣的脸更黑了。
南酥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碗里去。
尤其是想到陆一鸣给另一个女人做饭吃,她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陆芸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只有方济舟和陶钧,主打一个不吱声,专心埋头干饭。
一顿饭,吃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向前、方济舟和陶钧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而陆一鸣、南酥和陆芸三个人,却是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饭后,依旧是男人们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陆一鸣默不作声地将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又顺手给灶上的大铁锅里添满了水,点燃了灶膛里的火。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他走到南酥和陆芸面前,声音低沉地交代道:“锅里给你们烧了热水,等会儿洗洗早点儿睡。”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晚上睡觉记得把门从里面锁好。”
陆一鸣交代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失落,有受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南酥慌忙移开视线,表面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钝痛。
陆一鸣可是她第一次喜欢的男人啊。
可这份才刚刚萌芽的心动,似乎就要被她亲手掐断了。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那种心乱如麻的感觉,让她只想逃离。
陆一鸣见她不语,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转身对方济舟和陶钧说道:“走吧,我们送送向前。”
三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口的夜色里。
他们一路将李向前送到村口,看着他打着手电筒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才一起转身往知青点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乡间小路上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陆一鸣心头的沉重。
陆一鸣走在中间,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怀疑,哑巴刘老蔫儿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怎么说?”方济舟问道。
“今天我陪着向前去走访,刘老蔫儿的眼神阴狠毒辣,明显不对劲。”陆一鸣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即使他跟王璐璐失踪的事情没有关系,也不一定没有别的事情。”
方济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那些特务惯是会伪装,查一查,没有什么不对的。”
“济舟说的对。”陆一鸣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的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任何可疑的人,都必须查清楚。”
陶钧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今天晚上,探探他的家。”陆一鸣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好!”方济舟和陶钧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很快就制定好了一个周密的夜探计划。
……
而此时陆家的浴室里,南酥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缭绕的水汽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那颗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靠在木桶的边缘,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羽和曹文杰,神秘的空间,失踪的玉佩,还有……陆一鸣那受伤的眼神。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心越痛,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也没有想到,她和陆一鸣才接触了没几回,就对他情根深种。
发泄了一会儿,她才逐渐冷静下来。
在浴桶里坐了太久,感觉浑身都僵硬地厉害。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咦?
指尖扫过肩胛骨的时候,那里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里的皮肤,好像……比其他地方要更光滑一些,而且,似乎还有一点点凸起?
南酥心中一动,拿起旁边放着的一面小镜子。
镜子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因为受到热气的蒸腾,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看不太真切。
她用手擦了擦镜面,然后费力地将胳膊举过头顶,将小镜子对准自己的右边肩胛骨。
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她眯着眼睛,努力地想看清那里的情况。
当镜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南酥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手一抖,小镜子“啪”地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指抚摸着那个凸起的纹身。
她赶紧又从水中捞起小镜子,照着纹身的位置。
只见她那白皙光洁的皮肤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由两条首尾相接的鱼组成的圆形图案,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妖异的紫色,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双鱼……图案?
天哪!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那块玉佩的形状吗?!
原来……
原来玉佩不是消失了!
而是……而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化作了一个纹身,与她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第64章 一去不复返
南酥盯着指尖,那熟悉的双鱼纹身在肩胛骨上清晰可见,温热的水汽让它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看来白羽和曹文杰不仅知道空间的存在,还清楚空间主人的特征。”
这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那具骷髅,很可能就是他们极其亲近的人。
因为在这个极其保守的年代,除非是极为亲近的人,否则断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体特征告知他人。
南酥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一种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但很快,她又抓住了另一线索:“奇怪,我洗澡前穿脱衣服时,明明没有这个纹身!”
她可以肯定,纹身是在坐进热水里之后,才显现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预热才会显现。”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如果纹身不显形,白羽她们又怎么可能通过辨认纹身来锁定空间就在她身上?
“所以说……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纹身是不是遇热就出现,平时真的毫无踪迹?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至于白羽和曹文杰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又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空间的存在,这些都需要她去摸清底细。
“还好,敌在明,我在暗,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心中有了主意,南酥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水花四溅。
她快速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把那个诡异的纹身严严实实地遮住。
南酥敛好脏衣服放进搪瓷盆里,端着盆打开浴房的门。
走出浴房,恰好看到陆芸抱着换洗衣物,眼巴巴地站在门口。
陆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欲言又止,欲语还休,像一只无助的小兽。
南酥何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问自己和陆一鸣之间到底怎么了。
她心中苦笑,却也只能故作轻松地扬起一抹笑容,轻轻拍了拍陆芸的肩膀。
“芸姐,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她的语气放得很柔和,像姐姐对妹妹那般温存。
“芸姐,不管我和陆大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酥酥,我哥他……”
“我知道。”南酥打断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有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如果等一切结束后,陆大哥喜欢她,她一定摒弃一切,和他在一起。
陆芸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这个哥哥啊,追个媳妇都能搞成这样。
真是没出息!
“好吧,”陆芸抱着衣服走进浴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帮这两个别扭的人,“酥酥,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好,我知道!”南酥一手端着盆子,一手抱了下陆芸,“芸姐,别多想,我和你一见如故,可跟陆大哥真正接触也不过才几天时间。”
“我虽然对他有好感,可毕竟互相不是很了解。”
“你得给我们了解的时间,是不是?”
“嗯,是我太心急了!”陆芸咧开嘴一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我先去洗澡了。”
“好,赶紧去吧!”南酥笑着点了点头。
陆芸这才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房。
南酥目送陆芸进了浴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端着盆子去井边将脏衣服清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南酥回到房间,感觉心中窝着一团火,这股火气,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她胸腔里咆哮着,躁动不安。
如果今晚不把这股火发泄出去,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曹癞子……”南酥眯了眯眼睛,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这两天因为王璐璐的事情,到把你和周芊芊给忘了。”
“啧,现在不能先把你处理掉,那我总得收点儿利息吧!”
南酥邪魅一笑,意念一动,直接闪身进入了空间,然后瞬移到了曹癞子家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曹家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几声虫鸣在夜空中回荡,更显得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南酥在空间里锁定曹癞子的位置,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打呼噜。
呵,睡得倒香。
南酥眼神一冷,闪身出了空间,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曹癞子后颈。
“呃……”
曹癞子连哼都没哼完整,就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南酥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的薅进了空间里。
“砰!”
曹癞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南酥抬脚就踹。
“啊!”
曹癞子被疼醒了,在麻袋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你曹爷爷!”
南酥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在他腰眼上。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兄在部队训练,早就知道打哪里又疼又不容易留印记。
“哎哟!疼死我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曹癞子开始求饶,在麻袋里蜷缩成一团。
南酥不说话,只是继续拳打脚踢。
每一拳都带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怒火。
周芊芊的背叛。
还有被这个恶心男人给压在身下的恐惧。
全都化作狠厉的拳脚,落在曹癞子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藏的钱都给你!”
曹癞子哭爹喊娘,在麻袋里翻滚。
南酥打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拿出变声器,贴在喉咙上。
这是她在空间商城里淘来的好玩玩意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废物!”南酥调整变声器,声音变成了粗犷的中年男声,“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周小姐让我来给你长点记性!”
曹癞子一听是周芊芊派来的人,顿时恨得牙痒痒。
“周小姐让我告诉你,管好你的嘴!要是敢乱说话,下次来的就不是拳头了,而是要你的命!”
麻袋里的曹癞子顿时不吭声了。
那个小贱人,居然敢找人打他!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过了好几秒,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好汉,好汉您回去告诉周小姐,我,我肯定管好自己的嘴,绝对不会供出她……”
南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曹癞子是周芊芊找来的,药也是周芊芊下的。
她最好的‘朋友’,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她。
“呵,”南酥冷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曹癞子,“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让个女知青拿捏得死死的,丢不丢人?”
曹癞子在麻袋里哼哼唧唧,没敢接话。
他迷惑了,不知道这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你,管她什么雇主不雇主?不老实了,直接把人给办了!弄回来当媳妇儿!不听话就揍!她的人和钱,不都是你的?”
麻袋里,曹癞子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的眼珠子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动。
对呀!周芊芊那个小娘皮子,还敢找人收拾他?那他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南酥看着曹癞子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这种烂人,只要给个念头,自己就能把路走绝。
周芊芊,也该让你体验一下自己种下的恶果了。
南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地微笑,又是一个手刀把曹癞子劈晕过去。
这种渣滓,不配脏了她的空间。
南酥把人拖出空间,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到了村外的山坡上。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南酥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大队长家的方向。
现在,该去给另一个仇人添点堵了。
南酥瞬移到大队长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梁铁牛和刘招娣的房间。
夫妻俩睡得正熟,刘招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南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剪刀,轻手轻脚地凑到炕边。
“咔嚓咔嚓——”
几剪子下去,刘招娣那头油腻的头发就少了一大半。
南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把剪下来的头发随手扔进空间。
等她明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阴阳头,表情一定很精彩。
做完这一切,南酥功成身退,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稳地躺回了炕上。
南酥刚躺好,陆芸带着一身的水气推门进入房间。
她见南酥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爬上炕,熄灭煤油灯,躺在南酥的身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南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心中的那团火气,却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从明天开始,她安稳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喽!
……
而此时的知青点里,陶钧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假装起夜的样子走出了知青点。
夜色浓重,整个知青点静悄悄的。
陶钧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快速移动着,很快就摸到了刘老蔫儿家附近。
他蹲在刘老蔫儿家旁边的大槐树上,仔细观察着这个破败的院落。
刘老蔫儿家比普通村民家还要简陋,土坯墙已经开裂,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此时刘老蔫儿的家里,一片漆黑。
但仔细听,却能听到细微的响动从地底传来……
第65章 这次他真相了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整个龙山生产大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这无边的死寂。
刘老蔫儿家附近的大槐树上,陶钧像一只蛰伏的夜枭,一动不动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许久,全身的肌肉都因为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
就在他以为今晚将一无所获时,那扇破旧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黑影走了出来。
是刘老蔫儿。
陶钧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得更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月光惨白,给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阴森的冷光。
刘老蔫儿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抄起一把斧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截树桩上。
“咔!”
“咔!”
一下,又一下。
斧头劈开木柴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劈柴,而是在劈开什么人的骨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
陶钧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刘老蔫儿,果然有大问题!
哪个正常人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劈柴?
更何况,他劈柴的动作,充满了某种仪式感,仿佛在发泄着什么阴暗的情绪。
不知道劈了多久,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劈好的木柴。
刘老蔫儿这才停下手。
他站起身,将斧头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从墙角拿起一块磨刀石,又抽出了那把之前用来砍柴的砍刀。
“唰——唰——唰——”
刺耳的磨刀声,像是魔鬼的指甲刮擦着地狱的石壁,一声声钻进陶钧的耳朵里。
月光下,刀锋反射出冰冷而嗜血的寒芒,映着刘老蔫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陶钧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场景,太他妈的吓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刘老蔫儿终于满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举起砍刀,对着月光眯眼看了看那锋利的刀刃,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陶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刘老蔫儿要回屋睡觉去了,可没想到,刘老蔫儿只是把刀立在墙边,然后慢吞吞地走到通往村里的小路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遥遥望着村子的方向。
一站就是十分钟。
陶钧在树上腿都麻了,心里把刘老蔫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让陶钧彻底断定,这人绝对不正常!
终于,刘老蔫儿动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院子,关上了那扇破败的院门。
陶钧刚想松口气,却见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刚才劈柴的柴火堆旁,弯下腰,吃力地将那堆柴火一一搬开。
柴火被挪开后,地面上赫然露出一块长方形的木板门!
陶钧瞳孔骤缩!
地窖?!
在东北这嘎嗒,家家都有地窖,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把地窖弄这么隐蔽的,就大有问题了。
只见刘老蔫儿熟练地拉开木板门上一个不起眼的拉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从地底冒了出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打开,一道昏黄的光柱射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简陋的木梯钻了下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地窖里传了出来。
“呜……呜呜……”
那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是个女人的声音!
陶钧一听这声音,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绑架!囚禁!
不管地窖里的女人是不是失踪的知青王璐璐,这都绝对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必须马上救人!
可是……
陶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人抓赃,拿贼拿赃。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如果贸然下去,万一惊动了刘老蔫儿,让他狗急跳墙伤害人质,或者让他从别的出口跑了,那就麻烦了!
不行,必须找人!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大槐树上滑了下来,像一头猎豹,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大队长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像催命的鼓点,在大队长家响起。
“谁啊!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不睡觉,奔丧呢?”
里屋传来刘招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她今天刚被自己丈夫收拾了一顿,心情正差,火气一点就着。
梁铁牛也被吵醒了,烦躁的翻了个身,只是他睁开眼睛,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刘招娣,吓得一骨碌翻身做了起来,惊恐地指着刘招娣的脑袋,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的头发,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刘招娣见自家男人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一肚子疑问,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可是……
这手感……
“啊——”刘招娣双手齐齐放在自己的头发上,她左边的头发呢?“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去哪里了?”
“你该不会是自己梦游,把头给剃了吧?”梁铁牛轻抚着自己胸口,刚才他可被吓的不轻,这虎娘们,一天天的,竟能作妖。
这边的刘招娣还在歇斯底里地叫唤是谁剃了她的头,另一边的大队长也被吵醒了,他烦躁地翻身起来。
杏花婶也跟着起来,又被大队长给按了回去,“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老大家的又鬼嚎什么呢?”杏花婶挪到床边,掀开窗帘,看着梁铁牛那屋的方向,一脸的不悦。
“都是欠收拾的!”大队长没空管老大一家,披了件外套,趿拉着布鞋,沉着脸去开门。
“谁啊?”
门一拉开,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知青陶钧,大队长愣了一下。
“陶知青?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一想到知青点又闹幺蛾子,大队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大队长!出大事了!”陶钧来不及客套,压低声音,飞快地将自己在刘老蔫儿家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大队长的脸色,随着陶钧的叙述,一点点变得铁青,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平时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这个畜生!”
大队长低吼一声,再无半点睡意,转身就挨个敲响三个儿子的房门:“老大、老二、老三,都给我起来!”
梁家三兄弟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间。
梁铁水一脸茫然地看向焦急的父亲,“爹,这是咋的了?”
“抄家伙!出大事了!”大队长一边系扣子一边吩咐:“铁柱,你快去叫村长和老支书!带着他们一起去刘老蔫儿家!这个龟孙子,真是会给老子捅刀子!”
“好!”梁铁柱领着父亲的命令,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杏花婶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就见自家老头子带着儿子们气势汹汹地离开。
同样站在院子里的王小花,见到自家婆婆出来,赶紧走过来,“娘,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杏花婶琢磨了一下,“老二媳妇儿,拿上手电,咱们也过去。”
“欸,好,娘!”王小花转身跑进屋子里,拿出手电筒,跟着杏花婶追着大队长他们而去。
刘招娣趴在窗户上看着众人离开,恨得牙痒痒,别让她知道是谁给她剃的头,否则,她一定要让那人好看。
……
与此同时,睡在知青点的陆一鸣,此刻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南酥今天刻意的疏远,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那个曹文杰就住在隔壁,谁知道他会不会使什么幺蛾子。
再加上南酥那丫头,今天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是让他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丫头,反应这么大……”
“曹文杰口中的‘纹身’和‘空间’,肯定在她的身上。”
“她是不是觉得有危险,不想连累我,所以才刻意疏远我?”
想到这一点儿,陆一鸣‘唰’地一下坐起身,眼睛在黑暗的房间中瞬间变得锃光瓦亮。
陆一鸣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他真相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他动作利落地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曹文杰探出头来,看见陆一鸣,故作和善地一笑。
“这大半夜的,外面怎么这么吵?”
陆一鸣冷着脸,只说了句:“不知道。”
他不再理会曹文杰,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动静,十有八九是刘老蔫儿那边的事儿发了。
曹文杰看着陆一鸣冷漠的背影,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冷笑,他朝着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呸”了一声。
“装什么装!一个泥腿子!”
……
地窖深处。
王璐璐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扒光了衣服,手脚都被粗重的锁链铐住,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脏污草席子上。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地盯着虚空中某一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刘老蔫儿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爬起来,整理着自己肮脏的衣裤。
他回头,看向王璐璐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欲望的余温,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变态的快感。
这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当初那么看不起他,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躺在他身下!
就在他准备顺着梯子爬出地窖的时候——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把院子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是大队长的声音!
刘老蔫儿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尽褪!
被发现了!
他们怎么会发现的?!
惊恐、慌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他知道,这次,他逃不掉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不!
他不能就这么被抓!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疯狂的狠厉涌上他的心头。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草席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在上面的人冲下来之前——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毫无反抗之力的王璐璐,粗糙的大手,闪电般地死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第66章 这辈子都不想碰女人了
陶钧带着大队长大队长赶到刘老蔫儿家时,身后已经浩浩荡荡跟了小半个村子的人。
夜深人静,这点动静就跟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炸雷没两样,瞬间就把沉睡的龙山生产大队给炸醒了。
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刘老蔫儿家出大事了,一个个都披着衣服,趿拉着鞋,举着手电筒或者煤油灯,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大瓜。
看热闹,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知青点的人自然也被惊动了,乌泱泱地也跟了过来。
周芊芊挽着白羽的胳膊,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
她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南酥怎么没来?”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白羽拍了拍她的手,低垂下眼眸,掩饰住里面的暗芒:“这大半夜的,陆家离得远,怕是还不知道这边出事了呢。”
她也很想见到南酥,好想办法看看南酥的身上有没有纹身。
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周芊芊这才恍然想起,陆家在东边山脚下,离刘老蔫儿家确实有段距离。
她撇了撇嘴,很快又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凑到白羽耳边低声说:“白羽姐,你说,刘老蔫儿那地窖里藏着的……该不会真是王璐璐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白羽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让她闭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地应付道:“别瞎说,等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村里除了失踪的王璐璐,还有谁能被刘老蔫儿藏起来?
要真是王璐璐……呵……
那就有好戏看了,让她平时看不起人!
高高在上的,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跟在她们身后的梁安国,听到周芊芊这句话,本就惨白的脸“唰”地一下,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他死死盯着周芊芊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
这一整天,梁安国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初他可是拍着胸脯向王叔叔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璐璐。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该怎么交代?
梁安国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远不及他内心的恐慌和悔恨。
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怎么就非要去刺激王璐璐,故意说那些话,让她一个人疯了似的跑出知青点?
为什么?
为什么她跑出去之后,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要是家里知道,他不仅没照顾好王璐璐,还间接害得她出了这种事,他爸妈……他爸妈一定不会再管他了!
毕竟,他家里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到时候,没了家里的接济,他在这穷乡僻壤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一想到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凄惨生活,梁安国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前面周芊芊那窈窕的背影上。
怨恨,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要不是为了她,他怎么会和王璐璐闹翻?
但怨恨的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占有欲也升腾而起。
他已经失去王璐璐这条线了,绝对不能再失去周芊芊!
他必须得到她!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怎么都不能让自己鸡飞蛋打,最后一无所有!
梁安国眼中的光芒,变得偏执而疯狂。
……
“呼啦啦——”
一大群人,像是涌进沙丁鱼罐头的鱼群,瞬间塞满了刘老蔫儿家那本就不大的院子。
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陶钧快步走到柴火堆旁,指着那块被挪开的木板,对大队长大队长说道:“大队长,就是这儿!”
梁铁柱二话不说,从旁边人手里抢过一把光线最足的手电筒,一马当先,顺着简陋的木梯就钻了下去。
“老三!你慢点!”
大队长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多想,紧跟着也下了地窖。
老支书和村长对视一眼。
“咱们也下去。”老支书跟了上去。
“唉……”村长最不想凑这个热闹,到时候出了啥事儿,算谁的?
但他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下去。
陆一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陶钧身边,方济舟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周围几个想凑上来打听消息的村民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什么情况?”陆一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陶钧快速而简洁地解释道:“刘老蔫儿在地窖里藏了人,是个女的。具体是谁,我怕打草惊蛇,没敢下去看。”
他的目光落在地窖黑漆漆的入口,眉头紧锁。
虽然他没看清,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失踪的王璐璐,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地窖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便是大队长大队长又惊又怒的吼声。
众人心头一紧,都伸长了脖子往地窖口瞅。
地窖深处。
大队长和梁铁柱父子俩,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紧跟着下来老支书看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
村长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哎呦喂,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手电筒的光柱下,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只见刘老蔫儿赤着上身状若疯魔,正死死地挟持着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竟然浑身赤裸,一丝不挂!
她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梁铁柱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张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跟煮熟的大虾似的,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这……这也太辣眼睛了!
大队长毕竟是经过事儿的,他反应过来,一把推在自己儿子背上,低吼道:“你先上去!这儿没你的事!”
他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让他看见这个,不好!
梁铁柱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
大队长这才定下心神,将手电筒的光往那女人的脸上照去。
当看清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能辨认的脸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真的是知青点的王璐璐!
“刘老蔫儿!你个畜生!你给老子放开她!”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老蔫儿破口大骂。
刘老蔫儿被手电筒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情绪更加激动。
他嘴里发出“呜呜哇哇”意义不明的嘶吼,掐着王璐璐脖子的手猛地用力。
王璐璐本就微弱的呼吸瞬间被扼住,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然后慢慢转为青紫。
“刘老蔫儿!你冷静点!”大队长厉声喝道,“别再错上加错了!”
老支书也跟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劝:“老蔫儿啊,放下那闺女,有话咱们好好说……”
“对啊,刘老蔫儿,你别冲动!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一错再错!”
大队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朝前挪动脚步,试图寻找机会。
然而,地窖的空间太过狭小,刘老蔫儿整个人都躲在王璐璐身后,形成了一个人肉盾牌,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
……
地面上。
梁铁柱的一张脸由红转黑,满脑子都是女人满身狼藉的破败样子,他踉踉跄跄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一接触到院子里新鲜的空气,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扶着墙角就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罢休。
“太惨了……”他一边吐一边喃喃,“我这辈子都不想碰女人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见到梁铁柱这副模样,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铁柱这是咋了?”
“底下啥情况啊?咋还看吐了呢?”
“对啊,铁柱,底下到底啥情况啊?你快说啊!”
“是不是王知青?”
“刘老蔫儿真把人藏地窖里了?”
几个胆大的大婶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
梁铁柱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哪有心情回答他们。
他摆了摆手,脸色煞白地说道:“别问了!我得去报警……对,报警……”
说完,他推开围着他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就往大队部跑去。
他越是这样,众人心里就越是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好奇得不行。
这底下,到底是啥惊天动地的场面啊?
“让让,让让,我下去瞅瞅!”
一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胖大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仗着自己身宽体胖,挤开人群,大着胆子就想往地窖里钻。
“哎!大婶!不能下去!”
陶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他刚才看得分明,梁铁柱上来的时候,那眼神里除了恶心,还有深深的恐惧。
这说明,底下绝对有危险!
“去去去!你个小年轻懂啥!”那胖大婶不耐烦地甩开陶钧的手,“能出啥意外?大队长不还在底下呢吗?”
陶钧眉头紧锁,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所有骚动的人群朗声说道:“各位叔叔婶婶,大家听我说一句!”
“现在情况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老蔫儿是人赃并获了!”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刘老蔫儿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可谁知道被逼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万一他发起狠来,在地窖里无差别攻击,那里面地方就那么小,想跑都跑不掉,下去的人不就成了活靶子吗?!”
陶钧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上。
众人一听,顿时吓了一跳。
对啊!
他们光想着看热闹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刘老蔫儿那可是个光棍,烂命一条,真要是豁出去了,跟谁换命都不亏啊!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纷纷歇了下地窖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都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波及。
就在这时,知青点的其他人也终于赶到了。
杨定贤作为知青点的队长,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的地窖口,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陶钧,皱着眉头上前问道:“陶知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底下……底下是不是王知青?”
陶钧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没下去,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我只知道,刘老蔫儿在地窖里藏了个女人。”
“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王知青……”
陶钧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脸色各异的知青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清楚!”
第67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老支书出来了!”
陶钧正跟杨定贤说着话,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紧接着,就看到老支书就从地窖里爬了上来。
在老支书的身后,大队长和村长一前一后,夹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也挪了出来。
那身影,赫然是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刘老蔫儿!
大队长一上来,就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自家老妻身上。
“杏花!”大队长招呼了一声,“去屋里找身衣服。”
杏花婶接收到丈夫的信息,点了下头,赶紧进刘老蔫儿的屋子。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又黑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月光。
她拿着手电筒在屋里照了一下,看到放在墙角的破旧衣柜。
打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她快速翻出一套干净的,抱在怀里。
“行了,衣服拿来了。”杏花婶抱着衣服出来,大队长一看,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杏花,你带着二儿媳妇下去,帮里头的姑娘穿上衣服,然后再带她出来。”
群众一听到大队长这话,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更有那胆大的,直接询问大队长。
“大队长,底下的女人是不是王知青呀?”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队长的身上,屏着呼吸等待大队长的答案。
大队长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气。
他这一声声的叹气,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周围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真是王知青啊?”
“我的老天爷,这刘老蔫儿真不是人!”
“造孽啊造孽……”
“那刘老蔫儿这不是得吃花生米了!”
梁安国听到大家说的话,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倒地上。
要不是许邵恒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保不齐就要跟这泥泞的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梁知青,你没事吧?”许邵恒扶着他,低声问道。
梁安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窖口,仿佛那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
杏花婶带着她那二儿媳妇王小花,拿着一个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踩着简陋的木梯下了地窖。
刚一踏入那狭窄阴暗的空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骚气息就扑面而来,熏得婆媳俩都是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王小花捂着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当地窖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映入眼帘时,王小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娘……这、这是……”
王小花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声音都在发抖。
杏花婶也是泪眼朦胧。
手电筒的光照在王璐璐身上,映出她满身的青紫。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嘴唇干裂。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些还在渗血。
“造孽呦……”杏花婶抹了把眼泪,“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一天的时候,就成这个样子了?”
王璐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吓得瑟缩在一起。
她把自己蜷成一个小球,不住地发抖。
“不要过来……我错了……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杏花婶从地上拉起王小花,两人准备给王璐璐穿衣服。
“闺女,别怕,我是你杏花婶,我们是来帮你的。”
杏花婶尽量放柔声音,慢慢靠近。
王璐璐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
“不要!别碰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凄厉,在地窖里回荡。
杏花婶抹了一把眼泪,走上前安抚王璐璐。
此时王璐璐的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解开,但她之前显然被吓坏了,神智有些不清楚。
“闺女,你看,我们是来帮你的,给你穿衣服,带你回家。”
杏花婶轻声细语,慢慢靠近。
王璐璐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不再那么歇斯底里地抵抗。
杏花婶见状,赶紧上前给她套上衣服。
现在这条件也没办法给她擦洗了,先套上衣服遮个羞吧!
衣服穿得很艰难。
王璐璐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她的身体冰凉,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碰触到她身上的伤痕,她就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杏花婶强忍着眼泪,手上的动作尽量轻柔。
王小花在一旁帮忙,眼泪一直没停过。
“娘,这也太惨了……”
“别说了,快帮忙。”
婆媳俩合力,总算给王璐璐穿好了衣服。
虽然衣服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至少遮住了身体。
杏花婶给王璐璐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闺女,走,杏花婶带你回家。”
王璐璐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杏花婶叹了口气,婆媳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璐璐,一步一步地出了地窖。
外面的群众本来就好奇地窖里王璐璐的情况,可真当看到王璐璐那凄惨落魄的模样,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王璐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呆滞,脚步虚浮。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头发凌乱。
虽然穿着衣服,但领口处隐约可见的青紫痕迹,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
“这刘老蔫儿真不是东西!”
“王知青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梁安国一见到王璐璐那凄惨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地扑向刘老蔫儿。
“刘老蔫儿!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梁安国状若疯魔,嘶吼着扑向刘老蔫儿。
他的表情扭曲,眼睛里布满血丝,完全失去了理智。
陶钧和方济舟眼疾手快地架住梁安国。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梁安国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陶钧看着跟个疯狗一样乱咬的梁安国,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梁安国,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梁安国愤恨地瞪着陶钧,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懂。”陶钧冷笑,“但我知道,要不是你刺激她,她也不会一个人跑出去。”
梁安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陶钧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另一头,李向前刚踏进公安局大门,就接到消息,说龙山大队那边可能有了新线索。
他只好又匆匆地跟着同事,原路返回龙山大队。
他简直要无语死了,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吃顿饱饭,这一来一回折腾的,刚才吃进去的全都给消化干净了,还不如不吃!
等李向前和几位同事被梁铁柱领到刘老蔫儿的住所时,几人都懵了。
这……这?一个平时看着那么老实巴交,连话都不能说的哑巴,居然是个罪犯?
李向前扶额,赶紧给同事们上了一课。
“都给我记住了!”李向前板起脸,“不要以貌取人,那样只会阻碍你对案情的判断。”
他环视一圈,语气严肃:“我们是警察,办案看证据,不是看谁长相老实,谁长相凶狠。”
“有的时候,长得老实不代表就没事,长得凶恶的也未必就是坏人。”
那几个年轻的同事脸色涨红,虚心受教。
李向前不再说什么,问大队长借了拖拉机。
“大队长,得麻烦您派个人开拖拉机,把嫌疑人和受害人都送到县里。”
“铁柱,你去把拖拉机开过来。”大队长连忙指挥自家三儿子去开拖拉机。
梁铁柱对着大队长颔首,转身跑走。
不一会儿,梁铁柱开着拖拉机停在路口。
两名公安押着刘老蔫儿,杏花婶婆媳俩扶着王璐璐,一起上了拖拉机。
大队长这时候才想起来,他看向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过来的白羽,对她说道:“白知青,你去医院跟着照顾一下王知青吧。”
第68章 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和善
白羽站在人群中,听到大队长点名让她去医院照顾王璐璐,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恶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情愿,脸上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大队长放心,我会照顾好王知青的。”
“嗯,好,那就麻烦白知青了。”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
“大队长,怎么能说是麻烦,”白羽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我和王知青是革命同志,理应互相照顾。”
“白知青,你是个好同志啊!”大队长看向白羽的眼神更加满意,“赶紧上拖拉机吧!有啥事儿就给大队来电话!”
“好的,大队长,您放心吧!”白羽颔首,她跟着爬上了拖拉机。
“突突突——”
拖拉机发动了,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村口,缓缓驶向县医院的方向。
白羽坐在拖拉机后斗上,望着对面眼神空洞,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虚弱地蜷缩在杏花婶怀里的王璐璐,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满是嫌弃和轻蔑。
一个被人弄过的破鞋,死了算了,送去医院简直是浪费医疗资源。
白羽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她现在还没有将空间弄到手,还需要维持自己的知心大姐姐的人设,她才不会去照顾一个破鞋。
想到被一个破鞋碰到,她都觉得恶心。
杏花婶侧头一瞥,正好瞥见白羽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和嫌弃,心中莫名一凛,暗想:‘这白知青,可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和善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王璐璐的怜惜,反而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杏花婶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把王璐璐又往怀里紧了紧。
拖拉机渐行渐远,村里的大众开始逐渐散去,但人们的议论和震惊迟迟没有消散。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震撼人心了。
“我的个娘啊,真是个老畜生!”有人忍不住骂道。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谁知道心里藏着这么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王知青这辈子算是毁了…………”
人群中,各种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炸开了锅似的。
“呸,真他娘的恶心!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这种腌臜玩意儿!”
一个老婆子吐了口唾沫,狠狠地啐在地上。
“就是啊,平时见了面,还以为是老实人呢,没想到…………”
另一个大妈摇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然而,在这片道德谴责的声浪中,却也混杂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嘿,我说,那刘老蔫儿也真够命好的,老树皮一个,没想到居然能吃到嫩豆腐!”
这几个二流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
他们不但没有丝毫对王璐璐的同情,反而从刘老蔫儿的“成功”中嗅到了某种另类的“机会”。
“你们说,知青点里头,哪个姑娘长得最水灵?”
其中一个叫狗剩的,斜着眼睛,贼兮兮地问。
另一个叫黑皮的,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知青点的方向。
“那还用问?当然是南知青了!长得跟个仙女儿似的,那皮肤,那小腰,啧啧,看着都让人心痒痒!”
狗剩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猥琐。
“是啊,那刘老蔫儿都能睡到城里小姐王知青,那咱们哥几个,为什么就不能睡最漂亮的南知青呢?她那细皮嫩肉的,摸起来肯定跟棉花似的…………”
他的话,就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旁边几个同伴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罪恶火苗。
“可不是嘛!刘老蔫儿一个糟老头子,都能得手,咱们几个大小伙子,还能比不上他?”
“对对对,这事儿可刺激得我心痒痒,等晚上…………嘿嘿嘿…………”
几人低声附和着,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垂涎和贪婪,仿佛南酥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空气顿时黯然变味,变得污浊不堪,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淫邪气息。
“得好好计划计划,这南知青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女人嘛,吓唬吓唬就老实了。”
他们越说越露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一鸣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这几个二流子在用最肮脏的语言意-淫南酥。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任何废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右脚一抬,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脚狠狠踹到了狗剩的腰部。
“嗷——”
狗剩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其他二流子吓得齐刷刷后退好几步,待看清来人是陆一鸣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娘的谁…………”狗剩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回头看见陆一鸣,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龙山大队,谁不知道陆一鸣这个‘狼崽子’的厉害?
那可是跟狼群搏斗过、打架不要命的主儿!
“陆、陆哥…………”狗剩哆哆嗦嗦地开口,腿肚子都在打颤。
陆一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就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狗剩再次倒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其他二流子见状,转身就想跑。
陆一鸣哪会给他们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一人的衣领,直接把他掼在地上。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打得几个二流子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刚抬手就被陆一鸣更狠的招式打了回去。
方济舟和陶钧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刚才那些下流话,他们也都听见了。
要不是顾及周围还有村民,他们早就加入战局,给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个混合三打了。
“陆哥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二流子们抱头求饶,声音凄惨得像是要被宰的猪。
陆一鸣终于停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人。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敢打南知青的主意,我不介意废了你们的第三条腿。”
这话让几个二流子齐齐夹紧了双腿,连连保证:“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陆一鸣这才冷哼一声,示意他们滚蛋。
二流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周芊芊看在眼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先是家里的父兄,现在又是陆一鸣,就连方济舟和陶钧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周芊芊哪点比不上南酥?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尽。
她看着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中瞬间升起一个邪恶的念头。
“哼,南酥那狐媚子能勾引住的男人,我就不信我周芊芊拿不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脸上挂起温婉的笑容,准备走向陆一鸣。
她要给南酥上点眼药,顺便…………
勾引一下陆一鸣。
让他也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还没等周芊芊迈出步子,她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声袭来,紧接着,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周芊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出模糊的呜咽声,拼命挣扎起来。
她想呼救,想挣脱,可那只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地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便被一股蛮力拖进了旁边一棵高大的杨树背后,然后一路被拖向了小树林深处。
小树林里,树影婆娑,光线昏暗,周芊芊被拖进来,吓得她呜呜呜地拼命挣扎。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是谁?!是谁抓了她?!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芊芊,是我。”
梁安国?!
周芊芊一听是梁安国,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挣扎,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耐。
梁安国将她拖到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地方,确认周围没人后,猛地一下就抱住了周芊芊。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芊芊,你可得帮帮我啊!我为了你,为了你我可算是彻底得罪了王家了!”
梁安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周芊芊没有挣开梁安国的怀抱,但她心里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罪王家?那是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
她心里虽然不屑,但脸上却装出了一副柔弱又担忧的表情。
她没有急着拒绝梁安国,因为她知道,梁安国对她还有用,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周芊芊轻轻拍着梁安国的背,柔声安慰道:“安国哥,你别这样,我都知道的,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事儿的。”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一剂毒药,让梁安国更加神魂颠倒。
梁安国抱着周芊芊,把害怕被王家找麻烦的种种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声泪俱下。
“我……我都是为了你啊,芊芊,你不能不管我!”
周芊芊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安国哥,王璐璐刚出事,我们得避嫌,要不然,别人怎么看你啊,你说是吧?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句句在理,却句句没答应要和梁安国搞对象。
梁安国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反而因为她的温柔安抚平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抱着,过了一会儿,梁安国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试探性地在周芊芊背上抚摸,见她没有反抗,胆子更大了。
周芊芊心里厌恶,面上却装出羞涩的样子,半推半就地由着他动作。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点草。
这个道理她懂。
梁安国被她这副模样迷得神魂颠倒,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
就在他以为水到渠成,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周芊芊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安国哥,不行,我们……我们一定要等到结婚那天才能同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又带着一丝羞涩,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梁安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纯洁”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周芊芊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姑娘。
他开心同意,觉得周芊芊真是个值得娶回家的好女人,比王丽娜那些动不动就上床的女人好多了。
“好好好,芊芊,我都听你的!我一定会尽快娶你进门的!”
梁安国激动地抱紧了周芊芊,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就在周芊芊和梁安国在小树林里你侬我侬,腻歪得难分难舍的时候,暗处三个身影悄悄的离开。
第69章 这丫头,还在躲着他
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三人快步离开小树林,直到听不见周芊芊和梁安国的动静才停下脚步。
方济舟重重拍着胸口,一脸嫌恶:“我滴个老天爷,这周芊芊也太能装了!明明看不上梁安国,还装得跟个纯情小白兔似的。”
他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仿佛亲眼看到一朵白莲花在眼前作妖,那种膈应劲儿,真是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天灵盖。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那股子邪火给吐出来似的,“呸!看着就让人想翻白眼,这女人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呢?梁安国那个蠢货,还真信了她那套鬼话,活该被骗得团团转。”
陶钧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厌烦:“我早就说过,周芊芊那样的女人就是个毒蝎子,谁沾上,最后都得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梁安国那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他见过太多这种表面光鲜,内里却腐烂发臭的女人,她们就像藤蔓,一旦被缠上,便会吸干你所有的生机。
梁安国现在就像个被蛊惑的傻子,一步步走向深渊,可偏偏自己还觉得是走上了康庄大道,想想都替他感到悲哀。
陆一鸣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眼神如同暗夜里的野狼,透着一股狠厉。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再继续待在南酥的身边。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把周芊芊彻底弄走,让她从南酥的世界里消失。
只是,陆一鸣没想到的是,他跟南酥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而周芊芊这个作精,压根不需要别人动手,她自己就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方济舟双手枕在脑后,踢着正步往前走,一副闲散地痞痞模样。
“哎,我说,这两天村里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正经事儿没干几件,倒是把咱们都累得够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都伸展出去似的。
接着,他顺势勾住陶钧的脖子,语气轻松了许多。
“不过王璐璐总算找到了,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折腾了一晚上,人都要散架了。”
三人说说闹闹,直接回了知青点。
陆一鸣在回自己房间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上面还挂着锁。
他拧了下眉头,曹文杰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陆一鸣进屋躺在炕上,三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
他唰地睁开眼睛,动作很轻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曹文杰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房门,闪身进了房间。
陆一鸣眼神一凛。
这个曹文杰,果然有问题。
……
第二天,天蒙蒙亮,熟睡中的南酥被陆芸用力推醒。
“酥酥,快起床洗漱,要去上工了!”陆芸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南酥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忙活到半夜,现在眼皮还在打架。
她强撑着坐起身,慢吞吞地换好衣服,那动作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
接着,她端着搪瓷缸,晃晃悠悠地去了院里洗漱。
当她走到院子里时,一眼就看到了陆芸正和陆一鸣在厨房边说着话。
南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但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瞟向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南酥也不想看陆一鸣啊,可是她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那男人就像一块磁铁,散发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无法自拔。
啧,这男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帅。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隽和力量,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陆一鸣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就看到了南酥的背影。
那纤细的背影,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让他心头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眼神一暗,像是有乌云瞬间笼罩了晴空。
这丫头,还在躲着他。
这种被疏远的感受,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尖上,隐隐作痛。
南酥洗漱完,硬着头皮坐在桌前吃早饭。
她尽量避开陆一鸣的视线,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一鸣拿起一个水煮蛋,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他动作优雅,指尖轻巧地撕开蛋壳,露出里面光滑洁白的蛋白,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王璐璐已经找到了。”
南酥和陆芸闻言,皆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震惊。
南酥迫不及待地追问:“在哪儿找到的?怎么找到的?”
陆一鸣把剥好的鸡蛋自然地放进南酥碗里,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这才抬眼,看向南酥,语气依然平静,“是刘老蔫儿把王璐璐给绑架了,囚禁在地窖里。”
“被刘老蔫儿囚禁在地窖?”
南酥听了这话,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不用想都知道王璐璐遭遇了什么。
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追到这个地方,那男人不珍惜她,反而将她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清白,全都葬送在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葬送在了那个老畜生的手中。
她的青春,她的未来,都将变成一片灰烬。
‘都说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南酥心里感慨万千,‘可想而知,选择一个对的男人有多么重要。’
她抬眸看向陆一鸣,恰好陆一鸣也似有所感,抬头迎向她的目光。
陆一鸣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澄净而坚毅,没有丝毫的杂质。
那一刻,南酥在心里无比肯定,陆一鸣,绝对是个可靠的,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南酥垂眸看着碗里那颗陆一鸣特意剥好的水煮蛋,用筷子小心地夹着,送进了嘴里。
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把那些恼人的事情全部解决掉。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确实不想放手。
不过,南酥心里也明白,如果在她忙着处理那些“垃圾”的时候,陆一鸣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并且组建了家庭,她也会坦然放手,并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陆一鸣见南酥毫不犹豫地吃了自己给她剥的鸡蛋,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顿早餐,他竟然比平时多吃了一个窝窝头,可见心情有多好。
吃完饭,南酥和陆家兄妹一同起身,准备去上工。
三人走到晒谷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大群村民聚在一起,热闹地讨论着什么。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两人悄悄地凑近那些正专注八卦的婶子们。
而陆一鸣看到南酥和陆芸两人挤入人群的模样,就像是误入了瓜田的猹,那份无忧无虑的可爱劲儿,让他忍不住眼底的笑意。
“你们是没看见啊,王知青那个惨哟!”一个大婶拍着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衣服都破了,身上全是伤!那模样,简直比叫花子还不如!”
“刘老蔫儿那个老畜生,平时装得老实巴交的,谁知道能干出这种事儿!”另一个大婶义愤填膺地骂道,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要我说啊,这王知青也是活该,”旁边有个嚼着舌根的妇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自己不检点,能怪谁?”
这种言论瞬间引起了旁边一些大婶的附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王璐璐贬得一无是处,仿佛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这边正说的热闹非凡,大队长却突然站在高台上,用力敲了下锣,让大家安静下来。
“安静!安静!”
大队长厉声说道,脸上满是严肃:“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允许再议论刘老蔫儿的事情!谁要是再嚼舌根子,就扣谁家三个月的工分!”
第70章 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允许再议论刘老蔫儿的事情!谁要是再嚼舌根子,就扣谁家三个月的工分!”
大队长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扣三个月的工分?
还是全家?
这简直是要了她们的老命啊!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根子。
没有工分,就意味着没有口粮,一家老小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平时大家伙儿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扯老婆舌,那是日常消遣。
怎么到了王璐璐和刘老蔫儿这事儿上,就成了要掉脑袋的大罪了?
那些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老娘们,这会儿一个个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有几个反应快的,甚至直接伸出那双粗糙黝黑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没管住,三个月的口粮就从嘴里飞了。
南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些大婶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捂嘴又是瞪眼,那副滑稽相,简直比看戏还有意思。
她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
陆芸捅了捅她,小声说:“你还笑,大队长这次是真生气了。”
南酥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人的劣根性,岂是几句威胁就能根除的?
果不其然,大队长扫视了一圈底下噤若寒蝉的村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知道这帮老娘们的尿性,今天吓住了,明天换个地方照样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抛出了一记重锤。
“光靠自觉是不行的!从今天起,咱们大队实行互相监督!”
“只要你听到有谁在背后造谣、传谣,议论王知青和刘老蔫儿的事,你就来我这儿举报!”
“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他确实说了,被举报的人扣掉的工分,就奖励给你一个月!”
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村民,这一刻,眼睛里齐刷刷地迸射出狼一样的绿光。
举报一个人,奖励一个月的工分!
乖乖,这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
一时间,许多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邻里乡亲,而是一个个行走的工分包。
那些平日里嘴最碎、最爱传闲话的,此刻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就等自己开口犯错。
“当然,”大队长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可不认。你来举报,必须得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都行,要是没证据就想来我这儿浑水摸鱼,那你自己的工分也别想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投机取巧的心思,但也让那些真正想靠这个“赚外快”的人,心思更加活络起来。
一场“全民捉谣”运动,眼看着就要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南酥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不禁感慨,大队长这招“以毒攻毒”,真是绝了。
警告和惩罚过后,大队长开始分配今天的农活。
南酥和陆芸的任务没变,还是去掰玉米。
两人领了任务,便结伴朝着玉米地走去。
秋老虎的威力不减,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庄稼混合的气息。
南酥干活儿不惜力,很快,她身后的背篓就冒了尖,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
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着满满一筐玉米,一步步挪到地头。
刚准备侧身把背篓卸下来,忽然感觉肩头一轻,那沉重的分量瞬间消失了。
“谁啊?”
南酥心里一阵不悦,这谁啊,招呼不打一声就动手动脚的。
她憋着一股气,猛地一转身,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结果,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陆一鸣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为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凉。
“我来。”
只见他单手拎着那只对南酥来说重如泰山的背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显得毫不费力。
他走到地头的大筐边,轻松地将里面的玉米一股脑儿地倒了进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阳光洒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上衣,紧紧贴在身上,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将空了的背篓递还给南酥,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把自己累着,干慢点,我一会儿过来帮你们。”
南酥接过背篓,脸上微微发烫,心跳也漏了半拍。
“不累,”南酥接过背篓,小声嘟囔了一句,“慢慢干,总能干完的。”
“嗯!”陆一鸣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在地头站着,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
“那,陆大哥,我先回去干活儿了。”
南酥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赶紧转身逃回了玉米地。
陆一鸣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玉米地里,这才挑起沉重的扁担,迈着稳健的步伐,朝晒谷场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休息的周芊芊眼里。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南酥和陆一鸣的方向。
嫉妒的火焰,在她胸中疯狂燃烧。
周芊芊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陆一鸣远去的背影。
宽肩窄腰,身材高大挺拔,步伐沉稳有力,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他那“狼崽子”的名声和穷酸的家境不谈,陆一鸣的长相和身材,确实是这龙山大队里最顶尖的。
比起梁安国那种文弱书生气的“小白脸”,陆一鸣这种充满了野性荷尔蒙的男人,似乎更有征服的价值。
只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眼瞎了吗?
放着自己这么一个家世好、长得漂亮、又温柔可人的大美女不要,偏偏去看上南酥那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蠢货!
周芊芊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哼,南酥!
你以为陆一鸣是你的吗?
我周芊芊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就不信,凭她的手段,还从她南酥手里撬不走一个泥腿子!
周芊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已经能想象到,当陆一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南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痛苦、不可置信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无比兴奋和期待!
……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热浪一阵阵袭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酥酥,不行了,热死我了,咱们也去歇会儿吧!”
陆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拉着南酥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到了树荫底下。
两人摘下草帽,拼命地扇着风。
“这天儿也真是的,”陆芸抱怨道,“明明都入秋了,怎么还跟个火炉似的。”
“秋老虎,秋老虎,过了这一阵子,就该慢慢凉快下来了。”南酥笑着说。
她拧开挂在腰间的水壶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嗯?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弥漫开来。
南酥愣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一口。
没错,是甜的。
是放了糖的温水。
她的心,像是被这股甜意浸泡着,瞬间变得柔软而温热。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陆一鸣早上特意给她灌的。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做着一些让人心头发暖的小事。
这股甜,从舌尖,一路甜到了她的心底里。
南酥正捧着水壶,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一个身影忽然在她身边投下阴影。
“南知青,陆同志,你们也来休息啦。”
白羽端着一个有些掉瓷的搪瓷缸,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也不管南酥愿不愿意,就一屁股就坐在了南酥的身旁。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白知青?”南酥故作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去公社卫生院照顾王知青了吗?怎么回来了?王知青她……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王璐璐,白羽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愁绪。
“别提了,王知青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除了杏花婶婆媳俩,谁靠近她,她都又哭又叫的,跟疯了似的。”
白羽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来挣点工分呢。”
南酥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时半会儿肯定缓不过来。”
“可不是嘛,”白羽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卫生院的医生说,公社那边已经给王知青的父母打了电话,估计过个几天,她家里人就得过来了。”
王璐璐的父母要来了?
南酥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另一边树下正和周芊芊眉来眼去、谈笑风生的梁安国身上。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好极了,完全没有因为王璐璐的遭遇而有半分的愧疚和不安。
呵,男人。
南酥在心中冷笑。
不知道当梁安国知道王璐璐的父母即将杀到时,他还能不能笑得这么春风得意?
南酥正出神地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白羽动了动。
她似乎是想站起来,身体却毫无预兆地向着南酥这边猛地一晃。
紧接着,她手中的那个搪瓷缸也随之倾斜。
一道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度,直直地朝着南酥的胸口泼了过来!
第71章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一道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度,直直地朝着南酥的胸口泼了过来!
南酥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躲,但理智在一瞬间就拉住了她。
她看得分明,那缸里的水没有一丝热气,白羽自己刚刚还喝过一口,显然就是凉水。
演戏嘛,谁不会?
那就接着。
“哗啦——”
一整缸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南酥的胸口上。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南酥生生受了这一泼,只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
“呀!南知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羽像是被吓坏了,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不由分说地就往南酥胸前擦去。
“你看我,笨手笨脚的……”
白羽见到南酥的表情不算太好,赶紧又补了一句。
“南知青,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帮你擦擦。”
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看得人想吐。
南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
白羽的手帕看似在帮忙,实则力道不小,擦拭的动作更是毫无章法,反而让湿透的面积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胸前一小块,现在几乎整个前襟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把南酥的领口越扯越大,上面的扣子都开了两颗。
从白羽将水泼到南酥身上那刻起,坐在旁边的陆芸早就看不过眼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毛毛躁躁的!”
这白羽和南酥都是知青点的知青,她本不想搅进她们之间的事情里,可看着假惺惺的白羽,还有她故意扯开南酥衣襟的动作,陆芸就不干了。
她啥意思?
这周围可都是村民,男女都有!
白羽这是想公然毁了南酥的清白吗?
陆芸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就要把她给推开。
“你离酥酥远点!”
“芸姐!”
一只微凉的手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南酥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抬眼看向白羽,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事儿的,白知青,你别紧张。”
“现在天热,泼点冷水正好降降温,不碍事的。”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以后还是得小心些,幸亏这是凉水,这要是热水,对你,对我,都不好,是不是?”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白羽连声道歉,满脸歉色,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盯着南酥胸口的位置。
入秋的白天依旧炎热,南酥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袖的白底碎花衬衣。
此刻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甚至能隐约窥见里面浅色小衣的轮廓。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粘腻腻的,很不舒服。
南酥下意识地揪住了领口往外拉扯着。
她这样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方便白羽在她的身上找纹身。
呵,白羽要是能从她身上找到纹身算她输。
从昨天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纹身开始,她就发现这个纹身只有泡在热水中才能显现出来。
冷水是无法让纹身显现的。
所以,白羽注定要失望了。
白羽见南酥自己将衣襟给拉了起来,心里一阵激动。
南酥坐着,白羽站着,她居高临下,视线一览无余。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白羽将那片春光看得一清二楚。
她仔细地扫视着,目光贪婪地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逡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东西。
白羽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浓重的失望,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可惜,南酥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揪了揪自己的领口,心里冷笑一声。
这边的动静不大不小,却足以吸引树荫下所有人的目光。
好些人看到白羽将一缸子水泼在了南酥的胸口上。
那个位置……实在是太敏感了。
更何况,南酥的美貌在整个公社都是出了名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笑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现在一听,这位天仙似的城里女知青湿了身,那还得了?
尤其是那些早就对南酥美貌心存觊觎的村里小伙子,更是蠢蠢欲动。
万一能找到机会凑到南酥的身边,坐实了关系。
那南酥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将自己给嫁了。
这边的小伙儿们做着拥美人入怀的美梦。
另一边被大队长限制不能八卦刘老蔫儿和王璐璐事情的大婶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一窝蜂地就往这边凑。
“快去看快去看!听说南知青在大庭广众之下全身都湿了!”
“啧啧,那身段呦……可把咱们大队小伙子的魂都勾走了。”
污言秽语和不怀好意的哄笑声混杂在一起,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一时间,田埂上像是炸了锅,一群人呼啦啦地就往南酥这边涌过来。
陆一鸣刚扛着一捆掰好的玉米从地里回来,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淌。
还没走到休息的地方,就听见几个长舌头的婶子聚在一起一边往树荫那边走,一边嚼舌根。
“哎哟喂,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叫南酥的女知青,被人泼了一身水!”
“啧啧,那衣服湿的,都能看见里头了!”
“村里那帮没娶媳妇的小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围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有伤风化!”
陆一鸣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吓人。
“哐当”一声巨响。
他将肩上那百十来斤的扁担重重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秒,那双包裹在粗布裤子下的大长腿猛地迈开,整个人如同一阵疾风,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周围的婶子们只觉得身边“呼”地刮过一阵风,再一眨眼,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树荫那边跑去。
“哎呀妈呀,刚才跑过去是陆家那小子?”
“可不是嘛!啧啧,那大长腿,那腰,陆家小子以后的媳妇儿可有福气了!”
“哈哈哈!”
大婶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白羽的目的没有达到,自然也没了心思再跟南酥虚与委蛇。
她又假惺惺地说了声“抱歉”,便在那些男人涌来之前,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陆芸气得直跺脚,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死死挡在南酥身前,怒视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
南酥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拍了拍陆芸的手背,刚想站起来说回去换件衣服。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香味儿的宽大外套,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她的身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却干净整洁,带着一股独属于主人的、凛冽又可靠的气息。
南酥一愣,扭过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
陆一鸣黑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汹涌的怒火却瞬间化为了一汪温柔的湖水。
他想陪她回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一个大男人跟着一个未婚女青年回家,只会坐实那些流言蜚语,坏了她的清白。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陆芸,声音低沉而有力。
“陆芸,陪南知青回去换身衣服。”
“路上看紧点,别让什么不怕死的脏东西碍了她的眼。”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男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讪讪地低下了头,脚底抹油溜了。
南酥紧紧裹着陆一鸣的衣服。
那衣服很大,将她娇小的身子完全包裹住,上面还残留着他灼人的体温和清冽好闻的皂角香。
像是……被他整个人拥在了怀里。
这个念头一起,南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热气直往头顶上冒。
“酥酥,你脸怎么这么红?”
陆芸一回头,就看见南酥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伸手探了探南酥的额头,惊呼道:“哎呀,该不是着凉了吧!”
陆一鸣也一脸忧心的看向南酥。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湿衣服贴在身上,最容易生病了。
陆芸这下对白羽那个女人的行为更加不满了,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都怪那个白知青!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下次别让我再看见她!”
南酥知道陆芸是误会了。
不过,这个黑锅让白羽来背,似乎也不错。
反正那个女人本来就不安好心。
她顺势靠在陆芸身上,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芸姐,别气了……衣服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我们快回去吧。”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陆芸一听她不舒服,顿时不敢耽搁,拉起南酥的手,快步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第72章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芸姐,别气了……衣服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我们快回去吧。”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陆芸一听她不舒服,顿时不敢耽搁,拉起南酥的手,快步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要回去给南酥煮碗姜汤驱寒。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陆一鸣才缓缓收回视线,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南酥回到陆家,飞快地冲进房间,三下五除二地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上了一身干爽的棉布衫。
身体一恢复干爽,那股黏腻的不适感才终于消散。
那件带着陆一鸣体温的外套,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枕头边。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泛着红晕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闻到了他衣服上的味道,怎么就跟喝了酒似的,这么上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跟着陆芸又回到了地里继续干活儿。
掰玉米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这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更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酥刚干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芸出来倒玉米的时候,刚把背篓里的玉米倒进地头的大筐里,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哥?你咋还没去上工?”陆芸看清是陆一鸣,有些讶异。
陆一鸣的脸色依旧沉着,他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个,陆芸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陆一鸣告状。
“哥,你是没看见!那个叫白羽的女知青,简直坏透了!”
“她假装手滑,端着一整个搪瓷缸子的凉水,‘哗’一下就全泼酥酥胸口上了!”
“那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周围多少男人看着呢!她还假惺惺地拿手帕去擦,我看她就是想趁机扯开酥酥的衣服,让酥酥当众出丑!”
陆芸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我真不明白,她跟酥酥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害她?”
陆芸不知道白羽为什么这么做,可陆一鸣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南酥,又搞出当众泼水这种下作的戏码,目的还能是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纹身”。
看来,她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至于南酥……
陆一鸣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那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白羽的意图?
她明知道是个圈套,还义无反顾地往下跳,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是故意的。
将计就计,故意让白羽得逞,让她搜,让她看。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找不到任何东西,以此来彻底打消她们的怀疑。
这丫头,胆子大,心思也细。
她既然敢这么做,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白羽她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真是个……让人又心疼又忍不住欣赏的聪明姑娘。
陆一鸣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和温柔。
他对陆芸沉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上工吧,我把手上的活儿干完就回去做饭,一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啊?哥你回去做饭?”陆芸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她哥做的饭,那可是堪比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
“嗯,南酥爱吃。”陆一鸣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啧,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自己妹妹了!”
陆芸嘴里说着抱怨的话,捡起地上的筐,一溜烟儿又钻回了玉米地,凑到南酥身边,神秘兮兮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酥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中午咱们不用啃干巴巴的窝头了!我哥回去做饭了,说一会儿给我们送过来!”
一想到中午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陆芸掰玉米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南酥正在掰玉米的手一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甜,又有点酸。
陆一鸣上午干的是队里最累的活,又是扛玉米又是掰玉米,连个休息的空档都没有。
这会儿还要赶回去给她们做饭……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南酥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觉得自己不能总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她也得为他,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凑到陆芸耳边,小声提议道:“芸姐,等晚上吃完饭,我们一起上山收秋怎么样?”
“上山收秋?”陆芸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现在就去?是不是太早了点?”
往年不都是等秋收彻底结束后,大家才开始上山捡蘑菇、拾榛子吗?
南酥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慧黠的光,压低声音分析道:“不早了。你想想,等玉米一收完,队里放假,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一窝蜂地往山上冲。”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夸张的后怕。
“尤其是那些大娘们,那战斗力……啧啧,咱们俩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到时候别说蘑菇木耳了,怕是连根草都捞不着!”
陆芸被南酥的话逗笑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往年秋收后,村里大娘们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如狼似虎地席卷山林的壮观场面。
那场面,堪比蝗虫过境!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并且,她曾经亲眼见过李家婶子为了跟王家大娘抢那一片的榛蘑,差点在山里打起来。
太可怕了!
陆芸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南酥说的太对了!
必须赶在大部队之前,提前行动!
“酥酥,你说的对!”陆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咱们就得打个时间差!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把好东西都给收了!”
以前她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便捡点山货,对付着就过一个冬天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多了两个人,多了两张嘴。
不对,是四个人,还有方大哥和陶大哥经常来家里蹭饭,所以,吃喝拉撒样样都要花钱。
尤其是南酥,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细皮嫩肉的,总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整个冬天都啃土豆干吧?
得多多地捡山货,晒蘑菇,存核桃,打松子……把家里的仓房填满了,冬天才能过得舒坦。
“行!酥酥,就听你的!我们晚上就去!”陆芸重重地点了点头,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南酥见她答应,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当!当!当——”
中午下工的锣声终于敲响了。
像是得到了解放的号令,闷在玉米地里一上午的社员们纷纷钻了出来,一窝蜂地涌到地头的大树荫下,七倒八歪地坐下,等着家里的女人或者孩子给送饭过来。
方济舟和陶钧也擦着汗从地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结伴而行的陆芸和南酥。
“陆芸同志!南知青!这边!”方济舟眼睛一亮,连忙朝着她们大力挥手。
陆芸和南酥相视一笑,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四个人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围成一圈。
刚坐定,陆芸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晚上的计划。
“我跟酥酥商量好了,今天晚饭后就上山收秋去!你们去不去?”
“去!当然去!”
陆芸话音刚落,方济舟就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那积极的样子,仿佛生怕晚一秒钟,这个机会就飞了。
一旁的陶钧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简直是没眼看。
这小子,对陆芸那点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
偏偏他自己还跟个二愣子似的,一点都没察觉。
呵,傻小子。
他才不会好心提醒方济舟呢。
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
南酥在一旁,看看一脸兴奋的方济舟,又看看毫无所觉的陆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啧,这对儿,有戏啊!
就在几人说笑的时候,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地头的田埂上。
他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一手拎着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陶钧眼尖,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顺手接过了陆一鸣手里的木桶。
“老陆,你这拿的什么,这么沉?”
五人重新围坐在一起,陆一鸣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网兜里的饭盒一一拿出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打开饭盒的盖子。
随着盖子被掀开,一股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油光锃亮、酱香浓郁的肉沫茄子。
清爽鲜美的香菇炒青菜。
咸香下饭的豆角炒腊肉。
还有一盘红白相间,酸甜开胃的糖拌西红柿。
主食是金黄色的窝窝头。
四个菜,满满当当的四个大饭盒,摆在中间,像是在过年。
南酥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竟然全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哇塞!”
方济舟好奇地打开了木桶的盖子,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居然是冰镇绿豆汤!”
只见那木桶里,一桶清亮碧绿的汤水正冒着丝丝凉气,里面还能看到煮得开了花的绿豆沙。
在这秋老虎肆虐的大中午,能喝上一口冰凉清甜的绿豆汤,那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南酥的眼睛也亮晶晶地盯着那桶绿豆汤,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陆一鸣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状,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绿豆汤是早上熬好,一直在井里镇着的,有些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
“先吃饭,饭后再喝。”
第73章 那个计划,必须提前
“绿豆汤是早上熬好,一直在井里镇着的,有些凉。”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
“先吃饭,饭后再喝。”
南酥的心里咯噔一声,抬眸时,正好对上陆一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亮晶晶的馋样,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烫。
这男人……
要不要这么体贴入微啊!
她赶紧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口中,嗯,真好吃。
南酥又悄悄抬眸看向陆一鸣,此时的他,已经拿起一个窝窝头,开始吃饭,脸上毫无表情。
“老陆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都给我香迷糊了。”方济舟的筷子都快使出残影来了,嘴上还能继续叭叭。
有时候,南酥还真挺佩服方济舟的,他是真挺能说啊!
“我看你一点儿都不迷糊,”陶钧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抬手用自己手中的筷子,敲了下方济舟的筷子,“你看你这筷子使得虎虎生威的,大家都没吃呢,你悠着点,给别人也留点儿。”
“别发呆,快吃!”陆一鸣给专心看戏的南酥碗里夹了一筷子豆角炒腊肉,生怕她再不快点儿吃,菜都要被方济舟嚯嚯没了。
“嗯,好,谢谢陆大哥!”南酥小脸一红,跟陆一鸣道了谢,赶紧低头往嘴里扒拉饭菜。
欸……
她真怕自己的意志力再这么被他一点点瓦解下去,哪天就绷不住了,在白羽和曹文杰那帮人的危机还没解除之前,就自私地把他拖下这趟浑水。
不行,不行!
今天看白羽那没底线的行为,谁知道她和曹文杰为了空间会做出哪些恶心的事情来。
这件事情还是别把陆家人扯进来。
唉,都怪白羽和曹文杰这些人,她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南酥一边叹气,一边往嘴里扒拉菜,嗯,真是太好吃啦。
这个方济舟夹菜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她还没吃呐,她最爱的糖拌西红柿就要见底了。
不想了,不想了,美食面前,白羽她们就是个屁。
南酥心里一边天人交战,一边认命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油光锃亮的肉沫茄子塞进嘴里。
呜……
茄子软糯,肉沫咸香,酱汁浓郁,裹着米饭……啊不,是窝窝头,也一样好吃到让人想哭。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一边控制不住地往嘴里扒拉着菜。
真香!
太好吃了!
陆一鸣这个糙汉子,怎么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
南酥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一会儿蹙眉担忧,一会儿又因为美食而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那小模样,跟演川剧变脸似的。
坐在她对面的陆一鸣,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吃着东西,眼底却漾开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其实,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南酥这丫头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就是从听了他说白羽和曹文杰那些破事之后开始的。
她躲着他,疏远他,不是因为讨厌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跟她一起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她想一个人扛。
这个傻姑娘。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说实话,陆一鸣心里那点因为被疏远而产生的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丫头心里有他,她在乎他啊!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认知,让陆一鸣自己把自己给哄开心了,一整晚都觉得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甜。
他看着南酥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像只小仓鼠,心里的那点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一筷子豆角炒腊肉,放进了她的饭盒里。
这边的四个人吃得热火朝天,香气四溢。
可这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对于地头另一边正在啃干粮的社员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油汪汪的腊肉香,混着茄子和蒜末的复合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硌牙的黑馍馍,再看看饭盒里那清汤寡水、见不到一丁点儿油花的煮菜叶子,对比之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叹气声此起彼伏。
一些人实在忍不住,只能使劲儿地嗅着空气中那遥不可及的肉香味儿,闭上眼睛幻想是自己在吃肉。
这么一想,嘴里那难以下咽的黑馍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吃了。
另一边,围坐在一起吃饭的知青们,自然也闻到了这股“罪恶”的香气。
几个男知青还好,只是羡慕地看几眼,便继续埋头干饭。
而女知青这边,气氛就微妙多了。
赵凤一边小口啃着又干又噎的红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身旁的周芊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周知青啊,你不是跟南知青是好朋友、好姐妹嘛?”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怎么你的好姐妹在那边大口吃肉,你这个好姐妹却只能在这儿啃红薯呀?”
“啧啧,这姐妹情,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赵凤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周芊芊那颗本就嫉妒得发狂的心上。
周芊芊捏着红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红薯皮里。
她强忍着怒气,连口中的红薯都觉得难以下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一旁的白羽却突然爆发了。
“赵凤!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白羽的声音又冷又厉,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温柔和煦。
她因为上午在南酥身上一无所获,心里正烦躁得厉害,这会儿听到赵凤在这里瞎逼逼,那股无名火“噌”一下就蹿了上来。
“同志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你这样挑拨离间,是想分裂我们知青内部的团结吗?”
白羽眼神冰冷地盯着赵凤,毫不客气地直接给她扣上了一顶“破坏团结”的大帽子。
周围的知青们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不就是知青之间拌两句嘴嘛,平日里这种事还少吗?
怎么到了白羽这里,就直接上纲上线,给人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了?
这位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与人为善的白知青,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赵凤被她这一通训斥,训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对上白羽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不知为何,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愤愤地低下头,闭上嘴,狠狠地啃着手里的红薯,仿佛那不是红薯,而是白羽的肉。
周芊芊冷冷地扫了灰头土脸的赵凤一眼,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远处的南酥身上。
阳光下,南酥的侧脸白皙剔透,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陆芸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陆一鸣就坐在她的对面,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滴出来。
那画面,和谐又美好,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芊芊的心口上。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可以这么幸福?
凭什么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陆一鸣的偏爱和照顾?
凭什么她想要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啃着难以下咽的红薯,忍受着赵凤这种蠢货的嘲讽!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是毒藤一般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
她不能再等了!
周芊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不管了,那个计划,必须提前!
南酥并不知道知青点发生的这点儿小插曲,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饱含恶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自己的背上,让她很不舒服。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道目光的来源。
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至于其他人,她更不会在乎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完饭,陶钧勤快地拿起大汤勺,给每人分了一碗冰镇绿豆汤。
碗是搪瓷碗,一入手,那股冰凉的寒意就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南酥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清甜的汤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滑入喉咙,煮得沙沙的绿豆在舌尖化开,那滋味,简直美妙得让人想叹息。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副享受至极的慵懒模样,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越发幽深。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济舟突然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哎,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我今天上工的时候,听咱们队里的老乡说了一个大笑话!”
第74章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哎,跟你们说个事儿!”方济舟神秘兮兮地开了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那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
“我今天上工的时候,听咱们队里的老乡说了一个大笑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
陶钧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笑的欢快的方济舟,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一听到有八卦,陆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放大了几分,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好奇地追问:“什么笑话?快说说!”
“对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南酥也停下了喝绿豆汤的动作,捧着搪瓷碗,饶有兴致地看向方济舟。
能被他称之为“大笑话”的,还让自己笑成这样的,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事。
哪知方济舟这人最爱卖关子,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吊儿郎当地说:“哎呀,这个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得从昨天夜里说起……”
“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陶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抬脚就给了他一脚,“再不说,我可就替你说了啊!”
陶钧也听说了这事儿,正憋着笑呢。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方济舟揉了揉被踹的小腿,这才收起了那副欠揍的模样,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今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咱们队里早起上山砍柴的刘二叔,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山上溜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刻意营造出悬念。
“你们猜那人是谁?”
“谁啊?”陆芸急得不行,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呢!
方济舟嘿嘿一笑,终于揭开了谜底:“就是那个曹癞子!”
“曹癞子?”陆芸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印象。
听到曹癞子的名字,陆一鸣下意识的看向南酥。
见她的情绪没有什么不对,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随时注意着南酥。
“对!就是他!”方济舟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兴奋地继续说道:“更绝的是,那家伙就穿了一条裤衩子在路上跑!大清早的山上多凉啊,他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的,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后来这事儿一传开,队里的人都在笑话他,说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色心不改,又偷偷摸摸跑到山上干那不要脸的事儿去了!”
方济舟话音刚落,陆芸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假的?那他这次又想对谁耍流氓啊?被扒光了扔在山上,这也太丢人了!”
一提到“耍流氓”,陆一鸣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的目光紧盯南酥,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曹癞子,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曾经深深地扎进过南酥的生活里,是她心里的一道疤。
陆一鸣一直认为,这道疤,必须由她自己亲手揭开,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愈合。
堵不如疏。
如果她一辈子都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下,那将是永远无法挣脱的痛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南酥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恐惧或不适,反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笑容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一鸣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难道……曹癞子这次的事情,跟这丫头有关?
他觉得自己真相了。
紧接着,一股酸溜溜的、夹杂着怒意的复杂情绪,像是打翻了醋坛子,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陆一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黑了下来。
这丫头!
这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
她竟然敢……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山上去跟踪一个臭名昭着的流氓?
还……还把那个男人的衣服给扒了?
这……这也太……
一想到南酥可能看到了曹癞子那副不堪入目的身体,陆一鸣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股子酸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泡透了。
南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心里暗爽不已,突然感觉到一道灼热又幽怨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纳闷地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陆一鸣那双深邃又复杂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南酥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啥情况?
他这是幽怨个什么劲儿?
那小眼神,搞得好像自己是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样!
南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有点虚。
呃……好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最近这种在感情上摇摆不定、忽冷忽热的态度,可不就像个负心女嘛!
哼!
都怪白羽和曹文杰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要不是他们像苍蝇一样盯着自己,她至于这么纠结吗?
“当——当——当——”
正当院子里气氛微妙之时,村头大队部那面破锣被敲响了,沉闷而悠长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是催促社员们下午上工的信号。
几人纷纷放下碗筷,起身收拾,准备去各自的任务地。
一个下午的辛勤劳作,对于南酥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她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尤其是那双掰了一天玉米的手,火辣辣地疼,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一回到陆家小院,南酥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像一摊烂泥似的,“啪”一下瘫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好累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可怜的小酥酥,累了就好好休息,我去烧点儿水,一会儿你好好泡个澡,保准把一天的疲劳都泡走。”
陆芸倒是还好,她干惯了农活,这点强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芸姐,你真好!”南酥可可怜怜的撅着小嘴儿,看向陆芸的眼睛冒着星星眼。
“嘻嘻,我们之间还用分那么仔细吗?”
陆芸宠溺地在南酥毛茸茸地小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笑着去了厨房,麻利地往灶膛里添了柴,又给锅里倒了一大锅水烧着。
南酥笑看陆芸的背影,觉得这样的生活还真不错。
不是人人都是周芊芊,让她一片真心喂了狗。
忙完这一切,陆芸走到南酥身边坐下,看着她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疼地问道:“看来真是累坏了,酥酥,有我在呢,你不用那么拼命干活儿。”
“我不能总是依赖你呀!”南酥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可怜兮兮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举到陆芸面前。
“芸姐你看,我戴着手套呢,都磨出水泡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撒娇。
陆芸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双原本白皙娇嫩、连指甲盖都透着粉润光泽的小手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好几个晶莹透亮的水泡,有的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丝丝血迹,红肿一片。
这可把陆芸给心疼坏了!
“哎呀!怎么磨成这样了!肯定很疼吧?”
她捧着南酥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都这么心疼,这要是让她那个护短护到骨子里的亲哥看见了,那还不得心疼死?!
说曹操,曹操到。
陆芸心里正念叨着,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身后还颠儿颠儿地跟着参宝。
他一进院子,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躺椅上的南酥,以及正捧着她的手、一脸心疼模样的陆芸。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她们面前。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南酥手上那些刺目的水泡。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他怎么就忘了,这丫头是城里来的娇小姐,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小芸,你去把野鸡收拾干净。”
陆一鸣将手里的野鸡塞给陆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给她上药。”
陆芸巴不得给他们俩创造独处的机会呢!
她哥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就得多跟南酥姐待在一起,感情才能升温啊!
她立刻心领神会,接过野鸡,笑得眉眼弯弯:“好嘞!哥你放心,我保证把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不等南酥反应过来,说出拒绝的话,陆芸就跟屁股后面有兔子追似的,拎着那只野鸡,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厨房。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南酥和陆一鸣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南酥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想要把手抽回来,轻声说道:“陆大哥,谢谢你,不用这么麻烦的。就是几个水泡而已,我自己用针挑破了,过一个晚上就能好了。”
陆一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南酥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一脸懵地坐在原地。
这是……生气了?
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好意,所以生气了?
不会吧?这男人的心眼也太小了点。
还没等南酥想出个所以然来,陆一鸣的房门又打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白色小瓷瓶,迈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而是在南酥面前,单膝跪地,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人蹲姿。
这个姿势,既稳定,又充满了力量感。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南酥,沉声说道:“手。”
一个字,简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以及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当她那柔软无骨的小手被他宽厚温热的大掌握住时,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
南酥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陆一鸣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模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用酒精棉擦拭过的缝衣针,针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一点寒光。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她。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好。”南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陆一鸣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针,小心翼翼地对准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水泡。
他的动作精准而利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透明的液体便流了出来。
“嘶——”
尽管早有准备,那针尖刺破皮肉的瞬间,南酥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每次她刚一有动作,都会被陆一鸣那只大手更紧地握住。
他的力道很大,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疼她。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很快就好了。”
南酥咬着下唇,强忍着疼痛,任由他处理着手上的伤口。
每当她疼得忍不住哼唧出声时,他总会用那低沉的嗓音,笨拙却真诚地安慰她:“乖,再忍一下。”
那一声声温柔的呢喃,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尖,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终于,所有的水泡都被挑破了。
陆一鸣拿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又熟悉的中药味瞬间扑鼻而来。
南酥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咦?这股味道……好熟悉啊。
她好像在自家父亲和两个哥哥身上都闻到过。
“这是我当兵的时候,从军医那里要来的金疮药,对这种外伤效果特别好。”陆一鸣一边解释,一边用指腹沾了些许墨绿色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冰冰凉凉的,一接触到皮肤,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就缓解了不少。
“嗯……”南酥点点头,看着那熟悉的药膏,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好像在我哥他们那里也见过这种药膏,难道全国的部队用的都是同一种药?”
第75章 送到农场去好好改造
陆一鸣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原本正轻柔地用指腹将墨绿色的药膏晕开,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款药膏,是京市军区特供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几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京市军区?”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脏‘咯噔’一下,像是漏跳了一拍。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就是她父兄所在的军区吗?
南酥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试探着,带着几分震惊和不敢置信地问道:“陆大哥,你……你以前是在京市当兵吗?”
陆一鸣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张写满了惊讶的小脸上。
“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南酥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居然是真的!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短暂的震惊过后,南酥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那也太巧了吧!我哥也在京市军区当兵呢!”
她兴奋地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找到同乡的雀跃,“说不定,我们以前还在京市军区见过呢!”
南酥本以为这只是句玩笑话,谁知,陆一鸣在听到后,眼神却猛地一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原本翻涌的浓情蜜意被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苦涩所取代。
看来……
这小丫头,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明白陆一鸣那黯淡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里……有失落,有遗憾,还有一丝丝……委屈?
南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委屈?
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难道……她们在京市真的见过?
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会吧,不会吧?
南酥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烦躁。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可看着陆一鸣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一鸣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将所有波澜都掩藏了起来。
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两年前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
……
两年前,京市。
彼时的陆一鸣,年仅二十四岁,却已是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凭借着在数次任务中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他在战场上出色的指挥能力,被破格推荐,在军校进修。
前途一片光明。
在上军校时,休息日那天,陆一鸣被同学张磊硬拉着出了部队。
张磊家就是京市本地的,他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约在友谊商店旁边的国营饭店见面,他一个人紧张得不行,非要拉着陆一鸣给他壮胆。
陆一鸣拗不过他,只能陪着他来了。
两人路过湖边时,就传来一阵阵惊呼。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有人掉湖里了!”
陆一鸣和张磊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湖水里拼命扑腾,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
“老陆,这……”张磊急得抓耳挠腮。
他马上就要见相亲对象了,这一身干净衣服要是下了水,还怎么见人?
陆一鸣哪有时间听他废话。
救人如救火!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凉的湖水里,奋力朝着落水女人的方向游去。
将人救上岸后,陆一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刚想松口气,却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被救上来的女人刚缓过一口气,她的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乌泱泱围了上来,一把拽住陆一鸣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
一个看起来像是女人哥哥的男人,指着陆一鸣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个混蛋,不仅抱了我妹妹,还摸了她!你把她的清白都给毁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则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女儿啊!你这还没嫁人呢,清白就没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没别的说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娶了我妹妹,这事儿就算了!不然,我们就去部队告你耍流氓!”
男人的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耍流氓?”
这顶帽子在七十年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一名军人!
陆一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见义勇为,竟然会惹上这种泼皮无赖!
娶她?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个正缩在家人身后,用眼角偷偷打量他的女人。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落水后的惊恐,分明充满了算计和得意。
陆一鸣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他宁可脱了这身比他命还重要的军装,也绝不可能娶一个满心算计、品行不端的女人!
“我没有耍流氓。”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是在救人!”
“救人?救人就能随便抱我们家黄花大闺女了?”那女人她娘尖叫起来,“我不管!你今天不认账,我们就去你部队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部队里都养了些什么样的兵!”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哎,这小伙子也是好心,救人嘛,难免有肢体接触,不能这么赖上人家啊!”
“话不能这么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抱都抱了,摸也摸了,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让人家负责也是应该的!”
“就是!我看他就是不想负责!穿着一身军装,干的却不是人事!简直就是部队的败类!我看就该把他抓起来,送到农场去好好改造改造!”
一句句诛心之言,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陆一鸣的心上。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为之流血牺牲、时刻准备献出生命的国家和人民,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揣测他、攻击他!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
陆一鸣猩红着双眼,正要跟那些人好好理论一番,告诉他们什么是军人的荣誉和尊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都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径直走到陆一鸣面前,小小的身躯,却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他护在了身后。
“我看最应该送去农场改造的是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
第76章 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我看最应该送去农场改造的是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
南酥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地扎进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的心里。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难道我们说错了?”有人听到南酥这么说,有些不悦,蹙眉瞪着南酥。
“你觉得你们说的对吗?”南酥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过周围的人群,语气不卑不亢:“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这位军人同志见义勇为救人,怎么反倒成了罪过了?”
“这位解放军同志跳下水救人,浑身都湿透了,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耍流氓?”
南酥冷笑一声,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直直地射向那个缩在家人身后,眼神躲闪的落水女人。
“我倒是想问问,什么样的流氓会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又是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被‘非礼’了之后,不是惊慌失措,反而还有闲心在这里盘算着怎么赖上人家?”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急,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要是以后谁都想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行为去讹人,那谁还敢见义勇为?今天落水的是这位女同志,明天落水的可能就是你们的亲人!到时候没人敢救,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的群众原本被那家人声泪俱下的表演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被南酥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是啊,这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谁还没个遇到困难的时候?
要是人人都怕惹麻烦,那这社会岂不是乱了套?
刚才还帮着那家人说话的几个人,脸上顿时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里充满了尴尬和羞愧。
一个老大爷忍不住点头,嗓门也跟着提高了几度:“这姑娘说得在理啊!救人还救出错了?这世道要是连好人好事都要被诬陷,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大爷说着,还气愤地跺了跺脚,显然是被这家人无耻的行径气得不轻。
“你们这一家子,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女人的哥哥,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们的真实目的。
“不就是看这位解放军同志穿着军装,以为他是个有前途的干部,就想把女儿硬塞给他,好让他养你们一辈子吗?”
“你们这是讹诈!是趴在英雄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是一名军人!”南酥的胸脯挺得笔直,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骄傲与坚定,“军人的血,可以为了保家卫国而流,可以为了保护人民而洒,但绝不能被你们这种心思不纯的无耻之徒玷污!”
一番话下来,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叫嚣着要把陆一鸣送去改造的群众,此刻脸上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两巴掌,火辣辣地疼。
是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竟然在帮着一群无赖,去诬陷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
“就是!我看这家人就是看人家小伙子是军人,觉得他好欺负,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讹上他!”
旁边的大妈也跟着附和,她双手叉腰,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
“这军人保家卫国不容易,咱们老百姓不帮衬着就算了,怎么还能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呢?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大妈说着,还狠狠地瞪了落水女人的家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说呢,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要死要活的样子,敢情是一家子合起伙来碰瓷啊!”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解放军同志好心救了你,你还想毁了人家的前程?”
“就是!以后要是谁都跟他们家学,看到有人落水就想着怎么讹上一笔,那这个社会不就乱套了吗?谁还敢做好事?”
“这简直是寒了我们人民子弟兵的心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之前还对陆一鸣指指点点的人们,此刻都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那贪得无厌的一家人。
那一家人被众人看得心虚不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落水女人的哥哥一看形势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大戏”就要砸锅,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立刻指着南酥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跟这个当兵的一伙的,狼狈为奸,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百姓!”
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乱飞,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那女人她娘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哭天抢地地拍着大腿:“天哪!没天理了啊!当兵的耍流氓还有人帮着说话!这世道是要逼死我们老百姓啊!我可怜的闺女啊,这清白都被毁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偷偷地瞄着周围人的反应,那眼神里哪有半点悲伤,分明是算计和狡黠。
那个落水女人,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她母亲的大腿,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声音凄厉得像是马上就要断气。
“我的清白都被他毁了,他还不肯负责!我还怎么见人啊!娘,让我死了算了!”
说着,她猛地挣脱她母亲的怀抱,疯了一样朝着湖边的石栏杆冲过去,摆出一副要投湖自尽的架势。
“哎哟我的女儿啊!”她娘也立刻配合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她,“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娘可怎么活啊!”
母女俩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然而,南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想死的人,哪有这么多废话。
她才不信这套。
南酥转过身,不再理会那对戏精母女,清澈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一鸣身上。
她看到他紧握的双拳,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也看到了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的愤怒、失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南酥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转身对陆一鸣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军人同志,我们直接报警!”
“对于这种企图通过道德绑架来达到个人目的的恶劣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陆一鸣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
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灰暗的世界突然被注入了色彩,如同拨开乌云见艳阳。
他望着南酥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带着妹妹在村子里受尽白眼,那些曾经的亲朋好友,都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生怕被沾染上晦气。
除了队长叔和老支书偶尔会说几句暖心的话,送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从来没有人对他们兄妹散发过善意。
他的生活就像一片贫瘠的荒漠,除了艰辛,再无其他。
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她却能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面前,为他这个陌生人挺身而出,伸张正义。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南酥见陆一鸣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这个高大的兵哥哥是被这群刁民的无耻给吓傻了。
也是,军人大多正直单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保护我方队友”的豪情。
南酥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下。
可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这位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的兵哥哥面前,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于是,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才勉强够到他的肩膀,然后像个大姐大一样,豪爽地拍了拍。
“军人同志,你别怕!”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
“我跟你说,我父亲和我哥也都是军人!咱们是一家人!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里人被外人欺负的!”
“谢谢你!”陆一鸣低头轻笑,那笑意从眼底溢出,直达嘴角,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
他那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其实,这种场面,他自己完全可以处理。
比这更无耻的场面他都见过。
但是……
被人坚定地保护着的感觉,真好。
“好说,好说!”南酥摆摆手,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
陆一鸣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人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麻烦哪位同志,帮忙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警。”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个年轻小伙子高声应道:“我去!”
那小伙子早就看不惯那一家人的做派了,得了指令,跟一阵旋风似的,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哎!你给我站住!”
落水女人的哥哥见状,急了,伸手就想去拦。
可他刚一动,那小伙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下,那一家人彻底慌了神。
原本还在撒泼的女人她娘,声音也小了许多,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女人她娘还在垂死挣扎,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南酥,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报警就报警!我们还要告这个当兵的耍流氓呢!我看你们谁能有好果子吃!”
她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南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行啊!正好让警察同志查查,你们这是第几次用这招讹人了!我看你们一家子,早就把这套把戏玩得烂熟了吧!”
她的话语如同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那一家人的痛处。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们的痛处,那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就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绝望。
他们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警察来得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人群旁边。
带队的警官一听说是军人被讹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怒气。
他自己是一名退伍军人,平日里最痛恨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讹诈军人的行为!
他之前的营长,就是因为回老家休假,救了个落水的女人,然后被讹上,娶了那个女人。
后来那个女人天天作,他们营长不胜其烦,精神萎靡,主动要求做任务,想着远离那个女人。
结果,他的营长在这次任务中牺牲,再也没能回来。
“都带走!”警官一挥手,声音严肃而冷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讹诈军人,简直无法无天!这种歪风邪气,我们绝对不能姑息!”
他看着那一家人,眼神里充满了严厉和不满。
那家人还想狡辩,说什么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警察抓错了人。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警察严厉制止:“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现在,都给我老实点!”
几名警察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一家人控制住,押着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看着那一家子被警察带走,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压抑在心头的怒气也终于得以释放。
“活该!这种人就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就是!就该这么治治这些歪风邪气,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自己的解气和痛快。
带队的警官客气的对着陆一鸣敬了个军礼,陆一鸣回以军礼。
“同志,可能你得跟着我们回一趟派出所,配合做下调查。”
“好!”陆一鸣颔首。
南酥见事情解决,拍拍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准备功成身退,悄悄离开。
“那个……”陆一鸣刚要开口,想要询问她的名字,想要好好感谢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张磊一把抱住陆一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老陆!对不住啊!要不是我非拉着你来陪我相亲,你也不会碰上这档子破事!今天这事儿要不是这位……这位女同志出手,我……我以后都没脸见你了!”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陆一鸣再抬头望去时,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已经汇入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纤细的背影。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陆一鸣的心,在那一刻,空落落的。
他以为,这辈子,或许就这样错过了。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心房,让他再也无法平静。
从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
那个夏天,那个午后,那个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小姑娘,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他心头。
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第77章 南酥,我……
南酥听完陆一鸣的讲述,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缓缓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被她深埋在记忆角落的画面,猛地跳了出来。
那一天,她和同学出去逛街,正好在公园里碰见了这件事。
当时她看着那个穿着军装,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百口莫辩的高大男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她的父亲是军人,哥哥也是军人。
在她心里,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们保家卫国,流血流汗,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于是,年仅十六岁的她,头脑一热,就冲了上去。
难道……
南酥的视线直直地撞进陆一鸣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那挺拔的身姿,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
虽然时隔两年,眼前这个皮肤黝黑、气质冷硬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穿着军装的青年有些出入,但那熟悉的轮廓,却渐渐重合。
“原来是你啊!”
陆一鸣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扬,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漾开一丝暖意。
“你居然就是那个被人讹诈的军人哥哥!”南酥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我记得你当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水。”南酥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
陆一鸣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当然!”南酥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南酥出手帮过的人,怎么可能忘记?”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我当时帮你纯粹是因为看不过去。我爸爸和哥哥都是军人,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军人了!”
陆一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
南酥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眼睛倏地睁大:“等等!所以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是不是我刚来龙山大队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我了?”
陆一鸣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坐着拖拉机进村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南酥惊讶地捂住嘴:“天啊!这都过去两年了,你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分开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南酥脸上,带着一种南酥看不懂的深沉:“没想到两年后,你会来到龙山大队。”
南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陆一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我……”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她,从她进村的第一天起,他心中的激动与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冲上去,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他?
可是,他不敢。
他只能将那份汹涌的爱意死死地压在心底,只想在暗中默默地守护着她,不让她被这里的风雨侵扰。
可曹癞子那件事,彻底击碎了他所谓的“默默守护”。
当他看到她被曹癞子压在身下,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惊慌与恐惧时,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怕了。
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这束光就会被黑暗吞噬。
他不想再躲在暗处了。
他要走到她的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
他要把她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用自己的生命去爱护她,保护她,让她永远都不会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陆一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南酥:“南酥,我……”
“老陆!我们来啦!”
一声洪亮如钟的嗓门,毫无预兆地从门口炸响,瞬间打破了屋子里那份暧昧而旖旎的气氛。
方济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陆一鸣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转过头,两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地射向方济舟!
这个碍眼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他简直想一脚把这家伙踹回京市去!
与陆一鸣的满腔怒火截然相反,南酥此刻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被陆一鸣那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济舟的出现,简直是救她于水火之中。
“那个……我去厨房帮芸姐!”
南酥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冲向了厨房,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陆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将一记眼刀狠狠地甩向了罪魁祸首。
方济舟被他瞪得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不是,老陆,你这什么眼神?我招你惹你了?”
陆一鸣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厨房里。
陆芸正在跟一只野鸡较劲,听到脚步声,抬头笑道:“酥酥,你怎么来了?快去歇着,这里油烟大。”
南酥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逃”进来的,只能含糊地应着:“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酥酥你手还伤着呢,赶紧休息去。”陆芸说着,就把她往外推。
方济舟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就看到陆芸将南酥往外推。
“行啦,”方济舟十分自然地从陆芸手上接过那只野鸡,“你跟南知青去屋里歇着吧,这杀鸡宰鱼的脏活累活,我们大老爷们来就行!”
说着,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起来。
陆芸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跟他客气。
有人抢着干活,她乐得清闲。
“那行,就辛苦方大哥啦!”
说完,她拉着南酥的手,笑嘻嘻地说道:“酥酥,走,咱们回屋歇着去,让他们三个大男人忙活!”
南酥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回了屋。
厨房里,三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挤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忙活着。
方济舟一边剁鸡,一边偷偷观察陆一鸣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
陶钧则在一旁烧火,感受着这诡异的气氛,直摇头。
这憨子方济舟,一定是老陆娶妻路上的绊脚石。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安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开门!”
陶钧连忙擦了擦手上的灰,快步走出厨房,穿过院子去开门。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陶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第78章 关门,放参宝
陶钧拉开院门,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周芊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且打了补丁的蓝色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陶知青。”她声音轻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瞟。
陶钧眉头微蹙,但还是客气地问道:“周知青怎么来这边了?”
“我找南酥有点事。”周芊芊说着,目光已经捕捉到了院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在吗?”
陶钧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好看见陆一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
周芊芊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像极了饿狼见到肉骨头。
“南知青在屋里,”陶钧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陶知青,我可以进去……”等吗?
话音未落,陶钧已经毫不犹豫‘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木门擦着周芊芊的鼻尖而过,带起一阵凉风。
周芊芊吓得往后一跳,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碎裂。
“陶钧!你竟敢……”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精心伪装的温柔面孔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个陶钧!这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要不是为了接近陆一鸣,她才不会来这个破地方受这种气!
她把陶钧的祖宗十八辈都从坟里刨出来骂个遍!
当然,这一切,院子里的陶钧并不知晓。
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只会嗤笑一声,毫不在乎。
说不定,他家在地下的老祖宗,还会拍着棺材板夸他一句:干得漂亮!
……
陶钧关上门,转身往里走,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方济舟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问道:“老陶,谁啊?”
“周芊芊,”陶钧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径直朝着陆芸的房间走去,“说是来找南知青的。”
“什么?!”
方济舟一听这名字,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落在案板上,整个人立马就不淡定了。
厨房门口的陆一鸣,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方济舟几步窜到陆一鸣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老陆,这女人又来干什么?她来找南知青,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该不会……又想忽悠南知青,对她不利吧?”
有了陆芸这层关系,方济舟已经将南酥划为了自己人的范畴,当然不能看着她再次跌进危险的旋涡。
陆一鸣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可不相信周芊芊这种人会轻易放弃。
看来这个女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扭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低声对方济舟说:“你平时多注意一下她,别让她再有机会搞什么小动作。”
“是!”方济舟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对着陆一鸣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
另一边,陶钧已经走到了陆芸的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来啦!”屋里传来陆芸清脆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陆芸从门后探出小脸,看到是陶钧,还以为是来叫她们吃饭的。
“陶钧哥,是要吃饭了吗?”
“没有,还在做。”陶钧笑着摇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屋里的南酥,言简意赅地说道:“南知青,周芊芊来找你,现在正在门外等着呢。”
正坐在炕沿上,甩着手腕感受着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渐渐消退的南酥,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哦吼?
这是终于憋不住,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周芊芊怎么着也得消停一阵子呢。
看来,是她高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
南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用指尖轻轻抻了抻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啊,我出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这位“好朋友”,又准备了什么精彩的戏码。
“酥酥,你真要去见她?”陆芸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坚定。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周芊芊不像什么好人,每次看向周芊芊那双眼睛的时候,都感觉里面充满了算计。
“我去看看她有什么事儿?”
“我陪你一起去!”陆芸立刻说道。
“不用。”南酥微微一笑,“芸姐放心,说不定周知青过来是知青点有什么事儿呢,虽然我不住在知青点里,但还是知青嘛!”
陆芸还是不放心,紧紧握着南酥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酥酥,记住,我们都在你身后。我哥,方大哥,陶大哥,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底气!”
他们这么多人,还能让酥酥受了委屈不成?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南酥的心头,驱散了因周芊芊的到来而泛起的那一丝不快。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嗯!我知道!”
有他们在,她什么都不怕。
看着南酥走出房门,陆芸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等到南酥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陆芸才叹了口气:“酥酥和周芊芊以前多要好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陶钧看了她一眼:“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肯定是周芊芊啊!”陆芸想也不想地说,“酥酥这么好,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陶钧听着陆芸这番话,心中了然。
看来这丫头还不知道南酥和周芊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想道,以陆芸这直来直去的火爆脾气,要是让她知道了周芊芊做的那些龌龊事,知道了她是怎么设计陷害南酥的……
这丫头会不会直接冲出去,关门,放参宝?
第79章 周芊芊在打你的主意
陶钧清了清嗓子,觉得有必要告诉陆芸真相。
“芸丫头,你觉得周知青,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芸皱了皱鼻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熟。不过,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总觉得眼里存着算计,不像酥酥那么坦荡。”
陶钧点点头,觉得这丫头虽然单纯,但直觉还挺准。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得稳住,千万别冲动。”
陆芸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陶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陶钧没有直接说,而是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关于南知青和周芊芊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芸眨眨眼:“不就是普通朋友闹矛盾吗?酥酥最近都不怎么搭理周芊芊了。”
陶钧摇摇头,神色严肃。
“事情没那么简单。”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将周芊芊如何伙同曹癞子给南酥下药,妄图毁掉她清白,最后被陆一鸣撞破救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芸的心上。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
“你说什么?!”
陆芸的声音猛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在大家面前总是柔柔弱弱,一副需要人保护模样的周芊芊,竟然会做出这么歹毒、这么下作的事情?!
“砰!”
陆芸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像是要将人焚烧殆尽。
“这个畜生不如的白眼狼!”陆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滔天的怒意,“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酥酥?!”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
“我听酥酥说过,她对周芊芊有多好!她把家里寄来的生活费都交给周芊芊一起保管,吃的穿的,样样都紧着她!可她……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可是毁人一辈子的事啊!
周芊芊的心怎么能这么黑!
怒火在陆芸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我不能让酥酥再被那个毒妇给骗了!”
她说着,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转身就要往外冲。
这个周芊芊,今天她非得撕了她那张虚伪的脸皮不可!
“哎!你冷静点!”
陶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风风火火的胳膊。
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说来就来,一点就炸。
“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当着周芊芊的面跟南知青说,你已经知道了她做的那些破事?”
陶钧用力将她往后拉了拉,让她背靠着墙,强迫她冷静下来。
“你这样只会打草惊蛇,让南知青难做!”
“那我能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酥酥继续被她算计吗?”
陆芸急得眼眶都红了。
陶钧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耐着性子劝道:“你先稍安勿躁,看看南知青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南知青是个成年人了,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说道:“你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她,得让她学会自己处理这些糟心事。你放心,我相信南知青不是个傻的,周芊芊都那样对她了,她还能毫无芥蒂地跟她做朋友吗?”
陆芸听着陶钧的话,胸中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是啊,陶钧哥说得对。
酥酥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周芊芊的真面目?
她现在出去,非但帮不了忙,反而可能打乱了酥酥的计划。
想通了这一点,陆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好,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声,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将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走吧,刚才我见菜地里的黄瓜长得不错,”陶钧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指了指门外,“天气热,正好摘几个凉拌,吃了降降火。”
陆芸点点头,跟着陶钧走出了房间,嘴里还在嘟囔:“要是那个周芊芊敢欺负酥酥,我非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陶钧无奈地摇头:“你啊,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菜地,陆芸低着头,弯腰摘着水灵灵的黄瓜,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翻滚着的全是周芊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
另一边,南酥缓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周芊芊那张原本因为等待而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阴沉的脸,在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间,犹如川剧变脸般,迅速切换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那演技,不去演样板戏都屈才了。
南酥在心里默默地给她鼓了个掌,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芊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周芊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越过南酥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往院子里瞟。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厨房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时,眼底瞬间迸发出一阵灼热的光芒。
可惜,陆一鸣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瞥。
周芊芊心里暗恨,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没有回答南酥的问题,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娇嗔中带着委屈的语气问道:“酥酥,你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呀?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呀!”
南酥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
“哦,你看我这记性。”
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随即又为难地笑了笑。
“不过,我毕竟是借住在陆家的,这院子也不是我的。没经过主人同意,就随便带人进来,不太好。”
这话堵得周芊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什么叫不好随便请人进来?
以前她去南家,哪次不是畅通无阻?
现在南酥是故意在跟她划清界限!
南酥看着周芊芊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再次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周芊芊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恨得要死!
这个南酥,是吃错药了吗?
以前她别说来陆家,就是去南家,南酥都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什么时候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了?
但眼下,她有求于人,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进不了陆家的门,她今天来的目的就落空了一半!
但她不能走!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表情。
“酥酥,你……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她伸展双臂,向南酥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看看,我现在穿的还是白知青的衣服。我不能总穿着她的衣服吧!”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南酥的神色,“眼看着天就要冷下来了,咱们既没有衣服,又没有厚被褥,要是再不想办法,这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啊。”
“打了。”南酥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看着周芊芊,慢悠悠地说道:“我爹娘说了,他们会尽力给我凑布票和棉花票,怎么着也得在猫冬之前,给我凑出一套被褥的用量来。”
周芊芊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成了!
南酥家里果然有办法!
可她心里的得意还没维持三秒,就听南酥继续说道:“不过时间太紧了,也就只能凑出一套来。”
周芊芊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了。
一套?
只有一套?!
那她怎么办?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和不满:“怎么会只有一套呢?叔叔阿姨人脉那么广,再多弄一套出来应该不难吧?”
这话说的,好像南家欠她的一样。
南酥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脸呢?你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周芊芊见南酥不说话,心里一急,干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南酥的手。
她的手冰凉,抓得南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酥酥!”周芊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听起来好不可怜,“只有一套,那你让我怎么办啊?酥酥,我……我真的要被冻死在这里了吗?”
她的声音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
南酥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湿热,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芊芊,我也没办法啊。时间紧,任务重,我爹娘也不是万能的,就我这套,还是东拼西凑,跟别人借了不少票呢!你也知道,现在票证有多紧张。”
她顿了顿,抬起眼,用一种极其诚恳、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周芊芊说:“要不,你赶紧给你爹娘也打个电话问问?你家兄弟姐妹也多,大家凑一凑,总会有的,对不对?”
“我……”周芊芊被南酥这番话噎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酥,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油盐不进!
这个贱人,竟然敢跟她来这套!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给她爹娘打电话?
她怎么敢!
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娘,还有那个只看重利益的爹,怎么可能会管她的死活?
他们巴不得她这个女儿在乡下自生自灭,别回去给他们丢人,怎么可能费心费力地给她寄东西?
她所有的指望,都在南酥身上!
可现在,南酥这条路,好像也走不通了。
难道,她真的要冻死在这个该死的冬天里了?
想到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周芊芊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嘤嘤嘤”地哭出了声。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哭了。
那哭声凄惨又绝望,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若是换做以前,南酥听到她这样哭,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别说是一套被褥,就算是让她自己少吃一点,少穿一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匀给周芊芊。
可是现在……
南酥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鳄鱼的眼泪,谁信谁傻逼。
“芊芊,你别哭了。”
南酥再次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同情。
“我也很为难啊。我相信,你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姑娘,肯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这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周芊芊的心里。
善解人意?
去他娘的善解人意!
周芊芊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都气炸了。
好啊!
好你个南酥!
不给我被褥是吧?
那就去死吧!
等你死了,你的一切,照样都是我的!
你的男人,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一股阴狠的毒计,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
院子里的闹剧,厨房里的两个男人自然不知道。
陶钧摘完黄瓜回来,洗了洗手,重新回到厨房。
他走到陆一鸣身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切着土豆丝,那土豆丝在他手下,根根分明,粗细均匀,堪比机器。
陶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陆,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陆一鸣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嗯”了一声。
“我怀疑……外面那个周芊芊,在打你的主意。”
“哐!”
陆一鸣手里的菜刀,重重地剁在了案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便秘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陶钧,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说一遍?
陶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军情:“真的!我没开玩笑!刚才她在门口等着的时候,那眼神……就跟黏在你身上似的,就差没把你扒光了生吞活剥了!”
陆一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还是沾了屎的那种,恶心得不行。
陶钧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你自己小心点吧。这女人,不是个善茬。”
陆一鸣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厌恶和杀气。
想打他的主意?
呵。
那周芊芊注定要失望了。
她最好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80章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陆芸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参宝柔软的毛发。
她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院门口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陶钧让她冷静,可她哪里冷静得下来!
一想到陶钧哥说的那些话,她就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周芊芊那个毒妇的皮给扒了!
她怎么敢?!
酥酥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院门口,周芊芊那假惺惺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酥酥……只有一套,那你让我怎么办啊?”
“我真的要被冻死在这里了吗?”
“呜呜呜……酥酥,你帮帮我……”
陆芸气得差点把参宝的毛揪下来一撮。
“这个不要脸的!”她咬牙切齿地低语,把参宝往怀里紧了紧。
参宝被她勒得“嗷呜”一声,委屈地扭了扭身子。
陆芸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赶紧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参宝的脑袋道歉:“对不起啊参宝,我太生气了。”
“这个周芊芊,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这么厚!”
“她居然还敢哭!还敢让酥酥帮她!”
“我生怕酥酥那个心软的傻姑娘,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陆芸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参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外边那个女人没有?就是哭哭啼啼那个。”
参宝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望着院门方向。
“她是个坏女人,专门欺负酥酥。”陆芸继续对着参宝絮叨,“以后你要是看见她欺负酥酥,就咬她,知道吗?”
参宝仿佛真的听懂了她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悍的光。
“嗷呜——!”
陆芸被它这副通人性的模样逗笑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真聪明!咱们是酥酥的亲人,一定要保护好酥酥,不能让那些坏蛋欺负她。”
……
院门口。
“酥酥,我也不想麻烦你,麻烦叔叔和阿姨的,”周芊芊抽抽噎噎地说,“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唉,芊芊,你别哭了。”
南酥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充满了无奈和同情。
周芊芊心里一喜,以为南酥这是要松口了。
她就知道,南酥就是个离了她活不了的草包!
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她正准备再接再厉,用眼泪攻陷南酥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听到南酥慢悠悠地开了口。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南酥叹了口气,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还是从前那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要不这样吧,”南酥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为她着想,“你明天跟大队长请假,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周芊芊的哭声一顿,愣愣地看着她。
南酥继续说道:“你放心大胆地跟你爹娘要东西,他们要是不给你寄,你就得冻死在这个大东北了。”
“我相信,周叔叔和阿姨那么疼你,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死活的。”
“我……”周芊芊张了张嘴,刚想说她爹娘根本不会管她,就听南酥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南酥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智慧的光芒,“万一周叔叔他们有什么难处,实在匀不出票证来,那也没关系。”
“你就回来告诉我。”
“我呢,就给我爹打个电话。让他帮着周叔叔去跟别人借一借。”
“要是周叔叔连借都不借,就是不想管你,那也没关系。”
南酥的声音越发温柔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周芊芊的神经。
“我让我爹,去找军区的政委,好好地跟周叔叔做一下思想工作。”
周芊芊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毕竟,生而不养,算什么父亲?这要是传出去,对周叔叔的声誉影响多不好啊,还会影响他的晋升,你说对不对?”
周芊芊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地盯着南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南酥!
那个对她有求必应、傻乎乎把生活费都交给她保管的南酥去哪了?
“你……”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连装哭都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南酥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说你家里不管你死活吗?那我就帮你找组织解决问题。”
周芊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南酥这一招太狠了!
如果她真的去找南父告状,让政委去周家‘做思想工作’,那她在周家就彻底完了!
她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父亲,要是知道她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可如果周家怕南酥告状,勉强给她寄了包裹,那她在家里也不会好过。
她母亲一定会骂她是个赔钱货,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连累家里。
还有那几个自私自利的哥哥嫂子,会把这笔账全都算在她的头上!
会变本加厉地磋磨她,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她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
周芊芊看着南酥那张依旧温柔可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那张哭得通红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柔弱,只剩下扭曲的、疯狂的怨毒。
“南酥……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
“你算计我!”
南酥笑了。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眉眼弯弯,笑得云淡风轻。
“芊芊,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都是在帮你吗?”
“南酥,你真的要逼我去死吗?”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丝。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子深处,厨房门口,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猎物的、充满了贪婪和占有欲的光芒!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脸上的怨毒和疯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小鸟依人模样。
她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要因为悲伤和虚弱而倒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充满了无声控诉和爱慕地,望向了院子里的那个男人。
南酥一见周芊芊这副德行,就知道她又要开始作妖了。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她这是又要发情了?
只是,这次的对象是谁?
南酥顺着周芊芊那黏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的目光,疑惑地回头望去……
第81章 直插周芊芊的心脏
顺着周芊芊那黏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的目光,南酥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厨房门口,陆一鸣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袅袅的热气夹杂着霸道的肉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陆一鸣见她一直在院子门口跟人说话,迟迟不进来,心里有些不放心。
他将刚出锅的小炒鸡端出来,放在院中的桌上,便抬步朝着院门口走来,想要过来看看南酥这边的情况。
南酥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好家伙!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周芊芊是抢她的东西抢上瘾了是吧?
抢钱,她可以当喂了狗。
抢包裹里的零食衣服,她可以当是做慈善。
现在,连她南酥看上的男人都敢惦记?!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本对周芊芊那点猫戏老鼠的玩味心态,瞬间被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东西可以分享,男人,绝不!
周芊芊看着那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周芊芊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个男人,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更有男人味!
那宽阔的肩膀,那结实的手臂,那冷峻的气质……简直就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英雄好汉!
如果能攀上他,别说吃肉了,以后在这村里,她还不是横着走?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周芊芊脑海中闪过。
她立刻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自己纤细的脖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声音更是夹得能掐出水来。
“陆……陆大哥……”
那一声呼唤,真是九曲十八弯,柔媚到了骨子里。
南酥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一鸣,心里却已经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陆一鸣,你要是敢搭理她一下!
敢对她露出半点笑容!
我南酥,明天就从你家搬出去!
以后你和我就是陌生人!
不,陌生人都不如!
我绝对!
绝对不要一个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男人!
她的男人,就得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她的底线,绝不能被触碰。
陆一鸣仿佛没听见周芊芊那声甜腻的呼唤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南酥身边。
他的眼神,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只落在南酥一个人身上。
“事情处理好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同时又含着对南酥的关切,“饭菜已经好了,再不吃该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无奈。
“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芊芊彻底隔绝在外。
“我这边马上就好。”
南酥原本紧绷的心弦,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满足。
算他识相!
南酥在心里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小表情得意极了。
反观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娇羞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活像打翻的调色盘。
南酥心满意足地欣赏够了周芊芊的变脸大戏,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芊芊,你明天放心地给你家里打电话。”
南酥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解人意。
“要是周叔叔和阿姨真的铁了心不管你,你也别怕。”
南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你只管来找我!”
“我保证,亲自给我爹打电话,让他找军区的政委,好好地、深入地、彻底地,跟你爹聊一聊什么叫做‘为人父母的责任与担当’!”
“一定帮你把思想工作做到位!”
南酥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周芊芊的心上。
周芊芊看着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南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如山一般沉默的男人,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可陆一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南酥,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南酥,再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入他的眼。
周芊芊的心,凉了半截。
她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咬了咬牙,决定从另一方面出击。
“酥酥……”
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巴巴地望着南酥,那眼神可怜得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我……我这两天在知青点都吃不饱饭……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了,我再走回去,肯定早就没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着陆一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想留下吃饭!
只要能让她留下,让她进了这个院子,她就有的是机会!
她就不信,凭她的美貌和手段,还勾不到一个乡下糙汉子!
南酥不给她东西,那她就勾引南酥的男人,让男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气死南酥!
南酥怎么可能看不出她那点小九九。
想留下来吃饭?想借机勾引我的男人?
想得美!
南酥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陆一鸣。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声音里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一字一顿地问道:
“陆、大、哥,你,愿意让她留下来吃饭吗?”
这问题,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陆一鸣立刻就感觉到了南酥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他的小祖宗肯定要跟他急。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旁,周芊芊适时地眨着她那双自以为能勾魂的樱桃眼,那眼神水汪汪的,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哀求,含情脉脉地望着陆一鸣,希望他能心软。
她相信,没有男人能拒绝她这样的眼神。
陆一鸣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南酥身上移开。
他淡淡地扫了周芊芊一眼。
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冷得让周芊芊心头一颤。
“不愿意。”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家里的吃食,都是按人头定量的。”
他的话语,像北风一样冷酷无情。
“她若是留下吃饭,我们家里,就得有一个人饿肚子。”
说完,他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又缓缓地回过头,目光投向院子里正在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三人。
他扬声问道:“你们谁,愿意把自己的口粮匀给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不愿意!”
陆芸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她说完,还转头瞪着陶钧和方济舟,仿佛只要他们两个敢放周芊芊进来,她就要跟他们拼命。
陶钧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方济舟更是憨厚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饭量大,我的饭可不能给别人。”
周芊芊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嘲笑和审判。
尴尬、羞辱、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甘心!
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南酥。
“酥酥……”她哀求地看着南酥,希望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傻瓜,能再次心软。
南酥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将满是水泡的手,摊开在周芊芊面前。
她无辜地耸耸肩,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不好意思啊,芊芊。”
“我今天上工,又受累,又受伤的。”
“你也看到了,我这手都磨出水泡了,晚上得多吃点补补才行。”
“我的那份,可不能让。”
这一刀,补得又狠又准!
周芊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她真的快要气疯了!
这群人!
这群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可是,在陆一鸣面前,在她看上的男人面前,她不能发火,不能破坏自己柔弱善良的形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眶一红,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酥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突然阴阳怪气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指责,仿佛南酥是一个突然变了心的薄情寡义之人。
她的眼神扫过陆一鸣,又瞟向南酥,带着一股子醋意和恶意,故意将话引向陆一鸣:“是不是因为陆大哥在这里,你才……你才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她这话,分明是在给南酥上眼药,想借陆一鸣之口来贬低南酥,让她难堪。
“周知青!”陆一鸣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周芊芊还未说完的指控。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是我不愿意你在我家吃饭,跟南酥没有任何关系。”陆一鸣的声音里充满了维护,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周芊芊的心脏。
“还有,不管是南酥,还是方济舟、陶钧,他们都是带着自己的口粮过来吃饭的。”
“倒是你。”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芊芊的眼底,“难道不知道现在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够吃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张张口就想占别人便宜,吃别人的口粮,你哪来的脸?”
陆一鸣的话,彻底撕破了周芊芊伪装出来的所有面具。
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她的自私和贪婪,让她无所遁形。
周芊芊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她没想到陆一鸣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责她。
“我、我不是……”她支支吾吾地想辩解,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一鸣根本没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语气更是冷漠到了极点。
“周知青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眉宇间尽是不耐烦。
“我们还要吃饭,没空在这里陪你耗着。”
周芊芊再也待不下去,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一鸣如此羞辱,她的自尊心被踩得稀碎。
“你……你太过分了!”她猛地捂着脸,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跑远。
南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抬起手,用自己的手背,在陆一鸣结实的手臂上得意地拍了拍。
“干得不错嘛,陆大哥。”
说完,她哼着小曲儿,心情愉快地转身回了院子,一屁股坐在陆芸身边,伸手就去撸参宝那身柔顺的皮毛。
“嗷呜~”参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陆芸一把丢开手里的参宝,直接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南酥。
“酥酥!你干得太漂亮了!”
她先是兴奋地称赞了一句,随即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心疼。
“呜呜呜……我的好酥酥,你受委屈了!”
“你这一片真心,真是喂了狗了!”
陆芸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仿佛想到了什么更恶心的事情,她猛地摇了摇头,改口道:
“不对,周芊芊那种人还不如狗呢!把她比作狗,都是对狗的侮辱!好歹狗见了主人还知道摇尾巴呢!”
南酥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
原来陆芸已经知道周芊芊做的那些事了。
她看着陆芸那气愤又心疼的表情,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有这样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她很满足。
她轻轻地回抱住陆芸,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没事,我早就不伤心了。”
“真的。”她推开陆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与其最后被她害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现在能早点儿看清她的真面目,早点儿跟她划清界线,反而是件好事儿。”
“至少,我知道了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南酥说着,目光扫过陆芸,又扫过不远处站着的陆一鸣,眼里的笑意真诚而温暖。
只是,当她的视线垂下时,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森冷的寒光。
想起在空间里,周芊芊模仿她笔迹时说的那些话,那些恶毒的计划,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让周芊芊得逞了……
那将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灾难,而是整个南家的灭顶之灾!
参宝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仿佛在安慰她。
“嗷呜~”参宝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带着一种依赖和亲近。
南酥被它逗笑了,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陆一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嬉笑打闹,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开饭了。”他扬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温柔。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曲温馨的乐章。
方济舟和陶钧帮忙摆碗筷,陆芸忙着盛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简单而满足的笑容。
南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仿佛有一束阳光照进了她的心田。
第82章 老陆这是铁树开花了!
一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热气腾腾的小炒鸡配上喷香的大米饭,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陆一鸣的手艺,当真不是盖的。
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连盘底的汤汁都被陆芸拿来拌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之后,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抚着肚子,脸上是同款满足的喟叹。
院子里还弥漫着那股霸道的肉香,久久不散。
南酥满足地揉了揉肚子,感觉整个人都被这顿丰盛的晚餐治愈了。
陆芸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哥,你今天炒的小炒鸡真是一绝,我都快把盘子舔干净了。”
陆一鸣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南酥,见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
南酥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不行,吃得太撑了,我感觉我能原地睡到明天早上。”
陆芸笑眯眯地附和道:“我也是,这肚子跟揣了个球似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提议道:“咱们上山溜达溜达去吧!就当消食了!顺便还能砍点柴,捡点山货回来!”
南酥一听,眼睛也亮了。
“这个主意好!”她立刻表示赞同。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笑着点头。
方济舟拍了拍肚子:“是该活动活动,不然这肚子都要撑破了。”
参宝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兴奋地在院子里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陆一鸣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那就去。”
“好耶!”陆芸和南酥开心地互相击掌,随即跳起来去拿起放在墙边的背篓背上,里面放着一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铲子,等待着出发。
陆一鸣则默默地拿起一个比南酥那个大了一圈的背篓,往里塞了一把锋利的镰刀,一声不吭地背在了身上。
方济舟和陶钧也各自在腰间别了一把镰刀,跟在陆一鸣身后,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于是,五人一狼,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说说笑笑地朝着后山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间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酥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陆一鸣始终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帮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小心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南酥心里甜丝丝的,故意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
南酥这一举动,让陆一鸣的内心无不欢喜雀跃。
……
另一边,周芊芊捂着脸,哭哭啼啼地从陆家小院跑走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崩溃和羞愤的边缘。
泪眼朦胧中,她根本不辨方向,只顾着埋头往前冲,一心想逃离那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也不知跑了多久,等她稍微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跑错了路,一路跑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偏僻斜坡上。
这里荒草丛生,怪石嶙峋,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周芊芊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更是“噌”地一下窜到了顶点。
“啊——!”
她尖叫一声,抬脚就对着面前那块坚硬的石头狠狠地踹了上去。
“南酥!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陆一鸣!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本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居然敢给我甩脸子!”
“还有你们那群趋炎附势的走狗!都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下来求我!”
她一边踹,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仿佛那块石头就是南酥和陆一鸣的化身。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发泄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靠近的身影。
曹癞子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妈的,这两天真是倒了血霉。”他骂骂咧咧地揉着淤青的胳膊,“自从听了周芊芊这个女人的鬼话,答应跟她一起算计南酥之后,老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女人没弄到手,反而接连两天被人套着麻袋暴揍。”
第一天揍得他浑身筋骨都快散架了,第二天更是直接把他打晕了扒光了衣服扔在山上喂蚊子!
他现在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连点吃的都没有了,他也不会拖着这副半残的身体,想着上山弄点儿吃的果腹。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山脚下那个正在踹石头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
曹癞子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周芊芊吗?
嘿!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给他送钱的,这不就来了嘛!
他脸上堆起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蹑手蹑脚地走到周芊芊身后。
“哎呦,这不是周知青嘛?”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调子油腻又猥琐,“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的大美人不高兴了?”
“有啥烦心事儿,跟哥哥说说,哥哥帮你出出主意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正沉浸在愤怒中的周芊芊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她猛地回头,当她看清来人是曹癞子时,先是一惊,随即眼底就迅速划过一丝鄙夷和嫌恶。
她上下打量着曹癞子那张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周芊芊冷笑道,“连个女人都摆不平,还被人打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曹癞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他很快又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周知青这话说的,要不是你让我去招惹南酥,我能被打成这样?”
周芊芊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扬起下巴:“那是你没用!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早就得手了!”
“哦?”曹癞子突然上前一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啊!”周芊芊痛得尖叫出声,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没想到曹癞子竟然敢真的对她动手,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但她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嘴上更是咄咄逼人:“曹癞子你疯了!快放开我!不然我可就喊了!我告你耍流氓!”
“喊啊!”曹癞子狞笑着,手上力道更重,“你使劲儿地喊!你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他凑近周芊芊的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别说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做饭,就算外面有人,你觉得谁会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更何况,”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老子现在这个样子,谁会相信老子还有力气耍流氓?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这个小娘们不守妇道,勾引老子!”
周芊芊这才慌了神,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着曹癞子,可她的那点力气,在曹癞子面前,简直就像是挠痒痒,“救命!救……”
曹癞子被她闹得心烦,又怕真的引来人,索性心一横,直接弯腰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只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破布袜子。
“唔……唔唔!”
周芊芊还没反应过来,那只肮脏的袜子就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和口腔,那股味道,像是馊掉的饭菜、腐烂的尸体和陈年汗垢混合在一起,熏得她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就这样,曹癞子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着拼命反抗的周芊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嘿咻!倒!”
随着陶钧的一声大喝,陆一鸣、方济舟三人合力,终于放倒了一棵足有一人环抱粗的大树。
而在不远处,南酥和陆芸则有了新的发现。
“哇!酥酥快看!这里有一棵好大的板栗树!”陆芸惊喜地叫道。
两人立刻扔下手里的小铲子,兴奋地在树下捡起了板栗。
“酥酥你看!这个好大!”陆芸举起一个饱满的板栗,笑得像个孩子。
那一个个带着刺球的板栗,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最可爱的元宝。
南酥也捡得起劲,小脸红扑扑的:“这么多板栗,看样子,这里还没有别人发现呢!”
“哈哈哈!”陆芸笑得贼兮兮的,“幸亏咱们今天过来了,不然哪里轮得到咱们捡。今年猫冬,我们可得有不少零嘴吃了。”
“嗯,”见到陆芸开心,南酥也觉得很开心,“这几天咱们多往山里跑几趟,争取多捡一些。”
南酥抬头看了一眼捡的认真的陆芸,偷摸往空间里偷运了不少板栗。
到时候可以给父母寄一些回去。
参宝在她们脚边打转,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地上的板栗,玩得不亦乐乎。
它竖着耳朵听了听,倏地撒丫子朝着一个方向跑的没了影子。
“芸姐,参宝就这么跑了,没事儿吧?”南酥有些担忧地看着参宝消失的方向。
“没事儿,”陆芸连头都没有抬,“它经常上山,整个龙山都是它的地盘,不用担心它。”
南酥想想也是,继续捡板栗。
陶钧看着那棵倒在地上的大树,抹了把汗,提议道:“这树太大了,咱们得分几次才能弄回去。我跟济舟先抬一截回去吧?”
陆芸的耳朵跟装了雷达似的,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她飞快地将南酥背篓里刚捡的半筐板栗,一股脑地倒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哇,这么大一棵树啊,能劈不少柴火吧?!”陆芸拍拍陶钧的胳膊,朝陶钧使了个眼色,“赶紧的,先弄回去一段,再回来将剩下的弄回去,可不能丢在这里便宜了别人。”
陶钧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他立马拉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方济舟,自告奋勇地说道:“对对对!砍树挺费劲儿的,可不能给别人做嫁衣。老陆,我跟济舟力气大,我们先抬回去!你在这边看着。”
“嗯呢,我和酥酥这边正好也捡满了一筐,我先送回去,回来再多捡一些。”陆芸的手背在身后,拼命地给陶钧和方济舟摆手。
“走走走,赶紧送下去,不然一会儿天黑了。”陶钧扯着方济舟,抬起树干就往山下走,生怕陆一鸣追上来似的。
陆芸背起自己那满满一筐的板栗,走到南酥身边,笑嘻嘻地说道:“酥酥,你在这儿继续捡,我先把这筐送回去,省得待会儿拿不了。”
南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陆芸背着背篓,快步走到陆一鸣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声嘱咐道:“哥!机会我可给你创造了啊!”
她朝南酥的方向努了努嘴,急切地说:“就你们俩了!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好好跟酥酥单独待会儿,联络联络感情!听见没!”
陆一鸣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陆芸见自己哥哥听懂她的意思了,背着背篓,小跑着追上前面抬着树干下山的方济舟和陶钧。
方济舟侧头看着追上来陆芸,有些不解地问道:“芸妹子,咱们就这么把老陆和南知青两个人留在山上,不太好吧?”
陆芸闻言,没好气地回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方大哥呦,”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来我哥喜欢酥酥啊!”
“啊?老陆喜欢南知青?”方济舟一脸的不可思议,“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陶钧气得想敲他脑袋:“你个呆子!只要长眼睛的,估计都能看出来老陆喜欢南知青的吧!也就你一个人看不出来。”
说完,陶钧还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方济舟恍然大悟,憨厚地挠了挠头:“哦……哦!原来是这样!老陆这是铁树开花了!哈哈哈哈!”
陆芸看着他那傻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反正机会已经给他们创造好了,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她那个闷葫芦老哥自己的造化了!
第83章 感觉天都要塌了
南酥看着陆芸和陶钧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陆芸在给她和陆一鸣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还是第一次和陆一鸣这样单独相处。
南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索性什么都不说,闷头继续捡着地上的板栗。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陆一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地上的不多了,你往后站点,我到树上再打些下来。”
南酥“嗯”了一声,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忙拎着自己的小背篓,听话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到了一块空地上。
她刚站稳,就见陆一鸣走到那棵粗壮的板栗树下,手臂一伸,抓着低矮的树杈,长腿一蹬,整个人就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军绿色的裤管下,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很快,他便稳稳地立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一手扶着头顶的树干,另一只手则捡起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长棍。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将他衬托得愈发英挺。
南酥站在树下,仰着小脸,彻底看呆了。
我的天哪!
这也太帅了吧!
只见陆一鸣挥动手中的长棍,精准地敲打在挂满板栗的枝丫上。
“啪嗒!”
“啪嗒!”
一颗颗饱满的板栗球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那画面,充满了野性的美感和力量。
南酥的一双大眼睛里,此刻全是小星星。
不愧是她南酥看上的男人!
这该死的荷尔蒙气息,简直快要蔓延至整个龙山了!
树上的陆一鸣,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小姑娘那道炙热的视线。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从他上树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想忽视都难。
男人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
他每一个挥棍的动作,都刻意做得更加舒展,更加完美,力求将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之前他就发现了,这小姑娘,好像……特别喜欢看他的身体。
不管是这张脸,还是这副被他锤炼得如同钢铁般的躯体,只要能吸引到她,只要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那就足够了。
眼看着地上的板栗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足够他们捡上好一会儿了,陆一鸣这才收了手。
他将长棍随手一扔,双腿在树杈上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同飞鸟般,轻盈而又稳健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南酥被他这利落的身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时,俏脸更红了。
见到陆一鸣向她走来,她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哇,陆大哥,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多板栗,哈哈哈,我都已经想到好多的美食了!”
“嗯,”陆一鸣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
南酥背着双手,歪着脑袋,还真认真的想了想。
“板栗炖鸡,可以做吗?”
“可以!”陆一鸣笑着点点头。
“嗯……板栗炖猪蹄?”
“可以!”
“板栗排骨莲藕汤?”
“可以!只要你想吃,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那要是,遇上你不会的呢?”南酥红着小脸,睁着她那双桃花眼,就那样看着陆一鸣的眼睛。
“如果不会,那我就去找会做的人学习,学会了,我再回来做给你吃!”陆一鸣连想都没想,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陆大哥,我都怕我再从你家里住几天,我的嘴巴都被你养刁了。”南酥撅着小嘴,一想到万一哪天不能吃到陆一鸣做的饭,她都感觉天都要塌了。
“养刁了,那就一直给你做,做一辈子!”陆一鸣一双深邃地眼睛紧紧盯着南酥,想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咳……”南酥被陆一鸣直白的话呛得咳了一声。
这……算是告白吗?
南酥心里既激动,又心酸。
不管了,她想自私一回,她得相信陆一鸣。
陆一鸣曾经是军人,他比一般的糙汉子要更强一些,绝对是有自保能力的。
白羽和曹文杰他们,不一定能伤到陆一鸣。
这么好的男人,她怕她不赶紧抓住,就会错过。
陆一鸣不知道南酥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在躲避自己。
他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但他不会放弃的!
他蹲下身,动作利索地捡拾地上的板栗,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今天……你是故意让白羽把水泼你身上的?”
陆一鸣低沉的声音,将南酥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她没想到,陆一鸣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锐,连这点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迎上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南酥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也没想瞒着他。
她抿了抿唇,索性坦白道:“嗯,算是吧。”
“昨天听你说,白羽和曹文杰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她一边捡着板栗,一边轻声说道,“我原本以为他们觊觎的是我身上的玉佩……”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陆一鸣:“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我觉得,与其千日防贼,天天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让他们自己打消疑虑。”
“我故意让他们有机会检查,让他们发现我身上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样一来,不管他们找的是什么,至少可以暂时洗清我的嫌疑。”
“这对我和我身边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听完她的解释,陆一鸣的眼底划过一丝赞许。
他的小姑娘,不仅善良,还很聪明。
“你做得很对。”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过,下一秒,他的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酥酥。”
他很少这样叫她,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让南酥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我希望你能学着信任我。”
陆一一鸣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又郑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不要总是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和芸芸,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南酥的心田。
她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保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她对着陆一鸣,绽开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甜笑,刚想说些什么……
“嗷呜!”
一道急促的狼嚎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正是刚刚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的参宝!
只见参宝一脸焦急地跑到陆一鸣脚边,二话不说,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裤脚,使劲地往一个方向拖拽。
“参宝?”
南酥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不解地看向陆一鸣,“参宝这是怎么了?”
陆一鸣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拍了拍参宝的脑袋,安抚着它焦躁的情绪,沉声道:“参宝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它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他看了眼南酥,毫不犹豫地说道:“一起过去。”
“好,一起去。”南酥也很好奇参宝到底发现了什么,连忙把背篓靠在树下,小跑着跟上陆一鸣的脚步。
参宝在前面带路,两人紧随其后。
参宝在前面跑得飞快,陆一鸣迈着长腿跟在后面,他怕南酥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直接伸手拉住南酥的手。
南酥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抿着嘴,偷偷地笑了。
陆一鸣见南酥没有甩开他的手,心里不免窃喜。
这是不是说明,南酥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大约跑出了一里地远,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阵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南酥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周、芊、芊。
陆一鸣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一鸣对着参宝,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参宝心领神会,立刻压低了身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与环境融为一体。
两人一狼,如同最默契的猎手,借着草丛和树木的掩护,悄悄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蹲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草丛后。
拨开眼前的杂草,前方的景象,让两人的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第84章 先把欠老子的‘利息\’给付了吧
南酥的视线穿过草丛缝隙,死死盯住前方那两道身影。
陆一鸣担忧地看向南酥,生怕她在见到曹癞子后,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来。
南酥感觉到陆一鸣担忧的视线,扭头冲着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儿。
即使如此,陆一鸣也没彻底地放下心来,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发状况。
周芊芊扶着树干,颤抖着手从嘴里扯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狠狠扔在地上,弯腰呕吐不止。
南酥仔细瞧了瞧,那赫然是一只散发着恶臭的袜子!
她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么个东西被塞进周芊芊的嘴里,怪不得她都要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南酥赶紧捂住嘴,怎么办,她也有点儿反胃了。
“呕——”周芊芊又是一阵干呕,眼泪都飙了出来。
曹癞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弯腰捡起那只袜子,居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嗤笑道:“从城里来的娘们就是矫情!老子这袜子才穿了一个月,香着呢!”
说完,他竟然又把那只袜子慢条斯理地套回了自己那双又黑又臭的脚上,还得意地扭了扭脚趾。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南酥差点没吐出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之人!
她赶紧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陆一鸣察觉到她的不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神里满是关切。
南酥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恶心。
曹癞子大步走到周芊芊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啪!啪!”
他用那只刚捡过袜子的脏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周芊芊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吐够了没?”
“当初可是你说的,只要我去弄了南知青,你就给我五十块钱。之前给了二十块的订金,现在该把剩下的三十块给我了吧?”
周芊芊被他拍得脸颊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挣扎着想推开曹癞子,可哪怕曹癞子身上带伤,她的力气也完全不是对手。
“你、你放开我!”周芊芊瞬间就认清了现实,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跟他硬碰硬。
但她眼里还是淬着毒,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初我们说好的,是你顺利毁了南酥的清白,我才会把剩下的三十块钱给你!”
“可你根本就没碰到她!现在还想要钱?你做梦!”
草丛后,南酥的拳头骤然握紧。
陆一鸣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南酥扭头,对上他担忧的目光。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事。”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躲在草丛后的南酥,在听到“毁了南酥的清白”这几个字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滔天的恨意和被背叛的剧痛席卷而来,南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双粉拳捏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冲出去的时候,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了她的拳头。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着她。
那股力量沉稳而坚定,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她与外界的丑恶隔绝开来。
南酥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僵硬的身体慢慢回暖。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那双总是带着灵气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痛楚和冰冷的杀意。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两个畜生千刀万剐!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让酥酥亲眼看到,这两个人,是如何狗咬狗,如何自食恶果!
另一边,曹癞子被周芊芊的话彻底惹恼了。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怒吼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就能办了那个小骚货!”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老子打了一顿不说,还他妈给老子喂了药!老子早就睡到南知青了。”
“妈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不然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周芊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打你的人……”她试探着问,“该不会是陆一鸣吧?”
曹癞子一听‘陆一鸣’三个字,嚣张气焰顿时熄了大半。
他松开周芊芊,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
“陆、陆一鸣?”他咽了口唾沫,“不、不可能吧……”
“除了陆一鸣,还能有谁?”嫉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周芊芊的心脏,“那天南酥是和陆一鸣一起出现的,如果不是他,不然,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那个贱人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
凭什么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凭什么陆一鸣那样的男人,会看上她!
周芊芊冷笑一声:“曹癞子,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有本事去找陆一鸣报仇啊!”
曹癞子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敢招惹那个煞星!”
开什么玩笑?
找陆一鸣报仇?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那可是能跟狼群干架的“狼崽子”,村里谁不怕他?
跟陆一鸣对上,他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癞子立马换了副嘴脸,嬉皮笑脸地对周芊芊说:“那……那什么,周知青,你看我这伤……”
“咱俩这事儿虽然没办成,但我这医药费,你总得给报了吧?把剩下的三十块钱给我,这事儿就算了了。”
周芊芊看着他那副怂样,眼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但转念一想,她心底又升起一条更加恶毒的计策。
南酥不是有陆一鸣护着吗?
她偏要让南酥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她要让陆一鸣亲眼看看,他护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怎么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的!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要她!
周芊芊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又温柔的笑容,她放软了声音,开始诱哄曹癞子。
“曹大哥,你别生气嘛,这次是意外。”
“你看,南酥那小贱人长得多水灵,你就一点儿都不想尝尝?”
曹癞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这次让你舒舒服服地办了她!”周芊芊循循善诱,“我找个机会,把她约出来,直接送到你床上!”
“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保证万无一失!”
“事成之后,那三十块钱,我再给你加二十,凑个整数,五十块!怎么样?”
曹癞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说得轻巧!”他没好气地说,“南知青有陆一鸣护着,哪儿那么好找机会?”
周芊芊见他心动,赶紧趁热打铁:“这个你放心!我有帮手,我会让他把陆一鸣引开,只要陆一鸣不在南酥的身边,还怕不成事儿?!”
她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曹癞子盯着周芊芊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突然想起之前挨打时,那个神秘人说的话。
他看向周芊芊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是啊,要不是周芊芊这个毒妇,他怎么会去招惹南酥?
怎么会被陆一鸣打个半死?
现在这个臭娘们,竟然还想利用他去送死?
曹癞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周芊芊身上打量。
这娘们虽然没有南酥长得好看,皮肤也没那么白嫩。
但好歹也是城里来的,身段纤细,那股子娇滴滴的劲儿,跟村里的野丫头完全不一样。
他还从来没尝过城里姑娘是什么滋味儿呢!
周芊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看什么?”
曹癞子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周、知、青……”
“你上一回的钱还没结清呢,就想让老子再给你办事儿?”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看,在你算计别人之前,还是先把你欠老子的‘利息’给付了吧!”
话音未落,曹癞子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周芊芊死死地按倒在地上!
“啊——!”
周芊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曹癞子!你疯了!你放开我!!”
她拼命地挣扎,用手去抓,用脚去踹。
她才不要被这种恶心的男人碰!
“救命啊!救命!”
然而,她的反抗在曹癞子面前,就像是小猫挠痒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曹癞子被她吵得心烦,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给老子闭嘴!”
周芊芊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说不出话来。
曹癞子趁机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撕拉——”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第85章 你这张嘴,该不会是开过光吧?
南酥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芊芊被曹癞子压在身下,林间回荡着她惊恐的尖叫和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她没有丝毫同情,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就在那污秽不堪的画面即将上演的瞬间,眼前忽然一黑。
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带着老茧的掌心隔绝了所有的不堪入目。
“你捂我眼睛做什么?”南酥不满地想要拉下那只捂着自己眼睛的大手,“我都看不到了。”
“乖,脏,别看!”陆一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不让我看,你要自己去看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南酥的耳边,南酥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
陆一鸣轻笑一声,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果断地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的步伐很快,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腕,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再也听不到那令人作呕的声音,陆一鸣才停下脚步。
他慢慢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陆一鸣看着南酥,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喑哑。
南酥抬起头,那双曾经灵气逼人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当初……”她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我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真的躲不过,我就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得逞。”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陆一鸣的心脏。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时候,她该是何等的绝望和决绝。
一想到会失去她,他觉得自己会发疯!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理智和克制,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南酥被他撞得闷哼一声,鼻子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酸涩感瞬间涌上眼眶。
但她没有挣扎。
男人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夹杂着一丝独属于他的、凛冽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缓缓抬起手臂,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紧紧地环住了陆一鸣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感受着怀中小姑娘的回应,陆一鸣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巨大的欢愉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小姑娘,终于肯向他靠近了。
可这份欢愉很快就被更浓烈的心疼所取代。
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陆大哥,”南酥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我眼睁睁看着周芊芊被曹癞子……我没有帮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心狠?”
“不,我不觉得你心狠。”陆一鸣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有力,“对待想要置你于死地的敌人,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如果是我,只会让他们更惨。”
听到这句话,南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
眼泪却不听话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就知道,他是懂她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会明白她所有的狠戾与不甘。
“接下来你想准备怎么做?”陆一鸣低声问,“装作不知道?还是引人过来,戳破他们搞破鞋?”
南酥从他怀中站直身体,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坚定。
“我不要就这么算了。”
“周芊芊不是想毁了我的清白,让我身败名裂,被迫嫁给曹癞子那个烂人吗?”
她的声音里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我就让她自己好好尝一尝,被人毁掉清白,再嫁给自己最瞧不上的烂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才是她南酥的行事准则!
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斗志,陆一鸣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的小姑娘,没有被仇恨击垮。
“好。”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帮你。”
陆一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跟在他身边的参宝下达了指令。
“参宝,去把那两个人的衣服,全都给我偷走,一件不留!”
“陆大哥,你好坏呀!”南酥挑眉,看向陆一鸣,“这样等大家都过来围观他们的时候,他们想穿衣服遮羞都不行了。”
“他们那种人,连脸面都不要了,还需要遮羞吗?”陆一鸣勾唇笑得邪肆。
“啧啧啧!”南酥为陆一鸣竖起大拇指。
“走吧,我们先去和陶钧他们汇合,然后想办法引人过来。”陆一鸣重新牵起南酥的手,十指紧扣,拉着她回到了之前等待的板栗树下。
树下,陆芸、方济舟和陶钧三人正焦急地张望着。
“哥!酥酥!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看到两人手拉着手亲密地走回来,陆芸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随即兴奋地用手捂住了嘴,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哎呦我去,老陆终于铁树开花了!”方济舟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陆一鸣。
“老陆,南知青,恭喜呀,这是修成正果了!”陶钧笑着看看嘴角都已经压不住的陆一鸣,又看看一脸娇羞的南酥。
唉,这俩人的速度还真快!
还以为老陆得下一番功夫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将人追到手了!
真是羡慕!
陆一鸣怕这几人问东问西,赶紧将话题岔开。
“我和酥酥刚才看到,周芊芊和曹癞子在林子里搞破鞋。”
“什么?!”陆芸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周芊芊?
和曹癞子?
搞破鞋?!
相比于她的震惊,旁边的方济舟和陶钧却显得异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一鸣没理会妹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接看向方济舟。
“你去一趟村里,把人引过来。”
“好。”方济舟立刻点头。
陶钧也站起身:“我跟他一起去。”
陆芸左右看看,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是碍眼,赶紧跟上他们的脚步。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下山!”
三人迅速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
路上,陆芸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像个小炮仗一样连珠炮地发问:“方大哥,陶大哥,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啊?那可是周芊芊啊!她怎么会跟曹癞子那种人……”
方济舟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语气里满是鄙夷。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之前还亲眼看到她勾引梁安国呢。”
“啥?梁安国?”陆芸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更大了,“知青点的那个男知青?”
她的天爷啊!
这个周芊芊,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渣渣。
“我的天……”她喃喃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
另一边,板栗树下。
南酥见方济舟他们去喊人了,心里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她拉了拉陆一鸣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问:“陆大哥,我们要不要也去现场吃个瓜?”
陆一鸣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只要你喜欢,我都陪你。”
他的小姑娘,他宠着。
陆一鸣拉着南酥,轻车熟路地在附近找了一个视野绝佳、又能完美隐藏身形的草丛蹲下。
刚藏好没多久,就看到山下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大队长,他身后跟着一队拿着锄头、铁锹甚至猎枪的民兵。
南酥看得一脸懵逼,疑惑地捅了捅身边的陆一鸣。
“不是叫人来捉奸的吗?这阵仗,怎么看着像是来打群架的?”
陆一鸣也是一脑门黑线,扶额叹气。
方济舟那小子,办事儿是利索,就是有时候脑回路清奇了点。
算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只要把人引来了,目的就达到了。
南酥心里惦记着那边的情况,生怕好不容易把人引来了,结果主角双双完事儿跑路了,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那边的战况如何。
结果,小脑袋刚伸出去,眼前又是一黑。
陆一鸣那只熟悉的大手又双叒叕捂了上来。
南酥:“……”
她无奈地扒拉着他的手,“你干嘛呀!眼睛都捂住了,我还怎么看戏啊?”
陆一鸣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不许看。”
“为什么?”南酥不服气地抗议。
“看那种脏东西,容易长针眼。”陆一鸣的语气一本正经。
南酥撇了撇嘴。
什么长针眼,明明就是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霸道得要死!
不过……她好像……还挺喜欢他这副霸道又爱吃醋的样子的。
南酥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那你得答应我,等他们穿上衣服了,就松开手,我要看好戏!”
“好。”陆一鸣低声应允,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
另一边,方济舟正气喘吁吁地拉着大队长的胳膊。
“大队长,快点儿!再快点儿!我刚才看到好大一群野猪往这边来了!万一一会儿它们下了山,冲进地里,那咱们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大队长一听,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一头野猪对庄稼的破坏力都不容小觑,更何况是一群!
这要是毁了庄稼,来年大家伙儿可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万一要是再伤了人,那更是天大的事儿!
“都给老子跑快点儿!”大队长振臂一挥,扯着嗓子吼道,“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咱们民兵队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群人呼啦啦地加快了脚步,玩儿命似的往山上冲。
就在这时,一阵阵若有若无、令人脸红心跳的奇怪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哪里听不出这是什么动静。
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脚步也慢了下来。
民兵队长凑到大队长身边,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队长,听这动静……好像是有人在搞破鞋啊?要不要……过去看看?”
大队长皱着眉,也有些犹豫。
捉奸是小,野猪是大。
可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龙山大队的地盘上搞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正在穿行!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手里的武器也握得更紧了!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陶钧咽了口唾沫,用气音对方济舟说:“我说老方……你这张嘴,该不会是开过光吧?还……还真他娘的来野猪了!”
第86章 辣眼睛!真是辣眼睛!
方济舟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简直不似人声,更像是被活活撕开了一样,尖锐得刺破天际。
“嗷——!!!”
这声惨叫,正是来自正在周芊芊身上奋力耕耘的曹癞子。
他刚才正沉浸在征服京市高干子女的无边快感之中,只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可一抬头,一双冒着凶光的赤红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
黑黢黢的硬毛根根倒竖,粗重的鼻息喷出白色的气浪,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曹癞子魂儿都吓飞了,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从周芊芊身上下来。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不管他如何努力往外拽,都拽不出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简直怀疑人生。
“嗷!疼!疼死老子了!”
“啊——!你干什么!疼!”
身下的周芊芊也跟着发出一声痛呼,两人就像是被焊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这动静,自然也传到了不远处草丛里“看戏”的南酥耳朵里。
她正被陆一鸣捂着眼睛,百无聊赖地数着他手掌上的老茧,突然听到曹癞子那变了调的惨叫,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这声音……不对劲啊!
怎么听着像是杀猪一样?
南酥急了,使劲扒拉着陆一鸣的手,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问:“陆大哥,怎么回事?曹癞子叫得这么惨,是不是大队长他们到了,发现他们在搞破鞋,开始打人了?”
陆一鸣正蹙眉看着下方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听到南酥的话,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厌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咳,出了点……小意外。”
他怎么好意思告诉她,曹癞子那个混账东西,被卡住出不来了?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大野猪,正盯着那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仿佛在看一盘新鲜出炉的“两脚羊”。
这画面太脏污,他家小姑娘看了,怕是真的要长针眼。
陆一鸣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参宝刚才把他们的衣服都叼走了,他们现在……没法遮羞。”
“哦……”南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叫得那么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围观自己的“好事”,确实挺惨的。
但她总觉得,那叫声里的惊恐和痛苦,不像是单纯因为丢脸。
另一边,大队长一行人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
“快!都快点!”大队长脸色一变,以为是野猪伤了人,扯着嗓子催促道。
民兵们呼啦啦地朝着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方济舟和陶钧跟在队伍后面。
方济舟一边跑,一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我这张乌鸦嘴,可真是开过光了!说来野猪,就他娘的真来了!”
“行了,别贫了!”陶钧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赶紧的,真要出了人命,咱们回去也得挨处分!”
两人加快脚步,跟着大部队冲进灌木丛。
然后……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在草地上蠕动着,挣扎着,却怎么也分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哎呦喂!辣眼睛!真是辣眼睛!”
方济舟反应最快,夸张地用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我的娘欸,我要长针眼了!有伤风化!真是有伤风化啊!”
然而,民兵队的队员们此刻根本没心情去研究那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到底是谁。
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一头獠牙毕露的成年野猪,正用它那双赤红的眼睛,充满攻击性地盯着地上那两个“纠缠不清”的人类。
它的四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鼻孔里喷出愤怒的粗气,显然是把这片领地当成了自己的,而这两个不速之客,激怒了它。
“队长,怎么办?”一个民兵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猎枪。
“咱们先散开,”民兵队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立刻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把野猪的注意力吸引到另一边,不然等野猪暴怒了,那俩人估计得被踩死。”
几个经验丰富的民兵队员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侧面迂回包抄。
民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野猪的头部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野猪的脑门上。
剧痛让野猪瞬间暴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放弃了眼前那两坨奇怪的“白肉”,调转方向,迈开粗壮的四蹄,如同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民兵队长的方向猛冲过来!
“散开!快散开!”民兵队长大声喊道。
“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
草丛里,南酥的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
“陆大哥,”她疑惑地问,“我怎么……好像听到了野猪的叫声和奔跑的声音?”
陆一鸣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嗯”了一声。
“曹癞子他们运气不太好,真有头野猪冲着他们去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不过你放心,野猪已经被民兵队长引开了。”
南酥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可不希望周芊芊就这么死了。
被野猪踩死?太便宜她了。
她要周芊芊好好地活着,身败名裂地活着,嫁给她最瞧不起的烂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南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她可得好好活着才行啊!”
陆一鸣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吧,有方济舟和陶钧在,不会让野猪伤到人的。”
此刻,方济舟和陶钧已经加入了围捕野猪的行列。
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常年在部队训练的反应和身手,远非普通民兵可比。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民兵,不断骚扰、牵制着发狂的野猪,为大队长他们争取时间。
眼看野猪被引开,大队长立刻带着两个民兵队员,火速冲到曹癞子和周芊芊身边。
当看清地上那两张惊慌失措、满是污痕的脸时,大队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咋……咋是你俩?曹癞子?还有……周知青?”
周芊芊眼见野猪的危机暂时解除,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看到大队长和另外两个男人那震惊又鄙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完了!
全都完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已经躲无可躲,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曹癞子身上!
“大队长!救命啊!”周芊芊瞬间泪如雨下,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是曹癞子!他……他欺负了我!呜呜呜……救救我……”
曹癞子一听这话,差点没气得当场厥过去。
这个臭娘们儿!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他怎么可能任由周芊芊把这么大一顶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你放屁!”曹癞子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扯着嗓子就回怼道,“周芊芊!明明是你勾引老子!你说只要我帮你办事,你就让我尝尝鲜!是你主动献身的!”
“你……你胡说!”周芊芊吓得脸都白了,生怕曹癞子把她算计南酥的计划全都抖搂出来。
可眼下这情况,她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只能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无助地望着大队长,试图博取同情。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大队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大队长现在头都大了,根本没心情给他俩断这桩官司。
他黑着脸,冲着还压在周芊芊身上的曹癞子吼道:“你个鳖孙!还不赶紧给老子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像什么样子!”
曹癞子疼得呲牙咧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大……大队长……我……我起不来啊!”他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我……我弄不出来了!”
“噗嗤——”
旁边两个年轻的民兵队员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但碍于大队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赶紧死死地捂住嘴,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他们。
大队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离谱又丢人的事儿!
他强忍着怒火,对那两个憋笑快憋出内伤的队员吼道:“笑什么笑!还不赶紧找件衣裳给他俩遮着点儿!”
“是,是!”
一个队员赶紧环顾四周,寻找曹癞子和周芊芊脱掉的衣服。
大队长烦躁地摆了摆手:“把他俩……抬着!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看看能不能给弄开!”
抬……抬着去?
周芊芊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就这么……连体婴一样地被抬下山?去找赤脚医生?
那不就等于抬着她游街示众吗?!
从山上到村里,这一路上得有多少人看到她这副样子?
她以后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第87章 唯独不见梁安国?
大队长派出去找衣服的民兵队员,在方圆几十米的草丛里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衣服了,连块烂布条都没看见。
他垂头丧气地跑回来,对着大队长直摇头。
“大队长,没找到他俩的衣服!”
“啥玩意儿?他俩的衣服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大队长的脸更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总不能让民兵队的队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盖上吧?
先不说这年头布票多金贵啊,谁家没几件带补丁的衣服?一件新衣裳,那可是要当宝贝穿的,缝缝补补又能穿好几年。
谁舍得把好好的衣服给曹癞子这种人?
再说了,多晦气啊!
谁沾上谁倒霉!
大队长憋着一肚子火,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个人,上曹癞子家拿个床单来!”大队长烦躁地挥挥手,“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腚抬下山吧?丢人现眼!”
“更何况,这儿还有女同志呢,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也没法下手啊!”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精瘦的民兵队员立刻举手:“我去!大队长,我去!”
这队员叫刘小柱,他老娘刘婶子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最爱看热闹。
他得赶紧给他娘报信去!
刘小柱一溜烟往山下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另一边,民兵队长带着剩下的队员,再加上方济舟和陶钧这两个知青,很快就将那头发了狂的成年野猪给制服了。
几个人动作麻利地用粗麻绳将野猪的四肢捆得结结实实,又从旁边砍了根结实的木棍穿过去。
“你们俩,先把这畜生抬下山!”
民兵队长指了指两个身强力壮的队员,沉声吩咐道。
“这血腥味太重,一会儿该引来别的野兽了。”
“好嘞,队长!”
两个民兵队员应了一声,一前一后抬起沉重的野猪,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去。
民兵队长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剩下的人往大队长那边赶。
回去的路上,几个民兵队员忍不住议论起来。
“吼!那俩人玩的可是真野啊!光天化日……”
一个队员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瞧见没?那女的皮肤,白得跟刚点出来的水豆腐似的,啧啧,看着就滑溜!”
“看着就想摸一把……”
方济舟和陶钧跟在他们身后,将这些污言秽语听得一清二楚。
换做平时,他们早就出声制止了。
可现在,听着这些话,他们心里却生不起对周芊芊的一丝一毫的同情。
就在这时,一个队员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哥几个,你们觉不觉得……那个黑黢黢的屁股,咋那么像村里的二流子曹癞子?”
旁边立刻有人嬉笑着反驳他。
“我说二狗子,你这眼神也太毒了吧?隔着那么老远,光看一个黑屁股,你就能认出人来?”
被叫做二狗子的队员嘿嘿一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你们就不懂了吧?曹癞子那孙子,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溜鸟都溜过两次了!你们是没瞅见,他那身上,都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那泥皴呦,厚得都能当铠甲使了!就他那独一份的‘黑’,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的乖乖!”
另一个队员夸张地啧啧了两声,“那女的也太重口味了吧?能忍受这么个脏东西,这绝对是真爱啊!”
听着这些议论,方济舟悄悄凑到陶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感慨道。
“这个周芊芊,为了陷害小嫂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居然找了曹癞子这么个极品。”
陶钧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
“这算什么?咱们以前抓过的那些女特务,为了套取情报,什么手段没用过?无所不用其极罢了。”
方济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那片灌木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等他们走到大队长身边时,正听见曹癞子和周芊芊还在那儿互相推诿扯皮。
“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害死老子了!”
“是你强迫我的!是你!呜呜呜……”
曹癞子更是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哎呦!疼!疼死我了!大队长,快想办法啊!”
方济舟看了一眼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强忍着笑意,蹭到大队长身边,故作疑惑地问:“大队长,这是咋回事?我们那边野猪都打完了,这……这俩人怎么还没分开?”
大队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满脸的生无可恋。
“唉!别提了!曹癞子……卡住了!”
“噗嗤——”
刚跟过来的几个民兵队员,听到这话,一个没绷住,当场就笑喷了。
这他娘的也太离奇了!
就在这哄笑声中,方济舟仿佛才看清女人的脸似的,突然提高声音,用震惊的语气说道:“周知青?!怎么……怎么会是你?!”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和哄笑。
正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以此来降低存在感的周芊芊,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方济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就在周芊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队长他们回头便瞥见了山道上那黑压压一大片,正朝着这边蜂拥而来的村民大军。
那速度,那架势,跟赶着投胎似的!
领头跑得最快的,可不就是刘小柱把他娘刘婶子嘛!
方济舟眼看时机到了,立刻提高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周知青!是不是曹癞子强迫你的?你别怕,说出来,大队长会给你做主的!”
这一嗓子,让那些原本还不相信刘婶子话的人,顿时都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真是曹癞子和周知青搞破鞋啊?”
“我的娘欸!她怎么跟曹癞子搞到一块儿去了?!”
“哎呦喂!光天化日的,真是不知羞耻!”
“啧啧,没想到周知青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背地里这么骚……”
知青点来的人脸都黑了。
他们知青点的脸,今天算是被周芊芊一个人给丢尽了!
以后在这龙山大队,他们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怕是都要被贴上‘不检点’的标签了!
村民们可不管他们知青点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往前挤,想要看个清楚。
“哎呦喂!让让!让让!”
“快让我瞅瞅!是不是真的光着屁股?”
“老天爷欸!真是辣眼睛!”一个大娘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
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小姑娘、小媳妇们,刚看了一眼,就红着脸尖叫着捂住了眼睛,可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而村里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们,那眼神可就肆无忌惮多了。
可村里的男人们,尤其是那些二流子,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嚯,可真白呀!”
“这皮肤,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
大队长见场面越来越失控,赶紧吼道:“都让开!让开!床单呢?!还不赶紧给他俩裹上!抬走!赶紧送卫生院!”
刘小柱赶紧把从曹癞子家翻出来的破床单递过来。
几个民兵队员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条散发着霉味的床单,胡乱地裹在了曹癞子和周芊芊的身上,将两人捆成了一个丑陋的“粽子”。
紧接着,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破门板,合力将这个“连体粽子”抬了上去。
“走走走!都散了!别围着了!”
民兵们抬着门板,在前面开路,艰难地往山下走。
而周围,则密密麻麻地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周芊芊被裹在肮脏的床单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污言秽语和不堪入耳的哄笑声,她整个人都麻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失灵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耻和绝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该死的曹癞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如果不是这样,她就算被人发现,也还有辩解的余地。
要不是曹癞子这个废物,她早就跑了,何至于被这么多人围观?
可现在,她就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被抬着游街示众,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和嘲笑!
这一刻,周芊芊恨透了曹癞子,更恨透了南酥。
……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陆一鸣见曹癞子和周芊芊被床单裹住,抬上了门板,这才松开了捂着南酥眼睛的大手。
他的手心,早已被小姑娘温热的鼻息染上了一层薄汗。
南酥的眼睛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山坡下望去。
好家伙!
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她努力地伸长了脖子,仔细在人群里搜寻着。
发现知青点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
“咦?”南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梁安国不是最喜欢周芊芊的吗?怎么知青点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梁安国?”
第88章 落得个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下场
“咦?”南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梁安国不是最喜欢周芊芊的吗?怎么知青点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梁安国?”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屑和了然。
“人家聪明着呢。”
南酥和陆一鸣闻声回头。
只见陆芸正俏生生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参宝乖巧地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狼,画面和谐又可爱。
陆芸朝南酥走了几步,解释道:“我刚听村里人说,知青办的人给王知青家里打了电话,把她被囚禁的事儿给说了。”
“那梁知青八成是怕了,怕王家找他算账,吓得跑去县医院照顾王知青了。”
“啧,真是个能屈能伸的软骨头。”
南酥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梁安国,还真是把趋利避害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亲昵地拉住陆芸的手。
“芸姐,怎么没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去看热闹?”
陆芸可爱地撇了撇嘴,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嘁,我才不去呢!那场面,想想都辣眼睛,我怕脏了我这双纯洁的大眼睛!”
她说着,还夸张地眨了眨眼,继续道:“再说了,有那看热闹的闲工夫,还不如在山上多捡点山货呢!板栗,榛子,多实在!”
“噗嗤!”
南酥被她这副小财迷的模样彻底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郁气也跟着烟消云散。
“你呀你,真是个小财迷!”
笑过之后,南酥心里也敞亮了。
确实,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今天这出大戏,她已经远程欣赏完了,目的也已经达到。
周芊芊现在声名狼藉,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自己要是再凑过去,以周芊芊那疯狗一样的性子,指不定又要当众攀咬她,平白惹一身腥。
陆芸说得对,捡山货,它不香吗?
“走走走,听我们小财迷的,捡山货去!”
南酥心情大好,拉着陆芸的手就在前面带路。
两个姑娘家叽叽喳喳,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百灵鸟。
陆一鸣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参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前方两个娇小的女孩,目光落在南酥那雀跃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里,冰山缓缓消融,化作一池温柔的春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跳跃在她们的笑脸上。
看着自家妹妹和心上人相处得如此融洽,陆一鸣那颗因常年征战而变得坚硬的心,此刻也柔软得一塌糊涂。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吧。
三人在山里转悠,收获颇丰,很快就捡了满满两大背篓的板栗,沉甸甸的,满载而归。
眼看天色渐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三人才开始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上,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参宝,突然耳朵一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参宝!”陆芸吓了一跳。
“别担心,它应该是发现猎物了。”陆一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话音刚落,就见参宝矫健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一跃而起,动作迅猛而精准,一口就咬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那只还在挣扎的野兔瞬间就没了动静。
参宝得意洋洋地叼着自己的战利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到陆一鸣面前,“啪”地一下把兔子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头,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陆一鸣看着它这副邀功的蠢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伸出大手,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大脑袋,算是嘉奖,然后弯腰捡起那只还温热的野兔,扔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参宝真厉害!简直就是咱们的捕猎小能手!”
“就是!我们参宝最棒了!这下明天晚上可以吃烤兔肉了!”
南酥和陆芸也围了上来,对着参宝就是一顿花式彩虹屁。
参宝被夸得心花怒放,尾巴摇得更欢了,要不是有身体拦着,它那尾巴感觉能跟脑袋胜利会师。
陆一鸣看着自家这只越来越没有狼样儿的参宝,忍不住轻嗤一声。
这狼,简直没眼看。
……
与南酥这边的轻松惬意不同,知青点的气氛却诡异而凝重。
大部分人都去看热闹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几缕炊烟。
女知青宿舍里,白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周围真的没人后,她悄悄地溜出房间,做贼似的来到曹文杰的房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曹文杰那张斯文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白羽,他那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警惕地探出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白羽也压着嗓子,急切地说:“知青点现在没人,他们都去看热闹了!”
曹文杰这才侧过身,让她赶紧进屋。
房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曹文杰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问道:“都去看什么热闹了?”
白羽接过水杯,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撇了撇嘴。
“还能有什么?周芊芊跟村里的二流子曹癞子搞破鞋,被全村人堵在山上了!听说还光着屁股呢,啧啧,真是丢死人了!”
曹文杰对这种桃色新闻显然不感兴趣,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直接切入正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羽放下水杯,神情严肃起来。
“曹文杰,我仔细探查过了,南酥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纹身!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空间,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周芊芊或者南酥的身上?”
她顿了顿,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还有,你说南酥她们房间被搬空的事情,真的和空间有关系吗?这种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曹文杰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周芊芊掉茅坑,房间被洗劫一空……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确实太过离奇。
如果没有空间这种逆天的神器,怎么可能有人能办到这一切?
还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白羽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曹文杰,你再仔细想想,秦筝身上的那个纹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曹文杰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他捏了捏发紧的鼻梁,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红色的锦鲤!一条活灵活现的红色锦鲤!”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秦筝的空间有个特点,从哪里进去,就会从哪里出来。除非使用者主动变换位置。如果那个空间真的在咱们知青点,那使用者,必然也是知青点的人。”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白羽。
“如果不是周芊芊和南酥,那就一定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
这个结论让白羽心头一震。
她沉思了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
“这样,我负责女知青这边,找机会看看谁身上有红色的锦鲤纹身。男知青那边,就交给你了。”
曹文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分工。
“行。你赶紧走吧,别让别人发现我们走得近。”他催促道。
“我知道。”
白羽应了一声,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打开房门,像来时一样,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曹文杰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然后缓缓拉开书桌的抽屉。
他从一本红宝书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的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神情冷肃,却难掩一身的书卷气。
而他身边的女孩儿,长相清秀,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曹文杰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孩儿灿烂的笑脸,眼神变得痴迷而疯狂,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秦筝啊秦筝……你要是当初听话一点,乖乖地把空间转移给我,又怎么会落得个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下场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贪婪和一丝扭曲的惋惜。
他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它重新夹回红宝书里,放回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推着停在墙角的自行车出了门。
他先是将房门锁上,然后又瞧了一眼隔壁陆一鸣空无一人的房间,眼珠一转,居然又将锁给打开了,只是虚掩着房门,做出自己还在房间里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着自行车,悄无声息地绕到知青点后面,选了一条无人行走的小路,飞快地骑着车,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
另一边,方济舟和陶钧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一段路,觉得实在无趣,便脱离了大部队。
他们对周芊芊的下场没有半分同情,两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跟一群长舌妇似的去围观别人的丑事。
“走,去咱们的老地方再检查一遍,以防万一。”陶钧提议道。
“行。”方济舟点头。
两人正准备往后山的方向走,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欸?那不是曹文杰吗?”方济舟指着远处那个骑着自行车飞快消失在村口拐角处的人影,满脸疑惑。
“这天都快黑透了,他骑车出村干嘛去?”
陶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曹文杰!这个被他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知青,终于有异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给了方济舟一个眼神。
方济舟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曹文杰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之中。
第89章 才不是媳妇儿!是对象!
夜色如墨,将整个龙山大队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而陆家小院里,却热气氤氲。
陆一鸣像是不知道疲惫似的,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忙活着,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动作麻利地烧好了满满两大锅的热水,一锅倒进洗澡用的木桶里,另一锅则留着备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南酥面前。
夜风微凉,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南酥完全笼罩住,带来一种密不透风的安全感。
“水烧好了,你快去洗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手上的伤口沾到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南酥的手里。
“这是伤药,记得擦。”
男人细致入微的叮嘱,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南酥的心尖。
一旁的陆芸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自家大哥这副前所未有的体贴模样,酸得牙都快倒了。
我的天爷!
这还是她那个惜字如金,冷得像块万年冰山的大哥吗?
这简直就是孔雀开屏,铁树开花啊!
南酥对陆一鸣的体贴自然是受用得很,心里甜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
可一抬眼,对上陆芸那促狭又戏谑的目光,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了。
那眼神,简直比探照灯还亮,把她心底那点小女儿家的羞涩照得一览无余。
“咳咳!”
南酥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脸颊烫得厉害。
她一把抓住陆一鸣结实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出了院子,动作快得像身后有狼在追。
陆芸看着南酥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这是害羞了呀!
……
院子外,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两人身上。
晚风习习,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神荡漾。
南酥拉着陆一鸣来到一棵大槐树下,这才松开手。
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作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终于,南酥鼓足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陆大哥……”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呀?”
她明知故问,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你知不知道,男孩子随便送女孩子东西,还对人家这么体贴,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这话一出口,南酥自己都觉得脸颊更烫了。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娇俏又带着点小勾人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他不想再遮遮掩掩。
虽然今天在山上,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可南酥毕竟是个姑娘家,脸皮薄。
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让她不清不楚地就跟了自己。
他不是周芊芊那种喜欢玩暧昧,吊着别人的渣滓。
他要给南酥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一个坚实可靠的承诺。
下一秒,陆一鸣做出了一个让南酥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对着南酥,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月光下,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庄严。
“报告南酥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震慑人心。
“我叫陆一鸣,今年二十六岁,烈士遗属,家庭成分清白,家中成员只有我与妹妹陆芸二人。”
“我曾于京市军区猛虎团服役十年,如今于龙山大队继续为建设祖国贡献力量!”
“我,陆一鸣,心悦南酥同志!”
“在此,我郑重地向你提出交往申请,希望南酥同志能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成为你的革命伴侣,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更震撼,更让人心动。
南酥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激动、狂喜、感动……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她喜欢的男人,也用同样炙热、同样真诚的方式,深深地喜欢着她。
这世上,还有比两情相悦更让人幸福的事情吗?
没有了!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南酥强忍着涌上来的泪意,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严肃审查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问道:“陆一鸣同志,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照顾我?具体章程是什么?该不会只是画大饼吧?”
“我……”
陆一鸣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一把收回敬礼的姿势,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南酥的手,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急切和真诚。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以后,只要我在家,家里的饭,都我来做!碗,也我来刷!”
“家里的重活累活,全都归我!你什么都不用干!”
“我……我还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我的钱和票,全都交给你保管!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还有……”
看着陆一鸣急得俊脸通红,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样子,南酥心里的那点小得意和甜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眼看他还要继续“汇报”下去,南酥赶紧出声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打住!”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你这是想干嘛?想把我宠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吗?”
陆一鸣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笑起来真好看,平日里的冷峻瞬间融化,像冬日暖阳,明亮又温暖。
“对!”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我就是想把你宠得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离不开我!”
“这样,你就再也看不上别人,只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了。”
这霸道又幼稚的情话,简直甜得让人发齁。
南酥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春水了,嘴上却还不肯放过他。
“那可不行。”
她故意抽了抽被他握着的手,扬起小下巴,继续刁难。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有一天你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可那时候我已经让你养成了一个废物,那我岂不是下场很凄惨?”
“我不会!”
陆一鸣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神圣。
“我陆一鸣,以我作为军人的荣誉,向你起誓!”
“如果有一天我……”
他竟然真的要发毒誓!
南酥只是想逗逗他,哪里想到这个老实人会这么较真!
她顿时急了,想捂住他的嘴,可双手都被他紧紧握着,根本挣脱不开。
眼看着他就要说出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混账话,南酥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害羞了。
她猛地踮起脚尖,仰起头,用自己柔软的唇,准确无误地封住了那张准备乱说话的嘴。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唇上突然覆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丝香甜的气息。
陆一鸣的大脑“轰”的一声,直接停摆,一片空白。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唯有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叫嚣。
南酥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可是她的初吻!
唇瓣相贴的感觉,好奇妙,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这就是接吻吗?
就在南酥准备撤离,结束这个略显青涩的“封口”行动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铁臂则紧紧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片柔软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被更加用力地压了上来。
陆一鸣回过神了。
在那片柔软即将离开的瞬间,他心底升起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不舍。
身体快于思想,他想也没想,直接反客为主,将南酥按进自己的怀里。
两人都没有任何经验,只是最原始、最本能地将唇瓣紧紧贴在一起。
月光下,树影婆娑,一对璧人的身影紧紧相拥,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贴了一会儿,南酥紧张得口干舌燥,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粉嫩的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瞬间为陆一鸣开启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闷哼一声,那一直规规矩矩的口条,像是找到了出口的猛兽,“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南酥的嘴里,霸道地攻城略地,吸吮着她口中的每一寸香甜。
“唔……”
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直到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干,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陆一鸣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南酥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羞恼和控诉。
她缓过气来,娇哼一声,用小拳拳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陆一鸣!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心都快被萌化了,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夜色中回荡。
“负责!当然要负责!”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儿,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负一辈子的责!”
南酥也笑了,眉眼弯弯,像天边的新月。
她从他怀里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然后俏皮地朝他伸出手。
“你好,陆大哥。”
“我的对象。”
陆一鸣看着她伸出的纤纤玉手,郑重地回握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你好,酥酥。”
“我的对象。”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陆一鸣突然弯腰,一把将南酥打横抱起!
“啊!”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一鸣抱着她,在原地兴奋地转了一个大圈,扯着嗓子,对着静谧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我有媳妇儿喽——!”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宣告主权的得意。
南酥被他转得有点晕,听着他那傻气又响亮的宣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瞎说什么呢!”
她伸出手,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才不是媳妇儿!是对象!”
陆一鸣却舔着脸,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反正早晚都是我媳妇儿!”
南酥被他这副无赖又痴汉的模样逗得不行,干脆伸出双手,傲娇地捧住他英俊的脸颊,使劲儿揉了揉。
“那……就看你表现喽!”
陆一鸣任由她揉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洪亮地立正回答:
“是!领导!”
“保证完成任务!”
第90章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南酥才想起来正事。
她可不想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陆家小院这边离村子有段距离,可万一要是有人往这边过来,被瞧见她和陆一鸣这样,明天整个大队都得知道。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南酥可不想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南酥轻轻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陆一鸣哪里舍得放手,怀里的温香软玉,是他盼了许久的珍宝。
他不但没放,反而把她往怀里又颠了颠,抱得更紧了。
“不放。”
他耍赖,仰着头,睁着他那双星星眼看着南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委屈劲儿。
“我不想离开你。”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整不会了。
我的天爷!
这还是那个冷得能冻死人的“狼崽子”吗?
这简直就是一只黏人的大狼狗啊!
她真是没想到,陆一鸣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幼稚黏人的一面。
南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微微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好啦,你这么一直抱着我,不累吗?”
“不累!”陆一鸣直接摇头,让他这么抱一辈子,他都愿意。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很多年的小姑娘啊!
“乖啦,太晚啦,赶紧回知青点休息去。”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都忙活一整天了,别仗着现在年轻,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一句带着心疼的嗔怪,像是一颗蜜糖,瞬间在陆一鸣的心里炸开,甜得他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南酥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他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他放下南酥,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弯下腰,飞快地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偷亲了一下,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
“好,我听你的。”
虽然嘴上答应了,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三回头,那眼神里的依依不舍,简直要把南酥给融化了。
南酥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只好挥挥手,催促他快走。
直到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转身回了小院。
刚一进院门,就看到陆芸穿着一身干爽的衣服,正抱着手臂,倚在堂屋的门框上,笑得一脸促狭。
“哟,舍得回来啦?”
两人眼神一对上,陆芸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她和院门口之间来回打转。
“酥酥,你快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我哥……成了?”
南酥被她问得脸上一热,那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她也没想瞒着陆芸,于是,娇羞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哇——太好啦!”
陆芸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南酥的手,又蹦又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哥肯定能把你追到手!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啦?嫂子!”
“哎,你小点声!”
南酥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现在大队正是多事之秋,咱们还是低调点,我跟你哥搞对象的事,暂时先别说出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事端。”
她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周芊芊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陆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酥酥你说得对,是我太高兴了,没想那么多。”
她挽住南酥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反正你迟早都是我嫂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开心过后,陆芸推着南酥往浴室走。
“酥酥,你快去洗澡吧,刚才趁着你和我哥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洗完了。”
“你今天又是上工,又是上山捡山货的,肯定累坏了。”
南酥笑着拿上换洗的衣服走进浴房,看着那一大桶热水,却犯了难。
她手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虽然不严重,但也不适合直接沾水。
就在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空间!
她空间里那栋小洋楼的卧室里,不就有一个超大的浴室吗?
不仅有浴缸,还能洗淋浴!
想到这里,南酥心中一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她已经站在了小洋楼二楼主卧那宽敞明亮的浴室里。
她从浴室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副崭新的塑胶手套戴在手上,完美地隔绝了水源。
接着,她脱下身上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衣服,走进了淋浴间,打开了开关。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均匀地洒在南酥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嗯……”
南酥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因为手上不方便,南酥没敢洗头,只是快速地冲洗了身体。
冲洗完毕,她关上开关,随手拿起挂在旁边的一条柔软的白色大浴巾,仔细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镜子上一抹,擦出了一片清晰的区域。
镜中,一具玲珑有致、姣好曼妙的胴体清晰地映现出来。
在温热的水汽蒸腾下,她右边肩胛骨的位置,一个紫色的双鱼图案悄然浮现,那两条小鱼首尾相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游动起来一般。
南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片温热的肌肤,感受着纹身处微微的凸起,心中暗叹一声。
还好这个纹身只有在遇热时才会显现,否则,被白羽和曹文杰发现了,还真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估计她还真会因为怕连累陆家兄妹,错过陆一鸣这么好的男人。
南酥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南酥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小洋楼。
赤脚踩在空间里柔软如茵的草地上,呼吸着这里格外清新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习惯性地向着河对岸的那片土地望去,只看了一眼,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她进空间的时候,那片地里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各种作物长势喜人,眼看着就要成熟收获了。
可这才过了多久?
眼前那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田地里,所有的粮食作物,竟然已经被收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整整齐齐的麦茬。
南酥脑子里“嗡”的一声。
收割了?
那收割的粮食去哪了?
南酥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突然想到小洋楼后面的仓库,心里升起一个猜测。
难道……
南酥心跳加速,快步朝着小洋楼后面跑去,只是,越跑近越是惊讶。
之前她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一直以为那里只有一座仓库。
可当她真正走近了,才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哪里是一座!
这分明是并排而立的,整整五座巨大的仓库!
她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推开了第一座仓库的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我的天……”
入眼的一幕,让她瞬间惊呼出声。
仓库里,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堆积如山,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顶到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谷物香气。
南酥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小老鼠,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兴奋地跑到一堆麻袋前,解开一个袋子,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精面。
她又跑到另一堆,打开一包,里面是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精米。
这些米面的质量,远远高于她在供销社见过的任何一种,简直就是特供中的特供。
巨大的喜悦过后,一股新的愁绪涌上心头。
这个空间……收获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么大的仓库,用不了多久就得被装满了。
她得赶紧想办法处理掉一些才行。
怀着探宝的心情,南酥紧接着走向了第二个仓库。
大门推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扑面而来。
满满一仓库的水果!
苹果、梨子、桃子、荔枝、芒果、香蕉……从北到南,从应季到反季,市面上能见到的、见不到的水果品种,这里几乎应有尽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南酥想都不用想,这些肯定都是产自空间里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
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清脆多汁,甜得恰到好处。
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什么小动物,等哪天她一定要上山去溜达溜达。
接着,南酥又兴致勃勃地逛了第三、第四和第五个仓库。
第三个仓库里面都是各种肉类:整只的猪、羊、牛,还有成筐的鸡鸭鱼肉,全都新鲜得像是刚刚宰杀。
第四个仓库里,则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珍稀的中草药,人参、灵芝、何首乌……许多都是外界千金难求的宝贝。
“啧啧……”南酥拿起一株根须完整的人参,宝贝地看了又看,“这人参得有百年了,宝贝呀,这可真是个大宝贝啊!”
南酥的母亲秦雪卿女士,可是生于医药世家,她自己本身也是军医,从南酥小的时候,外公就教她背汤头歌,教她习得中药的药理。
如果不是大运动开始,对中医各种打压和迫害,外公也不会为了不连累南酥她们一家,跟她们登报断绝了关系。
南酥肯定能继承外公的衣钵,悬壶济世。
想到外公,南酥不免眼睛黯然,心中泛着隐隐的痛。
也不知道外公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南酥将人参放回盒子里,她一定要将这些中药用在刀刃上,救治更多的人。
整理好思绪,南酥推开了第五个仓库的大门。
只见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口口大木箱。
有的箱子敞开着,里面金灿灿的小黄鱼堆成了小山,在仓库顶端那柔和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而另一些箱子里,则装满了各色璀璨夺目的翡翠珠宝、钻石玛瑙。
南酥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第91章 把东西藏哪儿了?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南酥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泼天的富贵,简直要把她给砸晕了。
她随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对着光眯着眼睛看。
有了这些,她的事业版图又可以扩大了呀?
等到到结婚生子后,她就可以直接躺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南-咸鱼-酥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然而,这股极致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对!
南酥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这满仓库的财富,还有前面那四个装满了粮食、肉类、水果和珍稀药材的仓库,更有那个比友谊商店货品还齐全,拥有未来产品的大商城。
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罩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忘了?
白羽和曹文杰应该是知道这个空间里有什么东西,不然那两个家伙,不会为了抢夺这个空间,无所不用其极!
这么一个逆天的宝贝,谁不眼红?谁不觊觎?
那具骷髅,肯定是这个空间上一任主人。
只不过被白羽和曹文杰发现了空间的秘密,被他们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惨死在那个山洞里。
而她,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这个空间。
可是,这个空间不是可以带着主人瞬移的吗?
那前主人不能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机会收拾那俩人。
怎么还能让他们给逼死了?
其实,南酥只猜对了一半。
空间前主人确实是为了躲避曹文杰而被逼死。
可前主人对空间的使用权限并没有可瞬移这一项,不然不会死。
南酥不知道的是,这个空间是分:紫、红、黑、蓝四个等级。
而南酥获得的是空间最高的紫色等级。
南酥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空间在她的手里,她就必须保护好它,同时,也要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这些物资,就像是一座金山,但也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尤其是在金沙县这个小地方,如果她大批量地往外倒腾东西,不出一天,曹文杰他们就能闻到腥味儿,顺势盯上她。
到时候别说赚钱了,小命都得玩完。
看来,她有必要和老朋友联系一下了。
她出了仓库,看了一眼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心中豪情万丈。
她要利用这个空间,获得更多的资源,斩除任何危险因素。
包括白羽和曹文杰。
他们要是敢妄动,她不介意手上沾染一些血腥。
心里有了决断,南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心念一动,南酥离开了空间,回到浴房。
她做出在浴房中洗过澡的假象后,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陆芸正抱着手臂,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听到开门声,陆芸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酥酥,你洗好啦?”
南酥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你怎么不去睡啊?都这么晚了。”
陆芸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理所当然地说:“你手不是受伤了嘛,我等着帮你收拾浴房啊。”
“万一你再碰到伤口,我哥明天回来不得扒了我的皮。”
南酥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陆芸,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芸姐,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陆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笑嘻嘻地说:“哎呀,这有啥的。”
“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走走走,你赶紧回屋睡觉去,这里交给我了。”
说着,就要推着南酥往屋里走。
南酥哪里肯依。
“不行,哪能让你一个人干活,我帮你。”
“你可别!”陆芸眼珠子一转,立刻把自家老哥的名号给拉了出来当挡箭牌,“你要是再把手弄伤了,我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这是想害我呀!”
南酥被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给逗笑了,也拗不过她,只好被她推着进了房间。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南酥无奈地摇摇头。
她想着,既然陆芸不让她收拾浴房,那她就帮着把被褥铺好吧。
结果一进屋,她就愣住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土炕上,两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
南酥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另一边,陆一鸣怀着揣了一兜蜜糖的心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知青点。
月色下,他英俊的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柔情和喜悦。
他推开知青点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习惯性地朝曹文杰那间屋子瞥了一眼。
黑灯瞎火,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墙角的阴影处闪了出来。
“别看了,人不在。”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曹文杰那虚掩着的房门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这是做给我看呢?”
他收回视线,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和陶钧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陶钧一进屋,看着这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房间,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搬得可真够干净的。”
“够狠!”
除了陆一鸣自己的一个铺盖卷,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两人并排在炕沿上坐下,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我和老方回来的时候,看见曹文杰骑着自行车出去了。”陶钧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估计不是去干什么好事儿。我让老方跟上去了,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陆一鸣点了点头,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冷光。
他问:“今天后山那边,有动静吗?”
“妈的!”陶钧烦躁地摇了摇头,一拳砸在炕上,“这帮该死的特务,也不知道把东西藏哪儿了?”
他愤愤地骂道:“咱们这段时间,几乎快把整个龙山给翻过来了,就是找不到!”
“再这么下去,任务完不成,咱们回了部队,都得挨处分!”
一想到这个,陶钧就觉得憋屈。
他们都是军中的精英,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陆一鸣抬手,呼啦了一把自己硬朗的板寸,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急也没用。”
他沉声说道:“明天分开行动。”
“老方去县里,协助公安同志继续排查隐藏在群众中的可疑分子。”
“我和你,继续上山,扩大搜索范围。”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东西藏到天上去!”
陆一鸣和陶钧又仔细商议了一下明天的行动细节,直到后半夜,陶钧才悄悄离开,回了男知青的集体宿舍。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陆一鸣就回了陆家小院。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和面、煮粥。
当南酥和陆芸睡眼惺忪地起床时,一顿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再次见到陆一鸣,南酥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沉默寡言、外冷内热的男人,已经是她的对象了。
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
而陆芸,则是一大早就被强行塞了一嘴的狗粮。
她看着自家老哥那双恨不得黏在南酥身上的眼睛,还有南酥那羞答答的模样,只觉得牙都快被酸倒了。
吃完早饭,陆一鸣和她们一起去上工。
等把两人安顿好,他跟大队长打了声招呼,便和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陶钧,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而南酥和陆芸这边,刚一到地里,还没开始干活,就被一群大队上的婶子们给围住了。
“哎哟,南知青!”王大婶一见南酥,就扯着嗓门就嚷嚷开了,“你不是跟那个周知青是好朋友吗?她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咋都没见你去看看她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婶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你们俩以前可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她立马戏精上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茫然又焦急的表情。
她一把拉住王大婶的胳膊,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急切地问道:“王大婶,你快跟我说说,芊芊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丝惶恐和不安。
“我……我现在住在陆家,离村子有点远,可是不对呀,昨天我还见芊芊好着呢呀,你是不是逗我玩儿呢?”
众人这才想起来,南酥的房子前几天被人偷空了,现在确实是借住在陆家。
于是,这群闲着没事的婶子们,立刻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
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昨天晚上那场“捉奸大戏”,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给南酥讲了一遍。
南酥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的小脸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不……不可能!”
她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绝对不可能!”
“芊芊她……她跟梁知青关系那么好,怎么会……怎么会跟曹癞子那种人搞破鞋!”
南酥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看得周围的婶子们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对!”
南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一定是曹癞子!一定是他强迫芊芊的!”
她咬牙切齿,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那个流氓!他就是个畜生!”
“我要去公社!我要去县公安局!”
南酥猛地推开人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
“我要去告他!我要让曹癞子吃枪子!”
第92章 要去领结婚证
周围的婶子们被南酥这副要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陆芸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南酥的腰。
“酥酥!你冷静点!你冷静点!”
王大婶也赶紧上前拦住她,生怕这小姑娘一时冲动,真跑去公社闹事。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哎哟,南知青,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王大婶一边拉着南酥,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事儿……它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南酥停下挣扎的动作,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大婶,满脸都是不解和委屈。
“王大婶,这还有什么不简单的?”
“曹癞子那个畜生,他强迫了芊芊!这是犯罪!是犯法的!”
她一边说,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我要让他坐牢!我要让他吃枪子!”
那股子狠劲儿,看得周围的婶子们心里直发毛。
这南知青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脾气这么烈。
另一个平时跟王大婶关系不错的李婶子叹了口气,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南知青啊,你这是关心则乱。”
“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一心为了那个周知青好。”
“可人家……人家自己不那么想啊!”
南酥的身体猛地一僵,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婶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婶子看着她这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落忍,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完也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围着的一圈人才能听见。
“人家周知青,到了卫生院,就跟医生说了,说她和那个曹癞子是处对象的关系。”
“还说……还说昨天晚上那是情不自禁,才……才尝了禁果。”
她说到“情不自禁”几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南酥踉跄着后退一步,如果不是陆芸在后面死死扶着她,她恐怕已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李婶子仿佛没看到她惨白的脸色,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周知青还说了,等他俩养好了伤出了院,就让曹癞子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俩人要去领结婚证呢!”
这话一出,南酥捂着心脏的位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陆芸见状,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收紧了手臂,让南酥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怀里。
南酥顺势倒在陆芸怀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她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南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泫然欲泣,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她哆嗦着嘴唇,像是被气狠了,又像是伤心到了极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芊芊她……她怎么能……”
周围的婶子们看着南酥这副痛心疾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都生出了几分同情。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好姐妹啊!
为了朋友的事情,急成这样,气成这样。
再看看那个周芊芊,啧啧,真是没良心。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南酥几句,什么“人各有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之类的话。
眼看着上工的时间快到了,大家怕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又劝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自己的任务地,挣工分去了。
毕竟,看热闹归看热闹,工分可是将来能换成粮食的。
等到那群八卦的婶子们一走远,刚才还一副天塌下来模样的南酥,悄悄地从陆芸怀里抬起头。
她飞快地眨了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朝着陆芸露出了一个狡黠至极的笑容。
那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偷了腥的小猫咪,得意又可爱。
陆芸被她这瞬间变脸的绝技逗得差点破功,看着她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没忍住,上手就掐了一把。
“哎呦喂,酥酥你可真是个小戏精!”
豆腐似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陆芸心里忍不住感叹,她哥以后可真有福了。
南酥被掐得嘟起了嘴,像只小河豚,伸手拍掉在自己脸上作乱的爪子。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一阵,陆芸赶紧拉住南酥的手,做贼似的往地垄深处钻。
“快走快走,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咱俩在这幸灾乐祸!”
要是让刚才那群婶子们看到,她们俩刚刚建立起来的“姐妹情深,奈何遇人不淑”的悲情人设,可就彻底崩塌了。
……
与此同时,已经进入龙山深处的陆一鸣和陶钧,正警惕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林子里光线昏暗,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鸟鸣和风声。
两人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一边仔细地搜寻着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蛛丝马迹。
陶钧黑沉着一张脸,烦躁地用手里的木棍拨开挡路的灌木,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该死的特务,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们都快把这片山头给翻过来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陆一鸣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山里的泉水。
“特务本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句话,直接把陶钧给噎了回去。
陶钧咧嘴一笑,嘿,还真是。
他快走两步,跟陆一鸣并排,侧头瞧见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丢丢,完全没有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碴子味儿。
陶钧心里门儿清,这铁树开花,果然不一样了。
他坏笑着,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陆一鸣。
“可以啊,陆大营长,昨天是不是得偿所愿了?”
提到南酥,陆一鸣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得,他什么都不用说,看这春心荡漾的样儿,陶钧就什么都明白了。
陶钧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啊?”
陆一鸣上扬的嘴角瞬间拉平,眉头也拧了起来。
结婚……
他当然想,做梦都想。
但现在任务还没有结束,危机四伏,他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更何况,他不想这么委屈了小姑娘。
他要光明正大地去南家提亲,得到她所有家人的认可和祝福,再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再等等。”陆一鸣沉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陶钧看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在为南酥考虑,便不再开玩笑。
他伸手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臂膀,由衷地笑道:“还得是你啊,老陆!做个任务的工夫,都能给自己拐个媳妇儿回家,这本事,我陶钧服了!”
陶钧还想再调侃几句,陆一鸣的脸色却猛地一凛。
他倏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同时飞快地给陶钧比了一个噤声和隐蔽的手势。
多年的搭档默契让陶钧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一闪身就藏进了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没过一会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由远及近。
只见五六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那狼狈的样子,活像是被阎王爷追着讨命。
陆一鸣和陶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狼嚎声,穿透林木,清晰地传了过来。
“嗷呜——”
“嗷——”
呕吼!
两人瞬间了然,这是被狼群给追了!
陶钧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陆一鸣:“老陆,要不要上去帮忙?”
“再看看”陆一鸣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几个亡命狂奔的男人,眼底掠过一片刺骨的冷意。
这会儿,陶钧也看清了那群人的长相,脸色也沉了下来。
“是县城里的那帮二流子!”
这帮人不务正业,整天在县城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是公安局的常客。
他们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地晃悠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目的不言而喻。
陶钧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凑到陆一鸣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陆,你说这帮二流子,跟那帮特务有没有关系?”
“他们不可能是特务,但会不会是为了钱,当了特务的马前卒,上山来找东西的?”
陆一鸣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群人,特别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领头男人。
他沉吟片刻,冷静地分析道:“很有可能。甚至……他们中,就藏着特务。我们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话音刚落,那群二流子已经被狼群追上,彻底包围了。
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大喊:“我不想死啊!我不过就是收了十块钱,上山来转转!我不想因为十块钱就丢了性命啊!”
他这一喊,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另一个男人也哭天抢地地哀嚎:“我也不想死!救命啊!”
混乱中,有人一把抓住了为首那个刀疤脸男人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吼道:“王八蛋!都是你!要不是你忽悠我们说上山挖宝藏,我们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
“你他妈现在必须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眼看着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龇着森白的牙,流着涎水,一步步逼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那个刀疤脸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狠戾。
他猛地一用力,竟一把将身边那个抓着他的二流子,狠狠地推向了近在咫尺的狼群!
嘴里噼里啪啦地冒出一串樱花语。
“废物,去死吧!”
第93章 京市莲花胡同63号
“废物,去死吧!”
这句樱花语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往往在最危险、最失控的时候,才会忘记伪装,下意识地喊出自己的母语。
隐蔽在灌木丛中的陆一鸣和陶钧同时眼神一凛。
虽然听不懂那叽里咕噜的鸟语是什么意思,但那独特的发音,对于他们这种常年跟敌人打交道的军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是樱花语!
这个刀疤脸,是樱花国的间谍!
陶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陆一鸣,压低声音:“樱花国的!”
陆一鸣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刀疤脸男人身上。
陶钧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眼神询问是否立即行动。
然而,陆一鸣却缓缓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为什么?!
陶钧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问号。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功一件!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陶钧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搭档的判断。
这是无数次生死任务中培养出的绝对信任。
就在陶钧强压下心中躁动,准备继续潜伏观察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脊背窜起,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带着死亡的气息,让他动弹不得。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僵硬地转动脖子,循着那股森冷的视线望过去。
只一眼,陶钧的心脏就漏跳了半拍。
不远处,那头体型最为庞大、毛色银白的狼王,正用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冷森森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杀戮欲望。
我靠!被发现了!
陶钧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陆一鸣显然也注意到了狼王的视线,但他并未慌张。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狼王,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狼王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隐晦而奇特的手势。
下一秒,让陶钧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刚才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狼王,竟然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即迈开四爪,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飞奔而来。
“老陆!小心!”
陶钧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想也不想,瞬间就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飞速接近的狼王。
然而,一只大手却更快地压住了他的手腕。
“别开枪。”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镇定,“它不会伤害我们。”
话音刚落,那头狼王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它完全无视了陶钧手中那致命的武器,径直扑到了陆一鸣的脚边。
然后……
它开始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大狗狗一样,疯狂地、撒欢儿地咬着陆一鸣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拨浪鼓,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亲昵声音。
陶钧:“……”
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三观的场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刚才那头指挥狼群、凶残无比的狼王吗?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陆一鸣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他看都没看目瞪口呆的陶钧,伸手抱住狼王那颗硕大的脑袋,宠溺地揉了一把那身油光水滑的银色皮毛。
他在狼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那狼王立刻停下了撒娇的动作,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狼嚎。
“嗷呜——”
嚎声中充满了领命的兴奋。
下一刻,它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个还在惊魂未定中的刀疤脸间谍!
快!太快了!
陶钧甚至来不及问陆一鸣到底跟狼说了什么,就见那银色的身影已经扑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噗通!”
刀疤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扑倒在地。
狼王那巨大的爪子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锋利的牙齿就抵在他的喉咙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撕开他的颈动脉。
与此同时,两头体型稍小的“护法”狼也瞬间到位,一左一右,精准地咬住了刀疤脸的两条腿!
“啊——!@#¥%…&”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他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想掏枪,想反抗,可只要他稍有异动,那狼王就会对他龇起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吓得他只能嘴里“唔哩哇啦”地乱叫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至于剩下的那几个二流子,两个已经倒在血泊中,被狼群咬断了喉咙,死得不能再死。
另外三个受了伤的,哪里还管得上同伴的死活,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跑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陆一鸣才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和陶钧一起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来到狼王身边,在那刀疤脸间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眼神一凛,手起掌落,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
“唔……”
刀疤脸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陆一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还处在震惊中的陶钧说道:“把这家伙悄悄带下山,直接送进公安局,好好审一审。”
陶钧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见牙不见眼的灿烂笑容。
“卧槽!老陆!牛逼啊!”
他兴奋地搓着手,这次他们俩压根没出手,兵不血刃,就活捉了一个间谍!
他绕着陆一鸣和狼王转了两圈,好奇地问道:“老陆,这狼王……你认识?”
陆一鸣挑了挑眉,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自得。
“这山头上的狼,除了刚出生的,就没几个不认识我的。”
陶钧瞬间想起了村里那些关于陆一鸣小时候的传说。
什么从小跟狼崽子一起长大,什么能号令群狼……
他以前只当是村民们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现在亲眼所见,他才明白,那哪里是夸大!
村民们在背后偷偷叫他“狼崽子”,这简直是太谦虚了!
老陆哪里是狼崽子啊,他分明就是狼皇!
陶钧过去探了探地上那两个二流子的鼻息,然后走到陆一鸣身边,对他摇了摇头。
“没气了。”
陆一鸣“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伸手拍了拍狼王的脑袋,嘱咐道:“守着这两具尸体,别让山里其他的野兽给拖走了。”
狼王“嗷呜”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保证,让陆一鸣放心,它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啧啧啧……”
陶钧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狼,也太通人性了吧!简直快成精了!
安排好了一切,陶钧不再耽搁,走过去一把将晕死过去的间谍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走!”
陆一鸣低喝一声,两人立刻避开上山下山的小路,身影矫健地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中午下工的哨声响起,南酥和陆芸伸着懒腰从地里站起来,捶着酸痛的后腰。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的方向望了又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奇怪,我哥今天怎么没来送饭?”陆芸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纳闷,“陶大哥和方大哥也不见人影。”
南酥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说道:“估计是有什么事吧。”
“算了,我们自己回家做。”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陆家小院。
一进院子,陆芸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弹。
“酥酥,中午咱就简单点,下碗面条吃吧,先凑合一顿。”
她看着南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等我哥晚上回来,让他给你做好吃的。”
南酥闻言,心里一暖,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当我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啊,还非得顿顿吃好的?”
“我在知青点的时候,还不是天天吃窝窝头啃咸菜,不也过来了嘛!”
陆芸嘿嘿一笑,拉着南酥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
“那不一样。现在你是我未来嫂子,我跟我哥,就是想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甜。
她别过脸去,掩饰着眼里的感动,嘴上却不饶人:“谁是你嫂子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反正我就认你这一个嫂子。”陆芸站起身,去厨房生火下面条。
南酥笑了笑,也没闲着,去小菜地里,摘了四根黄瓜,又拔了几根水灵灵的大葱。
她在清凉的井水边将黄瓜和大葱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到厨房,从陶罐里挖了一大块自制大酱。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
雪白的面条上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旁边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炕桌边,一人一碗面,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一根大葱,蘸着酱,“咔嚓咔嚓”地吃得格外香甜。
南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觉得我现在都快成半个东北人了,怎么就这么喜欢大葱蘸大酱呢!”
这味道,简直绝了!
陆芸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不!这说明你啊,注定就得是我们东北人的媳妇儿!”
吃完饭,两人不约而同地跑到院子里刷牙。
吃了这么多大葱,要是不刷牙,下午跟人说话都得把人熏个跟头。
两人原本满心期待着晚上陆一鸣回来,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烤兔子。
结果,左等右等,眼看着太阳落了山,天都彻底黑透了,院门口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一鸣,没有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芸有些坐立不安,她生怕南酥会多想,会误会她哥。
“酥酥,我哥他……他可能真的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酥打断了。
“我明白。”南酥看着她,眼神清明而坚定,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他自己的事业和责任,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围着女人转。”
“说实话,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我还不一定能看上他呢!”
听到这话,陆芸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松了一口气,由衷地笑了。
能得到南酥这样的理解和支持,她哥真是太有福气了。
夜渐渐深了。
两人洗漱过后,早早就上了炕。
听着身边陆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南酥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她悄悄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地起身下炕,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清脆的虫鸣。
南酥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闪身进入空间。
一进入空间,她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下达了指令。
“带我去,京市莲花胡同63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一阵扭曲变幻。
当南酥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熟悉的院子里。
第94章 不安全的,从来都不是她。
莲花胡同63号,一座标准的二进四合院,这是南酥自己的私产,也是她的秘密基地。
别说周芊芊,就连南酥的父兄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夜色如墨,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南酥穿过雕花的垂花门,拉了一下墙边那根有些陈旧的灯绳。
“啪嗒”一声。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院落,驱散了黑暗。
南酥环视四周,青砖铺地,角落里的石榴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地面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她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谢东晖那小子没偷懒,即便她不在京市,也隔三差五地过来打扫。
这帮兄弟,倒是比周芊芊那个“闺蜜”靠谱得多了。
想到周芊芊,南酥的眼眸不禁暗了暗。
没时间感慨,南酥快步走到西厢房,推门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家具都被整齐地码放在正中间,上面盖着防尘布,一丝灰尘也无。
“正好,省得我收拾了。”
南酥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空间。
她大手一挥。
一千斤精面,如同白色的小山,一袋袋瞬间堆满了左边的空地。
紧接着,她手腕一转,指向右边。
一千斤大米凭空出现,一袋袋将右边的空间也填得满满当当。
两千斤的米面,几乎将整个西厢房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粮食特有的、朴实而安心的香气。
南酥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满满当当的感觉,简直太治愈了!
时间紧迫,她又去了东厢房,把家具归拢了一下后,将应季水果拿出来一百筐。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个个饱满多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啧,这就满了?”
南酥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还是房子太小了啊!
不然她还能多拿一些出来。
“看来以后还得再买个更大的四合院,最好是三进的,不,最好是王府带后花园的那种。”
南酥心里盘算着,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满意地点点头。
水果放完,她又是早已在空间里屠宰分割好的猪肉、牛肉、羊肉,还有几百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鸭。
搞定!
她身形一闪,再次回到空间。
下一秒,坐标定位:冬青胡同114号。
……
冬青胡同,谢东晖的据点。
虽然已是深夜,但屋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询问。
“谁啊?”
过了一会儿,厚重的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颗硕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壮实男人,理着板寸,面相憨厚,一双眼睛却透着机警。
当他的目光落在南酥那张熟悉又明艳的脸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下一秒,他猛地将门“哗啦”一声彻底拉开,巨大的嗓门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酥……酥姐?!”
“我靠!你不是在东北那旮旯下乡吗?咋……咋回来了?”
南酥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乐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笑着调侃道:“咋了?虎子,瞧你这表情,这是不想我回来呗?”
被叫做虎子的壮实男人,立刻挠着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憨憨地笑了起来。
“哪能啊!酥姐,兄弟们都想死你了!”
“你不在,兄弟们心里都没个主心骨了!”
虎子的话音刚落,他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被人拍了一下。
“啪!”
一个带着笑骂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
“放你娘的屁!咋了,你这是对老子有意见呗?好像我带着你们,就少挣钱了似的!”
虎子也不恼,只是挠着头,笑得更憨了。
南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清瘦、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倚在门框上,斜着眼睛看她。
不是谢东晖又是谁。
谢东晖见到南酥,那双桃花眼瞬间就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开双臂就朝她扑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我的好酥酥,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快让哥哥抱一个!”
结果,他那热情的熊抱还没靠近南酥,就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脚给踹在了小腿上。
“滚蛋!”
南酥控着力道,并没有真的伤到他。
谢东晖夸张地“嗷”了一嗓子,抱着小腿单脚跳着,嘴里却还是嬉皮笑脸的。
“嘿,小丫头片子,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啊!”
南酥收回腿,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扬,语气傲娇。
“少来这套。”
南酥在心里说道:我现在可是有主的人了,可不能让别的男人随便靠近,我可是很守女德的呢。
更何况,她和谢东晖他们这帮人,从小就是这么打打闹闹长大的,早就习惯了。
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跟南酥打着招呼,言语间满是亲近和熟稔。
众人簇拥着南酥进了堂屋。
谢东晖亲自给南酥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往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你不是被周芊芊那个死丫头忽悠去下乡了吗?怎么突然偷摸回来了?出啥事了?”
提到周芊芊,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南酥脸上的笑意收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冷哼一声:“别提那个白眼狼。我和她闹翻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想踩着我的尸骨上位。不仅想毁我名声,还想利用我陷害南家。这次下乡,就是她设的一个局。”
“什么?!”
谢东晖猛地一拍桌子,脸黑得像锅底。
一旁的虎子更是气得直接跳了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操!那娘们儿看着柔柔弱弱的,心肠咋这么黑?酥姐你对她多好啊,啥好东西都想着她!这他妈不是农夫与蛇吗?”
“干死她丫的!”虎子抄起旁边的板凳就要往外冲,“老子这就带人去周家,把她家给砸了!”
“回来!”
南酥低喝一声。
虎子脚步一顿,虽然一脸不甘,但还是乖乖停下,转头看着南酥。
南酥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虎子,别冲动。砸了她家有什么用?那是犯法的事儿,咱们不干。”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我的仇,我自己会报。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算计的一切全部落空,让她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灼灼:“不过,我确实需要兄弟们帮个忙。”
虎子把板凳一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酥姐你吩咐!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谢东晖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点头:“你说。”
“行了,不用你们上刀山下火海。”南酥笑了笑,“我需要你们帮我盯紧周家,特别是周芊芊的父亲周团长,看看他们家最近都跟谁联系密切,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谢东晖的眸光微闪,瞬间就明白了南酥的意图。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
说完周家的事情,南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站起身,双手插兜,恢复了往日的干练:“行了,私事说完,说正事。我这次是偷摸回来的,一会儿就得走,不能久留。”
“这次回来,主要是给你们送货。”
一听到“货”字,谢东晖那双原本还有些阴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
“货?真的是货?!”
他激动得差点又想扑上来,想起刚才那一脚,硬生生忍住了,搓着手兴奋道:“酥酥,你简直就是及时雨啊!你是不知道,最近这情况有多紧张!”
谢东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最近全国好多地方受灾,粮食大减产。上面虽然在调控,但那是杯水车薪。黑市上的粮食和肉,价格都翻了十几番了!”
“咱们手里的存货早就放得差不多了,要是再收不上来粮食,这价格我也压不住了。外头那些二道贩子,心黑着呢,都要把老百姓逼死了。”
听到这话,南酥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遭殃的永远都是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
粮食,是命根子。
她看着谢东晖和在场的一众兄弟,神情无比郑重地说道:“晖哥,你们记住了,咱们虽然做的是投机倒把的买卖,但咱们的良心不能坏!这是底线。”
“这批粮食,还有以后我送回来的所有东西,价格绝对不能高于市场价太多!务必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吃得上饭!”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但咱们的地盘上,绝对不能出现因为买不到粮食而饿死人的现象!”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囤积居奇、高价倒卖那一套,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东晖和虎子等人闻言,脸上的嬉笑和激动全都褪去,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对着南酥,郑重地点了点头。
“酥姐,你放心!”
“行,我相信你们。”南酥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我放在莲花胡同那个小院了。”
她看了眼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我以后会不定期送货回来,缺啥了就在莲花胡同留个条子。不用担心货源。”
说完,她不等谢东晖他们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外走。
“走了,别送。”
她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谢东晖和虎子追到门口,看着南酥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回神。
“这丫头……”谢东晖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但这心里头,装的是大事儿啊。”
虎子有些担忧地问:“晖哥,真不送送?酥姐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上坏人咋整?要不,我带几个人跟上去送送她?”
谢东晖闻言,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懂个屁。”
“不安全的,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那些不长眼睛,敢惹到她头上的倒霉蛋。”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行了,别磨叽!带上兄弟们,拉板车,去莲花胡同!今晚咱们大干一场!”
第95章 事业和男人,她得想办法平衡一下了!
半小时后,莲花胡同63号。
当谢东晖和虎子推开东西厢房的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滴个乖乖……”
虎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看着眼前令人震惊的一幕,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谢东晖也是眼皮狂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西厢房里,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精面和大米,几乎堆到了房梁,浓郁的粮香扑面而来,让人闻着就心安。
东厢房更是夸张,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水果装在竹筐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果香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更别提那些已经分割好的猪肉、牛肉、羊肉,还有几百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鸭,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半晌之后,虎子才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嗷!疼!”
“我靠!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看着那两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厢房,激动得语无伦次,最后只汇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服了。”虎子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我虎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他娘的服我酥姐!”
谢东晖也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看着这些足以解燃眉之急的物资,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虽然早就知道南酥有路子,但也没想到路子这么野!
这么多的粮食和肉,还有这些水果,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全是食物的香气,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发呆的兄弟们大吼一声。
谢东晖一脚踹在虎子屁股上,笑骂道:“还不赶紧动手!一个个都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他大手一挥,指挥着众人:“都给老子麻利点儿!注意着点,别磕了碰了!还有,动静小点,别扰了四邻!”
幸好南酥这个四合院位置极佳,就在胡同最外边,门口就是一条宽敞些的巷子,板车进出都方便,不会影响到胡同深处的邻居。
不然这么大的动静,还真不好解释。
“好嘞!”
兄弟们应声而动,一个个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崇拜。
……
京市这边热火朝天,而此刻的南酥,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陆家小院门口。
南酥推开院门,脚步刚迈进去,“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南酥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撞进一个结实又滚烫的怀抱。
男人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瞬间将她包裹,那双铁臂将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去哪儿了?”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恐慌。
“我回来没看到你……我都要吓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抱着她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仿佛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南酥的心猛地一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发疼。
这时,陆芸也披着衣服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酥酥!你去哪儿了呀?我哥回来找不到你,脸都白了,差点就要带人上山去找你了!”
南酥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失踪”,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惊吓。
她有些愧疚,抬手轻轻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我没事,你先放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陆一鸣的身子一僵,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了手臂,但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锁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进眼底。
昏黄的月光下,他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南酥迎着他担忧的目光,心里软成一片,也不由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连忙找了个早就想好的借口。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带着歉意,解释道:“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有点不放心,就去知青点那边看了看,没想到咱们俩正好错过了。”
听到南酥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一个人摸黑跑出去,陆一鸣原本满腔的恐慌和后怕,瞬间被一股酸涩的甜蜜所取代。
这个傻姑娘。
他心里又甜又软,可更多的还是后怕。
这么黑的天,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重新牵住她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他郑重地向她保证:“以后不管我回来多晚,都会先回家来看你一眼,让你放心。你答应我,要是等不到我,也别再一个人出去了,太危险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南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心虚,顿时烟消云散。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南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从京市回来之前,习惯性地在空间里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发现陆一鸣已经回来了,这才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在陆家小院外出来。
这要是在陆一鸣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她敢保证,这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当成什么“牛鬼蛇神”,扭送去吃花生米。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
看着陆一鸣和陆芸那明显还没缓过来的神情,南酥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把兄妹俩吓得不轻。
她拉着陆一鸣的手,柔声催促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陆一鸣却摇了摇头,他看着南酥和陆芸,有些歉意地说:“这几天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忙,可能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俩先凑合几天,等我忙完回来再给你们改善伙食。”
南酥一听,立刻善解人意地摆摆手。
“没事儿,你快去忙你的正事吧!”
她拍着胸脯保证:“我跟芸芸都是成年人了,还能把自己饿着不成?你放心好了!”
一旁的陆芸听到自家老哥要出门几天,她可不能杵在这儿碍眼。
她冲着南酥俏皮地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哎呀,困死我了,我先去睡回笼觉了!哥,酥酥,你们慢慢聊!”
说完,人已经溜进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南酥在心里给陆芸点了个赞。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陆一鸣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将南酥重新揽入怀中,这次的力道很轻柔,充满了珍惜。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南酥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想我了没有?”
南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如鼓。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想了……”
“不然……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担心你呀。”
听到这句软糯的回答,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膛震动,那笑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满足,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俯下身,在南酥那柔软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蜻蜓点水,却带着燎原之势。
只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南酥,心里却有点发虚。
虽然她确实挺想他的。
但是吧……
唉,她好难啊!
事业和男人,她得想办法平衡一下了!
南酥抱着陆一鸣温存了一会儿,舍不得他那么辛苦,“好了好了,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忙吗?”
“嗯!酥酥,舍不得你!”陆一鸣舍不得放手。
“那就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早点回来!”南酥的小脸在陆一鸣的胸口蹭了蹭,她何尝舍得他离开那么久。
“好,我会尽快回来,等我,酥酥!”陆一鸣在南酥的发顶上印上一吻,他看着南酥脸上带着倦意,心中满满全是心疼,“快进去睡觉。”
“嗯,你先走,我关了门就去睡觉。”
“你去睡觉,我来关门。”陆一鸣推着南酥进了屋子,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后,快步走到院子,将门闩上,对参宝嘱咐,“参宝,看好家。”
参宝昂着头“嗷呜!”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陆一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一个助跑,翻墙而去。
南酥站在窗边看着陆一鸣翻墙而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看来,以后晚上出去时间不能太长,太容易被发现了。
嗯,下次给晖哥他们送物资,还是得白天找个机会溜出去。
第96章 陆同志这是去哪儿了?
陆一鸣这一走,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不光是他,就连方济舟和陶钧,也像是从龙山大队彻底消失了一样,不见半点踪影。
连带着知青点那边,王璐璐和周芊芊也都没了消息。
整个龙山大队,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少了许多鸡飞狗跳的闹剧。
这两天虽然没有了陆一鸣的美食投喂,但南酥的日子过得却很是惬意。
跟着陆芸在山里转悠,捡了不少菌子和野果,偶尔还能掏一窝鸟蛋,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南酥正卖力地掰着玉米棒子,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是白羽和杨定贤。
南酥有些诧异,这俩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干什么?
旁边的陆芸见状,极有眼色地走开两步。
“酥酥,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主动走开了,继续埋头干活,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白羽和杨定贤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谁先开口。
最终,还是白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南知青,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不自然。
“王知青的父母过来了。”
南酥手上掰玉米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她,一脸的懵。
王璐璐的父母来了?
所以呢?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还想让她去接待一下?
白羽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王知青她……她那个样子……估计是没法再待在大队了。她父母这次来,八成是给她办病退,提前回城了。”
“哦。”南酥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呢?
见南酥没什么反应,白羽的话头顿住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接着说:“那什么……王知青放在知青点的那些东西,她肯定也带不走了,所以……”
“所以什么?”
南酥的耐心快要告罄了,眉头微微蹙起,一头黑线。
这个白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她直接打断了白羽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白知青,有话你就直说吧,别在这儿兜圈子了。我这儿还得上工挣工分呢!”
一旁的杨定贤也觉得白羽这磨磨唧唧的样子,跟她平时那精明算计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他看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接过话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酥。
“南知青,周知青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南酥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表情,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被好姐妹背叛、伤透了心的无辜少女。
看到她这副样子,杨定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继续说道:“周知青她……出了那样的事情,你也知道,咱们女知青宿舍里,大家都不太方便。”
“所以呢,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
杨定贤顿了顿,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知青不是要回城了吗?她那些被褥什么的都挺好的,就这么扔了也可惜。我们想着,干脆就把王知青的铺盖给周知青用,让她……搬回你们原来那个房间住。”
“这样也方便。”杨定贤补充道,“等她跟……跟曹癞子结婚的时候,就直接从你们那个屋子出嫁,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太难看。”
话音落下,南酥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
原来白羽和杨定贤今天来找她,是为了这档子事儿!
她们这是怕陆一鸣占着那个房间,周芊芊搬不出来,女知青们不得不继续收留周芊芊。
南酥看了一眼笑得柔和的白羽,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也是,她之前可是听说,自从她和周芊芊那个房间被搬空之后,周芊芊无处可去,是跟白羽挤在一个被窝里睡的。
当初白羽肯收留周芊芊,无非是想借机查看周芊芊的身上,是否有纹身而已。
如今周芊芊名声尽毁,还惹了一身骚。
白羽自然迫不及待地想把周芊芊这个“不干净”的人给推出去,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啧啧。
知青点的这帮女知青们,这是有多嫌弃周芊芊啊。
宁可放弃王璐璐那些从城里带来的高档货,也要把周芊芊这尊瘟神给请出去。
真是塑料姐妹情,比纸还薄。
南酥心里把白羽这群人的小心思看了个通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为难又善良的表情。
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知道了。”
“这样吧,我等会儿就跟芸姐一起,先把……先把陆大哥的被褥搬走,把房间给芊芊腾出来。”
听到南酥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白羽的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周知青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她的事情……就有劳你多操心了,南知青。我们都知道,你跟她关系最好,也只有你能劝劝她了。”
南酥心里“呵呵”两声,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玉米棒子直接呼她脸上。
把周芊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不能跟周芊芊彻底撕破脸皮呢。
在没有弄清楚周芊芊和她背后的人,迫害南家的真正原因之前,她还得在所有人面前,继续将出姐妹情深的戏演下去。
“应该的。”南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说道,“谁让她是我曾经的好朋友呢。”
“唉,虽然芊芊拿着我的钱去养她们周家人,我没有办法做到心无芥蒂,但好歹我们朋友一场,总不能看着她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白羽讪笑一声,“南知青还真是善良,是周知青太不懂得珍惜了。”
杨定贤也是这么认为的,连连点头。
南酥垂下眼眸,心中冷笑。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白羽和杨定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芸立刻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凑到南酥跟前,看着她不太好看的脸色,关切地问道:“酥酥,怎么了?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南酥摇了摇头,拉着陆芸,一边继续掰玉米,一边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们不愿意让周芊芊继续睡在女知青宿舍,所以想让她搬回我们之前那屋去。我得把陆大哥的铺盖卷先搬回来,把房子给腾出来。”
谁知,陆芸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喜形于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
南酥:“……好什么?”
“我哥搬回来住啊!”陆芸看着南酥戏谑一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南酥一下,“他搬回来了,不就有更多时间跟你相处了吗?你们俩正好联络联络感情,早点儿把婚事定下来!我还等着抱小侄子呢!”
“芸姐……”南酥被陆芸弄了个大红脸,扭过身子不理陆芸。
陆芸瞧见南酥害羞了,反而笑得更开心,她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在跟她招手。
她手上的动作瞬间快了三倍,跟打了鸡血似的,掰玉米棒子掰得“咔咔”作响。
不行,得赶紧干完活儿!
赶紧帮她哥把行李搬回来!
省得夜长梦多,万一那些女知青又反悔了怎么办!
南酥:“……”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无奈地笑了笑,同时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下午下工的锣声一响,南酥和陆芸记好工分,还了工具,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知青点。
陆一鸣的东西不多,就一床被褥和几件换洗衣服。
陆芸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就把陆一鸣那简单的行李给打包成一个铺盖卷,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兵。
南酥刚想伸手去搭把手,就被陆芸给拦住了。
“酥酥你别动,这玩意儿沉,我来就行!”
说完,她一弯腰,一使劲,就将那硕大的铺盖卷轻松地扛在了自己瘦削的肩膀上,稳稳当当。
南酥看着她瘦小的身子扛着那么大一个包袱,有些担心。
“芸姐,要不还是我帮你拿点吧?”
“不用不用!”陆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力气大着呢!”
“那你累了就换我来扛,千万别累着自己!”南酥见陆芸坚持,也没再跟她抢,到时候她们两人换着扛就行。
“行,我知道了!”陆芸笑着点点头,不过她也就是嘴上答应,心里却没想着让南酥干这体力活。
她哥不在家,她得把未来嫂子照顾好了。
两人刚走出房间,就撞见了也从屋里出来的曹文杰。
南酥心里一紧。
她对曹文杰的印象,仅限于知青点的几次碰面,并不熟悉。
但自从知道他也知道空间的存在,并且意图不轨之后,在南酥心里,曹文杰已经被自动划入了“危险人物”的行列。
所以,当她看见曹文杰的时候,只是出于礼貌,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准备绕开他离开。
可这一次,曹文杰却一反常态,主动跟她打起了招呼。
“南知青,这是……在搬陆同志的行李?”
他的目光在陆芸肩上的铺盖卷上扫过,然后又落回到南酥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陆同志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不住在这里了?”
第97章 令人作呕的乡下泥腿子!
南酥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不认为曹文杰是那种会真心实意关心别人的人。
尤其是关心陆一鸣。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唉,这也不是陆大哥想搬,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芊芊明天就要回来了,只是……她出了那样的事,你也知道,知青点的女同志们都不太愿意让她再住宿舍了。”
南酥说到这里,抬眼飞快地瞥了曹文杰一眼,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大家都是女孩子,面皮薄,有些事情……总归是心里膈应的。”
“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她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所以只能委屈一下陆大哥,让他先搬回家里去,把我们原来那个屋子,先给芊芊腾出来住着。”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陆一鸣搬走的原因,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念旧情、善良心软的形象。
果然,当“周芊芊”这个名字从南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曹文杰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那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若不是南酥一直盯着他,恐怕还真捕捉不到。
有意思。
南酥在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这位曹文杰同志,对周芊芊的观感,也不是一般的差啊。
这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原来是这样。”
曹文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从南酥这里再套出点别的信息。
“南知青……”
“开饭啦——!开饭啦——!”
恰在此时,知青点那边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吆喝,打断了曹文杰未尽的话语。
南酥如蒙大赦,立刻冲着曹文杰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那笑容甜美又疏离。
“呀,开饭了。曹知青,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曹文杰再次开口的机会,冲陆芸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停留,绕过曹文杰就往知青点外面走。
曹文杰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南酥和陆芸转身的那一刻,瞬间凝固,然后寸寸龟裂,最后彻底垮了下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南酥远去的背影,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洞穿。
南酥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正好看见曹文杰转身往知青点堂屋走的背影。
她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曹文杰,果然不简单。
……
南酥和陆芸回到陆家小院,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南酥轻车熟路地跑到厨房里去烧火。
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她白皙的脸颊,也温暖了这略带凉意的秋夜。
陆芸则轻车熟路地将肩上那硕大的铺盖卷扛进了陆一鸣的房间,往炕上利落一扔,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酥酥,你歇着,我来热菜!”
陆芸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端出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
她将陆一鸣上次回来时,特意给她们做的红烧兔肉倒进锅里热了热。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这盆红烧兔肉,她们俩省了又省,小心翼翼地吃了两天,终究还是见了底。
陆芸一边热菜一边絮絮叨叨:“这红烧兔肉咱们省了又省,吃了两天还是吃完了。唉,我哥啥时候回来啊?”
闻着这霸道的香味,南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失落。
“是啊,陆大哥都出去两天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惯了陆一鸣那堪比国宴大厨的手艺,再吃别的,总觉得寡淡无味,简直难以下咽。
她得承认,她有点想念那个男人了。
想念他做的饭,也想念……他的人。
就在南酥坐在灶膛前,一边闻着肉香,一边对着跳动的火苗暗自思念陆一鸣的时候。
几十里地之外的公路上,一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正载着三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县城往龙山大队的方向驶来。
拖拉机车斗里颠簸得厉害,曹癞子却半点不觉得难受,反而喜滋滋的,一双小眼睛就没从对面周芊芊的身上挪开过。
他咧着一口大黄牙,心里美得直冒泡。
嘿!
管他过程是怎么样的呢!
反正结果是好的!
他曹癞子,马上也是要有媳妇儿热炕头的人了!
还是个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女知青!
等把她娶回家,到时候再生上几个大胖小子,他的人生,可不就圆满了嘛!
曹癞子这边正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对面的周芊芊,心情可就没那么美妙了。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里淬满了毒液,死死地瞪着车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当时,她和曹癞子那个狗东西被人从山上抬下来,直接送到了大队的赤脚医生那里。
赤脚医生一个黄土埋了半截脖子的老头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里的烟杆都掉了,连连摆手,说自己治不了,让他们赶紧上县医院。
于是乎,两人又被抬到了县医院。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一看到他们这情况,脸色都变了。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事。
医生立刻板起脸,盘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敢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医院可是要直接报警,把他们扭送公安局的!
一听到“公安局”三个字,周芊芊魂儿都快吓飞了。
她要是真被抓进去,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恶心了,立马改了口,哭哭啼啼地跟医生说,自己和曹癞子是正儿八经的对象关系。
两人情到浓时,一时没忍住,就……就偷吃了禁果。
最后,还是大队长,跟医生好说歹说求了半天情,并且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说这俩人一回到大队就立马开介绍信领证结婚,这才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不然这会儿,她和曹癞子估计已经在局子里啃窝窝头了。
一想到这里,周芊芊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的脑子里,此刻正疯狂地盘算着,该如何才能摆脱曹癞子这个狗皮膏药。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等结了婚,找个机会,弄一碗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恶心的男人给“送”走!
到时候就说他暴病身亡,谁又能查出什么来?
等她就成了寡妇,不仅能摆脱他,说不定还能博一波同情!
曹癞子做梦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马上要娶进门的,哪里是什么香香软软的俏媳妇儿。
那分明就是一尊催命的阎王,一个给自己脖子上套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突突突——”
拖拉机在颠簸中停下,终于抵达了大队部的门口。
大队长黑着一张脸,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扫过曹癞子和周芊芊。
“明天一早,都来大队部开介绍信,尽快去公社把结婚证给领了!别再给老子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警告。
“欸!好嘞!好嘞!队长您放心!”
曹癞子点头哈腰,呲着那口标志性的大黄牙,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周芊芊则沉着一张俏脸,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伐,跟在曹癞子的身后,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她曾经无比鄙夷、如今却不得不回去的知青点走去。
曹癞子正沉浸在自己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巨大兴奋中,对周芊芊那能冻死人的冷脸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耐心。
他甚至还主动找话说,试图缓和气氛。
“芊芊啊,你别不高兴嘛!你看,咱俩这也是缘分不是?”
“以后啊,你就是我曹癞子的人了,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周芊芊听着他那油腻的声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知青点门口。
曹癞子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周芊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
“芊芊,你回去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要做我最美的新娘子!”
周芊芊强忍着一巴掌呼死他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就逃进了知青点的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然而,当周芊芊回到知青点,等待着她的,却是冷冰冰的锅灶,和空无一人的堂屋。
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和屈辱,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可以心安理得地住进陆家,吃香的喝辣的!
而她,就要在这里受尽白眼,嫁给一个令人作呕的乡下泥腿子!
周芊芊越想越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一脸忿忿地冲进了女宿舍……
第98章 早就跟曹癞子搅和在了一起
“砰——!”
女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屋里正在说笑的女知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地扭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周芊芊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双目赤红,满脸狰狞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我的饭呢!”周芊芊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为什么不给我留饭!”
宿舍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凤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搪瓷缸子,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芊芊。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火气。”
赵凤阴阳怪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往周芊芊心窝子里扎。
“这不是我们龙山大队的名人,曹癞子的媳妇儿周芊芊同志嘛!”
“怎么着?你不是都给自己找了个顶顶好的依靠,在咱们龙山大队安了个家了吗?”
赵凤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不去找你男人要饭吃,跑我们这小小的知青点来要什么饭?”
“噗嗤——”
屋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整个宿舍。
压抑的哄笑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周芊芊的身上。
“你……你们……”周芊芊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又在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愤怒,怨毒……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死死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凤,你别忘了,我的口粮还在知青点!”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吃饭!”
她说的没错,她的那份粮食确实还上交在知青点的公共粮仓里。
赵凤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忘了又怎么样?
赵凤冷哼一声,脖子一梗,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口粮在知青点又怎么样?”
“你提前打招呼说要回来吃饭了吗?”
“我们又没有未卜先知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谁知道你今儿个要回来吃饭啊?”
“我们还能想着特意给你留一份不成?脸怎么那么大呢?”
赵凤一番连珠炮似的抢白,说得周芊芊哑口无言,一张脸由猪肝色憋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只能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凤,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赵凤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能奈我何?
看着周芊芊被自己怼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的模样,赵凤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自从这个周芊芊来到知青点,就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仗着有南知青撑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背地里更是没少给她使绊子,穿小鞋。
赵凤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今天,总算是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僵持了半晌,周芊芊终究是败下阵来。
她知道,今天再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
“你们简直太过分了!”她愤恨地剜了赵凤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后,她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女宿舍。
看着周芊芊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赵凤畅快地大笑出声。
“凤儿……你别太过分了。”坐在赵凤身边的宋玉萍,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劝道,“毕竟……毕竟周芊芊现在嫁给了曹癞子。那个曹癞子,你也是知道的,就是个村里的二流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万一他要是帮着周芊芊来报复我们,可怎么办?”
宋玉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曹癞子那是什么人?
游手好闲,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简直是无恶不作。
真要是惹上了他,确实是个大麻烦。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认怂,岂不是让人笑话?
“怕什么!他敢动我一下试试!”赵凤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我赵凤也不是好欺负的!他要是敢来,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虚弱。
宋玉萍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
周芊芊一口气从女宿舍冲出来,冰冷的夜风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却丝毫无法吹散她心头的怒火。
“周知青。”白羽从周芊芊身后跟了出来。
周芊芊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善。
白羽却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
“周知青,你别跟赵知青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个狗脾气,嘴巴上不饶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王知青……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看也没人动,扔了也怪可惜的。要不……就都给你用吧?”
王璐璐的东西?
周芊芊的心猛地一跳。
她可是亲眼见过王璐璐那些宝贝的!
从沪市带来的雪花膏、的确良的衣裳、精致的小皮鞋……哪一样拿出来,都不比南酥那些东西差!
更何况,南酥那个小贱人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不受她摆布了。
嫁给曹癞子那个泥腿子,更是别指望他能给自己添置什么好东西。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开口要东西,现在,白羽居然主动提出来……
虽然是别人用过的旧物,但……
“不稀罕”这三个字,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芊芊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欲望战胜了自尊。
她故作迟疑地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多谢你了,白知青。”
白羽在周芊芊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块儿下乡的革命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东西我已经帮你搬到你原来那个房间里去了。”
“天也不早了,你赶紧过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周芊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原来那个房间?
让她一个人住?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看她跟曹癞子发生了关系,连女宿舍,都不愿意再让她睡了吗?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一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白知青……你……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了?”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活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
白羽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真能装。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忍着那股子恶心劲儿,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周芊芊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周知青,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呢?咱们可是最好的革命战友啊!”
“但是……你也知道,宿舍里人多嘴杂的,大家心里……总归是有点疙瘩。”
“我的力量也微薄,总得顾及一下其他人的感受,你说对不对?”
“周知青,你这么善良,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吧?”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其他人”的身上,还顺带给周芊芊扣上了一顶“善良”“善解人意”的高帽子。
周芊芊在心里冷哼一声。
好一个白羽!
真是会做好人!
她当然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不是跟白羽闹翻的时机。
她还需要利用白羽。
周芊芊只能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弱弱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
她挣开白羽的手,故作坚强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间她和南酥一起住过的房间走去。
看着她那萧瑟的背影,白羽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和嫌恶。
她冲着周芊芊的背影,无声地“呸”了一下。
然后,她才转身,心情愉悦地回了宿舍。
……
周芊芊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房子里空空荡荡,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能看到靠墙的土炕上,孤零零地堆放着一个铺盖卷。
她的心,也像是这间屋子一样,空了。
周芊芊走过去,颤抖着手,摊开了那个铺盖卷。
一股淡淡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气钻入鼻腔。
铺盖里面,果然包裹着几件衣服。
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一条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还有一套内衣。
这就是白羽口中,“王璐璐所有的东西”?
哼!
周芊芊咬着下唇,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把王璐璐的东西都给她了!
这分明就是其他女知青挑挑拣拣,最后剩下的,没人要的垃圾!
她们就是这样羞辱她!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
可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再气,再恨,她现在也只能认了。
有,总比没有好。
周芊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已经被一片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许邵恒和许峥嵘兄弟俩晨练回来,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看到蹲在知青点门外的曹癞子。
曹癞子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还是打着补丁,但至少没有那股子汗臭味了。
他蹲在墙角,一双小眼睛不停地往知青点里瞟。
许邵恒与许峥嵘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曹癞子吗?这么早就来了?”许邵恒率先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调侃道,“怎么,这是迫不及待地想娶媳妇儿了?”
曹癞子一见是他们兄弟俩,咧开一口大黄牙,露出了一个谄媚又猥琐的笑容。
“嘿嘿,许兄弟,见笑了,见笑了。”
许邵恒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侧身让开了路,带着他走进了知青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周知青已经搬回她自己原来那间屋子了,你自己去找她吧。”
“欸!好嘞!多谢许兄弟了!”
曹癞子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道了谢,便搓着手,一脸兴奋地朝着周芊芊那间小屋的方向走去。
那猴急的模样,看得人直犯恶心。
许峥嵘看着曹癞子远去的背影,不赞同地扯了扯许邵恒的袖子。
“哥,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纠结。
“再怎么说,周知青也是咱们知青点的人,咱们是一体的。”
“咱们怎么能……帮着村里人害自己人呢?”
许邵恒闻言,冷哼一声,转过头,用一种看“傻白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堂弟。
“自己人?”
他嗤笑道:“你以为她周芊芊是什么好东西!”
许邵恒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别忘了,王璐璐是怎么走的!”
“如果不是她明知道梁安国和王璐璐是订了婚的未婚夫妻,还非要横插一脚,故意去勾引梁安国,王璐璐会出那样的事吗?”
许邵恒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扇刚刚被打开,又迅速关上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转回头,看着还是一脸不解的许峥嵘,叹了口气。
“堂弟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你真以为,周芊芊和曹癞子这事儿,就只是曹癞子强迫她,她被迫无奈才答应跟曹癞子领证结婚这么简单吗?”
许峥嵘愣住了。
“不然呢?”
他反问道:“周芊芊好歹也是从京市来的,家里条件也不错,长得也……也还行,她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曹癞子那种人?”
“你还是太嫩了。”
许邵恒拍了拍许峥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动脑子好好想想。”
“周芊芊可是自己出的知青点,如果不是她自己跟着曹癞子走,曹癞子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芊芊弄上山?”
许邵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许峥嵘的心上。
“这事儿,就两种可能。”
“要么,是周芊芊在半路上,被曹癞子给挟持走的。”
“要么……”
许邵恒拖长了尾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就是她自己,早就跟曹癞子搅和在了一起。”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许峥嵘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许邵恒背着手,往宿舍走去,留下许峥嵘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99章 跟芊芊领证的好日子!
许邵恒的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许峥嵘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怎么可能?
周芊芊……她怎么会……
许峥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将那个总是柔弱地笑着,说话细声细气的京市姑娘,和村里那个臭名昭着的二流子联系在一起。
……
十分钟前。
周芊芊正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做着美梦。
梦里,她回到了京市,穿着最时兴的的确良连衣裙,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在一群青年才俊的簇拥下,笑得矜持又得意。
陆一鸣也在其中。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正用一种专注而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周芊芊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朝他伸出手,娇声说:“一鸣哥,我们……”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的美梦。
周芊芊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狂跳。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屋子里一片昏暗。
“谁啊?”她烦躁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被打扰的不悦。
门外没人应声。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更重。
周芊芊烦躁地掀开被子,摸索着找到鞋子穿上,走到门边。
“到底是谁啊?大清早的……”她一边抱怨,一边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就像鬼一样,“嗖”地闪了进来。
周芊芊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和烟草味的熟悉气息。
是曹癞子!
她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尖叫——
“唔!”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惊呼死死地憋在了喉咙里。
曹癞子那张猥琐的脸凑到她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媳妇儿,想我没?”
周芊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曹癞子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可曹癞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砰!”
曹癞子一脚将房门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拥着周芊芊,几乎是拖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到炕边。
然后,猛地一推。
周芊芊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后脑勺磕在炕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曹癞子已经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周芊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放开我!曹癞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
“试试就试试。”曹癞子嘿嘿笑着,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已经猴急地去扒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单衣。
粗糙的手指划过皮肤,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触感。
周芊芊拼命扭动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唔……唔唔……”
她想喊,想求救,可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曹癞子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恶意的兴奋。
“喊啊。”
“使劲儿喊。”
“让整个知青点的知青都听听,你周芊芊有多浪,大早上就勾着自家男人上炕。”
周芊芊浑身一颤。
巨大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昨天在女宿舍,赵凤那些话已经让她丢尽了脸。
如果现在再闹出动静,让其他知青听到……
她周芊芊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见周芊芊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声音,曹癞子得意地Y笑一声。
他松开捂住她嘴的手,转而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周芊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曹癞子摆布……
事毕,曹癞子心满意足地从炕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破碎娃娃般的周芊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惜,只有占有后的满足和不耐烦。
“行了,别挺尸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呛人的烟圈。
“赶紧起床洗漱,穿漂亮点儿!别耽误了去领证的正事!”
周芊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眼神看着曹癞子。
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恨意。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拖着仿佛被车轮碾过一般酸软疼痛的身体,默默地爬了起来。
去大队部的路上,晨光熹微,村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村民。
他们看到曹癞子和周芊芊走在一起,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哟,癞子,这么早就带着媳妇儿出门啊?”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笑着打趣。
曹癞子嘿嘿一笑,不但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挺了挺胸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可不!今儿个可是俺跟芊芊领证的好日子!”
他故意把“芊芊”两个字叫得亲热又响亮。
周芊芊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的。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以啊癞子,动作够快的!”另一个村民凑过来,挤眉弄眼,“这才几天,就把人家城里来的知青给拿下了?”
“那是!”曹癞子更得意了,“俺曹癞子别的本事没有,讨媳妇儿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他说着,还用力捏了捏周芊芊的手腕,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周芊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死咬着牙,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可那些打趣的目光,那些暧昧的笑声,还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周知青,以后可就是咱们龙山大队的人了!”
“癞子,好好对人家,可别欺负女同志啊!”
“就是就是,人家可是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你折腾!”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露骨。
曹癞子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一应着:“放心放心!俺肯定对芊芊好!”
周芊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她恨死了曹癞子。
恨死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
更恨死了把她逼到这一步的南酥。
如果不是南酥那个小贱人不受她摆布,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等着。
你们都给我等着。
等我弄死曹癞子,等我翻身……
第100章 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
等我弄死曹癞子,等我翻身,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周芊芊,是什么下场!
到了大队部,大队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曹癞子腆着脸,抬手“砰砰砰”地敲门,嗓门大得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大队长!大队长!俺来了!俺是曹癞子!俺带俺媳妇儿来开介绍信了!”
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咳嗽,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大队长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脸没睡醒的烦躁。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曹癞子脸上挂着油腻腻的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而他身后的周芊芊,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娇花,只剩下满身的凄楚和狼狈。
大队长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了一声“作孽”,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他侧过身,瓮声瓮气地说道:“进来吧。”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儿。
大队长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两张崭新的介绍信,又拿起桌上的钢笔,蘸了蘸墨水。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完介绍信,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公章,“砰、砰”地两声,在两张介绍信上盖下了鲜红的印章。
他将介绍信推到两人面前,表情严肃地开始耳提面命。
“周知青,曹癞子同志,既然你们两个是自愿结合,我这个做大队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有几句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
“结婚过日子,不是儿戏。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扶持,相互体谅。”
“曹癞子,你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要承担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好好劳动,好好过日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曹癞子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大队长您放心,俺以后肯定好好对俺媳妇儿,把她当活菩萨供着!”
大队长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转向周芊芊,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知青,你也是。既然嫁到了我们龙山大队,以后就是我们龙山大队的人了。要入乡随俗,尊敬长辈,团结乡邻,跟曹癞子好好过日子。”
“现在是抢收的关键时期,队里人手紧张得很。我给你们批半天假,你们赶紧去县里把证领了,下午就回来上工,不能耽误了队里的生产。”
“等抢收这阵子忙完了,队里再给你们批假,让你们好好歇歇,办个酒席。”
“谢谢大队长!谢谢大队长!”曹癞子连声道谢,一把抓过桌上的介绍信,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周芊芊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曹癞子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又怕在大队长面前露馅,只好强压着火气,凑到大队长跟前,搓着手,嘿嘿笑道:“大队长,那个……去县里路挺远的,您看……能不能把队里的自行车借俺用用?”
大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借吧借吧!用完了赶紧还回来!”
“得嘞!”
曹癞子得了准话,兴高采烈地拉着周芊芊就往外走。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停在大队部门口的歪脖子树下。
曹癞子拍了拍后座,冲周芊芊扬了扬下巴:“媳妇儿,上来!哥带你去兜风!”
周芊芊看着那锈迹斑斑的后座,胃里一阵翻涌。
她宁愿自己走着去县里,也不想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亲密的接触。
可她没得选。
她麻木地坐上后座,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坐稳了!”
曹癞子大喝一声,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嘎吱嘎吱”地晃悠着,朝着县城的方向骑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龙山大队。
晒谷场上,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却驱不散人们脸上那股子看好戏的热情。
干活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刚刚离开的曹癞子和周芊芊。
“哎,你们听说了吗?曹癞子真带着那个京市来的女知青去领证了!”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大队长那里拿着介绍信出来的。”
“啧啧,这曹癞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能娶到城里来的知青……”
“啥狗屎运啊!我看是周知青倒霉,被曹癞子给赖上了!”
“就是就是!曹癞子什么人啊?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周知青跟了他,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呦?”
“哎哟,这周知青也是想不开,怎么就……”
“想不开啥啊?她跟曹癞子都那样了,不结婚还能咋办?等着被当流氓抓起来啊?”
议论声中夹杂着暧昧的哄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周芊芊的轻蔑和鄙夷。
在这个淳朴而又封闭的村庄里,一个女人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周芊芊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不知廉耻、自甘堕落的坏女人。
南酥和陆芸来到晒谷场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
村民们看到她们,声音小了下去,但那一道道探究和八卦的目光,还是黏在了她们身上。
陆芸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沉着脸目不斜视。
而南酥被勾起了好奇心,拉着陆芸径直走到一个相熟的婶子面前,笑着问道:“王婶,你们说啥呢?这么热闹。”
王婶是个快人快语的,直接说道:“还能说啥,不就是曹癞子和那个周知青嘛!刚才大队长给他们开了介绍信,俩人骑着自行车,去县里领证了!”
“哦?”陆芸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南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酥酥,你听见没?她真跟曹癞子扯证去了。”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
“呵。”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她俩都那样了,不结婚,难道还等着去吃花生米吗?”
“周芊芊可不笨,她比谁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嫁给曹癞子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陆芸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要是不结婚,她这辈子都别想在龙山大队抬起头做人了。”
南酥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眼神变得幽深。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以她对周芊芊的了解,那个心高气傲、自私自利的女人,绝对不会甘心跟曹癞子这种人过一辈子。
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让她找到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地摆脱这个巨大的污点。
而摆脱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周芊芊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曹癞子。
南酥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不会提醒曹癞子。
那个男人本就该死,他做的那些恶心事,死一百次都不够。
如今能让他和周芊芊这对狗男女互相残杀,自相毁灭,倒是省得脏了她的手。
这出好戏,她可得搬个小板凳,好好欣赏。
南酥和陆芸在玉米地里跟那些又高又壮的玉米杆子奋斗的时候,另一边,曹癞子和周芊芊已经到了县城。
这个年代的结婚手续简单得不可思议。
没有婚检,没有宣誓,甚至连结婚照片都不用。
只要双方都到了法定年龄,带着大队开的介绍信,去公社民政办公室登个记,就能领到一张像奖状似的结婚证。
曹癞子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却又分量十足的结婚证,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举着那张像奖状一样的纸,咧着嘴,笑得像个二百五。
“哈哈哈哈!俺结婚了!俺曹癞子有媳妇儿了!”
他旁若无人地大笑着,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都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周芊芊站在他身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去世。
她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屈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柔声细语地说道:“癞……癞子哥,能把结婚证……给我看看吗?”
曹癞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警惕地瞥了周芊芊一眼,把结婚证往怀里揣了揣,嘿嘿一笑:“看啥呀看?不就一张纸嘛,有啥好看的?”
“这可是咱俩的结婚证,金贵着呢!万一给你弄坏了,或者弄丢了,那可不得了!还是我收着,我收着最保险!”
曹癞子又不傻。
他太清楚周芊芊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这个女人就是一条美女蛇,随时都可能反咬他一口。
这结婚证就是拴住她的链子,他怎么可能轻易交到她手上?
万一她拿到手,转头就给撕了,或者藏起来,那他找谁说理去?
周芊芊看着他那副防贼似的嘴脸,气得牙根都痒痒。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以为一张结婚证就能困住她一辈子吗?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假笑。
既然他不给,那就算了。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的大门口。
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三人,顶着一身的疲惫和掩盖不住的邋遢,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了调查那伙樱花国的间谍,他们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此刻眼圈都是乌青的。
方济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咔”作响。
“哎哟我的妈呀,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再这么熬下去,我这身板儿非得散架不可。”
他打着哈欠,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在掠过不远处公社门口那两个熟悉的人影时,猛地一顿。
那个正举着一张红纸傻笑的男人,不就是村里的混子曹癞子吗?
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怎么那么像周芊芊?
方济舟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哈欠给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
他赶紧用手肘使劲顶了顶身旁的陶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哎!老陶,老陆!你们快看!快看那边!”
陶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也是一愣。
“那不是……曹癞子吗?他旁边那个是……周芊芊?”
“这俩人还真扯证了!”方济舟一脸的幸灾乐祸。
陆一鸣的目光也投了过去,片刻后,眉梢微微挑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挺好。”他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低哑。
方济舟和陶钧同时看向他。
陆一鸣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讥诮。
他转身,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
第101章 她……有没有想他?
陆一鸣转身,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幸灾乐祸。
“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方济舟咂摸着陆一鸣这句话,越想越觉得精辟,忍不住嘿嘿笑出声,“老陆这话说的,真他娘的精辟!”
陶钧也咧着嘴笑:“可不是嘛!曹癞子那玩意儿,也就配周芊芊这种货色了。俩人凑一块儿,正好为民除害,省得祸害别人。”
陆一鸣不管两人的窃窃私语,率先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高大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填饱这个已经开始抗议的肚子。
方济舟和陶钧立刻跟了上去。
“哎,老陆,等等我俩啊!”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为了那个该死的樱花国间谍和他那帮藏头露尾的同伙,他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审讯,抓捕,再审讯。
眼睛都没合过一下,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胡乱扒拉两口。
现在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人也抓齐了,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那股子饿劲儿就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淹没了他们。
三个人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进国营饭店,好好地,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另一边,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曹癞子,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三道看过来的视线。
他正小心翼翼地折好结婚证放进怀里,那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周芊芊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却在下一秒,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陆一鸣!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龙山大队吗?
周芊芊浑身的血液开始翻涌,都怪陆一鸣,如果不是他拒绝自己,她又怎么可能会遇见曹癞子?!
如果她没有遇见曹癞子,自己就不会被他占了便宜,而不得不嫁给他。
曹癞子该死,南酥该死,那喜欢南酥的陆一鸣,更该死。
周芊芊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伸出手,用力地扯了扯曹癞子的衣角,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恨意而变得尖利发颤。
“癞子哥,我们赶紧回去吧!”
周芊芊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国营饭店的方向,看到陆一鸣那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消失在门后。
“咕噜噜!”曹癞子的肚子唱着空城计,他抚着肚子,没有搭理周芊芊,而是看向国营饭店的方向。
想到自己囊中羞涩,他把主意打到周芊芊的身上,“你身上有钱没?我饿了,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芊芊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口袋翻出来,“我没钱!”
“什么?你没钱?”曹癞子震惊地提高音量,不可置信地瞪着周芊芊。
踏马的,他娶周芊芊,不就是因为她是京市来的,是个有钱人嘛!
现在她居然跟他说她没钱!
怎么可能没钱?
没钱能花钱请他去收拾南知青?
这个贱人……
这是在跟他玩儿心眼儿呢!
“走,回家!”他一把将周芊芊拽到自行车后座上,不耐烦地催促道:“坐好了!晦气!”
玛德,等回了家,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非得给这小贱人收拾的服服帖帖,让她把所有钱都交出来。
他跨上车,得意地哼着小曲,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骑去。
周芊芊坐在颠簸的后座上,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
三人进入国营饭店,闻着饭香。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两个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方济舟捂着肚子,一脸苦相:“哎哟喂,我这五脏庙都快造反了!赶紧的,点菜点菜!”
陶钧更是直接冲到了柜台前,眼睛发亮地盯着墙上挂着的菜单小黑板。
“同志,来十个肉包子,三碗牛肉面!”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服务员,正打着哈欠织毛衣,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这一瞥,眉头就皱了起来。
眼前这三个男人,个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嗯,不太好形容的味道。
女服务员撇了撇嘴,语气有点不耐烦:“粮票带够了吗?我们这儿可不兴赊账。”
陶钧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们这几天为了抓那些狗日的间谍,没日没夜地蹲守、审讯,累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能出来吃口热乎的,还得受这鸟气?
他刚要开口怼回去,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陆一鸣上前一步,挡在陶钧前面,冷着脸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粮票和钱,拍在柜台上,“麻烦了。”
女服务员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声,撇了撇嘴,麻利地收起粮票和钱,将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拍在桌子上,然后继续织毛衣。
方济舟和陶钧黑着脸,想要找女服务员理论,陆一鸣跟他们摇了摇头。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简直欺人太甚。”方济舟对着女服务员的方向,狠狠地剜了一眼,“老陆,你为啥不让我收拾她?”
“你不累?”陆一鸣抬眸看向方济舟。
“累!”方济舟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的回答。
“无所谓的人而已,何必在意。”陆一鸣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世界,除了他的小姑娘和妹妹,再无人能牵动他的情绪。
陆一鸣透过蒙着一层油污窗户的玻璃,朝外面扫了一眼。
公社门口,曹癞子蹬着自行车,载着周芊芊离开。
陆一鸣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眼底那丝讥诮更深了些。
方济舟和陶钧相视一笑,老陆说的好有道理。
等了一会儿,他们三人从窗口将包子和牛肉面端上桌。
三个人也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桌上的食物就被席卷一空,盘子比脸都干净。
“嗝——”
陶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一脸惬意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舒坦!真是太舒坦了!活过来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老陆,今天咱们能回龙山大队了吧?”陶钧扭头看向陆一鸣,“我感觉自己身上都快馊了,好几天没洗澡,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方济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抬起胳膊,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咦——”
他嫌弃地皱起眉头,一脸的难以忍受。
“是够酸爽的!这味儿,自己闻着都上头!”
方济舟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提议道:“要不……咱仨一会儿去澡堂子泡泡澡去?搓个背,按个摩,好好享受享受?”
陶钧想都没想就摇头:“拉倒吧!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洗了也白洗!还不是得穿这身馊衣服?”
方济舟一想,也是。
他泄气地趴在桌子上:“那还是赶紧回知青点吧。”
陆一鸣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尘土飞扬。
但他的心,早就飞越了这嘈杂的县城,飞回了龙山大队。
不知道他的小姑娘,现在在干嘛?
抢收那么累,她那小身板,受得了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几天他不在,她……有没有想他?
第1章 惊险!清白差点不保
(本文架空历史,请勿深究)
(阅读前,请先将脑子放入寄存处)
(就是图个乐呵,爽就完事儿了)
一九七一年秋,黑省安岭市,金沙县,胜利公社,龙山大队。
南酥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难耐的热意。
那股由内而外蒸腾的燥热,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灼烧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和无力。
“南知青,你就从了老子吧,保准让你舒坦,体验做女人的快乐!”
南酥被一个黑影压在身下,那人身上的汗臭味直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头昏脑涨。
“曹癞子,你,你敢?!”
压在她身上那人,正是村里的二流子,曹癞子。
这人平日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货色,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儿,每每见到他,村里人都恨不得绕道走。
曹癞子那粗糙的指腹在南酥细嫩的脸上摩挲着,那感觉像是有毒蛇在爬行,让南酥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她胸前扫来扫去,眼神里尽是贪婪的欲望。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愧是来自大城市的姑娘,啧啧……老子还没碰过这么水灵的。”
他说话时,嘴里喷出的恶臭气息,混合着旱烟味儿,熏得南酥头昏脑涨,几近晕厥。
那股子气味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吐出来了。
“别,别碰我。”南酥奋力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曹癞子,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使不上劲儿,“你敢,碰我,我要让你,让你吃木仓子。”
“哈哈哈,让老子吃木仓子?”曹癞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出来,整个人也癫狂起来,“等你成了老子的女人,嫁给老子以后,伺候舒服老子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送老子吃木仓子。”
“呸!你做梦!”南酥怒骂道,声音却像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这不对劲!
南酥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可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又跟着父兄在部队里训练,她可是能和那些个壮实的男兵比划的,寻常三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的身。
别说一个曹癞子,就是再来两个,她也不放在眼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感觉,像是……中药了!
身体里那股灼热感,从四肢百骸窜到小腹,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酥麻。
这种陌生又羞耻的燥热,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该死!
她竟然着了道!
谁?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毒手?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她心头燃烧,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酥软感,让她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曹癞子,你个王八蛋,你对我做了什么?”南酥怒视着他,声音因为药物的作用,变得又软又糯,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那声音在平时,清脆如同山涧泉水,此刻却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听在曹癞子耳中,简直就是最好的媚药。
曹癞子一听,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堆,那笑声像是被砂纸磨过,粗嘎又刺耳。
“南知青,别挣扎了,你瞧瞧你这副模样,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嘿嘿嘿,别忍着了,其实你也很想要老子,对不对?”
“别着急,老子马上就疼疼你!”
“老子可是稀罕你很久了!”
说着,曹癞子更加放肆起来,咸猪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那粗糙、带着茧子的手掌,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南酥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恶心。
她能感觉到那双手掌的温度,黏腻又灼热,仿佛要将她烧穿。
“呸!你个不要脸的臭流氓!”南酥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她竭力想抬手扇他一巴掌,可手臂却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种身体与意志的强烈割裂感,让她几乎要疯掉。
“呦,还挺烈的,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曹癞子说着,急不可耐地解着裤腰带。
他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正午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南酥一阵恶心。
“嘶啦——”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痛着南酥的耳膜。
她的心,也随着这声音,一片片地碎裂开来。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南酥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切就完了。
可她现在浑身无力,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根本使不上劲儿。
身体里的药效让她感到越来越燥热,一种陌生的渴望在体内叫嚣,这让她感到更加恐惧和羞耻。
她不能这样,绝不能!
不!
她绝不认命!就算死,她也不会让曹癞子这种人渣玷污!
她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苟活受辱!
南酥眼睁睁地看着曹癞子扯开她的衣服,一张令人作呕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她绝望地咬住舌头,拼尽最后的力气,准备咬舌自尽。
“滚开!”
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怒意,猛地在空气中炸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窜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空气中传来一道凌厉的劲风,裹挟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砰!”
曹癞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侧猛地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身体横空飞出数米,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树叶都跟着簌簌落下。
“哎哟!”曹癞子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厉鬼。
男人看着南酥衣衫不整的样子,瞬间眼睛变得猩红,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南酥的身上。
“妈的,哪个王八羔子敢坏老子的好事儿!”
曹癞子挣扎着起身,想要看清楚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可他还没等起身,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像是铁箍一般,直接按在他的后颈,让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他脊背发凉。
紧接着,一双铁拳,如同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那拳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拳拳到肉,打得曹癞子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他先是痛呼,接着是哀嚎,再后来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求饶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而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散架了,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仿佛整个人都散了架。
可那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狠狠地揍着他。
“畜生!!”
每一拳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仿佛要将他生生打死。
直到曹癞子彻底没了动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哼都没法哼一声,那人才停了下来。
他收回拳脚,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宛如一尊战神,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转过身,想要看看南酥的情况,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南酥,不见了!
男人心头猛地一惊,瞳孔骤然紧缩,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毒蛇般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
南酥呢?
她去哪儿了?!
……
与此同时,迷迷糊糊中,南酥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那药效依旧在体内肆虐,让她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都带着重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刚才她趁着曹癞子被打的时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个救了自己的人,也没有时间去思考。
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屈辱和恶心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完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踉踉跄跄地向前奔跑。
山路崎岖,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她的双脚早已磨破,血肉模糊,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也变得稀疏起来,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晃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将她团团包围。
倏地,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眼前的一切瞬间颠倒,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着,朝着下方坠去。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山谷,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山崖下坠落……
第2章 空间初现
“啊!”
南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山谷,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山崖下坠落。
完了,这下真的要玩完了!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难道她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被曹癞子那种人渣算计,清白差点不保,好不容易逃脱了魔爪,结果却要摔死在这荒山野岭?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崖壁上伸出来的一棵粗壮树枝将她的身体垫了一下,下降的速度忽然被阻断,南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垫移位了。
也是被树枝这么一垫,她的运动轨迹瞬间改变,直接掉到下面一根树枝上,然后滚到一个黑漆漆的崖洞里。
落地那一刻,她感觉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特别是右手,火辣辣地疼。
黑暗中,她勉强睁开眼,借着从上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隐约看见自己正趴在一具骷髅的腿上。
“啊!”南酥吓得往后一缩,右手下意识撑在地上,却正好按在了骷髅手上挂着的东西。
那触感冰凉温润,像是一块玉。
就在她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爆发,照亮了整个山洞。
南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连同那具骷髅一起往下坠落。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奇怪的是,原本在她体内肆虐的那股燥热,像是被这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脑变得异常清明,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药效就这么解了?
来不及多想什么,她奋力划动双臂,快速浮出水面。
“咳咳咳......”
破水而出的瞬间,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着。
南酥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中央。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五彩的鹅卵石和游弋的鱼儿。
“这……这是哪里?”
南酥瞪大双眼,震惊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虽然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前一刻还在崖洞里,下一刻就落入水中,但她不能一直泡在河里吧,想通了,她朝着岸边游去。
爬上岸的那一刻,她大口喘着气,这才注意到那具骷髅就躺在她身边。
“我去,这骷髅什么时候出现的?”南酥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挠了挠头,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咦?这是……”
她盯着骷髅手上勾着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从玉佩传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对不住了。”南酥小声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取了下来。
那是一块双鱼环形玉佩,玉质温润通透,雕工精细,两条鲤鱼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南酥越看越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鬼使神差地将玉佩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刚才明明浑身湿透,可现在衣服竟然完全干了,连头发都干爽蓬松。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脸颊,之前被曹癞子抓伤的地方,此刻光滑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南酥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这一中午发生的事情的太多了,她感觉跟做梦似的。
明明她和好姐妹周芊芊一起上山收秋弄山货留着过冬,她们可是听大队上的人说了,这里冬天特别的冷,一下雪就会封山,现在不存些吃食,到时候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找了一棵野栗子树,正捡栗子呢,周芊芊捂着肚子说肚子疼,匆匆跑回去方便去了。
她不敢离开,怕周芊芊回来找不到她。
于是,她靠着树坐了下来,哪怕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还是有些热,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盖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喝了水,她便开始闭目养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癞子趁她不备,将她扑倒在地,紧接着……她身上药效发作……
中了药……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下药?
南酥想到一个人,可随之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怎么可能?
南酥将那些让她烦躁地想法摇出脑子,拢了拢被曹癞子撕坏的衬衣领口,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一看,她彻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如画般的风景,远处青山连绵,山上种满了各种果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
苹果、梨子、桃子……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果香。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上蜿蜒而下,不知道流向何方,根本看不到尽头。
河对岸是大片整齐的田地,金灿灿的小麦、挺拔的玉米、红艳艳的高粱,还有绿油油的水稻,长势喜人。
田地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仓库,看起来比他们大队的粮仓还要大上好几倍。
这……
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
南酥简直不敢相信,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美丽的地方。
她转过身,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她身后矗立着一幢气派的大楼,比她在京市见过的友谊商店还要豪华。
在那幢大楼的右侧,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风格别致,典雅而温馨。
“我这是……死了吗?”南酥喃喃自语,心里涌上一阵失落。
“嘶……”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气,“不对,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痛觉!”
看来,这里并不是仙界,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呢?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一切,都像一个谜团一样,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少,她没有让曹癞子得逞,她还是干干净净的。
想到这里,南酥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那幢气势恢宏的大楼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栋大楼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大楼,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大楼内部装修得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白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排排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各样的物资应有尽有,看得她眼花缭乱。
“我的天……”南酥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现在可是1971年,物资紧缺时期,就连京市的百货大楼都没有这么多商品!
可是,这里简直安静的可怕!
“喂,有没有人?”南酥的双手合成一个喇叭状,冲着周围大声的喊着。
她喊了半天,除了自己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音。
看来,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她自己。
她揉了揉肚子,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走近货架,拿起一袋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饼干,“啧,包装这么精美,不拆开都对不起这包装。”
拿出一片饼干放进口中,咀嚼了几下后,满嘴都是牛奶的香气,南酥满眼惊艳,“嗯……真是太好吃了。”
南酥一片片吃的超级满足。
她嘴上吃着好吃的,脚上却没停,一边吃,一边逛,好不惬意。
南酥站在电梯上上了二楼。
二楼的景象再次让她目瞪口呆。
整整一层都是服装区,各式各样的衣服被分类悬挂,男装、女装、童装,琳琅满目。
“真好看啊!”
南酥走到女装区,手指拂过一件件衣服。
料子都很好,款式新颖,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设计。
她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货架上找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
南酥找到自己合适的尺码,迅速换上新衬衫。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南酥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好好参观这个神奇的商场,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南酥……南酥……”
那声音带着急切,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谁在叫她?!
南酥猛地一惊,连忙抬起头,循声望去。
是谁?
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个地方,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第3章 误打恩人
“南酥……南酥……”
那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急切。
南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商场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谁?是谁在叫我?”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那呼唤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南酥!南酥!”
又来了!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猛地转身,快速下了二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里再好,可充满了古怪,她自从进了这里,一颗心就一直七上八下,始终落不到实处。
现在忽然有人在呼唤她,怎么能令她不激动。
南酥跑下楼,推开商场的玻璃门,她冲了出去,四下张望,外面依旧除了她自己,再无他人。
一张精致的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太安静了,这里真是太安静了。
哪怕连一丝丝的风声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处于静止的状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除了……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沾在唇角的饼干屑,对那个香甜的味道,还有些意犹未尽。
嗯,除了这一整座物资丰富的大商场。
“嗐,我在想什么呢?”南酥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现在不是想馋嘴的时候。c
“喂?有人吗?是谁在叫我?”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整个空间中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回应。
难道是幻觉?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一定是被这一连串离奇事件搞得神经衰弱了。
“南酥……南酥……你在哪里?”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喂,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南酥冲着声音的方向,蹦跳着挥手,希望能有人注意到她,可是,她最终要失望了。
南酥也显然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泄气地蹲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眼眶有些湿润,“我怎么才能出去呀?我想出去。”
刚这么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原本蹲在商城门外水泥地上的南酥,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变换,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她相对熟悉的深山中。
“我去……”南酥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心中奔跑过一万头草泥马。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揉到眼睛泛红,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来回看着周围的环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刺眼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是熟悉的深山景象——高耸的树木,茂密的灌木丛,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我回来了!”回到了现实世界!
南酥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从商城里换上的崭新白衬衫还在,触感柔软舒适。
这不是梦。
那个神奇的空间,那个装满物资的商场,都是真实存在的。
“南酥!”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南酥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树林深处朝她冲过来。
那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树林间穿梭。
有了曹癞子的事件在前,南酥立刻警觉起来。
她迅速摆出防御姿势,双腿微曲,双手握拳,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站住!你是谁?”她厉声喝道。
但那身影并没有停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她冲来。
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南酥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狠,直击对方面门。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兄在部队训练,身手可不是一般女孩子能比的。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对方反应极快,头一偏就躲过了她的攻击,同时伸手格挡她的下一招。
“身手不错。”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南酥没有理会,继续发动攻击。
她一个侧踢直击对方腰部,却被对方轻松挡下。
两人在树林间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南酥越打越心惊。
这个男人身手极好,招式干净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而且他似乎在刻意控制力道,每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既化解了她的攻击,又没有伤到她。
几个回合下来,南酥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而对方却依然游刃有余。
男人看向南酥的眼神越来越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手居然这么好。
就在南酥准备再次进攻时,对方突然变招,一个巧劲化解她的攻势,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混蛋,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臂膀像铁箍一样牢固。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没有恶意。”
南酥才不信这一套。
她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她气得满脸通红。
男人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紧。
“南知青,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南酥一愣。
救命恩人?
她停止挣扎,想到那个及时出现救了她的人,那个将曹癞子打晕的高大身影,那个用外套裹住她的人……
原来是他!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恶意,抱住她的动作虽然强势,却带着一种保护意味。
“是你救了我?”她试探性地问。
“不然呢?”男人的声音更加委屈了,“我救了你,又怕你误入深山遇见野兽有危险,赶忙追了过来。谁知道你一见面就揍我。”
南酥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
她放松下来,不再挣扎。
“对不起,我以为是坏人。”她小声说道,想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她轻咳一声,“你能先放开我吗?”
男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臂。
南酥得到了自由,立刻往前快走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后,立刻转过身,想要看清救命恩人的长相。
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会是他?!
第4章 他是陆一鸣
南酥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那张脸庞坚毅而又帅气。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硬朗,眼神深邃得像古井,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队那个退伍军人陆一鸣!
南酥一来大队下乡,就经常听大队上那些大婶们在他背后蛐蛐他。
“陆家那小子啊,可惜了……”
“可不是嘛,爹娘都没得早,就剩他和那个扫把星妹妹。”
“要我说啊,那陆芸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南酥不想去听他的消息,但总有关于他的事情传进她的耳中。
因此,她也就知道了关于陆一鸣的一些事情。
陆一鸣的父亲是烈士,母亲生妹妹陆芸时大出血,跟着陆父一起去了,从而陆芸得了个克死双亲的名声。
大队没人愿意接近陆芸,生怕陆芸会克他(她)们。
陆一鸣小小年纪便担负起抚养妹妹的重任。
南酥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想象不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活下来的。
这陆一鸣也是个可怜人。
南酥看着陆一鸣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不仅要独自抚养妹妹,还要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那得有多难啊?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虽然也跟着父兄训练吃过苦,但至少衣食无忧,父母兄长都宠着她。
可陆一鸣呢?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也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啊!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到这里,南酥看向陆一鸣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遭遇勾起了南酥的同情心。
他被南酥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南知青,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他悄悄观察南酥的状态,之前她明明中药了,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
不仅精神状态恢复了,甚至她身上的衬衣好像也是换过的。
这太奇怪了。
他不清楚南酥在深山中发生了什么,她明明已经神志不清,现在却……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不打算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她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南酥这才回过神,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自己好像想的有些远了。
再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对救命恩人动手,脸上顿时烧得慌。
“陆同志,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南酥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朝他鞠了一躬,“刚才我还对你动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陆一鸣不想要南酥的感谢,如果可以,他想要南酥以身相许,永远照顾她,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不用谢。”陆一鸣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曾经是军人,不能看着老百姓有危险还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配上他那张刚毅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南酥顿时觉得陆一鸣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满是崇拜和感激。
陆一鸣被这样的小眼神看得心里美滋滋的,表面上还强装镇定,实际上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轻咳一声,突然想起正事:“对了南知青,有件事得告诉你。”
南酥歪着头看他:“什么事?”
“我上山找你的时候,看见你那个朋友周知青了。”陆一鸣语气严肃起来,“她带着大队上的人,正往你出事的地方去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芊芊?
她带着人去她出事的地方?
再联想到之前只有周芊芊接触过她的水壶,还有自己突然中药的状态……
南酥的眼神暗了暗。
她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她被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算计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周芊芊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从京城到乡下,她们一直形影不离,她甚至把周芊芊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
结果呢?
南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她很快又松开了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要是还能忍,那不成傻子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南家的家训在她耳边回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周家这些年靠着南家得了多少好处,现在居然反过来算计她?
真把自己当成人太长时间,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什么东西了!
哼,早晚得让周家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陆一鸣看着南酥沉思的模样,心里暗暗惊讶。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第5章 野猪突袭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我还不知道周芊芊这么做的原因。”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贸然撕破脸,反而会打草惊蛇。”
“现在起冲突,坏的是我的名声,正好中了她的计。”
陆一鸣看南酥虽然气得脸色发白,却能强压怒火,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眼前的困局,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赞赏。
他微微颔首,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认同。
“南知青说得对,这事儿不能急,急了就容易出错。”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和世故。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周芊芊这种人,可不就是那难缠的小鬼吗?”
陆一鸣轻哼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更何况,对付这种人,杀鸡焉用牛刀!”
南酥闻言,侧过头,看向陆一鸣。
他的话虽然带着点江湖气,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周芊芊那种笑里藏刀的性子,确实不是能正面硬刚的。
南酥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陆同志说得对,大不了先半夜给她套麻袋,先出出气再说。”
陆一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
周围的灌木丛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移动。
陆一鸣几乎是本能地将南酥往身后一拉,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南酥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木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安全感。
“怎么了?”她小声问道,手指紧紧拽着陆一鸣的衣摆。
“有东西在靠近。”陆一鸣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南酥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陆一鸣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种军人特有的警觉让她想起家里的父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崇敬与信任。
灌木丛的响动越来越大,甚至还能听到‘哼哧’的声响。
“是野猪!”陆一鸣脸色一变,如果就他自己,那头野猪就是送上门的口粮,可现在南酥在他的身边,他不能让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儿。
听到陆一鸣的话,南酥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乡两个多月,只从老乡的口中听说过野猪有多么的残忍,不仅会祸害庄稼,还会杀人。
大队上就有个老乡,上山抓野兔打牙祭,结果遇上了出来觅食的野猪,最后被野猪的獠牙捅了个血窟窿,等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野兽分食了。
现在直面野猪,南酥是既兴奋,又担心。
陆一鸣不知道南酥在想什么,他当机立断,拉着她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树跑:“快上树!”
他动作利落地攀上树干,待他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站稳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立刻向下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南酥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他温热的大手。
陆一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用力一拉,南酥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陆一鸣硬生生地拉了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陆一鸣便迅速而轻柔地将她安置在了一个相对隐蔽且结实的树杈上。
“抓紧了!”陆一鸣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地上。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同志,你小心!”
“好,我会的!”陆一鸣抿嘴一笑,抬头看了南酥一眼,随后从后腰抽出一把镰刀。
那镰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他冷峻的侧脸相得益彰。
就在这时,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野猪赫然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那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重,两颗猩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仿佛燃烧着暴躁的火焰。
而口中那两根外翻的锋利獠牙,则像两把出鞘的弯刀,散发着骇人的寒光,直直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位,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凶悍气息,朝着陆一鸣直冲过来!
南酥紧紧抓住树枝,指甲深深陷入树皮。
她看着陆一鸣不闪不避,在野猪冲过来的瞬间侧身避开,同时镰刀划出一道寒光。
“嗷!”野猪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但这反而激怒了它,它调转方向,再次凶猛地扑来。
陆一鸣眼神一冷,这次不再闪避,而是迎了上去。
南酥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陆一鸣一个敏捷的翻身,竟然骑到了野猪背上!
野猪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他甩下来。
陆一鸣双腿死死夹住猪身,握紧镰刀,看准时机狠狠刺下!
镰刀精准地插入野猪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南酥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陆一鸣是退伍军人,却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好。
一个人单挑一头成年野猪,还赢得这么漂亮!
陆一鸣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确认野猪已经死亡后,才转身看向树上的南酥。
“安全了,可以下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哦,哦,好!”南酥这才回过神,连忙就要往下跳。
“等等!”陆一鸣快步走到树下,朝她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住你。”
南酥张了张嘴,想说她自己能行。
她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爬树下树还是没问题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一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我跳了。”她轻声说道,朝着那个张开怀抱的男人跳了下去。
陆一鸣稳稳地接住了她,双臂有力而温暖。
南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南酥的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陆一鸣的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稳稳地抱着她:“没事吧?”
“没、没事。”南酥慌忙从他怀中跳下来,感觉脸上烧得厉害。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陆一鸣的手臂上:“你受伤了!”
他的手臂被野猪的獠牙划出一道血痕,虽然不深,但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小伤,不碍事。”
“这怎么能是小伤!”南酥急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帮陆一鸣包扎伤口,最后还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陆一鸣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心里莫名一暖,但看到那个蝴蝶结,嘴角抽了抽。
“谢谢,手帕等我清洗后再还你。”他故作轻松地说,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没关系,一个手帕而已。”南酥笑着摆摆手,忽然有些不敢和陆一鸣对视,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地上躺着的那头野猪。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陆一鸣见她看着野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下好了!”
南酥兴奋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咱们不是正愁怎么撇清和曹癞子的关系吗?这下不就有了绝佳的理由了!”
第6章 捉奸闹剧
山下,周芊芊正带着一群人往山上走。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焦急:“大家快些,我刚才好像听到酥酥的呼救声了。”
她身后的知青和村民们闻言,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甚至有些腿脚快的,越过周芊芊,朝着她指向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周芊芊看着冲在最前面,两眼放光的周婶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这周婶子可是大队上有名的‘大喇叭’,平时最爱凑热闹,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只要她知道了,那全公社都能知道了。
今天过后,南酥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以后,她的命脉就彻底捏在自己的手心里了。
想到这里,周芊芊的心里就更加的急切,急着将南酥钉在耻辱柱上。
梁安国紧跟在周芊芊身边,关切地说:“周知青你别急,南知青肯定会没事的。”
周芊芊恰到好处地抹了抹眼角:“都怪我,要不是我今天拉肚子,让酥酥一个人上山,也不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留给众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女知青队长白羽皱了皱眉,总觉得周芊芊的表现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梁安国觉得周芊芊简直太善良了,他温声安慰道:“周知青,这不怪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怪只能怪南知青她自己。”
“梁知青……”周芊芊面上悲戚,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周婶子的惊呼声。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天啊!该不会是……”
她突然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一定是曹癞子!他早就想对酥酥图谋不轨了!完了完了,酥酥的清白要是被毁了,她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她这番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字字句句都带着要将南酥推入万丈深渊的歹毒。
“曹癞子?那个二流子?”
“南知青该不会真被他给……”
“快去看看!”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地想看这场好戏。
原本还落在后面的人,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嗓子眼,纷纷加快脚步往前冲,生怕错过了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周芊芊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特意放慢脚步,让其他人冲在前面。
这下,南酥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
然而,当众人凑到前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全都傻眼了。
只见曹癞子光溜溜地抱着一棵大树,正又亲又蹭,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媳妇儿’、‘心肝宝贝’,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忘情!
这……这和他们想象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啊!
那画面简直辣眼睛,不少女知青和村妇都羞得脸颊通红,连忙转过身去,捂着眼睛,嘴里发出阵阵的惊呼和低骂。
“哎哟,我的娘咧!”
“这、这曹癞子是疯了吧?抱着棵树发什么春呢?!”
“真是伤风败俗,光天化日之下,真是不要脸!”
周芊芊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她眼中的期待和胜利的狂喜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哭声戛然而止。
这……这怎么可能?
南酥呢?她不是应该在这里和曹癞子……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羞红了脸,连忙转身。
但她的心里话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南酥不是应该和曹癞子在一起吗?”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羽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她身材高挑,皮肤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变得黝黑而粗糙,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凛然的正气,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周知青,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在这里看到南酥,所以才把大家引过来的?”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刺周芊芊的心脏。
周芊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我、我……我是说南酥可能来过这里……我、我只是担心她……”她试图挽回,可结结巴巴的话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白羽冷笑一声,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曹癞子毁了南酥的清白,现在又说南酥应该在这里?”
“周知青,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把大家当傻子吗?”她的目光锐利,直指周芊芊的险恶用心。
从周芊芊和南酥到达知青点开始,她就看出周芊芊这个人不是真心跟南酥交朋友,这种人她以前见的多了。
之前她在南酥面前暗示过,可人家南酥不在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可这次,这个周芊芊做得有些不地道了。
这明显就是周芊芊为南酥做的局。
周芊芊被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个调色盘似的,但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别有居心,只能无助地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太担心酥酥了……”
周芊芊恨死白羽了,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儿。
梁安国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他看着周芊芊那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只能硬着头皮替她开脱。
“白知青,芊芊也是关心则乱,她肯定是太担心南酥了,才会口不择言,你就别上纲上线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明显的偏袒。
赵凤挽着宋玉萍的胳膊站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地轻哧一声,看着周芊芊那做作的模样,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周芊芊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看向白羽。
“白知青,我也是太着急了,南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只是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图再次博取同情。
“最好的朋友?”
白羽的声调拔高了几分,直接打断了周芊芊的表演,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最好的朋友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的朋友清白被毁?”
“周知青,你知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你这不是关心,你这是要置南知青于死地!”
白羽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周芊芊的脸上。
周围的村妇们也开始窃窃私语,那眼神落在周芊芊身上,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屑。
“不是说南知青和曹癞子搞破鞋吗?怎么是曹癞子一个人在这发疯?”
一个大娘小声嘀咕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周芊芊,充满了探究。
“我看啊,这周知青八成是自己和曹癞子有一腿,曹癞子是把大树看成周知青了吧?要不然咋会这么清楚?”
另一个婶子胆子更大,直接起哄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嘲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那些原本来看好戏的人,此刻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周芊芊。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周芊芊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众人怒吼道,“我……我和曹癞子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队长看场面越来越混乱,沉着脸喝道:“都别吵了!瞧瞧你们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他目光落在曹癞子身上,眉头紧锁,“曹癞子这状态不对劲!”
曹癞子此刻依然抱着大树亲热,嘴里哼哼唧唧,一脸幸福痴迷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老村民附和道:“是啊大队长,咱们在这站了半天了,他还在这发情,肯定有问题。”
“去两个人,把他带到赤脚医生那看看。”大队长指挥道。
然而,周芊芊却突然冲上去,死死拦在两个壮汉前面,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不行!不能带他走!他必须说清楚,他把南酥弄哪去了!”
她心里急得冒火,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付出,难道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她必须让曹癞子亲口承认和南酥的关系,否则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南酥的清白就没办法毁掉。
大队长皱眉道:“周知青,曹癞子现在神志不清,你让他怎么说清楚?你先让开,耽误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周芊芊死死拦在前面,如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行!他必须说清楚!万一南酥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不能让他走!”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执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大队长,你们这是在找我吗?”
第7章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清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辜和困惑:“大队长,你们这是在找我吗?”
所有人猛地回头,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处。
南酥和陆一鸣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挺拔的身影。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脚下赫然躺着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野猪,獠牙狰狞,浑身是血,显然已经断了气。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周婶子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一头野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野猪吸引,哪里还顾得上曹癞子那点破事。
村民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吞咽着口水。
这可是肉啊!实打实的肉!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一头野猪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周芊芊的注意力却没有在野猪上,而是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南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南酥怎么会和陆一鸣在一起?
那头野猪又是怎么回事?
曹癞子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周芊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南酥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芊芊,你不是说肚子疼,要回去上厕所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委屈起来:“我在山上等了你半天都不见你人影,担心你出事,就想去找你。”
“结果路上遇见一头野猪下山,疯了似的追我。”
南酥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眼神转向身旁的陆一鸣,带着满满的感激:“这次要不是陆同志及时出现救了我,我今天恐怕就得死在野猪的獠牙下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头野猪身上,然后又看向陆一鸣。
陆一鸣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灰色带着补丁的外套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凌厉。
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羡慕…和害怕。
不愧是‘狼崽子’啊!
一个人就能杀死一头成年野猪,简直太恐怖了!
惹不起,惹不起!
赵凤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向周芊芊:“哟,周知青,你刚才不是说看见曹癞子和南酥一起上山了吗?”
“还说什么怕南知青被曹癞子欺负,才急着找大队长带人来找人?”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讽刺:“这怎么和南知青说的完全对不上啊?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宋玉萍在一旁配合地点头:“就是啊,周知青,你刚才那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把大家都吓坏了,还以为南知青真出什么事了呢。”
周围的人也都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赵凤话里的意思,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周芊芊。
周芊芊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怒火。
梁安国见周芊芊被众人围攻,梗着脖子站在她的身前,挡住众人探究和嘲讽地目光,“你们不要瞎说八道,谁不知道周知青最是心善,她担心南知青的安危有什么错,让你们这么说一个小姑娘,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梁知青,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是我害的酥酥被大家误会,都是我的错。”周芊芊抹着眼泪,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
她这个样子看在梁安国的眼里,更加的心疼。
“梁知青,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宋玉萍似笑非笑地看看梁安国,又看看躲在他身后的周芊芊,似是发现了什么,“哦,原来你们……”
“宋知青,”梁安国大喝一声,阻止宋玉萍继续说下去,即使他非常想告诉周芊芊,他喜欢她,可眼下不是时候,“请你谨言慎行,我们都是革命同伴,请不要随意歪曲事实。”
梁安国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更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梁知青,该不会是喜欢周知青吧?”一大娘一脸看瓜的表情,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啧啧啧,你瞅瞅梁知青那老母鸡护鸡仔的模样,要说他俩没个啥,咱可不信。”另一大娘附和着。
周芊芊听到那些大娘胡乱猜测她和梁安国的关系,恼怒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赶紧向侧面跨了一大步,赶紧跟他拉开距离。
梁安国见周芊芊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南酥在心里吐槽梁安国自作多情,周芊芊可看不上他,利用他还差不多。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适时地露出困惑的表情,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周芊芊:“芊芊,赵知青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俩不是一起上的山吗?怎么变成我和曹癞子一起上山了?”
周芊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快步走到南酥面前,一把拉住南酥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酥酥,你听我解释!我上完厕所,准备到我们约定的地方找你,可我走到半路,看到曹癞子往你那边去了,就以为……”
周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我是怕你出事,一着急就去找大队长,可能是我太担心了,词不达意,才让大家都误会了……”
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南酥这个傻子最好哄了,只要她装装可怜,掉几滴眼泪,南酥肯定会心软原谅她。
这招她用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失手过。
果然,南酥反手握住周芊芊的手,语气温柔:“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担心我,我怎么会怪你呢?”
周芊芊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见南酥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你可要说清楚,这种误会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多不好啊。”
南酥的语气依然温柔,但周芊芊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总觉得今天的南酥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周围的知青们看着南酥那副‘单纯好骗’的模样,一个个恨铁不成钢。
白羽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这傻姑娘,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第8章 很乐意看两人狗咬狗
南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赵凤投来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嫉妒和算计。
她心里明镜似的,赵凤也不是什么好鸟,她早就眼红周芊芊能从自己这里捞到好处了。
她也想来占便宜,可惜自己压根儿没搭理过她。
以前自己被周芊芊哄得团团转,没少帮着她对付赵凤,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现在嘛……南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倒是很乐意看周芊芊和赵凤两个人狗咬狗。
对面的赵凤,死死盯着南酥和周芊芊交握的手,心里酸得冒泡。
凭什么周芊芊就能从南酥那里连吃带拿?
她赵凤哪点比不上这个装模作样的周芊芊?
赵凤越想越气,指甲掐进手心都不觉得疼。
周芊芊见南酥依然维护自己,心里得意极了。
她对着赵凤挑衅地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周芊芊故意提高音量,“还想着挑拨离间,哼,谁还不知道你那龌龊心思,别整天想着占便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赵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周芊芊你个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宋玉萍眼疾手快地拉住赵凤,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劝道:“别冲动!大队长还在这儿呢!”
赵凤挣扎着要往前扑,宋玉萍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你要是先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宋玉萍急得直跺脚,“忍一忍!别让村民看咱们知青点的热闹。”
赵凤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周芊芊一眼,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但那胸口的起伏明显更剧烈了,显然气得不轻。
周芊芊见状更加得意,故意往南酥身边靠了靠。
“酥酥,还是你对我最好。”她娇声说着,眼角却瞟向赵凤的方向。
南酥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然温柔。
“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嘛。”
…
另一边,村民们围着那头野猪,却没人敢靠太近。
一方面是被野猪那狰狞的模样吓到,另一方面更是忌惮站在野猪旁边的陆一鸣。
这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再加上那身沾血的衣服和冷峻的面容,活脱脱一尊煞神。
大队长梁守业倒是乐呵呵地走到陆一鸣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夸赞:
“鸣娃子啊,你可真行!不愧是当过兵的!一个人就能打死这么大一头野猪,了不得啊!”
他背着手,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野猪,我估摸着得有二百多斤吧!”
陆一鸣从脚尖踢了下野猪的身体,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和女知青们说话的南酥。
“这野猪有三百斤,只多不少。”
“好好好,好呀,好呀!”梁守业一听,拊掌大笑,“今晚上,大家伙家家屋里都能加个肉菜了。”
“真是好样子。”梁守业看着陆一鸣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也有欣慰,他侧头看了一眼好好站在另一边的南酥,“鸣娃子,这次南知青能好好的回来,多亏了你,不然……”
梁守业顿了顿,用满是褶皱的手,狠狠地抹了把苍老的脸。
“嗐,我真是怕了,前些年死了个知青,公社差点儿没把我给撸了,这回要是南知青再出了啥事儿,我就干到头了。”
陆一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道:“当时看到南知青被野猪追,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咱们大队的队员出事儿,毕竟人命关天。”
大队长连连点头,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赏:“好小伙!真是好样的!咱们大队就需要你这样的好青年!”
他转头朝人群里喊道:“今天你们能吃上肉,多亏了鸣娃子,你们得记着他的好。”
“大队长说的是,我们可记得能吃上肉,是鸣娃子的功劳。”
“对对对,我们都记得呢!”
村民们咧着嘴笑了起来,纷纷附和着大队长的话。
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要记着陆一鸣的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真的很想立马品尝野猪肉的味道。
小孩子们盯着野猪的眼睛都在冒着绿光,时不时还吸溜着拼命往外冒的口水。
梁守业见村民们一个个吞咽口水的模样,嗤笑一声,无奈摇头,大手一挥,“来几个壮劳力,把这野猪抬到晒谷场去!今晚咱们就杀猪分肉!”
“哦!!!”
“分肉喽!!!”
“太好了!终于能开荤了!”
“鸣娃子真是好样的!!!”
村民们一听要分肉,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
几个汉子兴冲冲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野猪。
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能分到几斤肉,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众人呼啦啦地跟着抬野猪的汉子们往晒谷场走,一个个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
谁还记得什么曹癞子?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南酥故意落后几步,目光落在被两个社员抬着走的曹癞子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曹癞子?他这是咋了?”她隐藏住眼底的恨意,瞥了眼被敲晕过去,被村民胡乱套上衣服的曹癞子,轻声问道,“他怎么还得被人抬着走?”
第9章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儿,南酥早就死了
“这是曹癞子?他这是咋了?”她隐藏住眼底的恨意,瞥了眼被敲晕过去,被村民胡乱套上衣服的曹癞子,轻声问道,“怎么还得被抬着走?”
周芊芊被问得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讷讷回道:
“谁知道曹癞子发什么疯呢,脱光衣服抱着大树亲,嘴里还不停地喊媳妇儿……可能是……可能是中邪了吧。”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闪烁不定。
南酥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周芊芊。
“中邪?”南酥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村民纷纷侧目。
周芊芊顿时慌了,她连忙捂住南酥的嘴。
“酥酥,你小点声!”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别人听见,咱们都要倒霉的!”
南酥拨开周芊芊的手,一脸无辜地说:“我说错什么了吗?不是你说曹癞子中邪了吗?”
“你……”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好了,酥酥,咱们别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道,“咱们还是去看看分肉吧,也不知道能分到多少。”
南酥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分多少都行,反正我也不缺肉吃。”
周芊芊听到这话,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凭什么南酥就能过得这么好?
吃穿不愁,还有人保护。
而她呢?
她要处处算计,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把南酥的一切都抢过来!
周芊芊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心里暗暗发誓。
南酥似有所感,侧头看了周芊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刺激周芊芊再次有所动作,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曹癞子那神志不清的模样。
虽然当时她中了药,但她可以肯定,曹癞子是清醒的。
可现在……
她偷摸看向陆一鸣,她觉得曹癞子这样,一定是陆一鸣干的。
如果真是这样……
真是干得漂亮。
陆一鸣见南酥看看曹癞子,又看看他,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让陆一鸣心里一个咯噔。
糟了,南酥该不会发现曹癞子这样是他干的吧?
她该不会因此觉得他残忍,而因此讨厌他吧?
陆一鸣烦躁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安。
大队长背着双手乐呵呵地往回走,走了两步,见陆一鸣没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招手:“鸣娃子,走了,跟叔一起去晒谷场!”
陆一鸣应了一声,跟在大队长身边,从南酥身边走过时,心里有些忐忑。
他偷偷瞄了南酥一眼,正好对上她清澈的目光。
南酥对陆一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里面并没有任何的厌恶,陆一鸣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还好,南酥没有不理他,他这才放心地离开。
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
南酥被周芊芊挽着胳膊往晒谷场走,她忍了又忍,才没有推开周芊芊的手。
而周芊芊的手指冰凉,紧紧抓着南酥的手臂,像是在寻找什么支撑。
“酥酥,你跟陆一鸣……很熟吗?”周芊芊状似随意地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南酥的表情,“我看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呢。”
南酥心里冷笑,这周芊芊,还真是沉不住气。
这才刚消停一会儿,就开始打探消息了。
她心中暗想,那发情的药,是她亲手下到南酥的水壶里的,也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南酥不可能喝了药水,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黑市卖她药的人可说了,这药烈的很。
可看南酥跟没事儿人似的,要不是曹癞子那神志不清的样子,她都要以为那人卖了自己假药呢!
她转念一想,如果药不是假的,那该不会便宜了陆一鸣那个狼崽子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南酥像是完全听不懂周芊芊话中的试探,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道:“陆一鸣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她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村民和知青们都能听见。
“当时野猪就那么冲了出来,追着我跑,吓得我慌不择路地跑进深山……”
她故意打了个哆嗦,显得心有余悸。
“要不是陆一鸣,我就算不被野猪顶死,也得被野兽给撕碎了。”
南酥握紧周芊芊的手,委委屈屈地说着,眼眶都红了。
“芊芊,你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一定要好好感谢陆一鸣的救命之恩。”
周芊芊讪笑,勉强应和着:“是、是啊,一定得好好感谢陆一鸣……”
她的笑容僵硬,眼底却结了一层寒冰。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死了陆一鸣。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儿,南酥早就死了!
那南酥的一切不就是她的了吗?
她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一鸣不知道周芊芊已经恨上他了。
他正和大队长走在前面,讨论着狩猎日组织大队村民猎野物的事情。
周芊芊盯着陆一鸣挺拔的背影,眼神阴冷得能冻死人。
陆一鸣当了十年的兵,对危险的感觉非常灵敏,他感到身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想想也知道是谁,他唇角勾起嘲讽的笑,继续与大队长说着话。
南酥将周芊芊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连连。
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芊芊,你怎么了?”她故作关心地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芊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南酥拍拍周芊芊的手背,“没事儿就好,今晚有肉吃,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吃,给你好好补补。”
“酥酥,你对我真好!”一听能多吃肉,周芊芊笑嘻嘻地将头枕在南酥的肩膀上。
“是吧,我对你确实很好呀!”南酥笑得意味深长。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想着如何掏空我,甚至想要毁了我。
周芊芊,如果你觉得这就是对我‘好’,那我也会同样的‘好好’对待你。
第10章 陆一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南酥和周芊芊到晒谷场时,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野猪已经杀完了,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村民们的欢声笑语。
“让一让,让一让!”大队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按户排队,一户两斤!”
南酥踮起脚尖,看见巨大的野猪尸体被开膛破肚,悬挂在简易的木架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挥舞着油光锃亮的菜刀,将肉分块。
陆一鸣站在屠夫身边,面无表情地给他打着下手,他身材魁梧,哪怕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他周身那股子野性和坚韧。
“鸣娃子今天立了大功!”大队长拍着陆一鸣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按规矩,要多分两斤肉!大家伙没意见吧?”
大队长虽说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可语气却隐含着不容置疑。
宋婶子站在人群中间,瞪着她那倒三角的小眼睛看向陆一鸣,撇了撇嘴,“嘁,陆一鸣可是当过兵的,打头野猪给大家伙打打牙祭,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啊,不都说JFJ要为人民服务嘛,他一个人拿走四斤猪肉,老百姓不就少吃四斤嘛!”有人赶紧附和宋婶子。
“我呸,宋婆子,你是哪来的脸多要猪肉?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照照你那都可以犁地的脸皮子,怎么好意思跟人家鸣娃子要猪肉!”
周婶子一听宋婶子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就没忍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婶子骂。
大队长也听到这边的争吵声,原本笑着的脸,立马阴沉下来,凌厉的眼神扫向宋婶子和那些闹事儿的村民。
“怎么?这是不服气?既然你们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打野猪?”
宋婶子被大队长瞪着,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听了大队长的话后,她又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大队长,能者多劳,他鸣娃子这么厉害,打头野猪不是应该的吗?”
南酥站在人群后面,听到宋婶子这些言论,她真是被气笑了。
她当时就在现场,可知道那头野猪有多凶残,如果换成是别人,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些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南酥沉着脸,刚想站出来帮陆一鸣正名,就听大队长拿着大喇叭点了刚才乱叭叭的人。
“屁的能者多劳,你们几个这么能耐,今天的猪肉也不用分了。”
“大队长,你不能这样。”宋婶子一听不给她分肉了,一下就着急了。
“啥不能这样?为啥不能这样?你不是能哔哔吗?就别来分肉,没你们的份!”大队长凌厉的眼神往众人身上一扫,“还有没有人有异议?”
整个晒谷场除了鸟儿鸣叫的声音,人群中鸦雀无声。
大队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分肉。”
周婶子一屁股将宋婶子顶出队伍,嘲讽地笑了笑。
其他那些被赶出队伍的人,都愤恨地瞪着宋婶子,要不是她,她们也不会分不上猪肉,一下子都记恨上了她。
可她们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她们自己贪婪,怎么会被宋婶子鼓动。
晒谷场又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曾发生过。
知青男女队长白羽和杨定贤排在队伍中间,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白羽推了推眼镜,难得语气轻快地说:“终于能开荤了,我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杨定贤憨厚地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这野猪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给大伙儿补补身子。”
排在后面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她们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吃这些肉。
大队长亲自将沉甸甸的野猪肉递给陆一鸣,足足四斤重,油花雪白,瘦肉通红。
陆一鸣接过肉,用麻绳系紧,动作利落,“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赶紧回去休息吧!”大队长拍了拍陆一鸣的胳膊,满眼都是慈爱。
村民羡慕地看着陆一鸣拎着四斤野猪肉往回走,那沉甸甸的肉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看得人直咽口水。
路过南酥时,陆一鸣目不斜视地离开,步伐稳健,表情冷峻。
可南酥敏锐地捕捉到他余光扫过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温度,还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
这男人还真是心思缜密,明明心里惦记着她,却偏要装出一副陌生人的模样。
南酥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周芊芊蹙紧眉头,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扯了扯南酥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酥酥,你看陆一鸣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似的,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怎么都不跟你打招呼?”
南酥抬起眼帘,故作天真地眨眨眼:“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我们本来就不熟啊!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酥酥,”周芊芊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说……陆一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南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面上却故作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周芊芊紧紧盯着南酥的表情,“而且曹癞子出事的时候,他明显在护着你。”
南酥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冷意。
周芊芊这是要套她的话。
“你想多了。”南酥轻声说,“陆同志只是见义勇为。”
周芊芊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心里越发疑惑——如果南酥真的和陆一鸣有什么,为什么两人表现得这么生疏?
难道南酥喝的剂量不够?可曹癞子又是咋回事儿?
周芊芊一脸茫然,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白羽和杨定贤两人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四斤肉,像是护送圣物一般,带领着情绪高涨的知青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晒谷场。
回知青点的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今天轮到杨钦桦和宋玉萍做饭!”白羽高声宣布,“许邵恒、许峥嵘,你们兄弟俩去井里打水!”
“好嘞!”许家兄弟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杨钦桦和宋玉萍做饭,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接过肉,小跑着进了厨房。
整个知青点的氛围跟过年似的,他们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南酥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酥酥,我们回屋吧。”周芊芊扯了扯她的衣角,“我有些累了。”
“好,我们回屋!”南酥抬手揉了揉酸软脖子,是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南酥和周芊芊没有参与做饭的热闹,而是径直走向了知青点侧面她们租的单间。
这个单间,是南酥找大队里租下来的。
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不用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
想起刚来到知青点时的场景,南酥觉得窒息。
十几个人睡在一张大炕上,挤得晚上睡觉连翻身都困难。
要是谁半夜放个屁,那家伙,那股子臭味儿能把人从梦里熏醒,通风不好,气味能持续一整晚。
大家白天累得半死,晚上还要忍受着各种声响和气味,简直精神折磨。
更别提,吃大锅饭的痛苦。
那时候正是秋收抢收,所有人从早劳作到晚,吃不饱,也吃不好。
吃大锅饭的弊端就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去县城国营饭店打牙祭也根本没有时间。
周芊芊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集体受苦的日子,她一天都忍不了。
在她没完没了的软磨硬泡和暗中撺掇下,南酥最终拎着一包京味点心和一瓶白酒去拜访了大队长,将知青点侧面的单间租了下来,与老知青曹文杰成了邻居。
第11章 怎么又想起陆一鸣了?
知青点的大院里,因分肉而起的喧嚣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猪油混合着柴火的香气,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这喧闹与知青点侧面的一排房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南酥和周芊芊租住的单间,位于主屋的侧面,原是地主家的下人房。
而整个知青点曾经是村里最气派的地主家的老宅,青砖灰瓦,雕梁画栋。
可惜前几年斗地主最厉害那会儿,村民们太激愤,打砸抢烧不说,连房顶的瓦片、房梁的木头,甚至门窗都不放过,只要是能搬走的,全都揭了搬回家。
曾经气派的大宅子,一下子变得破败不堪,就那么闲置了好多年。
后来,上山下乡的号角吹响,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越来越多,村里没地方安置,大队长这才让人把地主家的老宅简单翻修了一下,只要不漏风能住人就行。
于是乎,这曾经的地主大院,就摇身一变成了知青点。
男知青们住在东厢房,女知青们住在西厢房,中间的主屋,则成了大家吃饭、开会和学习的地方。
南酥站在自家门口,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迟迟没有迈进去。
她静静地环顾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房间不大,但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就因为周芊芊说墙上掉灰,会弄脏衣服,她就买了旧报纸,熬了浆糊,一张一张地贴在墙上。
那书桌上铺着的碎花桌布,是她亲手缝制的,花色虽然朴素,却透着一股温馨。
火炕靠墙的那一面,她贴心地用素色的棉布做了墙围子……
这些都是她一点一滴,亲手布置起来的。
她曾觉得这里是她在乡下最温馨的港湾。
可现在,这屋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沾染了周芊芊虚伪的气息,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膈应。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愚蠢和天真。
周芊芊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轻轻推了她一把:“酥酥,你怎么不进屋?站门口干嘛呢?”
南酥被她一推,瞬间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敛去眼底所有的恨意与恶心,眨了眨眼,一张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布满了懊恼和沮丧。
她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哎呀!我的水壶!我的水壶落在后山上了!”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南酥还是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窃喜。
那细微的反应,在南酥眼中,如同最响亮的警钟,进一步证实了她内心的猜测:周芊芊,你这条毒蛇,果然是你在我的水壶里动了手脚!
“丢了好啊!”周芊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改口,“我是说,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丢了好啊!
丢了,就死无对证了!
“你可以给家里写信呀,让南叔叔再给你寄一个新的过来不就行了?”
周芊芊的语调轻柔,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在不经意间,将南酥的注意力引向了她真正的目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更加亲昵,亲昵地挽住南酥的胳膊,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她们真是这世上最要好的姐妹。
“正好,我的水壶也旧了,壶底都磕了好几个坑了,早就想换新的了。”
周芊芊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南酥的胳膊,撒娇般地抱怨道:“你知道的嘛,我家里人根本就不重视我这个女儿,吃的用的都是哥哥姐姐们用旧的东西。”
“酥酥,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了,你让南叔叔给你寄的时候,顺便也帮我捎一个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仿佛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要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已经暴露无遗。
“到时候,我们姐妹俩用一模一样的水壶,让知青点所有人都瞧瞧,我们姐妹俩的感情有多好!”
南酥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温柔:“行啊,我写信的时候跟爸说一声。”
南酥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看她们的感情有多好?
好到可以把她送到一个地痞流氓的床上吗?
这种好,她南酥还真是消受不起。
南酥在心底咒骂着,对周芊芊的恶毒和贪婪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陆一鸣……
一想到那个男人,南酥的心就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的男人,将她从万丈深渊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是啊,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那个男人……
南酥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一鸣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坚毅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眸。
明明总是冷着一张脸,可不知道为什么,南酥总能从那份冰冷之下,捕捉到一丝隐藏的温柔。
啧。
她怎么又想起陆一鸣了?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他了?
南酥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一抬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周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她的箱子。
此刻,正翻出她最喜欢的那件鹅黄色的布拉吉,在自己身上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那件布拉吉,是母亲托人从海市给她买的最新款式,料子柔软,颜色明亮,衬得人皮肤雪白。
她自己都还没舍得穿过几次。
“酥酥,你这件裙子真好看!”周芊芊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转了个圈,“我穿合身吗?”
第12章 怕是没钱拿出来吧
“酥酥,你这件裙子真好看!”
周芊芊对着墙上那面能照出人影的模糊小镜子,得意地转了个圈。
“我穿合身吗?”
那语气,仿佛这件裙子天生就该属于她。
南酥厌恶地拧了一下眉头,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沾满油污的烂棉花,堵得她一阵阵反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狭小逼仄的房间。
这屋里的一针一线,一桌一椅,哪一样不是她南酥花钱置办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南酥啊南酥,你可真是个冤大头。
活该被这白眼狼啃食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所有的恨意与恶心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容。
她走到周芊芊面前,眼里的赞叹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合身!太合身了!”
“芊芊,我就说嘛,这鹅黄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衬得你……特别有精神!”
周芊芊立刻被南酥的热情感染,笑得花枝乱颤,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脸上挂满了难以抑制的得意:“真的吗?我也觉得这个颜色特别衬我的肤色!”
南酥在心里冷笑一声。
可不是衬你的肤色么,衬得像一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黑乌鸦,偏偏要在脖子上系一根黄色的绸带,滑稽又可笑。
皮肤白皙的人穿鹅黄色确实好看,能衬得人像瓷娃娃似的,透着一股娇俏可人。
可皮肤黝黑的人穿这个颜色,那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灾难现场。
亮丽的颜色会把肤色衬得更加暗沉,甚至会显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土气,俗不可耐。
而周芊芊偏偏就是那种天生黑皮。
再经过前段时间秋收,毒辣太阳的暴晒,她那身皮肤又黑了几个度。
现在再穿上这件鹅黄色布拉吉……
啧啧。
那画面,想想就美,南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简直已经能预想到周芊芊穿上这裙子后,会是怎样一番“惊艳”的景象。
“那你快试试!别愣着了!”南酥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语气却显得更加热情催促,“我帮你看看合不合身,要是哪里不合适,我还能给你改改。”
“好嘞!酥酥你真好!”周芊芊完全没有察觉到南酥话语中的深意,她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把裙子往身上套。
周芊芊穿好裙子,在南酥面前转了个圈,“酥酥,好看吗?”
“嗯,好看!”南酥紧紧抿着嘴唇,极力隐忍着笑意,“那个,芊芊,我先去洗漱一下,这天太热了,出了一身汗,粘腻的难受。”
南酥忍笑忍的真的很痛苦,她怕她再不出去,就要笑喷在这里了。
“好,你去吧!”周芊芊的注意力全在裙子上,并没有发现南酥此刻的表情有多怪异,她随意的摆摆手,让南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南酥看着她那副蠢样,转身拿起自己的搪瓷脸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井水冰凉,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微腥,泼在脸上的时候,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冰冷的水意顺着脸颊滑落,也总算将她心里那股子因为周芊芊而泛起的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南酥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水珠还在发梢上颤动着,便端着脸盆回了屋。
周芊芊哼着小曲,扭捏作态地搔首弄姿。
南酥不忍直视,心里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桌前,准备擦点雪花膏。
她的手刚碰到那个精致的玻璃瓶,指尖便触到了一种轻飘飘的空虚感。
这重量,明显不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盖子一打开,南酥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的。
瓶底空空如也,只剩下淡淡的香气,和瓶壁上几道不明显的白色划痕。
一点儿都不剩,这瓶雪花膏,竟然被用得干干净净。
南酥死死捏着那个空瓶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处隐隐作痛。
这雪花膏可不便宜,用一点少一点,她平时都省着点用。
周芊芊倒好,拿她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往死里用,是觉得不花自己的钱,就不会心疼是吧?
行啊。
真行啊周芊芊。
南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那股子恨不得立刻爆发出来的火气狠狠压了回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对付周芊芊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不管是断交,还是为了泄一时之愤打她一顿,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钝刀子割肉,才会真的让人疼呢!
她放下瓶子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女知青队长白羽清脆的喊声。
“开饭啦——!今天吃肉!都快点出来!”
南酥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毫无破绽的笑容,看向周芊芊:“芊芊,吃饭了,走吧。”
周芊芊见她出来了,立刻亲昵地跑过来挽住南酥的胳膊,一边朝主屋那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道:“哎呀酥酥,你那瓶雪花膏也太不经用啦?”
“这乡下不光太阳大,风也大的不行,吹得我脸都糙了,这没有雪花膏可怎么行啊。”
她晃了晃南酥的胳膊,撒娇道:“下次去县里,你再买一瓶呗?哦不,买两瓶吧,我也要一瓶!”
南酥侧过脸看她,笑得特别温柔,那笑容里却藏着刀光剑影。
“咱们的生活费和各种票证,不都在你那儿保管着吗?”
“下次去县里的时候,你自己看着买就行了呀。”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啊。
南酥每个月家里寄来的钱和票,全都交给她保管了。
可那些钱……
她干笑了两声,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南酥的眼睛:“呵呵……是、是吗?我都给忘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主屋。
主屋里,知青们已经喜气洋洋地围坐在餐桌旁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在桌子中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目光如炬地盯着桌子中央那个装着肉菜的搪瓷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口水。
那场景,活像一群饿狼看到了鲜美的猎物。
“真香啊……”有人忍不住感叹,那声音里充满了对肉食的渴望与满足,仿佛光是闻着这味道,都能让人醉了。
杨定贤站在桌前,他数了数围坐的人数,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主管的严谨与负责:“方知青和陶知青怎么还没回来?”
陈勇豪舔了舔嘴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他俩上山打柴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杨定贤点点头,看向一脸微笑的白羽:“行,那白羽你记得给他俩留出一份饭菜来。”
“知道了,队长!”
白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拿起大饭勺,开始给每个人分饭菜。
“来来来,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份啊!”
“虽然不多,但保证每人都能吃上肉,绝对公平!”
虽然每个人碗里只能分到三片猪肉,但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端着分到肉的饭碗,手都有些发抖。
他们小心翼翼地夹起肉片,细嚼慢咽,吃得格外珍惜,仿佛那不是普通的猪肉,而是人间至味。
这可是难得的荤腥啊,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上几片肉,简直是莫大的奢侈。
整个主屋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喟叹声。
南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气氛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稍微平静下来,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芊芊。”
周芊芊正美滋滋地嚼着最后一片肥肉,满嘴流油,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你给我拿两块钱。”南酥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周芊芊的动作一顿,差点把嘴里的肉给喷出来。
她愕然地看着南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不解:“你要钱干嘛?”
南酥笑得人畜无害,那笑容纯粹得仿佛没有一丝杂质,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我想去老乡那里换些鸡蛋,给陆一鸣送过去。他救了我的命,我得好好谢谢他。”
她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饭桌上众人的共鸣。
杨钦桦点点头,表示赞同:“南知青说得对,这救命之恩大过天,是得好好感谢人家陆同志!”
其他知青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对陆一鸣的感激和对南酥的关心。
“对啊,救命之恩可不能忘,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陆同志看着挺凶,其实人还是不错的,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对对对,这次要不是陆同志,今天的情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周芊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原本的僵硬,逐渐变得铁青。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南酥眨着大眼睛,那双无辜的眸子里,映出了周芊芊脸上精彩绝伦的变化。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现、现在吗?一定要现在就去吗?”
她试图拖延,试图找借口,但南酥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
“对啊,不然呢?”南酥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无辜,笑得特别天真,“救命之恩不能拖,得尽快表示感谢才行,不然显得我们太没诚意了。”
南酥的语气轻柔,话语却如同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在周芊芊的心窝上。
“可、可是……”
周芊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尖锐女声打断了。
“哟,怕是周芊芊没钱拿出来了吧!”
第13章 你们凭什么指责她?
“哟,怕是周芊芊没钱拿出来了吧!”
赵凤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像把刀子,狠狠扎进周芊芊的耳膜。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芊芊。
周芊芊的脸色,从原本的苍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赵凤,“赵凤!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和酥酥的关系好着呢,轮得到你在这里挑拨离间?”
骂完,她又立刻转向南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忐忑。
南酥给过她两次钱,一次五十,一次二十,总共七十块。
刚来大队时,她们俩一起置办锅碗瓢盆、被褥之类的东西,零零总总花了不到十块钱。
她自己偷偷留了十块,剩下的五十块,前几天去县里的时候,全被她寄回了家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子的口袋,里面只剩下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和几个硬币,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离南家下次给南酥寄钱和票,还有二十多天呢。
要是现在拿出两块钱给南酥,她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可不给的话……
一瞬间,周芊芊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周芊芊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强作镇定地看向南酥,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南酥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周芊芊心里咯噔一下。
往常这个时候,南酥早就该站出来维护她了。
可现在……
南酥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太了解周芊芊了。
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那强装出来的无辜。
又想故技重施。
又想利用她的同情心。
又想让她心软原谅。
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做梦。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这次,周芊芊注定要失望了。
赵凤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简直像是抓住了周芊芊的把柄:“我胡说?周芊芊,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心里没点数吗?”
“我、我干什么了?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周芊芊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众人脸上游移,最后落在南酥身上。
“我危言耸听?”赵凤可不是什么善茬,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周芊芊这副又当又立的绿茶样。
她冷笑一声,直接站了起来,双手环胸,下巴一扬,气势上丝毫不输。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上次去县里,我在邮局寄信,看见你手里拿着一叠钱,正排队汇款呢!”
“我当时还奇怪,你哪来那么多钱?后来一琢磨,可不就是南知青家里寄来的生活费吗?”
这话一出,主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知青的目光都聚焦在周芊芊身上。
知青点里谁不知道,南酥家境优渥,每个月家里都会寄来生活费和各种票证。
大家也都知道,南酥信任周芊芊,把这些钱和票全都交给了她“保管”。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南酥这姑娘心也太大了点,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谁也不好多嘴。
可现在,听赵凤这么一说,事情的味道可就全变了。
把朋友委托保管的钱,寄回自己家?
这叫什么事儿?
“不会吧,周知青把南知青的钱都寄回自己家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里都带着探究和不赞同。
杨钦桦皱起眉头:“周知青,这是怎么回事?”
白羽也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严肃:“周知青,要想证明赵知青说的不对,你就把钱拿出来。”
周芊芊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
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哭腔。
赵凤可不吃她这一套。
“白知青说的对,你倒是把钱拿出来啊!”
“大家可都看着呢!”
周芊芊咬了咬唇,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凤对着南酥摊了摊手,“南知青,你也看到了,她就不配做你的朋友。”
周芊芊急得直跺脚。
“赵凤!你就是嫉妒我和酥酥关系好!故意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南酥,带着乞求。
“酥酥,你知道我的……”
南酥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柔和信任。
而是受伤和失望。
“芊芊……赵知青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芊芊心头一颤。
“你……你真的把我们的生活费,都寄回你家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芊芊心上。
她最怕的,就是南酥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慌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对上南酥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谎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个时候撒谎,只会错上加错。
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惨!
周芊芊眼圈一红,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一把抓住南酥的手,哭着说:“酥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也知道我家的境况……”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可又怕你担心……我想着,你那么善良,那么疼我,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酥酥,你一定会原谅我这次的,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摇晃着南酥的胳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南酥要是说一个“不”字,就是天理难容的恶人。
南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赵凤先急了。
“我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周芊芊骂道:“周芊芊,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家困难,关南酥什么事?那是南酥的钱,不是你的钱!”
“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把钱寄走,这不叫借,这叫偷!监守自盗!你懂不懂!”
赵凤这番话,算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就是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拿着朋友的钱去接济自己家,算怎么回事啊?”
“南知青对她那么好,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南知青的?她怎么能这么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
“要我说啊,这事儿得跟大队长说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舆论瞬间一边倒。
周芊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梁安国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周知青做错什么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南知青既然把钱交给周知青保管,那周知青就有支配那些钱的权利!”
“她把钱寄回家,说明她是个孝顺的孩子,有什么错?”
“你们凭什么指责她?”
梁安国这话一出,主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众人看向梁安国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和鄙夷。
杨定贤皱着眉头开口:“梁知青,你这话就不对了。”
“南知青把钱交给周知青保管,是信任她,让她帮忙看管,不是让她随意支配。”
“这性质能一样吗?”
宋玉萍也忍不住接话:“就是,这钱又不是周知青自己的,她哪来的权利随便动?”
“梁知青,我看你就是被周知青给迷了心窍了吧!”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指责周芊芊的,怒骂梁安国的,还有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整个主屋吵得房顶都快要掀翻了。
周芊芊躲在梁安国的身后,哭得瑟瑟发抖,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得色。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眼看着众人的情绪已经被煽动到了顶点,火候也差不多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都别吵了。”
第14章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够了,都别吵了。”
南酥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主屋里躁动的火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芊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痛色。
“芊芊。”
南酥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周芊芊被她看得浑身一僵,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梁安国为她出头而生出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酥酥……”
她弱弱地开口,还想挤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酥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周家重男轻女,你从小到大过得不容易。”
“我把你当朋友,我心疼你,不想让你受苦。只要我有的,你都会有。吃的穿的用的,我从未吝啬过。”
南酥的目光扫过周芊芊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布拉吉。
“就连我最喜欢的裙子,你就说了一句喜欢,我再舍不得,都将裙子送给你。”
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周芊芊的脸上。
周围的知青们都安静地听着,看向周芊芊的眼神愈发鄙夷。
南酥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冷意。
“但是芊芊,我们是朋友,帮你是我心甘情愿,养你们全家——我没这个义务。”
这句话掷地有声,彻底撕碎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
周芊芊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她紧紧咬着下唇,眼底浮现恨意。
不等她开口狡辩,一直护着她的梁安国又一次跳了出来。
“南酥!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涨红着脸,义愤填膺地指着南酥。
“你和周知青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朋友之间,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你家条件那么好,帮帮她怎么了?你也太斤斤计较了吧!”
“噗嗤——”
南酥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直接气笑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梁安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斤斤计较?”
南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梁知青,你可真大方。”
“既然你这么大方,这么有觉悟,不如你帮周芊芊一起养着她们周家啊?”
梁安国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南酥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开始算账:“我从家里带来五十元,前几天家里又寄来二十元,一共是七十元。”
“刚来的时候置办东西花了不到十块。剩下的钱,这些日子买零食、买肉、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应该还剩下五十多块。”
她每说一句,周芊芊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知青们听得直咂舌。
七十元!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元,南酥手里的钱就顶人家两个多月工资了。
南酥的目光重新落回周芊芊惨白的脸上,声音冰冷。
“这二十块钱,是我愿意为你花的,是我们朋友一场的情分,我不打算要了。”
“可你寄回家的那五十块,你必须还给我!”
周芊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南酥会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一点情面都不留。
五十块!
她去哪里弄五十块钱!
巨大的恐慌和被逼到绝境的难堪,让周芊芊的理智彻底崩断。
周芊芊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她心里恨南酥恨的要死,但她硬生生地将恨意压在心底。
“酥酥,你就这么狠心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家那么有钱,你爸是司令!你妈是院长!你两个哥哥都是军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这话一出,知青们齐刷刷的倒吸一口气。
他们知道南酥家庭条件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这是不止有钱那么简单,还有权啊!
男知青们看向南酥的眼神个个放出精光,而女知青们看向南酥的眼神充满了嫉妒。
南酥自然也看到了知青们看她的眼神,她知道,周芊芊这是故意爆出她的家世,将她架在火上烤。
真是其心可诛。
赵凤本来就想巴结上南酥,这下听到南酥的条件这么好,要是把她哄好了,说不定回城的时候,还能带着她一起。
“周芊芊,你要不要脸啊?”赵凤嗤笑一声,“人家有钱就该养着你全家?”
南酥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痛心。
“芊芊,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那是我爸爸和两个哥哥拿命挣来的。”
“我爸爸在战场上受过多少次伤,我大哥二哥出任务时遇到过多少危险,这些你知道吗?”
“我家的每一分钱,都沾着他们的血和汗!”
“你也是军人家属,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周芊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南酥的目光扫过周芊芊身上的布拉吉,“我已经在我能力范围内一直帮你了。”
“不然以周家对你的态度,你能三不五时地吃肉?能天天有雪花膏用?能连一件打补丁的衣服都没有?”
她每问一句,周芊芊就往后退一步。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南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总不能因为我不愿意养你们全家,就抹杀了我对你所有的好。”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在场的知青们纷纷点头。
“南知青说得对,”宋玉萍忍不住开口,“咱们谁不羡慕周知青命好,有南知青这样的朋友护着?”
“就是,”杨钦桦也皱着眉头开口,“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南知青的?现在倒好,直接把人家生活费寄回自己家了。”
“这要是我,早跟她翻脸了!”
“白眼狼!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把南知青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了,这种人最恶心!”
“快还钱!必须还钱!”
舆论彻底一边倒。
周芊芊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嘲讽的眼睛,听着那些刺耳的指责,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赤裸裸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心里又恨又急,对南酥的恨意攀升到了顶点。
她不觉得是自己错了。
她只觉得,南酥根本就不是真心帮她!
什么朋友?都是假的!
南酥一定是在故意作秀,打着帮她的旗号,在所有人面前彰显她的善良和大方,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嘲笑自己的窘迫和卑微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所有的愧疚和心虚,瞬间都转化成了浓烈的怨恨。
“酥酥,我知道错了……”周芊芊的眼泪说来就来,“可是我家里真的很难……”
就在这时,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都闭嘴!”
梁安国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挡在周芊芊身前,怒视着所有人。
他看着周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得都要碎了。
他的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南知青!你明知道周家重男轻女,周知青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你还自称是她的朋友呢?”
“难道不知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吗?”
“你怎么能这么半途而废,把周知青逼到这个地步!”
南酥彻底被他这番神逻辑给气笑了。
“梁知青,我可能真没有你这么高的觉悟。”
她的笑容冷了下来,“刚才我就说过了,既然你这么有觉悟,不如你帮芊芊还钱啊!”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好戏的促狭,聚焦在梁安国身上。
周芊芊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泪眼汪汪的眸子,带着无限的期盼和依赖,直勾勾地望着梁安国。
那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瞬间就击中了梁安国那颗“英雄救美”的心。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保护弱小,保护他心爱的姑娘,不就是他该做的吗!
梁安国被那道目光看得心一软,头脑一热,挺直了脊背,拍着胸脯,大义凛然地说道:
“还就还!”
“五十块钱是吧?我帮周知青还了!”
其他知青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几个男知青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芊芊的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梁知青,真的吗?你……你对我太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倒是可以给他点甜头,让他以后继续为我所用。
梁安国被周芊芊那崇拜的眼神看得飘飘然,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王璐璐正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
等梁安国转身去拿钱的时候,王璐璐狠狠地瞪了周芊芊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第15章 你和她什么关系?
南酥看着梁安国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活像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冤大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人群后的王璐璐,那姑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要把周芊芊生吞活剥了。
啧,原来如此。
南酥了然地挑眉。
之前她只知道王璐璐和梁安国都是沪市来的,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王璐璐真是对梁安国用情至深,甚至连下乡都追着他来了。
看来以后知青点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梁安国很快从男知青宿舍出来,手里攥着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快步走到南酥面前,几乎是带着怒气将那五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五十块!给你!”梁安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却一直黏在周芊芊身上,充满了安抚和邀功的意味。
周芊芊立刻配合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眼睛眨啊眨的,看得梁安国心头一热,顿时觉得这五十块钱花得值。
南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刚要伸手去拿那摞钱,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过来,快如闪电,一把将桌上的钱全部抢了过去!
众人皆惊!
南酥也只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看向那个抢钱的人。
是王璐璐。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平日里沪市姑娘的精致和矜持。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死死地瞪着梁安国,那眼神里交织着愤怒、背叛和刻骨的伤痛。
她将那五十块钱死死地攥在手心,手腕都在发抖。
“梁安国!”王璐璐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梁安国,“你和她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帮她还钱?!”
这一声声的质问,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梁安国和王璐璐身上。
梁安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措手不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他心心念念的周芊芊的面,被王璐璐这么不留情面地质问,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男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他恼羞成怒,对着王璐璐就吼了回去:“王璐璐你发什么疯!我用我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
“你又是什么身份来管我?!”
“我什么身份?”王璐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凄厉地笑了一声,眼泪瞬间决堤。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梁安国,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哭着控诉,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就默认了我们的婚事!我也是为了你才下乡的,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话一出,满屋子哗然。
我的天!这里面信息量也太大了!
吃瓜群众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在梁安国、王璐璐和周芊芊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知青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几个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
“怪不得王知青对梁知青那么好!”
“原来他俩是一对啊?”
“那梁知青还帮周知青还钱,这不是打王知青的脸吗?”
“可是,梁知青不是说,他和王知青只是父母关系比较好的老乡而已嘛!”
周芊芊站在一旁,表面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她就是有这个本事,让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南酥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倒要看看,梁安国要怎么收场。
而此时的梁安国彻底慌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王璐璐会把这些事情当众捅出来。
“王璐璐,你别在这里胡闹!”梁安国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脸上火辣辣的,“我和周知青是革命友谊,互相帮助怎么了?”
“革命友谊?”王璐璐笑得比哭还难看,“好一个革命友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明明回城后就会结婚,你现在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周芊芊,就要拿出五十块钱?你把我当什么了?”
梁安国被说得面红耳赤,下意识看向周芊芊。
周芊芊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梁安国顿时又来了勇气。
“王璐璐,你别胡说八道!”梁安国硬着头皮说道,“什么默许不默许的,那都是大人开玩笑的话,怎么能当真?”
“开玩笑?”王璐璐的眼泪终于决堤,“梁安国,你有没有心?我为了你放弃留在城里的机会,跟着你来这穷乡僻壤吃苦受罪,你现在说这都是开玩笑?”
她指着周芊芊,声音颤抖:“就为了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你就要这样对我?”
周芊芊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王知青,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和梁知青真的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你闭嘴!”王璐猛地打断她,“周芊芊,别在这里装可怜!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吗?”
梁安国见周芊芊被凶,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护在她身前:“王璐璐,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周知青!”
“我为难她?”王璐璐气得浑身发抖,“梁安国,你为了她凶我?我们二十年的情分,比不上她两个月的装模作样?”
就在这时,梁安国下意识地看向周芊芊,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鼓励。
周芊芊也确实回望着他,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动,只有算计和利用。
梁安国却误读了她的眼神,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和王璐璐的关系,急忙想要解释:“芊芊,你别误会,我和王璐璐真的没什么,都是她一厢情愿……”
周芊芊立刻打断他,声音柔柔弱弱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梁知青,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
“我不知道你和王同志是这种关系,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帮我的。”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为难的。”
她转向王璐璐,深深地鞠了一躬:“王知青,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未婚夫妻,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让梁知青帮我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把责任全推给了梁安国。
周围的知青们听得直撇嘴。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南酥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冷笑。
周芊芊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溜。
明明是她故意勾着梁安国,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
王璐璐显然也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一声:“周芊芊,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刚才梁安国为你出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现在开始装好人了?”
周芊芊被怼得一时语塞,只能继续装可怜,眼泪掉得更凶了:“王知青,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梁知青真的没什么……”
她转头看向梁安国,语气变得疏离而客气:“梁知青,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要。你和王知青好好解释清楚,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深明大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为人着想呢。
周芊芊又看向南酥,抹着眼泪说道:“酥酥,这钱我还是自己还吧。等……等大队分了粮食,我到时候把粮食换成钱,再还给你,可以吗?”
第16章 你闹够了没有!
南酥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一个以退为进。
周芊芊这是算准了南酥不会逼她立刻还钱,毕竟刚才南酥还说了那二十块钱是朋友情分,不要了。
现在周芊芊主动提出等分粮后再还钱,南酥要是不同意,反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果然,周芊芊这话一说,有几个男知青就开始帮腔了。
“南知青,周知青都这么说了,你就通融通融吧?”
“是啊,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周知青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等分了粮,周知青肯定能还上。”
南酥在心里冷笑。
等分粮?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周芊芊一个一天都拿不了四工分的人,能分到多少粮食?够不够还这五十块钱还两说呢。
再说了,以周芊芊的性子,到时候肯定又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这钱,八成是要不回来了。
南酥还没开口,一旁的梁安国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看看,你看看!
周知青这姑娘多懂事,多善良!
明明是南酥逼着她还钱,她却还这么替自己着想,生怕自己和王璐璐闹僵了。
跟胡搅蛮缠、只知道撒泼的王璐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梁安国的心彻底偏向了周芊芊。
他往前一步,看着周芊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周知青,你别想太多。这钱你必须收着。”
周芊芊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珠,那模样看得梁安国心都化了。
“可是……”周芊芊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有可是!”梁安国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赞同,“你把粮食都换了钱,下一年你吃什么?想饿死自己吗?”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周芊芊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他有责任和义务去关心她的一切。
周芊芊感动得眼圈更红了,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柔弱地摇着头:“梁知青,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叫麻烦!”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璐璐,脸色一变,带上了不耐烦:“至于王璐璐,我和她压根就没什么关系!那都是两家父母一厢情愿,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的是婚姻自由,恋爱自由!可不兴什么包办婚姻!”
“王璐璐,你以后别再拿这事来烦我,更不许你再欺负周知青!”
梁安国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璐璐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知青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梁安国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绝世渣男。
这话说得也太绝情了!
为了个新欢,把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贬低得一文不值。
王璐璐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死死地盯着梁安国,身体摇摇欲坠,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梁安国……你说什么?”
王璐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包办婚姻……一厢情愿……”
“可你明明答应过我爸妈,说会好好照顾我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梁安国烦躁地皱眉:“我答应叔叔照顾你,我会做到,可让我娶你,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王璐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梁安国,你还是不是人?我为了你,放弃了留在城里的机会,跟着你下乡受苦,你现在说不会娶我?”
梁安国被说得有些心虚,但看到周芊芊那双含泪的眼睛,又硬起了心肠。
“王璐璐,我没让你跟着我来!”他冷着脸说,“是你自己非要来的,关我什么事?”
“你……”王璐璐气得浑身发抖。
梁安国却不再理她,转身对周芊芊说:“周知青,你放心收着这钱。我和王璐璐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别多想。”
周芊芊抹着眼泪,小声说:“可是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梁安国急了,“我们是革命同志,同志有了困难,我等义不容辞!”
说着,他真的从王璐璐手里去抢那五十块钱。
王璐璐死死攥着不放。
两人拉扯间,梁安国用力一扯,王璐璐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瞬间化为滔天的恨意,全部指向了那个躲在梁安国身后,楚楚可怜的始作俑者。
“周芊芊!”王璐璐尖叫一声,眼睛通红,“都是你这个狐狸精!你勾引梁安国!我要撕烂你的脸!”
她发了疯似的朝周芊芊扑过去。
周芊芊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梁安国身后缩得更紧了。
“周知青别怕!”
眼看王璐璐的手就要抓到周芊芊的脸,梁安国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周芊芊护在身后。
“王璐璐!你闹够了没有!”梁安国怒吼。
王璐璐的指甲擦过梁安国的脸,留下几道血痕。
梁安国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死死护着周芊芊。
王璐璐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梁安国,你居然这么护着这个女人?”她哭喊着,“我们二十年的情分,就这么不值钱?”
梁安国没有回答,而是趁着王璐璐失神的瞬间,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那五十块钱。
他转身,直接把钱扔向南酥。
五张大团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饭桌上。
南酥啧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从饭桌上拾起那五张大团结,一张一张仔细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不紧不慢地塞进裤子口袋里。
“行,钱我收着了。”南酥拍拍口袋,笑眯眯地说,“梁知青真是个爽快人。”
她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收好钱,南酥重新抱臂靠在墙边,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这场闹剧还没完呢。
王璐璐看到梁安国把钱给了南酥,彻底疯了。
她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周芊芊,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周芊芊!”王璐璐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你这个小贱人!你就是个破鞋!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她一边骂,一边又要朝周芊芊扑过去。
“王璐璐,你给我住口!”他怒喝道,“再胡闹,我就不客气了!”
王璐璐哪里听得进去?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让开!”王璐璐疯狂地推搡梁安国,“我今天非要撕了这个狐狸精不可!”
梁安国被推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王璐璐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只剩下厌恶。
这还是那个斯文端庄的姑娘吗?
简直像个泼妇!
再回头看看周芊芊,她正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一声不吭,连求饶都不敢。
梁安国的心瞬间软了。
“周知青别怕。”他柔声安慰,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推开王璐璐。
他这一推,用了怒气,力道不轻。
王璐璐根本没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
第17章 王璐璐,你闹够了没有?
王璐璐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跌坐在地。
霎时间,整个知青点的院子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梁安国竟然真的会对王璐璐动手。
王璐璐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腰,疼得脸色煞白,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梁安国居然为了周芊芊推她?
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比不上这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女人?
王璐璐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安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看着梁安国护着周芊芊的那双手,看着周芊芊躲在梁安国身后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和绝望。
“梁安国......你推我?”王璐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了她,你推我?”
梁安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烦躁取代。
“谁让你先动手的?”他梗着脖子,“周知青又没惹你!”
周芊芊适时地扯了扯梁安国的衣角,小声说:“梁知青,别为了我和王知青吵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王知青生气……”
这话听着是在劝和,实际上却是在火上浇油。
王璐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芊芊骂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要不是你勾引梁安国,我们会吵架吗?”
“我没有……”周芊芊的眼泪说掉就掉,“王知青,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梁知青只是革命关系……”
梁安国见心上人哭得这么伤心,对王璐璐更是厌恶:“王璐璐,你闹够了没有?非要所有人都看你笑话吗?”
王璐璐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好,好得很。”她指着梁安国,手指颤抖,“我现在就去给家里打电话!我要告诉我爸,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王璐璐哭喊着,像一头受伤的母狮,狠狠地剜了梁安国和周芊芊一眼,然后扶着腰,离开知青点,只留下倔强的背影。
这一声威胁,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梁安国的头上,让他脸色骤变。
王璐璐的父亲是沪市机械厂的厂长,他爸最近正有事求着人家,要是这事闹大了……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梁安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他有一瞬间的迟疑,甚至产生了一丝去把王璐璐哄回来的念头,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璐璐,你等等……”
王璐璐却早已走远。
周芊芊将梁安国的迟疑尽收眼底。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梁知青,”她轻轻扯了扯梁安国的衣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快去追王知青吧。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什么事……”
梁安国正在犹豫,听到这话反而定了心神,瞬间什么王家什么帮扶都抛到脑后了。
“不用管她!”梁安国没好气地说,“是她自己无理取闹!她大小姐脾气又犯了,不用管她,闹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周芊芊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梁安国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不会去的。”
周芊芊低下头,不再说话,但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得意。
这一抹稍纵即逝的得意,别人或许没看见,却被始终冷眼旁观的南酥看了个正着。
南酥靠在墙边,无声地撇了撇嘴。
啧。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可怜?
分明是个精于算计的恶毒女人。
南酥心里一阵发冷。
人心,果然是会变的。
而且变得面目全非。
南酥心中最后一丝对往日情谊的惋惜,也在这抹得意的微笑中消散殆尽。
她缓缓从墙边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迈步朝周芊芊走去。
“芊芊。”
南酥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走到周芊芊身边,无视了梁安国警惕的眼神,亲热地握住了周芊芊冰凉的手。
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还是最好的姐妹。
周芊芊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手,却被南酥握得更紧。
“芊芊,你别怪我今天非要你还钱。”南酥眨着大眼睛,一脸真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错下去了。”
“你想想,你只不过是个知青而已,除了辛苦劳作,没有其他来钱的渠道。”
“即使这样,你家里还要问你要钱,今天你拿了我们的生活费给家里寄过去,他们尝到了甜头,下一次,他们还会问你要钱。”
“你说你是给,还是不给?”
知青们听到南酥的话,纷纷代入自己的境况。
他们也就是下乡第一年,家里给了几块钱后,就再也没有给他们寄过钱,有的知青家里,不仅不给钱,还让他们往家里寄粮食。
他们辛苦劳作一年,还得勒紧裤腰带,从自己嘴里省出粮食给家里寄回去,等他们探亲回家时,家里居然连他们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唉……想一想,都是泪!
周芊芊脸色难看:“酥酥,我……”
“芊芊,你想啊,”南酥打断她,语气关切,“你给了第一次,家里就会问你要第二次。这次是因为怎么刚来,我家里给的钱多,你可以寄回家,可以后呢?我家里不可能次次都能寄这么多钱。”
“到时候你怎么给家里?难道去偷?去抢?或是……找梁知青要?”
“你要是真收了梁知青的钱,别人会怎么说你?说你占男同志便宜?说你……不检点?”
最后三个字,她刻意放轻了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周芊芊耳朵里。
周芊芊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南酥拍拍她的手背,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可人言可畏啊。咱们女孩子,名声最要紧了。你说对不对?你不会怪我吧?”
周芊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南酥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恨得滴血。
好个南酥!
句句为她好,字字往她心窝子里捅!
这五十块钱的事,经南酥这么一说,倒成了她周芊芊不知好歹了?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柔弱无辜的表情。
她反手握住南酥的手,眼圈一红,泪水又涌了上来。
“酥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哽咽着说,“我怎么会怪你呢?”
“酥酥,”她抬起泪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南酥,“我们……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南酥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比周芊芊还要真诚的笑容。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太好了!”周芊芊破涕为笑,紧紧地抱住了南酥。
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感人戏码。
周围的知青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啥情况?
刚才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怎么一转眼就“永远是好朋友”了?
这女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而一旁以为南酥和周芊芊彻底闹掰的赵凤,看见拥在一起的两人,气得脸都憋红了,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这个南酥是不是傻?
“嘿,梁安国。”
一旁的陈勇豪用胳膊肘捅了捅还沉浸在周芊芊的善良懂事中无法自拔的梁安国,挤眉弄眼地调侃道:“你看看,你刚才那么急着英雄救美,结果呢?人家转头就跟南知青又和好如初了。”
“你又是帮人还钱,又是得罪王知青的,到底图个啥?”
梁安国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不以为然地瞥了陈勇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爱情的凡夫俗子。
“你懂什么?”
梁安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痴痴地望着周芊芊的背影。
“重要的是,我的心意,周知青已经知道了。”
“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我的。”
男知青们集体翻了个白眼。
得,这哥们算是彻底陷进去了。
第18章 神奇的空间,居然来自未来?!
白羽看着知青点空荡荡的大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犹豫着走到梁安国面前,声音里带着不赞同:“梁知青,王知青一个人跑出去,天都快黑了,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梁安国不耐烦地打断,“她就是大小姐脾气犯了,闹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梁安国语气强硬,“白知青,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白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周芊芊柔弱地扯了扯梁安国的衣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梁知青,白知青说得对,王知青一个人不安全,你还是去看看吧……”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在梁安国心里又添了把火。
果然,梁安国更加不耐烦了:“不去!谁爱去谁去!周知青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替她着想!”
周围的知青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表情复杂。
这梁安国怕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可没人敢再劝。
毕竟梁安国现在明显是油盐不进,谁劝跟谁急。
众人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南酥、梁安国和周芊芊。
“周知青,你别往心里去。”梁安国柔声安慰,“王璐璐她就是那个脾气……”
周芊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楚楚可怜:“梁知青,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王知青也不会生气……”
“这怎么能怪你呢?”梁安国急忙说,“是她无理取闹!”
周芊芊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南酥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芊芊,你和梁知青聊着,我去把饭盒洗了!”南酥拿起自己和周芊芊吃完饭的饭盒。
周芊芊冲着南酥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酥酥。”
梁安国就站在周芊芊的身边,一下被周芊芊的笑容给晃了眼,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地疼爱。
南酥看着梁安国那色眯眯地模样,有些反胃,她现在真的是不想再见到这俩人。
“不辛苦,咱们可是姐妹啊!”南酥勾唇一笑,拿着饭盒转身走向井边。
周芊芊看着南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南家小公主又怎样?
在她周芊芊面前,还不是得像个佣人一样伺候她?
这种将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让周芊芊几乎要沉醉其中。
“梁知青,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周芊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睑下垂,遮掩住对梁安国的厌恶。
“好,好,周知青,赶紧回去休息吧!”一听到周芊芊说累,梁安国脸上立马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想必是刚才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了。
周芊芊瞟了一眼还在井边洗饭盒的南酥,跟梁安国寒暄了几句后,转身袅袅婷婷地回了房间。
……
洗好了饭盒,南酥走到厨房,将饭盒放到架子上。
厨房就她一个人,她放松的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不光精神一直紧绷着,就连身体都一直绷着,着实有些累!
南酥揉着酸软的肩膀走出厨房,路过女知青宿舍的窗外时,听到女知青们还在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她微微一笑,脚步都不曾停歇,即使再不愿看见周芊芊,她也得回房间,不然她没地方去啊!
回到房间,一推门,就看见周芊芊正坐在桌前,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编着自己的麻花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
“酥酥,你回来啦。”周芊芊抬起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辛苦你了。”
南酥也回以微笑:“不辛苦,顺手的事。”
说完,她径直走到墙角的那个大木箱前。
那里面装满了母亲和哥哥们给她准备的各种零食和好东西。
刚才被周芊芊和梁安国那对狗男女恶心得够呛,她现在急需一点甜的东西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沉重的木箱盖。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箱子里,一片狼藉。
她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只剩下几张被随意丢弃的糖纸。
母亲特地托人从沪市买来的牛肉干,包装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肉干所剩无几。
还有她二哥南珩从部队里带回来的军用罐头,明明有三盒,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南酥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心一点点下沉。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箱子最角落的一个牛皮纸包上。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她专门用来装红糖的纸包。
她有痛经的毛病,所以母亲专门给她准备了红糖,每次她都舍不得喝太多。
此刻,那个牛皮纸包瘪瘪地躺在那里,被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就给她剩了点糖渣子。
南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直冲头顶。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周芊芊,还有谁这么不要脸?!
南酥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把那股想要冲出去找周芊芊算账的冲动压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怎么了酥酥?”周芊芊关切地问,“晚饭我没有吃饱,所以刚才我开了一个罐头,又冲了点红糖水喝,你不会介意吧?”
“没事。”南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东西买来就是吃的。”
她拎起旁边的菜篮子。
“芊芊,我出去一趟。”
周芊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我去老乡家里换些鸡蛋,”南酥笑了笑,“然后去陆同志那里,感谢他今天的救命之恩。”
周芊芊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酥酥,你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把东西送过去就回来了,你先休息吧!”南酥可不想跟周芊芊一起出现在陆一鸣的面前。
“那好吧,你早点回来。”周芊芊柔声说,“路上小心。”
“嗯,放心吧!”南酥点点头,拎着篮子出了门。
等南酥走远,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装什么装?
不就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草包吗?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等南酥的脚步声走远后,她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南酥离去的方向,愤恨地“呸”了一口。
“小贱人!神气什么!”
她低声咒骂着,然后“砰”的一声用力摔上房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仿佛在隔绝什么洪水猛兽。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了写满字的一页……
……
而此刻的南酥,刚走出知青点没多久,就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土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周芊芊!你这个混蛋!”
又是一脚。
“吃我的用我的,还敢算计我!”
“不要脸!”
“周芊芊!你这个王八蛋!骗子!小偷!”
她一边踹,一边骂,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伤心,而是愤怒,是屈辱,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怒!
她一脚接着一脚,仿佛那堵墙就是周芊芊那张虚伪的脸。
直到踹得脚趾生疼,浑身脱力,她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滑坐到地上。
发泄过后,极致的愤怒褪去,剩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冷静和深深的疲惫。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靠在冰凉的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等南酥的心情彻底平静后,她抹了把脸,重新站起来。
生气归生气,正事不能忘。
她今天可是要去陆一鸣那里感谢他的,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南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一阵苦恼。
到底去哪里弄点像样的东西呢?
倏地,她想起今天那个神秘的空间。
还有那块让她回味无穷的饼干。
那酥脆的口感,浓郁的奶香……
南酥的舌尖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头微动。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涌了上来。
要是……
要是能再进到那个空间里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南酥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周遭的土墙、田埂和天空瞬间模糊,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然后重组成一片全新的景象!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明亮柔和的灯光,一尘不染的地板,一排排整齐得令人发指的货架,还有空气中那股让她安心的、甜甜的味道。
她真的……又进来了!
“哇!”
南酥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兴奋得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刚才所有的愤怒、委屈和烦恼,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冲进了那片宛如超大型超市的区域。
这一次,她熟门熟路,目标明确!
她直奔那个摆满了各种饼干的货架,一眼就找到了中午吃过的那种蓝色包装的牛奶饼干。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包,动作麻利地撕开包装。
“咔嚓——”
她拈起一片,送进嘴里。
她一边吃,一边又拆开了一包巧克力味的,左手一片牛奶,右手一片巧克力,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肚子里有了点东西,那种被周芊芊气出来的虚火才算彻底压了下去。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对了,要给陆一鸣挑个礼物。
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饼干,一边捡起被她扔到地上的菜篮子,开始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快速逛起来。
送什么好呢?
吃的?用的?穿的?
南酥一边往嘴里塞饼干,一边挨个货架看过去,眼睛忙得不行。
突然,她注意到饼干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
生产日期:2021年10月15日
南酥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2021年?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真的是2021年!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饼干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神奇的空间,居然来自未来?!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那些奇怪的商品,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包装,那些好吃到不可思议的饼干……全都是未来的东西?
巨大的震惊过后,南酥很快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如果这些东西都来自未来,那包装肯定和现在的不一样,她要是拿出去送给陆一鸣,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万一被人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南酥打了个寒颤,瞬间想起周芊芊那张虚伪的脸。
有了周芊芊这个前车之鉴,她太清楚人心的险恶了。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大的诱惑,难保不会有人起贪念。
她可赌不起。
毕竟,她南酥可是很在意自己这条小命的!
第19章 她在……模仿自己的笔迹?
万一被人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南酥打了个寒颤,瞬间想起周芊芊那张虚伪的脸。
有了周芊芊这个前车之鉴,她太清楚人心的险恶了。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大的诱惑,难保不会有人起贪念。
她可赌不起。
毕竟,她南酥可是很在意自己这条小命的!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陆一鸣挑个像样的谢礼,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逡巡。
送什么好呢?这东西既要拿得出手,又不能太显眼,最重要的是——包装必须符合这个时代!
南酥拎着菜篮子,开始在超市里转悠。
南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就像进了宝山却空手而归的傻子。
明明守着这么一个巨大的宝藏,却什么都不能拿,这种憋屈的感觉简直让人发疯!
她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生鲜区。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左手边,巨大的玻璃缸里,活蹦乱跳的鱼虾和螃蟹正在悠闲地吐着泡泡。
右手边,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宰杀干净的鸡、鸭、鹅,旁边还挂着几只去了皮毛,露出粉嫩嫩肉质的兔子。
空气里没有一丝血腥味,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新。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南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知道该给陆一鸣带什么礼物了!
南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挂着兔子的摊位前,兴致勃勃地挑拣起来。
她特意选了一只个头最大,看起来肉最肥厚的。
嘿嘿,反正都扒了皮,谁还能分得清这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到时候就说是她运气好,在山脚下捡的漏网之兔,谁也挑不出毛病!
南酥美滋滋地将兔子放进菜篮子,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想了想,又觉得光送一只兔子有点单薄。
她又走到旁边的禽蛋区,看到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个头匀称的鸡蛋,更是心花怒放。
她挑了二十个鸡蛋,小心翼翼地用布袋子装好,放进菜篮子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专门售卖杂粮和糖类的区域。
当看到那红糖时,南酥的眼神暗了暗。
她想起被周芊芊糟蹋得只剩下糖渣的那一包。
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冒,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直接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油纸,利落地包了足足半斤红糖。
做完这些,她才心满意足地罢手。
兔子、鸡蛋、红糖,这份谢礼在农村可是相当拿得出手了!
南酥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心情愉悦地走出商城,来到了门口的青草地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吸入肺腑,仿佛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将她之前因愤怒和疲惫而产生的郁气一扫而空。
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南酥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南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是……她待在空间里的时候,这个空间也能跟着她一起移动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回京市看爸妈大哥,去琼岛看二哥吃海鲜……
还不用开介绍信!
天哪,那简直不要太爽!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里荡起层层涟漪。
要不……试试?
南酥心里有点小激动,又有点小紧张。
她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移动到我在知青点的房间!
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脚下的草地依旧柔软,周围的空气依旧香甜。
失败了?
她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充满怨毒的咒骂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贱人!神气什么!”
南酥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周芊芊?!
她怎么会在这里听到周芊芊的声音?
南酥猛地环顾四周,空间里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呸!还真当自己是南家小公主了?装什么装!”
咒骂声还在继续。
南酥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声音似乎是从不远处那栋她一直没敢靠近的花园洋房里传出来的。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成功了!
空间真的移动了!
现在,这个空间就“停”在了她和周芊芊的房间里!
巨大的惊喜冲上头顶,南酥拎着菜篮子,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栋豪华得不像话的洋房。
客厅里,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光洁的地板……一切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但南酥此刻无心欣赏这些。
她将菜篮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白色墙壁。
那声音,就是从这面墙后传来的!
就在她凝神细听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纯白的墙壁,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墙面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画面,就像在放电影一样!
画面里,正是她们那个小小的、简陋的知青宿舍。
而周芊芊,正背对着房门,坐在书桌前。
她面前,摊开着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南酥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她的笔记本!
她看到周芊芊拿起一支笔,对着笔记本上的字,一笔一划地,极其认真地在另一张纸上模仿着。
她在……模仿自己的笔迹?
南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芊芊为什么要模仿她的笔迹?
她想做什么?
伪造信件?
还是……写什么东西来陷害她?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南酥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画面里,周芊芊写了一会儿,停下来,将自己写的字和南酥的笔迹放在一起仔细比对。
她似乎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又继续埋头练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酥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的“现场直播”,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周芊芊再次停下了笔。
这一次,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模仿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她那张一向温柔无害的脸,显得无比诡异和恶毒。
南酥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页纸上的字迹,和自己的笔迹,已经有了九分的相似!
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周芊芊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梦呓般的音量,自言自语起来。
“南酥……”
她念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这次没能毁了你,算你运气好。”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有逃脱的机会。”
周芊芊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写下的、和南酥几乎一模一样的字,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怨毒。
“只要你毁了,你的一切,还有你南家的一切,就都会是我的!”
“南酥,你放心……”
她笑了起来,那笑声轻柔,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
“很快,你的父母,你的兄长,都会跟随你一起,好好品尝一下……从天堂掉落到地狱的滋味!”
第20章 她怎么掉进粪池里了!(吃饭时勿看)
“很快,你的父母,你的兄长,都会跟随你一起,好好品尝一下……从天堂掉落到地狱的滋味!”
周芊芊那淬了毒般的轻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南酥的耳膜,直刺大脑皮层。
轰——!
南酥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瞬间引爆,炸得她眼前发黑,四肢百骸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成冰,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
家人!
那是她的逆鳞!是她南酥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底线!
周芊芊这个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主意打到她家人的头上!
“啪!”
一声脆响,南酥一掌狠狠拍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整个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弹簧,唰地一下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墙面上浮现的画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滋味?”南酥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周芊芊刚才的话,“周芊芊,你竟敢打我家的主意!”
在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年代,一封足以以假乱真的信,就能轻易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到时候,不仅是她南酥会万劫不复,远在京市的父亲、母亲,还有在部队里挥洒热血的哥哥们,全都会被她拖下水!
好一个歹毒心肠的周芊芊!
南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周芊芊伤害她,她可以慢慢陪她玩,甚至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给她留条活路。
可现在,周芊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那双肮脏的手,伸向她的家人!
那就绝对不可饶恕!
画面中,周芊芊突然警觉地抬起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她迅速将练习用的纸张撕成碎片,攥在手里快步往外走。
“这是想要毁尸灭迹?”南酥冷笑一声,眼底寒光闪烁。
她倒要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想把这些东西藏到哪里去!
南酥心念一动,空间仿佛与她融为一体,墙上的屏幕画面也跟随着周芊芊的脚步,一路移动。
只见周芊芊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径直往厕所方向走去。
“啧,这是要扔进粪池?”南酥挑眉。
她看着周芊芊绕到厕所后面,站在那个臭气熏天的粪池边。
周芊芊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举起手中的碎纸片,撒向粪池。
碎纸片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沤烂,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再找到任何证据!
果然是好算计!
南酥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被点燃。
去他妈的冷静!
去他妈的谋定而后动!
老娘现在就要你哭!
南酥的血气瞬间冲上头顶,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屏幕上周芊芊的屁股,狠狠地飞踹了过去!
“给老娘下去吧你!”
这一脚,带着她无尽的愤怒和决绝。
她甚至没想过这一脚会有什么用,或许只是徒劳地发泄。
然而,下一秒——
神奇到兴奋的一幕发生了!
周芊芊“哎哟”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栽进了粪池!
南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天!”南酥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她刚才隔着空间踹到周芊芊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南酥的心底猛地炸开!
“啊哈哈哈哈哈!”
“天哪!天哪!我这是得到了什么逆天神器啊!”
“哈哈哈哈!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南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继续盯着画面。
粪池里,周芊芊正在拼命挣扎,黄色的粪水溅得到处都是,她的头发上爬满了蠕动的白色蛆虫,每一次张嘴呼救,就有黄白之物涌进口中。
“救命啊!救……噗……命!”周芊芊的呼救声断断续续,每喊一声就灌进一大口粪水。
“呕……这也太恶心了。”
南酥看得一阵反胃,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么精彩的场面,错过就太可惜了!
知青点的知青们听到呼救声,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了?谁在喊救命?”
“声音好像是从厕所那边传来的!”
“快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厕所方向跑,而冲在最前面的是梁安国。
当他看清粪池里挣扎的人时,脸色顿时大变:“周知青?怎么是你!”
梁安国急得团团转,也顾不上那熏得人睁不开眼的恶臭,焦急地在四周寻找着可以救人的工具:“坚持住!我马上救你上来!”
很快,跟过来的其他知青也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我的天!那……那是周知青?”
“她怎么掉进粪池里了!”
有几个女知青当场就白了脸,捂着嘴连连后退,看那样子,差点没把晚上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梁安国总算找到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他蹲在粪池边上,强忍着恶臭和恶心,将木棍伸向周芊芊。
“周知青!快!抓住棍子!”
周芊芊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只知道凭着本能,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在看到木棍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抱住了它。
梁安国咬紧牙关,和其他几个男知青一起用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浑身裹满黄白之物、散发着冲天恶臭的周芊芊从粪池里拖了出来。
人群中,赵凤看着被拖上岸,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不住哭泣和呕吐的周芊芊,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快意。
她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夸张地后退两步:“哎哟喂,这不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周知青吗?”
“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能掉进粪池里去?”
“这可真是……啧啧啧。”
周芊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粪水往下流,听到赵凤的嘲讽,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赵凤才不怕她,继续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报应了吧?”
第21章 连根毛都别想再碰到
周芊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粪水往下流,听到赵凤的嘲讽,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赵凤才不怕她,继续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报应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知青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幸灾乐祸的有,暗中鄙夷的有,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赵知青,你少说几句吧。”
白羽从后面挤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被这恶心的场面给熏得不轻。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皱眉看着赵凤:“大家都是知青,你可以不喜欢周知青,但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幸灾乐祸。”
赵凤脸色一变,想要反驳什么,但白羽接着说道:“咱们知青是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现在说风凉话,让村民们怎么看我们?到时候丢的是我们所有知青的脸!”
白羽平时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在知青中间还是有些威望的,很多人也很尊敬她。
听她这么说,原本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默默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纷纷闭上了嘴。
赵凤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老大不乐意。
凭什么周芊芊能做初一,她赵凤就不能做十五?
周芊芊背地里那些小动作,谁看不出来?现在遭了报应,还不许人说两句了?
这白羽,就是个假清高,和稀泥的圣母!
可腹诽归腹诽,赵凤也知道,白羽说得在理。
在这里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再开口。
“哼唧什么呀?”
旁边刘玉阳看不过去,小声嘀咕:“白羽同志说得对,别让老乡看咱们笑话。”
赵凤狠狠瞪了刘玉阳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周芊芊,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梁安国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看着浑身散发着恶臭、瘫软在地上不停呕吐的周芊芊,他的心都要碎了。
“周知青,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梁安国想要扶她,但刚一靠近,那扑鼻而来的恶臭差点没把他熏晕过去。
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咬紧牙关:“走,我扶你去井边清洗一下。”
“呜呜呜……安国哥……”周芊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得厉害,“有人,是……有人踢我下去……”
“别哭了,咱们先去把身上洗干净。”梁安国想扶着周芊芊,但看着她身上那层厚厚的黄白之物,手不由得顿了顿。
最终,他还是咬牙扶住了她的胳膊。
在场的知青们看着梁安国的举动,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有人小声嘀咕:“这梁知青对周知青倒是真心啊……”
“是啊,换了别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这俩人算是搞对象了吧?”
“他俩都这样了,要是不成,那不就成了耍流氓了吗?除非他们想去农场改造!”
梁安国忍着扑鼻的味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周芊芊往井边走去。
周芊芊的脚步摇摇摆摆,每走一步,身上的不明物体就往地上掉一些,在身后留下一串恶心的痕迹。
在空间里观看这一幕的南酥,啧啧了两声:“看来梁安国对周芊芊还真是真爱啊!”
她看着梁安国那强忍恶心,却依然坚持照顾周芊芊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感慨。
不过很快,她就懒得再看这恶心的场面了。
“算了,不看了,太影响食欲。”南酥摇摇头,心念一动,“空间,带我回房间。”
下一秒,她便回到了自己在知青点的房间。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嘈杂声。
南酥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那些她曾经毫不吝啬地分享给周芊芊的东西上。
床上的被褥,桌上的搪瓷杯,墙上挂着的小镜子,还有箱子里那些从京市带来的各种物品……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她曾经对周芊芊的信任和友谊。
想起周芊芊刚才说的那些话,南酥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她以前是真的不在意将自己的东西送给周芊芊,哪怕是再珍贵的东西,只要周芊芊说一句喜欢,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可现在……
“我宁可扔了,都不想再给你这个恶毒的白眼狼了。”南酥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决绝。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既然她能将东西从空间拿出去,应该也能将外面的东西拿进来吧?
想到这里,南酥立刻行动起来。
她环视房间,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她决定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反正这些东西,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南酥心念一动。
霎时间,房间里的物品开始一件件消失。
被褥枕头。
收!
箱子,大衣柜。
收!
桌子,椅子。
收!
甚至连墙上的小镜子都被收了进去。
仅仅一分钟,原本温馨的小房间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火炕。
南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这样就对了。周芊芊不是喜欢我的东西吗?不是做梦都想把我的一切都抢走吗?好啊。这下就让她连根毛都别想再碰到!”
做完这一切,南酥感觉心里痛快了不少,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心念一动,她再次回到了空间里。
这一次,她直接让空间带着她移动到知青点外的小树林里。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手里拎着篮子,从空间里出来,脚步轻快地往陆一鸣家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这是被扫荡了吧!
南酥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手里拎着篮子,从空间里出来,脚步轻快地往陆一鸣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的知青点,臭气熏天。
梁安国扶着周芊芊走到井边,“周知青,你忍一下,我这就打水给你冲洗。”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井绳和木桶。
“哎哎哎,梁知青,你这是要干啥?”
一声清脆的呵斥猛然响起。
一个身材高挑,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知青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拦在了井台前。
梁安国愣了一下:“我扶周知青清洗一下,她现在这样……”
“清洗?”
叶玉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让她在这里清洗?”
她伸手指着周芊芊,因为嫌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你看看她身上是什么东西!那是粪!是茅坑里的蛆!”
“你让她在这里洗,是想让全知青点的人都跟着你喝洗过大粪的水吗?”
叶玉萍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这井里的水,是大家伙儿的吃水!是要喝进肚子里的!万一弄脏了,大家伙儿都得了痢疾,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那些还在看热闹的知青。
是啊!
光顾着看戏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啊!叶知青说得对!不能在井边洗!”
“梁知青,你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就是,你想献殷勤也别拉着我们所有人下水啊!”
“要洗去河边洗去!那河是活水,冲得干净!”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站到了叶玉萍这边,纷纷出声附和,指责梁安国自私自利。
周芊芊被这阵仗吓得往梁安国身后缩了缩,哭得更加厉害了。
“呜呜呜……安国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梁安国心中的保护欲和怒火。
“你们够了!”
梁安国猛地一声怒吼,双目赤红地扫视着周围的知青们。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他指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周芊芊,声音嘶哑地控诉道:“她是一个女同志!被人推进了粪坑!她现在又冷又怕又难受,你们不安慰她,不帮助她,反而在这里一个个落井下石,咄咄逼人!”
“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就为了一口水,你们就要把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同志逼死吗?”
梁安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群知青,而是一群毫无人性的恶魔。
“不是我们没同情心,是这事儿不能通融啊!”刘玉阳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要是井水坏了,咱们十几号人都得遭殃。”
“就是就是,知青点离河边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何必霍霍咱们的井水呢!”
赵凤在人群后头,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切,谁知道周知青是不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呢?有些人啊,为了博取同情,什么事干不出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了,几个知青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梁安国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凤的鼻子:“你、你们……”
“够了。”
白羽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语气很坚决:“梁知青,叶知青说得有道理。井水是大家的饮用水,确实不能在这里清洗。”
她看向周芊芊,眼神复杂:“周知青,委屈你了,还是去河边吧。”
周芊芊咬着下唇,眼泪混着污物往下流,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梁安国看着眼前一张张冷漠或指责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失望。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河边就去河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小心地搀扶着周芊芊,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回头对白羽说:“白知青,麻烦你去周知青房间帮她拿套干净衣服送到河边。”
白羽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梁安国扶着周芊芊往知青点外走去。
周芊芊每走一步,身上的秽物就往地上掉一些,在身后留下一串让人作呕的痕迹。
等两人走远了,那股恶臭味儿还飘散在空气里。
“赶紧回屋吧,这院子里没法待了,熏死人了!”赵凤捂着鼻子往后退。
“快回屋关门窗!别让这味儿飘进去!”
知青们一哄而散,纷纷跑回各自的房间,‘砰砰’几声,门窗全关得死死的。
整个知青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在空气中游荡。
白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往周芊芊的房间走去。
她边走边嘀咕:“这都什么事啊……”
她强忍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味,快步走到周芊芊和南酥的房间。
门虚掩着。
她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然后,白羽就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屋里……是空的?
白羽的第一反应是:“我走错门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退到门外,抬头仔细看。
没错啊,就是这间屋子。
可这……
她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火炕上光秃秃的,连被褥都没有。
桌子没了,椅子没了,箱子没了……
白羽的心脏开始狂跳,她转身就往外跑。
“杨知青!杨知青!不好了!出事了!”
白羽跑到主屋,气喘吁吁地敲着男知青宿舍的门。
杨定贤刚刚关好窗户,正拿着本书扇着屋里的味儿,就听见了白羽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他赶紧拉开门:“白知青,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躲在屋里的知青们,也纷纷探出头来。
白羽跑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毫无血色。
“杨……杨知青……进……进贼了!”
“啥?”杨定贤的一对儿剑眉紧紧拧在一起,“你说啥?”
“周知青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全没了!一件都不剩!”
杨定贤脸色大变,“什么?”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全都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杨定贤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我……我说不清……”白羽指着东边的屋子,声音颤抖,“你们……你们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定贤不再犹豫,立刻大步朝着周芊芊的房间走去。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知青,也立刻跟了上去。
当众人黑压压地挤在周芊芊的房门口,看清楚里面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这真是遭贼了?”
“这哪是遭贼,这是被扫荡了吧!”
“也太干净了……连根针都没留下啊!”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一个房间,可以被搬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连一片纸屑都找不到。
这简直是匪夷所……
杨定贤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走进屋里,环视一圈,又蹲下身子,摸了摸光秃秃的火炕。
没有撬动的痕迹,没有搬动的迹象。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赵凤眼睛都直了:“该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不对啊,咱们知青点一直都有人在,啥时候来的贼?”刘玉阳纳闷地挠头。
叶玉萍皱着眉:“关键是,这搬的也太干净了。”
杨定贤环视了一圈房间,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确实太反常了。
如果是外人进来偷东西,知青点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定贤皱着眉头在空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南知青呢?”
白羽愣了一下:“南知青?她……她应该去陆同志家了吧?刚才就没看见她。”
“陆同志家?”杨定贤眯起眼睛,“她啥时候去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吃完饭之后吧?”白羽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周芊芊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曹文杰皱着眉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知青点的所有人都聚在周芊芊房间门口,一脸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第23章 你们谁把我的东西偷走了?!
曹文杰皱着眉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知青点的所有人都聚在周芊芊房间门口,一脸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定贤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曹知青,你一直在房间里?”
曹文杰点点头:“是啊,我吃完饭就回来休息了,刚被你们吵醒。”
刘玉阳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说道:“曹知青,你快来看,出大事了!”
曹文杰迈步走了过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站在门口,只朝里面瞥了一眼,眉头就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
“白知青说进贼了,把南知青和周知青屋里的东西全偷光了!”
“太邪门了……”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曹文杰的目光却变得愈发深邃和锐利。
杨定贤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曹文杰的脸,语气严肃:“那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或者看见有人进过南酥和周芊芊的房间?”
曹文杰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
“没有啊。”他摇摇头,“我一直没出去过,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声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有人进来搬东西,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吧?这房间隔音又不好。”
许邵恒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邪门了,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他话音刚落,许峥嵘就猛地捂住他的嘴。
“你疯啦?”许峥嵘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现在破四旧,精怪都不允许成精了,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小心祸从口出!”
许邵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就是,别乱说话。”赵凤撇撇嘴,“什么见鬼不见鬼的,肯定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搬走的。”
“可是谁会这么干呢?”刘玉阳纳闷,“搬这么多东西得多少人啊?”
周围的知青们个个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不是精怪作祟……
但……眼前这事实在是太诡异,太超乎常理了。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曹文杰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与众不同的光芒。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近乎于兴奋的神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梁安国搀扶着周芊芊从河边回来了。
周芊芊身上那股骇人的恶臭淡了不少,只是模样更狼狈了。
梁安国和周芊芊在河边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白羽给周芊芊送衣服,他们怕村民去河边看到周芊芊。
没办法,梁安国只能将身上的白衬衣脱下来罩在周芊芊的身上,扶着湿漉漉地周芊芊回到知青点。
“怎么都围在这里?”梁安国远远地就看见周芊芊房间门口黑压压站了一堆人,心里纳闷,“出什么事了?”
周芊芊也皱起了眉,她现在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屋躺下。
“安国哥,他们怎么都在我房间门口?”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梁安国皱着眉,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知青们看见他们回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周芊芊见知青们怪异地表情,紧紧的蹙着眉头。
这帮人干嘛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她?
想到自己掉进粪坑,周芊芊羞恼的咬着下唇。
他们就这么想看自己的笑话吗?
太可恨了!
周芊芊紧了紧身上的衬衣,快步走到房门前,可当她看清屋里景象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屋里……空的?
她的铺盖呢?她的桌子呢?她的衣服呢?!
“啊——!”
一声尖利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惨叫,从周芊芊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进空荡荡的房间,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转着圈。
“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去哪儿了?!”
她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猛地转向门口目瞪口呆的知青们,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是谁?!是谁干的?!你们谁把我的东西偷走了?!”
那副疯狂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柔可人的样子。
她怀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这群穷鬼!是不是看我从京市带了好东西就眼红了?!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偷了我的东西?!”
“说!到底是谁干的!”
知青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辱骂给骂懵了。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人疯了吧?
东西丢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所有人?还骂人是穷鬼?
本来大家对她掉进粪坑还有几分同情,现在那点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冤枉的愤怒和厌恶。
“周芊芊!你嘴巴放干净点!”脾气火爆的叶玉萍第一个忍不住了,“谁偷你东西了?我们刚才都在院子里,谁有空去偷你的东西?”
“就是!我们还好心帮你,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真是不识好歹!狗咬吕洞宾!”
许邵恒更是气得脸都涨红了,他本来还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去大队部找大队长来处理。
可现在……
他脚步一顿,心里的那点热乎气儿顿时凉了半截。
去你的吧!
老子才不给你这种人跑腿!费力不讨好!
他索性往后一退,抱起胳膊,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许知青,别跟她计较。”杨定贤拉了拉许邵恒的胳膊,叹了口气,“她也是太着急了,你赶紧去找大队长。”
他又压低声音道:“这事非同小可,不能耽搁,你还是赶紧去一趟大队部,把大队长请过来。”
许邵恒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但杨定贤都开口了,他也不好驳了面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院外走去。
房间里,周芊芊的哭嚎还在继续。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捶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箱子啊……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里面啊……呜呜呜……这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梁安国也是脸色铁青,他一边安抚着周芊芊,一边用愤怒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周围冷眼旁观的知青们。
赵凤在人群后面看得直撇嘴。
“装得还挺像。”她小声对旁边的叶玉萍说,“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把东西藏起来了,在这儿演戏呢?”
叶玉萍没接话,但眼神里的怀疑显而易见。
曹文杰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周芊芊的反应。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崩溃的样子,那绝望的眼神,那疯狂的举动……
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周芊芊真的在演戏,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曹文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东西的失踪,确实和她无关。
那也就是说……她不是贼喊捉贼。
既然东西不是周芊芊自己弄走的……
那会是谁呢?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窜入曹文杰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的身影。
南酥。
曹文杰的镜片下,闪过一丝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南酥……
会是你吗?
第24章 你脑子被粪坑里的东西泡坏了吧?
许邵恒磨磨蹭蹭地往院外走,心里把周芊芊骂了千百遍。
真是给脸不要脸!
大伙儿好心好意地关心她,她倒好,张嘴就喷粪,把所有人都当成贼。
要不是杨定贤拉着,他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他心里腹诽着,脚步却急匆匆地朝着大队长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也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事儿确实邪门,一屋子的东西,说没就没了,连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不像人力所能为。
可要说是鬼神作祟……他又觉得荒唐。
不管怎么样,这事都得让大队长来处理。
……
与此同时,大队长正盘着腿坐在自家炕头上。
炕桌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猪肉炖粉条,肉香四溢。
旁边还温着一壶烧刀子。
他美滋滋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蘸了点蒜酱,塞进嘴里,满口流油。
再“滋溜”一口小酒下肚,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舒坦得他眯起了眼睛。
今天队里杀了猪,家家户户都分了肉,村里到处都飘着肉香,年节似的。
他正吃得兴起,喝得微醺,院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拍响了。
那动静,又急又响,像是要拆了他家门板。
大队长正上头的酒意顿时散了大半,眉头不悦地紧紧蹙了起来。
“谁啊这是!催命呢?”
“大晚上的不回家好好吃肉,在外边瞎跑个啥玩意儿!”
他媳妇儿杏花婶也是一脸不快,但还是放下手里的碗筷,一边擦手一边说:“你吃你的,我去看看是哪个没眼力见的。”
说着,她趿拉着鞋下了炕,朝院门口走去。
“谁呀?”
杏花婶拉开门栓,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看见门口站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
是知青点的许邵恒。
“杏花婶,大队长在家吗?”许邵恒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在呢,正吃饭,啥事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杏花婶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许邵恒也顾不上客套了,急声道:“婶子,出大事了!知青点进贼了!”
“南知青和周知青的屋子……被人给搬空了!”
“啥?!”
杏花婶的嗓门本就不小,这一惊之下,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遭贼了?屋子都搬空了?!”
她这一嗓子,不仅屋里喝酒的大队长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隔壁几户人家都探出了脑袋。
大队长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炕桌上,酒洒了一片。
他也顾不上心疼,慌忙从炕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利索,就冲到了大门口。
“咋回事?!”他一把抓住许邵恒的胳膊,脸色凝重,“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屋子被搬空了?知青点那么多人,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许邵恒被他抓得胳膊生疼,苦着脸道:“大队长,千真万确!屋里除了一个土炕,啥都没了!我们……我们确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这话一出,周围偷听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队长的心也跟着“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松开手,背着双手,二话不说,疾步就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身后,杏花婶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跟了一长串,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震惊,像是去看什么西洋景。
等大队长带着一大群人赶到知青点时,周芊芊的房间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让让!让让!大队长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大队长黑着脸走上前,只往屋里扫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那十几平米的房间里,除了靠墙那个光秃秃的、搬不走的火炕,真就是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别说箱子铺盖,就连根针都找不着。
“这……”
饶是大队长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震住了。
他活了半辈子,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又不是没抓过贼,可从没见过这么偷东西的。
这哪里是偷?这分明是搬家啊!
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搬!
“大队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周芊芊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大队长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
她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指向人群中的赵凤,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是她!一定就是她干的!”
“知青点里,就她跟我有矛盾!她最见不得我好!肯定是她伙同外人,偷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让所有人都懵了。
赵凤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周芊芊,你脑子被粪坑里的东西泡坏了吧?”
“我一直都在知青点,寸步未离,在场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你倒是说说,我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会分身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搬空一整个屋子?”
赵凤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就是你!”周芊芊死死咬住不放,状若疯癫,“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跟南酥关系好,嫉妒我从京市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你这个穷酸鬼,你看不得我比你好!”
“我呸!”赵凤一口唾沫差点啐到她脸上,“谁稀罕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
赵凤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对着周围所有村民和知青,一字一句地大声道:
“大伙儿都不知道吧?她周芊芊,拿着南知青给她保管的钱,一声不吭就全寄回她自己家了!”
“整整五十块钱!还有各种票!就这么被她给黑了!”
“南知青把她当好姐妹,她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你们说,一个连自己好朋友的钱都偷的人,她自己把东西藏起来,反过来诬陷别人,这种事她干不干得出来?!”
“大队长!我建议您好好查查她周芊芊!”
赵凤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啥?她把南知青的钱寄回自己家了?”
“我的天,五十块钱啊!那得是多大一笔巨款!”
“这周知青也太不地道了吧?人家南知青那么信任她……”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文文静静一个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村民们看向周芊芊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在这个时代,邻里之间借个一毛两毛都得记在心上,像周芊芊这样私吞朋友五十块巨款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人品败坏到了极点!
更有一些心思活络的村妇,眼睛里开始冒光。
“哎,你们听见没?那南知青随随便便就有五十块钱,那她得有钱到啥地步啊?”
“可不是嘛!听说她家里还是京市的大官呢!”
“要是我家那小子能把她娶回来,那不就等于娶了个金疙瘩?以后别说吃商品粮了,天天吃肉都行啊!”
一时间,各种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少人看向南酥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时,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贪婪和算计。
周芊芊听到赵凤的话,听到村民们的议论,感觉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了下来。
名声……
她的名声全毁了!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绷断。
“赵凤!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周芊芊尖叫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赵凤扑了过去!
赵凤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一把抓住了头发,疼得“哎哟”一声叫唤起来。
“你个疯婆子!放开我!”
赵凤也不是吃素的,立刻伸手去挠周芊芊的脸。
两个女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滚作一团,你抓我头发,我撕你衣服,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场面一度失控。
周芊芊身上那件本就宽大的男士衬衣,在撕扯中被扯开了好几个扣子,湿透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人群后排,几个游手好闲的村里二流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剃着青皮,满嘴黄牙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对着旁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笑道:
“嘿,没想到啊,这京市来的小知青,还挺有料的嘛!”
另一个二流子也淫笑着附和:“是啊,你看那腰,那屁股,肯定很好睡!”
这些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梁安国的耳朵里。
他本来就因为周芊芊受辱而怒火中烧,此刻听到这些下流话,更是气得双目赤红。
“你们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
梁安国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狠狠一拳就砸在了那个说“好睡”的二流子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二流子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一屁股摔倒在地。
“操!你他妈敢打我?!”
同伙见状,顿时炸了锅,抄起旁边立着的木棍就冲了上来。
“弄死这个小白脸!”
梁安国双眼通红,避开木棍,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梁安国和几个二流子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周芊芊和赵凤还在地上撕扯!
村民们尖叫着四处躲闪!
大队长大队长气得脸都紫了,扯着嗓子大吼:“都他娘的住手!反了天了你们!”
第25章 行走的荷尔蒙!
“都他娘的住手!反了天了你们!”
然而,已经打红了眼的周芊芊和赵凤,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周芊芊此刻披头散发,脸上被赵凤挠出了几道血痕,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衣扣子崩开了好几颗,露出了里面湿透了的内衬,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死死地揪着赵凤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撞。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声音尖利得刺耳。
赵凤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她这么一弄,疼得龇牙咧嘴,也激发了骨子里的狠劲。
她腾出一只手,指甲狠狠地往周芊芊胳膊上掐,专挑嫩肉的地方下手。
“疯婆子!你松不松手!你以为你是谁?京市来的就高人一等?你私吞南酥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贱人!”
两个女人,一个是为了被撕碎的脸面,一个是为了被践踏的尊严,此刻什么体面都不要了,就在这泥地上翻滚撕咬,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周围的女知青们,一个个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上前拉架的。
刚才周芊芊那副高高在上,指着她们鼻子骂“穷鬼”“贼”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现在看她被人扯着头发在地上打滚,她们心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地小声议论。
“该!让她再狗眼看人低!”
“就是,平时装得跟个圣母白莲花似的,这下装不下去了吧?”
男知青那边更是进退两难。
梁安国被三个村里的二流子围在中间,虽然他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六手,脸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嘴角都见了血。
其他男知青想去帮忙,又怕场面太乱,棍棒无眼,误伤了自己人。
女知青战场那边,他们也不敢过去,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周芊芊或者赵凤,被这两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反咬一口,说他们耍流氓,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能要人命的!
大队长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只觉得脑仁“嗡嗡”地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杨知青!”
大队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一旁同样束手无策的知青点负责人。
“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的!叫上村里几个壮劳力,先把那几个打架的男的给老子拉开!”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是是是!”
杨定贤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就去人群里喊人。
很快,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民被叫了出来,七手八脚地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梁安国和那几个二流子给强行分开了。
大队长又转向白羽,“白知青,你去带着女知青把周知青和赵知青分开。”
“好,大队长!”
白羽冲着女知青们招了招手,她们再不乐意,也上前去拉开两人,不知道是谁,还趁机在周芊芊的胸上拧了一把,疼的她嗷嗷直叫。
就在知青点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时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南酥,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拎着菜篮子,站在陆一鸣家那扇厚实的木门前。
她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引得周芊芊的名声,经过今晚这一闹,算是彻底在龙山大队烂大街了。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抬起白皙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
院子里,陆一鸣赤着精壮的上身,正用一个木瓢,一瓢一瓢地往自己身上浇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冰冷的井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滑落,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燥热。
水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胸肌、腹肌滚落,没入腰间那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里。
肌肉的线条在朦胧的月色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猎豹。
听到敲门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方济舟和陶钧那两个家伙又跑来蹭饭了。
他随手拿起搭在旁边木架上的一条半干的毛巾,胡乱地在湿漉漉的短发上擦了两下,然后就这么光着膀子,迈开长腿朝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方济舟和陶钧,而是一个身形纤细、眉眼如画的姑娘。
是南酥。
她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南酥也没想到门会开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开门后会是这样一幅“美景”。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堵住了门口,夕阳昏黄的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过来,给他轮廓分明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线条流畅紧实的八块腹肌……
水珠还挂在他麦色的皮肤上,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滑下,性感得要命。
南酥的眼睛,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在他那堪比雕塑的腹肌上巡视着。
嘶……
这身材,也太顶了吧!
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南酥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亲兄长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什么样铁骨铮铮的汉子没见过?
她可不是那种看到男人胳膊就会脸红心跳的娇小姐。
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她向来坦荡又直接。
南酥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寂静的夜里,仿佛被无限放大。
陆一鸣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
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他顺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
!!!!
陆一鸣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上了。
第26章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上了。
南酥站在紧闭的木门前,整个人都懵了。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茫然。
刚才那声巨响还在耳边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菜篮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
这人怎么回事?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就这么不招他待见?
“哼!”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不就是送个谢礼吗,搞得好像她上赶着倒贴似的。
算了算了,看在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南酥下意识回头,只见陆一鸣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干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下摆整齐地扎在裤腰里,衬得他腰身劲瘦,肩背挺拔。
要不是他耳根还泛着可疑的红晕,南酥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是自己的幻觉。
“有事?”陆一鸣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在。
南酥眨了眨眼,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是回去穿衣服了。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开心起来,连带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陆同志。”南酥笑吟吟地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一双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来是想谢谢你今天下午救了我。”
说着,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很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不等陆一鸣回应,她就自顾自地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献宝似的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时间有点仓促,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只来得及从老乡那里换了点鸡蛋。”
“还有这些红糖,是我从京市带来的。”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篮子最底下拎出一只肥硕的兔子,“我运气好,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猎户,从他手里换了一只刚打到的野兔子,还挺肥的。”
“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南酥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然而,陆一鸣的脸色却在她说到‘感谢’两个字时,就沉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谢他?
他不需要她的感谢。
他救她,不是为了让她来道谢的。
他宁愿她欠着,欠他一辈子,用一辈子来还。
这样,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了一道斩不断的牵绊。
可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却急着要把这份恩情还清,跟他划清界限。
陆一鸣越想,脸色就越难看,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南酥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看着陆一鸣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是……嫌少?
也是,毕竟是救命之恩。
就这么点鸡蛋红糖,外加一只兔子,好像是有点不够看。
跟她的这条小命比起来,确实显得太寒酸了。
南酥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小声地补充道:“那个……你要是觉得少,下次去县里的时候,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说完,她还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的诚意。
陆一鸣看着她那一脸“我很大方,我很有诚意”的表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她又误会了。
难道要告诉她,他不想听她说谢谢,只想听她说点别的?
最后,他只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小院的路。
“进来坐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好。”
南酥见他让路,以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立刻眉开眼笑地拎着篮子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地面是用黄土夯实的,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
墙角边整齐地码着一堆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有一个小菜圃,种着几垄青翠欲滴的蔬菜。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竹编的小桌子和几把竹椅子,看起来颇有几分闲情逸致。
南酥心里暗暗点头,听说他是和妹妹陆芸一起住,看来,这兄妹俩都是爱干净的人。
她刚一坐下,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晚风,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好香啊!
同样是做肉菜,陆一鸣家飘出来的香味儿,可比知青点那大锅菜,不知道要香上多少倍。
南酥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循着香味看向了亮着灯的厨房。
陆一鸣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张竹编小椅子,示意她坐。
南酥坐下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厨房瞟。
“是陆芸在做饭吗?”她好奇地问。
陆一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她出去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南酥,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你吃了没?没吃的话,就在这儿吃点。”
南酥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会做饭?”
都说东北男人大男子主义,君子远庖厨,怎么到了他这儿,画风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会做饭,而且闻起来……味道还相当不错的样子。
南酥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下了一口口水。
她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对于美食的诱惑,她的抵抗力约等于零。
好想尝尝他的手艺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那个……”南酥眼珠子一转,立刻从菜篮子里拎出了那只肥硕的野兔,递到陆一鸣面前,“这兔子挺肥的,要不……加个菜?”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小馋猫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了兔子,掂了掂分量,言简意赅地评价:“确实挺肥。”
“对吧对吧!”南酥疯狂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奶猫,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会做麻辣兔肉吗?”
那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光是想一想,她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陆一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和那因为靠近而能闻到的、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鲜活得可爱极了。
“会。”
一个简单的字,却让南酥瞬间欢呼起来。
“太好了!”她开心地拍了下手,“我帮你!我帮你生火!”
说完,她就兴冲冲地站起身,准备往厨房里钻。
“不用。”陆一鸣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滚烫,烫得南酥手腕处的皮肤一阵战栗。
南酥的动作僵住了。
“厨房油烟重。”陆一鸣很快就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他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你在外面坐着等。”
这小姑娘皮肤那么白那么嫩,跟块豆腐似的,熏坏了怎么办。
“我不怕!”南酥却很坚持,“多个人多份力嘛,我帮你烧火,你就能快点做好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麻辣兔丁,一刻都等不了了。
陆一鸣看着她固执的样子,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他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木凳。
他将小木凳放在厨房门口的灶台前,想了想,又转身回屋,拿了一个用碎布缝制的软垫,仔细地铺在凳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南酥道:“坐这吧。”
南酥看着那个铺着软垫的小凳子,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都说细节见人品。
这个男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但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只是……
南酥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正在手起刀落、处理兔肉的陆一鸣,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酸溜溜的念头。
他这种细心和体贴,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还是……只对她?
一想到他有可能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好,南酥的心里就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闷闷的,有点不舒服。
厨房里,火光跳跃,映着两人专注的侧脸。
兔肉被切成小块,下了油锅,与辣椒、花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啦”一声,浓郁的香辣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就在厨房里气氛正好,兔肉在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时,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陆!我的亲哥!我闻着味儿就来了!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是不是又背着我吃独食了!”
方济舟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鼻子跟警犬似的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当他一眼看到厨房里,正坐在小马扎上烧火的南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嚷嚷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诧异地张大了嘴巴,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南知青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老陆一起在厨房里?
还没等方济舟开口询问,南酥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斜挎在身上的一个军绿色水壶上。
那水壶的样式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大哥从部队里给她带回来的,壶身上还被她用小刀刻了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南酥的眉头微微蹙起,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
“方知青,我的水壶怎么会在你身上?”
第27章 你当时去哪儿了?
南酥的眉头微微蹙起,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
“方知青,我的水壶怎么会在你身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麻辣兔丁的诱人香气,但方济舟咋咋呼呼的闯入,以及南酥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瞬间让小院里的气氛凝固了。
方济舟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住了,方济舟下意识地摸了摸水壶,目光越过南酥,看向她身后的陆一鸣。
陆一鸣微微颔首。
方济舟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圣旨一样,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
“南知青,这事儿……说来话长。”
“今天下午,我和老陶,还有老陆,我们三个一起上山,想着能不能打点野味儿改善改善伙食。”
方济舟说到这儿,瞥了一眼南酥,见她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刚进山没多久,就看见周知青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林子里东张西望,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芊芊?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烧火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当时那样子,特别可疑,跟做贼似的。我们本来没想多管,可就在这时候,我们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方济舟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陆一鸣。
“老陆当时脸色就变了,跟一阵旋风似的冲了出去。我和陶钧拼命追都追不上。”
“我跟老陆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他那个样子过!”
南酥听到方济舟这么说,心里胀胀满满地,忍不住侧头去看陆一鸣。
陆一鸣瞪了方济舟一眼,“说重点。”
“好嘞!”方济舟挠了挠头,讪讪一笑,继续说道,“等我们俩拼了老命跑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就看见老陆一个人站在那儿,跟疯了似的喊你的名字。”
“而他脚边不远处,就躺着曹癞子那个混蛋,跟条离了水的死鱼似的,一动不动。”
方济舟一口气说完,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下午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眼里涌现出对周芊芊和曹癞子的恨意。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爆响。
南酥回过神,抬眸时与陆一鸣四目相对,他的眼中盛满了对她的担忧。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在她拼命逃跑,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陆一鸣正在疯狂地在找她。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了她的眼眶。
方济舟看着南酥泛红的眼圈,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挠了挠头,继续补充道:“我和老陶一看到那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曹癞子那孙子想欺负你,结果被你给跑了,但是......南知青,你当时去哪儿了?”
南酥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方济舟咂吧咂吧嘴,继续描述当时的场景。
“陶钧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曹癞子的情况,说那小子虽然看着被打得挺惨的,鼻青脸肿的,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就是疼晕过去了。”
“当时老陆整个人都快结冰了,那眼神,真的能杀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有人光靠眼神就能把我冻死。”
方济舟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陆一鸣当时的状态记忆犹新。
“我看着他那样子,也急得不行,就问他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可他理都不理我,就跟没听见一样。”
方济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急得团团转,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放着个军绿色的水壶。”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挎着的那个。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走过去拿了起来。可我刚一拿到手上,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儿。”
“我赶紧拧开盖子闻了闻。”
说到这里,方济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
“他妈的!那水里被人下了药!就是那种……那种下三滥的药!”
南酥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果然!
果然是这样!
方济舟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当时脑子就炸了!赶紧拿着水壶跑到老陆跟前,跟他说水壶里被人下药了!”
“老陆一把抢过水壶闻了一下,他那张脸,比锅底还黑!”
“这是你的水壶,南知青,你自己总不能给自己下药吧?”
“能接近你,能让你毫无防备地喝下带药的水,还能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附近……”
“再想起周芊芊那个贱人做贼心虚的样子,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方济舟气得破口大骂,连“贱人”这种词都骂了出来。
“我跟老陶也立马就想明白了!周芊芊!肯定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蛇蝎心肠啊!南知青,你平时对她那么好,吃的喝的都分她一份,她怎么能这么害你!简直不是人!”
南酥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深处,是彻骨的寒意。
是啊,她怎么能这么害自己?
人心,怎么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陆一鸣一直观察着南酥的表情,见她面色不对,赶紧出口说道,“南知青,方济舟这人头脑简单,说话直,你别在意。”
方济舟刚想反驳自己咋就头脑简单了?便被不知何时也走进院子的陶钧按住肩膀,冲着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老陆说的没错,你是说话太直了,南知青和周知青关系那么好,你说这么直白,不是往她心口插刀吗?”
此时的方济舟貌似也琢磨出味道了,脸一红,咧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南知青,不好意思哈,我就是太气愤了。”
南酥摇了摇头,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没事儿,你说的都是事实。”
方济舟傻笑着挠头,“不过,老陆当时就判断,你肯定是喝了水之后,察觉不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跑了。”
“你一个姑娘家,身上还中了那种药,肯定是往没人的深山里跑……那深山里晚上有多少野兽?万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听了方济舟的话,南酥诧异地看向陆一鸣。
看来陆一鸣并没有告诉方济舟和陶钧,他其实是从曹癞子的手中将她救下来的。
南酥心里微微一暖,他这是时刻都在为她着想啊!
“当时老陆恨死曹癞子了,说曹癞子既然不是喜欢给人下药吗?行啊!那就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下药的滋味儿。”
“老陆直接捏开曹癞子的嘴,把水壶里的水,给他灌下去一半!”
方济舟边说边比划,好像给曹癞子灌水的人是他一样。
“然后,老陆把水壶扔给我,让我立刻去县里的医院,找人检测这里面的成分,一定要留下证据!”
“我们俩紧赶慢赶,这才刚从县里回来。”
南酥听完整个经过,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目光清明地看着方济舟。
“所以你们这是刚从医院回来?那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一直沉默着的陶钧,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沉闷:“医生说,报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看着南酥,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南知青,你……以后还是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背地里却捅刀子的人。
南酥听懂了陶钧的未尽之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陶知青,我知道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知道是周芊芊做的手脚。”
“可是,就像你们说的,抓贼要抓赃,抓奸要抓双。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是她干的,就算我拿着这个水壶去跟她对质,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陶钧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谢谢提醒。”南酥真诚地道谢。
方济舟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拍大腿:“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太便宜那个毒妇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南酥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她送我一份‘大礼’,我若不‘回敬’一份,岂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
看着南酥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锐利光芒,方济舟和陶钧都愣了一下。
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京市姑娘,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方济舟挠了挠头,把身上的水壶摘了下来,递向南酥。
“诺,你的水壶,拿回去吧。”
南酥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壶身。
一只骨节分明、麦色皮肤的大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快她一步,将水壶拿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南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和方济舟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诧异地看向那个面无表情地拿着水壶的男人。
第28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一鸣握着那个军绿色水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壶身,声音像是结了冰:“这个水壶被放了不干净的东西,不适合再用。”
南酥怔怔地看着那个陪伴自己从京市来到黑省的水壶,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可是……我就带了这么一个水壶过来。”
陆一鸣二话不说,转身走进屋里。
木门吱呀作响,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不过片刻,他拿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水壶走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南酥怀里。
“这是新的,以后就用这个。”
南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沉甸甸的水壶。
崭新的军用水壶,扣着金属盖,闪着低调的铁青色光泽。
“哎哎哎!不是吧老陆!”
一道咋咋呼呼的哀嚎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方济舟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跳了起来。
他指着南酥怀里的新水壶,又指了指自己的腰间,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老陆!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方济舟夸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脸的悲愤,“你看我这个水壶!你看啊!”
他把腰间那个破旧的水壶解了下来,展示给众人看。
那水壶确实是有些年头了,壶身上坑坑洼洼,掉漆掉得斑驳不堪,壶嘴的地方甚至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用胶布胡乱缠了几圈。
“我的水壶都烂成那样了,问你要了多少次你都不给!今天就这么轻轻松松送人了?”
方·怨夫·济舟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兄弟背叛的“悲痛欲绝”。
“老陆啊老陆,我简直太伤心了!我们还是不是一个炕上睡过的好兄弟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捂着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就差当场掉几滴眼泪来应景了。
“噗嗤……”
南酥一个没忍住,被他这夸张的演技给逗笑了。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他这么一闹,瞬间就散去了不少。
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新水壶,只觉得手心发烫,一直烫到了脸上。
一直沉默的陶钧,此刻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走到方济舟身边,看看一脸冰霜瞪着方济舟的陆一鸣,又看看满脸通红、抱着水壶不知所措的南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小子,真是个棒槌!
陶钧一把勾住方济舟的脖子,强行把他往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拖。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你。”陶钧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嘀咕,“没看见老陆的脸都黑成锅底了?再嚷嚷,晚上的肉你一口都别想吃!”
一听到“吃肉”两个字,方济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停止了自己浮夸的表演,刚才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肉?什么肉?”
“呆子,你没看见老陆在做麻辣兔丁?香着呢!”陶钧一边说,一边把他按在井边,“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一会儿化悲愤为食量,多吃几口肉。”
“好嘞!老陆做的麻辣兔丁可是一绝!”
方济舟立马歇菜,也不耍宝了,乐呵呵地拿起井边的水瓢,开始往脸上泼水,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南酥被方济舟刚才那番话闹得脸颊滚烫,她抱着水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一鸣说:“陆同志,要不……你还是把这个给方知青吧,我看他的水壶确实也该换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先凑合几天,等我给家里写信,让家里再给我寄一个过来就行。”
虽然知道家里寄过来需要时间,但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个崭新的军用品,她实在过意不去。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
陆一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执拗和……受伤?
他是在不高兴吗?因为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男人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方济舟一个大老爷们,有得用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他瞥了一眼在井边洗得正欢的方济舟,语气里满是嫌弃。
“更何况,”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南酥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像是在跟她解释,“等你写信寄到京市,家里再把水壶给你寄过来,一来一回,一个月都过去了。”
“这一个月,你打算怎么办?”
“马上就要猫冬了,这段时间要储存柴火,上山一去就是一天,你要一直渴着吗?”
“还是说,你嫌弃我的东西?”
南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呢?”
陆一鸣看着她烧红的耳根,眼神闪了闪,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语气却依旧坚定,“那就先用着这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酥要是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她紧了紧怀里的水壶,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抚平她内心的燥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陆一鸣的目光,郑重地弯了弯嘴角。
“那……谢谢你,陆同志。”
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真诚。
听到她终于不再拒绝,陆一鸣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抱着水壶的样子,那双总是冷峻的眸子里,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紧接着,他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笑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一直在井边用眼角余光偷瞄这边的陶钧,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还在洗脸的方济舟。
“看见没?”
“看见啥?”方济舟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懵逼。
陶钧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不开窍的家伙解释。
他看着不远处那对男女,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部队的时候,那些文工团的女兵跟个花大姐似的,天天围着陆一鸣转。
哪怕陆一鸣黑着脸凶她们,她们不仅不害怕,反而越挫越勇,总认为自己会是不同的那一个。
他们部队的人以为陆一鸣不近女色。
原来万年不化的冰山,不是真的不近女色,只是因为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人罢了。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看到自己的好兄弟终于有了铁树开花的迹象,陶钧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这边,南酥收下了水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她将那个崭新的水壶宝贝似的放进自己带来的菜篮子里,仿佛那不是一个水壶,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一鸣看了眼天色,语气温柔,“菜好了,咱们先吃饭。”
“好嘞!”
锅里麻辣兔丁的香味愈发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跟在陆一鸣的身后走到灶台边,主动拿起碗筷,帮着陆一鸣把做好的饭菜一盘盘端到院子里圆桌上。
一大盘红亮诱人的麻辣兔丁,一盘清炒的绿油油的青菜,一盘红烧肉,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方济舟早就洗漱完毕,拉过一张长凳,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陆一鸣:“哎,老陆,你妹妹陆芸呢?今天咋没见着她人?”
还不等陆一鸣回答——
“汪!汪汪!”
院子外,熟悉的狂吠声骤然响起,短促而有力,带着一丝警惕,又夹杂着一丝迎接的兴奋。
一听到狗叫声,方济舟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从长凳上弹了起来,搓着手,屁颠屁颠地就朝院子大门跑去……
第29章 会不会吓到人家?
“陆芸妹子!”方济舟眼睛一亮,声音都扬高了几分,“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赶紧洗洗吃饭了。”
南酥循声望过去,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院墙上,给那片原本粗犷的砖瓦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一个女孩儿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衣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野间的干净与利落。
虽然衣着朴素,却丝毫掩盖不住她清秀的五官和那股子勃勃的英气。
这就是陆一鸣的妹妹,陆芸吗?
然而,更让她挪不开眼的,是女孩儿身边那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狗?
南酥不确定地眨了眨眼。
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庞大了,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一双金色的竖瞳,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仪。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南酥下意识地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不是狗那么简单。
那眼神,那气势……分明就是一头狼。
“陆芸妹子,快让我看看,参宝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方济舟这个不怕死的,已经凑了上去,绕着那头巨狼,哦不,是大狗,啧啧称奇。
“参宝今天抓了一只野山羊,晚上你们过去给弄回来。”
“好嘞!”方济舟兴奋地想要摸摸参宝的脑袋,手刚伸到了一半,就对上参宝对他呲牙,他讪讪地收回手,揉了把自己地短发,“参宝,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咋还对我呲牙呢?”
陆芸被方济舟那副受伤表情逗得咯咯直笑,清秀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带着参宝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陆芸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南酥的身上。
那一瞬间,陆芸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抹惊艳。
她知道这个女孩儿。
南酥,京市来的知青。
整个龙山大队,不,怕是整个公社,都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
眼前的南酥,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发被绑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的皮肤白得像雪,在昏暗的院子里仿佛自带光晕,五官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尤其是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让人心生亲近的温柔笑意。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美好得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陆芸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她从心底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欢,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前走,想跟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打个招呼。
可刚抬起脚,她又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脑海里瞬间闪过村里那些长舌妇唾沫横飞的丑恶嘴脸。
“克父克母的扫把星!”
“谁沾上谁倒霉!”
“千万离她远点,晦气!”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一条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啊,她忘了,自己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这位仙女一样的南知青,肯定也听说了自己的“名声”吧。
她要是靠过去,会不会吓到人家?会不会也给人家带来霉运?
陆芸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阴影里。
她这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南酥的眼睛。
南酥看到了她眼中的光亮起,又熄灭。
看到了她迈出,又猛然收回的脚。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瞬间就明白了陆芸的顾虑。
下乡来到龙山大队,她就听村里的大婶们神神秘秘地聊起过陆芸。
说她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个不祥之人。
村里的小孩儿不敢跟她玩,大人见了她也都绕道走。
南酥当时听了只觉得荒谬可笑,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
可此刻,当她亲眼看到这个鲜活的少女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变得小心翼翼、自卑敏感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言语,究竟有多么残忍。
南酥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陆芸躲闪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你好,你就是陆芸姐姐吧?我是南酥,京市来的知青。”
南酥的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声音清甜得像是山间的清泉,瞬间就驱散了陆芸心头的阴霾。
陆芸有些无措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芥蒂的笑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她不怕自己吗?
她还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
“我……我叫陆芸。”她磕磕巴巴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南酥的笑容更深了,她把目光转向那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大狗,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惊叹和欣赏。
“陆芸姐,你真的好厉害!这就是参宝吧?你把它养得太好了!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威风凛凛的狗!”
“大狗?”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忍俊不禁。
这可是狼王参宝,到了南酥嘴里,就成了一条听话的“大狗”。
不过,南酥眼里的赞叹和喜爱是那么真切,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客套。
陆芸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动了几分。
可她还是不敢靠得太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急切地劝道:“南知青,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要是被村里人看见我们走得近,他们会孤立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害怕。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一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自己那个总是强装坚强的妹妹,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小心翼翼地乞求着别人的远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方济舟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拳紧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他妈的!这帮碎嘴的玩意儿!”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脚就要上前,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局面。
就连一向沉稳的陶钧,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愤慨。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方济舟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南酥动了。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在陆芸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女孩儿的手很瘦,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南酥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手心的温度,全都传递给她。
“陆芸姐姐。”
南酥柔声开口,清澈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听过那些传言。”
她的话让陆芸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南酥却握得更紧了。
“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南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只知道,你的父亲,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在战场上的英雄,他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敬佩和铭记的大义所在!”
“你的母亲,是因为与丈夫伉俪情深,悲痛过度才追随而去的烈性女子,那是他们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们的生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的命运,跟当时尚在腹中的你,又有什么干系?”
“凭什么,要让你一个无辜的孩子,来背负‘克亲’这样沉重又荒谬的罪名?凭什么,要让你因此受尽这世间的白眼和非议?”
南酥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
“我只看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你没有被打倒,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活得比谁都坚韧,比谁都自在。”
她的目光落在陆芸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眸上,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却充满了敬佩。
“说真的,陆芸姐,我很佩服你。”
“佩服你这种不畏人言,努力活出自我的精神。”
“如果换做是我,从小就面对这样的指指点点,我未必能有你这般的坚强和豁达。”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又像是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陆芸用十几年时间筑起的心防。
她呆呆地看着南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震惊的脸。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的父亲是英雄,母亲是烈女吗?
原来,她不是不祥的煞星,而是坚韧、自在、令人佩服的吗?
二十年来,她听过无数的谩骂、指责和嫌恶,却从没有人,像南酥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如此坚定地告诉她——
你没有错。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
陆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猛地回握住南酥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哽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30章 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南酥看着陆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心头一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唇角漾开一抹比夕阳还要温暖的笑意。
“当然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坚定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陆芸,以及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这坚定的回答,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陆芸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而站在一旁的陆一鸣,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南酥的身上。
那道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滚烫,像是淬了火的星辰,里面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这个女孩,她不仅仅是漂亮。
她的灵魂,更像是会发光。
能轻易地驱散他妹妹心中积压了二十年的阴霾,也能……轻易地照亮他那颗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心。
南酥没有注意到陆一鸣那炙热的视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让人心疼的姑娘身上。
“陆芸姐姐,”南酥忽然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所以……”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朋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陆芸混沌的脑海。
她呆愣愣地看着南酥那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村里,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扫把星”。
大人们告诫自己的孩子离她远点,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
她没有朋友。
一个都没有。
每当看到村里其他女孩儿三五成群,手拉着手去割猪草,去河边洗衣服,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时,她永远都是那个被排斥在外的孤单身影。
她不是不想加入,而是不敢。
每一次她试图靠近,换来的都是惊恐的躲避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离那个扫把星远点!”
“跟她玩会倒霉的!”
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用冷漠和孤僻来伪装自己,将那颗渴望温暖、渴望友谊的心,层层包裹起来。
外人觉得她孤傲,觉得她不合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一颗多么渴望温暖、渴望友谊的心。
如今,这个仙女一样的南知青,不仅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看懂了她所有的坚强,还要……还要跟她做朋友?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像是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陆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南酥,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南酥见她这副呆头鹅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那点儿顽皮的小心思顿时就冒了出来。
她故意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原本明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鼻音。
“陆芸姐姐……”
“你……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不是!我没有!”陆芸猛地回过神,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她急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摆着手,生怕南酥误会,“我想!我特别想和你做朋友!只是……只是……”
她咬着嘴唇,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怕连累你。
只是怕你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只是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厌恶的眼神看我。
陆一鸣看着自家那个被南酥三言两语就逗得团团转的傻妹妹,实在是没忍住。
他迈开长腿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陆芸光洁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笨蛋。”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陆芸‘哎呀’一声捂住额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南酥戏弄了。
她看着南酥狡黠的笑容,突然也笑了出来。
“好哇!”陆芸抹了把眼泪,故作凶狠地瞪大眼睛,“你居然敢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扑向南酥,伸手要去搔她的痒。
“啊!我错了!我错了!陆芸姐姐饶命啊!”
南酥尖叫一声,笑着转身就跑。
她身形灵活,像只翩跹的蝴蝶,一下子就躲到了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冲着陆芸吐了吐舌头。
“陆同志救我!”
陆一鸣被她这声‘陆同志’叫得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南酥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背后。
陆芸哪里肯放过她,绕过陆一鸣就要去抓人,两只手直往南酥的腰间招呼,那里最怕痒了。
“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不敢了不敢了!好姐姐,我真的错了!”
“哈哈哈……痒……陆芸姐……我不敢了……哈哈哈哈……”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女孩儿们清脆的笑声和求饶声。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追逐嬉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陆一鸣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一棵沉稳可靠的大树,任由那只调皮的“蝴蝶”在自己身后躲藏。
他看着自家妹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肆意张扬的笑容,听着她那发自内心的、银铃般的笑声,脸上那常年冰封的冷硬线条,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融化开来。
再看着南酥那被逗得东倒西歪、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的冰山,早已融化成了一片温柔的春水。
而站在不远处的方济舟,早就看呆了。
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陆芸的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芸。
在他的印象里,陆芸总是沉默的,疏离的,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清冷而孤傲。
可现在,那朵雪莲,却在夕阳下尽情地绽放,笑得那样开心,那样明媚,那样……耀眼。
那张扬的美好,像是一支滚烫的箭,毫无防备地射中了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如擂鼓一般,在他的耳边疯狂地叫嚣着。
方济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跳出来一般。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痴傻的状态。
站在他身边的陶钧,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老方?”
陶钧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第31章 能不能别一副怨妇样?
“老方?”陶钧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方济舟被陶钧这么一问,嘴巴微张着,喃喃自语:“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他傻愣愣地又摸了摸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感受着那一下比一下更有力的撞击感,老老实实地补充道:“就……就是感觉心跳得有点快。”
快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陶钧那两条浓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生病了?”陶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心跳加速,脸还这么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他就要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去探方济舟的额头。
“哎哎哎!”
方济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跳,躲开了陶钧的“咸猪手”。
他被陶钧那一本正经的关怀给逗乐了,脑子一抽,嘿嘿一笑,居然顺着杆子爬了上去。
“对对对,我就是生病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夸张得不行,“这病啊,病得不轻,得治!”
陶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赶紧去卫生所啊!”
方济舟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二傻子:“不用去卫生所,我这病啊,只有一种药能治。”
“什么药?”
“肉!”方济舟斩钉截铁地说道,“得吃肉!大口大口地吃肉才能治好!”
陶钧:“……”
他看着方济舟那副傻了吧唧的样子,一脸的无语。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说下去,自己也得被传染上“傻病”。
方济舟可不管陶钧那快要裂开的表情,他耍宝成功,心里那点儿慌乱也散去了不少。
他嘻嘻哈哈地凑到陆一鸣身边,冲着院子里还在追逐嬉闹的两个女孩子扬声喊道:“哎!我说两位妹妹!别闹啦!赶紧过来吃饭!”
“今天老陆可是做了辣子兔丁!香喷喷的!”他笑得格外灿烂,“就当是……庆祝你们俩,今天正式成为朋友!”
南酥和陆芸的笑闹声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笑意。
“朋友”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又是那么不一样,暖洋洋的。
“来啦!”陆芸清脆地应了一声,拉起南酥的手,“走,带你去尝尝我哥的手艺!他做的辣子兔丁可是一绝!”
两个姑娘手牵着手往饭桌旁走,亲密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南酥一坐下,目光就被跟在陆芸身后,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一道身影给吸引了。
“陆芸姐,你的这条大白狗好乖啊!”南酥忍不住赞叹。
陆芸与陆一鸣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默契。
听到南酥的夸赞,陆芸和一旁的陆一鸣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笑意。
陆芸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那“大白狗”毛茸茸的脑袋,那大家伙立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酥酥,它叫参宝。”陆芸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她顿了顿,然后凑到南酥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它可不是狗哦。”
“嗯?”南酥眨了眨眼。
“它呀……”陆芸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一字一顿地揭晓答案,“是狼!”
狼!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陆芸和陆一鸣都下意识地看向南酥,他们以为,这个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姑娘,就算不吓得尖叫,也至少会脸色发白,往后缩一缩。
毕竟,狼这种生物,在乡下人的口中,是凶残、狡猾的代名词。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南酥在听到“狼”这个字之后,非但没有半点害怕,那双原本就灵动的大眼睛里,“唰”地一下,迸发出了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好奇、兴奋和狂喜的复杂光芒!
“狼?!”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真的是狼吗?”
南酥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参宝,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我……我能摸摸它吗?”她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渴望。
陆芸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南酥和村里那些胆小怕事的姑娘不一样。
“当然可以,”陆芸点了点头,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安抚道,“参宝很乖的,不咬人。”
得到允许,南酥立刻兴奋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地,落在了参宝雪白的背上。
那皮毛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顺滑、厚实,带着一种野性的温热。
参宝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小心翼翼和善意,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趴了下去,默许了她的亲近。
“天哪!”南酥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它好乖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传说中凶狠的狼,竟然可以这么温顺,这么……可爱!
南酥看向陆芸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单纯的喜欢和亲近,那么现在,那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陆芸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南酥由衷地赞叹道,“你居然能收服一条狼当宠物!”
陆芸被她那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地摆了摆手:“不是我啦,是……是我哥。参宝小时候受伤,是我哥救了它,后来它就跟着我们了。”
南酥却觉得这更了不起了。
能驯服一头狼,这得有多大的本事啊!
她看向陆芸的眼神越发亮晶晶的,那崇拜的目光让一旁的陆一鸣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一鸣轻咳一声,拿起筷子给南酥碗里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辣子兔丁。
“尝尝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南酥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美食吸引了过去。
南酥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客气了,夹起那块兔丁就塞进了嘴里。
“唔!”
辣椒的香、花椒的麻、兔肉的嫩、香料的醇……无数种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瞬间爆炸开来!
好吃!
太好吃了!
南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像一只偷吃到松果的小松鼠。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被美食彻底征服的满足模样,心里的那点酸味和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和宠溺。
原来……投喂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像……还不错。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一鸣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话不多,但那双长长的筷子却异常忙碌。
“慢点吃。”看着南酥被辣得直吐舌头,他及时递上一碗温水,“又没人跟你抢。”
南酥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劲来:“太好吃了嘛!陆同志,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陆一鸣被她夸得耳根微红,又给她夹了块兔肉:“喜欢就常来。”
陆芸看着自家老哥那温柔体贴的模样,瞬间觉得牙疼。
“酥酥,你尝尝这个。”陆芸热情地给南酥夹了一筷子野菜,“这是我今天刚采的,特别新鲜。”
南酥来者不拒,吃得特别香。
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的美食。
方济舟看着陆芸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又开始泛酸。
他怎么就没这个待遇呢?
“陆芸妹子……”他鼓起勇气开口,“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我觉得这个特别好吃。”
他夹起一块兔肉,想要递给陆芸。
陆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参宝突然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方济舟。
方济舟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陆一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参宝不喜欢别人给陆芸夹菜。”
方济舟:“……”
他悻悻地收回手,把兔肉塞进自己嘴里。
陶钧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耸一耸的。
南酥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陆芸赶紧打圆场:“方同志别介意,参宝就是太护主了。”
“没事没事。”方济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讨好这头护主的狼。
看来要想接近陆芸,得先过了参宝这一关啊!
陆一鸣看着方济舟吃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又给南酥夹了块肉:“别光顾着笑,多吃点。”
南酥点点头,继续享受美食。
她吃东西的样子特别香,让人看着就胃口大开。
陆一鸣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特别柔软。
南酥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一鸣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没什么。”
他又给她夹了块兔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南酥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陆同志,你再夹我就要吃不完了。”
“吃不完给我。”陆一鸣说得理所当然。
方济舟看着陆一鸣自然无比的动作,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他也想给陆芸夹菜啊!
可是看着参宝那警惕的眼神,他只能默默放弃了这个念头。
陶钧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方济舟耳边小声说:“你能不能别一副怨妇样?”
方济舟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陆芸没有注意到方济舟和陶钧在一边的窃窃私语。
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哥哥和新交的好朋友身上。
她这个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陆芸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姨母笑。
她看看自家老哥那温柔体贴、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喂给南酥的模样,再看看南酥那毫无防备、吃得一脸幸福的傻样……
完了。
自己刚交的这个神仙朋友,算是彻底被自家老哥这头大尾巴狼给锁定了。
不过……
陆芸歪着头想了想。
好朋友变成嫂子……
好像,也挺不错的?
以后自己就可以天天跟酥酥待在一起,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陆芸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伟大的“撮合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决定了,一定要帮自家老哥,把这个仙女嫂子给娶回家!
第32章 陆同志,求求你了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热气腾腾的辣子兔丁和鲜美的野菜汤下肚,胃里暖了,心也跟着熨帖起来。
方济舟和陶钧两个大男人非常有眼力见儿,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计,嘴里还念叨着这顿饭吃得值。
院子里,陆一鸣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两把竹制的躺椅。
南酥和陆芸一人占了一把,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满足地揉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嘴里发出舒服的喟叹。
晚风习习,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南酥惬意地眯着眼,侧过头,看着那个正在院子水井边,帮着方济舟他们冲洗碗筷的高大身影,由衷地感叹。
“陆芸姐,你哥的手艺也太绝了!”
南酥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的味道,感觉口水又要流出来了。
“真的,我跟你说,比我们京市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还好!”
这不是吹捧,是实话。
南酥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吃货,可偏偏上天好像专门跟她开了个玩笑似的,关闭了她做饭的技能。
只要她进厨房做饭,那就是另类的灾难。
也因为这样,她的两个哥哥百忙之中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就是为了投喂她这个吃货妹妹。
唉……
她以为下乡以后,就只能把味觉封起来。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她遇上了厨艺高超的陆一鸣。
怎么办?怎么办?
没品尝他的厨艺前,她还能在乡下凑合过。
可现在……她不想凑合了!
哪怕她拥有逆天的空间,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的嘴巴了!
看着方济舟和陶钧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蹭饭了。
她是不是……也能申请加入这个蹭饭大军?
当然,她南酥可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她可以自带食材嘛!
用空间里的好东西,换陆一鸣的手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陆芸本就存了撮合两人的心思,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就猜到了南酥的心思。
“酥酥,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就常来呗!”
陆芸从躺椅上坐起来一些,凑到南酥身边,热情地发出邀请。
“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让我哥给你做!”
陆芸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一副“我哥就是你家厨子”的豪迈架势。
南酥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两颗小星星。
她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走到她们对面坐下的陆一鸣,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厚着脸皮问道:“陆同志,可……可以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可能有点唐突,毕竟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的。
南酥生怕陆一鸣会拒绝,连忙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都软了好几度:“我……我可以自己带食材过来的!绝对不白吃!”
那急于解释的小模样,像极了一只生怕被主人拒绝投喂的小奶猫。
陆一鸣刚洗完手,正拿着毛巾擦着。
听到南酥那软糯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住了。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南酥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女孩儿精致的脸庞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酥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他这是……在思考?还是觉得为难?
是不愿意吗?
南酥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不想放弃。
美食的诱惑太大了!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男人都心脏漏跳半拍的动作。
只见南酥双手合十,举到自己下巴处,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她眨巴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眼波流转,可怜兮兮地看着陆一鸣,声音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
“陆同志,求求你了嘛……”
这一声“求求你”,简直是绕指柔,是穿肠剑,直接戳中了陆一鸣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调皮的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
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陆一鸣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双勾人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嗯。”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南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陆芸兴奋地推了她一下:“酥酥,我哥答应了!”
“啊?!”
南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蹭饭成功了!
“耶!”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南酥激动地从躺椅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陆芸的手,兴奋地跟她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两个女孩子相视而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得逞后的小得意。
陆一鸣看着她们那副欢欣雀跃的小模样,看着南酥那张因为开心而愈发明艳动人的脸,心里的那点躁动和不自在,瞬间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让她开心,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的冰山,正在悄然融化。
然而,这温馨而美好的气氛,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给无情地打破了。
“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门板给拆了。
紧接着,一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南知青!南知青!你在不在里面啊?”
是白羽的声音!
南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出什么事了?”陆芸皱起了眉。
南酥心里却是一沉,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迅速起身,快步朝着院门走去。
陆一鸣和陆芸兄妹俩不放心,也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
方济舟和陶钧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神情严肃地望向门口。
“吱呀——”
南酥拉开院门的门栓。
门一打开,就看到白羽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村里的婶子,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张望。
南酥诧异地问:“白知青,你怎么找到这里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白羽一把抓住南酥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出大事了!你和周芊芊的房间被人偷了!”
南酥心里早有准备,面上却装出震惊的模样:“什么?”
她反手握住白羽的双臂,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被偷了?”
白羽急得直跺脚:“大队长已经在知青点了,就等着你回去呢!”
南酥脸色“唰”地白了。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晕倒。
陆芸赶紧上前扶住她:“酥酥,你先别急,等回去看看再说。”
陆一鸣高大的身影也笼罩下来,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立场。
跟在白羽身后的那几个村里大婶,看到陆家兄妹俩对南酥这副维护的姿态,尤其是看到陆芸和南酥那么亲近地站在一起,不由得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
“啧啧,这城里来的女娃子,胆子可真大。”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啊,她不知道陆家那丫头是‘扫把星’吗?跟她走那么近,也不怕被克着!”另一个胖婶子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忌讳。
“谁说不是呢,长得倒是怪俊的,可惜脑子不好使……”
那些细碎又恶毒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像针一样,一根根地扎了过来。
第33章 南知青你可不能诬赖人
那些细碎又恶毒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像淬了毒的牛毛细针,一根根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陆芸的心口。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一张纸。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小白杨,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丝脆弱。
可她那死死攥住衣角、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节,却无情地出卖了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扫把星。
又是这三个字。
像一道永远无法摆脱的符咒,从她记事起,就死死地贴在她的命格上。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鄙夷、忌讳,和一丝幸灾乐祸的怜悯。
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这些目光。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南酥的面,她觉得格外难堪,格外刺耳。
南酥是唯一一个,不带任何有色眼镜看她,真心把她当朋友的人。
她不想……不想把自己的“厄运”,带给她唯一的朋友。
站在一旁的陆一鸣,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庞,此刻更是黑沉得能滴出墨来。
一双深邃的狼眸里,卷起了骇人的风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长舌妇。
“刚才的话,你们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几个大婶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嘴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脖子一缩,像是被老鹰盯上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一鸣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村里谁不知道这个“狼崽子”的脾气,平时不吭不声,真惹毛了他,那可是敢跟狼群拼命的主儿!
“哥!”
陆芸轻轻喊了一声,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白羽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焦急地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南酥,催促道:“南知青!你还愣着干嘛呀!大队长他们都等着呢!赶紧回去啊!”
“哦,哦好!”
南酥如梦初醒,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慌乱。
她抬脚,作势就要往外走。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她感觉到,原本扶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地松开了。
南酥心中一凛,侧头看去。
只见陆芸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剪影,脸上写满了退缩和挣扎。
她想陪着南酥。
可刚才那些人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让她迈不开步子。
“怎么了,陆芸姐?”南酥心里叹了口气,反手紧紧握住陆芸的手。
“酥酥,我……”
陆芸的声音带着犹豫,眼神闪烁不定。
“陆芸姐,别听那些婶子瞎说。”
“现在全国都在破四旧,打击封建迷信,居然现在还有人宣扬什么‘扫把星’、‘克星’这样的封建言论。”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她凌厉的眼神在那些大婶们的脸上扫过。
“陆芸姐,你认识这些大婶吗?”
“嗯,都认识。”陆芸不知道南酥想干什么,但她还是很听话的回答南酥,并认真的点点头。
“那就好,咱们先记住这些大婶的名字,等知青点的事情了结了,咱们去公安局好好说道说道,有人公然宣扬封建迷信的事情。”
南酥话落,那些说过陆芸的大婶们都变了脸色。
“南知青,陆芸克亲的事情本来就是事实,怎么就成了我们宣扬封建迷信了?”
“就是,南知青你可不能诬赖人。”
这都说了二十年的事情了,咋就突然变成宣扬封建迷信了,还得闹到公安那去?
有人顶着陆一鸣骇人的眼神,辩驳出口,就有人跟着附和。
白羽都要郁闷死了,不是在处理知青点被盗的事情吗?
怎么又扯到宣扬封建迷信上去了?
白羽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南知青,赶紧回知青点看看!”
“陆芸姐。”
南酥没着急走,她转过头,水润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依赖和不安,紧紧地盯着陆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我……我不知道知青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脑子乱糟糟的……”
“要是陆芸姐你不陪着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孩儿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兽,拼命想抓住身边唯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存在。
那副全然依赖的脆弱模样,瞬间击中了陆芸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南酥那双写满无助和恐慌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南酥是她陆芸,在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朋友!
在她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是南酥主动靠近她,对她笑,跟她说话,夸她哥哥做的饭好吃。
现在,她的朋友遇上了事,害怕得手足无措,正在向她求助!
她怎么能因为几个长舌妇的闲言碎语就退缩?
那她还算什么朋友!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驱散了陆芸心中所有的自卑和怯懦。
她用力地回握住南酥的手,原本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目光坚定得像是淬了火的钢。
“酥酥,你别怕!”
“我陪你!”
“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流言蜚语压得抬不起头的“扫把星”,而是南酥的守护者,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南酥见状,心中大定。
她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拉着陆芸的手,转身就往知青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诶!等等我!”
白羽反应过来,也赶紧拔腿跟上。
院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大婶面面相觑。
剧情的发展,跟她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个叫南知青,怎么不离那个扫把星远点,反而还更亲近了?
真是邪了门了!
但眼看着主人公都跑了,热闹不能不看啊!
几个大婶对视一眼,也立刻提着裤腿,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陆家的小院,瞬间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这宁静中,却多了一丝风雨欲来的紧绷。
“啧,这个南知青嘴皮子可真利索。”方济舟抱着胸,迈着八字步,晃悠到陆一鸣的身边。
“知青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让沉稳的白知青这么慌张?”陶钧走到院门口,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南酥她们离开的方向。
“看看去,不就知道了。”陆一鸣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同样遥遥望着南酥她们离开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方济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声音:“知青点出事,会不会跟我们的任务有关?”
第34章 快让这畜生从我身上滚下去!
陆一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焦灼。
他并不认为知青点的事,能跟他们潜伏在此处的绝密任务扯上任何关系。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还不至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试探。
可他就是担心。
没来由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酥那张明媚爱笑的小脸。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在知青点会不会吃亏?会不会被人欺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按捺不住。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愈发迫人,只冷冷地丢下一句:
“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走去,宽阔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哎,老陆!”
方济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咂了咂嘴,冲着陶钧使了个眼色,也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老陶,锁好门!”
陶钧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火急火燎的背影,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锁门,然后快步追上前面的俩人。
三人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啧,这个南知青嘴皮子可真利索。”方济舟抱着胸,迈着八字步,晃悠到陆一鸣身边,“不过她刚才那番话,倒是把那些长舌妇给镇住了。”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方济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声音:“知青点出事,会不会跟我们的任务有关?”
陆一鸣脚步微顿,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会。”他的声音冷硬。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白知青慌成那样?”陶钧忍不住插嘴,“我看她刚才脸都白了。”
陆一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南酥离开时,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里闪过的狡黠。
虽然知道这丫头多半是在演戏,但他心里还是莫名地揪了一下。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沉声道,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与此同时,南酥正拉着陆芸的手,在白羽的带领下往知青点赶。
夜风很凉,但南酥的手心却在冒汗。
她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想到待会儿要上演的好戏,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摩拳擦掌。
“白知青,”南酥适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芊芊呢?她不是在房间里吗?怎么还会被偷东西?她人没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把一个担心朋友、六神无主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羽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眼南酥,叹息一声。
走在另一侧的白羽,闻言动作一顿,扭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一言难尽。
“唉……”
白羽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南知青,你……你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看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欲言又止,“周知青她……状态不太好。”
南酥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状态不好?她受伤了吗?”
白羽摇摇头,表情复杂:“比受伤还惨。她……她掉进知青点的粪池里去了!”
“啥?”南酥故作震惊的顿下脚步,“掉粪池?怎么会掉粪池里去了?”
“那个……”白羽轻咳一声,右手食指摸了下鼻翼,“她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可……谁也没看到……然后,就出了你们房间被偷的事情。”
“这……白知青,咱们赶紧过去吧,我这心里慌的不行。”南酥拉着陆芸的手,脚步加快了一些,渐渐地小跑起来。
陆芸和白羽也跟着小跑起来。
参宝始终跟在陆芸的身侧,不曾离开半分。
这一路上,南酥几乎把从小到大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个遍,以便酝酿伤心的情绪。
现在她眼眶红红,鼻尖微红,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三人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知青点。
只是,还没等她们靠近,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知青点的大院,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地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村民们手里举着火把,跳跃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明暗暗,神情各异,兴奋、好奇、幸灾乐祸……
这阵势,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臭味,差点儿让南酥将晚上在陆一鸣家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这是……怎么了?”
陆芸也被这阵势给惊到了,下意识地把南酥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快看!南知青回来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到了她们三人身上。
那举着火把的村民们,像是训练过一般,非常自觉地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给南酥让出了一条通往风暴中心的“星光大道”。
南酥:“……”
谢谢,大可不必如此隆重。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疯女人,从人群的源头,尖叫着朝她猛冲了过来!
“酥酥——!”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要索命的厉鬼。
这谁呀?
南酥瞳孔一缩,一时没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她身侧的陆芸反应快得惊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猛地向旁边一拽!
“噗通——!”
那个疯女人因为冲势太猛,刹不住脚,直挺挺地扑了个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恶狗扑食”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矫健的白影“嗖”地一下从陆芸身后蹿了出去!
是参宝!
只见参宝一个漂亮的纵跃,稳稳地落在那个女人的背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往下一按,精准地压住了她的肩胛骨。
“嗷呜——”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威风凛凛得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甚至有人在看清参宝的英姿后,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参宝一个不乐意,咬断他们的脖子。
这个家伙可是陆一鸣兄妹养的狗,那是可以跟野猪打架都不输的存在。
他们可是怕参宝怕的很!
被参宝压在地上的周芊芊,彻底傻眼了。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正随着背上那只狗爪子的重量,被一点一点地碾进泥土里。
“滚开!你这该死的畜生!”
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参宝那小身板,力气却大得惊人,任她如何扭动,都纹丝不动。
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气急败坏地扭着脖子,冲着站在一旁,一脸“惊呆了”表情的南酥凄厉地喊道:
“酥酥!你看清楚!是我啊!我是周芊芊!”
“快让这畜生从我身上滚下去!”
南酥这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芊芊?”
她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那么一看。
哟,还真是周芊芊。
只不过……这造型,也太别致了吧?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还有一道道的血痕
身上的确良衬衫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销魂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酸爽,上头,混合着馊水的酸腐味和某种不可描述的排泄物的刺鼻气味……
“呕……”
南酥一个没忍住,当场就干呕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生理性的反胃,完全控制不住。
她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一脸“震惊”和“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周芊芊,声音都变了调:
“芊芊?真的是你?!”
“天哪!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芊芊被参宝压得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脖子对南酥喊:“是我啊!南酥!快让这条死狗走开!”
南酥挑眉。
死狗?
她家参宝这么威武帅气,居然被叫死狗?
“芊芊,”南酥故意大声问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啊?你真掉进粪坑了?”
南酥的“天真”发问,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周芊芊的心窝子。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落在周芊芊身上的眼神也都充满了鄙夷。
“啥?周知青掉粪坑了?”
“我就说嘛,这知青点咋这臭呢!”
“哈哈哈哈哈哈!”……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她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撕烂南酥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就在这时,大队长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一看这场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陆家丫头!快!快让你的狗起来!地上那个是知青点的周知青,不是什么坏人!”
陆芸没动,她只是扭头看向南酥,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南酥顶着周芊芊快要杀人的目光,冲着陆芸,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陆芸这才对着参宝,清脆地喊了一声:“参宝,回来。”
参宝听到主人的召唤,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这才傲娇地抬起前爪,还不忘在周芊芊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它抖了抖身上油光水滑的白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优雅地回到了陆芸的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南酥越看参宝越喜欢。
这狗子,不,这狼,太给力了。
没了参宝的压制,周芊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贱人,明明可以早点让那条死狗走开,非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酥酥!我们的房间遭贼了!整个房间都被搬空了!什么都没剩下!”
南酥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什么?”
她猛地推开周芊芊,像是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间。
“让开!都让开!”南酥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到房间门口。
当她看到被自己搬空的房间时,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房间里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
南酥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表演。
“天啊!”她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夜空,“怎么会这样!”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住门框。
“我的东西……全都……没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然后,她恰到好处地翻了个白眼,装作眼前一黑的模样,软软地向后仰倒。
南酥本来已经做好了摔疼的准备。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35章 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南酥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烟草气息,是她从未闻过的陌生味道。
南酥极力忍着推开这人的冲动,颤动着睫毛,悠悠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
“南知青,你没事吧?”曹文杰的声音温和,此刻正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脸上写满了担忧。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谢谢你,曹知青。”她勉强站稳,声音细若游丝,“我就是……就是太震惊了……”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臂就被人牢牢扶住。
“酥酥!”
陆芸挤开曹文杰,一把将南酥揽到自己身边,语气急切:“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南酥趁机捏了捏陆芸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陆芸立刻会意,但还是配合地扶着她,一脸担忧。
“我没事……”南酥虚弱地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就是这些东西……”
“酥酥,没事儿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全换了!”陆芸像哄孩子一般地,边说边一手拍着南酥的后背。
听了陆芸的安慰,南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爆笑给憋了回去。
她将头抵在陆芸的肩头,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在旁人看来,活脱脱就是悲伤过度、难以自持的模样。
“南知青,你别难过了!”杨钦桦走到南酥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声安慰。
“是啊,南知青,别难过了,现在赶紧想个解决办法才是。”杨定贤出声附和。
就在知青们安慰南酥的时候,三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正是陆一鸣。
“我操!这什么味儿啊!”
方济舟一脚踏进院子,就被那股冲天的骚臭味熏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白眼翻过去。
他夸张地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嚷嚷:“知青点这是把粪池给炸了吗?乖乖,这味道也太上头了!”
跟在后面的陶钧也是一脸的菜色,显然被这生化武器级别的气味给攻击得不轻。
唯有陆一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根本闻不到那能把人熏晕的恶臭。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锐利地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人群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当他看到南酥脸色煞白,浑身发软地被曹文杰扶住时,那颗一向沉稳如山的心,猛地一沉,恨不得冲过去剁了曹文杰的手。
谁知,他自家妹妹快他一步,将南酥接过来扶着,他这才忍下那颗快要暴走的心。
他的视线越过南酥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当兵多年练就的非凡眼力,让他瞬间就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那是……搬家式的洗劫。
陆一鸣的瞳孔骤然一缩,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被这离奇的一幕给惊得愣怔了一瞬。
什么样的小偷,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把一整个房间给搬空?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南酥并不知道陆一鸣来了,她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重头戏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陆芸的搀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周芊芊面前。
周芊芊正满心怨毒地瞪着陆芸,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她一见南酥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白莲花表情。
可她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芬芳”。
那股浓郁的、不可描述的气味,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熏得南酥眼前阵阵发黑。
太恶心了!
南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在发抖。
“芊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们的家……就没了?”
她的质问,字字泣血,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与心痛。
周芊芊被她问得一噎,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酥酥……你……你这是在怀疑我吗?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南酥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也不想怀疑你……”
“只是……我出门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事儿,我不得不怀疑啊。”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绝望的逻辑。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周芊芊的眼神,也从同情,渐渐转为了怀疑和审视。
“是啊,这事儿太蹊跷了。”
“谁家偷东西能偷这么干净?”
“对啊,这才多大功夫?周知青不是一直在屋里吗?”
“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周芊芊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我当时掉进粪池了!我……我是被人推下去的!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就在这时,赵凤挤了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被周芊芊挠出的血痕,但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南知青说得对!”赵凤尖着嗓子道,“周知青,你一直在屋里,东西丢了你能不知道?该不会是你自己把东西藏起来,想独吞吧?”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赵凤!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赵凤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谁推你下去的?有人看见吗?”
“够了!”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南酥适时地打断她们。
“大队长!”
南酥转向大队长,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抓着大队长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大队长!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小偷……他不是偷东西,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抽泣着,上气不接下气,那副柔弱无助、悲痛欲绝的样子,瞬间就揪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马上……马上就要猫冬了……我所有的厚衣服,我的棉被……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知青点大家条件都不好,谁有多余的棉被和棉衣能借给我?现在什么东西都要票,棉花票更是一票难求……”
“家里筹东西也需要时间……等东西寄到黑省,得什么时候了?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被活活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南酥越说越激动,越说哭得越凶,说到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陆芸的怀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她的哭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这偷东西的贼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偷钱偷粮也就罢了,怎么能连人家过冬的棉被棉衣都给偷走?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人群中群情激愤,咒骂小偷的声音此起彼伏。
“哪个天杀的干的!被老子逮到,腿给他打断!”
“太缺德了!这南知青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长得跟仙女似的,心肠又好,前几天还给俺家狗蛋糖呢……”
陆一鸣站在人群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南酥哭得浑身发抖、梨花带雨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真怕她下一秒就会就这么哭晕过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胸膛。
他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前去,将那个在他心尖上哭泣的小姑娘紧紧揽入怀中,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告诉她,他不会让她挨冻,更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别再哭了。
可他不能。
陆一鸣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刀子,冷冷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南酥身侧的曹文杰身上。
此刻,曹文杰站在离南酥不远的地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灼热,让陆一鸣心头的警铃瞬间大作!
怎么的?
这个姓曹的,看上他的小姑娘了?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曹文杰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南酥?
他配吗?!
第36章 这不应该是正常反应吧?
陆一鸣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牢牢锁定在曹文杰身上。
这个已婚男人竟敢用那种赤裸裸的目光盯着他的小姑娘?
他配吗?
陆一鸣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将曹文杰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挖出来时,人群中央的大队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
大队长拿着烟斗在鞋底子上敲了敲,动作娴熟的别在腰后,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疲惫。
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嘶哑:“一个个的,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南酥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人心疼。
陆芸紧紧搂着她,愤怒地瞪着大队长:“王叔,酥酥的东西全被偷了,连过冬的棉被都没了,你让她怎么办?我看你就听酥酥的,赶紧报警吧!”
“就是啊大队长,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凤趁机煽风点火,“咱们知青点还从没出过这么恶劣的事情呢!”
周芊芊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大队长,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掉进粪池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掉进去的?”赵凤阴阳怪气地补刀。
“你!”周芊芊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在众人面前发作。
大队长被吵得头都要炸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直发苦。
马上就要评选先进大队了。
这个时候要是报警,事情闹大了,先进大队的荣誉肯定要泡汤。
那可是关系到整个大队能多分粮,多分钱的大事啊!
“这个……”大队长搓着手,面露难色,“南知青啊,这……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派出所的同志了吧?咱们大队内部自己查一查……”
“小事?”南酥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大队长,“大队长,这怎么能是小事?这不是偷了一只鸡,也不是拿了一把米,这可是把我的全部家当都给洗劫一空了!”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颤抖:“没有棉被,没有棉衣,您让我怎么过这个冬天?听说这边冬天的气温能到零下三十多度啊!是要活活冻死我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便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大队长,这事儿可不能糊弄啊!”
“不行啊,不能报警,为了知青,丢了先进大队的荣誉,那年底少分多少粮食呢?”
“就是,本来粮食就不够吃,前两年就因为你们知青没有评上先进大队,害的我们家家户户都紧紧巴巴的,今年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拖整个大队的后腿。”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南酥不由得看向曹文杰。
她刚来知青点的时候,也听过那个出事儿的女知青的事情。
那个女知青好像是姓秦,跟曹文杰是夫妻。
两人在山上收秋的时候,不慎坠落山崖,到现在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知青出事儿,大队必定得担责,不仅先进大队落选,村干部也都给了处分。
可是……
那知青毕竟是曹文杰的妻子,可他听到村民议论他妻子。
他好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不应该是正常反应吧?
曹文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等他的眼神寻过去的时候,那道视线已经消失。
而另一边,陆一鸣远远看到南酥盯着曹文杰看,眉头拧的都可以打结了。
他拨开人群走向南酥,他身姿挺拔,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的沉稳和力量。
陆一鸣在南酥身边站定后,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这次的事件性质恶劣,已经不是大队内部能解决的了。”
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酥感受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一鸣心头一暖,同时也让曹文杰的眼神暗了暗。
“鸣娃子说得对!”人群中走出两个身影,正是闻讯赶来的村长王大山和支书赵卫国。
赵卫国神色严肃地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大队长:“守业啊,这么大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要是传出去咱们大队包庇罪犯,那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王村长也点头附和:“老赵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破案,给南知青一个交代。先进大队的评选固然重要,但不能因为这个就纵容犯罪啊!”
大队长看着两位在村里最有威望的人都表了态,知道这事儿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行吧,报警。”
他转头招呼自家大儿子:“铁柱,你去大队部打电话报警!”
“好嘞爹!”梁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支书赵卫国看向陆一鸣,“鸣娃子啊,你当过兵,肯定会一些侦察手段。在公安来之前,你能不能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一鸣身上。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陆一鸣点了点头,接过村民递来的火把,大步走向那间空荡荡的房间。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但都很集中,显然是知青点的人发现房间被搬空后,进屋查看时踩出来的。
要是有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了。
陆一鸣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作案手法太专业了,根本不像普通小偷能干出来的。
什么样的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房间搬空?
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转身看向赵卫国,摇了摇头:“支书,搬得太干净了。地上的脚印都是后来踩的,有价值的线索应该都被破坏了。”
赵卫国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出了这样的事情,想破案,难啊!”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陆一鸣和支书身上时,曹文杰悄悄退到了人群后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南酥。
从南酥进知青点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她。
她的震惊,她的悲痛,她的绝望,看起来都那么真实。
难道真的不是她?
曹文杰的眉头紧锁。
如果连南酥都不是那个拥有空间的人,那会是谁?
他记得很清楚,拥有空间的人,锁骨处会有一枚红色的鲤鱼形纹身。
只要确认一下……
曹文杰的目光在南酥和周芊芊之间来回扫视。
必须想办法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那个纹身。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锁定了白羽的位置。
他悄悄靠近她,趁着没人注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白羽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的阴影处。
“怎么了?”白羽压低声音问道。
曹文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怀疑空间在南酥和周芊芊她们其中一人身上。”
白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确定?”
“记得那个标志吗?锁骨处的红色鲤鱼纹身。”曹文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今晚这个单间肯定没法住人了。你一会儿提议,让南酥和周芊芊去女知青宿舍挤挤睡。”
白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想……”
“趁她们换衣服的时候,看看谁身上有那个纹身。”曹文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有纹身,谁就拥有空间。”
白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知道了!交给我!”
两人说完话,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陆一鸣尽收眼底。
陆一鸣的眸色深沉如墨。
他虽然听不清曹文杰和白羽具体说了什么,但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明显在密谋着什么。
而且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南酥……
陆一鸣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曹文杰,果然对南酥别有用心。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将南酥护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无论曹文杰在打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小姑娘。
绝不。
第37章 你为难酥酥干什么?
曹文杰和白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曹文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白羽立刻心领神会,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着满面愁容的大队长开口。
“大队长,南知青和周知青的东西已经都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们有个地方睡觉。”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同样面色凝重的知青们。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女知青宿舍虽然挤了点,但大家匀一匀,挪个位置出来还是可以的。”
“至于铺盖,一人匀一点,先让南知青和周知青对付几晚上,总比在外面挨冻强。”
白羽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听起来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南酥和周芊芊着想。
不少村民和知青都跟着点头,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女知青们有人不乐意,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她们再不情愿,也只能忍着。
她们其中最高兴的,估计就属赵凤了。
她正琢磨着让南酥跟她睡一起,这样就可以跟南酥好好地联络联络感情,将来南酥不得有好东西都分她一份嘛,毕竟自己在她困难的时候帮过她啊!
赵凤在那边算计着南酥的东西。
那边的曹文杰站在阴影里,嘴角不及察觉地勾了一下。
只要南酥和周芊芊住进女知青宿舍,他就有的是办法确认,那个空间到底在谁身上!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一个清脆又带着兴奋的声音就抢先响了起来。
“那怎么行!”
陆芸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天赐良机啊!
她正愁没借口把未来嫂子拐回家,给她那个闷葫芦老哥创造机会呢,这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挽住南酥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
“酥酥,别去知青点挤了!去我家住!”
陆芸的语气热情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我家的炕可大了,别说多你一个,再来一个都睡得下!”
她生怕南酥拒绝,又补充道:“你现在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我那儿正好还有之前攒的布,虽然不多,但给你做身新衣服应急肯定够了!”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酥也有些意外地看着陆芸。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个举目无亲、遭遇背叛的冰冷夜晚,陆芸的热情就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精准地落在了她快要冻僵的心上。
去陆家住?
南酥听着陆芸热情洋溢的邀请,心里的小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子来了。
噼里啪啦,那叫一个响亮。
她才不想跟周芊芊那个“白莲花”一起挤在条件简陋的女知青宿舍里呢!
那地方,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陆家还有陆一鸣这个“行走的厨神”坐镇!
想到陆一鸣那双巧手能做出各种美味佳肴,南酥这个“厨房杀手”兼“手残党”,终于不用再为每天的吃饭问题发愁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砸都砸到她头上了!
“好啊!”南酥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轮可爱的月牙,笑容甜得能把人齁死,“陆芸姐,谢谢你,不过我不能白住,房租我还是要给的。”
这是她的原则。
陆芸刚想说不用,就瞥见自家老哥对着她微微颔首。
她立刻明白了。
行,给房租就给房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把未来嫂子推远了。
大不了以后从别的地方加倍补偿她就好!
“行行行,都依你!你说了算!反正你人来了就行,其他都是小事儿!”陆芸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住处,把旁边的一干人等都看傻了。
尤其是周芊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去陆家住?
那怎么可以!
南酥要是去了陆家,和陆芸、陆一鸣的关系越来越好,那她怎么办?
她还怎么接近南酥,怎么从南酥身上捞好处?
不行,绝对不行!
周芊芊连忙挤上前,脸上挂着她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芸芸姐姐,你看……”
她怯生生地看着陆芸,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今晚也没地方住……能不能,也让我在你家借住一晚?”
躲在人群后的方济舟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不能!绝对不能!
我的老天爷,可千万不能让这条毒蝎子住进老陆家啊!
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他急得在心里疯狂摇头,恨不得用意念给陆芸发射信号:拒绝她!快拒绝她!
陆芸还知道周芊芊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
她就是单纯地,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起,就浑身不舒服。
总觉得这女人笑得假惺惺的,不像好人。
再说了,她费尽心思把南酥弄回家,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撮合她哥和南酥啊!
这突然再塞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来捣乱吗?
还是凭她脸大?
想住她家,想屁吃呢!
陆芸想都没想,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行。”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我家就那么点地方,多酥酥一个都勉强了,实在住不下第二个人。”
“你要是不想住知青点,就去问问村里别的人家,看谁家方便收留你吧。”
周芊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难堪地僵在原地。
她没想到陆芸竟然会拒绝得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一丝难堪和怨毒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咬了咬下唇,眼圈一红,立刻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南酥,那张脸瞬间切换成梨花带雨模式。
“酥酥……”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能忍心看我一个人……我真的好怕……”
要是换做以前,南酥看到她这副模样,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南酥只觉得恶心。
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会在联合曹癞子,给她下药,毁她清白吗?
“芊芊,”南酥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这是陆芸姐的家,我做不了她的主。”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先在知青点住着吧,总会有办法的。”
周芊芊彻底慌了。
南酥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有求必应了。
这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一把抓住南酥的手,情绪激动地质问:“酥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帮我说句话?我们一起去陆家住,不好吗?”
“你放手!”
陆芸看不下去了,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周芊芊抓着南酥的手。
她的力气不小,周芊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陆芸叉着腰,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怒视着周芊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是我家住不下,是我不让你去,你为难酥酥干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是她最好的朋友,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逼着自己的朋友去做她为难的事情?”
陆芸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把周芊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计划就要泡汤,一直没说话的白羽又站了出来。
她不能让南酥就这么走了!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周芊芊,皱着眉头看向陆芸,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陆芸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白羽的语气听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一鸣。
“我们也是关心南知青。毕竟,陆家还有一个未婚的男人在,南知青一个年轻姑娘家住进去,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容易让人说闲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确实,在这个年代,未婚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陆芸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开口反驳,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我搬出来。”
陆一鸣不知何时走到了南酥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今晚去大队部对付一宿。”
他看着南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不会连累南知青的名声。”
南酥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沉默的方式,给她最周全的保护。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那个房间现在不是空出来了吗?你正好可以暂时住在那边。”
陆一鸣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对上她含着水汽的眼眸。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却像是一份无声的承诺。
站在人群中的曹文杰,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精心设计的局,就这么被陆一鸣轻而易举地给破坏了?
一股夹杂着愤恨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愤恨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陆一鸣的背上。
陆一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不善的视线,但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跳梁小丑而已。
就在院子里这诡异的安静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公安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第38章 成为一桩悬案
“公安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这一声高喊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喧闹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又迅速让沸腾的水面归于平静。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夜色中,四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在梁铁柱的引领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人群中扫过,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们立刻噤声,整个知青点的院子里,气氛陡然一肃。
梁铁柱大步走到老支书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汇报:“支书,公安同志们来了。”
他在路上已经把这桩离奇的盗窃案给公安同志们讲了一遍。
说实话,讲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玄乎。
谁能信?
入室盗窃不稀奇,可把一整个屋子的东西,连铺盖带柜子,搬得干干净净,还神不知鬼不觉?
这怕不是遭了什么山里的精怪吧?
带队的公安同志们显然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怀疑。
老支书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挨个跟几位公安同志握手。
“同志们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跑一趟。”
为首的公安姓李,国字脸,神情严肃,他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为人民服务,应该的。案发现场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这边请,这边请。”
老支书和大队长赶紧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了那间空空如也的屋子门口。
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屋内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的公安同志们,也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束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撬动的门锁,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地上都没有一丝拖拽的划痕。
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地面和四面墙壁,干净得像是刚建好的毛坯房,仿佛这里从来就没人居住过。
那几名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公安同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下,他们是真信了。
李公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活了二十多年,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场。
这已经超出了盗窃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凭空消失的戏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沉声问道:“谁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人群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南酥身上。
南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向前走了一步。
“公安同志,我是。”
大队长连忙开口,为李公安介绍,“公安同志,这位是知青点的南知青。”
李公安的目光落在南酥身上,那是一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即使是在这混乱的夜晚,也依旧沉静从容,没有半分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该有的惊慌失措。
他的视线只在南酥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被她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
陆一鸣!
一瞬间,李公安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是一种下级见到敬重的老领导时,才会流露出的、混杂着惊喜和崇敬的光芒。
他嘴巴微张,一个激动的称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陆一鸣的眼神极快地扫了他一眼,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让李公安把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掩饰性地抬手,以拳抵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硬生生将那份激动压了下去。
再次开口时,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从未发生过。
“南知青是吧?”李公安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南酥身上,语气严肃地开始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房间被偷的?”
南酥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她坦然地回答:“李公安,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
“我在知青点吃完晚饭,就直接去了陆同志家里。之后就一直和陆同志、陆芸同志,还有方济舟同志、陶钧同志待在一起聊天。”
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可以作证!”
陆芸第一个站出来,脆生生地说:“酥酥一直在我家,直到白知青来找酥酥,我们才一起到的知青点。”
方济舟和陶钧也立刻点头附和。
“对,我们可以证明,南知青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陆一鸣虽然没说话,但他往南酥身边一站,那强大的存在感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五个人的证词,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完美闭环。
李公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就在这时,大队长指着脸色惨白的周芊芊,对李公安补充道:“公安同志,她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她叫周芊芊,跟南知青合住的。”
李公安的目光转向周芊芊。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周芊芊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尖利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人群中的赵凤。
“是她!公安同志,一定是她干的!”
周芊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又尖又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叫赵凤!她一直看我和酥酥不顺眼,跟我们有仇!肯定是她偷了我们的东西!公安同志,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被点名的赵凤,瞬间炸了。
她本来还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冷不丁被一口这么大的黑锅砸在头上,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周芊芊,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少血口喷人!”
赵凤嗷地一声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周芊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东西了?你拿出证据来!”
“还要什么证据?你就是嫉妒我们!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所以才偷我们东西报复!”
“你放屁!你自己做的那些烂事,掉进粪坑里,现在还想攀咬老娘?我看偷东西的就是你吧!公安同志,肯定是她自己监守自盗!要抓就抓她!”
“你胡说!”
“我胡说?谁不知道你天天跟在南酥屁股后面,就想占她便宜!”
眼看着两个女知青就要在公安面前上演全武行,李公安眉头一皱,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瞬间镇住了场面。
赵凤和周芊芊都吓得一个哆嗦,悻悻地闭上了嘴,只用眼神互相凌迟。
“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李公安锐利的眼神扫过周芊芊和赵凤,冷冷地说道,“再有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扰乱调查,就跟我回所里去冷静冷静!”
这下,世界彻底清净了。
李公安不再理会那两个女人,转而问道:“谁是第一个发现房间异常的?”
人群中,白羽举起了手,怯怯地站了出来。
“公安同志,是我。”
她不疾不徐地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我当时……因为周知青掉进了……掉进了知青点的粪池里,身上太脏了,我就想回宿舍帮她拿身换洗的衣服。”
白羽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又拉回了周芊芊那段“芬芳”的经历中。
“结果我一推开门,就看到屋里变成这样了……我吓坏了,立马就跑回我们宿舍,找到了知青队长杨定贤同志。”
站在一旁的知青队长杨定贤连忙点头证实:“是的,公安同志。白羽同志当时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说南知青她们的宿舍被搬空了,我过来一看,情况确实和她说的一样。”
李公安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然而,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大队长见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天色也越来越晚,便开始扬着手疏散人群。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看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明天都不上工了?”
“都赶紧回家去!别耽误公安同志们办案!”
村民们虽然还想看热闹,但也知道轻重,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不情不愿地散去了。
熙熙攘攘的知青点,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李公安带着同事们,对知青点的每一个人,都单独进行了询问,做了详细的笔录。
从天黑问到月上中天。
然而,结果却令人无比失望。
所有人的证词都大同小异。
没人看见。
没人听见。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者声音。
就好像那些家具和行李,真的是长了腿,自己从屋子里走掉的一样。
李公安合上笔记本,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案子,邪门得没法查。
现场干净得连个脚印都找不到,所有人都说没看见没听见,这让他从哪儿查起?
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失窃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结论。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可能侦破的案件,几位公安同志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桩离奇的盗窃案,恐怕就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第39章 今晚就留下吧!
李公安合上笔记本,对着老支书和大队长摇了摇头。
夜色已深,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过,带着几分无能为力的疲惫。
“支书,大队长,今晚就先到这里吧。”李公安的声音透着办案受阻后的沉重,“现场太干净了,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个案子……我们回所里会继续调查的,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通知大队。”
老支书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辛苦公安同志们了。这大半夜的,让你们白跑一趟。”
“职责所在。”李公安摆摆手,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站在阴影里的陆一鸣。
那眼神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陆一鸣读懂了。
他微微颔首,身形往暗处又隐了隐。
“收队。”李公安一声令下,几名公安同志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支书和大队长连忙上前:“我们送送同志们。”
村干部们簇拥着公安们往外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一鸣看了一眼李公安他们离开的方向后,收回目光,看向南酥和陆芸,低声嘱咐了一句:“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南酥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多问。
“放心吧,有参宝陪着我们呢!”陆芸傲娇地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脑袋,“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招惹我们,就让参宝好好教教他们做人。”
“嗯!”陆一鸣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酥,又将视线扫向参宝。
参宝接收到陆一鸣的视线,身子抖了一下,立马又支棱起来,‘嗷呜’了一声,那意思像是在说,‘男主人,你放心,她们的安全我来保护。’
陆一鸣跟陆芸和南酥交代完,快步走出知青点,像一道影子融进黑暗。
……
村口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哗作响。
“就送到这儿吧。”李公安停下脚步,和老支书握了握手,“有什么新线索,随时联系。”
老支书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村干部们目送着公安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村口,这才转身往回走。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陆一鸣才从路边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出村的小路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没过多久,自行车链条的声响由远及近。
李公安骑着车走在最前面,看到路中间的身影,猛地捏紧了车闸。
“你们先走。”他回头对同事们说,“我过去说句话。”
另外三名公安疑惑地看了陆一鸣一眼,但还是听话地继续往前骑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弯道处,李公安立刻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到陆一鸣面前,停好车子。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并拢,“啪”地一下,朝着陆一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营长好!”
这一声称呼,压抑着激动,铿锵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陆一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放下手,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直视着对方,声音低沉,开门见山。
“找我什么事?”
李公安脸上的激动迅速被肃穆所取代,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许,神情凝重。
“营长,那边……有新线索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吹走一个字。
“所里截获了一份情报,那批东西的藏匿地点有消息了。所长让我通知您,务必尽快去一趟县里,有新的部署。”
陆一鸣闻言,眸光倏地一沉。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知道了。”
他只回了三个字,却重若千斤。
“我明天过去。”
他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李公安连连点头。
“是!营长放心!”李公安再次立正。
陆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几个起落便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公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推着自行车,追赶同事去了。
而另一边,陆一鸣的心跳却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切。
从军多年,每一次任务都意味着踏入未知和危险,他早已习惯了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今天,他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归心似箭”的情绪。
因为,那个家里,有她在。
这个认知,像一团温热的火,在他冰冷坚硬的心房里,熊熊燃烧起来。
……
知青点。
公安和村干部一走,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
看热闹的知青们也觉得没趣,三三两两地打着哈欠,各自回宿舍准备睡觉。
曹文杰给白羽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白羽心领神会,立刻挂上了一副担忧又真诚的表情,快步走到了南酥身边。
“酥酥,你……你真的要去陆芸家住啊?”
她拉住南酥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公安同志说会查,可万一呢?你一个人出去住,太不安全了。”
“当然,我不是不相信陆芸通知,只是……要不,今晚你还是留在知青点吧?跟我挤一挤也行啊。”
一旁的周芊芊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是啊酥酥,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们怎么能放心呢!今晚就留下吧!”
南酥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我已经跟陆芸姐说好了,要去她家住,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陆芸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像只护食的小母鸡,挡在南酥面前,对着白羽一脸认真地保证:“白知青,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酥酥的,保证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白羽:“……”
我靠!
我他妈是这个意思吗?
我根本就不是在担心南酥的安全好吗!
我就是不想让南酥离开知青点,不想破坏我和曹文杰精心布置的计划!
可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白羽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可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陆芸同志。”
她还能说什么?
再说下去,就显得她别有用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芸笑得眉眼弯弯,拉起南酥的手,“那我们就先走啦!白知青再见!周知青再见!”
说完,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白羽和周芊芊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个气得咬牙切齿,一个妒得双眼喷火。
曹文杰看到南酥就这么走了,更是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狠狠地瞪了白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是个废物”,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羽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也想留下南酥啊,可是,那女人现在是油盐不进,她能怎么办?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失魂落魄的周芊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轻轻拍了拍周芊芊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周知青,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看,南知青现在有新朋友了,咱们……也该为她高兴,不是吗?”
“只是啊,这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像陆芸那种乡下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有你跟南知青的感情深厚?”
“她可能就是还在气头上,你呀,跟她好好认个错,服个软,她气消了,也就回来了。”
是啊!
那个陆芸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一个乡巴佬!她凭什么能跟南酥那么亲近!
自己才是南酥最好的朋友!
周芊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白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拉起周芊芊的手,语气越发温柔:“好了,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都怪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走,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周芊芊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瞬间蓄满了感动的泪水,哽咽着点了点头:“白知青……谢谢你……还是你对我好……”
白羽温柔地笑着,拉着她,朝女知青宿舍走去。
夜色深沉,人心叵测。
女知青宿舍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大炕上准备睡觉了。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大家都累的不行,谁也没心情聊天。
只有靠门边的炕沿上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赵凤和宋玉萍还坐在炕沿。
宋玉萍手里拿着一根蘸了药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往赵凤脸上涂抹。
赵凤脸上那几道被周芊芊挠出来的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嘶……轻点!”赵凤疼得直抽气。
宋玉萍无奈:“你忍着点儿,这伤口不好好处理,会留疤的!”
赵凤刚要说话,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羽牵着周芊芊走了进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凤一看到周芊芊那张‘小白莲’的脸,就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再把她按进粪坑里泡个三天三夜!
心里的火“蹭”一下就窜了起来,嘴上自然也就不饶人了。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刻薄又阴阳怪气的笑容,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知青点最高贵的周大小姐吗?”
“怎么?不去陪你的好姐妹南知青,跑回我们这小破宿舍干嘛来了?”
她的视线在周芊芊身上转了一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哎呀呀,我差点忘了。人家南知青现在可是有陆家撑腰了,要去住那青砖大瓦房了,哪还看得上你这个掉进过粪坑的‘好姐妹’啊?”
“我说周芊芊,你不是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姐妹情深吗?怎么,人家去享福,就把你一个人给扔下了?”
“该不会是……”赵凤故意拉长了语调,“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吧?”
第40章 她周芊芊什么时候穿过这种破烂货?
赵凤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周芊芊最痛、最不堪的伤口上。
“你!”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被南酥抛弃,被陆芸那个乡巴佬比下去,掉进粪坑,这些都是她此刻最无法忍受的耻辱!
而赵凤,这个她平时根本瞧不上的女人,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一件件掀开!
“赵凤,我杀了你!”
白羽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周芊芊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拖。
“你给我冷静点!”
白羽真是烦透了。
天天闹,夜夜闹,这知青点是菜市场吗?
她精心策划的局,就因为这些蠢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乱。
“放开我!白知青你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撕烂她的嘴!”
周芊芊在她怀里疯狂挣扎,指甲胡乱地挥舞着,差点划到白羽的脸。
白羽心头火起,但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公正无私的模样。
她猛地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严厉,不再是针对周芊芊,而是扫向了宿舍里的每一个人。
“赵知青!你也给我少说两句!”
白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赵凤的脸。
“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今天这事,谁也别说自己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谁!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提一句今天晚上的事,就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出知青点!”
“我白羽说到做到!”
整个宿舍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炕上原本还支着耳朵听热闹的女知青们,一个个都吓得缩回了被窝,用被子蒙住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白羽的怒火波及。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羽发这么大的火。
平日里,白羽总是温温柔柔,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调解矛盾,何曾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赵凤被白羽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脖子也缩了缩。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清楚,真要被赶出知青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不甘心地瞪了周芊芊一眼,重重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再吱声。
“玉萍,继续给我擦药,疼死我了!”
宋玉萍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棉签,继续小心翼翼地给赵凤处理脸上的伤口。
见场面被自己镇住,白羽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周芊芊,眼神复杂。
这个棋子,虽然蠢,但暂时还有用。
“好了,都过去了。”
白羽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周芊芊的后背,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你看你,身上这么脏,还有伤,不处理怎么行?”
她拉起周芊芊,拿起自己的搪瓷盆和毛巾。
“走,我带你去洗洗。”
白羽环视了一圈,又从自己的炕柜里翻出一件打了几个补丁的旧衬衫和一条裤子,塞到周芊芊手里。
“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着穿一晚吧。”
周芊芊此刻已经没了主心骨,只能任由白羽拉着她,像个木偶一样往外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那粗糙的布料和上面针脚细密的补丁,让她心里一阵嫌弃。
她周芊芊什么时候穿过这种破烂货?
可嫌弃归嫌弃,她自己的衣服全都被该死的小偷给偷走了,现在除了这一身又臭又脏的,她连一件换洗的都没有。
不穿白羽的,难道要她光着身子吗?
知青点的浴房,其实就是用木板和油毡布在院子角落里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勉强能遮风,但挡不住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冷气。
白羽拎着昏黄的煤油灯,跟着周芊芊一起挤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白知青,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周芊芊看着这简陋的环境,窘迫地开口。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你自己怎么行?”
白羽摇了摇手中特意带来的伤药,脸上是满满的关切。
“你背上还有伤,自己够不着,我帮你上药。”
听到“上药”两个字,周芊芊的抗拒便弱了下去。
她确实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没再说什么,默认了白羽的留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羽,开始一件件脱掉身上那散发着恶臭的、湿漉漉的衣服。
白羽将煤油灯放在一旁的木桩上,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简陋的墙壁上摇曳。
她的视线,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寸一寸地落在周芊芊的身体上。
从光洁的后背,到纤细的腰肢,再到因为寒冷而微微战栗的肩膀……
周芊芊清洗着身子,白羽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将周芊芊的每一寸肌肤都扫了个遍。
当周芊芊转过身来擦拭胸前时,白羽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看到了。
在周芊芊左边胸口靠上的位置,除了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什么纹身!
白羽的眼神暗了暗。
既然周芊芊身上没有她想要找的东西,那她也就懒得再跟这个蠢货虚与委蛇了。
白羽随手拿起药膏,胡乱地在周芊芊背后的伤口上抹了几下,力道大得让周芊芊疼得“嘶”了一声。
“好了。”她的语气突然冷淡了许多,“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周芊芊被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羽已经提着煤油灯走远了。
黑暗中,周芊芊咬着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
白羽快步走回宿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周芊芊身上没有纹身,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得找个机会,看看南酥的身上有没有纹身!
……
与知青点那压抑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陆家的青砖大瓦房里,此刻正洋溢着一种温暖而质朴的温馨。
“酥酥,这就是我的房间!”
陆芸像一只快乐的小喜鹊,拉着南酥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她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北边是一铺大炕,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豆腐块。
“以后你就住这里,跟我一起睡!”
陆芸说着,就手脚麻利地从炕梢的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褥子和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开始给南酥铺床。
“陆芸姐,我来吧。”南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连忙上前想帮忙。
“哎呀,你坐着就行!”陆芸一把将她按在炕沿上坐好,“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干了!”
南酥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坐着,看着陆芸哼着小曲,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好了。
那厚实柔软的褥子,那蓬松干净的被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诺,这是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穿一晚。”陆芸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一套干净睡衣递给南酥,“布料是粗了点,但绝对干净!你放心穿!”
“等明天我给你做两身新衣服!”
“谢谢你,陆芸姐。”
南酥接过衣服,真心实意地道谢。
南酥看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暖暖的:“谢谢你,陆芸姐。”
不过当陆芸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内衣时,南酥委婉地拒绝了:“这个……就不用了吧。”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啊对!这个不能共用!是我考虑不周了。”
南酥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其实有衣服可穿。
有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走,我带你去洗澡,咱们家也有浴房!”
陆家的浴房,同样是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偏房,但比知青点那个四面漏风的棚子要好上太多。
里面砌了水泥地,还有一个大大的浴桶,旁边连着灶膛,可以直接烧热水,方便又暖和。
陆芸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柴,点上火,又往大铁锅里舀满水。
她帮南酥调好了浴桶里的水温,用手试了试,觉得正合适,才笑着对南酥说:
“酥酥,水好了,你快进去洗吧,暖和着呢!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厨房再烧点水,一会儿我哥回来也要用。”
“好的,谢谢你陆芸姐。”
“客气啥!”
陆芸笑着摆摆手,转身去了厨房。
南酥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关好浴房的门,仔细地插上门栓。
下一秒,她心念一动,身影便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空间里,窗明几净的小洋房客厅中,被她匆匆收进来的东西正堆在地上,显得有些凌乱。
南酥走到那堆东西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弯下腰,将那些衣服、被褥,所有被周芊芊碰过的东西,全部找了出来。
然后,她像丢垃圾一样,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打包,团成一个大包袱,扔到了别墅的角落里。
这些东西,她碰都不会再碰一下。
要么找机会拿出去送人,要么就拿去跟村里人换点山货野味。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再用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另一堆干净的行李里,找出自己的贴身内衣。
拿着内衣,南酥心念一动,又回到了陆家的浴房。
她将身上脱下的内衣脱下,扔回空间,然后才跨进了温暖的大木桶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南酥舒服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哗啦啦……
水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就在这时,陆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陆一鸣一踏进院子,就看到妹妹陆芸正蹲在厨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哥,你回来啦!”陆芸一抬头看到他,立刻笑了起来。
“嗯。”陆一鸣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就往屋里扫去。
他走过院子,正要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却在路过浴房时,猛地顿住了。
里面,传来一阵清晰的,哗啦啦的水声。
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着夜的寂静,也撩动了他的心弦。
第41章 抢夺空间失败
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根羽毛,一下,又一下,轻轻搔刮在陆一鸣的心尖上。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那水声,穿透了院墙,穿透了夜风,精准无误地钻进他的耳朵,然后在他四肢百骸里点起一把火。
她就在里面。
就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在他的家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股强烈到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从他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终于……
终于把这只让他惦记了这么久的小姑娘,划拉到自己的地盘上了。
陆一鸣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既然来了,她就别想再走了。
从她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对她放手。
曾经的他,配不上她;
如今的他,一定会拼尽全力给她幸福……
此时的南酥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临时起意搬空自己和周芊芊的宿舍,却不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好大的坑。
相当于一脚踏进了狼窝,把自己洗剥干净,送到了狼崽子的餐盘里。
“哥,你傻站着干啥呢?”陆芸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哥杵在浴房门口,忍不住打趣,“酥酥在洗澡呢,你可别偷看啊!”
陆一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陆芸立刻缩回头,嘴里还小声嘀咕:“凶什么凶,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了……”
水声还在继续。
陆一鸣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一股无名燥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抬眼看了看天。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都已经入秋了,这鬼天气怎么还跟盛夏似的,热得人心慌。
他幽深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浴房木门,随即,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子里的水井。
“哗啦——”
他提起井边的木桶,满满一桶冰凉刺骨的井水,从头顶猛地浇了下来!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那股子邪火,却依旧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一桶。
不够。
再来一桶。
“哗啦——”
还是不够!
陆一鸣咬着牙,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一连从井里提了四桶水,从头到脚给自己冲了个透心凉。
那股子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燥热,才总算被勉强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浴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一鸣的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南酥走了出来。
她上身穿着一件陆芸给的、略显宽大的白色套头棉布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棉布直筒裤。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发梢滴着水。
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胸前,很快就将那片雪白的棉布洇湿了一小块,紧紧地贴在了肌肤上,让前襟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
她刚洗完澡,白皙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上好的黑曜石,流光溢彩。
南酥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月光和从厨房里透出的微弱火光,勾勒出男人赤裸的上半身。
他刚刚用冷水冲过澡,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水珠,在微光下闪烁着。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一路向下,没入他腰间湿透的裤子里。
他正单手举着木桶,准备举起,这个动作让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野性,强悍,荷尔蒙爆棚。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一时忘了看路,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朝前扑去。
“啊!”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要在陆一鸣的面前丢人了!
然而,那边的陆一鸣早就看到南酥出来了。
也知道那丫头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心里正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她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小心!”
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任由它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阵风,瞬间就掠到了南酥身边。
在她摔倒在地的前一秒,他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柔软温香的身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冰冷而坚硬的怀抱。
南酥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夹杂着冷冽水汽和浓烈男性气息的味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一个宽阔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了。
厨房门口,陆芸听到南酥的惊呼声,吓得赶紧跑了出来。
结果一出厨房,就看到了院子里这副场景。
她哥,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南酥。
而南酥呢,整个人都陷在她哥的怀里,小脸贴着他哥结实的胸膛。
月光下,一个高大健硕,一个娇小玲珑,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陆芸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连忙伸出小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硬是把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给憋了回去。
生怕打破面前的美好!
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标准的姨母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能打扰!绝对不能打扰!
陆芸踮起脚尖,像只偷到腥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厨房里,顺便还体贴地把厨房的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南酥还处在懵圈的状态。
她的手,下意识地扶着男人的胸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
手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坚实如铁的肌肉触感。
好烫……
好硬……
南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脑子里有个小恶魔在疯狂叫嚣:机会难得!快!摸一把!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实在没忍住,抓了一把。
嗯……
弹性真好。
手感绝佳!
头顶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陆一鸣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看她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伸出爪子在自己胸口上又摸又捏,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可爱得紧。
心底那片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没舍得打扰她,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占便宜”。
直到南酥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小手,他才低沉着嗓音,关切地问道:“有没有扭到脚?”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将南酥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天啊!
她居然……她居然对陆一鸣耍流氓了!
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南酥的小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陆一鸣还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
她的手还摸着他的胸肌……
“我我我……我没事!”
南酥触电般地松开手,慌乱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陆一鸣顺势放开了她。
怀里一空,那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瞬间消失,让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捻动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和体温。
南酥低着头,脸颊滚烫,心脏“怦怦怦”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陆一鸣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被打湿的前襟上。
那片湿漉漉的布料下,影影绰绰地,透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浑圆曲线……
只一眼,陆一鸣就感觉自己刚刚用四桶井水才压下去的邪火,“蹭”的一下,又全都烧了回来!
而且比刚才烧得更旺!更猛!
一股热流,猛地从鼻腔里往外涌动。
陆一鸣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南酥,声音因为捂着鼻子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天……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南酥一个人,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他……他这是怎么了?
回到房间,陆一鸣靠在门板上,松开手。
一抹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鼻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陆一鸣!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什么时候定力这么差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的那一幕。
南酥湿漉漉的眼睛,泛红的小脸,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曲线。
陆一鸣低咒一声。
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否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他利落地卷起铺盖卷,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今晚,他去知青点睡。
正好南酥的房间现在空着,他直接过去住就可以。
……
知青点
曹文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抢夺空间失败后,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如今空间拥有者再次出现,让他兴奋不已。
但他可以肯定,这次的空间拥有者,绝对不会是秦筝。
他可是亲眼看见秦筝掉下悬崖的。
那处悬崖陡峭,悬着绳索都无法下到下面,那么,秦筝更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也不会相信秦筝会躲在空间两年不出来。
所以,秦筝肯定死了。
而这次拥有空间的人,不管是不是和秦筝有关系,他都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曹文杰心里一动,悄悄地爬下床,走到窗边,撩起破旧窗帘的一角,警惕地向外看去。
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南酥那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一卷铺盖,闪身走了进去。
然后,门又被轻轻地关上。
曹文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抹阴狠毒辣的光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第42章 梦里的她,也是这样对着他笑
屋子里,陆一鸣对曹文杰的觊觎一无所知。
他关上门,将外面的寒意和窥探隔绝。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将屋内的所有都收入眼底。
曾经少女的闺房,如今萧肃的只剩下一个火炕。
陆一鸣一手夹着铺盖卷,一手拿着手电筒,手电光在炕上扫了一圈。
炕面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打扫。
他将手电筒随手放在炕头,利落地把自己的铺盖卷在上面展开。
他脱掉外衣,关上手电,躺了下来。
陆一鸣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南酥那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还有那片被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肌肤上、透出玲珑曲线的衣襟……
陆一鸣的喉结重重地滚了滚,感觉自己刚刚用四桶井水压下去的火,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觉!
赶紧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子兴奋劲儿总算消退了些,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好像来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边。
河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隐隐约约看到,河中央似乎有个人影在浮沉。
出事了?
有人溺水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常年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就要下水救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看见河中央的那个人影,竟然调转方向,朝着他这边游了过来。
水声哗啦,动作流畅而优美,像一条在月光下嬉戏的美人鱼。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南酥。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游到了岸边的浅水处,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水珠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滴落,划过她优美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那身被水浸透的衣衫,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曼妙起伏的身体。
每一寸曲线,都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就那样站在水中,对着他笑。
那笑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皎洁,比林间的溪水还要清甜。
然后,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水声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陆一鸣傻了。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带着一身水汽,带着一身清甜的香气,朝自己走来。
南酥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狡黠又妩媚的笑,眼神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又一下,勾着他的魂。
她踮起脚尖,伸出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脖颈。
冰凉的肌肤相贴,激得陆一鸣浑身一颤。
一股浓郁的、只属于她的馨香,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她嫣红的、泛着水光的唇,凑到他的耳边。
她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的痒。
“陆大哥,我美吗?”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美。
美得让他想把她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陆一鸣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美。”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笑得更开心了。
下一秒,他感觉搂着自己脖颈的手臂猛地收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月下的河边。
而是他自己的房间。
天旋地转间,他正将那个刚刚还在河里诱-惑他的小妖精,牢牢地压在身下。
身下的触感,温软、细腻,美好得不像话。
他看到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媚眼如丝。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抗拒,反而带着一丝纵容和鼓励的笑意。
陆一鸣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双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嫣红的唇瓣……
……
“唔……”
陆一鸣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
他抬起手臂,搭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脑海里还回放着梦里那些活色生香、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这梦做得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的肌肤有多细腻,她的唇有多柔软,她在他耳边的喘息有多撩人……
陆一鸣只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在疯狂地往同一个地方奔涌,那股熟悉的燥热感,比昨晚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汹涌、更加猛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味。
真是……没出息!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床单。
那上面,赫然一片狼藉……
陆一鸣的脸,“轰”的一声,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这么丢人!
他飞快地从炕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换下短裤,然后一把将那张“罪证”床单连带着自己的短裤,胡乱地团成一团,紧紧地抱在怀里。
趁着知青点的人都还没起床,他轻手轻脚地溜出门,一路小跑回到陆家。
刚一进院门,他就直奔院子角落的水井,拿起那个大大的铝盆,把床单和短裤塞进去,然后提起水桶,将水倒进盆里。
他蹲下身,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开始洗床单。
……
“吱呀——”
堂屋的门被推开。
陆芸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昨晚睡得特别香,身边的南酥乖乖软软的,像个小暖炉,抱着特别舒服。
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南酥恬静的睡颜,她真想上手掐一把那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蛋。
又怕把人吵醒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个念头,轻手轻脚地穿衣起床,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谁知一出堂屋,就看到了院子里那道熟悉又高大的身影。
“哥?”陆芸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哥不是去知青点睡了吗?
陆一鸣的身体明显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地传来:“今天有点事,要去一趟县里。先回来给你们做早饭。”
“哦……”陆芸拖长了调子,视线落在他面前那个铝盆上。
大清早的,洗床单?
不过,陆芸并没有多想,她眼睛转了转,突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自家这个冰块大哥,还挺会心疼未来媳妇儿的嘛。
都知道提前回来做早饭了。
“你傻笑什么?”陆一鸣抬起头,眼神锐利。
“没有啊!”
陆芸赶紧收起笑容,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摇头。
“我就是觉得,哥你真好,这么早就起来给我们准备吃的。”
陆一鸣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陆芸背着手,像个小巡察官一样,在陆一鸣周围转悠。
他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很闲?”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陆芸立刻一个激灵,求生欲爆棚,连连摆手,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不闲不闲!我去做早饭!”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跑,生怕跑慢了被她哥灭口。
跑到厨房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啧,难道她这个妹妹就不配让他温柔以待吗?
……
南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愣愣地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对了。
她昨天搬到陆芸姐家来住了。
已经不在那个让她压抑窒息的知青点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放松。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穿衣服下炕,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芸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酥酥,你醒啦?快,喝点水润润嗓子,然后赶紧去洗漱,我哥已经做好早餐了!”
“陆大哥做的早餐?”
南酥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别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了这句。
那亮晶晶的眼神,活像一只看到了小鱼干的小猫咪。
她瞬间就满血复活了,哪还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样。
她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我马上去洗漱!”
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背影,陆芸在后面笑得一脸宠溺。
真是个小吃货。
南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饭桌旁。
桌边,陆一鸣正把一碟小菜往桌上端。
“陆大哥,早上好!”南酥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带着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她的笑容太灿烂,太明媚,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陆一鸣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昨晚那个香艳又荒唐的梦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梦里的她,也是这样对着他笑。
笑得那么甜,那么勾人。
“咳!”
陆一鸣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避开了她灼热的视线,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坐下吃饭。”
“好嘞!”南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乖巧地坐了下来。
她的视线,立刻就被桌上的饭菜给吸引了。
白白胖胖、暄软诱人的大馒头,还在冒着热气。
一盆金灿灿的大碴子粥,熬得浓稠香糯,上面飘着一层米油。
还有一碟绿油油的凉拌野菜,上面淋了些许香油,看着就清爽开胃。
虽然简单,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不像知青点的粥,清得能数出米粒。
每天不是红薯就是红薯,吃得她胃里直返酸水。
“陆大哥,这都是你做的?”
南酥拿起一个馒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一鸣。
陆一鸣“嗯”了一声,低头喝粥,不敢看她的眼睛。
南酥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也太好吃了吧!
野菜清爽可口,带着恰到好处的酸辣,完全吃不出野菜的涩味。
陆一鸣的手艺,果然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陆一鸣,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陆大哥,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太好吃了!”
第43章 跟陆家那丫头走得近就出事了
“陆大哥,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太好吃了!”
陆一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泛红。
“好吃你就多吃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反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喑哑和……温柔?
南酥的注意力全在美食上,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细微的变化。
“嗯嗯嗯!”
她含糊不清地应着,又咬了一大口暄软的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陆大哥,”南酥咽下嘴里的食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以后就给你交粮,从你这里吃饭啦!”
自从尝过了陆一鸣的手艺,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吃知青点的饭了,如今她又交到了新朋友陆芸,那就更不想回知青点再去看周芊芊那张伪善的脸。
要是陆一鸣不同意,她厚着脸皮,求也求着他同意。
陆一鸣端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立刻就想答应下来。
“可以。”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她喜欢,别说一直在这儿吃饭,就是吃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
“真的吗?太好了!”南酥的眼睛瞬间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立刻又塞了一大口馒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搞定了!
以后再也不用吃食堂的猪食了!
看着她那副满足得不得了的小模样,陆一鸣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往上扬。
一旁的陆芸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吃了糖还甜。
一顿饭,在南酥心满意足的喟叹声中结束。
南酥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桌上的碗筷,主动站起身:“我来洗碗!”
她总不能白吃白喝,啥活儿都不干吧?那她成什么人了。
陆芸刚想说“我来”,就被陆一鸣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陆一鸣看着南酥,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姑娘脸皮薄,让她干点活,她心里反倒能踏实些。
陆一鸣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我有点事,要去一趟县里。中午你们自己先做饭吃。晚上回来给你们弄好吃的。”陆一鸣对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两个姑娘打了声招呼。
“哥,你早点回来啊!”陆芸在厨房里探出头喊道。
“陆大哥你路上小心!”南酥挥了挥手。
“嗯。”
陆一鸣应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小姑娘,推出院子里的二八大杠,长腿一跨,骑上车,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自行车骑得飞快,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路过大队长家门口时,陆一鸣脚下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调转车头,拐了进去。
……
厨房里,南酥哼着小曲儿洗着碗。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洗碗也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等她把碗筷擦干放好,走出厨房时,陆芸正坐在院里的竹凳上裁衣服。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拿着一块浅蓝色的布料,正用粉笔画着线。
那专注的神情,让南酥不忍打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
“芸姐,这是给我做的?”她小声问道。
陆芸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嗯,你的衣服不是都被偷了嘛,我先给你做两件换洗的。等啥时候去县里,再好好置办几件衣服。”
南酥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鼻子有点发酸。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她看着陆芸拿着剪刀,沿着画好的粉印,“咔嚓咔嚓”,动作娴熟又果断,布料应声而开,线条流畅笔直。
南酥看得啧啧称奇。
她真的很好奇。
“芸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跟谁学的呀?”南酥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她自己就是个手残党,让她做饭能把厨房点了,让她拿针线……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听到她的问题,陆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没人教。”她笑了笑,语气很淡,“自己瞎琢磨的。”
南酥愣住了。
她知道陆芸从小就没了爹娘,村里人又因为那些封建迷信的说法,个个都躲着她,把她当成扫把星。
可以说,她几乎是在孤立无援的环境里长大的。
陆芸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以前我哥还在部队的时候,经常给我寄钱票和布料。总买新衣服太浪费了,我就想着自己做。”
“我就把自己以前穿过的旧衣服,顺着缝线一点点拆开,研究它是怎么做的,然后再一点点把它缝回去。拆的次数多了,看得多了,慢慢就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南酥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一个小姑娘,身边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导,就靠着自己拆拆补补,硬是摸索出了一门手艺。
这得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
她看着陆芸那双布满薄茧却依旧灵巧的手,由衷地说道:“芸姐,你真厉害。”
陆芸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这有啥厉害的,”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熟能生巧罢了。”
可南酥却听得心口发紧,一阵阵地疼。
她无法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女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一人,将一件衣服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那需要多大的耐心,和多深的孤寂。
那些被拆开的,何止是衣服的针脚,分明是她无处诉说的孤独和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而那些被缝合的,也绝不仅仅是布料,更是她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
“芸姐,”南酥伸出手,握住了陆芸拿着剪刀的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厉害。”
这句夸奖,是发自肺腑的。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最纯粹的敬佩。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她反手握住南酥的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罢了。”
上工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陆芸把裁好的布料仔细收好,“酥酥,走了,上工去了。”
“好!”南酥笑着站起身。
陆芸揉了揉蹲在她脚边,眼巴巴看着她们的参宝的狼头,柔声道:“参宝乖,自己上山去玩儿,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参宝仿佛听懂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摇着尾巴,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南酥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家伙,也太有灵性了吧!
南酥看着参宝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心:“让它自己去山上,没事吗?”
“没事,这山里它比咱们都熟。”陆芸拉着南酥的手,“走吧,酥酥。”
南酥和陆芸锁好院门,并肩朝着村东头的晒谷场走去。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空气清新又带着一丝凉意。
南酥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她们抵达晒谷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晒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等着大队长来分配今天的活计。
当他们看到南酥和陆芸手拉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时,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嘿,你们看,那个新来的漂亮知青,怎么跟陆家那个扫把星混到一块儿去了?”一个三角眼的大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道。
“胆子可真大!她就不怕沾上晦气倒霉吗?”
“就是,那陆芸可是个克星,谁跟她走得近谁倒霉!”
这些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南酥的耳朵里。
南酥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身边陆芸握着她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
“倒霉?怎么没倒霉?你们昨晚没去知青点看热闹吗?”
那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个时间我们家早就睡了,听到外边有动静,懒得起,就没管。咋了?知青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嘿嘿,知青点昨晚热闹的呦!”那人笑得浑身都在抖动,“先是周知青掉进了粪池里,搞得整个知青点臭的呦!”
她耸着鼻子,好似闻到臭味儿似的,还用手在鼻前扇了扇。
“是的,我昨晚也去了,那味儿,真是太臭了。”
“欸欸欸,跑题了,咱们不是说南知青倒霉的事情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哦对对对,就是那个南知青!她昨天刚从知青点搬出来,你们猜怎么着?她屋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真的假的?”
“啥?都不见了?那么多东西,咋丢的?”
“谁知道呢!就跟小鬼搬家似的,炕上的铺盖卷、箱子里的衣服,连个针头线脑都没剩下!你说邪门不邪门?”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爷!这也太邪乎了吧!”
“可不是嘛!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她跟陆家那丫头走得近就出事了!”
那个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恶意揣测。
“要我说啊,这事儿,八成就是陆芸那个扫把星给克的!”
第44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我说啊,这事儿,八成就是陆芸那个扫把星给克的!”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又尖又利,精准地扎进了南酥的耳朵里。
她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射向那个说话的尖嘴猴腮的婆娘。
周围那些长舌妇们被她这眼神看得一缩,却又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嘀咕得更大声了。
“看啥看?我们说错了吗?你瞧瞧你,跟她才待了一天,屋子就被人搬空了,这不是倒霉是啥?”
“就是!这丫头邪性得很!离她远点吧,小姑娘!”
一句句“忠告”,一声声“扫把星”,像一把把钝刀子,在陆芸早已结痂的心上反复拉锯。
南酥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陆芸的身子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冰凉。
南酥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恶毒!
凭什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陆芸身上!
她猛地挣开陆芸的手,就要冲上去跟那几个长舌妇理论。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被陆芸给死死拽住了。
陆芸的脸色有些发白,握着她的手也有些冰凉,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她对南酥轻轻摇了摇头。
“酥酥,别去。”
“可是她们……”南酥急得眼眶都红了。
“跟她们吵有什么用?”陆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就算你今天吵赢了,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等咱们一转身,她们照样在背后嚼舌根,说得更难听。”
“唾沫星子淹死人,咱们的嘴就一张,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
“只要她们不舞到咱们面前来恶心人,就由着她们说去,咱们就当是听了一群狗在叫。”
陆芸拉着南酥,走到晒谷场最角落的一个空地上,远离了那群窃窃私语的人。
南酥看着陆芸平静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涨。
她无法想象,这些年,陆芸就是这样,在无数的白眼和污蔑中,独自一人挺过来的。
“那要是她们舞到面前了呢?”南酥闷闷地问。
陆芸闻言,转过头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那还不好办?”
她压低声音,凑到南酥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就直接撕烂她们的嘴!”
“要是打不过,也简单。”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就去揍她们家的鸡!挑着她们家最能下蛋的那只老母鸡揍!揍到它怀疑鸡生,再也下不出一个蛋为止!”
“噗嗤——”
南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刚才还满腔的怒火和心疼,瞬间被这句话给冲得烟消云散。
她看着陆芸那副“老娘天下最拽”的小表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揍鸡?
亏她想得出来!
这简直是……太绝了!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把鸡当宝贝疙瘩似的养着,指着它下蛋换油盐酱醋,改善生活。
一只不下蛋的鸡,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可比当面吵一架的杀伤力大多了。
陆芸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打蛇打七寸,精准地掐住了这些长舌妇的命脉!
南酥一边笑,一边在心里给陆芸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笑过之后,一股更深的愧疚涌上了心头。
这些流言蜚语,归根结底,是因她而起。
是她为了报复周芊芊,才闹出“小鬼搬家”这一出。
可现在,所有的黑锅,却都让陆芸一个人背了。
“芸姐……”南酥看着她,鼻子有点发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呢!”陆芸捏了捏她的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们就是闲的,嘴碎!再说了,我从小到大听这些话,耳朵都起茧子了,早就不在乎了。”
她越是这么说,南酥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陆芸加倍的好,把她受的这些委屈,都加倍地补偿回来!
就在南酥暗自下决心的时候,大队长拿着个大喇叭,领着记分员走上了晒谷场的土台子。
“都安静!安静一下!”
大队长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喇叭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站在最外围的南酥和陆芸身上。
大队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今天一大早,陆一鸣到他家交代的话。
“叔,以后上工,麻烦你把她和我妹妹分到一块儿,让她们有个照应。”
想到陆一鸣那小子难得开口求人的样子,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道:“今天掰玉米!地都分好了,两人一组,自己听好了啊!”
他开始念名字分组,南酥和陆芸安静地等着。
“……最后一组,南酥,陆芸!你们俩去东头那块地!”
分到和陆芸一组,南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冲着陆芸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
陆芸也弯起了嘴角,点了点头。
“现在都去各自的地里,抓紧时间干活!”大队长一挥手,人群便散开了。
两人去仓库领了工具,朝着村东头的玉米地走去。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把秆子都压弯了腰。
两人戴上草帽,背上竹筐,一头扎进了玉米地里。
掰玉米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要一手抓住玉米秆,另一只手握住玉米棒子,用力一拧,“嘎嘣”一声,一个金黄的玉米棒子就到手了。
南酥刚开始不得要领,掰了半天,手都红了,才掰下来两三个。
陆芸在一旁耐心地教她:“手要往下使劲,借助身体的力量转一下,你看,像这样……”
她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干脆利落。
南酥学着她的样子,果然顺手多了。
“芸姐,咱们比赛吧?”南酥突发奇想,“看谁掰得快!”
陆芸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好啊,输了的人怎么办?”
“嗯……”南酥歪着头想了想,“输了的人晚上多吃一碗饭!”
她现在是彻底爱上了陆一鸣的手艺。
陆芸忍俊不禁:“你这算什么惩罚?我哥巴不得你多吃点呢。”
“我这是对陆大哥厨艺的认可,好不好!”南酥俏皮地挑了下眉头。
“行,你说了算!”陆芸笑着无奈摇头,果然是个小妹妹啊!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眼神,不知道她们莫名其妙的笑什么呢?
神经兮兮的!
南酥和陆芸不理会别人的眼光,一边干活,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天。
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的草帽上,脸上,身上。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可南酥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甚至觉得,这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原来,干农活,也不是那么枯燥嘛。
就在南酥干得热火朝天,背后的竹筐已经装了小半筐的时候,一个黏腻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酥酥。”
南酥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回头看去。
只见周芊芊正站在不远处的地垄上,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南酥这才发现,原来她们分到的这块地,旁边就是知青们干活的地。
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芊芊见南酥看过来,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又亲热的表情,凑了过来。
“酥酥,你看我们离得这么近,真是太巧了!要不,我们俩一组吧?就像以前一样。”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拿南酥竹筐里的玉米。
南酥眼神一冷,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躲,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大队长已经分好组了,我们还是要服从组织安排的。”
一句“服从组织安排”,直接把周芊芊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指尖尴尬地蜷缩起来。
她恨得牙根都痒痒!
以前!以前哪次不是这样!
她只要撒个娇,说自己手疼肚子疼,南酥这个蠢货就会心甘情愿地把两个人的活都包了!
现在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周芊芊怨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旁边默不作声的陆芸。
都怪这个扫把星!
肯定是这个狐狸精在南酥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分走了南酥的关注!
可是,再生气,她也不敢发作。
上次她拿钱寄回家的事情,已经让南酥对她很不满了。
现在要是再跟南酥唱反调,那她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南酥这个长期饭票了!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里的怨恨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酥酥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们是要服从组织安排。”
她不再提换组的事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对了,酥酥,咱们东西被偷了,这可怎么办呀?眼看着天就要冷了,没有被褥可不行。”
她一副真心实意为南酥着急的样子,“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让叔叔阿姨给寄些东西过来,打电话比写信快多了,不然等信寄到,东西再寄过来,都得把人都冻坏了。”
南酥看着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不过,周芊芊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打电话确实比写信快。
周芊芊看南酥的表情有所松动,心下顿时得意起来。
看吧,南酥这个蠢货,还不是得听她的!
“酥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周芊芊乘胜追击。
“嗯,你说得对。”南酥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打电话确实比写信快。”
周芊芊的嘴角得意地向上扬起。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南酥紧接着问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们一起吧。”
南酥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的东西也被偷了,难道不用给周叔叔他们打电话吗?”
第45章 安排个供销社主任当当
南酥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的东西也被偷了,难道不用给周叔叔他们打电话吗?”
“……”
周芊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打电话?
她打什么电话?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
南酥看着周芊芊那张瞬间僵硬的脸,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无邪。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关心朋友。
“芊芊,你怎么不说话呀?”她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想给家里打电话要东西吗?”
周芊芊这才回过神来。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当然要打。”
“那就好。”南酥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你不想打呢。”
“难道……”南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夸张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难道你已经找好棉衣棉被了?不打算跟家里要东西了?”
“哇!芊芊你也太有能耐了吧!”
南-奥斯卡影后-酥上线,她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周芊芊,语气里的惊叹不掺半点虚假。
“这才一个晚上啊!你就全都解决了?天哪,我真是自愧不如!你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连串的“捧杀”组合拳,直接把周芊芊给打懵了。
周围几个正在掰玉米的知青都竖起了耳朵,连不远处几个干活的大婶也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在这么多人审视的目光下,周芊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精彩极了。
解决好了?
她上哪儿解决去!
她身上一分钱没有,除了南酥这个冤大头,她谁也指望不上!
还有,这个南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不是一向最蠢最好骗的吗?
周芊芊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不能慌!
深吸一口气,周芊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两颗金豆豆说掉就掉,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的,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南酥的手,却被南酥不着痕迹地避开。
“酥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仿佛心都碎了。
“我在这个地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我要是真的找到了门路,置办了东西,怎么可能不帮你呢!我肯定是第一个就想着你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南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这一套。
每次想要占便宜的时候,就用这招。
以前她就是被周芊芊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芊芊:“芊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芊芊心里一喜。
果然,南酥还是那个容易心软的蠢货。
她正要顺势提出让南酥帮她置办东西,南酥却抢先开口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等什么?”南酥拉住周芊芊,力气大得不容她挣脱,“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请假!这就去县里给你家里打电话!”
“啊?”周芊芊彻底懵了,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脚下的泥土都差点让她滑倒。
她根本就没打算打电话回家。
家里怎么可能给她寄东西?
更何况,她根本拿不出打电话的钱。
“可是……我……”
“可是什么呀!”
南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边强行拉着她往地头走,一边大声说道,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哦!我想起来了!”
她忽然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身上没钱,对不对?”
周芊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南酥这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大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嗨呀,多大点事儿!”南酥豪气地一挥手,声音清脆又响亮,“你放心给家里打电话,电话费我帮你掏了!咱们是好朋友嘛,帮忙出个电话费还是可以的。”
这话听着是仗义,可仔细一品,味道就变了。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
她觉得南酥在故意羞辱她,可她又没有证据。
南酥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真诚,那么为她着想,她要是发脾气,反倒显得她不知好歹。
“哇”的一声,周芊芊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酥酥,你、你误会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是不想打电话,是、是我家里情况特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声音凄惨无比。
“我家里孩子多……我爸妈不容易……我三哥最近又要准备结婚,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哪里还有精力和钱票来管我啊……呜呜呜……”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就是想让南酥主动提出帮她置办过冬的东西。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她哭诉一下家里的困难,南酥就会心软,主动把东西分给她用。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就是想白嫖南酥的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大婶们立刻分成了两派。
有那心软的,听了周芊芊的话,顿时觉得这小姑娘也可怜。
“唉,听着是怪不容易的。”
“就是啊,这南知青看着家里条件就好,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可也有那心思活络的。
昨晚南酥房间被搬空的事,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南知青,家里有钱有势,是个金疙瘩!
尤其是家里有适龄儿子的,更是早就把南酥当成了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人选。
未来的儿媳妇,只要嫁进自己家里,那钱不就是自家的钱吗?
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一个吊梢眼,嘴唇削薄的婆娘立刻就站了出来,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我说周知青,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家里再困难,那也是你自家的事!哪有当爹娘的看着自己孩子死在外头的?一家人挤一挤,匀一匀,棉衣棉被不就有了吗?哪能盯着别人的东西不放啊?”
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嗤笑一声:“呵,我说王婆子,你这么着急干啥?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南知青了吧?”
王婆子不仅不害臊,反而腰板挺得更直了,手叉着腰,半仰着头,“咋的了,我老儿子帅的嘞,也就南知青勉勉强强地配得上我老儿子。南知青嫁进咱家,伺候好我老儿子,到时候让她爹把我老儿子弄回城,安排个供销社主任当当,我就对她好一点儿。”
“我呸,王婆子,你想屁吃呢!”
众人哄笑起来。
“啧啧啧,就你家那儿子长得跟个歪瓜裂枣似的,也好意思惦记人家南知青?人家南知青长得跟个仙女儿似的,能看得上你儿子?”
“你放屁!我家儿子怎么了?比你家那个烂赌鬼强多了!”
“你tm这是污蔑!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眼看着两个婆娘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也纷纷加入战局,你一句我一句,玉米地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语’这两个字。
咋就说着说着打起来了?
“酥酥,你以后出门可不能落单,”陆芸将南酥扯到自己的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你可不知道王婆子有多不要脸,要是被她和她儿子缠上,坏了名声,你这辈子就毁了。”
南酥可是她未来的大嫂,别人休想打南酥的主意。
不行,这事儿她不仅得给南酥提个醒,更得跟自己大哥说一声,免得未来大嫂被人抢走了。
“芸姐,你就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南酥拍了拍陆芸的手背,让她放心。
更何况,自己还有个神秘空间,大不了危险的时候,给她们来个大变活人。
…
远在县城公安局的陆一鸣,正在和民警们一起部署抓捕计划。
“阿嚏~”陆一鸣揉了揉鼻子。
谷局长从部署图上抬起头,右手按在陆一鸣的肩膀上,“年轻人不仅要努力工作,也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
“嘿嘿,”李队长呲着牙笑了起来,“我看啊,是有人惦记我们陆营了。”
陆一鸣挑了下眉,不甚在意,“继续……我认为可以调一队人从这边……”
所有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刚才调笑陆一鸣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
另一边的周芊芊眼见局势突变,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又看到南酥和陆芸亲密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后槽牙都快要被她咬碎了。
眼见那边的闹剧平息下来,周芊芊又打算故技重施。
南酥看着靠近她的周芊芊,心中冷笑连连。
周芊芊,你不是想利用舆论来逼我就范吗?
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舆论!
她垂下眼眸,悄悄在自己大腿内侧最嫩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已经红得像兔子,一层晶莹的水雾蒙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泪要掉不掉的,配上她那张精致又无助的小脸,当真是好不可怜,我见犹怜。
“各位婶子,别吵了……”南酥的声音带着哽咽,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抬起泪眼,看向周芊芊,表情十分为难:“芊芊,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家里……我家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我重新准备一份东西出来,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愧疚:“再多准备一份……实在是……实在是太为难我爹娘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周芊芊的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真诚”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祈求。
“所以,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了。”
“芊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一定可以体谅我的,对吧?”
第46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芊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一定可以体谅我的,对吧?”
南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周芊芊,手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挣脱不得。
周芊芊感觉自己的手被南酥攥得生疼,偏偏脸上还要维持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
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周围这些看热闹的村民立刻就会坐实她占南酥便宜、忘恩负义的名声。
可要是答应了……
没有南酥的资助,这个冬天她要怎么过?
东北的冬天冷的要死,没有棉衣棉裤,她要冻死在这个冬天吗?
不说远的,就说现在。
那该死的小偷一个线头都没有给她留下。
这几天她可以穿白羽的衣服凑合,可内衣内裤怎么换?
她感觉内衣都有味儿了!
所以,没有了南酥这个源源不断的移动金库,她周芊芊在这穷乡僻壤,要怎么活下去?
周芊芊烦躁地拧了下眉头,手指掐着衣摆,几乎都要被她掐出窟窿来了。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无处遁形。
周芊芊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自从经过曹癞子那件事以后,南酥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她知道是自己找的曹癞子?
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知道。
可眼前的南酥,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模样,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真诚”与“愧疚”,仿佛真的是为了不能帮助好朋友而心痛不已。
但周芊芊却从那双眼睛的最深处,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彻骨的嘲弄。
她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可是,这个场景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就好像是之前自己套路南酥的招数。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从周芊芊的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的南酥,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南酥,只要她稍微示弱,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家里的难处,就会迫不及待地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
她就像一条最听话的狗,自己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可是现在,这条狗不仅不听话了,还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
凭什么?
她凭什么敢这样对自己?
周芊芊的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了掌心,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股比疼痛更强烈的屈辱和怨毒,像是毒蛇一般,从她的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要是南酥还像以前那样听话该多好。
虽然设计把她嫁给曹癞子是过分了点,但至少能留她一条命!
既然她现在这么不识相……
是南酥自己给脸不要脸!
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这么不听话……
既然你非要逼我……
周芊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南酥,你必须死!
周芊芊再抬眼时,一双眼睛遮满了水雾。
“当……当然……”她哽咽着,“酥酥,我……我当然体谅你……”
这话说得艰难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知道芊芊你最好了!”南酥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笑容下的杀意。
周芊芊啊周芊芊,你不是最爱演吗?
那我就陪你好好的演!
你不是想让我品尝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滋味吗?
那我就先让你提前品尝!
…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诡异的时刻,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干啥呢!都干啥呢!一个个的都不想干活了是不是!”
大队长黑着一张脸,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充满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地里的玉米都掰完了?啊?一个个杵在这儿当门神呢?不想要工分了是不是!年底不想分粮了是不是?”
被他这么一吼,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那些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婆娘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回了玉米地里,生怕被扣了工分。
谁跟工分过不去啊?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根子。
“走,芸姐,我们干活儿去。”
南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见好就收,拉着陆芸的手,转身继续干活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周芊芊。
原地,只剩下周芊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风吹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狼狈。
她的尊严,她的算计,她的一切,都在南酥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和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中,被碾得粉碎。
就在周芊芊感觉自己快要被羞愤和怨恨吞噬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悄凑了过来。
“芊芊,你……你别难过。”
梁安国看着周芊芊那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桃酥,偷偷塞到她手里。
“饿了吧?我看你早饭都没怎么吃,快吃点桃酥垫垫肚子。”
桃酥的香甜气息钻入鼻腔,周芊芊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厌恶地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本想跟梁安国拉锯一番。
可是一想到知青点食堂里那堪比猪食的饭菜,那股硬气瞬间就泄了。
没了南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接过桃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谢谢梁同志。”
“嗨,跟我客气什么!”
梁安国见她收下,顿时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诚恳地保证道:“芊芊,你别担心,棉衣棉被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弄到!”
…
不远处,南酥一边掰着玉米,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个梁安国,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芊芊在利用他,就他一个人傻乎乎地往上凑。
上赶着给绿茶送人头,也不怕被吸干了血。
不过,这样也好。
以王璐璐对梁安国的痴迷程度,再加上她那炮仗一样的脾气,知道梁安国对周芊芊大献殷勤……
啧啧啧,以后知青点的热闹,可有得看了。
咦?
说起王璐璐……
南酥下意识地往知青点的方向扫了一眼,干活的知青里,好像没有王璐璐的身影。
按照王璐璐那个性子,看见梁安国对周芊芊献殷勤,早就该跳出来闹了。
该不会是昨天被梁安国伤透了心,躲在屋里为情所困,所以请假没来上工吧。
南酥也就是这么一想,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
另一边,周芊芊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桃酥。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内心的屈辱和愤恨。
她知道梁安国在盯着她看,那眼神炽热得让人恶心。
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梁安国这么大献殷勤,肯定是有所图。
只是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但她不在乎。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管他想要什么,她只要继续装傻、装可怜就行了。
反正好处她要拿,但想让她把自己交出去?门儿都没有!
梁安国看着周芊芊那柔弱文静的吃相,越看越喜欢,以为她是害羞,心里更是小鹿乱撞。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趁热打铁,把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都说出来,向女神好好表白一番。
“芊芊,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打断了他酝酿好的情话。
“梁知青!梁知青!”
白羽走的很快,额上全是汗,脸上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灼。
“你……你知不知道王璐璐去哪儿了?”
第47章 这是要我的命啊!
王璐璐?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梁安国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厌烦的涟漪,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尤其这个名字还是当着周芊芊的面被提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周芊芊。
只见她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对于“王璐璐”这个名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梁安国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失望。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吗?
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就这么无足轻重?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没处发泄,便尽数倾倒在了焦急万分的白羽身上。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梁安国的口气冲得能顶死人,“我又不是她爹,难不成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白羽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是急的。
“梁知青你什么态度!王知青昨天下午离开知青点后就再没回来,这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万一真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梁安国不耐烦地打断,“就她那脾气,有事也是别人有事!”
这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可……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出事了呢?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梁安国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要是王璐璐真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有个三长两短……
她那个护短又位高权重的爹,非得扒了他们梁家的皮不可!
那他们梁家,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梁安国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羽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她暗自懊恼,昨晚真是昏了头了!
光顾着想办法看南酥和周芊芊的身上是否有纹身,竟然把负气离开的王璐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她一夜未归,整个知青点竟然都没几个人发现!
要不是今天早上上工点名,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遍了所有女知青,她都还没发现王璐璐不见了!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即使没出人命,这事儿要是闹出去,王璐璐的名声也就毁了。
白羽越想越怕,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扭头瞪着还在发愣的梁安国,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梁知青!你给我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不管你对王知青有多大的意见,她现在人不见了是事实!你们都是从京市来的,两家关系都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不能对她的死活不管不问吧!”
“她要是真出了事,别说你我,咱们所有知青都得跟着吃挂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羽连珠炮似的一顿抢白,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梁安国的脸上。
他被训得臊眉耷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他再怎么讨厌王璐璐,也改变不了两家是世交的事实。
在长辈眼里,他就是王璐璐的“未婚夫”,理应照顾她。
要是王璐璐真出了事,他就是第一个跑不掉的!
周芊芊看看白羽,又看看马上要动摇的梁安国,眼珠子一转,柔柔弱弱地插话:“白知青,你别着急,说不定王知青只是去县城散心了……”
“散心?散心需要彻夜不归?”白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周知青,这事儿可大可小,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王知青真出事儿了,你来负责吗?”
“白知青,我……我只是……”周芊芊委屈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拼命的骂着白羽多管闲事儿。
王璐璐最好永远别回来,省得整天缠着梁安国碍她的眼。
梁安国再也顾不上在周芊芊面前献殷勤,他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白羽:“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找人啊!”白羽瞪了他一眼,“先去找杨知青,他是咱们知青点的负责人,这事儿得让他知道!”
“好,我知道了!”梁安国刚迈了一步出去,像是才想起一旁的周芊芊,转头对周芊芊温声说:“芊芊,你先回去上工,我和白知青去找找王璐璐。”
白羽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气得扭头就走。
梁安国赶紧追上去,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地找到了知青队长杨定贤。
“什么?王知青失踪了?”杨定贤正在地里挑玉米,闻言扁担都掉地上,筐子里的玉米滚了一地,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一个女知青,彻夜未归,这可不是小事。
他这个知青队长真是当得够够的,先是周芊芊和南酥的房间被偷,现在又是王璐璐失踪,这些女知青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走,去找大队长!”
三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立刻上报给大队长。
……
“啥玩意儿?!”
大队长听完白羽的叙述,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又……又一个知青不见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上次因为知青出事背的处分还没撤销,这要是再丢一个,他这大队长,怕是真的要当到头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大队长连珠炮似的发问,额头冷汗直冒。
白羽一五一十地汇报:“昨天下午她和梁安国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说是要给家里打电话,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大队长一拍大腿:“坏了!赶紧找人!”
他冲出院子,扯着嗓子大喊:“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马上到晒谷场集合!有紧急任务!”
锣声“哐哐”响起,整个生产队都骚动起来。
南酥正在玉米地里干活,听到动静直起腰来。
陆芸凑过来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南酥摘下手上的手套,“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看到白羽找到梁安国,不知道说了什么后,两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该不会是,王璐璐的事情吧?
带着疑问,南酥拉着陆芸往晒谷场的方向走。
路上还遇上知青点的人。
南酥往知青点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王璐璐的影子。
她心中的疑虑更重了,难道,大队长集合全部队员,是为了王璐璐的事情?
很快,队员们带着满满地疑问聚集在晒谷场上。
大队长见人差不多齐了,爬到晒谷场的石碾上,三言两语把王璐璐失踪的事情一说,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南酥站在人群里,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她还在心里嘀咕王璐璐怎么没来上工,没想到竟然是失踪了。
陆芸听到王璐璐的名字时,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大队长很快就做出了部署。
他将所有村民和知青分成了三组,兵分三路。
“第一组,王铁柱带队,领着几个腿脚快的队员和知青,顺着去县城的路找!沿途的村子、岔路口,都给我问清楚了!”
“第二组,我亲自带队,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找!尤其是那些空着的老房子、柴火垛、地窖,都别放过!”
“第三组,杨知青带队,组织青壮小伙,上后山去找!”
命令一下,人群立刻行动起来。
南酥拉着陆芸去了第一组,跟着大部队往去县城的方向走。
太阳高高挂在上空,炙烤着大地,虽已入秋,但气温还是有些燥热。
大部队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着王璐璐的名字。
“王璐璐——!”
“王璐璐——你在哪儿啊——!”
喊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陆芸拉了拉南酥的衣袖,状似无意地小声问道:“酥酥,那个叫王璐璐的,你和她熟吗?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搜索队伍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行进,南酥和陆芸落在队伍最后面。
南酥撇了撇嘴:“还能是什么人?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整天追着梁安国跑,偏偏梁安国现在围着周芊芊转。”
她简单讲了讲这三人的爱恨情仇,重点描述了王璐璐昨天是如何被梁安国当众羞辱的。
陆芸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听完之后,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抿了抿嘴唇,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就在南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陆芸却突然握紧了南酥的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酥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欲言又止。
南酥一愣:“怎么了?”
“我……我曾经在后山上,见过那个王璐璐……”
“看到她……她在欺负另一个女知青。”
第48章 被打的女人是谁?
南酥的眉头一挑,还有这事儿?
“怎么个欺负法?王璐璐……她打了那个女知青?”
南酥脑子里飞速转动,回忆着她和王璐璐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
王璐璐这个人,怎么说呢?
在南酥的印象里,王璐璐是典型的沪市大小姐,眼高于顶,鼻孔看人。
因为她爹是什么大厂的厂长,娘在政府部门工作,所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你们这群乡巴佬”的优越感。
在知青点里,自然是人缘不怎么样的。
不过,这大小姐对南酥倒是个例外。
许是觉得南酥是从京市来的,家世背景看着就不一般,算是“同类”,王璐璐总想跟她凑近乎,拉拢她。
可那时候,南酥满心满眼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周芊芊。
周芊芊对王璐璐那叫一个严防死守,明里暗里没少在南酥耳边说王璐璐的坏话,把她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爱抢风头的女人。
南酥当时对周芊芊的话深信不疑,自然而然地就对王璐璐爱搭不理,态度平平。
现在想来,王璐璐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欺负个把人,好像……还真不是没可能。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南酥追问道,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陆芸掩唇轻咳一声,见无人注意她们,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在你下乡之前,我和参宝去后山打猎。”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道斜坡,就听到大石头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听着还挺激动的,像是在吵架。”
陆芸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语言,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那会儿就是好奇,心想着这大白天的谁躲在这儿说话呢?就拉着参宝,悄悄摸摸地绕了过去。”
“结果……”
陆芸的声音顿了顿,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南酥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发紧。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激动的……
反正这会儿南酥确实挺激动的!
她没想到王璐璐还是个全武行啊!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南酥屏住呼吸,她的好奇心被陆芸顶到了高峰,“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那个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站着的那个,就是王璐璐!”
“她当时情绪特别激动,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跪着的那个女人骂,骂得特别难听。然后……然后她就扬起了手……”
“啪!啪!啪!”
她甚至无意识地模仿着那个声音,清脆又响亮。
“她就那么一下接一下地往那个女知青脸上扇巴掌,那声音,隔着老远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看着都觉得脸疼得慌。”
“那个跪着的女人就一直捂着脸哭,一个劲儿地摇头,好像在求饶,又像是在否认什么。”
“我的天……”南酥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她急切地问,“她们说什么了?”
“嗐,一想到这个,我就懊悔啊,躲哪儿不能躲,非得躲石头后面。我想听清楚王璐璐到底在骂什么,可我们离得有点远,山坡上风又大,呜呜地刮着,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陆芸一脸懊悔的模样,好似后悔吃瓜的时候偏偏吃了个生瓜蛋子,还不如不吃。
南酥看着有些好笑,这以后有人陪她一起到处吃瓜了。
“后来呢?”南酥追问道,“你看清那个被打的女人是谁了吗?”
跪着,扇巴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和侮辱性的画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了,这是在践踏一个人的尊严!
“我看了好一会儿,”陆芸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直到王璐璐打累了,骂也骂够了,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我才看清了跪在地上的那个女知青的脸。”
“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哭着跑掉的女人……好像是……是早你一年下乡的知青,叫朱琴。”
朱琴?
这个名字在南酥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有些模糊。
她来龙山大队知青点时,好像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陆芸继续说道:“这事儿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知青之间闹矛盾,打一架就完了。”
“可谁知道……”
陆芸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就在一个星期后,那个被打的女知青朱琴,就火急火燎地嫁人了,嫁给了咱们村长的侄子,王光明。”
“什么?!”南酥惊地叫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捂着嘴,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非常灵动。
这也太巧了吧!
陆芸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那个王光明,你可能没见过,就是个二流子,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游手好闲的,名声差得很。”
“朱琴好歹也是城里来的知青,长得也还行,怎么就……就那么火急火燎地嫁给那种人了?”
南酥猛地停住脚步。
“你的意思是……”
陆芸重重地点头:“时间太巧合了!我总觉得,朱琴那么着急嫁人,跟王璐璐脱不了关系!”
啧,如果陆芸的猜测是真的,那王璐璐这个人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能把一个女知青逼到匆忙嫁人的地步……
南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王璐璐还真是够心狠手辣的!
南酥摇摇头,她还是对上一批老知青的事情知道的太少。
如果当事人自己不站出来说话,这件事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而现在,那个王璐璐,又离奇地失踪了。
这一切,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南酥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王璐璐。
“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南酥低声问。
陆芸摇摇头:“没有,我就告诉了你。当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朱琴后来嫁人了,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王璐璐——!”
“王璐璐——你在哪儿啊——!”
前面的喊声还在继续,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默默地跟上大部队,心里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个时间,各个大队都在忙着秋收,掰玉米,割高粱,整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只有龙山大队这一支浩浩荡荡的寻人队伍。
尘土飞扬,人心惶惶。
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带队的梁铁柱是大队长的儿子,为人还算牢靠。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街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开始分派任务。
“都听好了!现在咱们分头行动,两两一组,把王知青可能去的地方都给我问遍了!”
“邮局、供销社、国营饭店,这三个地方是重点!她要是真来县城了,肯定会去这几个地方!”
“问的时候嘴巴甜一点,客气一点!问完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集合!”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你俩小姑娘腿脚快,心思也细,去邮局最合适!”梁铁柱看向陆芸和南酥,嘱咐道,“问仔细点,别漏了什么线索!”
“好的,梁同志。”南酥点头应下。
领了任务,人群迅速散开,南酥拉着陆芸,快步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县城的邮局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人民邮政”的牌子。
两人走进去,一股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高的木制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的男接线员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南酥走上前,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
“同志,您好。”
接线员抬起头,看到两个漂亮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为人民服务,同志,有什么事?”
南酥悄悄把手伸进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实则是从空间里拿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她将那把奶糖轻轻地放在了高高的柜台上,推到了接线员的面前。
“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儿。”她的声音又甜又软。
接线员的目光落在了那包大白兔奶糖上,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是……”
乖乖!大白兔!
还是这么多!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县城的供销社压根就没得卖,得凭票去镇上,还不一定能买到。
过两天他就要相亲了,正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下可好,这么稀罕的奶糖往相亲对象面前一放,那得多有面子!
“同志您太客气了!”
接线员笑得见牙不见眼,迅速把奶糖扫进自己的口袋,生怕南酥反悔似的。
“小同志,你想打听啥?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证告诉你!”
南酥心里暗笑,果然还是糖衣炮弹最好用。
她快速地将王璐璐的样貌和特征描述了一遍。
“同志,是这样的,我们一个知青点的女同志昨天下午说要来县城打电话,到现在还没回去,我们都快急死了。”
“她大概这么高,”南酥比划了一下,“人挺白的,梳着两条大辫子,说话带着沪市口音,穿得……嗯,穿得挺洋气的,人看着有点傲。请问您昨天下午,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同志来这里打电话?”
第49章 真是个重色轻妹的家伙!
接线员的目光在那一小包大白兔奶糖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好几倍。
他将南酥描述的特征在脑海里仔细地过了一遍,还真就皱起眉头,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手指还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个年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长途电话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贵得吓人。
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谁舍得花那个闲钱?
所以每天来打电话的人不多。
所以,他这邮局的电话,一天到头也响不了几回,来打电话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只要过来打电话的人,他几乎都会有些印象。
刚才听那知青形容的,沪市口音,长得白净,梳着大辫子,还有点傲气……
这个形象还挺鲜明的。
接线员回忆了许久,久到南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没有。”
“小同志,我敢肯定,昨天下午绝对没有这样的人来打过电话。”
“别说下午了,就是一整天,来打电话的人数也不是很多,绝对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
接线员说得斩钉截铁。
南酥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您再仔细想想?”她不死心地追问,“她说话带着沪市口音,特别明显,而且穿得很时髦……”
接线员很肯定地说:“真的没有,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个时髦的沪市姑娘来打电话,我肯定记得清清楚楚。”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和不安。
没有?
怎么会没有?
王璐璐昨天不是气势汹汹地冲出知青点,信誓旦旦地说要打电话回家告状,让她爹娘来给她撑腰吗?
可现在,邮局的人却说,根本没见过她。
那这?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虽然她对王璐璐那大小姐脾气实在喜欢不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厌烦。
但……
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单身女青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南酥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手脚冰凉。
“谢谢同志。”南酥对着接线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能帮上你们,我很抱歉。”接线员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觉得这糖他拿的有些心虚啊!
“您已经帮我们很大的忙了,”南酥看到接线员的动作,心下了然,“那,同志,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接线员起身跟南酥她们摆摆手,“对了,同志,咱们县城不大,说不定你们朋友去别的地方了。”
南酥点点头,“好,谢谢同志,我们这就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南酥拉着陆芸的手,转身往外走。
“酥酥,你别自己吓自己。”
陆芸看出了她的担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安慰道。
“说不定……说不定王璐璐就是说说气话呢?”
“她可能就是觉得在知青点受了委屈,一个人跑到县城里,找个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气消了,就自己回去了呢?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想让大家着急着急她。”
这话说出来,连陆芸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南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太可能。”
“你想想,昨天王璐璐跑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她一个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又没有介绍信,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南酥的脑子飞速转动,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却让她的心更凉了。
“那她昨天晚上,能在哪儿过夜?”
一句话,让陆芸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
是啊。
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别说住招待所了,就是想找个正经地方落脚都难。
王璐璐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去哪儿?
“该不会……”陆芸的声音有些发颤,“真出什么事了吧?”
“走,赶紧去找梁同志他们说一声。”南酥抿紧了唇,“实在不行就得报警了!”
两人不敢再耽搁。
南酥拉着陆芸就往邮局外跑。
……
三个小时前……
县城里一条偏僻幽深、连阳光都吝啬于洒落的井巷深处。
陆一鸣穿着一身便服,眼神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冷冽。
他带着一队公安,如同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包抄了一家伪装成普通民房的地下赌场。
“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公安们破门而入。
“不许动!”
“全都给我抱头蹲下!公安执行任务!”
门内,原是另一番天地。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一张张因为赌博而扭曲的脸,在看到公安的那一刻,瞬间凝固,血色尽失。
“哗啦啦——”
桌上的钞票、赌具被惊慌失措的人撞翻在地。
尖叫声,求饶声,桌椅倒地声,乱成一锅粥。
赌场里顿时乱作一团,鬼哭狼嚎,桌椅翻倒的声音不绝于耳。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所有的赌徒和看场子的人都被制服在地。
陆一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他没有参与抓捕那些赌徒,而是径直走向了屋子的最深处。
根据线报,这里不仅是个赌场,还是一个销赃和藏匿被拐卖人口的窝点。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他停下了脚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墙上看似毫无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墙壁上竟然开了一道暗门。
一股霉味和恶臭,瞬间从暗门后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关押着几个眼神麻木的女人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们是被拐卖来的。
看到冲进来的公安,他们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这群禽兽。”李队长的拳头,在瞬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向前,先将这些妇女儿童带出吧!”陆一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手拍在李队长李向前的肩膀上。
“是,营长!”李向前立正敬礼。
“臭小子,都说了,不能叫营长,记不住?”陆一鸣抬手在李向前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嘿嘿,习惯了!”李向前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营……鸣哥,我这就去安排她们去医院检查身体。”
“去吧!”陆一鸣挥挥手。
李向前带着人手,用带来的工具,斩断了那些冰冷的锁链。
将她们一一带出地下室。
陆一鸣快速扫了一眼地下室,除了这些被拐的人口,和一些散乱堆放的现金、金银首饰之外,并没有他预想中想要找的东西。
那些被盗的古董文物,一件都没有。
一丝失望从他眼底划过,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虽然主要目标没有找到,但端掉这个盘踞在县城已久的赌窝和人贩子窝点,也算是一大收获。
公安局
审讯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可抓到的都是些小喽啰,嘴巴撬开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核心信息。
看来,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里。
“鸣哥,这边交给我们处理就行。”李向前伸了个懒腰,走到正在翻看口供的陆一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
“行!”陆一鸣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一刻了,他放下手中的口供,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李向前撇了下嘴角,“今天又有的忙活了!”
“辛苦了!”陆一鸣边走边向李向前摆了摆手,迈着大长腿,直接往大门口走去。
他出了门,跨上停在门口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他蹬上脚踏,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骑去。
炙热的阳光落在脸上,蒸发掉了在赌场里沾染的污浊气息。
他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几分。
不知道小知青这会儿在干嘛?
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给她做顿午饭。
一想到南酥吃到他做的饭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满足的表情,陆一鸣那张常年冰封的俊脸上,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甚至他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骑车的速度,不自觉地又快了一些。
自行车骑得飞快,眼看着就要路过邮局门口。
然而,就在这时……
两道纤细的身影,急匆匆地从邮局里冲了出来。
因为跑得太急,为首的那个女孩甚至没来得及看路。
“小心!”
陆一鸣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可一切都太快了!
他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自行车就要直直地撞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陆一鸣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
他猛地将车头一偏,右脚狠狠地蹬在地面上。
“刺啦——”
自行车轮胎在沙石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倾斜。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长臂一伸,精准无比地揽住了那个撞进他怀里、惊慌失措的女孩,将她稳稳地带向自己。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
这小丫头,跑那么快!
陆一鸣的心跳,被南酥吓得都漏了一拍。
而跟在南酥身后的陆芸,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亲哥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而自己,则因为躲闪不及,被南酥带得一个趔趄。
“噗通!”
陆芸结结实实地,双膝跪在了地上。
嘶……
膝盖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一脸怨念地瞪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好你个陆一鸣!
真是个重色轻妹的家伙!
妹妹摔倒了看都不看一眼,眼睛里就只有你未来媳妇儿了是吧!
此刻,南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好闻且异常熟悉的男性气息。
熟悉又让人心安。
还有那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滚烫得吓人,仿佛要将她的衣服都烫穿。
是陆一鸣!
怎么这么巧?
“怦怦!怦怦!怦怦!”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天啊……
这才两天时间……
她和陆一鸣已经亲密接触多少回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陆一鸣可不知道怀里的小姑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会儿是在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
陆一鸣在确定怀里的南酥安然无恙后,哪怕再不舍,也迅速松开了手,扶着她站稳。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开口问道:
“有没有磕到哪儿?”
第50章 这大长腿,看着真有劲儿
陆一鸣在确定怀里的南酥安然无恙后,哪怕再不舍,也迅速松开了手,扶着她站稳。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开口问道:
“有没有磕到哪儿?”
他说的轻松,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没,没磕到!”南酥被陆一鸣松开,这才回过神来,一张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根本不敢去看陆一鸣的眼睛。
那颗不争气的心,到现在还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撞个不停。
“那就好!”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对……对不起,”南酥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是我太莽撞了,出来的时候没看路,差点撞到你。”
陆一鸣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沉稳:“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骑得太快了。”
两个人,一个眼神拉丝,一个羞赧低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而在这气氛之外,一道幽怨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射向他们。
“咳咳!咳!”
一道咳嗽声,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从那暧昧的氛围中强行拉了回来。
陆芸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试图从这屈辱的跪姿中站起来,奈何膝盖磕得太狠,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简直要被自家亲哥给气笑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他眼里是不是就只有南酥一个人了?
他那活生生的、如花似玉的亲妹妹,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居然能做到视而不见?
这胳膊肘拐的,都快从龙山大队拐到京市去了!
听到声音,陆一鸣这才如梦初醒,视线终于从南酥身上挪开,然后就看到了跪在地上,一脸“你们礼貌吗”表情的自家妹妹。
“芸芸?”陆一鸣愣住了,“你怎么跪地上了?”
南酥她惊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歉意,赶紧弯腰去扶陆芸,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芸姐,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疼不疼啊?”她的手轻轻搭在陆芸的胳膊上,生怕再弄疼了她。
“我没事儿,别担心。”
陆芸安慰完南酥,然后没好气地瞪了陆一鸣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简直能化作实体小刀,“嗖嗖”地往她哥身上扎。
陆一鸣:“……”
他自知理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世界里确实只剩下了南酥。
眼看着自行车就要撞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本能,都在叫嚣着一件事——不能让她受伤。
至于旁边还有个妹妹?
抱歉,真的没看见。
在南酥的搀扶下,陆芸总算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狠狠地剜了陆一鸣一眼。
“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咳,那个,你们怎么在县里?”陆一鸣被看得心虚,迅速转移话题,他将目光转向南酥,眼神里的关切再也藏不住了。
南酥叹了口气,将王璐璐失踪,大队长出动整个大队找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们刚从邮局出来,接线员说,昨天根本就没见过她去打电话。她一个女同志,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
南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对王璐璐的担忧是真切的。
尽管她不喜欢王璐璐的为人,可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冷静与果决。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说道:“先别慌。这样,我们先去跟大伙儿汇合,说不定她已经被别人找到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酥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补充道:“如果还没找到,我等会儿就去局里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县城就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丢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南酥和陆芸心中的焦躁。
“对对对,我哥说得有道理!”陆芸连连点头,“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
南酥也觉得陆一鸣说得在理,点了点头,三人便一起朝着约定的汇合点——供销社门口走去。
供销社门口的大槐树下,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好几个人,都是从大队里出来找王璐璐的社员。
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见到南酥和陆芸回来,身后却空无一人,一个嘴碎的婶子立刻就没好气地开了口。
“哎哟,我说你们可算回来了!那王知青呢?找到了没?”
南酥摇了摇头。
那婶子立马“啧”了一声,嗓门也大了起来:“真是的!这个王知青,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让我们这么多人,大中午的,顶着个大太阳找她!”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里满是不耐和烦躁,仿佛王璐璐的失踪是故意给他们添堵一般,“上午的工分,一分没拿着,大中午饭也没法做,还得饿肚子!真是耽误工夫!”
“可不是嘛!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一时间,抱怨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是从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时间宝贵得很,浪费一上午的工夫在城里找一个不着调的娇小姐,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不说还好,一说饿,南酥也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
折腾了一上午,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这会儿,她确实也饿了,胃部传来阵阵空虚感,再被大太阳晒着,让她有些头晕眼花。
她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被一直留意着她的陆一鸣尽收眼底。
男人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压低声音对南酥和陆芸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长腿一跨,重新骑上自行车,利落地调转车头,蹬着车轮,迅速消失在了街角。
“哎?我哥干嘛去?”陆芸看得一头雾水。
“不知道!”南酥摇了摇头,眼神却一直追随着陆一鸣的背影。
啧,这大长腿,看着真有劲儿。
天哪,我在想些什么?
南酥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越跑越偏,连忙用双手捂住羞红的脸,生怕被人发现她的异常。
“酥酥,你是不是特别热?”陆芸见南酥的脸红红的,赶紧用手在她的头上搭了个‘凉棚’,帮她遮挡阳光,“要不我们去供销社的台阶上坐会儿,那边有阴凉,能凉快一些。”
“哦,好!”南酥心虚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拉着陆芸的手,走到供销社门旁,拿出手帕铺在地上,坐了上去。
陆芸也学着南酥的样子,在屁股底下铺了个手帕。
树荫下站着的大婶,瞅见南酥和陆芸的动作,撇了撇嘴,眼睛都翻到天上去了,“呸,穷讲究!”
距离隔着不远,那大婶的声音也没刻意压着,她一开口,南酥就听见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南酥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大婶,“再乱哔哔,你那破嘴就别要了。”
“小娼妇,你给老娘撕个看看!”大婶叉着腰,冲着南酥的方向吐了口浓痰,“你敢动手,老娘讹不死你。”
“讹我?”南酥挑衅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那大婶,“你辱骂知青,还涉嫌敲诈勒索,我怕你有钱拿,没命花。不信,咱们就试试!”
“你……”大婶用手指着南酥,被陆芸一把握住。
“你指谁呢?”陆芸阴沉着脸,瞪着那大婶,“南知青有我罩着,你敢找她麻烦,我就把我身上的厄运传到你的身上。”
虽说现在打击封建迷信,可这些思想已经在百姓的脑中根深蒂固了,只是没放在明面上而已。
龙山大队的村民们,谁不说陆芸是个灾星,克亲的扫把星,她现在握着那大婶的手指,还说要把厄运传到她身上,她都要吓死了,立马脸色惨白,疯狂收回自己的手指,躲得远远的。
“嘁,就这点儿胆子,还在这里哔哔,谁给你的脸?”陆芸看着大婶那怂样,嗤笑一声,转身冲着南酥挑了下眉。
南酥笑着给陆芸竖了个大拇指。
跟那种泼皮无赖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唯有用她在乎的东西来打败她。
南酥和陆芸与村民们仿佛形成了两个阵营,不过,南酥一点儿都不在乎。
她又不是大团结,不可能人人都能喜欢她,更何况,朋友在精,不在多,其他人如何想她,关她什么事儿!
去县城其他地方分头寻找王璐璐的社员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结果都是一样,一无所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沮丧。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招待所、国营饭店、邮局……能想到的地方都问过了,压根就没人见过这么一号人。
王璐璐,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带队的梁铁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黝黑的脸上满是愁云。
梁铁柱烦躁地挠了挠头,头皮都快被他挠破了。
“行了!”梁铁柱最终一锤定音,冲着众人喊道,“既然县里找不到,咱也别都在这儿干耗着了!都先回大队!万一那王知青自己回去了呢?”
众人一听可以回去了,如蒙大赦,纷纷转身,三三两两地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免不了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南酥看着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芸姐,我们不等陆大哥吗?”
“不用,”陆芸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忧,“我哥那人,精着呢!他回来要是没见着我们,肯定会自己追上来的,放心吧。”
第51章 赶紧把酥酥娶回家
南酥看着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芸姐,我们不等陆大哥吗?”
“不用,”陆芸摇了摇头,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忧,“我哥那人,精着呢!他回来要是没见着我们,肯定会自己追上来的,放心吧。”
南酥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他走的时候,明明说了让她们等他一下的。
虽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南酥就是觉得,自己应该等一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思绪。
“芸姐,你等我一下。”南酥跟陆芸说完,转身就跑。
“欸?酥酥,你去哪儿?”陆芸抬手想拉南酥,谁知她跟阵风一样的就跑远了。
看着南酥那急急忙忙跑走的背影,她倏地想到了什么。
“嘻嘻!”陆芸捂着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酥酥这么在乎自家哥哥,这是好事儿啊!
等回家让老哥再加把劲儿,赶紧把酥酥娶回家!
她想和酥酥做真正的一家人。
“梁同志!”南酥小跑两步追上正要带队离开的梁铁柱。
梁铁柱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烦躁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南知青,怎么了?”
“那个……梁同志,我想去供销社里头买点东西。”南酥找了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借口,脸颊微微发烫,“你们先走吧,我跟芸姐一会儿就追上去,很快的!”
梁铁柱皱起眉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赞同。
“南知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买东西?已经丢了个王知青,你们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马上要开始收玉米了,想再出来就难了,梁同志,您就通融一下,就一会儿,很快的。”南酥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您就放心吧,我们就在供销社里,哪儿也不去,我保证,买完东西马上追上来。”
看着南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梁铁柱那点坚持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毕竟是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他瞬间就红了脸,只是因为常年干农活,皮肤太黑,脸红了也看不太出来。
他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快点啊!买完东西别到处乱跑,赶紧追上队伍!”
“知道啦!谢谢梁同志!”
南酥得了准信,眼睛一亮,拉着还在偷笑的陆芸,一溜烟儿地钻进了供销社。
刚才坐在门口的时候,她就想进来逛逛,买点东西回去。
可被那个嘴碎的刻薄大婶一通乱喷,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怼回去,硬是把买东西这茬给忘了。
现在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利用这个机会,等一等陆一鸣。
南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既然住在陆家,总不能心安理得地白吃白喝。
虽然陆一鸣和陆芸都没说什么,但她自己过意不去。
更何况,看眼下这情况,短时间内,她是绝对不可能再搬回那个乌烟瘴气的知青点了。
既然要长住,那关系就得处好。
“酥酥,你想买什么呀?”陆芸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
“先看看有什么!”
南酥拉着陆芸在各个柜台前转悠,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货架。
其实她空间里什么都有,猪肉、白面、糖果……要什么有什么。
可惜陆芸跟在身边,她根本没法拿出来。
啧,这感觉就像守着金山要饭,憋屈!
“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鸡蛋糕。”
南酥指了指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的鸡蛋糕。
“同志,这个鸡蛋糕怎么卖?”南酥指着玻璃柜里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金黄的鸡蛋糕问道。
“六毛钱一斤,要票。”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态度不冷不热。
“来一斤。”南酥爽快地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
她又指了指旁边炸得金黄酥脆,裹着一层糖霜的蜜角,“这个也来一斤。”
那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用油纸包了一斤鸡蛋糕,又包了一斤蜜角。
南酥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最高处,那里摆着几瓶糖水罐头,黄桃的、橘子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再要两瓶糖水罐头,要一个黄桃的,一个橘子的。”
陆芸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两瓶罐头,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好了,先要这些。”南酥赶紧从兜里掏出钱票,放到柜台上,推到售货员的面前。
售货员拿起钱,数了数,“整好!”说完,将钱放进钱盒里。
陆芸帮忙拎着东西,她没有询问南酥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她冰雪聪明,哪里会不明白南酥的心思。
她哥跟她说过,人与人之间,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长久久。
南酥这么懂事,她心里暖暖的。
“给你。”南酥掏出一块儿鸡蛋糕塞到陆芸手里,“饿了吧,拿着吃。”
陆芸连忙推辞:“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南酥故意板起脸,“再推辞我可生气了!”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一人咬着一块鸡蛋糕,拎着东西走到供销社门口。
……
另一边,陆一鸣骑着车,风驰电掣。
他先去了一趟局里,跟李向前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留意一下王璐璐的下落。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叫人盯着的。”李向前脸色凝重,知青失踪,这事儿可不小,但大队上还没报案,他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
万一人家知青自己又回来了,岂不是坏了名声?
“嗯!”陆一鸣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向前手上的饭盒上,“向前,把你饭盒借我用一下,下次过来还你。”
李向前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饭盒,也没问陆一鸣要饭盒干什么,直接塞到他的手中,“鸣哥,拿去用。一个够不够?不够我找同事再借一个。”
“一个就够了,谢了!”陆一鸣感激的对李向前颔首。
“嗐,咱们之间说什么谢!”李向前憨憨一笑,“鸣哥,那,我就先去食堂吃饭了。”
“去吧!”陆一鸣拍拍李向前的肩膀,拿着饭盒转身离开,直奔国营饭店。
“同志,给我来一份红烧肉,打包带走。”
“再来十个肉包子。”
他声音低沉,言简意赅,把钱和票递给收款员后,拿着写着号码的纸条,站在一旁等着。
国营饭店的师傅手脚麻利,很快就将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装进了饭盒,又用油纸包好了十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让周围排队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陆一鸣将沉甸甸的饭盒和肉包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他那个军绿色的斜挎包里,这才重新跨上自行车,朝着约定的集合点赶去。
然而,等他赶到供销社门口时,大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了然。
他猜到,肯定是找王璐璐的人都回来了,他们等不及,先往回走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芸和南酥并排坐着,脚边放着一个网兜,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她们正低声说着话,南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瞬间,陆一鸣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骑着车过去,在她们面前停下。
“哥,你可算回来了!”陆芸惊喜地站了起来。
南酥也跟着站起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等急了吧?”陆一鸣扫了陆芸一眼后,将目光落在南酥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
“还好!”南酥甜甜一笑,露出嘴角的小梨涡,“陆大哥,你回来了就好,那我和陆芸就先去追大部队了,我们再不追上去,不然,梁同志该着急了。”
陆一鸣动作利落地将斜挎包从肩上取下来,稳稳地放进了自行车的车筐里。
然后,他将车把一转,递给了陆芸。
“你俩骑车回去。”
他又看向南酥,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低沉而有力:“包里有打包好的饭,回去不用做了,直接吃就行。”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刚才匆匆离开,是去给她们买饭了。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她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
“好。”
就这么一个字,一个笑,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陆一鸣的心脏。
他的眼,瞬间就被晃花了。
他甚至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天地间只剩下她那张明媚动人的笑脸。
“谢谢你,陆大哥。”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的糖。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催促道:“快走吧,我走着回去,很快就追上你们了。”
“好!”
“走了走了!”陆芸已经跨上了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催促道。
南酥回过神,冲陆一鸣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轻巧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自行车叮铃铃地驶了出去,南酥坐在后面,还能感觉到从车筐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
路过还在慢吞吞往前挪的大部队时,陆芸特意放慢了速度。
“梁同志,我们先走一步啦!”
梁铁柱转头一看,见是她们,总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之前那个刻薄大婶,看见两人骑着车从身边经过,南酥怀里还抱着吃的,顿时又酸水直冒。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攀上个当兵的吗?瞧那得意的样儿,跟个现世妲己似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南酥她们反驳,旁边一个婶子就听不下去了。
“我说田家嫂子,你就是嫉妒吧?人家鸣娃子跟南知青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攀上了?”
“就是!自己嘴巴臭,还见不得别人好!”
“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
“啧,有那闲工夫说酸话,不如赶紧走两步,早点回家做饭!”
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起来,那大婶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
陆一鸣迈开长腿,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村里的大部队。
他身高腿长,步子又大,很快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梁铁柱主动凑了过来,与他并肩而行。
“鸣哥,你咋会在县里?”
“有点事。”陆一鸣冷着一张脸,惜字如金。
梁铁柱早就习惯了他这副阎王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来得正好,知青点的那个王知青,在县里走丢了,我们找了一上午都没找着人……”
陆一鸣听着梁铁柱的絮叨,时不时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前方蜿蜒的土路,飘向了远方。
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挠着,急切地想要飞回家去。
第52章 知心大姐姐
龙山大队,龙山上。
杨定贤作为知青点的领头人,此刻正带着一众男知青和村里的青壮年,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寂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白羽并没有跟着大队长去村里挨家挨户地排查,而是选择了跟着杨定贤他们一同上山。
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找人上。
队伍拉得很长,蜿蜒如同一条疲惫的长龙,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
白羽和曹文杰刻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坠在队伍的最后面,提防着一切可能窥探他们的目光。
四周都是搜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因疲惫和焦躁而发出的抱怨,这些嘈杂反而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将他们鬼祟的低语掩盖得严严实实。
“文杰哥,我昨晚就看过了,周芊芊身上没纹身。”
这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曹文杰耳边炸响,让他脚步猛地一顿,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侧过头,眼神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白羽,那目光像两把利刃,仿佛要将她看穿,确认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是否都掺杂了谎言。
周芊芊身上没有?
那不就意味着……
一股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灼热的血液直冲脑门,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嘴角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个拥有神奇空间的女人,只能是南酥!
“你确定?”
“千真万确!她洗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强压下激动,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想办法,一定要确认南酥身上有没有纹身。”
“只要我们确定了,只要我们能把那个空间弄到手……”
白羽皱眉,“这怎么看得见?她现在都不住在知青点了。”
“动动脑子!”曹文杰语气带着不耐烦,“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只要确定了,以后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不愁了!”
白羽听着曹文杰描绘的美好未来,心头也一阵火热,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空间啊……那可是个大宝贝!
她在穿越前,就是个穷打工的。
她没钱没房子,和别人一起合租在一个五十多坪的小房子里。
她每天累成狗,唯一放松的方式,就是躺床上看看小说。
小说里的女主们,只要穿越,都会有个必备金手指——空间。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反而一来这个破年代后,就替原身的哥哥下乡。
自从来到龙山大队后,她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得装成知心大姐姐,笼络知青们的心。
好不容易让她发现了秦筝的秘密,帮着曹文杰娶了秦筝,就为了抢夺秦筝的空间。
只要有了它,再加上她对未来发展的了如指掌,等到国家重启高考后,她就能摆脱这穷乡僻壤,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白羽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不就是看个纹身吗?总有机会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他们的对话,像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气息,在山林中悄然弥散。
然而,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却没注意到,他们前面不远处,还有两双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方济舟和陶钧都是在军营接受过特殊训练的,耳力自然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白羽和曹文杰在后面嘀嘀咕咕的时候,他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倒不是说他们故意要偷听,而是那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们的耳朵。
当他们听到“周芊芊”、“纹身”、“南酥”这些字眼时,两人的耳边立马就竖了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南酥?”陶钧用眼神询问方济舟,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
方济舟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继续听。
等白羽和曹文杰说完话,各自散开,方济舟和陶钧才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你听到了吗?那两个人提到了南酥!”陶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方济舟点了点头,沉声道:“听到了,还提到了纹身和周芊芊。”
他俩都是军人,对这些事情的敏感度极高。
结合昨晚白羽对南酥的态度,以及现在白羽和曹文杰的鬼鬼祟祟,他们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陶钧用手肘拐了下方济舟的腰,沉声道:“你去查查这两个人的底细。”
“嗯。”方济舟应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
……
与此同时,龙山大队的村口。
陆芸骑着二八大杠,那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载着南酥,终于回到了村里。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着,惊动了村口等待的村民们。
“回来了回来了!”
“是南知青回来了!”
村民们一直不待见陆芸,所以自动将她屏蔽,仿佛没看到她一般。
大队长原本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愁云密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远远地看到陆芸骑着自行车回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在绝望的泥沼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那急切的步伐,几乎要小跑起来。
南酥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到陆芸喊了一声“大队长过来了”,她拍了拍陆芸的后背,示意她停车。
等车子停下后,赶紧麻利地从后座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而迅速。
还没站稳,大队长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如同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
“芸丫头,南知青,你们……你们在县城,找着王知青了没?”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两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仿佛希望从她们口中能听到一丝好消息。
南酥迎上他期盼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忍,但现实的残酷让她不得不摇了摇头。
“大队长,我们在县里问了不少人,都说没看见王知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疲惫。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我们一起去县城的同志们,现在也正在往回走,应该很快就到了。”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彻底浇灭了大队长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用手狠狠地抹了把脸,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包含了无尽的无奈和失望,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唉,这可咋办啊……”
南酥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看来,村里这边也没任何线索。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村民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叹气声,以及偶尔几声焦躁的虫鸣。
就在这时,村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村口沉寂的氛围。
紧接着,一个眼尖的村民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龙山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解脱。
“回来了!回来了!”
“杨知青他们回来了——!”
第53章 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狗
“回来了!回来了!”
“杨知青他们回来了——!”
这一声高喊,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村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龙山的方向。
就连刚刚还愁云惨淡,唉声叹气的大队长,也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双眼里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只见杨定贤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从山脚下往回走,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像是刚从泥里滚过一遍。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找到人的喜悦,反而个个都挂着一脸的疲惫和晦气。
大队长的那颗心,在看到杨定贤那张苦瓜脸的瞬间,又“咯噔”一下,沉入了谷底。
完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没找着。
杨定贤带着人走到大队长跟前,脚下的步子都有些虚浮,他摘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风,露出一张被汗水和灰尘糊满的脸。
他看向大队长,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大队长,我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没找着。”
尽管早已猜到结果,可亲耳听到,大队长的肩膀还是无可避免地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他喘了口粗气,指了指身后那片墨绿色的深山,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山里头太深了,再往里走,我怕遇上野兽。”
“咱手上没有猎枪,总不能为了找一个人,再把这么多小伙子给搭进去不是?”
“万一真碰上黑瞎子、野狼啥的,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他们先回来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跟着上山的青壮年们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大队长,杨知青说得对!”
“那林子深得吓人,进去都看不见天!”
“真要碰上大家伙,咱们这点人,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这些跟着上山的青壮年,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各家各户的命根子。
真要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大队长狠狠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定贤做得对。
王璐璐是条人命,可这些小伙子,同样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尽了所有的无奈和憋屈。
大队长将烟杆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将烟灰抖落一地,然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赶紧回家歇着去!”
“折腾了大半天,都累了,也都饿了。”
“休息好了,下午好上工!”
这话一出,人群像是得了特赦令,瞬间就散了大半。
众人跟着提心吊胆、又累又饿地折腾了大半天,心里早就憋了一股子邪火。
虽然心里对那个无故失踪的王璐璐还有些怨气,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把那股子怨气压回肚子里,三三两两地散了。
人群散去,村口很快又恢复了冷清。
南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拉了拉陆芸的衣袖,低声说:“咱们也回去吧。”
陆芸点了点头,扶着自行车,两人默默地往回走。
路上的村民还在小声议论着。
“你说这王知青能去哪儿?”
“该不会是跑了吧?”
“不可能,知青逃跑那可是犯罪,听说她家里条件很好,没那个必要逃跑吧……”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今天的气氛太压抑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熟悉的院子,关上院门的那一刻,仿佛将所有的喧嚣和沉重都隔绝在了外面。
陆芸将自行车停好,顺手从车筐里拎出陆一鸣那个军绿色的斜挎包。
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陆芸从包里先拿出来一个铝制的饭盒,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霸道地窜了出来,瞬间占领了两人的鼻腔。
饭盒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红烧肉!
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被酱色的汤汁包裹着,油光锃亮,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陆芸眼睛一亮,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十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上,每一个都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面皮似乎还带着余温,还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和肉香。
“我的天……”南酥忍不住惊叹出声。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乖乖,陆一鸣这家伙,可真没少买呀!
“我哥……他也太……”陆芸拿着一个大肉包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南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暖洋洋的,将今天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的事情都默默地做好了。
他知道她们忙活了一上午,肚子肯定饿了。
她们又是跟着大伙儿一起去的县城,肯定不能自己去吃独食,所以他这才去国营饭店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两人本来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看着这满桌子的美食,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咱们等陆大哥回来一起吃吧。”南酥提议道。
“嗯!”陆芸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们将红烧肉和包子都放进锅里,用小火温着,然后和陆芸一起去了院子旁边的小菜地。
两人摘了些水灵灵的青菜,又拔了几个鲜嫩的西红柿,在井边清洗干净,准备等陆一鸣回来炒菜。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两人就搬了两把小椅子,就那么并排坐着,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南酥的肚子不停的唱着空城计的时候,院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陆一鸣回来了。
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槐树下的两个女孩子。
她们俩并排坐着,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样子,像是两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狗,那眼巴巴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第54章 给她套个麻袋,好好揍她一顿
南酥一见到陆一鸣回来,几乎是从小椅子上“弹”起来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像只献宝的小狐狸,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面前。
“陆大哥,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甜糯,带着一丝刻意的殷勤。
不等陆一鸣回话,她已经转身一阵风似的进了屋,片刻后又端着一杯搪瓷缸子出来,里面是晾得温热的凉白开。
“快,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踮起脚尖,将水杯举到他嘴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忽闪忽闪地看着他,里面的期待和讨好简直不加掩饰。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谢谢!”他接过搪瓷缸,一口气将水喝完,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满身的燥意。
这可是他的小姑娘给他的水,哪怕不是水,是毒药,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地喝下去。
南酥见他喝了水,笑得更甜了,献宝似的指了指厨房,带着点小小的骄傲:“陆大哥,我们把菜都洗好啦!青菜和西红柿,都干干净净的,就等你回来下锅了!”
跟在后面的陆芸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笑意。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她那副“小吃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知道这小丫头是饿了,巴巴地盼着他回来做饭,却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喜欢她这种毫不设防的亲近,喜欢她在他面前展露出的、最真实鲜活的一面。
没有把他当成需要刻意讨好的外人,也没有因为男女之别而刻意疏远。
这种松弛又自然的感觉,像是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里,吹开了一小片柔软的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辛苦了。”
南酥得了夸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是陆大哥辛苦了才对!嘿嘿!”
陆一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他的追妻之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他脱下被汗水浸湿的外套,随手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露出了里面结实的小麦色臂膀。
他走进简陋的厨房,动作娴熟地生火、倒油。
“刺啦——”一声。
新鲜的青菜下了锅,浓郁的锅气和菜香瞬间弥漫开来。
南酥和陆芸就像两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一个负责递盘子,一个负责拿筷子,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惊叹。
“哇,陆大哥你还会颠勺啊,太厉害了!”
“哥,你放盐的手法好专业啊!”
陆一鸣被这两个丫头一唱一和地吹捧着,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烫,手上的动作却越发麻利。
很快,一盘清炒油菜,一盘糖拌西红柿就端上了桌。
再加上锅里温着的那一大饭盒红烧肉和十个白胖的大肉包子,一顿丰盛、且香气扑鼻的午饭就准备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
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南酥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一口咬下去,肉质软糯,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太好吃了!”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到松果的小松鼠。
陆芸也吃了一大口炒青菜,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我哥做的饭好吃。”
陆一鸣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们俩吃得香甜,那张冷峻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他给南酥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陆芸的碗里添了块肉。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暂时冲淡了王璐璐失踪带来的阴霾。
吃饱后,南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了一眼陆一鸣,斟酌着开口:“陆大哥,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想跟你说说。”
陆一鸣抬眸看她:“什么事?”
“就是关于王璐璐的。”南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天芸芸跟我说,她之前去后山打猎的时候,亲眼看到王璐璐在欺负朱琴。”
陆一鸣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
陆芸连忙点头,将那天看到的情景又详细地说了一遍,以及朱琴匆忙嫁给王光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一鸣。
“我总觉得……这件事太巧了。”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或许只是巧合,但联系在一起,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一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一个常年在部队执行任务的军人,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和警觉。
南酥和陆芸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甚至想得更深。
王璐璐的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后山那片林子虽然大,但大队组织了那么多人,几乎是地毯式搜索,怎么会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一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就算迷了路,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她的失踪,并非意外。
“朱琴……”陆一鸣的薄唇中吐出这个名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人心难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人。如果王璐璐真的把朱琴逼到了绝路,谁也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人心难测”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比任何人都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周芊芊那张巧笑嫣然的脸,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切的“好姐妹”,不就是用最温柔的手段,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吗?
如果不是她运气好,遇上了陆大哥,恐怕她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孤魂野鬼,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大哥,你的意思是……王璐璐的失踪,可能和朱琴有关?”南酥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一个猜测。”陆一鸣的神情依旧严肃,“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这件事,必须要让大队长知道。”
“一来,是给他提供一个调查的方向。二来,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他的目光扫过南酥和陆芸,“如果王璐璐的失踪真的和朱琴有关,那朱琴现在的心理状态一定极不稳定。一个心里藏着这么大秘密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爆炸,又会伤到谁。”
陆一鸣的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那我们现在就找大队长!”南酥当机立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人命关天,一刻都不能耽搁。
三人也顾不上收拾碗筷,简单地将东西归拢了一下,便锁上院门,快步朝着大队长家走去。
此时的龙山大队,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各家各户都关着门,偶尔有几声犬吠,也显得有气无力。
大队长正坐在炕上,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衬托得更加沧桑。
“咳咳咳,”坐在炕沿上缝衣服的杏花婶,被烟味儿呛的直咳嗽,她抬手扇了扇鼻端的烟,剜了一眼大队长,“老头子,你少抽点,你自己看看这屋子里的烟,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着火了呢!”
“欸,我烦啊!”大队长的腰压得更弯了。
杏花婶还想要呲大队长两句,看他那样,又不忍心了。
“笃笃笃!”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大队长仿佛没听到敲门声一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杏花婶只能自己放下手中的衣服,从炕沿上跳下来,抻了抻衣摆,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一边喊着“来啦,来啦”,一边加快脚步地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杏花婶她一看到门外站着陆家兄妹和南酥,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堆满了笑容。
“哎哟,是鸣娃子和陆芸啊,还有小南知青!快快快,快进来!”杏花婶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将三人往屋里让,一边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是有啥事儿吗?”
陆一鸣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婶子,大队长在家吗?我们有急事找他。”
“在的在的。”杏花婶见陆一鸣神色不对,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招呼他们进屋,“老头子正在屋里发愁呢,你们来得正好。”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他们进去。
三人跟着杏花婶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大队长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杆长长的烟袋锅,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嘴里不时地发出几声叹息。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着背,满脸的愁云惨雾。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鸣娃子啊,你们怎么来了?快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炕沿,示意他们坐下。
“大队长。”陆一鸣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如同破锣般刺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哎哟喂,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陆芸那个扫把星!婆婆怎么能让这种晦气东西进家里来?也不怕给家里招祸!”
刘招娣的声音越发尖利,带着一股刻薄的恶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陆芸心上。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陆芸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冻得她连动都动不了。
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却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南酥立刻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将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陆芸,低声安慰道:“别听她胡说。嘴长在她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问心无愧就好。”
南酥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个刘招娣,真是欠揍!
陆一鸣的脸色也不怎么好,要不是大队长对他和陆芸有恩,刘招娣不可能还能安安生生的坐在家里。
大队长和杏花婶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青一阵白一阵的。
杏花婶“呸”了一声,骂了句“这个搅家精”,抄起一旁的扫帚,起身就要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这个死婆娘,嘴上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还没等她出门,就听见隔壁传来梁铁牛的怒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耐烦:“刘招娣你闭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爹还在外面呢,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接着是一阵扭打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起来像是有人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你敢打我?你是不是真看上那个扫把星了?”
刘招娣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句句都带着恶毒的揣测和诽谤。
“那个陆芸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勾人了点?你们男人一个个都被她迷了心窍!看她那清纯无辜的样儿,指不定在外面勾搭了多少野男人呢!”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越来越恶毒,仿佛已经认定了陆芸就是个狐狸精。
梁铁牛的怒吼声和巴掌声响成一片,伴随着刘招娣的尖叫和咒骂,隔壁的屋子简直像炸了锅一样。
显然,刘招娣的这些话彻底激怒了梁铁牛。
杏花婶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大房方向狠狠呸了一口,嘴里骂道:“作死的玩意儿!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她重重摔上门,震得窗户纸都在响,生怕别人听不到隔壁的动静似的。
大队长叹了口气,满脸愧疚地看向陆芸,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
“芸丫头,对不住啊,你嫂子她……她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他知道刘招娣嘴巴毒,但没想到会当着陆芸的面说出这种话,简直是当众打他这个大队长的脸。
陆芸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声音沙哑:“没事的大队长。”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紧紧攥着南酥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委屈。
南酥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这个傻姑娘,明明难受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
“别怕,找个机会咱俩给她套个麻袋,好好揍她一顿。”南酥凑到陆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着。
陆芸眼睛一亮,冲淡了眼中的痛楚,看着南酥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犹如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估摸着这俩人憋坏招呢!
大队长没看到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又叹了口气,这才转向陆一鸣,眼神恢复了严肃。
“鸣娃子,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第55章 敢动老子的闺女?!
“鸣娃子,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陆一鸣的目光沉静如水,掠过大队长那张写满了愁苦的脸,直接切入正题。
“大队长,我们过来,是想跟你说点关于王知青失踪的事。”
大队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将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急切地问:“有消息了?找到人了?”
陆一鸣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
“芸芸,你把你知道的,都跟大队长说一遍。”
陆芸深吸了一口气,南酥在她手心用力捏了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那股暖意顺着掌心一直流淌到心底,驱散了方才被刘招娣辱骂带来的寒意。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大队长,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大队长,之前我在后山,亲眼看见……看见王知青在欺负朱知青。”
此话一出,大队长和杏花婶都愣住了。
“王知青欺负朱知青?”大队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咋回事?你仔细说说。”
陆芸便将那天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听说,朱知青匆匆忙忙地嫁给了王光明。大队长,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大队长“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
浓重的烟雾缭绕着,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久到南酥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大队长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陆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一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根能救命的主心骨。
“鸣娃子,这……这事儿你怎么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这个从部队里淬炼出来的年轻人。
陆一鸣当过兵,杀过敌,见过大世面,他的眼界和判断力,远不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能比的。
尽管如此,大队长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他咂了咂嘴,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可……可是朱知青那人,从她下乡来龙山大队,就不是一个胆大的,哪怕她嫁到咱们大队,也是任劳任怨,受婆婆磋磨。一个这样唯唯诺诺的人,她……她能把王知青怎么样啊?”
言下之意,他不相信朱琴有那个胆子,更不相信她有那个能力。
在他看来,朱琴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让她去对付王璐璐那种泼辣的城里姑娘,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一鸣没有急着下结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透着一股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大队长,人心隔肚皮。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王知青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条理分明地分析道:“王知青的失踪,不外乎三种可能。”
他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她自己躲起来了。或许是跟梁安国闹别扭,故意想让他着急,找个地方藏着,等风头过了自己就出来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城里姑娘心思多,爱作妖。
“第二,遇上了人贩子。”陆一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后山那条路虽然偏,但偶尔也有外村的人经过。王璐璐一个年轻姑娘落单,被人贩子盯上,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大队长和杏花婶的脸色都白了。
这年头,人贩子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可没少听说,真要是那样,那可就糟了!
“第三……”陆一鸣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是跟她有仇的人,趁她落单,报复了她,限制了她的自由。”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这个“有仇的人”,最大的嫌疑就是朱琴。
大队长手里的烟锅“梆”地一声掉在了炕上,烟灰撒了一片。
“有道理,有道理啊。”他喃喃自语,显然被陆一鸣的分析说服了。
陆一鸣的分析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可能性,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
“大队长,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陆一鸣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建议,立刻报警。”
“如果真是遇上了人贩子,早报警,早将人解救出来。”
“要是耽误了时间,人可能就被转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大队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报警?”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这一报警,咱们大队今年的先进就别想了!”
杏花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老头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先进!万一人真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队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报!不仅要报警,还得立刻上报给县里的知青办!”
他无奈地摇头,语气中满是疲惫:“他娘的,这帮城里来的娃娃,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鸣娃子,你陪着叔往县里走一趟!”说着,大队长出溜下床,穿上鞋子。
陆一鸣点点头,站起身。
“行,大队长,我陪您去一趟县里。”
他扭头看向南酥和陆芸:“你们先回去,在家里待着,暂时别到处乱跑。”
“陆大哥,我也想去趟县里。”南酥立刻摇头,清亮的眸子看向陆一鸣,“上午光顾着找人,都忘了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打完电话,我跟芸芸再自己回来。”
陆一鸣对上她那双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心头一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他喉结滚动,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旁的杏花婶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酥。
啧,这鸣娃子和南知青有问题啊!
不过,还别说,还真的别说,鸣娃子高大帅气,南知青美如仙女,俩人站在一起,还真是……真是……
那句话咋说的?郎什么貌的!
就是般配!
杏花婶笑眯眯地送四人出了院子,她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着,啥时候问问南知青的意思。
这兄妹俩真是太苦了。
要是鸣娃子和南知青能成,她们这些长辈也就放心了。
杏花婶叹了口气,关上大门,转身往屋子里走。
她没有看到在东屋门口站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用仇视的眼神望着大门的方向……
……
陆一鸣让陆芸和南酥跟大队长一起在村口等着,他回家去取自行车。
等他骑着车子回来,将车子交给陆芸。
四人当即动身。
陆芸骑车带着南酥,陆一鸣骑车带着大队长,一行四人往县城骑去。
土路颠簸,南酥不得不紧紧抱住陆芸的腰。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一鸣,发现他骑车的姿态格外挺拔,即使载着大队长,也丝毫不显吃力。
阳光洒在他小麦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南酥的脸微微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大队长坐在陆一鸣的后座上,还在不停地叹气:“这下完了,先进大队的称号肯定评不上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而南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先进大队呢!
反正她是没有办法理解大队长的想法!
半个小时后,一行四人便进了县城。
陆一鸣单腿撑着车子,看向南酥和陆芸,很郑重地嘱咐道,“打完电话就赶紧回村里,别再外边逗留,你们两个女孩子在外边晃悠,不安全。”
南酥知道陆一鸣这是为她们好,很郑重地点头,“陆大哥,你就放心带着大队长去办事儿吧,打完电话我们就回去。”
“嗯!”陆一鸣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南酥软软糯糯,又听话的模样,真的很想揉揉她的脑袋。
嘱咐完,两拨人便在路口分开了。
陆一鸣带着大队长直奔派出所,而陆芸则载着南酥,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邮局所在的那条街。
邮局里的人来人往,南酥拉着陆芸,熟门熟路来到打电话的地方。
接线员还是上午那个小伙子,他一看到南酥和陆芸,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毕竟上午才收了人家一把甜滋滋的大白兔奶糖。
“哎呀,是你们俩啊!”他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怎么样,找到你们要找的那个知青了吗?”
南酥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还没找到。”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了过去。
“同志,麻烦你,我想打个长途电话。”
接线员见她神情严肃,也识趣地没再多问,接过纸条,麻利地戴上耳机,开始摇动电话机上的手柄,嘴里念着号码,熟练地进行转接。
“嗡嗡……咔哒……”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电话似乎接通了。
接线员将沉甸甸的话筒递给南酥:“通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将话筒贴在耳边。
“喂?这里是京市军区司令部,请问你找谁?”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警惕的声音,应该是父亲的警卫员。
“你好,我找南惟远司令,我是他女儿南酥。”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很快,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是酥酥吗?我的乖宝,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南酥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爹!”
她高兴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浓浓的委屈。
“哎哟,我的乖女儿!”南父南惟远的声音激动得不行,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南酥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
“在乡下怎么样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钱够不够花?怎么这么久才给家里来电话?”
一连串的问话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了过来,充满了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关切。
南酥的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有一股热流淌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爹,我很好,吃得好睡得也好,就是……”她的话锋打了个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后怕和委屈,“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差点儿……差点儿就见不到您和娘,还有哥哥们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陡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南惟远那如同洪钟一般,充满了雷霆之怒的咆哮声,几乎要冲破话筒,震得南酥耳朵嗡嗡作响。
“是哪个找死的玩意儿敢动老子的闺女?!”
第56章 南惟远的心脏一阵抽痛
南父咆哮的声音震得南酥耳膜生疼,那股熟悉的雷霆之怒,隔着几千里的电话线,威力依然不减分毫。
她下意识地将听筒拿远了一些,直到那头狂风暴雨般的怒吼稍稍平息,才重新贴回耳边。
一旁的陆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大跳,担忧地看着南酥,嘴巴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您小点声。”南酥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异常冷静,“您先听我说,好不好?”
她很清楚,军区的电话都有监听,旁边说不定就有耳朵在听着。
南酥清了清嗓子,语气一变,说出的话却让陆芸听得云里雾里。
“爹,我前两天去山上采蘑菇,遇到一只漂亮的小黄莺,叫得可好听了。结果呢,有只灰不溜秋的杜鹃鸟,非要抢小黄莺的窝,还把小黄莺的蛋给啄碎了。”
“后来啊,那只杜鹃鸟自己飞不动了,掉进了一个大水坑里,差点淹死。”
“幸好,有一头路过的黑狼,把我从坑边给叼了出来。”
陆芸站在一边,满脸问号。
什么小黄莺?什么杜鹃鸟?还有黑狼?
酥酥不是在跟家里报平安吗?怎么开始讲起动物世界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南惟远,却瞬间听懂了。
小黄莺,是他们家被宠爱的小宝贝,南酥。
灰不溜秋的杜鹃鸟,不就是那个总喜欢鸠占鹊巢,心思深沉的周芊芊吗!
至于黑狼……应该是救了他家闺女的救命恩人。
刚才还如同火山爆发的南司令,声音瞬间冷却下来,沉得像一块冰。
“那只杜鹃鸟,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家的窝棚太小,想换个金丝笼?”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不是嘛,它还嫌弃小黄莺的羽毛太鲜亮,想给人家拔光了呢。”
父女俩一来一回,用着只有南家人才能听懂的暗语,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其中的凶险交代得清清楚楚。
南惟远气得差点没把电话给捏碎。
周家!好一个周家!
他和妻子早就觉得周芊芊那丫头片子心眼太多,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无害,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女儿。
可那时候的酥酥,被所谓的“友情”蒙蔽了双眼,他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多说,怕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
真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那个白眼狼啊!
要不是……要不是有个“黑狼”出手相救,他南惟远的宝贝闺女,岂不是就要香消玉殒在这穷乡僻壤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南惟远的心脏就一阵抽痛,后怕不已。
“酥酥,你觉得,这只是那只杜鹃鸟自己的主意吗?”南惟远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爹,杜鹃鸟胆子小,没那么大的本事。”南酥的语气十分笃定,“它背后,怕是有一整个杜鹃窝在给它撑腰呢。”
她怀疑,整件事根本不是周芊芊一个人的手笔,周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了。”南惟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放心,家里的麻雀会去啄一啄那个杜鹃窝,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嗯。”南酥应了一声。
“乖宝,你手头钱还够不够?救命之恩大过天,咱们南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个人情,必须重重地还!缺什么少什么,都跟爹说,爹立马给你安排!”
南惟远要是知道,最后为了这个救命之恩将自己的宝贝闺女给赔进去了,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这番话?
但此时的南酥,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爹,您放心,钱我还有。至于谢礼,女儿心里有数。”
她又跟父亲说了几句家常,跟父亲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的那一刻,南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没跟家里提自己屋里遭‘贼’,在外人眼里,她现在除了她这个人,啥也没有了的事。
一来是怕他们更担心,二来,那些东西正完好的躺在她的空间里呢。
她已经盘算好了,过段时间,找个由头独自来趟县城,从空间里把棉衣棉被拿出来,就托词是家里寄到的,神不知鬼不觉。
心头的大石一落地,南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带着看邮局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觉得顺眼了。
两人走出邮局,陆芸捂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酥酥,我……我想去趟茅房。”
南酥眼睛倏地一亮!
真是天助我也!
“快去快去,”她催促道,“我在这儿等你。”
看着陆芸小跑着冲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南酥立刻推起自行车,像个做贼的小偷,飞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心念一动。
下一秒,自行车后座和车把手上,凭空出现了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一袋雪白的富强粉,足足二十斤。
一袋晶莹的东北大米,也是二十斤。
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后臀,少说也有四斤重!
做完这一切,南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有粮有肉,心里不慌!
等陆芸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到自行车上挂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酥……酥酥!这……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么多精米白面,还有那么大一块肉!这得要多少粮票肉票啊!
南酥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嘘!小声点!”
她煞有介事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小声解释道:“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戴草帽的老太太,背着这些东西在巷子口偷偷卖。我瞧着价格合适,还不要票,就全给买下来了!反正咱们也得吃饭不是?”
这个年代,私下买卖粮食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但总有些胆子大的,或者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会偷偷拿些东西出来换钱换粮票。
这理由,合情合理。
陆芸一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住南酥的胳膊。
“我的天爷!酥酥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要是让人知道了,会把你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的!”
看着陆芸一脸紧张的模样,南酥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好芸姐,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陆芸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遍。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心照不宣的光芒,推着满载而归的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往村里走去。
当她们推着车子晃晃悠悠地回到龙山大队时,村口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陆一鸣和大队长竟然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正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访调查,几个村干部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凝重。
看来,他们已经从县里报警回来了。
南酥和陆芸被公安同志叫过去,她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她们对看热闹没兴趣,做完笔录,两人没有多停留,直接往家走,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自家那排屋子门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迅疾的白色身影,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她们两人飞扑而来……
第57章 拿下陆一鸣,她势在必得!
那道迅疾的白色身影从阴影中窜出时,南酥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陆芸却已经笑着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来的白色巨狼,“参宝!”
参宝亲昵地用大脑袋蹭着陆芸的腿,尾巴摇得像个撒欢的螺旋桨。
南酥这才看清,那道白影原来是陆芸养的那头通体雪白的狼——参宝。
她松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参宝那柔顺又厚实的皮毛,手感好得惊人。
这一次,参宝居然没有排斥南酥,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南酥震惊的瞪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的弯起。
“酥酥,参宝喜欢你!它这是认可你为家人了呢!”陆芸笑弯了眼,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爱怜地揉搓着,“我们参宝真棒!”都会帮哥哥追媳妇儿啦!
能够得到参宝的认可,南酥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圈。
一时间,周围都是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南酥和陆芸陪着参宝玩闹了一会儿,累的气喘吁吁。
“芸姐,我好羡慕你和参宝的感情啊!”南酥看着参宝亲昵地蹭着陆芸的手心,眼里闪着羡慕的光,“我也好想拥有一头这么贴心的小狼。”
话说,谁能拒绝一只长得帅、战斗力爆表,还只对你一个人摇尾巴的大狗狗呢……哦不,大狼狼呢?
陆芸闻言,看看一脸傲骄的参宝,又看看满眼艳羡的南酥,黑亮的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这有啥难的!我哥可厉害了!等回头让他上山,再给你弄一只小狼崽回来!”
她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煞有介事地传授经验:“酥酥我跟你说,这种动物啊,就得从小开始养,把它当自己孩子似的,这样它才能跟你亲,才能把你当自己人!”
南酥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陆芸说得太有道理了!
从小养大的,那不就是自己的崽崽嘛!
可是……
她转念一想,脸上的兴奋又冷却了下来。
“掏狼崽?那得去龙山深处吧?龙山上那么危险……”
她想起村民们平时闲聊时说的那些话。
深山老林里什么凶猛的野兽都有。
吊睛白额的东北虎,力大无穷的熊瞎子,成群结队、凶残无比的狼群,还有动不动就发疯、獠牙能豁开人肚皮的野猪……
这些可不是动物园里懒洋洋的摆设,而是真正会要人命的猛兽!
哪怕是那些常年靠山吃饭、手里有猎枪的老猎户,也只敢在深山的外围边界打转,再往里一步,给多少钱都不敢进。
至于普通的村民,活动范围更是仅限于龙山最外围的山脚,捡点柴火,挖点野菜,采点蘑菇,捡点儿松子,已经是极限,毕竟,命都没了,吃食再多,有啥用?
这些年,不是没有胆大的、或者饿疯了的人想冒险往里闯。
可结果呢?
有一个算一个,进去了,就再也没能活着出来。
想到这里,南酥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自己前两天误打误撞闯进了深山,能囫囵个儿地回来,现在想想,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万幸中的万幸!
而陆一鸣……
那个男人,为了找自己,竟然一个人,就那么闯进了人人谈之色变的龙山深处。
难道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吗?
不,他肯定知道。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深林的恐怖。
可他还是去了。
在明知道可能会把命丢在那里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地进去了。
这份心……这份不顾一切的情谊……
“咚!咚!咚!”
南酥抚上自己的胸口,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不听使唤地剧烈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重,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就是心动。
该死!
她南酥活了十八年,在京市大院里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见过?
可没有一个,能让她有此刻这种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的感觉。
脑海里,陆一鸣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那双深邃得像星空的眼睛,那宽阔结实的肩膀,还有那……好得不像话的厨艺!
长得帅,身材好,会打猎,能打架,还做得一手好菜!
老天爷!
这简直是照着她的理想型捏出来的男人啊!
心动就要行动!
这是她南酥的人生信条。
这么好的男人,要是错过了,她怕自己这辈子都再也遇不上第二个能让她如此心动的了!
必须拿下!
“酥酥?酥酥?你想什么呢?”陆芸和参宝玩了一会儿,发现南酥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出声问道。
陆芸的声音将南酥从自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一抬头,就对上陆芸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
“啊?没……没什么,”南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就是想到一些事情,有点走神了。”
“嗷呜!”
正跟陆芸腻歪的参宝,忽然站起身,用脑袋轻轻拱了拱陆芸,然后又用牙齿拽了拽她的裤腿,示意她跟上。
“参宝这是让我们跟它回家呢。”陆芸被它逗笑了,拉起南酥的手,“走吧,看看这小家伙又搞什么名堂。”
两人跟着参宝,走进了陆家的小院。
一进院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
只见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躺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狍子!
参宝迈着优雅又骄傲的步伐,走到那只死狍子身边,高高地抬起自己的狼头,斜睨着南酥和陆芸,那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瞧见没?本大爷的战利品!厉害吧?快!表扬我!”
“噗嗤——”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笑,都被这家伙给逗乐了。
陆芸走上前,揉了揉参宝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们参宝真棒!太厉害了!今天晚上给你加餐!”
得到夸奖的参宝,撒欢一般地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芸姐,咱们下午还上工吗?”南酥想起村口那些公安同志。
“公安来村里调查,下午肯定没法上工了。”陆芸摇了摇头,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正好,我把这只狍子收拾了,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南酥连忙去打水:“我给你打下手。”
虽然她是个厨房杀手,但打打下手,提提水,还是没问题的。
陆芸也没跟她客气,利落地从屋里拿出尖刀和盆子。
阳光下,一个手脚麻利地处理着猎物,一个在旁边乖巧地帮忙打水、递东西,两人有说有笑,那画面,和谐得俨然像一对儿真正的亲姐妹。
“芸姐,你哥他……平时都喜欢什么呀?”南酥状似无意地问道,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陆芸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南酥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怎么?对我哥感兴趣?”
南酥的脸‘唰’地红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哥啊,别看他整天板着张脸,其实是个外冷心热的。”陆芸一边利落地给狍子剥皮,一边说,“大队长和老支书对我们兄妹好,这些年也都是他们护着我,我哥都记在心里,没少给他们寄东西。”
“而且,只要他们有啥难办的事情,只要找到我哥,他能办的,都会帮忙办到。”
南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说明陆一鸣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过,”陆芸看向南酥,存了试探的心思,“我哥那个人,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很。我哥当过兵,长得又好,他退伍回来后,不少媒婆过来给他介绍过对象。”
“甚至还有人主动找到我哥的面前。”
听了陆芸的讲述,南酥咬了咬唇,心口堵堵的。
南酥:“那……那怎么到现在陆大哥都没结婚?”
陆芸见到南酥那个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家哥哥脱单有望啊!
不行,她得在帮自家哥哥一把。
“那还能为什么啊?”陆芸冲她眨眨眼,“那些女的,没一个能入得了我哥的眼。”
“酥酥,我跟你说啊,有一回,咱们村长家族亲的小辈,叫王二丫,她上赶着给我哥送水,送鸡蛋,我哥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王二丫够不要脸的,见我哥不搭理她,她就想耍阴招。”
南酥听到这里,不由的蹙紧眉头。
“夏天天热,男同志都喜欢去河里洗澡,我哥去河里洗澡的时候,那王二丫跳进河里,想要往我哥身上贴,准备利用舆论逼我哥就范。”
“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南酥忿忿不平的握紧拳头,真想现在就去给王二丫一拳头,“男人不搭理她,她就上赶着往上贴。”
“就是说啊!”陆芸厌恶的冷哼一声,“不过,我哥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潜游了好远,这才上了岸,匆匆回家。”
“自从那事儿以后,我哥就不再去河里洗澡了。”
南酥笑了,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还挺守男德的。
南酥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将陆一鸣划为自己的男人了。
“而王二丫,也因为那件事情坏了名声,被她娘卖到别的大队,给人当继妻去了。”
南酥没有同情王二丫,她有那样的结局,那是她自找的。
随即,南酥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脏砰砰砰地跳得更厉害了。
陆一鸣不顾自己危险救她,还处处为她着想,更让她住进自己家里。
这说明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对她有意思!
“酥酥,我哥洁身自好,有勇有谋,有责任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呢!”要不是她现在满手都沾着狍子血,陆芸真想握住南酥的手,好好跟她夸夸她哥。
“嗯,陆大哥厨艺也是一等一的好!”南酥忽然就悟了,陆芸这是在给她推销他哥啊!
不过,她不反感!
能有这样的小姑子,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有了小姑子的支持,拿下陆一鸣,她势在必得!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陆一鸣正陪着大队长和李向前等公安在村里走访调查。
“同志,你们昨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村子?”李向前拿着笔记本,询问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大娘。
老大娘摇摇头:“没瞅见啥生人。咱这村子就这么大,来个生面孔,谁都能注意到。”
他们一连问了好几户人家,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更别说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大队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可咋整?一点线索都没有。”
李向前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看来对方很熟悉村里的情况,特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队长看着公安同志们一脸凝重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着急,他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李公安,还有一户人家没有去。”
“哦?还有谁?”李向前眼睛一亮。
大队长抬手,指向村子最西头,一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就那儿,最边上那家。”
大队长领着众人,朝着那片几乎快要被村子遗忘的角落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那里头住着个老光棍,叫刘老蔫儿。他这人吧,不偷不抢,干活也实在,之所以打了一辈子光棍,是因为……他是个哑巴。”
第58章 没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家里
大队长领着众人,朝着那片几乎快要被村子遗忘的角落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那里头住着个老光棍,叫刘老蔫儿。他这人吧,不偷不抢,干活也实在,之所以打了一辈子光棍,是因为……他是个哑巴。”
陆一鸣的眸光微动。
这个刘老蔫儿,他有印象。
因为是个哑巴,又老实巴交得近乎窝囊,没少受村里人明里暗里的白眼和欺负。
自然没有媒婆愿意给他保媒,更没有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这样一个又穷又哑的人。
因此,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个光棍。
“就是这儿了。”大队长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那门板,老旧得像是随时都会散架,每一道裂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主人的贫苦。
“刘老蔫儿!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干瘦黝黑的男人探出头来,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褂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穷酸气。
当他看到门口黑压压站着的一群人,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时,浑浊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
那丝慌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还是被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如炬的陆一鸣精准捕捉。
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他心底瞬间升起一丝疑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样,默默地站在人群后面,用审视的目光将那个叫刘老蔫儿的哑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老蔫儿,没吓着你吧?”大队长见他那副受惊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是这么回事儿,队里有个叫王璐璐的女知青不见了,公安同志们来调查情况,你别怕,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说就行。”
哑巴听完,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露出屋内逼仄昏暗的一角,示意众人进屋。
他那双粗糙得像是老树皮的手,不停地在裤子上搓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显得格外紧张。
他的嘴巴无声地翕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向前掏出笔记本,钢笔尖抵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严肃而专业。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昨天下午四点到今天中午十二点,你都在哪里?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哑巴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比划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屋子,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的意思是,他一整天都在家里。”大队长在一旁充当翻译。
李向前点点头,继续问:“那有谁可以证明你一直在家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哑巴瞬间慌了神。
他猛地摆手,又拼命摇头,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又快又乱,嘴里的“啊啊”声也急促起来。
几个年轻的公安同志面面相觑,谁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比划些什么,眼里都写满了问号。
“他这是啥意思?”一个公安忍不住小声问同伴。
大队长抽了口旱烟,叹了口气,替他解释道:“他这地方住得偏,平日里就没人上门,估计是说……没人能证明他一直在家。”
“咳,”大队长清了清嗓子,替他解释道,“李公安,他这意思大概是说,他家住得偏,平日里就没人往这边来,所以……也没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家里。”
大队长话音刚落,那哑巴便如同小鸡啄米似的,拼命地点着头,表示大队长说得对。
一个年轻的公安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他这样儿,老实巴交的,话都说不利索,能干出啥事来啊?”
旁边几个同事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已经给哑巴贴上了“无害”的标签,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可怜人,而不是一个嫌疑犯。
李向前合上笔记本,他语气平淡,仿佛已经对这次问话失去了兴趣:“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谢谢配合。”
哑巴连忙鞠躬,那佝偻的身躯几乎弯成了一把弓。
李向前扭头对大队长说道:“行,那我们先去别处看看。”
“好好好,”大队长连声应着,招呼众人准备离开。
哑巴跟在后面,恭敬地将众人送到院子门口。
就在所有人转身,准备迈出院门的那一刹那,哑巴那一直低垂着的、布满怯懦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一道阴冷的光。
就在大队长和公安们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一直用眼角余光锁定着哑巴的陆一鸣,清晰地看到,那张原本布满惶恐和憨厚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与他形象截然不符的眼神。
那是一种……得逞的、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的眼神!
虽然那眼神一闪而逝,哑巴掩饰得极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一鸣无比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哑巴,有问题!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那扇再次被关上的破木门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
众人回到大队部,会计李林早就凉了一大壶的水,给风尘仆仆的公安同志们一人倒了一大茶缸子。
“各位公安同志辛苦了,先喝口水。”李林忙不迭地招呼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大队长掏出旱烟袋,熟练地抖出一些烟丝,又用火柴划燃,火苗跳跃着点燃了烟丝,升腾起一缕缕呛人的烟雾。
他皱着眉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我看啊,这王知青八成已经不在村里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丫头,估计是自己跑了,或者……唉,不说了。”
李向前一口气喝干了整缸水,才感觉那股子从心底冒出来的燥热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抹了把嘴,将搪瓷茶缸重重地放在桌上。
“现在还不好说。”李向前沉声道,“村里的走访暂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人还在村里的可能性。等跟县里调查的同志们碰个头,交换一下信息,再确定下一步的方案。”
大队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站起身,热情地挽留道:“李公安,同志们,都到饭点儿了,留在队里吃口便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大队长,我们还有任务。”李向前婉拒了。
公安们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陆一鸣给李向前递了个眼神,他立马会意。
大队长跟村干部,一起送公安们出了村。
跟同事们交代了几句后,李向前便让他们先回县里,自己则跟着陆一鸣,并肩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迎面遇上了方济舟和陶钧。
“老陆!李公安!”方济舟这个大嗓门,老远就嚷嚷起来。
几人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自然是认识的,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方济舟便热情地邀请李向前:“李公安,正好,跟我们一起去老陆家蹭饭!我跟你说,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陶钧也在一旁帮腔:“没错!老陆的手艺,那可是顶呱呱!”
方济舟一脸神秘地凑到李向前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不瞒你说,老陆的厨艺,那可是顶流!堪比国宴大师!”
李向前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陆营长?
那个在部队里号称“活阎王”,徒手能干翻一头熊,眼神能冻死人的陆营长……
会做饭?
还堪比国宴大师?!
这……他是不是幻听了?
第5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老陆的厨艺,那可是顶流!堪比国宴大师!”方济舟的这句话,像块巨石,在李向前的心湖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陆营长?
那个在部队里号称“活阎王”,徒手能干翻一头熊,眼神能冻死人的陆营长……会做饭?
还堪比国宴大师?!
这……他是不是幻听了?
陆一鸣依旧冷肃着一张脸,他可不想跟他们在这里废话,天色渐渐暗沉,他得赶紧回家给他的小姑娘做饭投喂了。
他抬脚就走,完全没理会李向前脸上那堪称精彩的表情。
方济舟看着陆一鸣那坚定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又搂着李向前的脖子,把人半拖半拽地带上。
“走走走,别傻站着了,想知道老陆会不会做饭,去了不就知道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促狭。
陶钧在旁边也忍俊不禁,跟着附和道:“是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三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地,半推半就地带着一头雾水的李向前,跟在陆一鸣的后面,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习习,将他们的说笑声送出老远。
等他们都彻底离开后,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曹文杰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李向前一个公安队长,怎么会跟陆一鸣这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去。
曹文杰知道,陆一鸣和方济舟、陶钧,他们三人是不打不相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们三人打架都打进医院了,那场面,简直是血腥恐怖,整个龙山大队都轰动了。
本以为从此结下了梁子,不死不休。
可谁也没想到,这三个脾气火爆的家伙,后来竟然越走越近,关系也越来越好,好到跟亲兄弟似的。
有人好奇去问方济舟和陶钧,这俩货的说辞倒是出奇地一致。
他们说,不打不相识,他们是打心眼儿里佩服陆一鸣。
佩服他身手好,一个人能放倒他们俩。
更佩服他为人仗义,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可现在,这个李队长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个公安队长,怎么会和这三人在一起?
而且看样子,关系还挺熟络,丝毫没有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这让曹文杰心里犯起了嘀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探究。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曹文杰在观察陶钧他们的时候,陶钧也在留意着曹文杰。
从曹文杰躲在大树后偷听他们说话开始,陶钧就已经知道曹文杰在偷窥他们。
这个曹文杰,真是狗皮膏药一样,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如果说,在山上找王璐璐的时候,他和方济舟只是怀疑曹文杰有问题,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曹文杰一定有问题!
而且问题还不小!
陶钧的眼神沉了沉。
他和方济舟、陆一鸣这次来龙山大队,身上是带着秘密任务的。
这个曹文杰,会不会跟他们的任务有关?
如果有关……
那他,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陶钧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谁的黄雀,这可说不准。
……
陆家的院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温馨和煦。
“哇——”
南酥手里拿着两件刚做好的小衣,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一下午的时间,陆芸的手快得惊人,竟然真的给她做好了两件贴身穿的棉布小衣。
陆芸的手艺更是好得没话说,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到线头。
最让南酥惊喜的是,小衣的胸口位置,她竟然看到了一朵绣得惟妙惟肖的荷花。
那荷花是双面绣!
正面看,粉嫩的花瓣娇艳欲滴,仿佛能闻到清雅的荷香。
反面看,针脚依旧平整光滑,图案分毫不差,简直巧夺天工。
而在那荷花下面,还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两个小小的字——酥酥。
南酥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天啊,芸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南酥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可是双面绣啊!”
陆芸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随便绣着玩的。”
南酥知道双面绣的难度,这绝对不是“随便绣着玩的”就能解释得通的。
陆芸这个看似平凡质朴的乡下姑娘,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
但那又如何呢?
南酥低头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朵荷花。
谁还没有点秘密了?
她自己不也揣着一个天大的,谁也不能说的秘密吗?
这份心照不宣,让她对陆芸更添了几分亲近和怜惜。
陆芸看着南酥那惊喜的模样,眼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南酥:“酥酥,你可否喜欢我做的小衣?”
南酥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喜欢啊!非常的喜欢!”
她举起手中的亵衣,对着陆芸晃了晃,那双面绣的荷花在夕阳下,仿佛真的活了一样。
“你看,这一看就是我专属的小衣,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南酥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又夸赞道:“芸姐,你不仅手艺好,还很细心!连我的小名都绣上去了!”
陆芸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脸颊微微泛红。
她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酥酥喜欢就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底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等我再弄些布料,给酥酥姐做更多好看的衣服!”陆芸连连保证道,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好啊!好啊!”
南酥高兴地举着手里的小衣,正要再说些什么。
“吱呀——”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南酥和陆芸同时循声望去,就见陆一鸣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伟岸。
陆一鸣一进院子,目光便径直落在了南酥身上。
他的小姑娘,正举着一件……什么东西?
陆一鸣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力极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楚地看到了南酥手里举着的那件东西。
那是一件……女人贴身穿的小衣。
轰——
陆一鸣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迅速蔓延到脖子根。
他猛地别过头,视线慌乱地投向别处,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麻。
院子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顺着陆一鸣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举起的……小衣。
!!!
南酥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天啊!
她刚刚在干什么?!
她竟然举着自己的贴身小衣,跟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显摆!
还被陆一鸣看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啊!
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她赶紧抱着小衣,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她跑得飞快,一溜烟就冲进了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只剩下陆一鸣站在院子里,耳朵红得发烫,而陆芸则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第60章 老陆,有件事得跟你说
陆一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这丫头,害羞起来真可爱。
陆芸站在旁边,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她看自家哥哥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陆芸走到陆一鸣身边,小声跟他报告:“哥,我帮你试探过酥酥的口风了。”
陆一鸣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说你人很好,特别可靠。”陆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陆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南酥刚才消失的方向。
“酥酥那么好!”她又凑近了一些,在陆一鸣的胳膊上拍了拍:“你可得把握住机会,争取早日把我们南酥嫂子娶回家,省得夜长梦多,被别的野小子给拐跑了!”
“咱家可还靠着你传宗接代呢!”
陆芸说完,还对着陆一鸣挤眉弄眼,促狭得很。
陆一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梢微挑,这丫头,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就隐约传来了方济舟他们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陆芸赶紧收敛了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她朝着陆一鸣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朝着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
陆一鸣被她这小动作逗笑了,他撸了一把自己短短的寸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眼睛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陆芸房间的方向。
那眼神,炽热而深邃,仿佛能穿透房门,看到那个让他心神荡漾的小姑娘。
陆芸见陆一鸣那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心中甚是欣慰。
自家哥哥都快三十了,终于肯娶妻了!
她眼眶微红,爹娘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想到这里,陆芸赶紧低下头,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
再抬头时,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
“哥,参宝今天去山里打了一只狍子,我已经都收拾出来了,你看你准备怎么做?”陆芸岔开话题,语气轻快。
她刚说完,方济舟、陶钧和李向前三人也说说笑笑地进了小院。
方济舟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叫嚷:“老陆!你走那么快干啥?你又没媳妇儿,着急也没用!”
陶钧看着方济舟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憨子,怪不得找不到对象。
陆一鸣为什么走那么快?
不就是因为金屋藏娇了嘛!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毕竟陆一鸣追妻还未成功,万一说漏嘴了,影响了老陆的“终身幸福”,他可担待不起。
陆芸笑着将众人迎进家门,热情地准备给他们倒水喝。
方济舟连忙阻止道:“哎哟,芸妹子,你可别忙活了,我们都不是外人,不用招待我们!”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院子里的桌子旁坐下。
陆芸是见过李向前的,虽然不熟,但也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也不跟他们客气,便不再招呼他们,转身将小桌上散落的布料和针线一股脑儿地收进簸箩里,抱着簸箩回了房间。
陆芸走后,陆一鸣去井边洗了把手,清凉的井水冲刷着他发烫的脸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径直走向厨房。
掀开装米的大缸,陆一鸣的动作顿住了。
缸里的大米,明显变多了,而且米粒饱满,色泽晶莹,比他平日里买的那些糙米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他抓起一把看了看,这品质,简直是顶级的!
他又看向面粉那边,同样,面粉也多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屋梁,梁上还挂着差不多四斤的猪肉。
陆一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南酥和陆芸从县里回来的时候买的。
陆一鸣知道南酥爱吃米饭,便舀米、淘米,动作行云流水,利索得很。
陶钧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陆一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画面。
他啧啧称奇地凑到灶前帮忙生火:“要不是亲眼看见,谁敢信咱们陆营长还有这一手?”
陆一鸣懒得搭理他的打趣,专注地切着配菜。
陶钧也没在意,咧开嘴笑了笑,拿起火钳,帮陆一鸣烧火。
院子里,李向前见到参宝,特别喜欢,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靠近这只威风凛凛的狼犬。
“呜——”
参宝低吼一声,呲着牙,露出森森的獠牙,凶狠地威胁着李向前,吓得李向前一哆嗦,赶紧收回了手。
方济舟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老李啊,你可别招惹它,这玩意儿除了跟老陆和芸妹子亲近,谁都别想靠近它。你远远看看就行,千万别招惹,不然它是真下口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李向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向前一听,顿时歇了心思,只能远远地看着参宝。
这参宝,还真有点狼性。
方济舟看李向前有些无聊,便又提议道:“咱们也不能闲着啊,老陆家里的柴火不多了,走,我拿了两把砍柴刀,咱们上山砍柴去!”
他从墙角拿了两把砍柴刀,给了李向前一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一起上山砍柴去了。
李向前有些哭笑不得,这方济舟,还真是个“行动派”。
不过,能帮上忙,他自然乐意。
两人便一路说说笑笑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
屋里,南酥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还“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陆一鸣那双深邃的眼睛。
真是丢死人了,怎么就那么不巧,偏偏被陆一鸣给看到了呢?
不过,很快她又给自己打气。
南酥啊南酥,你可是要追陆一鸣的人!
怎么能见到他就落荒而逃?
这也太废物了!
她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出去“挽回形象”,就见陆芸端着簸箩走了进来。
陆芸看南酥还红着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南酥坐在炕沿上,笑着说道。
“外面有我哥和方济舟他们干活儿呢,用不着咱们,咱们就在屋里待着,等饭做好了再出去。”
南酥知道陆芸是在给她找台阶下,心里感激,也就顺势留在了屋里。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做活儿。
……
厨房里,陶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老陆,有件事得跟你说。”
陆一鸣头也没抬:“说。”
“今天我和老方跟着搜救队上山找王璐璐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到的白羽和曹文杰的对话。”
陆一鸣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陶钧压低声音:“我听他们那个意思,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跟南知青有关。”
菜刀‘咚’地一声砍在案板上。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冷厉:“具体说了什么?”
“曹文杰让白羽想办法,一定要确认南知青身上有没有纹身,”陶钧皱眉,“说什么只要确定了,就能把那个空间弄到手。”
“白羽说南知青现在不住知青点,她没有办法。”
陶钧说着,眉头紧锁,语气也严肃起来。
“曹文杰就让她没有机会创造机会。”
“只要确定了,以后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不愁了!”
厨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拧紧,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纹身?空间?”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纹身’他能听明白,可那什么‘空间’又是个啥?
这两个人,到底想从南酥身上得到什么?
第61章 你为什么对白羽这么关心?
陶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噼啪作响。
“老陆,这事儿不简单。曹文杰和白羽明显是冲着南知青来的。”
陆一鸣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陶钧看着陆一鸣那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老陆,刚才咱们四个在外边说话的时候,曹文杰就在暗处偷窥。”
陆一鸣冷笑一声,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敲得“咚咚”作响,节奏分明,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早就看见那只老鼠了,缩头缩脑的,还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
陶钧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那你还……”他话没说完,就被陆一鸣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发现是我的事,动不动手也是我的事。”陆一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南酥……”
他的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那我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招呼’一下他们了。”
陶钧见陆一鸣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动怒了,南知青在他心里,果然不一般。
“我已经让方济舟去查白羽和曹文杰的底细了。”陶钧连忙汇报道,“等资料到手,再看看怎么处理这俩货。”
陆一鸣没再说话,只是手上切菜的动作更快更狠了几分,每一下都像是带着无尽的怒火。
任何敢打南酥主意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危险徘徊在南酥的周围。
看来,这段时间得好好地关注一下南酥了,他要在暗中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
屋内,南酥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陆芸缝衣裳。
她的鼻子突然轻轻耸动,一股股浓郁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她的嗅觉,直往鼻腔里钻。
“好香啊……”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狐狸,整个人都精神了。
陆芸抬起头,看到南酥那副馋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小模样,是不是又馋了?”
南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办法,谁让这香味儿太勾人了呢!”
她跟陆芸说了一声,便像一只被香味吸引的小动物,循着那股诱人的气息,一路小跑着走到了厨房。
刚进厨房,就看到陶钧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而陆一鸣,则站在案板前,正有条不紊地切着肉。
那刀法,干净利落,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看得南酥眼睛都直了。
陶钧一见到南酥,立刻心领神会,这可是他给老陆创造机会的好时机啊!
他假装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急切地说道:“哎呀,我得去看看方济舟他们砍柴回来没有,这柴火估摸着快不够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丢,就准备开溜。
“陶知青,你去吧!”南酥自然是非常乐意的,她巴不得离陆一鸣近一点,赶紧接过了陶钧的话茬,“这火交给我烧就行!”
陶钧冲着陆一鸣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陆一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陶钧得了“指示”,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厨房里顿时只剩下南酥和陆一鸣两个人。
南酥坐在陶钧原来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拿起火钳,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灶膛里的火焰,映照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显得格外娇俏。
她时不时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陆一鸣,然后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陆大哥,这火的大小,合不合适啊?”
陆一鸣切菜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南酥那副认真又有些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挺合适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烧得很好。”
南酥听到夸奖,心里甜滋滋的,烧火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卖力了。
两人一个切菜,一个烧火,配合得天衣无缝,厨房里的气氛,也变得温馨而和谐。
饭菜的香气,也在这和谐的气氛中,变得更加诱人。
陆一鸣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对了,南酥,你对知青点的那个曹文杰,印象怎么样?”
南酥没想到陆一鸣会突然问起这个人,她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回忆。
“曹文杰?”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我对这个人,还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从我下乡以来,这个曹文杰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在知青点没什么存在感。”
南酥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虽然我跟他算是邻居,可他那边总是安安静静的,仿佛跟没人住似的,听不到什么动静。”
“有好多次,我晚上出去泼水的时候,都见他的屋里是黑乎乎的,门上还挂着锁。”南酥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说大半夜的,他还能去哪里?”
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陆一鸣越听越觉得曹文杰有问题。
一个知青,大半夜的屋里没人,门上还挂着锁,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结合陶钧之前听到的那些话,陆一鸣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曹文杰,绝对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将这个信息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你觉得白羽这个人怎么样?”陆一鸣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南酥一听陆一鸣问白羽,不知为何,心里特别的不得劲儿,一股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南酥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一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你为什么对白羽这么关心?”
第62章 不能恩将仇报
“你为什么对白羽这么关心?”
空气仿佛在南酥质问出口的瞬间凝固了。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绚烂的火花,将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酸涩和恼怒照得一清二楚。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此刻正笔直地盯着陆一鸣,像两簇燃烧的小火苗,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陆一鸣切菜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南酥的视线,心中警铃大作。
坏了。
小丫头这是误会了。
他那颗向来沉稳如山的心,头一次乱了方寸。
他只是想套点话,怎么就把这小醋坛子给打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一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急切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南酥面前。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我问白羽,是因为她和曹文杰有问题。”
南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那股子酸劲儿还没完全消散,她撇了撇嘴,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陆一鸣见她脸色稍缓,心下稍定,赶紧将陶钧和方济舟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陶钧他们听到白羽和曹文杰在林子里密谋,说要找一个什么……身上有纹身的女人。”
陆一鸣努力回忆着陶钧转述的话,眉头紧锁。
“还提到了一个词,很奇怪。”
“什么词?”南酥下意识地追问。
“空间。”
“轰——”
“空间”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南酥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一鸣他们或许听不懂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个莫名其妙的词汇。
可她懂!
她太懂了!
那个神秘的空间,不就在她的身上吗?!
陆一鸣看着南酥瞬间煞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反应……太大了。
说明那个什么空间,在她的身上!
“他们还说了什么?”南酥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惊慌泄露得太明显。
“他们说,一定要得到那个空间,不惜一切代价。”陆一鸣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南酥,这件事很危险。曹文杰和白羽,绝对不是普通的知青。”
南酥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纹身?
空间?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纹身啊……
还有,白羽和曹文杰怎么会知道“空间”的存在?
听他们那势在必得的口气,仿佛对空间的事情了如指掌!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般钻进南酥的脑海。
那个山洞里的骷髅,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
他们是为了抢夺空间,才杀了那个人?!
也就是说,那个人有可能是空间的前主人。
嘶——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具骷髅的手边,散落着一枚双鱼玉佩,后来被她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想到这里,南酥的手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伸向自己的脖颈。
空荡荡的。
脖子上的玉佩,不见了!
“唰!”
南酥猛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惶和慌乱。
“怎么了?”陆一鸣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不见了!”南酥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不等陆一鸣再问什么,她已经挣脱开他的手,像一阵旋风似的,疯了一样冲出了厨房。
“南酥!”
陆一鸣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锅里炒好的菜倒进旁边的搪瓷盆里,又往滚烫的铁锅里舀了一大瓢冷水,“刺啦”一声,白雾蒸腾。
做完这一切,他拔腿就追了出去。
南酥第一个冲向的地方是浴房。
她记得很清楚,洗澡的时候,她并没有将玉佩摘下。
确切的说,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玉佩。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冲了进去。
浴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大木桶,和一个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简易衣架。
地上湿漉漉的,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
南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疯了似的冲回她和陆芸的房间。
“酥酥,你这是怎么了?”
陆芸正在整理床铺,被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的南酥吓了一跳。
南酥根本顾不上回答,她冲到床边,掀开枕头,抖开被子,又跪在地上,把床底下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桌子、箱子……
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个遍。
房间里很快变得一片狼藉。
“酥酥,你到底在找什么啊?”陆芸急得不行,看着满屋的狼藉和失魂落魄的南酥,心疼地问道,“你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找!”
这时,陆一鸣也追了过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片混乱和南酥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南酥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挠了挠头。
找不到了。
哪里都找不到了。
那块儿玉佩,就这么……不见了。
空间的秘密,她还不想告诉陆一鸣和陆芸。
原本,她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是她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白羽和曹文杰,不仅知道空间的存在,还在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它!
再想想山洞里那具不知名的骷髅……
这个空间,哪里是什么宝物,这分明就是一个要人命的烫手山芋!
谁沾上谁倒霉!
陆一鸣看着南酥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从惊慌到恐惧,再到一丝绝望,他瞬间就明白了。
曹文杰和白羽想要的东西,一定就是南酥此刻正在找的东西。
而且,这件东西,就在南酥身上,或者说,曾经在她身上。
不然,她不会是这种神情。
他走到南酥身边,没有弯腰去扶她,只是用那低沉而安稳的声音说道:“别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话里有话地补充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不会让任何人,觊觎你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看南酥,而是伸手拽住旁边一脸担忧的陆芸的胳膊。
“小芸,出来,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陆芸虽然担心,但看着哥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听话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南酥一个人。
她知道,陆一鸣听懂了,或者说,他聪明地将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和承诺。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刺骨的寒意。
如果说,刚得到空间时,她只是害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
那么现在,她是害怕她的秘密,会伤害到她在乎的人,会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家兄妹都是好人,他们给了她在这个陌生地方唯一的温暖和善意。
她不能恩将仇报。
南酥苦笑一声,心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刚刚才萌芽的一点点心动,那份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欢喜,恐怕……就要这么无疾而终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回玉佩!
她有一种预感,那个玉佩跟空间有关系!
可现在,玉佩不见了。
难道……
玉佩被她无意间留在空间里了?
那么……
南酥的心念猛地一动,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玉佩,出现!
第63章 与她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南酥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吧?
这空间不是能隔空取物吗?
怎么突然就不灵了?
难道……那枚双鱼玉佩真的丢了?
她心里一阵发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一屁股坐回地上。
那么好的一块玉,说没就没了?
玉佩没了,那……空间呢?
该不会也不见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炸了毛,“唰”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前,手忙脚乱地将门后的木栓插上,发出的“哐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意念一动。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再睁眼时,她已经置身于那栋熟悉的小洋楼里。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南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还好,还好,空间还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难道玉佩只是普通的玉佩,跟空间没有任何的联系!
她疑惑地挠了挠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酥酥!酥酥!?饭菜都做好了,快出来吃饭啦!”陆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南酥赶紧闪身出了空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这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笑意盈盈的陆芸。
“酥酥,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好差。”陆芸担忧地看着她。
“抱歉啊芸姐,我刚才……”南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
陆芸无所谓地摆摆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没事儿,快走吧,我哥今天做了红烧肉,可香了!”
南酥被她拉着往外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的那个高大身影。
陆一鸣正和陶钧一起从厨房往外端菜,动作利落,眉眼冷峻。
热腾腾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陆一鸣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冽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济舟和李向前也刚回来,两人将砍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后,走到水井旁,用冰凉的井水打湿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方济舟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笑着说:“今天可真是累坏了,不过闻着这香味,值了!”
李向前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鸣哥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闻着就流口水!”
院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快活热闹的气氛。
可南酥的心,却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在灯火下忙碌的高大身影。
陆一鸣正将最后一盘菜稳稳地放在桌上,他似乎察觉到了南酥的视线,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南酥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能看他。
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拥有的那个被白羽和曹文杰觊觎的空间,和那背后隐藏的巨大危险。
她不相信曹文杰的背后没有人。
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陆一鸣的眸色暗了暗,他悄悄地观察着南酥。
他看到她拉着陆芸,刻意绕开了他身边的那个空位,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那个位置,原本是陆芸的。
她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狠狠地扎进了陆一鸣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低沉、冷冽。
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更是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坐在陆一鸣身边的方济舟,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他正端起碗准备扒饭,一股冷气突然从旁边袭来,冻得他一个激灵,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嘶……”方济舟搓了搓手臂,嘴里小声念叨着,“奇怪了,这天儿也不冷啊,怎么突然跟进了冰窖似的?”
坐在对面的陆芸也发现了异样。
她看看自家哥哥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再看看对面低着头巴拉饭的南酥,瞬间就明白了。
唉!
陆芸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真是个没用的哥哥!
追个媳妇儿,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这点小别扭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活该你单身!
倒是神经大条的李向前,丝毫没有察觉到餐桌上诡异的气氛。
他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口流油,含糊不清地拼命夸赞:“鸣哥,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口福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陆一鸣的脸更黑了。
南酥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碗里去。
尤其是想到陆一鸣给另一个女人做饭吃,她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陆芸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只有方济舟和陶钧,主打一个不吱声,专心埋头干饭。
一顿饭,吃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向前、方济舟和陶钧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而陆一鸣、南酥和陆芸三个人,却是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饭后,依旧是男人们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陆一鸣默不作声地将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又顺手给灶上的大铁锅里添满了水,点燃了灶膛里的火。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他走到南酥和陆芸面前,声音低沉地交代道:“锅里给你们烧了热水,等会儿洗洗早点儿睡。”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晚上睡觉记得把门从里面锁好。”
陆一鸣交代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失落,有受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南酥慌忙移开视线,表面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钝痛。
陆一鸣可是她第一次喜欢的男人啊。
可这份才刚刚萌芽的心动,似乎就要被她亲手掐断了。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那种心乱如麻的感觉,让她只想逃离。
陆一鸣见她不语,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转身对方济舟和陶钧说道:“走吧,我们送送向前。”
三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口的夜色里。
他们一路将李向前送到村口,看着他打着手电筒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才一起转身往知青点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乡间小路上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陆一鸣心头的沉重。
陆一鸣走在中间,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怀疑,哑巴刘老蔫儿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怎么说?”方济舟问道。
“今天我陪着向前去走访,刘老蔫儿的眼神阴狠毒辣,明显不对劲。”陆一鸣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即使他跟王璐璐失踪的事情没有关系,也不一定没有别的事情。”
方济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那些特务惯是会伪装,查一查,没有什么不对的。”
“济舟说的对。”陆一鸣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的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任何可疑的人,都必须查清楚。”
陶钧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今天晚上,探探他的家。”陆一鸣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好!”方济舟和陶钧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很快就制定好了一个周密的夜探计划。
……
而此时陆家的浴室里,南酥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缭绕的水汽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那颗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靠在木桶的边缘,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羽和曹文杰,神秘的空间,失踪的玉佩,还有……陆一鸣那受伤的眼神。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心越痛,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也没有想到,她和陆一鸣才接触了没几回,就对他情根深种。
发泄了一会儿,她才逐渐冷静下来。
在浴桶里坐了太久,感觉浑身都僵硬地厉害。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咦?
指尖扫过肩胛骨的时候,那里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里的皮肤,好像……比其他地方要更光滑一些,而且,似乎还有一点点凸起?
南酥心中一动,拿起旁边放着的一面小镜子。
镜子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因为受到热气的蒸腾,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看不太真切。
她用手擦了擦镜面,然后费力地将胳膊举过头顶,将小镜子对准自己的右边肩胛骨。
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她眯着眼睛,努力地想看清那里的情况。
当镜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
南酥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手一抖,小镜子“啪”地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指抚摸着那个凸起的纹身。
她赶紧又从水中捞起小镜子,照着纹身的位置。
只见她那白皙光洁的皮肤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由两条首尾相接的鱼组成的圆形图案,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妖异的紫色,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双鱼……图案?
天哪!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那块玉佩的形状吗?!
原来……
原来玉佩不是消失了!
而是……而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化作了一个纹身,与她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第64章 一去不复返
南酥盯着指尖,那熟悉的双鱼纹身在肩胛骨上清晰可见,温热的水汽让它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看来白羽和曹文杰不仅知道空间的存在,还清楚空间主人的特征。”
这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那具骷髅,很可能就是他们极其亲近的人。
因为在这个极其保守的年代,除非是极为亲近的人,否则断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体特征告知他人。
南酥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一种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但很快,她又抓住了另一线索:“奇怪,我洗澡前穿脱衣服时,明明没有这个纹身!”
她可以肯定,纹身是在坐进热水里之后,才显现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预热才会显现。”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如果纹身不显形,白羽她们又怎么可能通过辨认纹身来锁定空间就在她身上?
“所以说……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纹身是不是遇热就出现,平时真的毫无踪迹?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至于白羽和曹文杰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又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空间的存在,这些都需要她去摸清底细。
“还好,敌在明,我在暗,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心中有了主意,南酥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水花四溅。
她快速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把那个诡异的纹身严严实实地遮住。
南酥敛好脏衣服放进搪瓷盆里,端着盆打开浴房的门。
走出浴房,恰好看到陆芸抱着换洗衣物,眼巴巴地站在门口。
陆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欲言又止,欲语还休,像一只无助的小兽。
南酥何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问自己和陆一鸣之间到底怎么了。
她心中苦笑,却也只能故作轻松地扬起一抹笑容,轻轻拍了拍陆芸的肩膀。
“芸姐,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她的语气放得很柔和,像姐姐对妹妹那般温存。
“芸姐,不管我和陆大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酥酥,我哥他……”
“我知道。”南酥打断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有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如果等一切结束后,陆大哥喜欢她,她一定摒弃一切,和他在一起。
陆芸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这个哥哥啊,追个媳妇都能搞成这样。
真是没出息!
“好吧,”陆芸抱着衣服走进浴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帮这两个别扭的人,“酥酥,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好,我知道!”南酥一手端着盆子,一手抱了下陆芸,“芸姐,别多想,我和你一见如故,可跟陆大哥真正接触也不过才几天时间。”
“我虽然对他有好感,可毕竟互相不是很了解。”
“你得给我们了解的时间,是不是?”
“嗯,是我太心急了!”陆芸咧开嘴一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我先去洗澡了。”
“好,赶紧去吧!”南酥笑着点了点头。
陆芸这才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房。
南酥目送陆芸进了浴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端着盆子去井边将脏衣服清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南酥回到房间,感觉心中窝着一团火,这股火气,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她胸腔里咆哮着,躁动不安。
如果今晚不把这股火发泄出去,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曹癞子……”南酥眯了眯眼睛,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这两天因为王璐璐的事情,到把你和周芊芊给忘了。”
“啧,现在不能先把你处理掉,那我总得收点儿利息吧!”
南酥邪魅一笑,意念一动,直接闪身进入了空间,然后瞬移到了曹癞子家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曹家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几声虫鸣在夜空中回荡,更显得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南酥在空间里锁定曹癞子的位置,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打呼噜。
呵,睡得倒香。
南酥眼神一冷,闪身出了空间,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曹癞子后颈。
“呃……”
曹癞子连哼都没哼完整,就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南酥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的薅进了空间里。
“砰!”
曹癞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南酥抬脚就踹。
“啊!”
曹癞子被疼醒了,在麻袋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你曹爷爷!”
南酥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在他腰眼上。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兄在部队训练,早就知道打哪里又疼又不容易留印记。
“哎哟!疼死我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曹癞子开始求饶,在麻袋里蜷缩成一团。
南酥不说话,只是继续拳打脚踢。
每一拳都带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怒火。
周芊芊的背叛。
还有被这个恶心男人给压在身下的恐惧。
全都化作狠厉的拳脚,落在曹癞子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藏的钱都给你!”
曹癞子哭爹喊娘,在麻袋里翻滚。
南酥打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拿出变声器,贴在喉咙上。
这是她在空间商城里淘来的好玩玩意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废物!”南酥调整变声器,声音变成了粗犷的中年男声,“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周小姐让我来给你长点记性!”
曹癞子一听是周芊芊派来的人,顿时恨得牙痒痒。
“周小姐让我告诉你,管好你的嘴!要是敢乱说话,下次来的就不是拳头了,而是要你的命!”
麻袋里的曹癞子顿时不吭声了。
那个小贱人,居然敢找人打他!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
过了好几秒,他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好汉,好汉您回去告诉周小姐,我,我肯定管好自己的嘴,绝对不会供出她……”
南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曹癞子是周芊芊找来的,药也是周芊芊下的。
她最好的‘朋友’,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她。
“呵,”南酥冷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曹癞子,“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让个女知青拿捏得死死的,丢不丢人?”
曹癞子在麻袋里哼哼唧唧,没敢接话。
他迷惑了,不知道这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你,管她什么雇主不雇主?不老实了,直接把人给办了!弄回来当媳妇儿!不听话就揍!她的人和钱,不都是你的?”
麻袋里,曹癞子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的眼珠子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动。
对呀!周芊芊那个小娘皮子,还敢找人收拾他?那他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南酥看着曹癞子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这种烂人,只要给个念头,自己就能把路走绝。
周芊芊,也该让你体验一下自己种下的恶果了。
南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地微笑,又是一个手刀把曹癞子劈晕过去。
这种渣滓,不配脏了她的空间。
南酥把人拖出空间,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到了村外的山坡上。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南酥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大队长家的方向。
现在,该去给另一个仇人添点堵了。
南酥瞬移到大队长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梁铁牛和刘招娣的房间。
夫妻俩睡得正熟,刘招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南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剪刀,轻手轻脚地凑到炕边。
“咔嚓咔嚓——”
几剪子下去,刘招娣那头油腻的头发就少了一大半。
南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把剪下来的头发随手扔进空间。
等她明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阴阳头,表情一定很精彩。
做完这一切,南酥功成身退,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稳地躺回了炕上。
南酥刚躺好,陆芸带着一身的水气推门进入房间。
她见南酥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爬上炕,熄灭煤油灯,躺在南酥的身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南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心中的那团火气,却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从明天开始,她安稳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喽!
……
而此时的知青点里,陶钧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假装起夜的样子走出了知青点。
夜色浓重,整个知青点静悄悄的。
陶钧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快速移动着,很快就摸到了刘老蔫儿家附近。
他蹲在刘老蔫儿家旁边的大槐树上,仔细观察着这个破败的院落。
刘老蔫儿家比普通村民家还要简陋,土坯墙已经开裂,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此时刘老蔫儿的家里,一片漆黑。
但仔细听,却能听到细微的响动从地底传来……
第65章 这次他真相了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整个龙山生产大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这无边的死寂。
刘老蔫儿家附近的大槐树上,陶钧像一只蛰伏的夜枭,一动不动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许久,全身的肌肉都因为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
就在他以为今晚将一无所获时,那扇破旧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黑影走了出来。
是刘老蔫儿。
陶钧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得更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月光惨白,给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阴森的冷光。
刘老蔫儿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抄起一把斧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截树桩上。
“咔!”
“咔!”
一下,又一下。
斧头劈开木柴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劈柴,而是在劈开什么人的骨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
陶钧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刘老蔫儿,果然有大问题!
哪个正常人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劈柴?
更何况,他劈柴的动作,充满了某种仪式感,仿佛在发泄着什么阴暗的情绪。
不知道劈了多久,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劈好的木柴。
刘老蔫儿这才停下手。
他站起身,将斧头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从墙角拿起一块磨刀石,又抽出了那把之前用来砍柴的砍刀。
“唰——唰——唰——”
刺耳的磨刀声,像是魔鬼的指甲刮擦着地狱的石壁,一声声钻进陶钧的耳朵里。
月光下,刀锋反射出冰冷而嗜血的寒芒,映着刘老蔫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陶钧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场景,太他妈的吓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刘老蔫儿终于满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举起砍刀,对着月光眯眼看了看那锋利的刀刃,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陶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刘老蔫儿要回屋睡觉去了,可没想到,刘老蔫儿只是把刀立在墙边,然后慢吞吞地走到通往村里的小路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遥遥望着村子的方向。
一站就是十分钟。
陶钧在树上腿都麻了,心里把刘老蔫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让陶钧彻底断定,这人绝对不正常!
终于,刘老蔫儿动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院子,关上了那扇破败的院门。
陶钧刚想松口气,却见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刚才劈柴的柴火堆旁,弯下腰,吃力地将那堆柴火一一搬开。
柴火被挪开后,地面上赫然露出一块长方形的木板门!
陶钧瞳孔骤缩!
地窖?!
在东北这嘎嗒,家家都有地窖,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把地窖弄这么隐蔽的,就大有问题了。
只见刘老蔫儿熟练地拉开木板门上一个不起眼的拉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从地底冒了出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打开,一道昏黄的光柱射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简陋的木梯钻了下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地窖里传了出来。
“呜……呜呜……”
那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是个女人的声音!
陶钧一听这声音,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绑架!囚禁!
不管地窖里的女人是不是失踪的知青王璐璐,这都绝对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必须马上救人!
可是……
陶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人抓赃,拿贼拿赃。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如果贸然下去,万一惊动了刘老蔫儿,让他狗急跳墙伤害人质,或者让他从别的出口跑了,那就麻烦了!
不行,必须找人!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大槐树上滑了下来,像一头猎豹,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大队长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像催命的鼓点,在大队长家响起。
“谁啊!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不睡觉,奔丧呢?”
里屋传来刘招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她今天刚被自己丈夫收拾了一顿,心情正差,火气一点就着。
梁铁牛也被吵醒了,烦躁的翻了个身,只是他睁开眼睛,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刘招娣,吓得一骨碌翻身做了起来,惊恐地指着刘招娣的脑袋,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的头发,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刘招娣见自家男人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一肚子疑问,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可是……
这手感……
“啊——”刘招娣双手齐齐放在自己的头发上,她左边的头发呢?“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去哪里了?”
“你该不会是自己梦游,把头给剃了吧?”梁铁牛轻抚着自己胸口,刚才他可被吓的不轻,这虎娘们,一天天的,竟能作妖。
这边的刘招娣还在歇斯底里地叫唤是谁剃了她的头,另一边的大队长也被吵醒了,他烦躁地翻身起来。
杏花婶也跟着起来,又被大队长给按了回去,“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老大家的又鬼嚎什么呢?”杏花婶挪到床边,掀开窗帘,看着梁铁牛那屋的方向,一脸的不悦。
“都是欠收拾的!”大队长没空管老大一家,披了件外套,趿拉着布鞋,沉着脸去开门。
“谁啊?”
门一拉开,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知青陶钧,大队长愣了一下。
“陶知青?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一想到知青点又闹幺蛾子,大队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大队长!出大事了!”陶钧来不及客套,压低声音,飞快地将自己在刘老蔫儿家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大队长的脸色,随着陶钧的叙述,一点点变得铁青,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平时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这个畜生!”
大队长低吼一声,再无半点睡意,转身就挨个敲响三个儿子的房门:“老大、老二、老三,都给我起来!”
梁家三兄弟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间。
梁铁水一脸茫然地看向焦急的父亲,“爹,这是咋的了?”
“抄家伙!出大事了!”大队长一边系扣子一边吩咐:“铁柱,你快去叫村长和老支书!带着他们一起去刘老蔫儿家!这个龟孙子,真是会给老子捅刀子!”
“好!”梁铁柱领着父亲的命令,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杏花婶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就见自家老头子带着儿子们气势汹汹地离开。
同样站在院子里的王小花,见到自家婆婆出来,赶紧走过来,“娘,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杏花婶琢磨了一下,“老二媳妇儿,拿上手电,咱们也过去。”
“欸,好,娘!”王小花转身跑进屋子里,拿出手电筒,跟着杏花婶追着大队长他们而去。
刘招娣趴在窗户上看着众人离开,恨得牙痒痒,别让她知道是谁给她剃的头,否则,她一定要让那人好看。
……
与此同时,睡在知青点的陆一鸣,此刻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南酥今天刻意的疏远,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那个曹文杰就住在隔壁,谁知道他会不会使什么幺蛾子。
再加上南酥那丫头,今天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是让他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丫头,反应这么大……”
“曹文杰口中的‘纹身’和‘空间’,肯定在她的身上。”
“她是不是觉得有危险,不想连累我,所以才刻意疏远我?”
想到这一点儿,陆一鸣‘唰’地一下坐起身,眼睛在黑暗的房间中瞬间变得锃光瓦亮。
陆一鸣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他真相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他动作利落地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曹文杰探出头来,看见陆一鸣,故作和善地一笑。
“这大半夜的,外面怎么这么吵?”
陆一鸣冷着脸,只说了句:“不知道。”
他不再理会曹文杰,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动静,十有八九是刘老蔫儿那边的事儿发了。
曹文杰看着陆一鸣冷漠的背影,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冷笑,他朝着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呸”了一声。
“装什么装!一个泥腿子!”
……
地窖深处。
王璐璐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扒光了衣服,手脚都被粗重的锁链铐住,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脏污草席子上。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地盯着虚空中某一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刘老蔫儿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爬起来,整理着自己肮脏的衣裤。
他回头,看向王璐璐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欲望的余温,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变态的快感。
这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当初那么看不起他,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躺在他身下!
就在他准备顺着梯子爬出地窖的时候——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把院子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是大队长的声音!
刘老蔫儿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尽褪!
被发现了!
他们怎么会发现的?!
惊恐、慌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他知道,这次,他逃不掉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不!
他不能就这么被抓!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疯狂的狠厉涌上他的心头。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草席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在上面的人冲下来之前——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毫无反抗之力的王璐璐,粗糙的大手,闪电般地死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第66章 这辈子都不想碰女人了
陶钧带着大队长大队长赶到刘老蔫儿家时,身后已经浩浩荡荡跟了小半个村子的人。
夜深人静,这点动静就跟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炸雷没两样,瞬间就把沉睡的龙山生产大队给炸醒了。
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刘老蔫儿家出大事了,一个个都披着衣服,趿拉着鞋,举着手电筒或者煤油灯,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大瓜。
看热闹,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知青点的人自然也被惊动了,乌泱泱地也跟了过来。
周芊芊挽着白羽的胳膊,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
她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南酥怎么没来?”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白羽拍了拍她的手,低垂下眼眸,掩饰住里面的暗芒:“这大半夜的,陆家离得远,怕是还不知道这边出事了呢。”
她也很想见到南酥,好想办法看看南酥的身上有没有纹身。
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周芊芊这才恍然想起,陆家在东边山脚下,离刘老蔫儿家确实有段距离。
她撇了撇嘴,很快又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凑到白羽耳边低声说:“白羽姐,你说,刘老蔫儿那地窖里藏着的……该不会真是王璐璐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白羽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让她闭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地应付道:“别瞎说,等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村里除了失踪的王璐璐,还有谁能被刘老蔫儿藏起来?
要真是王璐璐……呵……
那就有好戏看了,让她平时看不起人!
高高在上的,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跟在她们身后的梁安国,听到周芊芊这句话,本就惨白的脸“唰”地一下,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他死死盯着周芊芊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
这一整天,梁安国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初他可是拍着胸脯向王叔叔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璐璐。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该怎么交代?
梁安国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远不及他内心的恐慌和悔恨。
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怎么就非要去刺激王璐璐,故意说那些话,让她一个人疯了似的跑出知青点?
为什么?
为什么她跑出去之后,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要是家里知道,他不仅没照顾好王璐璐,还间接害得她出了这种事,他爸妈……他爸妈一定不会再管他了!
毕竟,他家里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到时候,没了家里的接济,他在这穷乡僻壤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一想到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凄惨生活,梁安国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前面周芊芊那窈窕的背影上。
怨恨,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要不是为了她,他怎么会和王璐璐闹翻?
但怨恨的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占有欲也升腾而起。
他已经失去王璐璐这条线了,绝对不能再失去周芊芊!
他必须得到她!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怎么都不能让自己鸡飞蛋打,最后一无所有!
梁安国眼中的光芒,变得偏执而疯狂。
……
“呼啦啦——”
一大群人,像是涌进沙丁鱼罐头的鱼群,瞬间塞满了刘老蔫儿家那本就不大的院子。
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陶钧快步走到柴火堆旁,指着那块被挪开的木板,对大队长大队长说道:“大队长,就是这儿!”
梁铁柱二话不说,从旁边人手里抢过一把光线最足的手电筒,一马当先,顺着简陋的木梯就钻了下去。
“老三!你慢点!”
大队长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多想,紧跟着也下了地窖。
老支书和村长对视一眼。
“咱们也下去。”老支书跟了上去。
“唉……”村长最不想凑这个热闹,到时候出了啥事儿,算谁的?
但他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下去。
陆一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陶钧身边,方济舟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周围几个想凑上来打听消息的村民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什么情况?”陆一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陶钧快速而简洁地解释道:“刘老蔫儿在地窖里藏了人,是个女的。具体是谁,我怕打草惊蛇,没敢下去看。”
他的目光落在地窖黑漆漆的入口,眉头紧锁。
虽然他没看清,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失踪的王璐璐,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地窖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便是大队长大队长又惊又怒的吼声。
众人心头一紧,都伸长了脖子往地窖口瞅。
地窖深处。
大队长和梁铁柱父子俩,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紧跟着下来老支书看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了。
村长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哎呦喂,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手电筒的光柱下,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只见刘老蔫儿赤着上身状若疯魔,正死死地挟持着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竟然浑身赤裸,一丝不挂!
她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梁铁柱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张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跟煮熟的大虾似的,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这……这也太辣眼睛了!
大队长毕竟是经过事儿的,他反应过来,一把推在自己儿子背上,低吼道:“你先上去!这儿没你的事!”
他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让他看见这个,不好!
梁铁柱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
大队长这才定下心神,将手电筒的光往那女人的脸上照去。
当看清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能辨认的脸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真的是知青点的王璐璐!
“刘老蔫儿!你个畜生!你给老子放开她!”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老蔫儿破口大骂。
刘老蔫儿被手电筒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情绪更加激动。
他嘴里发出“呜呜哇哇”意义不明的嘶吼,掐着王璐璐脖子的手猛地用力。
王璐璐本就微弱的呼吸瞬间被扼住,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然后慢慢转为青紫。
“刘老蔫儿!你冷静点!”大队长厉声喝道,“别再错上加错了!”
老支书也跟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劝:“老蔫儿啊,放下那闺女,有话咱们好好说……”
“对啊,刘老蔫儿,你别冲动!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一错再错!”
大队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朝前挪动脚步,试图寻找机会。
然而,地窖的空间太过狭小,刘老蔫儿整个人都躲在王璐璐身后,形成了一个人肉盾牌,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
……
地面上。
梁铁柱的一张脸由红转黑,满脑子都是女人满身狼藉的破败样子,他踉踉跄跄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一接触到院子里新鲜的空气,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扶着墙角就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罢休。
“太惨了……”他一边吐一边喃喃,“我这辈子都不想碰女人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见到梁铁柱这副模样,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铁柱这是咋了?”
“底下啥情况啊?咋还看吐了呢?”
“对啊,铁柱,底下到底啥情况啊?你快说啊!”
“是不是王知青?”
“刘老蔫儿真把人藏地窖里了?”
几个胆大的大婶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
梁铁柱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哪有心情回答他们。
他摆了摆手,脸色煞白地说道:“别问了!我得去报警……对,报警……”
说完,他推开围着他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就往大队部跑去。
他越是这样,众人心里就越是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好奇得不行。
这底下,到底是啥惊天动地的场面啊?
“让让,让让,我下去瞅瞅!”
一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胖大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仗着自己身宽体胖,挤开人群,大着胆子就想往地窖里钻。
“哎!大婶!不能下去!”
陶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他刚才看得分明,梁铁柱上来的时候,那眼神里除了恶心,还有深深的恐惧。
这说明,底下绝对有危险!
“去去去!你个小年轻懂啥!”那胖大婶不耐烦地甩开陶钧的手,“能出啥意外?大队长不还在底下呢吗?”
陶钧眉头紧锁,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所有骚动的人群朗声说道:“各位叔叔婶婶,大家听我说一句!”
“现在情况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老蔫儿是人赃并获了!”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刘老蔫儿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可谁知道被逼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万一他发起狠来,在地窖里无差别攻击,那里面地方就那么小,想跑都跑不掉,下去的人不就成了活靶子吗?!”
陶钧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上。
众人一听,顿时吓了一跳。
对啊!
他们光想着看热闹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刘老蔫儿那可是个光棍,烂命一条,真要是豁出去了,跟谁换命都不亏啊!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纷纷歇了下地窖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都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波及。
就在这时,知青点的其他人也终于赶到了。
杨定贤作为知青点的队长,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的地窖口,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陶钧,皱着眉头上前问道:“陶知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底下……底下是不是王知青?”
陶钧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没下去,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我只知道,刘老蔫儿在地窖里藏了个女人。”
“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王知青……”
陶钧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脸色各异的知青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清楚!”
第67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老支书出来了!”
陶钧正跟杨定贤说着话,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紧接着,就看到老支书就从地窖里爬了上来。
在老支书的身后,大队长和村长一前一后,夹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也挪了出来。
那身影,赫然是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刘老蔫儿!
大队长一上来,就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自家老妻身上。
“杏花!”大队长招呼了一声,“去屋里找身衣服。”
杏花婶接收到丈夫的信息,点了下头,赶紧进刘老蔫儿的屋子。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又黑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月光。
她拿着手电筒在屋里照了一下,看到放在墙角的破旧衣柜。
打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她快速翻出一套干净的,抱在怀里。
“行了,衣服拿来了。”杏花婶抱着衣服出来,大队长一看,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杏花,你带着二儿媳妇下去,帮里头的姑娘穿上衣服,然后再带她出来。”
群众一听到大队长这话,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更有那胆大的,直接询问大队长。
“大队长,底下的女人是不是王知青呀?”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队长的身上,屏着呼吸等待大队长的答案。
大队长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气。
他这一声声的叹气,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周围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真是王知青啊?”
“我的老天爷,这刘老蔫儿真不是人!”
“造孽啊造孽……”
“那刘老蔫儿这不是得吃花生米了!”
梁安国听到大家说的话,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倒地上。
要不是许邵恒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保不齐就要跟这泥泞的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梁知青,你没事吧?”许邵恒扶着他,低声问道。
梁安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窖口,仿佛那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
杏花婶带着她那二儿媳妇王小花,拿着一个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踩着简陋的木梯下了地窖。
刚一踏入那狭窄阴暗的空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骚气息就扑面而来,熏得婆媳俩都是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王小花捂着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当地窖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映入眼帘时,王小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娘……这、这是……”
王小花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声音都在发抖。
杏花婶也是泪眼朦胧。
手电筒的光照在王璐璐身上,映出她满身的青紫。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嘴唇干裂。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些还在渗血。
“造孽呦……”杏花婶抹了把眼泪,“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一天的时候,就成这个样子了?”
王璐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吓得瑟缩在一起。
她把自己蜷成一个小球,不住地发抖。
“不要过来……我错了……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杏花婶从地上拉起王小花,两人准备给王璐璐穿衣服。
“闺女,别怕,我是你杏花婶,我们是来帮你的。”
杏花婶尽量放柔声音,慢慢靠近。
王璐璐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
“不要!别碰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声音凄厉,在地窖里回荡。
杏花婶抹了一把眼泪,走上前安抚王璐璐。
此时王璐璐的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解开,但她之前显然被吓坏了,神智有些不清楚。
“闺女,你看,我们是来帮你的,给你穿衣服,带你回家。”
杏花婶轻声细语,慢慢靠近。
王璐璐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不再那么歇斯底里地抵抗。
杏花婶见状,赶紧上前给她套上衣服。
现在这条件也没办法给她擦洗了,先套上衣服遮个羞吧!
衣服穿得很艰难。
王璐璐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她的身体冰凉,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碰触到她身上的伤痕,她就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杏花婶强忍着眼泪,手上的动作尽量轻柔。
王小花在一旁帮忙,眼泪一直没停过。
“娘,这也太惨了……”
“别说了,快帮忙。”
婆媳俩合力,总算给王璐璐穿好了衣服。
虽然衣服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至少遮住了身体。
杏花婶给王璐璐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闺女,走,杏花婶带你回家。”
王璐璐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杏花婶叹了口气,婆媳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璐璐,一步一步地出了地窖。
外面的群众本来就好奇地窖里王璐璐的情况,可真当看到王璐璐那凄惨落魄的模样,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王璐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呆滞,脚步虚浮。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头发凌乱。
虽然穿着衣服,但领口处隐约可见的青紫痕迹,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
“这刘老蔫儿真不是东西!”
“王知青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梁安国一见到王璐璐那凄惨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地扑向刘老蔫儿。
“刘老蔫儿!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梁安国状若疯魔,嘶吼着扑向刘老蔫儿。
他的表情扭曲,眼睛里布满血丝,完全失去了理智。
陶钧和方济舟眼疾手快地架住梁安国。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梁安国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陶钧看着跟个疯狗一样乱咬的梁安国,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梁安国,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梁安国愤恨地瞪着陶钧,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懂。”陶钧冷笑,“但我知道,要不是你刺激她,她也不会一个人跑出去。”
梁安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陶钧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另一头,李向前刚踏进公安局大门,就接到消息,说龙山大队那边可能有了新线索。
他只好又匆匆地跟着同事,原路返回龙山大队。
他简直要无语死了,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吃顿饱饭,这一来一回折腾的,刚才吃进去的全都给消化干净了,还不如不吃!
等李向前和几位同事被梁铁柱领到刘老蔫儿的住所时,几人都懵了。
这……这?一个平时看着那么老实巴交,连话都不能说的哑巴,居然是个罪犯?
李向前扶额,赶紧给同事们上了一课。
“都给我记住了!”李向前板起脸,“不要以貌取人,那样只会阻碍你对案情的判断。”
他环视一圈,语气严肃:“我们是警察,办案看证据,不是看谁长相老实,谁长相凶狠。”
“有的时候,长得老实不代表就没事,长得凶恶的也未必就是坏人。”
那几个年轻的同事脸色涨红,虚心受教。
李向前不再说什么,问大队长借了拖拉机。
“大队长,得麻烦您派个人开拖拉机,把嫌疑人和受害人都送到县里。”
“铁柱,你去把拖拉机开过来。”大队长连忙指挥自家三儿子去开拖拉机。
梁铁柱对着大队长颔首,转身跑走。
不一会儿,梁铁柱开着拖拉机停在路口。
两名公安押着刘老蔫儿,杏花婶婆媳俩扶着王璐璐,一起上了拖拉机。
大队长这时候才想起来,他看向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过来的白羽,对她说道:“白知青,你去医院跟着照顾一下王知青吧。”
第68章 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和善
白羽站在人群中,听到大队长点名让她去医院照顾王璐璐,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恶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情愿,脸上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大队长放心,我会照顾好王知青的。”
“嗯,好,那就麻烦白知青了。”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
“大队长,怎么能说是麻烦,”白羽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我和王知青是革命同志,理应互相照顾。”
“白知青,你是个好同志啊!”大队长看向白羽的眼神更加满意,“赶紧上拖拉机吧!有啥事儿就给大队来电话!”
“好的,大队长,您放心吧!”白羽颔首,她跟着爬上了拖拉机。
“突突突——”
拖拉机发动了,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村口,缓缓驶向县医院的方向。
白羽坐在拖拉机后斗上,望着对面眼神空洞,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虚弱地蜷缩在杏花婶怀里的王璐璐,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满是嫌弃和轻蔑。
一个被人弄过的破鞋,死了算了,送去医院简直是浪费医疗资源。
白羽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她现在还没有将空间弄到手,还需要维持自己的知心大姐姐的人设,她才不会去照顾一个破鞋。
想到被一个破鞋碰到,她都觉得恶心。
杏花婶侧头一瞥,正好瞥见白羽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和嫌弃,心中莫名一凛,暗想:‘这白知青,可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和善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王璐璐的怜惜,反而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杏花婶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把王璐璐又往怀里紧了紧。
拖拉机渐行渐远,村里的大众开始逐渐散去,但人们的议论和震惊迟迟没有消散。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震撼人心了。
“我的个娘啊,真是个老畜生!”有人忍不住骂道。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谁知道心里藏着这么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王知青这辈子算是毁了…………”
人群中,各种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炸开了锅似的。
“呸,真他娘的恶心!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这种腌臜玩意儿!”
一个老婆子吐了口唾沫,狠狠地啐在地上。
“就是啊,平时见了面,还以为是老实人呢,没想到…………”
另一个大妈摇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然而,在这片道德谴责的声浪中,却也混杂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嘿,我说,那刘老蔫儿也真够命好的,老树皮一个,没想到居然能吃到嫩豆腐!”
这几个二流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
他们不但没有丝毫对王璐璐的同情,反而从刘老蔫儿的“成功”中嗅到了某种另类的“机会”。
“你们说,知青点里头,哪个姑娘长得最水灵?”
其中一个叫狗剩的,斜着眼睛,贼兮兮地问。
另一个叫黑皮的,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知青点的方向。
“那还用问?当然是南知青了!长得跟个仙女儿似的,那皮肤,那小腰,啧啧,看着都让人心痒痒!”
狗剩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猥琐。
“是啊,那刘老蔫儿都能睡到城里小姐王知青,那咱们哥几个,为什么就不能睡最漂亮的南知青呢?她那细皮嫩肉的,摸起来肯定跟棉花似的…………”
他的话,就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旁边几个同伴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罪恶火苗。
“可不是嘛!刘老蔫儿一个糟老头子,都能得手,咱们几个大小伙子,还能比不上他?”
“对对对,这事儿可刺激得我心痒痒,等晚上…………嘿嘿嘿…………”
几人低声附和着,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垂涎和贪婪,仿佛南酥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空气顿时黯然变味,变得污浊不堪,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淫邪气息。
“得好好计划计划,这南知青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女人嘛,吓唬吓唬就老实了。”
他们越说越露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一鸣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这几个二流子在用最肮脏的语言意-淫南酥。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任何废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右脚一抬,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脚狠狠踹到了狗剩的腰部。
“嗷——”
狗剩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其他二流子吓得齐刷刷后退好几步,待看清来人是陆一鸣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娘的谁…………”狗剩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回头看见陆一鸣,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龙山大队,谁不知道陆一鸣这个‘狼崽子’的厉害?
那可是跟狼群搏斗过、打架不要命的主儿!
“陆、陆哥…………”狗剩哆哆嗦嗦地开口,腿肚子都在打颤。
陆一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就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狗剩再次倒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其他二流子见状,转身就想跑。
陆一鸣哪会给他们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一人的衣领,直接把他掼在地上。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打得几个二流子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刚抬手就被陆一鸣更狠的招式打了回去。
方济舟和陶钧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刚才那些下流话,他们也都听见了。
要不是顾及周围还有村民,他们早就加入战局,给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个混合三打了。
“陆哥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二流子们抱头求饶,声音凄惨得像是要被宰的猪。
陆一鸣终于停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人。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敢打南知青的主意,我不介意废了你们的第三条腿。”
这话让几个二流子齐齐夹紧了双腿,连连保证:“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陆一鸣这才冷哼一声,示意他们滚蛋。
二流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周芊芊看在眼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先是家里的父兄,现在又是陆一鸣,就连方济舟和陶钧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周芊芊哪点比不上南酥?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尽。
她看着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中瞬间升起一个邪恶的念头。
“哼,南酥那狐媚子能勾引住的男人,我就不信我周芊芊拿不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脸上挂起温婉的笑容,准备走向陆一鸣。
她要给南酥上点眼药,顺便…………
勾引一下陆一鸣。
让他也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可还没等周芊芊迈出步子,她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声袭来,紧接着,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周芊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出模糊的呜咽声,拼命挣扎起来。
她想呼救,想挣脱,可那只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地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便被一股蛮力拖进了旁边一棵高大的杨树背后,然后一路被拖向了小树林深处。
小树林里,树影婆娑,光线昏暗,周芊芊被拖进来,吓得她呜呜呜地拼命挣扎。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是谁?!是谁抓了她?!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芊芊,是我。”
梁安国?!
周芊芊一听是梁安国,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挣扎,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耐。
梁安国将她拖到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地方,确认周围没人后,猛地一下就抱住了周芊芊。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芊芊,你可得帮帮我啊!我为了你,为了你我可算是彻底得罪了王家了!”
梁安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周芊芊没有挣开梁安国的怀抱,但她心里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罪王家?那是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
她心里虽然不屑,但脸上却装出了一副柔弱又担忧的表情。
她没有急着拒绝梁安国,因为她知道,梁安国对她还有用,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周芊芊轻轻拍着梁安国的背,柔声安慰道:“安国哥,你别这样,我都知道的,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事儿的。”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一剂毒药,让梁安国更加神魂颠倒。
梁安国抱着周芊芊,把害怕被王家找麻烦的种种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声泪俱下。
“我……我都是为了你啊,芊芊,你不能不管我!”
周芊芊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安国哥,王璐璐刚出事,我们得避嫌,要不然,别人怎么看你啊,你说是吧?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句句在理,却句句没答应要和梁安国搞对象。
梁安国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反而因为她的温柔安抚平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抱着,过了一会儿,梁安国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试探性地在周芊芊背上抚摸,见她没有反抗,胆子更大了。
周芊芊心里厌恶,面上却装出羞涩的样子,半推半就地由着他动作。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点草。
这个道理她懂。
梁安国被她这副模样迷得神魂颠倒,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
就在他以为水到渠成,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周芊芊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安国哥,不行,我们……我们一定要等到结婚那天才能同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又带着一丝羞涩,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梁安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纯洁”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周芊芊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姑娘。
他开心同意,觉得周芊芊真是个值得娶回家的好女人,比王丽娜那些动不动就上床的女人好多了。
“好好好,芊芊,我都听你的!我一定会尽快娶你进门的!”
梁安国激动地抱紧了周芊芊,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就在周芊芊和梁安国在小树林里你侬我侬,腻歪得难分难舍的时候,暗处三个身影悄悄的离开。
第69章 这丫头,还在躲着他
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三人快步离开小树林,直到听不见周芊芊和梁安国的动静才停下脚步。
方济舟重重拍着胸口,一脸嫌恶:“我滴个老天爷,这周芊芊也太能装了!明明看不上梁安国,还装得跟个纯情小白兔似的。”
他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仿佛亲眼看到一朵白莲花在眼前作妖,那种膈应劲儿,真是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天灵盖。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那股子邪火给吐出来似的,“呸!看着就让人想翻白眼,这女人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呢?梁安国那个蠢货,还真信了她那套鬼话,活该被骗得团团转。”
陶钧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厌烦:“我早就说过,周芊芊那样的女人就是个毒蝎子,谁沾上,最后都得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梁安国那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他见过太多这种表面光鲜,内里却腐烂发臭的女人,她们就像藤蔓,一旦被缠上,便会吸干你所有的生机。
梁安国现在就像个被蛊惑的傻子,一步步走向深渊,可偏偏自己还觉得是走上了康庄大道,想想都替他感到悲哀。
陆一鸣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眼神如同暗夜里的野狼,透着一股狠厉。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再继续待在南酥的身边。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把周芊芊彻底弄走,让她从南酥的世界里消失。
只是,陆一鸣没想到的是,他跟南酥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而周芊芊这个作精,压根不需要别人动手,她自己就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方济舟双手枕在脑后,踢着正步往前走,一副闲散地痞痞模样。
“哎,我说,这两天村里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正经事儿没干几件,倒是把咱们都累得够呛。”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都伸展出去似的。
接着,他顺势勾住陶钧的脖子,语气轻松了许多。
“不过王璐璐总算找到了,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折腾了一晚上,人都要散架了。”
三人说说闹闹,直接回了知青点。
陆一鸣在回自己房间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上面还挂着锁。
他拧了下眉头,曹文杰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陆一鸣进屋躺在炕上,三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
他唰地睁开眼睛,动作很轻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曹文杰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房门,闪身进了房间。
陆一鸣眼神一凛。
这个曹文杰,果然有问题。
……
第二天,天蒙蒙亮,熟睡中的南酥被陆芸用力推醒。
“酥酥,快起床洗漱,要去上工了!”陆芸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南酥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忙活到半夜,现在眼皮还在打架。
她强撑着坐起身,慢吞吞地换好衣服,那动作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
接着,她端着搪瓷缸,晃晃悠悠地去了院里洗漱。
当她走到院子里时,一眼就看到了陆芸正和陆一鸣在厨房边说着话。
南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但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瞟向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南酥也不想看陆一鸣啊,可是她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那男人就像一块磁铁,散发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无法自拔。
啧,这男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帅。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隽和力量,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陆一鸣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就看到了南酥的背影。
那纤细的背影,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让他心头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眼神一暗,像是有乌云瞬间笼罩了晴空。
这丫头,还在躲着他。
这种被疏远的感受,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尖上,隐隐作痛。
南酥洗漱完,硬着头皮坐在桌前吃早饭。
她尽量避开陆一鸣的视线,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一鸣拿起一个水煮蛋,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他动作优雅,指尖轻巧地撕开蛋壳,露出里面光滑洁白的蛋白,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王璐璐已经找到了。”
南酥和陆芸闻言,皆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震惊。
南酥迫不及待地追问:“在哪儿找到的?怎么找到的?”
陆一鸣把剥好的鸡蛋自然地放进南酥碗里,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这才抬眼,看向南酥,语气依然平静,“是刘老蔫儿把王璐璐给绑架了,囚禁在地窖里。”
“被刘老蔫儿囚禁在地窖?”
南酥听了这话,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不用想都知道王璐璐遭遇了什么。
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追到这个地方,那男人不珍惜她,反而将她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清白,全都葬送在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葬送在了那个老畜生的手中。
她的青春,她的未来,都将变成一片灰烬。
‘都说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南酥心里感慨万千,‘可想而知,选择一个对的男人有多么重要。’
她抬眸看向陆一鸣,恰好陆一鸣也似有所感,抬头迎向她的目光。
陆一鸣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澄净而坚毅,没有丝毫的杂质。
那一刻,南酥在心里无比肯定,陆一鸣,绝对是个可靠的,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南酥垂眸看着碗里那颗陆一鸣特意剥好的水煮蛋,用筷子小心地夹着,送进了嘴里。
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把那些恼人的事情全部解决掉。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确实不想放手。
不过,南酥心里也明白,如果在她忙着处理那些“垃圾”的时候,陆一鸣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并且组建了家庭,她也会坦然放手,并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陆一鸣见南酥毫不犹豫地吃了自己给她剥的鸡蛋,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顿早餐,他竟然比平时多吃了一个窝窝头,可见心情有多好。
吃完饭,南酥和陆家兄妹一同起身,准备去上工。
三人走到晒谷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大群村民聚在一起,热闹地讨论着什么。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两人悄悄地凑近那些正专注八卦的婶子们。
而陆一鸣看到南酥和陆芸两人挤入人群的模样,就像是误入了瓜田的猹,那份无忧无虑的可爱劲儿,让他忍不住眼底的笑意。
“你们是没看见啊,王知青那个惨哟!”一个大婶拍着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衣服都破了,身上全是伤!那模样,简直比叫花子还不如!”
“刘老蔫儿那个老畜生,平时装得老实巴交的,谁知道能干出这种事儿!”另一个大婶义愤填膺地骂道,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要我说啊,这王知青也是活该,”旁边有个嚼着舌根的妇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自己不检点,能怪谁?”
这种言论瞬间引起了旁边一些大婶的附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王璐璐贬得一无是处,仿佛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这边正说的热闹非凡,大队长却突然站在高台上,用力敲了下锣,让大家安静下来。
“安静!安静!”
大队长厉声说道,脸上满是严肃:“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允许再议论刘老蔫儿的事情!谁要是再嚼舌根子,就扣谁家三个月的工分!”
第70章 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允许再议论刘老蔫儿的事情!谁要是再嚼舌根子,就扣谁家三个月的工分!”
大队长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鸦雀无声,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扣三个月的工分?
还是全家?
这简直是要了她们的老命啊!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根子。
没有工分,就意味着没有口粮,一家老小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平时大家伙儿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扯老婆舌,那是日常消遣。
怎么到了王璐璐和刘老蔫儿这事儿上,就成了要掉脑袋的大罪了?
那些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老娘们,这会儿一个个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有几个反应快的,甚至直接伸出那双粗糙黝黑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没管住,三个月的口粮就从嘴里飞了。
南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些大婶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捂嘴又是瞪眼,那副滑稽相,简直比看戏还有意思。
她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
陆芸捅了捅她,小声说:“你还笑,大队长这次是真生气了。”
南酥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人的劣根性,岂是几句威胁就能根除的?
果不其然,大队长扫视了一圈底下噤若寒蝉的村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知道这帮老娘们的尿性,今天吓住了,明天换个地方照样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抛出了一记重锤。
“光靠自觉是不行的!从今天起,咱们大队实行互相监督!”
“只要你听到有谁在背后造谣、传谣,议论王知青和刘老蔫儿的事,你就来我这儿举报!”
“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他确实说了,被举报的人扣掉的工分,就奖励给你一个月!”
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村民,这一刻,眼睛里齐刷刷地迸射出狼一样的绿光。
举报一个人,奖励一个月的工分!
乖乖,这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
一时间,许多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邻里乡亲,而是一个个行走的工分包。
那些平日里嘴最碎、最爱传闲话的,此刻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就等自己开口犯错。
“当然,”大队长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可不认。你来举报,必须得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都行,要是没证据就想来我这儿浑水摸鱼,那你自己的工分也别想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投机取巧的心思,但也让那些真正想靠这个“赚外快”的人,心思更加活络起来。
一场“全民捉谣”运动,眼看着就要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南酥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不禁感慨,大队长这招“以毒攻毒”,真是绝了。
警告和惩罚过后,大队长开始分配今天的农活。
南酥和陆芸的任务没变,还是去掰玉米。
两人领了任务,便结伴朝着玉米地走去。
秋老虎的威力不减,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庄稼混合的气息。
南酥干活儿不惜力,很快,她身后的背篓就冒了尖,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
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着满满一筐玉米,一步步挪到地头。
刚准备侧身把背篓卸下来,忽然感觉肩头一轻,那沉重的分量瞬间消失了。
“谁啊?”
南酥心里一阵不悦,这谁啊,招呼不打一声就动手动脚的。
她憋着一股气,猛地一转身,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结果,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陆一鸣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为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凉。
“我来。”
只见他单手拎着那只对南酥来说重如泰山的背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显得毫不费力。
他走到地头的大筐边,轻松地将里面的玉米一股脑儿地倒了进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阳光洒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上衣,紧紧贴在身上,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将空了的背篓递还给南酥,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把自己累着,干慢点,我一会儿过来帮你们。”
南酥接过背篓,脸上微微发烫,心跳也漏了半拍。
“不累,”南酥接过背篓,小声嘟囔了一句,“慢慢干,总能干完的。”
“嗯!”陆一鸣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在地头站着,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
“那,陆大哥,我先回去干活儿了。”
南酥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赶紧转身逃回了玉米地。
陆一鸣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玉米地里,这才挑起沉重的扁担,迈着稳健的步伐,朝晒谷场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休息的周芊芊眼里。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南酥和陆一鸣的方向。
嫉妒的火焰,在她胸中疯狂燃烧。
周芊芊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陆一鸣远去的背影。
宽肩窄腰,身材高大挺拔,步伐沉稳有力,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他那“狼崽子”的名声和穷酸的家境不谈,陆一鸣的长相和身材,确实是这龙山大队里最顶尖的。
比起梁安国那种文弱书生气的“小白脸”,陆一鸣这种充满了野性荷尔蒙的男人,似乎更有征服的价值。
只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眼瞎了吗?
放着自己这么一个家世好、长得漂亮、又温柔可人的大美女不要,偏偏去看上南酥那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蠢货!
周芊芊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哼,南酥!
你以为陆一鸣是你的吗?
我周芊芊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就不信,凭她的手段,还从她南酥手里撬不走一个泥腿子!
周芊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已经能想象到,当陆一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南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痛苦、不可置信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无比兴奋和期待!
……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热浪一阵阵袭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酥酥,不行了,热死我了,咱们也去歇会儿吧!”
陆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拉着南酥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到了树荫底下。
两人摘下草帽,拼命地扇着风。
“这天儿也真是的,”陆芸抱怨道,“明明都入秋了,怎么还跟个火炉似的。”
“秋老虎,秋老虎,过了这一阵子,就该慢慢凉快下来了。”南酥笑着说。
她拧开挂在腰间的水壶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嗯?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弥漫开来。
南酥愣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一口。
没错,是甜的。
是放了糖的温水。
她的心,像是被这股甜意浸泡着,瞬间变得柔软而温热。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陆一鸣早上特意给她灌的。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做着一些让人心头发暖的小事。
这股甜,从舌尖,一路甜到了她的心底里。
南酥正捧着水壶,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一个身影忽然在她身边投下阴影。
“南知青,陆同志,你们也来休息啦。”
白羽端着一个有些掉瓷的搪瓷缸,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也不管南酥愿不愿意,就一屁股就坐在了南酥的身旁。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白知青?”南酥故作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去公社卫生院照顾王知青了吗?怎么回来了?王知青她……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王璐璐,白羽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愁绪。
“别提了,王知青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除了杏花婶婆媳俩,谁靠近她,她都又哭又叫的,跟疯了似的。”
白羽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来挣点工分呢。”
南酥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时半会儿肯定缓不过来。”
“可不是嘛,”白羽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卫生院的医生说,公社那边已经给王知青的父母打了电话,估计过个几天,她家里人就得过来了。”
王璐璐的父母要来了?
南酥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另一边树下正和周芊芊眉来眼去、谈笑风生的梁安国身上。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好极了,完全没有因为王璐璐的遭遇而有半分的愧疚和不安。
呵,男人。
南酥在心中冷笑。
不知道当梁安国知道王璐璐的父母即将杀到时,他还能不能笑得这么春风得意?
南酥正出神地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白羽动了动。
她似乎是想站起来,身体却毫无预兆地向着南酥这边猛地一晃。
紧接着,她手中的那个搪瓷缸也随之倾斜。
一道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度,直直地朝着南酥的胸口泼了过来!
第71章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一道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度,直直地朝着南酥的胸口泼了过来!
南酥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躲,但理智在一瞬间就拉住了她。
她看得分明,那缸里的水没有一丝热气,白羽自己刚刚还喝过一口,显然就是凉水。
演戏嘛,谁不会?
那就接着。
“哗啦——”
一整缸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南酥的胸口上。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南酥生生受了这一泼,只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
“呀!南知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羽像是被吓坏了,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不由分说地就往南酥胸前擦去。
“你看我,笨手笨脚的……”
白羽见到南酥的表情不算太好,赶紧又补了一句。
“南知青,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帮你擦擦。”
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看得人想吐。
南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
白羽的手帕看似在帮忙,实则力道不小,擦拭的动作更是毫无章法,反而让湿透的面积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胸前一小块,现在几乎整个前襟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把南酥的领口越扯越大,上面的扣子都开了两颗。
从白羽将水泼到南酥身上那刻起,坐在旁边的陆芸早就看不过眼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毛毛躁躁的!”
这白羽和南酥都是知青点的知青,她本不想搅进她们之间的事情里,可看着假惺惺的白羽,还有她故意扯开南酥衣襟的动作,陆芸就不干了。
她啥意思?
这周围可都是村民,男女都有!
白羽这是想公然毁了南酥的清白吗?
陆芸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就要把她给推开。
“你离酥酥远点!”
“芸姐!”
一只微凉的手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南酥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抬眼看向白羽,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事儿的,白知青,你别紧张。”
“现在天热,泼点冷水正好降降温,不碍事的。”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以后还是得小心些,幸亏这是凉水,这要是热水,对你,对我,都不好,是不是?”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白羽连声道歉,满脸歉色,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盯着南酥胸口的位置。
入秋的白天依旧炎热,南酥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袖的白底碎花衬衣。
此刻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甚至能隐约窥见里面浅色小衣的轮廓。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粘腻腻的,很不舒服。
南酥下意识地揪住了领口往外拉扯着。
她这样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方便白羽在她的身上找纹身。
呵,白羽要是能从她身上找到纹身算她输。
从昨天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纹身开始,她就发现这个纹身只有泡在热水中才能显现出来。
冷水是无法让纹身显现的。
所以,白羽注定要失望了。
白羽见南酥自己将衣襟给拉了起来,心里一阵激动。
南酥坐着,白羽站着,她居高临下,视线一览无余。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白羽将那片春光看得一清二楚。
她仔细地扫视着,目光贪婪地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逡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东西。
白羽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浓重的失望,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可惜,南酥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揪了揪自己的领口,心里冷笑一声。
这边的动静不大不小,却足以吸引树荫下所有人的目光。
好些人看到白羽将一缸子水泼在了南酥的胸口上。
那个位置……实在是太敏感了。
更何况,南酥的美貌在整个公社都是出了名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笑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现在一听,这位天仙似的城里女知青湿了身,那还得了?
尤其是那些早就对南酥美貌心存觊觎的村里小伙子,更是蠢蠢欲动。
万一能找到机会凑到南酥的身边,坐实了关系。
那南酥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将自己给嫁了。
这边的小伙儿们做着拥美人入怀的美梦。
另一边被大队长限制不能八卦刘老蔫儿和王璐璐事情的大婶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一窝蜂地就往这边凑。
“快去看快去看!听说南知青在大庭广众之下全身都湿了!”
“啧啧,那身段呦……可把咱们大队小伙子的魂都勾走了。”
污言秽语和不怀好意的哄笑声混杂在一起,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一时间,田埂上像是炸了锅,一群人呼啦啦地就往南酥这边涌过来。
陆一鸣刚扛着一捆掰好的玉米从地里回来,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淌。
还没走到休息的地方,就听见几个长舌头的婶子聚在一起一边往树荫那边走,一边嚼舌根。
“哎哟喂,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叫南酥的女知青,被人泼了一身水!”
“啧啧,那衣服湿的,都能看见里头了!”
“村里那帮没娶媳妇的小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围上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有伤风化!”
陆一鸣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吓人。
“哐当”一声巨响。
他将肩上那百十来斤的扁担重重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秒,那双包裹在粗布裤子下的大长腿猛地迈开,整个人如同一阵疾风,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周围的婶子们只觉得身边“呼”地刮过一阵风,再一眨眼,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树荫那边跑去。
“哎呀妈呀,刚才跑过去是陆家那小子?”
“可不是嘛!啧啧,那大长腿,那腰,陆家小子以后的媳妇儿可有福气了!”
“哈哈哈!”
大婶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白羽的目的没有达到,自然也没了心思再跟南酥虚与委蛇。
她又假惺惺地说了声“抱歉”,便在那些男人涌来之前,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陆芸气得直跺脚,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死死挡在南酥身前,怒视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
南酥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拍了拍陆芸的手背,刚想站起来说回去换件衣服。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香味儿的宽大外套,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她的身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却干净整洁,带着一股独属于主人的、凛冽又可靠的气息。
南酥一愣,扭过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
陆一鸣黑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汹涌的怒火却瞬间化为了一汪温柔的湖水。
他想陪她回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一个大男人跟着一个未婚女青年回家,只会坐实那些流言蜚语,坏了她的清白。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陆芸,声音低沉而有力。
“陆芸,陪南知青回去换身衣服。”
“路上看紧点,别让什么不怕死的脏东西碍了她的眼。”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男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讪讪地低下了头,脚底抹油溜了。
南酥紧紧裹着陆一鸣的衣服。
那衣服很大,将她娇小的身子完全包裹住,上面还残留着他灼人的体温和清冽好闻的皂角香。
像是……被他整个人拥在了怀里。
这个念头一起,南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热气直往头顶上冒。
“酥酥,你脸怎么这么红?”
陆芸一回头,就看见南酥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伸手探了探南酥的额头,惊呼道:“哎呀,该不是着凉了吧!”
陆一鸣也一脸忧心的看向南酥。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湿衣服贴在身上,最容易生病了。
陆芸这下对白羽那个女人的行为更加不满了,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都怪那个白知青!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下次别让我再看见她!”
南酥知道陆芸是误会了。
不过,这个黑锅让白羽来背,似乎也不错。
反正那个女人本来就不安好心。
她顺势靠在陆芸身上,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芸姐,别气了……衣服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我们快回去吧。”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陆芸一听她不舒服,顿时不敢耽搁,拉起南酥的手,快步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第72章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芸姐,别气了……衣服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我们快回去吧。”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陆芸一听她不舒服,顿时不敢耽搁,拉起南酥的手,快步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要回去给南酥煮碗姜汤驱寒。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陆一鸣才缓缓收回视线,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南酥回到陆家,飞快地冲进房间,三下五除二地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上了一身干爽的棉布衫。
身体一恢复干爽,那股黏腻的不适感才终于消散。
那件带着陆一鸣体温的外套,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枕头边。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泛着红晕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闻到了他衣服上的味道,怎么就跟喝了酒似的,这么上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跟着陆芸又回到了地里继续干活儿。
掰玉米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这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更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酥刚干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芸出来倒玉米的时候,刚把背篓里的玉米倒进地头的大筐里,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哥?你咋还没去上工?”陆芸看清是陆一鸣,有些讶异。
陆一鸣的脸色依旧沉着,他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个,陆芸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开始绘声绘色地跟陆一鸣告状。
“哥,你是没看见!那个叫白羽的女知青,简直坏透了!”
“她假装手滑,端着一整个搪瓷缸子的凉水,‘哗’一下就全泼酥酥胸口上了!”
“那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周围多少男人看着呢!她还假惺惺地拿手帕去擦,我看她就是想趁机扯开酥酥的衣服,让酥酥当众出丑!”
陆芸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我真不明白,她跟酥酥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害她?”
陆芸不知道白羽为什么这么做,可陆一鸣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南酥,又搞出当众泼水这种下作的戏码,目的还能是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纹身”。
看来,她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至于南酥……
陆一鸣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那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白羽的意图?
她明知道是个圈套,还义无反顾地往下跳,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是故意的。
将计就计,故意让白羽得逞,让她搜,让她看。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找不到任何东西,以此来彻底打消她们的怀疑。
这丫头,胆子大,心思也细。
她既然敢这么做,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白羽她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真是个……让人又心疼又忍不住欣赏的聪明姑娘。
陆一鸣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和温柔。
他对陆芸沉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上工吧,我把手上的活儿干完就回去做饭,一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啊?哥你回去做饭?”陆芸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她哥做的饭,那可是堪比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
“嗯,南酥爱吃。”陆一鸣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啧,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自己妹妹了!”
陆芸嘴里说着抱怨的话,捡起地上的筐,一溜烟儿又钻回了玉米地,凑到南酥身边,神秘兮兮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酥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中午咱们不用啃干巴巴的窝头了!我哥回去做饭了,说一会儿给我们送过来!”
一想到中午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陆芸掰玉米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南酥正在掰玉米的手一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甜,又有点酸。
陆一鸣上午干的是队里最累的活,又是扛玉米又是掰玉米,连个休息的空档都没有。
这会儿还要赶回去给她们做饭……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南酥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觉得自己不能总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她也得为他,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凑到陆芸耳边,小声提议道:“芸姐,等晚上吃完饭,我们一起上山收秋怎么样?”
“上山收秋?”陆芸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现在就去?是不是太早了点?”
往年不都是等秋收彻底结束后,大家才开始上山捡蘑菇、拾榛子吗?
南酥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慧黠的光,压低声音分析道:“不早了。你想想,等玉米一收完,队里放假,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一窝蜂地往山上冲。”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夸张的后怕。
“尤其是那些大娘们,那战斗力……啧啧,咱们俩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到时候别说蘑菇木耳了,怕是连根草都捞不着!”
陆芸被南酥的话逗笑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往年秋收后,村里大娘们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如狼似虎地席卷山林的壮观场面。
那场面,堪比蝗虫过境!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并且,她曾经亲眼见过李家婶子为了跟王家大娘抢那一片的榛蘑,差点在山里打起来。
太可怕了!
陆芸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南酥说的太对了!
必须赶在大部队之前,提前行动!
“酥酥,你说的对!”陆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咱们就得打个时间差!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把好东西都给收了!”
以前她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便捡点山货,对付着就过一个冬天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多了两个人,多了两张嘴。
不对,是四个人,还有方大哥和陶大哥经常来家里蹭饭,所以,吃喝拉撒样样都要花钱。
尤其是南酥,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细皮嫩肉的,总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整个冬天都啃土豆干吧?
得多多地捡山货,晒蘑菇,存核桃,打松子……把家里的仓房填满了,冬天才能过得舒坦。
“行!酥酥,就听你的!我们晚上就去!”陆芸重重地点了点头,斗志瞬间被点燃了。
南酥见她答应,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当!当!当——”
中午下工的锣声终于敲响了。
像是得到了解放的号令,闷在玉米地里一上午的社员们纷纷钻了出来,一窝蜂地涌到地头的大树荫下,七倒八歪地坐下,等着家里的女人或者孩子给送饭过来。
方济舟和陶钧也擦着汗从地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结伴而行的陆芸和南酥。
“陆芸同志!南知青!这边!”方济舟眼睛一亮,连忙朝着她们大力挥手。
陆芸和南酥相视一笑,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四个人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围成一圈。
刚坐定,陆芸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晚上的计划。
“我跟酥酥商量好了,今天晚饭后就上山收秋去!你们去不去?”
“去!当然去!”
陆芸话音刚落,方济舟就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那积极的样子,仿佛生怕晚一秒钟,这个机会就飞了。
一旁的陶钧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简直是没眼看。
这小子,对陆芸那点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
偏偏他自己还跟个二愣子似的,一点都没察觉。
呵,傻小子。
他才不会好心提醒方济舟呢。
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
南酥在一旁,看看一脸兴奋的方济舟,又看看毫无所觉的陆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啧,这对儿,有戏啊!
就在几人说笑的时候,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地头的田埂上。
他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一手拎着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陶钧眼尖,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顺手接过了陆一鸣手里的木桶。
“老陆,你这拿的什么,这么沉?”
五人重新围坐在一起,陆一鸣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网兜里的饭盒一一拿出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打开饭盒的盖子。
随着盖子被掀开,一股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油光锃亮、酱香浓郁的肉沫茄子。
清爽鲜美的香菇炒青菜。
咸香下饭的豆角炒腊肉。
还有一盘红白相间,酸甜开胃的糖拌西红柿。
主食是金黄色的窝窝头。
四个菜,满满当当的四个大饭盒,摆在中间,像是在过年。
南酥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竟然全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哇塞!”
方济舟好奇地打开了木桶的盖子,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居然是冰镇绿豆汤!”
只见那木桶里,一桶清亮碧绿的汤水正冒着丝丝凉气,里面还能看到煮得开了花的绿豆沙。
在这秋老虎肆虐的大中午,能喝上一口冰凉清甜的绿豆汤,那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南酥的眼睛也亮晶晶地盯着那桶绿豆汤,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陆一鸣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状,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绿豆汤是早上熬好,一直在井里镇着的,有些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
“先吃饭,饭后再喝。”
第73章 那个计划,必须提前
“绿豆汤是早上熬好,一直在井里镇着的,有些凉。”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
“先吃饭,饭后再喝。”
南酥的心里咯噔一声,抬眸时,正好对上陆一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亮晶晶的馋样,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烫。
这男人……
要不要这么体贴入微啊!
她赶紧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口中,嗯,真好吃。
南酥又悄悄抬眸看向陆一鸣,此时的他,已经拿起一个窝窝头,开始吃饭,脸上毫无表情。
“老陆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都给我香迷糊了。”方济舟的筷子都快使出残影来了,嘴上还能继续叭叭。
有时候,南酥还真挺佩服方济舟的,他是真挺能说啊!
“我看你一点儿都不迷糊,”陶钧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抬手用自己手中的筷子,敲了下方济舟的筷子,“你看你这筷子使得虎虎生威的,大家都没吃呢,你悠着点,给别人也留点儿。”
“别发呆,快吃!”陆一鸣给专心看戏的南酥碗里夹了一筷子豆角炒腊肉,生怕她再不快点儿吃,菜都要被方济舟嚯嚯没了。
“嗯,好,谢谢陆大哥!”南酥小脸一红,跟陆一鸣道了谢,赶紧低头往嘴里扒拉饭菜。
欸……
她真怕自己的意志力再这么被他一点点瓦解下去,哪天就绷不住了,在白羽和曹文杰那帮人的危机还没解除之前,就自私地把他拖下这趟浑水。
不行,不行!
今天看白羽那没底线的行为,谁知道她和曹文杰为了空间会做出哪些恶心的事情来。
这件事情还是别把陆家人扯进来。
唉,都怪白羽和曹文杰这些人,她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南酥一边叹气,一边往嘴里扒拉菜,嗯,真是太好吃啦。
这个方济舟夹菜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她还没吃呐,她最爱的糖拌西红柿就要见底了。
不想了,不想了,美食面前,白羽她们就是个屁。
南酥心里一边天人交战,一边认命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油光锃亮的肉沫茄子塞进嘴里。
呜……
茄子软糯,肉沫咸香,酱汁浓郁,裹着米饭……啊不,是窝窝头,也一样好吃到让人想哭。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一边控制不住地往嘴里扒拉着菜。
真香!
太好吃了!
陆一鸣这个糙汉子,怎么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
南酥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一会儿蹙眉担忧,一会儿又因为美食而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那小模样,跟演川剧变脸似的。
坐在她对面的陆一鸣,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吃着东西,眼底却漾开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其实,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南酥这丫头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就是从听了他说白羽和曹文杰那些破事之后开始的。
她躲着他,疏远他,不是因为讨厌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跟她一起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她想一个人扛。
这个傻姑娘。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说实话,陆一鸣心里那点因为被疏远而产生的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丫头心里有他,她在乎他啊!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认知,让陆一鸣自己把自己给哄开心了,一整晚都觉得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甜。
他看着南酥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像只小仓鼠,心里的那点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一筷子豆角炒腊肉,放进了她的饭盒里。
这边的四个人吃得热火朝天,香气四溢。
可这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对于地头另一边正在啃干粮的社员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油汪汪的腊肉香,混着茄子和蒜末的复合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硌牙的黑馍馍,再看看饭盒里那清汤寡水、见不到一丁点儿油花的煮菜叶子,对比之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叹气声此起彼伏。
一些人实在忍不住,只能使劲儿地嗅着空气中那遥不可及的肉香味儿,闭上眼睛幻想是自己在吃肉。
这么一想,嘴里那难以下咽的黑馍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吃了。
另一边,围坐在一起吃饭的知青们,自然也闻到了这股“罪恶”的香气。
几个男知青还好,只是羡慕地看几眼,便继续埋头干饭。
而女知青这边,气氛就微妙多了。
赵凤一边小口啃着又干又噎的红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身旁的周芊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周知青啊,你不是跟南知青是好朋友、好姐妹嘛?”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怎么你的好姐妹在那边大口吃肉,你这个好姐妹却只能在这儿啃红薯呀?”
“啧啧,这姐妹情,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赵凤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周芊芊那颗本就嫉妒得发狂的心上。
周芊芊捏着红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红薯皮里。
她强忍着怒气,连口中的红薯都觉得难以下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一旁的白羽却突然爆发了。
“赵凤!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白羽的声音又冷又厉,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温柔和煦。
她因为上午在南酥身上一无所获,心里正烦躁得厉害,这会儿听到赵凤在这里瞎逼逼,那股无名火“噌”一下就蹿了上来。
“同志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你这样挑拨离间,是想分裂我们知青内部的团结吗?”
白羽眼神冰冷地盯着赵凤,毫不客气地直接给她扣上了一顶“破坏团结”的大帽子。
周围的知青们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不就是知青之间拌两句嘴嘛,平日里这种事还少吗?
怎么到了白羽这里,就直接上纲上线,给人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了?
这位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与人为善的白知青,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赵凤被她这一通训斥,训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对上白羽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不知为何,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愤愤地低下头,闭上嘴,狠狠地啃着手里的红薯,仿佛那不是红薯,而是白羽的肉。
周芊芊冷冷地扫了灰头土脸的赵凤一眼,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远处的南酥身上。
阳光下,南酥的侧脸白皙剔透,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陆芸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陆一鸣就坐在她的对面,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滴出来。
那画面,和谐又美好,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芊芊的心口上。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可以这么幸福?
凭什么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陆一鸣的偏爱和照顾?
凭什么她想要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啃着难以下咽的红薯,忍受着赵凤这种蠢货的嘲讽!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是毒藤一般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
她不能再等了!
周芊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不管了,那个计划,必须提前!
南酥并不知道知青点发生的这点儿小插曲,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饱含恶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自己的背上,让她很不舒服。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道目光的来源。
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至于其他人,她更不会在乎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完饭,陶钧勤快地拿起大汤勺,给每人分了一碗冰镇绿豆汤。
碗是搪瓷碗,一入手,那股冰凉的寒意就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南酥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清甜的汤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滑入喉咙,煮得沙沙的绿豆在舌尖化开,那滋味,简直美妙得让人想叹息。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副享受至极的慵懒模样,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越发幽深。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济舟突然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哎,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我今天上工的时候,听咱们队里的老乡说了一个大笑话!”
第74章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哎,跟你们说个事儿!”方济舟神秘兮兮地开了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那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
“我今天上工的时候,听咱们队里的老乡说了一个大笑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
陶钧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笑的欢快的方济舟,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一听到有八卦,陆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放大了几分,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好奇地追问:“什么笑话?快说说!”
“对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南酥也停下了喝绿豆汤的动作,捧着搪瓷碗,饶有兴致地看向方济舟。
能被他称之为“大笑话”的,还让自己笑成这样的,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事。
哪知方济舟这人最爱卖关子,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吊儿郎当地说:“哎呀,这个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得从昨天夜里说起……”
“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陶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抬脚就给了他一脚,“再不说,我可就替你说了啊!”
陶钧也听说了这事儿,正憋着笑呢。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方济舟揉了揉被踹的小腿,这才收起了那副欠揍的模样,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今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咱们队里早起上山砍柴的刘二叔,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山上溜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刻意营造出悬念。
“你们猜那人是谁?”
“谁啊?”陆芸急得不行,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呢!
方济舟嘿嘿一笑,终于揭开了谜底:“就是那个曹癞子!”
“曹癞子?”陆芸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印象。
听到曹癞子的名字,陆一鸣下意识的看向南酥。
见她的情绪没有什么不对,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随时注意着南酥。
“对!就是他!”方济舟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兴奋地继续说道:“更绝的是,那家伙就穿了一条裤衩子在路上跑!大清早的山上多凉啊,他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的,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后来这事儿一传开,队里的人都在笑话他,说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色心不改,又偷偷摸摸跑到山上干那不要脸的事儿去了!”
方济舟话音刚落,陆芸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假的?那他这次又想对谁耍流氓啊?被扒光了扔在山上,这也太丢人了!”
一提到“耍流氓”,陆一鸣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的目光紧盯南酥,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曹癞子,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曾经深深地扎进过南酥的生活里,是她心里的一道疤。
陆一鸣一直认为,这道疤,必须由她自己亲手揭开,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愈合。
堵不如疏。
如果她一辈子都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下,那将是永远无法挣脱的痛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南酥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恐惧或不适,反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笑容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一鸣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难道……曹癞子这次的事情,跟这丫头有关?
他觉得自己真相了。
紧接着,一股酸溜溜的、夹杂着怒意的复杂情绪,像是打翻了醋坛子,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陆一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黑了下来。
这丫头!
这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
她竟然敢……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山上去跟踪一个臭名昭着的流氓?
还……还把那个男人的衣服给扒了?
这……这也太……
一想到南酥可能看到了曹癞子那副不堪入目的身体,陆一鸣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股子酸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给泡透了。
南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心里暗爽不已,突然感觉到一道灼热又幽怨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纳闷地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陆一鸣那双深邃又复杂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南酥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啥情况?
他这是幽怨个什么劲儿?
那小眼神,搞得好像自己是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样!
南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有点虚。
呃……好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最近这种在感情上摇摆不定、忽冷忽热的态度,可不就像个负心女嘛!
哼!
都怪白羽和曹文杰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要不是他们像苍蝇一样盯着自己,她至于这么纠结吗?
“当——当——当——”
正当院子里气氛微妙之时,村头大队部那面破锣被敲响了,沉闷而悠长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是催促社员们下午上工的信号。
几人纷纷放下碗筷,起身收拾,准备去各自的任务地。
一个下午的辛勤劳作,对于南酥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她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尤其是那双掰了一天玉米的手,火辣辣地疼,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一回到陆家小院,南酥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像一摊烂泥似的,“啪”一下瘫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好累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可怜的小酥酥,累了就好好休息,我去烧点儿水,一会儿你好好泡个澡,保准把一天的疲劳都泡走。”
陆芸倒是还好,她干惯了农活,这点强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芸姐,你真好!”南酥可可怜怜的撅着小嘴儿,看向陆芸的眼睛冒着星星眼。
“嘻嘻,我们之间还用分那么仔细吗?”
陆芸宠溺地在南酥毛茸茸地小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笑着去了厨房,麻利地往灶膛里添了柴,又给锅里倒了一大锅水烧着。
南酥笑看陆芸的背影,觉得这样的生活还真不错。
不是人人都是周芊芊,让她一片真心喂了狗。
忙完这一切,陆芸走到南酥身边坐下,看着她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疼地问道:“看来真是累坏了,酥酥,有我在呢,你不用那么拼命干活儿。”
“我不能总是依赖你呀!”南酥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可怜兮兮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举到陆芸面前。
“芸姐你看,我戴着手套呢,都磨出水泡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撒娇。
陆芸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双原本白皙娇嫩、连指甲盖都透着粉润光泽的小手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好几个晶莹透亮的水泡,有的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丝丝血迹,红肿一片。
这可把陆芸给心疼坏了!
“哎呀!怎么磨成这样了!肯定很疼吧?”
她捧着南酥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都这么心疼,这要是让她那个护短护到骨子里的亲哥看见了,那还不得心疼死?!
说曹操,曹操到。
陆芸心里正念叨着,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身后还颠儿颠儿地跟着参宝。
他一进院子,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躺椅上的南酥,以及正捧着她的手、一脸心疼模样的陆芸。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她们面前。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南酥手上那些刺目的水泡。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他怎么就忘了,这丫头是城里来的娇小姐,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小芸,你去把野鸡收拾干净。”
陆一鸣将手里的野鸡塞给陆芸,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给她上药。”
陆芸巴不得给他们俩创造独处的机会呢!
她哥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就得多跟南酥姐待在一起,感情才能升温啊!
她立刻心领神会,接过野鸡,笑得眉眼弯弯:“好嘞!哥你放心,我保证把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不等南酥反应过来,说出拒绝的话,陆芸就跟屁股后面有兔子追似的,拎着那只野鸡,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厨房。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南酥和陆一鸣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南酥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想要把手抽回来,轻声说道:“陆大哥,谢谢你,不用这么麻烦的。就是几个水泡而已,我自己用针挑破了,过一个晚上就能好了。”
陆一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南酥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一脸懵地坐在原地。
这是……生气了?
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好意,所以生气了?
不会吧?这男人的心眼也太小了点。
还没等南酥想出个所以然来,陆一鸣的房门又打开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白色小瓷瓶,迈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而是在南酥面前,单膝跪地,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人蹲姿。
这个姿势,既稳定,又充满了力量感。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南酥,沉声说道:“手。”
一个字,简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以及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当她那柔软无骨的小手被他宽厚温热的大掌握住时,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
南酥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陆一鸣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模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用酒精棉擦拭过的缝衣针,针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一点寒光。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她。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好。”南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陆一鸣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针,小心翼翼地对准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水泡。
他的动作精准而利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透明的液体便流了出来。
“嘶——”
尽管早有准备,那针尖刺破皮肉的瞬间,南酥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每次她刚一有动作,都会被陆一鸣那只大手更紧地握住。
他的力道很大,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疼她。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很快就好了。”
南酥咬着下唇,强忍着疼痛,任由他处理着手上的伤口。
每当她疼得忍不住哼唧出声时,他总会用那低沉的嗓音,笨拙却真诚地安慰她:“乖,再忍一下。”
那一声声温柔的呢喃,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尖,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终于,所有的水泡都被挑破了。
陆一鸣拿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又熟悉的中药味瞬间扑鼻而来。
南酥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咦?这股味道……好熟悉啊。
她好像在自家父亲和两个哥哥身上都闻到过。
“这是我当兵的时候,从军医那里要来的金疮药,对这种外伤效果特别好。”陆一鸣一边解释,一边用指腹沾了些许墨绿色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冰冰凉凉的,一接触到皮肤,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就缓解了不少。
“嗯……”南酥点点头,看着那熟悉的药膏,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好像在我哥他们那里也见过这种药膏,难道全国的部队用的都是同一种药?”
第75章 送到农场去好好改造
陆一鸣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原本正轻柔地用指腹将墨绿色的药膏晕开,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款药膏,是京市军区特供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几分,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京市军区?”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脏‘咯噔’一下,像是漏跳了一拍。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就是她父兄所在的军区吗?
南酥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试探着,带着几分震惊和不敢置信地问道:“陆大哥,你……你以前是在京市当兵吗?”
陆一鸣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张写满了惊讶的小脸上。
“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南酥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居然是真的!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短暂的震惊过后,南酥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那也太巧了吧!我哥也在京市军区当兵呢!”
她兴奋地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找到同乡的雀跃,“说不定,我们以前还在京市军区见过呢!”
南酥本以为这只是句玩笑话,谁知,陆一鸣在听到后,眼神却猛地一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原本翻涌的浓情蜜意被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苦涩所取代。
看来……
这小丫头,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明白陆一鸣那黯淡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里……有失落,有遗憾,还有一丝丝……委屈?
南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委屈?
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难道……她们在京市真的见过?
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会吧,不会吧?
南酥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烦躁。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可看着陆一鸣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一鸣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将所有波澜都掩藏了起来。
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两年前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
……
两年前,京市。
彼时的陆一鸣,年仅二十四岁,却已是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凭借着在数次任务中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他在战场上出色的指挥能力,被破格推荐,在军校进修。
前途一片光明。
在上军校时,休息日那天,陆一鸣被同学张磊硬拉着出了部队。
张磊家就是京市本地的,他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约在友谊商店旁边的国营饭店见面,他一个人紧张得不行,非要拉着陆一鸣给他壮胆。
陆一鸣拗不过他,只能陪着他来了。
两人路过湖边时,就传来一阵阵惊呼。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有人掉湖里了!”
陆一鸣和张磊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湖水里拼命扑腾,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
“老陆,这……”张磊急得抓耳挠腮。
他马上就要见相亲对象了,这一身干净衣服要是下了水,还怎么见人?
陆一鸣哪有时间听他废话。
救人如救火!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凉的湖水里,奋力朝着落水女人的方向游去。
将人救上岸后,陆一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刚想松口气,却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被救上来的女人刚缓过一口气,她的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乌泱泱围了上来,一把拽住陆一鸣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
一个看起来像是女人哥哥的男人,指着陆一鸣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个混蛋,不仅抱了我妹妹,还摸了她!你把她的清白都给毁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则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女儿啊!你这还没嫁人呢,清白就没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没别的说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娶了我妹妹,这事儿就算了!不然,我们就去部队告你耍流氓!”
男人的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耍流氓?”
这顶帽子在七十年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一名军人!
陆一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见义勇为,竟然会惹上这种泼皮无赖!
娶她?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个正缩在家人身后,用眼角偷偷打量他的女人。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落水后的惊恐,分明充满了算计和得意。
陆一鸣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他宁可脱了这身比他命还重要的军装,也绝不可能娶一个满心算计、品行不端的女人!
“我没有耍流氓。”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是在救人!”
“救人?救人就能随便抱我们家黄花大闺女了?”那女人她娘尖叫起来,“我不管!你今天不认账,我们就去你部队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部队里都养了些什么样的兵!”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哎,这小伙子也是好心,救人嘛,难免有肢体接触,不能这么赖上人家啊!”
“话不能这么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抱都抱了,摸也摸了,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让人家负责也是应该的!”
“就是!我看他就是不想负责!穿着一身军装,干的却不是人事!简直就是部队的败类!我看就该把他抓起来,送到农场去好好改造改造!”
一句句诛心之言,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陆一鸣的心上。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为之流血牺牲、时刻准备献出生命的国家和人民,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揣测他、攻击他!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
陆一鸣猩红着双眼,正要跟那些人好好理论一番,告诉他们什么是军人的荣誉和尊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都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径直走到陆一鸣面前,小小的身躯,却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他护在了身后。
“我看最应该送去农场改造的是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
第76章 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我看最应该送去农场改造的是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
南酥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地扎进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的心里。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难道我们说错了?”有人听到南酥这么说,有些不悦,蹙眉瞪着南酥。
“你觉得你们说的对吗?”南酥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过周围的人群,语气不卑不亢:“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这位军人同志见义勇为救人,怎么反倒成了罪过了?”
“这位解放军同志跳下水救人,浑身都湿透了,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耍流氓?”
南酥冷笑一声,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直直地射向那个缩在家人身后,眼神躲闪的落水女人。
“我倒是想问问,什么样的流氓会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又是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被‘非礼’了之后,不是惊慌失措,反而还有闲心在这里盘算着怎么赖上人家?”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急,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要是以后谁都想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行为去讹人,那谁还敢见义勇为?今天落水的是这位女同志,明天落水的可能就是你们的亲人!到时候没人敢救,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的群众原本被那家人声泪俱下的表演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被南酥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是啊,这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谁还没个遇到困难的时候?
要是人人都怕惹麻烦,那这社会岂不是乱了套?
刚才还帮着那家人说话的几个人,脸上顿时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里充满了尴尬和羞愧。
一个老大爷忍不住点头,嗓门也跟着提高了几度:“这姑娘说得在理啊!救人还救出错了?这世道要是连好人好事都要被诬陷,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大爷说着,还气愤地跺了跺脚,显然是被这家人无耻的行径气得不轻。
“你们这一家子,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那女人的哥哥,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们的真实目的。
“不就是看这位解放军同志穿着军装,以为他是个有前途的干部,就想把女儿硬塞给他,好让他养你们一辈子吗?”
“你们这是讹诈!是趴在英雄身上吸血的蛀虫!”
“他是一名军人!”南酥的胸脯挺得笔直,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骄傲与坚定,“军人的血,可以为了保家卫国而流,可以为了保护人民而洒,但绝不能被你们这种心思不纯的无耻之徒玷污!”
一番话下来,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叫嚣着要把陆一鸣送去改造的群众,此刻脸上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两巴掌,火辣辣地疼。
是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竟然在帮着一群无赖,去诬陷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
“就是!我看这家人就是看人家小伙子是军人,觉得他好欺负,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讹上他!”
旁边的大妈也跟着附和,她双手叉腰,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
“这军人保家卫国不容易,咱们老百姓不帮衬着就算了,怎么还能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呢?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大妈说着,还狠狠地瞪了落水女人的家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说呢,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要死要活的样子,敢情是一家子合起伙来碰瓷啊!”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解放军同志好心救了你,你还想毁了人家的前程?”
“就是!以后要是谁都跟他们家学,看到有人落水就想着怎么讹上一笔,那这个社会不就乱套了吗?谁还敢做好事?”
“这简直是寒了我们人民子弟兵的心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之前还对陆一鸣指指点点的人们,此刻都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那贪得无厌的一家人。
那一家人被众人看得心虚不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落水女人的哥哥一看形势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大戏”就要砸锅,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立刻指着南酥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跟这个当兵的一伙的,狼狈为奸,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百姓!”
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乱飞,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那女人她娘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哭天抢地地拍着大腿:“天哪!没天理了啊!当兵的耍流氓还有人帮着说话!这世道是要逼死我们老百姓啊!我可怜的闺女啊,这清白都被毁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偷偷地瞄着周围人的反应,那眼神里哪有半点悲伤,分明是算计和狡黠。
那个落水女人,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她母亲的大腿,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声音凄厉得像是马上就要断气。
“我的清白都被他毁了,他还不肯负责!我还怎么见人啊!娘,让我死了算了!”
说着,她猛地挣脱她母亲的怀抱,疯了一样朝着湖边的石栏杆冲过去,摆出一副要投湖自尽的架势。
“哎哟我的女儿啊!”她娘也立刻配合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她,“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娘可怎么活啊!”
母女俩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然而,南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想死的人,哪有这么多废话。
她才不信这套。
南酥转过身,不再理会那对戏精母女,清澈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一鸣身上。
她看到他紧握的双拳,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也看到了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的愤怒、失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南酥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转身对陆一鸣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军人同志,我们直接报警!”
“对于这种企图通过道德绑架来达到个人目的的恶劣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陆一鸣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
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念。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灰暗的世界突然被注入了色彩,如同拨开乌云见艳阳。
他望着南酥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带着妹妹在村子里受尽白眼,那些曾经的亲朋好友,都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生怕被沾染上晦气。
除了队长叔和老支书偶尔会说几句暖心的话,送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从来没有人对他们兄妹散发过善意。
他的生活就像一片贫瘠的荒漠,除了艰辛,再无其他。
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她却能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面前,为他这个陌生人挺身而出,伸张正义。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南酥见陆一鸣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这个高大的兵哥哥是被这群刁民的无耻给吓傻了。
也是,军人大多正直单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保护我方队友”的豪情。
南酥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下。
可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这位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的兵哥哥面前,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于是,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才勉强够到他的肩膀,然后像个大姐大一样,豪爽地拍了拍。
“军人同志,你别怕!”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
“我跟你说,我父亲和我哥也都是军人!咱们是一家人!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里人被外人欺负的!”
“谢谢你!”陆一鸣低头轻笑,那笑意从眼底溢出,直达嘴角,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
他那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其实,这种场面,他自己完全可以处理。
比这更无耻的场面他都见过。
但是……
被人坚定地保护着的感觉,真好。
“好说,好说!”南酥摆摆手,一副豪情万丈的模样。
陆一鸣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人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麻烦哪位同志,帮忙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警。”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个年轻小伙子高声应道:“我去!”
那小伙子早就看不惯那一家人的做派了,得了指令,跟一阵旋风似的,撒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哎!你给我站住!”
落水女人的哥哥见状,急了,伸手就想去拦。
可他刚一动,那小伙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下,那一家人彻底慌了神。
原本还在撒泼的女人她娘,声音也小了许多,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女人她娘还在垂死挣扎,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南酥,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报警就报警!我们还要告这个当兵的耍流氓呢!我看你们谁能有好果子吃!”
她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南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行啊!正好让警察同志查查,你们这是第几次用这招讹人了!我看你们一家子,早就把这套把戏玩得烂熟了吧!”
她的话语如同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那一家人的痛处。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们的痛处,那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就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绝望。
他们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警察来得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人群旁边。
带队的警官一听说是军人被讹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怒气。
他自己是一名退伍军人,平日里最痛恨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讹诈军人的行为!
他之前的营长,就是因为回老家休假,救了个落水的女人,然后被讹上,娶了那个女人。
后来那个女人天天作,他们营长不胜其烦,精神萎靡,主动要求做任务,想着远离那个女人。
结果,他的营长在这次任务中牺牲,再也没能回来。
“都带走!”警官一挥手,声音严肃而冷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讹诈军人,简直无法无天!这种歪风邪气,我们绝对不能姑息!”
他看着那一家人,眼神里充满了严厉和不满。
那家人还想狡辩,说什么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警察抓错了人。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警察严厉制止:“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现在,都给我老实点!”
几名警察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一家人控制住,押着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看着那一家子被警察带走,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压抑在心头的怒气也终于得以释放。
“活该!这种人就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就是!就该这么治治这些歪风邪气,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着自己的解气和痛快。
带队的警官客气的对着陆一鸣敬了个军礼,陆一鸣回以军礼。
“同志,可能你得跟着我们回一趟派出所,配合做下调查。”
“好!”陆一鸣颔首。
南酥见事情解决,拍拍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准备功成身退,悄悄离开。
“那个……”陆一鸣刚要开口,想要询问她的名字,想要好好感谢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张磊一把抱住陆一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老陆!对不住啊!要不是我非拉着你来陪我相亲,你也不会碰上这档子破事!今天这事儿要不是这位……这位女同志出手,我……我以后都没脸见你了!”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陆一鸣再抬头望去时,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已经汇入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纤细的背影。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陆一鸣的心,在那一刻,空落落的。
他以为,这辈子,或许就这样错过了。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心房,让他再也无法平静。
从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
那个夏天,那个午后,那个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小姑娘,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他心头。
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第77章 南酥,我……
南酥听完陆一鸣的讲述,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缓缓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被她深埋在记忆角落的画面,猛地跳了出来。
那一天,她和同学出去逛街,正好在公园里碰见了这件事。
当时她看着那个穿着军装,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百口莫辩的高大男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她的父亲是军人,哥哥也是军人。
在她心里,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们保家卫国,流血流汗,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于是,年仅十六岁的她,头脑一热,就冲了上去。
难道……
南酥的视线直直地撞进陆一鸣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那挺拔的身姿,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
虽然时隔两年,眼前这个皮肤黝黑、气质冷硬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穿着军装的青年有些出入,但那熟悉的轮廓,却渐渐重合。
“原来是你啊!”
陆一鸣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扬,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漾开一丝暖意。
“你居然就是那个被人讹诈的军人哥哥!”南酥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我记得你当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水。”南酥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
陆一鸣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当然!”南酥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南酥出手帮过的人,怎么可能忘记?”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我当时帮你纯粹是因为看不过去。我爸爸和哥哥都是军人,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军人了!”
陆一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
南酥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眼睛倏地睁大:“等等!所以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是不是我刚来龙山大队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我了?”
陆一鸣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坐着拖拉机进村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南酥惊讶地捂住嘴:“天啊!这都过去两年了,你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分开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南酥脸上,带着一种南酥看不懂的深沉:“没想到两年后,你会来到龙山大队。”
南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陆一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我……”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她,从她进村的第一天起,他心中的激动与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冲上去,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他?
可是,他不敢。
他只能将那份汹涌的爱意死死地压在心底,只想在暗中默默地守护着她,不让她被这里的风雨侵扰。
可曹癞子那件事,彻底击碎了他所谓的“默默守护”。
当他看到她被曹癞子压在身下,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惊慌与恐惧时,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怕了。
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这束光就会被黑暗吞噬。
他不想再躲在暗处了。
他要走到她的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
他要把她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用自己的生命去爱护她,保护她,让她永远都不会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陆一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南酥:“南酥,我……”
“老陆!我们来啦!”
一声洪亮如钟的嗓门,毫无预兆地从门口炸响,瞬间打破了屋子里那份暧昧而旖旎的气氛。
方济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陆一鸣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转过头,两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地射向方济舟!
这个碍眼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他简直想一脚把这家伙踹回京市去!
与陆一鸣的满腔怒火截然相反,南酥此刻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被陆一鸣那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济舟的出现,简直是救她于水火之中。
“那个……我去厨房帮芸姐!”
南酥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冲向了厨房,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陆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将一记眼刀狠狠地甩向了罪魁祸首。
方济舟被他瞪得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不是,老陆,你这什么眼神?我招你惹你了?”
陆一鸣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厨房里。
陆芸正在跟一只野鸡较劲,听到脚步声,抬头笑道:“酥酥,你怎么来了?快去歇着,这里油烟大。”
南酥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逃”进来的,只能含糊地应着:“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酥酥你手还伤着呢,赶紧休息去。”陆芸说着,就把她往外推。
方济舟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就看到陆芸将南酥往外推。
“行啦,”方济舟十分自然地从陆芸手上接过那只野鸡,“你跟南知青去屋里歇着吧,这杀鸡宰鱼的脏活累活,我们大老爷们来就行!”
说着,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起来。
陆芸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也不跟他客气。
有人抢着干活,她乐得清闲。
“那行,就辛苦方大哥啦!”
说完,她拉着南酥的手,笑嘻嘻地说道:“酥酥,走,咱们回屋歇着去,让他们三个大男人忙活!”
南酥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回了屋。
厨房里,三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挤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忙活着。
方济舟一边剁鸡,一边偷偷观察陆一鸣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
陶钧则在一旁烧火,感受着这诡异的气氛,直摇头。
这憨子方济舟,一定是老陆娶妻路上的绊脚石。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安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开门!”
陶钧连忙擦了擦手上的灰,快步走出厨房,穿过院子去开门。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陶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第78章 关门,放参宝
陶钧拉开院门,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周芊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且打了补丁的蓝色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陶知青。”她声音轻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瞟。
陶钧眉头微蹙,但还是客气地问道:“周知青怎么来这边了?”
“我找南酥有点事。”周芊芊说着,目光已经捕捉到了院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在吗?”
陶钧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好看见陆一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
周芊芊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像极了饿狼见到肉骨头。
“南知青在屋里,”陶钧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陶知青,我可以进去……”等吗?
话音未落,陶钧已经毫不犹豫‘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木门擦着周芊芊的鼻尖而过,带起一阵凉风。
周芊芊吓得往后一跳,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碎裂。
“陶钧!你竟敢……”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一张精心伪装的温柔面孔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个陶钧!这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要不是为了接近陆一鸣,她才不会来这个破地方受这种气!
她把陶钧的祖宗十八辈都从坟里刨出来骂个遍!
当然,这一切,院子里的陶钧并不知晓。
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只会嗤笑一声,毫不在乎。
说不定,他家在地下的老祖宗,还会拍着棺材板夸他一句:干得漂亮!
……
陶钧关上门,转身往里走,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方济舟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问道:“老陶,谁啊?”
“周芊芊,”陶钧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径直朝着陆芸的房间走去,“说是来找南知青的。”
“什么?!”
方济舟一听这名字,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落在案板上,整个人立马就不淡定了。
厨房门口的陆一鸣,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方济舟几步窜到陆一鸣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老陆,这女人又来干什么?她来找南知青,肯定没憋什么好屁!该不会……又想忽悠南知青,对她不利吧?”
有了陆芸这层关系,方济舟已经将南酥划为了自己人的范畴,当然不能看着她再次跌进危险的旋涡。
陆一鸣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可不相信周芊芊这种人会轻易放弃。
看来这个女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扭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低声对方济舟说:“你平时多注意一下她,别让她再有机会搞什么小动作。”
“是!”方济舟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对着陆一鸣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
另一边,陶钧已经走到了陆芸的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来啦!”屋里传来陆芸清脆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陆芸从门后探出小脸,看到是陶钧,还以为是来叫她们吃饭的。
“陶钧哥,是要吃饭了吗?”
“没有,还在做。”陶钧笑着摇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屋里的南酥,言简意赅地说道:“南知青,周芊芊来找你,现在正在门外等着呢。”
正坐在炕沿上,甩着手腕感受着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渐渐消退的南酥,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哦吼?
这是终于憋不住,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周芊芊怎么着也得消停一阵子呢。
看来,是她高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
南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用指尖轻轻抻了抻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啊,我出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这位“好朋友”,又准备了什么精彩的戏码。
“酥酥,你真要去见她?”陆芸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坚定。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周芊芊不像什么好人,每次看向周芊芊那双眼睛的时候,都感觉里面充满了算计。
“我去看看她有什么事儿?”
“我陪你一起去!”陆芸立刻说道。
“不用。”南酥微微一笑,“芸姐放心,说不定周知青过来是知青点有什么事儿呢,虽然我不住在知青点里,但还是知青嘛!”
陆芸还是不放心,紧紧握着南酥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酥酥,记住,我们都在你身后。我哥,方大哥,陶大哥,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底气!”
他们这么多人,还能让酥酥受了委屈不成?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南酥的心头,驱散了因周芊芊的到来而泛起的那一丝不快。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嗯!我知道!”
有他们在,她什么都不怕。
看着南酥走出房门,陆芸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等到南酥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陆芸才叹了口气:“酥酥和周芊芊以前多要好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陶钧看了她一眼:“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肯定是周芊芊啊!”陆芸想也不想地说,“酥酥这么好,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陶钧听着陆芸这番话,心中了然。
看来这丫头还不知道南酥和周芊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想道,以陆芸这直来直去的火爆脾气,要是让她知道了周芊芊做的那些龌龊事,知道了她是怎么设计陷害南酥的……
这丫头会不会直接冲出去,关门,放参宝?
第79章 周芊芊在打你的主意
陶钧清了清嗓子,觉得有必要告诉陆芸真相。
“芸丫头,你觉得周知青,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芸皱了皱鼻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熟。不过,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总觉得眼里存着算计,不像酥酥那么坦荡。”
陶钧点点头,觉得这丫头虽然单纯,但直觉还挺准。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得稳住,千万别冲动。”
陆芸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陶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陶钧没有直接说,而是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关于南知青和周芊芊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芸眨眨眼:“不就是普通朋友闹矛盾吗?酥酥最近都不怎么搭理周芊芊了。”
陶钧摇摇头,神色严肃。
“事情没那么简单。”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将周芊芊如何伙同曹癞子给南酥下药,妄图毁掉她清白,最后被陆一鸣撞破救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芸的心上。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
“你说什么?!”
陆芸的声音猛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在大家面前总是柔柔弱弱,一副需要人保护模样的周芊芊,竟然会做出这么歹毒、这么下作的事情?!
“砰!”
陆芸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像是要将人焚烧殆尽。
“这个畜生不如的白眼狼!”陆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滔天的怒意,“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酥酥?!”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
“我听酥酥说过,她对周芊芊有多好!她把家里寄来的生活费都交给周芊芊一起保管,吃的穿的,样样都紧着她!可她……她怎么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可是毁人一辈子的事啊!
周芊芊的心怎么能这么黑!
怒火在陆芸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我不能让酥酥再被那个毒妇给骗了!”
她说着,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转身就要往外冲。
这个周芊芊,今天她非得撕了她那张虚伪的脸皮不可!
“哎!你冷静点!”
陶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风风火火的胳膊。
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说来就来,一点就炸。
“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当着周芊芊的面跟南知青说,你已经知道了她做的那些破事?”
陶钧用力将她往后拉了拉,让她背靠着墙,强迫她冷静下来。
“你这样只会打草惊蛇,让南知青难做!”
“那我能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酥酥继续被她算计吗?”
陆芸急得眼眶都红了。
陶钧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耐着性子劝道:“你先稍安勿躁,看看南知青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南知青是个成年人了,她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说道:“你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她,得让她学会自己处理这些糟心事。你放心,我相信南知青不是个傻的,周芊芊都那样对她了,她还能毫无芥蒂地跟她做朋友吗?”
陆芸听着陶钧的话,胸中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是啊,陶钧哥说得对。
酥酥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周芊芊的真面目?
她现在出去,非但帮不了忙,反而可能打乱了酥酥的计划。
想通了这一点,陆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好,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声,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将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走吧,刚才我见菜地里的黄瓜长得不错,”陶钧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指了指门外,“天气热,正好摘几个凉拌,吃了降降火。”
陆芸点点头,跟着陶钧走出了房间,嘴里还在嘟囔:“要是那个周芊芊敢欺负酥酥,我非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陶钧无奈地摇头:“你啊,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菜地,陆芸低着头,弯腰摘着水灵灵的黄瓜,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翻滚着的全是周芊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
另一边,南酥缓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周芊芊那张原本因为等待而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阴沉的脸,在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间,犹如川剧变脸般,迅速切换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那演技,不去演样板戏都屈才了。
南酥在心里默默地给她鼓了个掌,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芊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周芊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越过南酥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往院子里瞟。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厨房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时,眼底瞬间迸发出一阵灼热的光芒。
可惜,陆一鸣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瞥。
周芊芊心里暗恨,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没有回答南酥的问题,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娇嗔中带着委屈的语气问道:“酥酥,你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呀?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呀!”
南酥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
“哦,你看我这记性。”
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随即又为难地笑了笑。
“不过,我毕竟是借住在陆家的,这院子也不是我的。没经过主人同意,就随便带人进来,不太好。”
这话堵得周芊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什么叫不好随便请人进来?
以前她去南家,哪次不是畅通无阻?
现在南酥是故意在跟她划清界限!
南酥看着周芊芊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再次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周芊芊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恨得要死!
这个南酥,是吃错药了吗?
以前她别说来陆家,就是去南家,南酥都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什么时候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了?
但眼下,她有求于人,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进不了陆家的门,她今天来的目的就落空了一半!
但她不能走!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表情。
“酥酥,你……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她伸展双臂,向南酥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看看,我现在穿的还是白知青的衣服。我不能总穿着她的衣服吧!”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南酥的神色,“眼看着天就要冷下来了,咱们既没有衣服,又没有厚被褥,要是再不想办法,这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啊。”
“打了。”南酥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看着周芊芊,慢悠悠地说道:“我爹娘说了,他们会尽力给我凑布票和棉花票,怎么着也得在猫冬之前,给我凑出一套被褥的用量来。”
周芊芊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成了!
南酥家里果然有办法!
可她心里的得意还没维持三秒,就听南酥继续说道:“不过时间太紧了,也就只能凑出一套来。”
周芊芊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了。
一套?
只有一套?!
那她怎么办?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和不满:“怎么会只有一套呢?叔叔阿姨人脉那么广,再多弄一套出来应该不难吧?”
这话说的,好像南家欠她的一样。
南酥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脸呢?你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周芊芊见南酥不说话,心里一急,干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南酥的手。
她的手冰凉,抓得南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酥酥!”周芊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听起来好不可怜,“只有一套,那你让我怎么办啊?酥酥,我……我真的要被冻死在这里了吗?”
她的声音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
南酥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湿热,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芊芊,我也没办法啊。时间紧,任务重,我爹娘也不是万能的,就我这套,还是东拼西凑,跟别人借了不少票呢!你也知道,现在票证有多紧张。”
她顿了顿,抬起眼,用一种极其诚恳、语重心长的语气对周芊芊说:“要不,你赶紧给你爹娘也打个电话问问?你家兄弟姐妹也多,大家凑一凑,总会有的,对不对?”
“我……”周芊芊被南酥这番话噎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酥,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油盐不进!
这个贱人,竟然敢跟她来这套!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给她爹娘打电话?
她怎么敢!
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娘,还有那个只看重利益的爹,怎么可能会管她的死活?
他们巴不得她这个女儿在乡下自生自灭,别回去给他们丢人,怎么可能费心费力地给她寄东西?
她所有的指望,都在南酥身上!
可现在,南酥这条路,好像也走不通了。
难道,她真的要冻死在这个该死的冬天里了?
想到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周芊芊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嘤嘤嘤”地哭出了声。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哭了。
那哭声凄惨又绝望,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若是换做以前,南酥听到她这样哭,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别说是一套被褥,就算是让她自己少吃一点,少穿一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匀给周芊芊。
可是现在……
南酥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鳄鱼的眼泪,谁信谁傻逼。
“芊芊,你别哭了。”
南酥再次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同情。
“我也很为难啊。我相信,你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姑娘,肯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这话,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周芊芊的心里。
善解人意?
去他娘的善解人意!
周芊芊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都气炸了。
好啊!
好你个南酥!
不给我被褥是吧?
那就去死吧!
等你死了,你的一切,照样都是我的!
你的男人,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一股阴狠的毒计,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
院子里的闹剧,厨房里的两个男人自然不知道。
陶钧摘完黄瓜回来,洗了洗手,重新回到厨房。
他走到陆一鸣身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切着土豆丝,那土豆丝在他手下,根根分明,粗细均匀,堪比机器。
陶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陆,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陆一鸣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嗯”了一声。
“我怀疑……外面那个周芊芊,在打你的主意。”
“哐!”
陆一鸣手里的菜刀,重重地剁在了案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便秘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陶钧,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说一遍?
陶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军情:“真的!我没开玩笑!刚才她在门口等着的时候,那眼神……就跟黏在你身上似的,就差没把你扒光了生吞活剥了!”
陆一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还是沾了屎的那种,恶心得不行。
陶钧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你自己小心点吧。这女人,不是个善茬。”
陆一鸣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厌恶和杀气。
想打他的主意?
呵。
那周芊芊注定要失望了。
她最好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80章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陆芸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参宝柔软的毛发。
她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院门口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陶钧让她冷静,可她哪里冷静得下来!
一想到陶钧哥说的那些话,她就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周芊芊那个毒妇的皮给扒了!
她怎么敢?!
酥酥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院门口,周芊芊那假惺惺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酥酥……只有一套,那你让我怎么办啊?”
“我真的要被冻死在这里了吗?”
“呜呜呜……酥酥,你帮帮我……”
陆芸气得差点把参宝的毛揪下来一撮。
“这个不要脸的!”她咬牙切齿地低语,把参宝往怀里紧了紧。
参宝被她勒得“嗷呜”一声,委屈地扭了扭身子。
陆芸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赶紧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参宝的脑袋道歉:“对不起啊参宝,我太生气了。”
“这个周芊芊,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这么厚!”
“她居然还敢哭!还敢让酥酥帮她!”
“我生怕酥酥那个心软的傻姑娘,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陆芸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参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外边那个女人没有?就是哭哭啼啼那个。”
参宝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望着院门方向。
“她是个坏女人,专门欺负酥酥。”陆芸继续对着参宝絮叨,“以后你要是看见她欺负酥酥,就咬她,知道吗?”
参宝仿佛真的听懂了她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悍的光。
“嗷呜——!”
陆芸被它这副通人性的模样逗笑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真聪明!咱们是酥酥的亲人,一定要保护好酥酥,不能让那些坏蛋欺负她。”
……
院门口。
“酥酥,我也不想麻烦你,麻烦叔叔和阿姨的,”周芊芊抽抽噎噎地说,“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唉,芊芊,你别哭了。”
南酥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充满了无奈和同情。
周芊芊心里一喜,以为南酥这是要松口了。
她就知道,南酥就是个离了她活不了的草包!
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她正准备再接再厉,用眼泪攻陷南酥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听到南酥慢悠悠地开了口。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南酥叹了口气,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还是从前那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要不这样吧,”南酥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为她着想,“你明天跟大队长请假,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周芊芊的哭声一顿,愣愣地看着她。
南酥继续说道:“你放心大胆地跟你爹娘要东西,他们要是不给你寄,你就得冻死在这个大东北了。”
“我相信,周叔叔和阿姨那么疼你,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死活的。”
“我……”周芊芊张了张嘴,刚想说她爹娘根本不会管她,就听南酥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南酥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智慧的光芒,“万一周叔叔他们有什么难处,实在匀不出票证来,那也没关系。”
“你就回来告诉我。”
“我呢,就给我爹打个电话。让他帮着周叔叔去跟别人借一借。”
“要是周叔叔连借都不借,就是不想管你,那也没关系。”
南酥的声音越发温柔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周芊芊的神经。
“我让我爹,去找军区的政委,好好地跟周叔叔做一下思想工作。”
周芊芊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毕竟,生而不养,算什么父亲?这要是传出去,对周叔叔的声誉影响多不好啊,还会影响他的晋升,你说对不对?”
周芊芊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地盯着南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南酥!
那个对她有求必应、傻乎乎把生活费都交给她保管的南酥去哪了?
“你……”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连装哭都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南酥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说你家里不管你死活吗?那我就帮你找组织解决问题。”
周芊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南酥这一招太狠了!
如果她真的去找南父告状,让政委去周家‘做思想工作’,那她在周家就彻底完了!
她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父亲,要是知道她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可如果周家怕南酥告状,勉强给她寄了包裹,那她在家里也不会好过。
她母亲一定会骂她是个赔钱货,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连累家里。
还有那几个自私自利的哥哥嫂子,会把这笔账全都算在她的头上!
会变本加厉地磋磨她,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她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
周芊芊看着南酥那张依旧温柔可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那张哭得通红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柔弱,只剩下扭曲的、疯狂的怨毒。
“南酥……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
“你算计我!”
南酥笑了。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眉眼弯弯,笑得云淡风轻。
“芊芊,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都是在帮你吗?”
“南酥,你真的要逼我去死吗?”周芊芊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丝。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子深处,厨房门口,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猎物的、充满了贪婪和占有欲的光芒!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脸上的怨毒和疯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小鸟依人模样。
她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要因为悲伤和虚弱而倒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充满了无声控诉和爱慕地,望向了院子里的那个男人。
南酥一见周芊芊这副德行,就知道她又要开始作妖了。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她这是又要发情了?
只是,这次的对象是谁?
南酥顺着周芊芊那黏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的目光,疑惑地回头望去……
第81章 直插周芊芊的心脏
顺着周芊芊那黏腻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的目光,南酥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一眼,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厨房门口,陆一鸣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袅袅的热气夹杂着霸道的肉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陆一鸣见她一直在院子门口跟人说话,迟迟不进来,心里有些不放心。
他将刚出锅的小炒鸡端出来,放在院中的桌上,便抬步朝着院门口走来,想要过来看看南酥这边的情况。
南酥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好家伙!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周芊芊是抢她的东西抢上瘾了是吧?
抢钱,她可以当喂了狗。
抢包裹里的零食衣服,她可以当是做慈善。
现在,连她南酥看上的男人都敢惦记?!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本对周芊芊那点猫戏老鼠的玩味心态,瞬间被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东西可以分享,男人,绝不!
周芊芊看着那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周芊芊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个男人,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更有男人味!
那宽阔的肩膀,那结实的手臂,那冷峻的气质……简直就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英雄好汉!
如果能攀上他,别说吃肉了,以后在这村里,她还不是横着走?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周芊芊脑海中闪过。
她立刻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自己纤细的脖颈,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声音更是夹得能掐出水来。
“陆……陆大哥……”
那一声呼唤,真是九曲十八弯,柔媚到了骨子里。
南酥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一鸣,心里却已经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陆一鸣,你要是敢搭理她一下!
敢对她露出半点笑容!
我南酥,明天就从你家搬出去!
以后你和我就是陌生人!
不,陌生人都不如!
我绝对!
绝对不要一个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男人!
她的男人,就得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她的底线,绝不能被触碰。
陆一鸣仿佛没听见周芊芊那声甜腻的呼唤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南酥身边。
他的眼神,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只落在南酥一个人身上。
“事情处理好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同时又含着对南酥的关切,“饭菜已经好了,再不吃该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无奈。
“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芊芊彻底隔绝在外。
“我这边马上就好。”
南酥原本紧绷的心弦,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满足。
算他识相!
南酥在心里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小表情得意极了。
反观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娇羞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活像打翻的调色盘。
南酥心满意足地欣赏够了周芊芊的变脸大戏,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芊芊,你明天放心地给你家里打电话。”
南酥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解人意。
“要是周叔叔和阿姨真的铁了心不管你,你也别怕。”
南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你只管来找我!”
“我保证,亲自给我爹打电话,让他找军区的政委,好好地、深入地、彻底地,跟你爹聊一聊什么叫做‘为人父母的责任与担当’!”
“一定帮你把思想工作做到位!”
南酥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周芊芊的心上。
周芊芊看着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南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如山一般沉默的男人,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可陆一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南酥,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南酥,再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入他的眼。
周芊芊的心,凉了半截。
她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咬了咬牙,决定从另一方面出击。
“酥酥……”
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巴巴地望着南酥,那眼神可怜得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我……我这两天在知青点都吃不饱饭……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了,我再走回去,肯定早就没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着陆一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想留下吃饭!
只要能让她留下,让她进了这个院子,她就有的是机会!
她就不信,凭她的美貌和手段,还勾不到一个乡下糙汉子!
南酥不给她东西,那她就勾引南酥的男人,让男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气死南酥!
南酥怎么可能看不出她那点小九九。
想留下来吃饭?想借机勾引我的男人?
想得美!
南酥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陆一鸣。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声音里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一字一顿地问道:
“陆、大、哥,你,愿意让她留下来吃饭吗?”
这问题,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陆一鸣立刻就感觉到了南酥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他的小祖宗肯定要跟他急。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旁,周芊芊适时地眨着她那双自以为能勾魂的樱桃眼,那眼神水汪汪的,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哀求,含情脉脉地望着陆一鸣,希望他能心软。
她相信,没有男人能拒绝她这样的眼神。
陆一鸣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南酥身上移开。
他淡淡地扫了周芊芊一眼。
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野草。
冷得让周芊芊心头一颤。
“不愿意。”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家里的吃食,都是按人头定量的。”
他的话语,像北风一样冷酷无情。
“她若是留下吃饭,我们家里,就得有一个人饿肚子。”
说完,他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又缓缓地回过头,目光投向院子里正在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三人。
他扬声问道:“你们谁,愿意把自己的口粮匀给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不愿意!”
陆芸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她说完,还转头瞪着陶钧和方济舟,仿佛只要他们两个敢放周芊芊进来,她就要跟他们拼命。
陶钧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方济舟更是憨厚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饭量大,我的饭可不能给别人。”
周芊芊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嘲笑和审判。
尴尬、羞辱、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甘心!
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南酥。
“酥酥……”她哀求地看着南酥,希望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傻瓜,能再次心软。
南酥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将满是水泡的手,摊开在周芊芊面前。
她无辜地耸耸肩,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不好意思啊,芊芊。”
“我今天上工,又受累,又受伤的。”
“你也看到了,我这手都磨出水泡了,晚上得多吃点补补才行。”
“我的那份,可不能让。”
这一刀,补得又狠又准!
周芊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她真的快要气疯了!
这群人!
这群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可是,在陆一鸣面前,在她看上的男人面前,她不能发火,不能破坏自己柔弱善良的形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眶一红,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酥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突然阴阳怪气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指责,仿佛南酥是一个突然变了心的薄情寡义之人。
她的眼神扫过陆一鸣,又瞟向南酥,带着一股子醋意和恶意,故意将话引向陆一鸣:“是不是因为陆大哥在这里,你才……你才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她这话,分明是在给南酥上眼药,想借陆一鸣之口来贬低南酥,让她难堪。
“周知青!”陆一鸣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周芊芊还未说完的指控。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是我不愿意你在我家吃饭,跟南酥没有任何关系。”陆一鸣的声音里充满了维护,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周芊芊的心脏。
“还有,不管是南酥,还是方济舟、陶钧,他们都是带着自己的口粮过来吃饭的。”
“倒是你。”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芊芊的眼底,“难道不知道现在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够吃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张张口就想占别人便宜,吃别人的口粮,你哪来的脸?”
陆一鸣的话,彻底撕破了周芊芊伪装出来的所有面具。
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她的自私和贪婪,让她无所遁形。
周芊芊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她没想到陆一鸣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责她。
“我、我不是……”她支支吾吾地想辩解,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一鸣根本没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语气更是冷漠到了极点。
“周知青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眉宇间尽是不耐烦。
“我们还要吃饭,没空在这里陪你耗着。”
周芊芊再也待不下去,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一鸣如此羞辱,她的自尊心被踩得稀碎。
“你……你太过分了!”她猛地捂着脸,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跑远。
南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抬起手,用自己的手背,在陆一鸣结实的手臂上得意地拍了拍。
“干得不错嘛,陆大哥。”
说完,她哼着小曲儿,心情愉快地转身回了院子,一屁股坐在陆芸身边,伸手就去撸参宝那身柔顺的皮毛。
“嗷呜~”参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陆芸一把丢开手里的参宝,直接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南酥。
“酥酥!你干得太漂亮了!”
她先是兴奋地称赞了一句,随即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心疼。
“呜呜呜……我的好酥酥,你受委屈了!”
“你这一片真心,真是喂了狗了!”
陆芸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仿佛想到了什么更恶心的事情,她猛地摇了摇头,改口道:
“不对,周芊芊那种人还不如狗呢!把她比作狗,都是对狗的侮辱!好歹狗见了主人还知道摇尾巴呢!”
南酥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
原来陆芸已经知道周芊芊做的那些事了。
她看着陆芸那气愤又心疼的表情,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有这样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她很满足。
她轻轻地回抱住陆芸,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没事,我早就不伤心了。”
“真的。”她推开陆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与其最后被她害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现在能早点儿看清她的真面目,早点儿跟她划清界线,反而是件好事儿。”
“至少,我知道了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南酥说着,目光扫过陆芸,又扫过不远处站着的陆一鸣,眼里的笑意真诚而温暖。
只是,当她的视线垂下时,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森冷的寒光。
想起在空间里,周芊芊模仿她笔迹时说的那些话,那些恶毒的计划,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让周芊芊得逞了……
那将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灾难,而是整个南家的灭顶之灾!
参宝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仿佛在安慰她。
“嗷呜~”参宝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带着一种依赖和亲近。
南酥被它逗笑了,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陆一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嬉笑打闹,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开饭了。”他扬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温柔。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曲温馨的乐章。
方济舟和陶钧帮忙摆碗筷,陆芸忙着盛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简单而满足的笑容。
南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仿佛有一束阳光照进了她的心田。
第82章 老陆这是铁树开花了!
一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热气腾腾的小炒鸡配上喷香的大米饭,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陆一鸣的手艺,当真不是盖的。
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连盘底的汤汁都被陆芸拿来拌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之后,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抚着肚子,脸上是同款满足的喟叹。
院子里还弥漫着那股霸道的肉香,久久不散。
南酥满足地揉了揉肚子,感觉整个人都被这顿丰盛的晚餐治愈了。
陆芸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哥,你今天炒的小炒鸡真是一绝,我都快把盘子舔干净了。”
陆一鸣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南酥,见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
南酥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不行,吃得太撑了,我感觉我能原地睡到明天早上。”
陆芸笑眯眯地附和道:“我也是,这肚子跟揣了个球似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提议道:“咱们上山溜达溜达去吧!就当消食了!顺便还能砍点柴,捡点山货回来!”
南酥一听,眼睛也亮了。
“这个主意好!”她立刻表示赞同。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笑着点头。
方济舟拍了拍肚子:“是该活动活动,不然这肚子都要撑破了。”
参宝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兴奋地在院子里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陆一鸣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那就去。”
“好耶!”陆芸和南酥开心地互相击掌,随即跳起来去拿起放在墙边的背篓背上,里面放着一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铲子,等待着出发。
陆一鸣则默默地拿起一个比南酥那个大了一圈的背篓,往里塞了一把锋利的镰刀,一声不吭地背在了身上。
方济舟和陶钧也各自在腰间别了一把镰刀,跟在陆一鸣身后,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于是,五人一狼,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说说笑笑地朝着后山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间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酥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陆一鸣始终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帮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小心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南酥心里甜丝丝的,故意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
南酥这一举动,让陆一鸣的内心无不欢喜雀跃。
……
另一边,周芊芊捂着脸,哭哭啼啼地从陆家小院跑走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崩溃和羞愤的边缘。
泪眼朦胧中,她根本不辨方向,只顾着埋头往前冲,一心想逃离那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也不知跑了多久,等她稍微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跑错了路,一路跑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偏僻斜坡上。
这里荒草丛生,怪石嶙峋,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周芊芊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更是“噌”地一下窜到了顶点。
“啊——!”
她尖叫一声,抬脚就对着面前那块坚硬的石头狠狠地踹了上去。
“南酥!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陆一鸣!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本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居然敢给我甩脸子!”
“还有你们那群趋炎附势的走狗!都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下来求我!”
她一边踹,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仿佛那块石头就是南酥和陆一鸣的化身。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发泄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靠近的身影。
曹癞子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妈的,这两天真是倒了血霉。”他骂骂咧咧地揉着淤青的胳膊,“自从听了周芊芊这个女人的鬼话,答应跟她一起算计南酥之后,老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女人没弄到手,反而接连两天被人套着麻袋暴揍。”
第一天揍得他浑身筋骨都快散架了,第二天更是直接把他打晕了扒光了衣服扔在山上喂蚊子!
他现在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连点吃的都没有了,他也不会拖着这副半残的身体,想着上山弄点儿吃的果腹。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山脚下那个正在踹石头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
曹癞子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乐了。
这不是周芊芊吗?
嘿!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给他送钱的,这不就来了嘛!
他脸上堆起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蹑手蹑脚地走到周芊芊身后。
“哎呦,这不是周知青嘛?”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调子油腻又猥琐,“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的大美人不高兴了?”
“有啥烦心事儿,跟哥哥说说,哥哥帮你出出主意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正沉浸在愤怒中的周芊芊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她猛地回头,当她看清来人是曹癞子时,先是一惊,随即眼底就迅速划过一丝鄙夷和嫌恶。
她上下打量着曹癞子那张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周芊芊冷笑道,“连个女人都摆不平,还被人打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曹癞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他很快又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周知青这话说的,要不是你让我去招惹南酥,我能被打成这样?”
周芊芊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扬起下巴:“那是你没用!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早就得手了!”
“哦?”曹癞子突然上前一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啊!”周芊芊痛得尖叫出声,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没想到曹癞子竟然敢真的对她动手,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但她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嘴上更是咄咄逼人:“曹癞子你疯了!快放开我!不然我可就喊了!我告你耍流氓!”
“喊啊!”曹癞子狞笑着,手上力道更重,“你使劲儿地喊!你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他凑近周芊芊的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别说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做饭,就算外面有人,你觉得谁会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更何况,”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老子现在这个样子,谁会相信老子还有力气耍流氓?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这个小娘们不守妇道,勾引老子!”
周芊芊这才慌了神,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着曹癞子,可她的那点力气,在曹癞子面前,简直就像是挠痒痒,“救命!救……”
曹癞子被她闹得心烦,又怕真的引来人,索性心一横,直接弯腰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只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破布袜子。
“唔……唔唔!”
周芊芊还没反应过来,那只肮脏的袜子就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和口腔,那股味道,像是馊掉的饭菜、腐烂的尸体和陈年汗垢混合在一起,熏得她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就这样,曹癞子像拖死狗一样,拖拽着拼命反抗的周芊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嘿咻!倒!”
随着陶钧的一声大喝,陆一鸣、方济舟三人合力,终于放倒了一棵足有一人环抱粗的大树。
而在不远处,南酥和陆芸则有了新的发现。
“哇!酥酥快看!这里有一棵好大的板栗树!”陆芸惊喜地叫道。
两人立刻扔下手里的小铲子,兴奋地在树下捡起了板栗。
“酥酥你看!这个好大!”陆芸举起一个饱满的板栗,笑得像个孩子。
那一个个带着刺球的板栗,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最可爱的元宝。
南酥也捡得起劲,小脸红扑扑的:“这么多板栗,看样子,这里还没有别人发现呢!”
“哈哈哈!”陆芸笑得贼兮兮的,“幸亏咱们今天过来了,不然哪里轮得到咱们捡。今年猫冬,我们可得有不少零嘴吃了。”
“嗯,”见到陆芸开心,南酥也觉得很开心,“这几天咱们多往山里跑几趟,争取多捡一些。”
南酥抬头看了一眼捡的认真的陆芸,偷摸往空间里偷运了不少板栗。
到时候可以给父母寄一些回去。
参宝在她们脚边打转,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地上的板栗,玩得不亦乐乎。
它竖着耳朵听了听,倏地撒丫子朝着一个方向跑的没了影子。
“芸姐,参宝就这么跑了,没事儿吧?”南酥有些担忧地看着参宝消失的方向。
“没事儿,”陆芸连头都没有抬,“它经常上山,整个龙山都是它的地盘,不用担心它。”
南酥想想也是,继续捡板栗。
陶钧看着那棵倒在地上的大树,抹了把汗,提议道:“这树太大了,咱们得分几次才能弄回去。我跟济舟先抬一截回去吧?”
陆芸的耳朵跟装了雷达似的,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她飞快地将南酥背篓里刚捡的半筐板栗,一股脑地倒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哇,这么大一棵树啊,能劈不少柴火吧?!”陆芸拍拍陶钧的胳膊,朝陶钧使了个眼色,“赶紧的,先弄回去一段,再回来将剩下的弄回去,可不能丢在这里便宜了别人。”
陶钧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他立马拉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方济舟,自告奋勇地说道:“对对对!砍树挺费劲儿的,可不能给别人做嫁衣。老陆,我跟济舟力气大,我们先抬回去!你在这边看着。”
“嗯呢,我和酥酥这边正好也捡满了一筐,我先送回去,回来再多捡一些。”陆芸的手背在身后,拼命地给陶钧和方济舟摆手。
“走走走,赶紧送下去,不然一会儿天黑了。”陶钧扯着方济舟,抬起树干就往山下走,生怕陆一鸣追上来似的。
陆芸背起自己那满满一筐的板栗,走到南酥身边,笑嘻嘻地说道:“酥酥,你在这儿继续捡,我先把这筐送回去,省得待会儿拿不了。”
南酥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陆芸背着背篓,快步走到陆一鸣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声嘱咐道:“哥!机会我可给你创造了啊!”
她朝南酥的方向努了努嘴,急切地说:“就你们俩了!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好好跟酥酥单独待会儿,联络联络感情!听见没!”
陆一鸣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陆芸见自己哥哥听懂她的意思了,背着背篓,小跑着追上前面抬着树干下山的方济舟和陶钧。
方济舟侧头看着追上来陆芸,有些不解地问道:“芸妹子,咱们就这么把老陆和南知青两个人留在山上,不太好吧?”
陆芸闻言,没好气地回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方大哥呦,”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来我哥喜欢酥酥啊!”
“啊?老陆喜欢南知青?”方济舟一脸的不可思议,“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陶钧气得想敲他脑袋:“你个呆子!只要长眼睛的,估计都能看出来老陆喜欢南知青的吧!也就你一个人看不出来。”
说完,陶钧还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方济舟恍然大悟,憨厚地挠了挠头:“哦……哦!原来是这样!老陆这是铁树开花了!哈哈哈哈!”
陆芸看着他那傻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反正机会已经给他们创造好了,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她那个闷葫芦老哥自己的造化了!
第83章 感觉天都要塌了
南酥看着陆芸和陶钧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陆芸在给她和陆一鸣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还是第一次和陆一鸣这样单独相处。
南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索性什么都不说,闷头继续捡着地上的板栗。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陆一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地上的不多了,你往后站点,我到树上再打些下来。”
南酥“嗯”了一声,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忙拎着自己的小背篓,听话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到了一块空地上。
她刚站稳,就见陆一鸣走到那棵粗壮的板栗树下,手臂一伸,抓着低矮的树杈,长腿一蹬,整个人就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军绿色的裤管下,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很快,他便稳稳地立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一手扶着头顶的树干,另一只手则捡起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长棍。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将他衬托得愈发英挺。
南酥站在树下,仰着小脸,彻底看呆了。
我的天哪!
这也太帅了吧!
只见陆一鸣挥动手中的长棍,精准地敲打在挂满板栗的枝丫上。
“啪嗒!”
“啪嗒!”
一颗颗饱满的板栗球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那画面,充满了野性的美感和力量。
南酥的一双大眼睛里,此刻全是小星星。
不愧是她南酥看上的男人!
这该死的荷尔蒙气息,简直快要蔓延至整个龙山了!
树上的陆一鸣,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小姑娘那道炙热的视线。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从他上树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想忽视都难。
男人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
他每一个挥棍的动作,都刻意做得更加舒展,更加完美,力求将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之前他就发现了,这小姑娘,好像……特别喜欢看他的身体。
不管是这张脸,还是这副被他锤炼得如同钢铁般的躯体,只要能吸引到她,只要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那就足够了。
眼看着地上的板栗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足够他们捡上好一会儿了,陆一鸣这才收了手。
他将长棍随手一扔,双腿在树杈上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同飞鸟般,轻盈而又稳健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南酥被他这利落的身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时,俏脸更红了。
见到陆一鸣向她走来,她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哇,陆大哥,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多板栗,哈哈哈,我都已经想到好多的美食了!”
“嗯,”陆一鸣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做!”
南酥背着双手,歪着脑袋,还真认真的想了想。
“板栗炖鸡,可以做吗?”
“可以!”陆一鸣笑着点点头。
“嗯……板栗炖猪蹄?”
“可以!”
“板栗排骨莲藕汤?”
“可以!只要你想吃,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那要是,遇上你不会的呢?”南酥红着小脸,睁着她那双桃花眼,就那样看着陆一鸣的眼睛。
“如果不会,那我就去找会做的人学习,学会了,我再回来做给你吃!”陆一鸣连想都没想,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陆大哥,我都怕我再从你家里住几天,我的嘴巴都被你养刁了。”南酥撅着小嘴,一想到万一哪天不能吃到陆一鸣做的饭,她都感觉天都要塌了。
“养刁了,那就一直给你做,做一辈子!”陆一鸣一双深邃地眼睛紧紧盯着南酥,想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咳……”南酥被陆一鸣直白的话呛得咳了一声。
这……算是告白吗?
南酥心里既激动,又心酸。
不管了,她想自私一回,她得相信陆一鸣。
陆一鸣曾经是军人,他比一般的糙汉子要更强一些,绝对是有自保能力的。
白羽和曹文杰他们,不一定能伤到陆一鸣。
这么好的男人,她怕她不赶紧抓住,就会错过。
陆一鸣不知道南酥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在躲避自己。
他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但他不会放弃的!
他蹲下身,动作利索地捡拾地上的板栗,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今天……你是故意让白羽把水泼你身上的?”
陆一鸣低沉的声音,将南酥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她没想到,陆一鸣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锐,连这点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迎上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南酥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也没想瞒着他。
她抿了抿唇,索性坦白道:“嗯,算是吧。”
“昨天听你说,白羽和曹文杰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她一边捡着板栗,一边轻声说道,“我原本以为他们觊觎的是我身上的玉佩……”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陆一鸣:“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我觉得,与其千日防贼,天天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让他们自己打消疑虑。”
“我故意让他们有机会检查,让他们发现我身上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样一来,不管他们找的是什么,至少可以暂时洗清我的嫌疑。”
“这对我和我身边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听完她的解释,陆一鸣的眼底划过一丝赞许。
他的小姑娘,不仅善良,还很聪明。
“你做得很对。”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过,下一秒,他的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酥酥。”
他很少这样叫她,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让南酥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我希望你能学着信任我。”
陆一一鸣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又郑重。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不要总是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和芸芸,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南酥的心田。
她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保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她对着陆一鸣,绽开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甜笑,刚想说些什么……
“嗷呜!”
一道急促的狼嚎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正是刚刚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的参宝!
只见参宝一脸焦急地跑到陆一鸣脚边,二话不说,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裤脚,使劲地往一个方向拖拽。
“参宝?”
南酥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不解地看向陆一鸣,“参宝这是怎么了?”
陆一鸣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拍了拍参宝的脑袋,安抚着它焦躁的情绪,沉声道:“参宝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它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他看了眼南酥,毫不犹豫地说道:“一起过去。”
“好,一起去。”南酥也很好奇参宝到底发现了什么,连忙把背篓靠在树下,小跑着跟上陆一鸣的脚步。
参宝在前面带路,两人紧随其后。
参宝在前面跑得飞快,陆一鸣迈着长腿跟在后面,他怕南酥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直接伸手拉住南酥的手。
南酥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抿着嘴,偷偷地笑了。
陆一鸣见南酥没有甩开他的手,心里不免窃喜。
这是不是说明,南酥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大约跑出了一里地远,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阵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南酥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周、芊、芊。
陆一鸣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一鸣对着参宝,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参宝心领神会,立刻压低了身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与环境融为一体。
两人一狼,如同最默契的猎手,借着草丛和树木的掩护,悄悄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蹲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草丛后。
拨开眼前的杂草,前方的景象,让两人的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第84章 先把欠老子的‘利息\’给付了吧
南酥的视线穿过草丛缝隙,死死盯住前方那两道身影。
陆一鸣担忧地看向南酥,生怕她在见到曹癞子后,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来。
南酥感觉到陆一鸣担忧的视线,扭头冲着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儿。
即使如此,陆一鸣也没彻底地放下心来,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发状况。
周芊芊扶着树干,颤抖着手从嘴里扯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狠狠扔在地上,弯腰呕吐不止。
南酥仔细瞧了瞧,那赫然是一只散发着恶臭的袜子!
她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么个东西被塞进周芊芊的嘴里,怪不得她都要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南酥赶紧捂住嘴,怎么办,她也有点儿反胃了。
“呕——”周芊芊又是一阵干呕,眼泪都飙了出来。
曹癞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弯腰捡起那只袜子,居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嗤笑道:“从城里来的娘们就是矫情!老子这袜子才穿了一个月,香着呢!”
说完,他竟然又把那只袜子慢条斯理地套回了自己那双又黑又臭的脚上,还得意地扭了扭脚趾。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南酥差点没吐出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之人!
她赶紧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陆一鸣察觉到她的不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神里满是关切。
南酥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恶心。
曹癞子大步走到周芊芊面前,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啪!啪!”
他用那只刚捡过袜子的脏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周芊芊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吐够了没?”
“当初可是你说的,只要我去弄了南知青,你就给我五十块钱。之前给了二十块的订金,现在该把剩下的三十块给我了吧?”
周芊芊被他拍得脸颊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挣扎着想推开曹癞子,可哪怕曹癞子身上带伤,她的力气也完全不是对手。
“你、你放开我!”周芊芊瞬间就认清了现实,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跟他硬碰硬。
但她眼里还是淬着毒,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初我们说好的,是你顺利毁了南酥的清白,我才会把剩下的三十块钱给你!”
“可你根本就没碰到她!现在还想要钱?你做梦!”
草丛后,南酥的拳头骤然握紧。
陆一鸣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南酥扭头,对上他担忧的目光。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事。”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躲在草丛后的南酥,在听到“毁了南酥的清白”这几个字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滔天的恨意和被背叛的剧痛席卷而来,南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双粉拳捏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冲出去的时候,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了她的拳头。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着她。
那股力量沉稳而坚定,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她与外界的丑恶隔绝开来。
南酥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僵硬的身体慢慢回暖。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那双总是带着灵气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痛楚和冰冷的杀意。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两个畜生千刀万剐!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让酥酥亲眼看到,这两个人,是如何狗咬狗,如何自食恶果!
另一边,曹癞子被周芊芊的话彻底惹恼了。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怒吼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就能办了那个小骚货!”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老子打了一顿不说,还他妈给老子喂了药!老子早就睡到南知青了。”
“妈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不然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周芊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打你的人……”她试探着问,“该不会是陆一鸣吧?”
曹癞子一听‘陆一鸣’三个字,嚣张气焰顿时熄了大半。
他松开周芊芊,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
“陆、陆一鸣?”他咽了口唾沫,“不、不可能吧……”
“除了陆一鸣,还能有谁?”嫉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周芊芊的心脏,“那天南酥是和陆一鸣一起出现的,如果不是他,不然,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那个贱人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
凭什么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凭什么陆一鸣那样的男人,会看上她!
周芊芊冷笑一声:“曹癞子,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有本事去找陆一鸣报仇啊!”
曹癞子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敢招惹那个煞星!”
开什么玩笑?
找陆一鸣报仇?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那可是能跟狼群干架的“狼崽子”,村里谁不怕他?
跟陆一鸣对上,他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癞子立马换了副嘴脸,嬉皮笑脸地对周芊芊说:“那……那什么,周知青,你看我这伤……”
“咱俩这事儿虽然没办成,但我这医药费,你总得给报了吧?把剩下的三十块钱给我,这事儿就算了了。”
周芊芊看着他那副怂样,眼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但转念一想,她心底又升起一条更加恶毒的计策。
南酥不是有陆一鸣护着吗?
她偏要让南酥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她要让陆一鸣亲眼看看,他护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怎么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的!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要她!
周芊芊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又温柔的笑容,她放软了声音,开始诱哄曹癞子。
“曹大哥,你别生气嘛,这次是意外。”
“你看,南酥那小贱人长得多水灵,你就一点儿都不想尝尝?”
曹癞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这次让你舒舒服服地办了她!”周芊芊循循善诱,“我找个机会,把她约出来,直接送到你床上!”
“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保证万无一失!”
“事成之后,那三十块钱,我再给你加二十,凑个整数,五十块!怎么样?”
曹癞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说得轻巧!”他没好气地说,“南知青有陆一鸣护着,哪儿那么好找机会?”
周芊芊见他心动,赶紧趁热打铁:“这个你放心!我有帮手,我会让他把陆一鸣引开,只要陆一鸣不在南酥的身边,还怕不成事儿?!”
她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这次保证万无一失!”
曹癞子盯着周芊芊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突然想起之前挨打时,那个神秘人说的话。
他看向周芊芊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是啊,要不是周芊芊这个毒妇,他怎么会去招惹南酥?
怎么会被陆一鸣打个半死?
现在这个臭娘们,竟然还想利用他去送死?
曹癞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周芊芊身上打量。
这娘们虽然没有南酥长得好看,皮肤也没那么白嫩。
但好歹也是城里来的,身段纤细,那股子娇滴滴的劲儿,跟村里的野丫头完全不一样。
他还从来没尝过城里姑娘是什么滋味儿呢!
周芊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看什么?”
曹癞子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周、知、青……”
“你上一回的钱还没结清呢,就想让老子再给你办事儿?”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看,在你算计别人之前,还是先把你欠老子的‘利息’给付了吧!”
话音未落,曹癞子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周芊芊死死地按倒在地上!
“啊——!”
周芊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曹癞子!你疯了!你放开我!!”
她拼命地挣扎,用手去抓,用脚去踹。
她才不要被这种恶心的男人碰!
“救命啊!救命!”
然而,她的反抗在曹癞子面前,就像是小猫挠痒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曹癞子被她吵得心烦,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给老子闭嘴!”
周芊芊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说不出话来。
曹癞子趁机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撕拉——”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第85章 你这张嘴,该不会是开过光吧?
南酥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芊芊被曹癞子压在身下,林间回荡着她惊恐的尖叫和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她没有丝毫同情,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就在那污秽不堪的画面即将上演的瞬间,眼前忽然一黑。
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带着老茧的掌心隔绝了所有的不堪入目。
“你捂我眼睛做什么?”南酥不满地想要拉下那只捂着自己眼睛的大手,“我都看不到了。”
“乖,脏,别看!”陆一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不让我看,你要自己去看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南酥的耳边,南酥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
陆一鸣轻笑一声,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果断地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的步伐很快,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腕,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再也听不到那令人作呕的声音,陆一鸣才停下脚步。
他慢慢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似乎有些恋恋不舍。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陆一鸣看着南酥,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喑哑。
南酥抬起头,那双曾经灵气逼人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当初……”她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我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真的躲不过,我就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他得逞。”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陆一鸣的心脏。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时候,她该是何等的绝望和决绝。
一想到会失去她,他觉得自己会发疯!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理智和克制,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南酥被他撞得闷哼一声,鼻子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酸涩感瞬间涌上眼眶。
但她没有挣扎。
男人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夹杂着一丝独属于他的、凛冽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缓缓抬起手臂,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紧紧地环住了陆一鸣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感受着怀中小姑娘的回应,陆一鸣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巨大的欢愉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小姑娘,终于肯向他靠近了。
可这份欢愉很快就被更浓烈的心疼所取代。
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陆大哥,”南酥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我眼睁睁看着周芊芊被曹癞子……我没有帮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心狠?”
“不,我不觉得你心狠。”陆一鸣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有力,“对待想要置你于死地的敌人,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如果是我,只会让他们更惨。”
听到这句话,南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
眼泪却不听话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就知道,他是懂她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会明白她所有的狠戾与不甘。
“接下来你想准备怎么做?”陆一鸣低声问,“装作不知道?还是引人过来,戳破他们搞破鞋?”
南酥从他怀中站直身体,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坚定。
“我不要就这么算了。”
“周芊芊不是想毁了我的清白,让我身败名裂,被迫嫁给曹癞子那个烂人吗?”
她的声音里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我就让她自己好好尝一尝,被人毁掉清白,再嫁给自己最瞧不上的烂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才是她南酥的行事准则!
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斗志,陆一鸣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的小姑娘,没有被仇恨击垮。
“好。”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帮你。”
陆一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跟在他身边的参宝下达了指令。
“参宝,去把那两个人的衣服,全都给我偷走,一件不留!”
“陆大哥,你好坏呀!”南酥挑眉,看向陆一鸣,“这样等大家都过来围观他们的时候,他们想穿衣服遮羞都不行了。”
“他们那种人,连脸面都不要了,还需要遮羞吗?”陆一鸣勾唇笑得邪肆。
“啧啧啧!”南酥为陆一鸣竖起大拇指。
“走吧,我们先去和陶钧他们汇合,然后想办法引人过来。”陆一鸣重新牵起南酥的手,十指紧扣,拉着她回到了之前等待的板栗树下。
树下,陆芸、方济舟和陶钧三人正焦急地张望着。
“哥!酥酥!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看到两人手拉着手亲密地走回来,陆芸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随即兴奋地用手捂住了嘴,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哎呦我去,老陆终于铁树开花了!”方济舟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陆一鸣。
“老陆,南知青,恭喜呀,这是修成正果了!”陶钧笑着看看嘴角都已经压不住的陆一鸣,又看看一脸娇羞的南酥。
唉,这俩人的速度还真快!
还以为老陆得下一番功夫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将人追到手了!
真是羡慕!
陆一鸣怕这几人问东问西,赶紧将话题岔开。
“我和酥酥刚才看到,周芊芊和曹癞子在林子里搞破鞋。”
“什么?!”陆芸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周芊芊?
和曹癞子?
搞破鞋?!
相比于她的震惊,旁边的方济舟和陶钧却显得异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一鸣没理会妹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接看向方济舟。
“你去一趟村里,把人引过来。”
“好。”方济舟立刻点头。
陶钧也站起身:“我跟他一起去。”
陆芸左右看看,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是碍眼,赶紧跟上他们的脚步。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下山!”
三人迅速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
路上,陆芸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像个小炮仗一样连珠炮地发问:“方大哥,陶大哥,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啊?那可是周芊芊啊!她怎么会跟曹癞子那种人……”
方济舟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语气里满是鄙夷。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之前还亲眼看到她勾引梁安国呢。”
“啥?梁安国?”陆芸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更大了,“知青点的那个男知青?”
她的天爷啊!
这个周芊芊,到底是何方妖孽?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渣渣。
“我的天……”她喃喃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
另一边,板栗树下。
南酥见方济舟他们去喊人了,心里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她拉了拉陆一鸣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问:“陆大哥,我们要不要也去现场吃个瓜?”
陆一鸣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只要你喜欢,我都陪你。”
他的小姑娘,他宠着。
陆一鸣拉着南酥,轻车熟路地在附近找了一个视野绝佳、又能完美隐藏身形的草丛蹲下。
刚藏好没多久,就看到山下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大队长,他身后跟着一队拿着锄头、铁锹甚至猎枪的民兵。
南酥看得一脸懵逼,疑惑地捅了捅身边的陆一鸣。
“不是叫人来捉奸的吗?这阵仗,怎么看着像是来打群架的?”
陆一鸣也是一脑门黑线,扶额叹气。
方济舟那小子,办事儿是利索,就是有时候脑回路清奇了点。
算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只要把人引来了,目的就达到了。
南酥心里惦记着那边的情况,生怕好不容易把人引来了,结果主角双双完事儿跑路了,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那边的战况如何。
结果,小脑袋刚伸出去,眼前又是一黑。
陆一鸣那只熟悉的大手又双叒叕捂了上来。
南酥:“……”
她无奈地扒拉着他的手,“你干嘛呀!眼睛都捂住了,我还怎么看戏啊?”
陆一鸣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不许看。”
“为什么?”南酥不服气地抗议。
“看那种脏东西,容易长针眼。”陆一鸣的语气一本正经。
南酥撇了撇嘴。
什么长针眼,明明就是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霸道得要死!
不过……她好像……还挺喜欢他这副霸道又爱吃醋的样子的。
南酥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那你得答应我,等他们穿上衣服了,就松开手,我要看好戏!”
“好。”陆一鸣低声应允,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
另一边,方济舟正气喘吁吁地拉着大队长的胳膊。
“大队长,快点儿!再快点儿!我刚才看到好大一群野猪往这边来了!万一一会儿它们下了山,冲进地里,那咱们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大队长一听,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一头野猪对庄稼的破坏力都不容小觑,更何况是一群!
这要是毁了庄稼,来年大家伙儿可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万一要是再伤了人,那更是天大的事儿!
“都给老子跑快点儿!”大队长振臂一挥,扯着嗓子吼道,“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咱们民兵队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群人呼啦啦地加快了脚步,玩儿命似的往山上冲。
就在这时,一阵阵若有若无、令人脸红心跳的奇怪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哪里听不出这是什么动静。
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脚步也慢了下来。
民兵队长凑到大队长身边,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队长,听这动静……好像是有人在搞破鞋啊?要不要……过去看看?”
大队长皱着眉,也有些犹豫。
捉奸是小,野猪是大。
可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龙山大队的地盘上搞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正在穿行!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手里的武器也握得更紧了!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陶钧咽了口唾沫,用气音对方济舟说:“我说老方……你这张嘴,该不会是开过光吧?还……还真他娘的来野猪了!”
第86章 辣眼睛!真是辣眼睛!
方济舟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简直不似人声,更像是被活活撕开了一样,尖锐得刺破天际。
“嗷——!!!”
这声惨叫,正是来自正在周芊芊身上奋力耕耘的曹癞子。
他刚才正沉浸在征服京市高干子女的无边快感之中,只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可一抬头,一双冒着凶光的赤红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
黑黢黢的硬毛根根倒竖,粗重的鼻息喷出白色的气浪,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曹癞子魂儿都吓飞了,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从周芊芊身上下来。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不管他如何努力往外拽,都拽不出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简直怀疑人生。
“嗷!疼!疼死老子了!”
“啊——!你干什么!疼!”
身下的周芊芊也跟着发出一声痛呼,两人就像是被焊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这动静,自然也传到了不远处草丛里“看戏”的南酥耳朵里。
她正被陆一鸣捂着眼睛,百无聊赖地数着他手掌上的老茧,突然听到曹癞子那变了调的惨叫,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这声音……不对劲啊!
怎么听着像是杀猪一样?
南酥急了,使劲扒拉着陆一鸣的手,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问:“陆大哥,怎么回事?曹癞子叫得这么惨,是不是大队长他们到了,发现他们在搞破鞋,开始打人了?”
陆一鸣正蹙眉看着下方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听到南酥的话,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厌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咳,出了点……小意外。”
他怎么好意思告诉她,曹癞子那个混账东西,被卡住出不来了?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大野猪,正盯着那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仿佛在看一盘新鲜出炉的“两脚羊”。
这画面太脏污,他家小姑娘看了,怕是真的要长针眼。
陆一鸣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参宝刚才把他们的衣服都叼走了,他们现在……没法遮羞。”
“哦……”南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叫得那么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围观自己的“好事”,确实挺惨的。
但她总觉得,那叫声里的惊恐和痛苦,不像是单纯因为丢脸。
另一边,大队长一行人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
“快!都快点!”大队长脸色一变,以为是野猪伤了人,扯着嗓子催促道。
民兵们呼啦啦地朝着声音来源冲了过去。
方济舟和陶钧跟在队伍后面。
方济舟一边跑,一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我这张乌鸦嘴,可真是开过光了!说来野猪,就他娘的真来了!”
“行了,别贫了!”陶钧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赶紧的,真要出了人命,咱们回去也得挨处分!”
两人加快脚步,跟着大部队冲进灌木丛。
然后……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在草地上蠕动着,挣扎着,却怎么也分不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哎呦喂!辣眼睛!真是辣眼睛!”
方济舟反应最快,夸张地用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我的娘欸,我要长针眼了!有伤风化!真是有伤风化啊!”
然而,民兵队的队员们此刻根本没心情去研究那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到底是谁。
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一头獠牙毕露的成年野猪,正用它那双赤红的眼睛,充满攻击性地盯着地上那两个“纠缠不清”的人类。
它的四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鼻孔里喷出愤怒的粗气,显然是把这片领地当成了自己的,而这两个不速之客,激怒了它。
“队长,怎么办?”一个民兵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猎枪。
“咱们先散开,”民兵队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立刻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把野猪的注意力吸引到另一边,不然等野猪暴怒了,那俩人估计得被踩死。”
几个经验丰富的民兵队员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侧面迂回包抄。
民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野猪的头部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野猪的脑门上。
剧痛让野猪瞬间暴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放弃了眼前那两坨奇怪的“白肉”,调转方向,迈开粗壮的四蹄,如同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民兵队长的方向猛冲过来!
“散开!快散开!”民兵队长大声喊道。
“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
草丛里,南酥的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
“陆大哥,”她疑惑地问,“我怎么……好像听到了野猪的叫声和奔跑的声音?”
陆一鸣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嗯”了一声。
“曹癞子他们运气不太好,真有头野猪冲着他们去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不过你放心,野猪已经被民兵队长引开了。”
南酥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可不希望周芊芊就这么死了。
被野猪踩死?太便宜她了。
她要周芊芊好好地活着,身败名裂地活着,嫁给她最瞧不起的烂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南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她可得好好活着才行啊!”
陆一鸣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吧,有方济舟和陶钧在,不会让野猪伤到人的。”
此刻,方济舟和陶钧已经加入了围捕野猪的行列。
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常年在部队训练的反应和身手,远非普通民兵可比。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民兵,不断骚扰、牵制着发狂的野猪,为大队长他们争取时间。
眼看野猪被引开,大队长立刻带着两个民兵队员,火速冲到曹癞子和周芊芊身边。
当看清地上那两张惊慌失措、满是污痕的脸时,大队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咋……咋是你俩?曹癞子?还有……周知青?”
周芊芊眼见野猪的危机暂时解除,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看到大队长和另外两个男人那震惊又鄙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完了!
全都完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已经躲无可躲,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曹癞子身上!
“大队长!救命啊!”周芊芊瞬间泪如雨下,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是曹癞子!他……他欺负了我!呜呜呜……救救我……”
曹癞子一听这话,差点没气得当场厥过去。
这个臭娘们儿!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他怎么可能任由周芊芊把这么大一顶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你放屁!”曹癞子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扯着嗓子就回怼道,“周芊芊!明明是你勾引老子!你说只要我帮你办事,你就让我尝尝鲜!是你主动献身的!”
“你……你胡说!”周芊芊吓得脸都白了,生怕曹癞子把她算计南酥的计划全都抖搂出来。
可眼下这情况,她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只能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无助地望着大队长,试图博取同情。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大队长,您要为我做主啊!”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大队长现在头都大了,根本没心情给他俩断这桩官司。
他黑着脸,冲着还压在周芊芊身上的曹癞子吼道:“你个鳖孙!还不赶紧给老子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像什么样子!”
曹癞子疼得呲牙咧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大……大队长……我……我起不来啊!”他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我……我弄不出来了!”
“噗嗤——”
旁边两个年轻的民兵队员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但碍于大队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赶紧死死地捂住嘴,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他们。
大队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离谱又丢人的事儿!
他强忍着怒火,对那两个憋笑快憋出内伤的队员吼道:“笑什么笑!还不赶紧找件衣裳给他俩遮着点儿!”
“是,是!”
一个队员赶紧环顾四周,寻找曹癞子和周芊芊脱掉的衣服。
大队长烦躁地摆了摆手:“把他俩……抬着!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看看能不能给弄开!”
抬……抬着去?
周芊芊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就这么……连体婴一样地被抬下山?去找赤脚医生?
那不就等于抬着她游街示众吗?!
从山上到村里,这一路上得有多少人看到她这副样子?
她以后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第87章 唯独不见梁安国?
大队长派出去找衣服的民兵队员,在方圆几十米的草丛里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衣服了,连块烂布条都没看见。
他垂头丧气地跑回来,对着大队长直摇头。
“大队长,没找到他俩的衣服!”
“啥玩意儿?他俩的衣服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大队长的脸更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总不能让民兵队的队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盖上吧?
先不说这年头布票多金贵啊,谁家没几件带补丁的衣服?一件新衣裳,那可是要当宝贝穿的,缝缝补补又能穿好几年。
谁舍得把好好的衣服给曹癞子这种人?
再说了,多晦气啊!
谁沾上谁倒霉!
大队长憋着一肚子火,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个人,上曹癞子家拿个床单来!”大队长烦躁地挥挥手,“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腚抬下山吧?丢人现眼!”
“更何况,这儿还有女同志呢,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也没法下手啊!”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精瘦的民兵队员立刻举手:“我去!大队长,我去!”
这队员叫刘小柱,他老娘刘婶子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最爱看热闹。
他得赶紧给他娘报信去!
刘小柱一溜烟往山下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另一边,民兵队长带着剩下的队员,再加上方济舟和陶钧这两个知青,很快就将那头发了狂的成年野猪给制服了。
几个人动作麻利地用粗麻绳将野猪的四肢捆得结结实实,又从旁边砍了根结实的木棍穿过去。
“你们俩,先把这畜生抬下山!”
民兵队长指了指两个身强力壮的队员,沉声吩咐道。
“这血腥味太重,一会儿该引来别的野兽了。”
“好嘞,队长!”
两个民兵队员应了一声,一前一后抬起沉重的野猪,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去。
民兵队长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剩下的人往大队长那边赶。
回去的路上,几个民兵队员忍不住议论起来。
“吼!那俩人玩的可是真野啊!光天化日……”
一个队员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瞧见没?那女的皮肤,白得跟刚点出来的水豆腐似的,啧啧,看着就滑溜!”
“看着就想摸一把……”
方济舟和陶钧跟在他们身后,将这些污言秽语听得一清二楚。
换做平时,他们早就出声制止了。
可现在,听着这些话,他们心里却生不起对周芊芊的一丝一毫的同情。
就在这时,一个队员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哥几个,你们觉不觉得……那个黑黢黢的屁股,咋那么像村里的二流子曹癞子?”
旁边立刻有人嬉笑着反驳他。
“我说二狗子,你这眼神也太毒了吧?隔着那么老远,光看一个黑屁股,你就能认出人来?”
被叫做二狗子的队员嘿嘿一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你们就不懂了吧?曹癞子那孙子,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溜鸟都溜过两次了!你们是没瞅见,他那身上,都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那泥皴呦,厚得都能当铠甲使了!就他那独一份的‘黑’,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的乖乖!”
另一个队员夸张地啧啧了两声,“那女的也太重口味了吧?能忍受这么个脏东西,这绝对是真爱啊!”
听着这些议论,方济舟悄悄凑到陶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感慨道。
“这个周芊芊,为了陷害小嫂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居然找了曹癞子这么个极品。”
陶钧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
“这算什么?咱们以前抓过的那些女特务,为了套取情报,什么手段没用过?无所不用其极罢了。”
方济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那片灌木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等他们走到大队长身边时,正听见曹癞子和周芊芊还在那儿互相推诿扯皮。
“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害死老子了!”
“是你强迫我的!是你!呜呜呜……”
曹癞子更是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哎呦!疼!疼死我了!大队长,快想办法啊!”
方济舟看了一眼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强忍着笑意,蹭到大队长身边,故作疑惑地问:“大队长,这是咋回事?我们那边野猪都打完了,这……这俩人怎么还没分开?”
大队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满脸的生无可恋。
“唉!别提了!曹癞子……卡住了!”
“噗嗤——”
刚跟过来的几个民兵队员,听到这话,一个没绷住,当场就笑喷了。
这他娘的也太离奇了!
就在这哄笑声中,方济舟仿佛才看清女人的脸似的,突然提高声音,用震惊的语气说道:“周知青?!怎么……怎么会是你?!”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和哄笑。
正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以此来降低存在感的周芊芊,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方济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就在周芊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队长他们回头便瞥见了山道上那黑压压一大片,正朝着这边蜂拥而来的村民大军。
那速度,那架势,跟赶着投胎似的!
领头跑得最快的,可不就是刘小柱把他娘刘婶子嘛!
方济舟眼看时机到了,立刻提高嗓门,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周知青!是不是曹癞子强迫你的?你别怕,说出来,大队长会给你做主的!”
这一嗓子,让那些原本还不相信刘婶子话的人,顿时都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真是曹癞子和周知青搞破鞋啊?”
“我的娘欸!她怎么跟曹癞子搞到一块儿去了?!”
“哎呦喂!光天化日的,真是不知羞耻!”
“啧啧,没想到周知青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背地里这么骚……”
知青点来的人脸都黑了。
他们知青点的脸,今天算是被周芊芊一个人给丢尽了!
以后在这龙山大队,他们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怕是都要被贴上‘不检点’的标签了!
村民们可不管他们知青点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往前挤,想要看个清楚。
“哎呦喂!让让!让让!”
“快让我瞅瞅!是不是真的光着屁股?”
“老天爷欸!真是辣眼睛!”一个大娘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
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小姑娘、小媳妇们,刚看了一眼,就红着脸尖叫着捂住了眼睛,可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而村里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们,那眼神可就肆无忌惮多了。
可村里的男人们,尤其是那些二流子,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嚯,可真白呀!”
“这皮肤,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
大队长见场面越来越失控,赶紧吼道:“都让开!让开!床单呢?!还不赶紧给他俩裹上!抬走!赶紧送卫生院!”
刘小柱赶紧把从曹癞子家翻出来的破床单递过来。
几个民兵队员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条散发着霉味的床单,胡乱地裹在了曹癞子和周芊芊的身上,将两人捆成了一个丑陋的“粽子”。
紧接着,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破门板,合力将这个“连体粽子”抬了上去。
“走走走!都散了!别围着了!”
民兵们抬着门板,在前面开路,艰难地往山下走。
而周围,则密密麻麻地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周芊芊被裹在肮脏的床单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污言秽语和不堪入耳的哄笑声,她整个人都麻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失灵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耻和绝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该死的曹癞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如果不是这样,她就算被人发现,也还有辩解的余地。
要不是曹癞子这个废物,她早就跑了,何至于被这么多人围观?
可现在,她就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被抬着游街示众,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和嘲笑!
这一刻,周芊芊恨透了曹癞子,更恨透了南酥。
……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陆一鸣见曹癞子和周芊芊被床单裹住,抬上了门板,这才松开了捂着南酥眼睛的大手。
他的手心,早已被小姑娘温热的鼻息染上了一层薄汗。
南酥的眼睛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山坡下望去。
好家伙!
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她努力地伸长了脖子,仔细在人群里搜寻着。
发现知青点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
“咦?”南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梁安国不是最喜欢周芊芊的吗?怎么知青点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梁安国?”
第88章 落得个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下场
“咦?”南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梁安国不是最喜欢周芊芊的吗?怎么知青点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梁安国?”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屑和了然。
“人家聪明着呢。”
南酥和陆一鸣闻声回头。
只见陆芸正俏生生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参宝乖巧地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狼,画面和谐又可爱。
陆芸朝南酥走了几步,解释道:“我刚听村里人说,知青办的人给王知青家里打了电话,把她被囚禁的事儿给说了。”
“那梁知青八成是怕了,怕王家找他算账,吓得跑去县医院照顾王知青了。”
“啧,真是个能屈能伸的软骨头。”
南酥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梁安国,还真是把趋利避害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亲昵地拉住陆芸的手。
“芸姐,怎么没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去看热闹?”
陆芸可爱地撇了撇嘴,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嘁,我才不去呢!那场面,想想都辣眼睛,我怕脏了我这双纯洁的大眼睛!”
她说着,还夸张地眨了眨眼,继续道:“再说了,有那看热闹的闲工夫,还不如在山上多捡点山货呢!板栗,榛子,多实在!”
“噗嗤!”
南酥被她这副小财迷的模样彻底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郁气也跟着烟消云散。
“你呀你,真是个小财迷!”
笑过之后,南酥心里也敞亮了。
确实,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今天这出大戏,她已经远程欣赏完了,目的也已经达到。
周芊芊现在声名狼藉,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自己要是再凑过去,以周芊芊那疯狗一样的性子,指不定又要当众攀咬她,平白惹一身腥。
陆芸说得对,捡山货,它不香吗?
“走走走,听我们小财迷的,捡山货去!”
南酥心情大好,拉着陆芸的手就在前面带路。
两个姑娘家叽叽喳喳,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百灵鸟。
陆一鸣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参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前方两个娇小的女孩,目光落在南酥那雀跃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里,冰山缓缓消融,化作一池温柔的春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跳跃在她们的笑脸上。
看着自家妹妹和心上人相处得如此融洽,陆一鸣那颗因常年征战而变得坚硬的心,此刻也柔软得一塌糊涂。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吧。
三人在山里转悠,收获颇丰,很快就捡了满满两大背篓的板栗,沉甸甸的,满载而归。
眼看天色渐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三人才开始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上,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参宝,突然耳朵一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参宝!”陆芸吓了一跳。
“别担心,它应该是发现猎物了。”陆一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话音刚落,就见参宝矫健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一跃而起,动作迅猛而精准,一口就咬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那只还在挣扎的野兔瞬间就没了动静。
参宝得意洋洋地叼着自己的战利品,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到陆一鸣面前,“啪”地一下把兔子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头,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陆一鸣看着它这副邀功的蠢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伸出大手,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大脑袋,算是嘉奖,然后弯腰捡起那只还温热的野兔,扔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参宝真厉害!简直就是咱们的捕猎小能手!”
“就是!我们参宝最棒了!这下明天晚上可以吃烤兔肉了!”
南酥和陆芸也围了上来,对着参宝就是一顿花式彩虹屁。
参宝被夸得心花怒放,尾巴摇得更欢了,要不是有身体拦着,它那尾巴感觉能跟脑袋胜利会师。
陆一鸣看着自家这只越来越没有狼样儿的参宝,忍不住轻嗤一声。
这狼,简直没眼看。
……
与南酥这边的轻松惬意不同,知青点的气氛却诡异而凝重。
大部分人都去看热闹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几缕炊烟。
女知青宿舍里,白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周围真的没人后,她悄悄地溜出房间,做贼似的来到曹文杰的房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曹文杰那张斯文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白羽,他那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警惕地探出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白羽也压着嗓子,急切地说:“知青点现在没人,他们都去看热闹了!”
曹文杰这才侧过身,让她赶紧进屋。
房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曹文杰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问道:“都去看什么热闹了?”
白羽接过水杯,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撇了撇嘴。
“还能有什么?周芊芊跟村里的二流子曹癞子搞破鞋,被全村人堵在山上了!听说还光着屁股呢,啧啧,真是丢死人了!”
曹文杰对这种桃色新闻显然不感兴趣,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直接切入正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羽放下水杯,神情严肃起来。
“曹文杰,我仔细探查过了,南酥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纹身!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空间,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周芊芊或者南酥的身上?”
她顿了顿,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还有,你说南酥她们房间被搬空的事情,真的和空间有关系吗?这种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曹文杰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周芊芊掉茅坑,房间被洗劫一空……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确实太过离奇。
如果没有空间这种逆天的神器,怎么可能有人能办到这一切?
还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白羽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曹文杰,你再仔细想想,秦筝身上的那个纹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曹文杰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他捏了捏发紧的鼻梁,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红色的锦鲤!一条活灵活现的红色锦鲤!”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秦筝的空间有个特点,从哪里进去,就会从哪里出来。除非使用者主动变换位置。如果那个空间真的在咱们知青点,那使用者,必然也是知青点的人。”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白羽。
“如果不是周芊芊和南酥,那就一定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
这个结论让白羽心头一震。
她沉思了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
“这样,我负责女知青这边,找机会看看谁身上有红色的锦鲤纹身。男知青那边,就交给你了。”
曹文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分工。
“行。你赶紧走吧,别让别人发现我们走得近。”他催促道。
“我知道。”
白羽应了一声,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打开房门,像来时一样,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曹文杰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然后缓缓拉开书桌的抽屉。
他从一本红宝书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的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神情冷肃,却难掩一身的书卷气。
而他身边的女孩儿,长相清秀,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曹文杰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孩儿灿烂的笑脸,眼神变得痴迷而疯狂,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秦筝啊秦筝……你要是当初听话一点,乖乖地把空间转移给我,又怎么会落得个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下场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贪婪和一丝扭曲的惋惜。
他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它重新夹回红宝书里,放回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推着停在墙角的自行车出了门。
他先是将房门锁上,然后又瞧了一眼隔壁陆一鸣空无一人的房间,眼珠一转,居然又将锁给打开了,只是虚掩着房门,做出自己还在房间里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着自行车,悄无声息地绕到知青点后面,选了一条无人行走的小路,飞快地骑着车,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
另一边,方济舟和陶钧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一段路,觉得实在无趣,便脱离了大部队。
他们对周芊芊的下场没有半分同情,两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跟一群长舌妇似的去围观别人的丑事。
“走,去咱们的老地方再检查一遍,以防万一。”陶钧提议道。
“行。”方济舟点头。
两人正准备往后山的方向走,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欸?那不是曹文杰吗?”方济舟指着远处那个骑着自行车飞快消失在村口拐角处的人影,满脸疑惑。
“这天都快黑透了,他骑车出村干嘛去?”
陶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曹文杰!这个被他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知青,终于有异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给了方济舟一个眼神。
方济舟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曹文杰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之中。
第89章 才不是媳妇儿!是对象!
夜色如墨,将整个龙山大队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而陆家小院里,却热气氤氲。
陆一鸣像是不知道疲惫似的,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忙活着,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动作麻利地烧好了满满两大锅的热水,一锅倒进洗澡用的木桶里,另一锅则留着备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南酥面前。
夜风微凉,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南酥完全笼罩住,带来一种密不透风的安全感。
“水烧好了,你快去洗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手上的伤口沾到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南酥的手里。
“这是伤药,记得擦。”
男人细致入微的叮嘱,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南酥的心尖。
一旁的陆芸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自家大哥这副前所未有的体贴模样,酸得牙都快倒了。
我的天爷!
这还是她那个惜字如金,冷得像块万年冰山的大哥吗?
这简直就是孔雀开屏,铁树开花啊!
南酥对陆一鸣的体贴自然是受用得很,心里甜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
可一抬眼,对上陆芸那促狭又戏谑的目光,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了。
那眼神,简直比探照灯还亮,把她心底那点小女儿家的羞涩照得一览无余。
“咳咳!”
南酥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脸颊烫得厉害。
她一把抓住陆一鸣结实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出了院子,动作快得像身后有狼在追。
陆芸看着南酥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这是害羞了呀!
……
院子外,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两人身上。
晚风习习,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神荡漾。
南酥拉着陆一鸣来到一棵大槐树下,这才松开手。
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作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终于,南酥鼓足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陆大哥……”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呀?”
她明知故问,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你知不知道,男孩子随便送女孩子东西,还对人家这么体贴,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这话一出口,南酥自己都觉得脸颊更烫了。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娇俏又带着点小勾人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他不想再遮遮掩掩。
虽然今天在山上,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可南酥毕竟是个姑娘家,脸皮薄。
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让她不清不楚地就跟了自己。
他不是周芊芊那种喜欢玩暧昧,吊着别人的渣滓。
他要给南酥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一个坚实可靠的承诺。
下一秒,陆一鸣做出了一个让南酥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对着南酥,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月光下,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庄严。
“报告南酥同志!”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震慑人心。
“我叫陆一鸣,今年二十六岁,烈士遗属,家庭成分清白,家中成员只有我与妹妹陆芸二人。”
“我曾于京市军区猛虎团服役十年,如今于龙山大队继续为建设祖国贡献力量!”
“我,陆一鸣,心悦南酥同志!”
“在此,我郑重地向你提出交往申请,希望南酥同志能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成为你的革命伴侣,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更震撼,更让人心动。
南酥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激动、狂喜、感动……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她喜欢的男人,也用同样炙热、同样真诚的方式,深深地喜欢着她。
这世上,还有比两情相悦更让人幸福的事情吗?
没有了!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南酥强忍着涌上来的泪意,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严肃审查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问道:“陆一鸣同志,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照顾我?具体章程是什么?该不会只是画大饼吧?”
“我……”
陆一鸣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一把收回敬礼的姿势,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南酥的手,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急切和真诚。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以后,只要我在家,家里的饭,都我来做!碗,也我来刷!”
“家里的重活累活,全都归我!你什么都不用干!”
“我……我还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我的钱和票,全都交给你保管!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还有……”
看着陆一鸣急得俊脸通红,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样子,南酥心里的那点小得意和甜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眼看他还要继续“汇报”下去,南酥赶紧出声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打住!”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你这是想干嘛?想把我宠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吗?”
陆一鸣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笑起来真好看,平日里的冷峻瞬间融化,像冬日暖阳,明亮又温暖。
“对!”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我就是想把你宠得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离不开我!”
“这样,你就再也看不上别人,只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了。”
这霸道又幼稚的情话,简直甜得让人发齁。
南酥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春水了,嘴上却还不肯放过他。
“那可不行。”
她故意抽了抽被他握着的手,扬起小下巴,继续刁难。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有一天你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可那时候我已经让你养成了一个废物,那我岂不是下场很凄惨?”
“我不会!”
陆一鸣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神圣。
“我陆一鸣,以我作为军人的荣誉,向你起誓!”
“如果有一天我……”
他竟然真的要发毒誓!
南酥只是想逗逗他,哪里想到这个老实人会这么较真!
她顿时急了,想捂住他的嘴,可双手都被他紧紧握着,根本挣脱不开。
眼看着他就要说出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混账话,南酥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害羞了。
她猛地踮起脚尖,仰起头,用自己柔软的唇,准确无误地封住了那张准备乱说话的嘴。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唇上突然覆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丝香甜的气息。
陆一鸣的大脑“轰”的一声,直接停摆,一片空白。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唯有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叫嚣。
南酥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可是她的初吻!
唇瓣相贴的感觉,好奇妙,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这就是接吻吗?
就在南酥准备撤离,结束这个略显青涩的“封口”行动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铁臂则紧紧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片柔软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被更加用力地压了上来。
陆一鸣回过神了。
在那片柔软即将离开的瞬间,他心底升起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不舍。
身体快于思想,他想也没想,直接反客为主,将南酥按进自己的怀里。
两人都没有任何经验,只是最原始、最本能地将唇瓣紧紧贴在一起。
月光下,树影婆娑,一对璧人的身影紧紧相拥,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贴了一会儿,南酥紧张得口干舌燥,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粉嫩的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瞬间为陆一鸣开启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闷哼一声,那一直规规矩矩的口条,像是找到了出口的猛兽,“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南酥的嘴里,霸道地攻城略地,吸吮着她口中的每一寸香甜。
“唔……”
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直到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干,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陆一鸣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南酥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羞恼和控诉。
她缓过气来,娇哼一声,用小拳拳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陆一鸣!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心都快被萌化了,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夜色中回荡。
“负责!当然要负责!”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儿,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负一辈子的责!”
南酥也笑了,眉眼弯弯,像天边的新月。
她从他怀里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领,然后俏皮地朝他伸出手。
“你好,陆大哥。”
“我的对象。”
陆一鸣看着她伸出的纤纤玉手,郑重地回握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你好,酥酥。”
“我的对象。”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陆一鸣突然弯腰,一把将南酥打横抱起!
“啊!”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一鸣抱着她,在原地兴奋地转了一个大圈,扯着嗓子,对着静谧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我有媳妇儿喽——!”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宣告主权的得意。
南酥被他转得有点晕,听着他那傻气又响亮的宣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瞎说什么呢!”
她伸出手,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才不是媳妇儿!是对象!”
陆一鸣却舔着脸,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反正早晚都是我媳妇儿!”
南酥被他这副无赖又痴汉的模样逗得不行,干脆伸出双手,傲娇地捧住他英俊的脸颊,使劲儿揉了揉。
“那……就看你表现喽!”
陆一鸣任由她揉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洪亮地立正回答:
“是!领导!”
“保证完成任务!”
第90章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南酥才想起来正事。
她可不想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陆家小院这边离村子有段距离,可万一要是有人往这边过来,被瞧见她和陆一鸣这样,明天整个大队都得知道。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南酥可不想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南酥轻轻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陆一鸣哪里舍得放手,怀里的温香软玉,是他盼了许久的珍宝。
他不但没放,反而把她往怀里又颠了颠,抱得更紧了。
“不放。”
他耍赖,仰着头,睁着他那双星星眼看着南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委屈劲儿。
“我不想离开你。”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整不会了。
我的天爷!
这还是那个冷得能冻死人的“狼崽子”吗?
这简直就是一只黏人的大狼狗啊!
她真是没想到,陆一鸣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幼稚黏人的一面。
南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微微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好啦,你这么一直抱着我,不累吗?”
“不累!”陆一鸣直接摇头,让他这么抱一辈子,他都愿意。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很多年的小姑娘啊!
“乖啦,太晚啦,赶紧回知青点休息去。”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都忙活一整天了,别仗着现在年轻,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一句带着心疼的嗔怪,像是一颗蜜糖,瞬间在陆一鸣的心里炸开,甜得他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南酥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他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他放下南酥,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弯下腰,飞快地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偷亲了一下,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
“好,我听你的。”
虽然嘴上答应了,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三回头,那眼神里的依依不舍,简直要把南酥给融化了。
南酥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只好挥挥手,催促他快走。
直到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转身回了小院。
刚一进院门,就看到陆芸穿着一身干爽的衣服,正抱着手臂,倚在堂屋的门框上,笑得一脸促狭。
“哟,舍得回来啦?”
两人眼神一对上,陆芸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她和院门口之间来回打转。
“酥酥,你快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我哥……成了?”
南酥被她问得脸上一热,那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她也没想瞒着陆芸,于是,娇羞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哇——太好啦!”
陆芸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南酥的手,又蹦又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哥肯定能把你追到手!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啦?嫂子!”
“哎,你小点声!”
南酥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
“现在大队正是多事之秋,咱们还是低调点,我跟你哥搞对象的事,暂时先别说出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事端。”
她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周芊芊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陆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酥酥你说得对,是我太高兴了,没想那么多。”
她挽住南酥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反正你迟早都是我嫂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开心过后,陆芸推着南酥往浴室走。
“酥酥,你快去洗澡吧,刚才趁着你和我哥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洗完了。”
“你今天又是上工,又是上山捡山货的,肯定累坏了。”
南酥笑着拿上换洗的衣服走进浴房,看着那一大桶热水,却犯了难。
她手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虽然不严重,但也不适合直接沾水。
就在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空间!
她空间里那栋小洋楼的卧室里,不就有一个超大的浴室吗?
不仅有浴缸,还能洗淋浴!
想到这里,南酥心中一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她已经站在了小洋楼二楼主卧那宽敞明亮的浴室里。
她从浴室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副崭新的塑胶手套戴在手上,完美地隔绝了水源。
接着,她脱下身上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衣服,走进了淋浴间,打开了开关。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均匀地洒在南酥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嗯……”
南酥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因为手上不方便,南酥没敢洗头,只是快速地冲洗了身体。
冲洗完毕,她关上开关,随手拿起挂在旁边的一条柔软的白色大浴巾,仔细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镜子上一抹,擦出了一片清晰的区域。
镜中,一具玲珑有致、姣好曼妙的胴体清晰地映现出来。
在温热的水汽蒸腾下,她右边肩胛骨的位置,一个紫色的双鱼图案悄然浮现,那两条小鱼首尾相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游动起来一般。
南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片温热的肌肤,感受着纹身处微微的凸起,心中暗叹一声。
还好这个纹身只有在遇热时才会显现,否则,被白羽和曹文杰发现了,还真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估计她还真会因为怕连累陆家兄妹,错过陆一鸣这么好的男人。
南酥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南酥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小洋楼。
赤脚踩在空间里柔软如茵的草地上,呼吸着这里格外清新的空气,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习惯性地向着河对岸的那片土地望去,只看了一眼,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她进空间的时候,那片地里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各种作物长势喜人,眼看着就要成熟收获了。
可这才过了多久?
眼前那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田地里,所有的粮食作物,竟然已经被收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整整齐齐的麦茬。
南酥脑子里“嗡”的一声。
收割了?
那收割的粮食去哪了?
南酥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突然想到小洋楼后面的仓库,心里升起一个猜测。
难道……
南酥心跳加速,快步朝着小洋楼后面跑去,只是,越跑近越是惊讶。
之前她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一直以为那里只有一座仓库。
可当她真正走近了,才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哪里是一座!
这分明是并排而立的,整整五座巨大的仓库!
她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推开了第一座仓库的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我的天……”
入眼的一幕,让她瞬间惊呼出声。
仓库里,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堆积如山,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顶到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谷物香气。
南酥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小老鼠,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兴奋地跑到一堆麻袋前,解开一个袋子,里面是雪白细腻的精面。
她又跑到另一堆,打开一包,里面是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精米。
这些米面的质量,远远高于她在供销社见过的任何一种,简直就是特供中的特供。
巨大的喜悦过后,一股新的愁绪涌上心头。
这个空间……收获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么大的仓库,用不了多久就得被装满了。
她得赶紧想办法处理掉一些才行。
怀着探宝的心情,南酥紧接着走向了第二个仓库。
大门推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扑面而来。
满满一仓库的水果!
苹果、梨子、桃子、荔枝、芒果、香蕉……从北到南,从应季到反季,市面上能见到的、见不到的水果品种,这里几乎应有尽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南酥想都不用想,这些肯定都是产自空间里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
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清脆多汁,甜得恰到好处。
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什么小动物,等哪天她一定要上山去溜达溜达。
接着,南酥又兴致勃勃地逛了第三、第四和第五个仓库。
第三个仓库里面都是各种肉类:整只的猪、羊、牛,还有成筐的鸡鸭鱼肉,全都新鲜得像是刚刚宰杀。
第四个仓库里,则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珍稀的中草药,人参、灵芝、何首乌……许多都是外界千金难求的宝贝。
“啧啧……”南酥拿起一株根须完整的人参,宝贝地看了又看,“这人参得有百年了,宝贝呀,这可真是个大宝贝啊!”
南酥的母亲秦雪卿女士,可是生于医药世家,她自己本身也是军医,从南酥小的时候,外公就教她背汤头歌,教她习得中药的药理。
如果不是大运动开始,对中医各种打压和迫害,外公也不会为了不连累南酥她们一家,跟她们登报断绝了关系。
南酥肯定能继承外公的衣钵,悬壶济世。
想到外公,南酥不免眼睛黯然,心中泛着隐隐的痛。
也不知道外公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南酥将人参放回盒子里,她一定要将这些中药用在刀刃上,救治更多的人。
整理好思绪,南酥推开了第五个仓库的大门。
只见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口口大木箱。
有的箱子敞开着,里面金灿灿的小黄鱼堆成了小山,在仓库顶端那柔和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而另一些箱子里,则装满了各色璀璨夺目的翡翠珠宝、钻石玛瑙。
南酥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第91章 把东西藏哪儿了?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南酥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泼天的富贵,简直要把她给砸晕了。
她随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对着光眯着眼睛看。
有了这些,她的事业版图又可以扩大了呀?
等到到结婚生子后,她就可以直接躺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南-咸鱼-酥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然而,这股极致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对!
南酥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这满仓库的财富,还有前面那四个装满了粮食、肉类、水果和珍稀药材的仓库,更有那个比友谊商店货品还齐全,拥有未来产品的大商城。
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罩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忘了?
白羽和曹文杰应该是知道这个空间里有什么东西,不然那两个家伙,不会为了抢夺这个空间,无所不用其极!
这么一个逆天的宝贝,谁不眼红?谁不觊觎?
那具骷髅,肯定是这个空间上一任主人。
只不过被白羽和曹文杰发现了空间的秘密,被他们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惨死在那个山洞里。
而她,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这个空间。
可是,这个空间不是可以带着主人瞬移的吗?
那前主人不能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机会收拾那俩人。
怎么还能让他们给逼死了?
其实,南酥只猜对了一半。
空间前主人确实是为了躲避曹文杰而被逼死。
可前主人对空间的使用权限并没有可瞬移这一项,不然不会死。
南酥不知道的是,这个空间是分:紫、红、黑、蓝四个等级。
而南酥获得的是空间最高的紫色等级。
南酥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空间在她的手里,她就必须保护好它,同时,也要让它的价值最大化。
这些物资,就像是一座金山,但也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尤其是在金沙县这个小地方,如果她大批量地往外倒腾东西,不出一天,曹文杰他们就能闻到腥味儿,顺势盯上她。
到时候别说赚钱了,小命都得玩完。
看来,她有必要和老朋友联系一下了。
她出了仓库,看了一眼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心中豪情万丈。
她要利用这个空间,获得更多的资源,斩除任何危险因素。
包括白羽和曹文杰。
他们要是敢妄动,她不介意手上沾染一些血腥。
心里有了决断,南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心念一动,南酥离开了空间,回到浴房。
她做出在浴房中洗过澡的假象后,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陆芸正抱着手臂,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听到开门声,陆芸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
“酥酥,你洗好啦?”
南酥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你怎么不去睡啊?都这么晚了。”
陆芸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理所当然地说:“你手不是受伤了嘛,我等着帮你收拾浴房啊。”
“万一你再碰到伤口,我哥明天回来不得扒了我的皮。”
南酥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陆芸,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芸姐,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陆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笑嘻嘻地说:“哎呀,这有啥的。”
“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走走走,你赶紧回屋睡觉去,这里交给我了。”
说着,就要推着南酥往屋里走。
南酥哪里肯依。
“不行,哪能让你一个人干活,我帮你。”
“你可别!”陆芸眼珠子一转,立刻把自家老哥的名号给拉了出来当挡箭牌,“你要是再把手弄伤了,我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这是想害我呀!”
南酥被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给逗笑了,也拗不过她,只好被她推着进了房间。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南酥无奈地摇摇头。
她想着,既然陆芸不让她收拾浴房,那她就帮着把被褥铺好吧。
结果一进屋,她就愣住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土炕上,两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
南酥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另一边,陆一鸣怀着揣了一兜蜜糖的心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知青点。
月色下,他英俊的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柔情和喜悦。
他推开知青点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习惯性地朝曹文杰那间屋子瞥了一眼。
黑灯瞎火,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墙角的阴影处闪了出来。
“别看了,人不在。”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曹文杰那虚掩着的房门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这是做给我看呢?”
他收回视线,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和陶钧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陶钧一进屋,看着这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房间,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搬得可真够干净的。”
“够狠!”
除了陆一鸣自己的一个铺盖卷,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两人并排在炕沿上坐下,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我和老方回来的时候,看见曹文杰骑着自行车出去了。”陶钧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估计不是去干什么好事儿。我让老方跟上去了,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陆一鸣点了点头,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冷光。
他问:“今天后山那边,有动静吗?”
“妈的!”陶钧烦躁地摇了摇头,一拳砸在炕上,“这帮该死的特务,也不知道把东西藏哪儿了?”
他愤愤地骂道:“咱们这段时间,几乎快把整个龙山给翻过来了,就是找不到!”
“再这么下去,任务完不成,咱们回了部队,都得挨处分!”
一想到这个,陶钧就觉得憋屈。
他们都是军中的精英,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陆一鸣抬手,呼啦了一把自己硬朗的板寸,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急也没用。”
他沉声说道:“明天分开行动。”
“老方去县里,协助公安同志继续排查隐藏在群众中的可疑分子。”
“我和你,继续上山,扩大搜索范围。”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东西藏到天上去!”
陆一鸣和陶钧又仔细商议了一下明天的行动细节,直到后半夜,陶钧才悄悄离开,回了男知青的集体宿舍。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陆一鸣就回了陆家小院。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和面、煮粥。
当南酥和陆芸睡眼惺忪地起床时,一顿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再次见到陆一鸣,南酥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沉默寡言、外冷内热的男人,已经是她的对象了。
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
而陆芸,则是一大早就被强行塞了一嘴的狗粮。
她看着自家老哥那双恨不得黏在南酥身上的眼睛,还有南酥那羞答答的模样,只觉得牙都快被酸倒了。
吃完早饭,陆一鸣和她们一起去上工。
等把两人安顿好,他跟大队长打了声招呼,便和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陶钧,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而南酥和陆芸这边,刚一到地里,还没开始干活,就被一群大队上的婶子们给围住了。
“哎哟,南知青!”王大婶一见南酥,就扯着嗓门就嚷嚷开了,“你不是跟那个周知青是好朋友吗?她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咋都没见你去看看她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婶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你们俩以前可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她立马戏精上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茫然又焦急的表情。
她一把拉住王大婶的胳膊,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急切地问道:“王大婶,你快跟我说说,芊芊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丝惶恐和不安。
“我……我现在住在陆家,离村子有点远,可是不对呀,昨天我还见芊芊好着呢呀,你是不是逗我玩儿呢?”
众人这才想起来,南酥的房子前几天被人偷空了,现在确实是借住在陆家。
于是,这群闲着没事的婶子们,立刻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
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昨天晚上那场“捉奸大戏”,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给南酥讲了一遍。
南酥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的小脸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不……不可能!”
她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绝对不可能!”
“芊芊她……她跟梁知青关系那么好,怎么会……怎么会跟曹癞子那种人搞破鞋!”
南酥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看得周围的婶子们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对!”
南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一定是曹癞子!一定是他强迫芊芊的!”
她咬牙切齿,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那个流氓!他就是个畜生!”
“我要去公社!我要去县公安局!”
南酥猛地推开人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
“我要去告他!我要让曹癞子吃枪子!”
第92章 要去领结婚证
周围的婶子们被南酥这副要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陆芸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南酥的腰。
“酥酥!你冷静点!你冷静点!”
王大婶也赶紧上前拦住她,生怕这小姑娘一时冲动,真跑去公社闹事。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哎哟,南知青,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王大婶一边拉着南酥,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事儿……它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南酥停下挣扎的动作,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大婶,满脸都是不解和委屈。
“王大婶,这还有什么不简单的?”
“曹癞子那个畜生,他强迫了芊芊!这是犯罪!是犯法的!”
她一边说,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我要让他坐牢!我要让他吃枪子!”
那股子狠劲儿,看得周围的婶子们心里直发毛。
这南知青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脾气这么烈。
另一个平时跟王大婶关系不错的李婶子叹了口气,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南知青啊,你这是关心则乱。”
“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一心为了那个周知青好。”
“可人家……人家自己不那么想啊!”
南酥的身体猛地一僵,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婶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婶子看着她这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落忍,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说完也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围着的一圈人才能听见。
“人家周知青,到了卫生院,就跟医生说了,说她和那个曹癞子是处对象的关系。”
“还说……还说昨天晚上那是情不自禁,才……才尝了禁果。”
她说到“情不自禁”几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南酥踉跄着后退一步,如果不是陆芸在后面死死扶着她,她恐怕已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李婶子仿佛没看到她惨白的脸色,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周知青还说了,等他俩养好了伤出了院,就让曹癞子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俩人要去领结婚证呢!”
这话一出,南酥捂着心脏的位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陆芸见状,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收紧了手臂,让南酥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怀里。
南酥顺势倒在陆芸怀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她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南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泫然欲泣,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她哆嗦着嘴唇,像是被气狠了,又像是伤心到了极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芊芊她……她怎么能……”
周围的婶子们看着南酥这副痛心疾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都生出了几分同情。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好姐妹啊!
为了朋友的事情,急成这样,气成这样。
再看看那个周芊芊,啧啧,真是没良心。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南酥几句,什么“人各有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之类的话。
眼看着上工的时间快到了,大家怕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又劝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自己的任务地,挣工分去了。
毕竟,看热闹归看热闹,工分可是将来能换成粮食的。
等到那群八卦的婶子们一走远,刚才还一副天塌下来模样的南酥,悄悄地从陆芸怀里抬起头。
她飞快地眨了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朝着陆芸露出了一个狡黠至极的笑容。
那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刚偷了腥的小猫咪,得意又可爱。
陆芸被她这瞬间变脸的绝技逗得差点破功,看着她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没忍住,上手就掐了一把。
“哎呦喂,酥酥你可真是个小戏精!”
豆腐似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陆芸心里忍不住感叹,她哥以后可真有福了。
南酥被掐得嘟起了嘴,像只小河豚,伸手拍掉在自己脸上作乱的爪子。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一阵,陆芸赶紧拉住南酥的手,做贼似的往地垄深处钻。
“快走快走,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咱俩在这幸灾乐祸!”
要是让刚才那群婶子们看到,她们俩刚刚建立起来的“姐妹情深,奈何遇人不淑”的悲情人设,可就彻底崩塌了。
……
与此同时,已经进入龙山深处的陆一鸣和陶钧,正警惕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林子里光线昏暗,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鸟鸣和风声。
两人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一边仔细地搜寻着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蛛丝马迹。
陶钧黑沉着一张脸,烦躁地用手里的木棍拨开挡路的灌木,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该死的特务,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们都快把这片山头给翻过来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陆一鸣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山里的泉水。
“特务本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句话,直接把陶钧给噎了回去。
陶钧咧嘴一笑,嘿,还真是。
他快走两步,跟陆一鸣并排,侧头瞧见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丢丢,完全没有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碴子味儿。
陶钧心里门儿清,这铁树开花,果然不一样了。
他坏笑着,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陆一鸣。
“可以啊,陆大营长,昨天是不是得偿所愿了?”
提到南酥,陆一鸣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得,他什么都不用说,看这春心荡漾的样儿,陶钧就什么都明白了。
陶钧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啊?”
陆一鸣上扬的嘴角瞬间拉平,眉头也拧了起来。
结婚……
他当然想,做梦都想。
但现在任务还没有结束,危机四伏,他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更何况,他不想这么委屈了小姑娘。
他要光明正大地去南家提亲,得到她所有家人的认可和祝福,再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再等等。”陆一鸣沉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陶钧看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在为南酥考虑,便不再开玩笑。
他伸手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臂膀,由衷地笑道:“还得是你啊,老陆!做个任务的工夫,都能给自己拐个媳妇儿回家,这本事,我陶钧服了!”
陶钧还想再调侃几句,陆一鸣的脸色却猛地一凛。
他倏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同时飞快地给陶钧比了一个噤声和隐蔽的手势。
多年的搭档默契让陶钧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一闪身就藏进了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没过一会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由远及近。
只见五六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那狼狈的样子,活像是被阎王爷追着讨命。
陆一鸣和陶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狼嚎声,穿透林木,清晰地传了过来。
“嗷呜——”
“嗷——”
呕吼!
两人瞬间了然,这是被狼群给追了!
陶钧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陆一鸣:“老陆,要不要上去帮忙?”
“再看看”陆一鸣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几个亡命狂奔的男人,眼底掠过一片刺骨的冷意。
这会儿,陶钧也看清了那群人的长相,脸色也沉了下来。
“是县城里的那帮二流子!”
这帮人不务正业,整天在县城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是公安局的常客。
他们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地晃悠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目的不言而喻。
陶钧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凑到陆一鸣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陆,你说这帮二流子,跟那帮特务有没有关系?”
“他们不可能是特务,但会不会是为了钱,当了特务的马前卒,上山来找东西的?”
陆一鸣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群人,特别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领头男人。
他沉吟片刻,冷静地分析道:“很有可能。甚至……他们中,就藏着特务。我们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话音刚落,那群二流子已经被狼群追上,彻底包围了。
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大喊:“我不想死啊!我不过就是收了十块钱,上山来转转!我不想因为十块钱就丢了性命啊!”
他这一喊,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另一个男人也哭天抢地地哀嚎:“我也不想死!救命啊!”
混乱中,有人一把抓住了为首那个刀疤脸男人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吼道:“王八蛋!都是你!要不是你忽悠我们说上山挖宝藏,我们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
“你他妈现在必须想办法救我们出去!”
眼看着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龇着森白的牙,流着涎水,一步步逼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那个刀疤脸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狠戾。
他猛地一用力,竟一把将身边那个抓着他的二流子,狠狠地推向了近在咫尺的狼群!
嘴里噼里啪啦地冒出一串樱花语。
“废物,去死吧!”
第93章 京市莲花胡同63号
“废物,去死吧!”
这句樱花语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往往在最危险、最失控的时候,才会忘记伪装,下意识地喊出自己的母语。
隐蔽在灌木丛中的陆一鸣和陶钧同时眼神一凛。
虽然听不懂那叽里咕噜的鸟语是什么意思,但那独特的发音,对于他们这种常年跟敌人打交道的军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是樱花语!
这个刀疤脸,是樱花国的间谍!
陶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陆一鸣,压低声音:“樱花国的!”
陆一鸣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刀疤脸男人身上。
陶钧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眼神询问是否立即行动。
然而,陆一鸣却缓缓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为什么?!
陶钧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问号。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功一件!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陶钧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搭档的判断。
这是无数次生死任务中培养出的绝对信任。
就在陶钧强压下心中躁动,准备继续潜伏观察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脊背窜起,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带着死亡的气息,让他动弹不得。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僵硬地转动脖子,循着那股森冷的视线望过去。
只一眼,陶钧的心脏就漏跳了半拍。
不远处,那头体型最为庞大、毛色银白的狼王,正用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冷森森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杀戮欲望。
我靠!被发现了!
陶钧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陆一鸣显然也注意到了狼王的视线,但他并未慌张。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狼王,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狼王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隐晦而奇特的手势。
下一秒,让陶钧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刚才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狼王,竟然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即迈开四爪,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飞奔而来。
“老陆!小心!”
陶钧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想也不想,瞬间就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飞速接近的狼王。
然而,一只大手却更快地压住了他的手腕。
“别开枪。”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镇定,“它不会伤害我们。”
话音刚落,那头狼王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它完全无视了陶钧手中那致命的武器,径直扑到了陆一鸣的脚边。
然后……
它开始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大狗狗一样,疯狂地、撒欢儿地咬着陆一鸣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拨浪鼓,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亲昵声音。
陶钧:“……”
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三观的场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刚才那头指挥狼群、凶残无比的狼王吗?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陆一鸣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他看都没看目瞪口呆的陶钧,伸手抱住狼王那颗硕大的脑袋,宠溺地揉了一把那身油光水滑的银色皮毛。
他在狼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那狼王立刻停下了撒娇的动作,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狼嚎。
“嗷呜——”
嚎声中充满了领命的兴奋。
下一刻,它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个还在惊魂未定中的刀疤脸间谍!
快!太快了!
陶钧甚至来不及问陆一鸣到底跟狼说了什么,就见那银色的身影已经扑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噗通!”
刀疤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扑倒在地。
狼王那巨大的爪子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锋利的牙齿就抵在他的喉咙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撕开他的颈动脉。
与此同时,两头体型稍小的“护法”狼也瞬间到位,一左一右,精准地咬住了刀疤脸的两条腿!
“啊——!@#¥%…&”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他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想掏枪,想反抗,可只要他稍有异动,那狼王就会对他龇起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吓得他只能嘴里“唔哩哇啦”地乱叫着,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至于剩下的那几个二流子,两个已经倒在血泊中,被狼群咬断了喉咙,死得不能再死。
另外三个受了伤的,哪里还管得上同伴的死活,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跑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陆一鸣才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和陶钧一起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来到狼王身边,在那刀疤脸间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眼神一凛,手起掌落,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
“唔……”
刀疤脸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陆一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还处在震惊中的陶钧说道:“把这家伙悄悄带下山,直接送进公安局,好好审一审。”
陶钧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见牙不见眼的灿烂笑容。
“卧槽!老陆!牛逼啊!”
他兴奋地搓着手,这次他们俩压根没出手,兵不血刃,就活捉了一个间谍!
他绕着陆一鸣和狼王转了两圈,好奇地问道:“老陆,这狼王……你认识?”
陆一鸣挑了挑眉,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自得。
“这山头上的狼,除了刚出生的,就没几个不认识我的。”
陶钧瞬间想起了村里那些关于陆一鸣小时候的传说。
什么从小跟狼崽子一起长大,什么能号令群狼……
他以前只当是村民们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现在亲眼所见,他才明白,那哪里是夸大!
村民们在背后偷偷叫他“狼崽子”,这简直是太谦虚了!
老陆哪里是狼崽子啊,他分明就是狼皇!
陶钧过去探了探地上那两个二流子的鼻息,然后走到陆一鸣身边,对他摇了摇头。
“没气了。”
陆一鸣“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他伸手拍了拍狼王的脑袋,嘱咐道:“守着这两具尸体,别让山里其他的野兽给拖走了。”
狼王“嗷呜”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保证,让陆一鸣放心,它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啧啧啧……”
陶钧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狼,也太通人性了吧!简直快成精了!
安排好了一切,陶钧不再耽搁,走过去一把将晕死过去的间谍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走!”
陆一鸣低喝一声,两人立刻避开上山下山的小路,身影矫健地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中午下工的哨声响起,南酥和陆芸伸着懒腰从地里站起来,捶着酸痛的后腰。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的方向望了又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奇怪,我哥今天怎么没来送饭?”陆芸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纳闷,“陶大哥和方大哥也不见人影。”
南酥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说道:“估计是有什么事吧。”
“算了,我们自己回家做。”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陆家小院。
一进院子,陆芸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弹。
“酥酥,中午咱就简单点,下碗面条吃吧,先凑合一顿。”
她看着南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等我哥晚上回来,让他给你做好吃的。”
南酥闻言,心里一暖,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当我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啊,还非得顿顿吃好的?”
“我在知青点的时候,还不是天天吃窝窝头啃咸菜,不也过来了嘛!”
陆芸嘿嘿一笑,拉着南酥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
“那不一样。现在你是我未来嫂子,我跟我哥,就是想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甜。
她别过脸去,掩饰着眼里的感动,嘴上却不饶人:“谁是你嫂子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反正我就认你这一个嫂子。”陆芸站起身,去厨房生火下面条。
南酥笑了笑,也没闲着,去小菜地里,摘了四根黄瓜,又拔了几根水灵灵的大葱。
她在清凉的井水边将黄瓜和大葱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到厨房,从陶罐里挖了一大块自制大酱。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
雪白的面条上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旁边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炕桌边,一人一碗面,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一根大葱,蘸着酱,“咔嚓咔嚓”地吃得格外香甜。
南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觉得我现在都快成半个东北人了,怎么就这么喜欢大葱蘸大酱呢!”
这味道,简直绝了!
陆芸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不!这说明你啊,注定就得是我们东北人的媳妇儿!”
吃完饭,两人不约而同地跑到院子里刷牙。
吃了这么多大葱,要是不刷牙,下午跟人说话都得把人熏个跟头。
两人原本满心期待着晚上陆一鸣回来,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烤兔子。
结果,左等右等,眼看着太阳落了山,天都彻底黑透了,院门口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一鸣,没有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芸有些坐立不安,她生怕南酥会多想,会误会她哥。
“酥酥,我哥他……他可能真的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酥打断了。
“我明白。”南酥看着她,眼神清明而坚定,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他自己的事业和责任,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围着女人转。”
“说实话,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我还不一定能看上他呢!”
听到这话,陆芸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松了一口气,由衷地笑了。
能得到南酥这样的理解和支持,她哥真是太有福气了。
夜渐渐深了。
两人洗漱过后,早早就上了炕。
听着身边陆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南酥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她悄悄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地起身下炕,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清脆的虫鸣。
南酥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闪身进入空间。
一进入空间,她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下达了指令。
“带我去,京市莲花胡同63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一阵扭曲变幻。
当南酥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熟悉的院子里。
第94章 不安全的,从来都不是她。
莲花胡同63号,一座标准的二进四合院,这是南酥自己的私产,也是她的秘密基地。
别说周芊芊,就连南酥的父兄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夜色如墨,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南酥穿过雕花的垂花门,拉了一下墙边那根有些陈旧的灯绳。
“啪嗒”一声。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院落,驱散了黑暗。
南酥环视四周,青砖铺地,角落里的石榴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地面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她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谢东晖那小子没偷懒,即便她不在京市,也隔三差五地过来打扫。
这帮兄弟,倒是比周芊芊那个“闺蜜”靠谱得多了。
想到周芊芊,南酥的眼眸不禁暗了暗。
没时间感慨,南酥快步走到西厢房,推门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家具都被整齐地码放在正中间,上面盖着防尘布,一丝灰尘也无。
“正好,省得我收拾了。”
南酥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空间。
她大手一挥。
一千斤精面,如同白色的小山,一袋袋瞬间堆满了左边的空地。
紧接着,她手腕一转,指向右边。
一千斤大米凭空出现,一袋袋将右边的空间也填得满满当当。
两千斤的米面,几乎将整个西厢房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粮食特有的、朴实而安心的香气。
南酥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满满当当的感觉,简直太治愈了!
时间紧迫,她又去了东厢房,把家具归拢了一下后,将应季水果拿出来一百筐。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个个饱满多汁,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啧,这就满了?”
南酥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还是房子太小了啊!
不然她还能多拿一些出来。
“看来以后还得再买个更大的四合院,最好是三进的,不,最好是王府带后花园的那种。”
南酥心里盘算着,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满意地点点头。
水果放完,她又是早已在空间里屠宰分割好的猪肉、牛肉、羊肉,还有几百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鸭。
搞定!
她身形一闪,再次回到空间。
下一秒,坐标定位:冬青胡同114号。
……
冬青胡同,谢东晖的据点。
虽然已是深夜,但屋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询问。
“谁啊?”
过了一会儿,厚重的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颗硕大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壮实男人,理着板寸,面相憨厚,一双眼睛却透着机警。
当他的目光落在南酥那张熟悉又明艳的脸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下一秒,他猛地将门“哗啦”一声彻底拉开,巨大的嗓门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酥……酥姐?!”
“我靠!你不是在东北那旮旯下乡吗?咋……咋回来了?”
南酥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乐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笑着调侃道:“咋了?虎子,瞧你这表情,这是不想我回来呗?”
被叫做虎子的壮实男人,立刻挠着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憨憨地笑了起来。
“哪能啊!酥姐,兄弟们都想死你了!”
“你不在,兄弟们心里都没个主心骨了!”
虎子的话音刚落,他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被人拍了一下。
“啪!”
一个带着笑骂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
“放你娘的屁!咋了,你这是对老子有意见呗?好像我带着你们,就少挣钱了似的!”
虎子也不恼,只是挠着头,笑得更憨了。
南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清瘦、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倚在门框上,斜着眼睛看她。
不是谢东晖又是谁。
谢东晖见到南酥,那双桃花眼瞬间就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开双臂就朝她扑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我的好酥酥,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快让哥哥抱一个!”
结果,他那热情的熊抱还没靠近南酥,就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脚给踹在了小腿上。
“滚蛋!”
南酥控着力道,并没有真的伤到他。
谢东晖夸张地“嗷”了一嗓子,抱着小腿单脚跳着,嘴里却还是嬉皮笑脸的。
“嘿,小丫头片子,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啊!”
南酥收回腿,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扬,语气傲娇。
“少来这套。”
南酥在心里说道:我现在可是有主的人了,可不能让别的男人随便靠近,我可是很守女德的呢。
更何况,她和谢东晖他们这帮人,从小就是这么打打闹闹长大的,早就习惯了。
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跟南酥打着招呼,言语间满是亲近和熟稔。
众人簇拥着南酥进了堂屋。
谢东晖亲自给南酥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往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你不是被周芊芊那个死丫头忽悠去下乡了吗?怎么突然偷摸回来了?出啥事了?”
提到周芊芊,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南酥脸上的笑意收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冷哼一声:“别提那个白眼狼。我和她闹翻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想踩着我的尸骨上位。不仅想毁我名声,还想利用我陷害南家。这次下乡,就是她设的一个局。”
“什么?!”
谢东晖猛地一拍桌子,脸黑得像锅底。
一旁的虎子更是气得直接跳了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操!那娘们儿看着柔柔弱弱的,心肠咋这么黑?酥姐你对她多好啊,啥好东西都想着她!这他妈不是农夫与蛇吗?”
“干死她丫的!”虎子抄起旁边的板凳就要往外冲,“老子这就带人去周家,把她家给砸了!”
“回来!”
南酥低喝一声。
虎子脚步一顿,虽然一脸不甘,但还是乖乖停下,转头看着南酥。
南酥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虎子,别冲动。砸了她家有什么用?那是犯法的事儿,咱们不干。”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我的仇,我自己会报。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算计的一切全部落空,让她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灼灼:“不过,我确实需要兄弟们帮个忙。”
虎子把板凳一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酥姐你吩咐!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谢东晖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点头:“你说。”
“行了,不用你们上刀山下火海。”南酥笑了笑,“我需要你们帮我盯紧周家,特别是周芊芊的父亲周团长,看看他们家最近都跟谁联系密切,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谢东晖的眸光微闪,瞬间就明白了南酥的意图。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
说完周家的事情,南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站起身,双手插兜,恢复了往日的干练:“行了,私事说完,说正事。我这次是偷摸回来的,一会儿就得走,不能久留。”
“这次回来,主要是给你们送货。”
一听到“货”字,谢东晖那双原本还有些阴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
“货?真的是货?!”
他激动得差点又想扑上来,想起刚才那一脚,硬生生忍住了,搓着手兴奋道:“酥酥,你简直就是及时雨啊!你是不知道,最近这情况有多紧张!”
谢东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最近全国好多地方受灾,粮食大减产。上面虽然在调控,但那是杯水车薪。黑市上的粮食和肉,价格都翻了十几番了!”
“咱们手里的存货早就放得差不多了,要是再收不上来粮食,这价格我也压不住了。外头那些二道贩子,心黑着呢,都要把老百姓逼死了。”
听到这话,南酥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遭殃的永远都是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
粮食,是命根子。
她看着谢东晖和在场的一众兄弟,神情无比郑重地说道:“晖哥,你们记住了,咱们虽然做的是投机倒把的买卖,但咱们的良心不能坏!这是底线。”
“这批粮食,还有以后我送回来的所有东西,价格绝对不能高于市场价太多!务必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吃得上饭!”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但咱们的地盘上,绝对不能出现因为买不到粮食而饿死人的现象!”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囤积居奇、高价倒卖那一套,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东晖和虎子等人闻言,脸上的嬉笑和激动全都褪去,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对着南酥,郑重地点了点头。
“酥姐,你放心!”
“行,我相信你们。”南酥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我放在莲花胡同那个小院了。”
她看了眼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我以后会不定期送货回来,缺啥了就在莲花胡同留个条子。不用担心货源。”
说完,她不等谢东晖他们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外走。
“走了,别送。”
她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谢东晖和虎子追到门口,看着南酥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回神。
“这丫头……”谢东晖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但这心里头,装的是大事儿啊。”
虎子有些担忧地问:“晖哥,真不送送?酥姐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上坏人咋整?要不,我带几个人跟上去送送她?”
谢东晖闻言,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懂个屁。”
“不安全的,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那些不长眼睛,敢惹到她头上的倒霉蛋。”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行了,别磨叽!带上兄弟们,拉板车,去莲花胡同!今晚咱们大干一场!”
第95章 事业和男人,她得想办法平衡一下了!
半小时后,莲花胡同63号。
当谢东晖和虎子推开东西厢房的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滴个乖乖……”
虎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看着眼前令人震惊的一幕,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谢东晖也是眼皮狂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西厢房里,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精面和大米,几乎堆到了房梁,浓郁的粮香扑面而来,让人闻着就心安。
东厢房更是夸张,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水果装在竹筐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果香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更别提那些已经分割好的猪肉、牛肉、羊肉,还有几百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鸭,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半晌之后,虎子才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嗷!疼!”
“我靠!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看着那两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厢房,激动得语无伦次,最后只汇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服了。”虎子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我虎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他娘的服我酥姐!”
谢东晖也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看着这些足以解燃眉之急的物资,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虽然早就知道南酥有路子,但也没想到路子这么野!
这么多的粮食和肉,还有这些水果,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全是食物的香气,对着身后那群还在发呆的兄弟们大吼一声。
谢东晖一脚踹在虎子屁股上,笑骂道:“还不赶紧动手!一个个都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他大手一挥,指挥着众人:“都给老子麻利点儿!注意着点,别磕了碰了!还有,动静小点,别扰了四邻!”
幸好南酥这个四合院位置极佳,就在胡同最外边,门口就是一条宽敞些的巷子,板车进出都方便,不会影响到胡同深处的邻居。
不然这么大的动静,还真不好解释。
“好嘞!”
兄弟们应声而动,一个个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崇拜。
……
京市这边热火朝天,而此刻的南酥,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陆家小院门口。
南酥推开院门,脚步刚迈进去,“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南酥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撞进一个结实又滚烫的怀抱。
男人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瞬间将她包裹,那双铁臂将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去哪儿了?”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恐慌。
“我回来没看到你……我都要吓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抱着她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仿佛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南酥的心猛地一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发疼。
这时,陆芸也披着衣服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酥酥!你去哪儿了呀?我哥回来找不到你,脸都白了,差点就要带人上山去找你了!”
南酥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失踪”,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惊吓。
她有些愧疚,抬手轻轻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我没事,你先放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陆一鸣的身子一僵,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了手臂,但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锁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进眼底。
昏黄的月光下,他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南酥迎着他担忧的目光,心里软成一片,也不由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连忙找了个早就想好的借口。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带着歉意,解释道:“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有点不放心,就去知青点那边看了看,没想到咱们俩正好错过了。”
听到南酥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一个人摸黑跑出去,陆一鸣原本满腔的恐慌和后怕,瞬间被一股酸涩的甜蜜所取代。
这个傻姑娘。
他心里又甜又软,可更多的还是后怕。
这么黑的天,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重新牵住她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他郑重地向她保证:“以后不管我回来多晚,都会先回家来看你一眼,让你放心。你答应我,要是等不到我,也别再一个人出去了,太危险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南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心虚,顿时烟消云散。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南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从京市回来之前,习惯性地在空间里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发现陆一鸣已经回来了,这才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在陆家小院外出来。
这要是在陆一鸣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她敢保证,这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当成什么“牛鬼蛇神”,扭送去吃花生米。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
看着陆一鸣和陆芸那明显还没缓过来的神情,南酥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把兄妹俩吓得不轻。
她拉着陆一鸣的手,柔声催促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陆一鸣却摇了摇头,他看着南酥和陆芸,有些歉意地说:“这几天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忙,可能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俩先凑合几天,等我忙完回来再给你们改善伙食。”
南酥一听,立刻善解人意地摆摆手。
“没事儿,你快去忙你的正事吧!”
她拍着胸脯保证:“我跟芸芸都是成年人了,还能把自己饿着不成?你放心好了!”
一旁的陆芸听到自家老哥要出门几天,她可不能杵在这儿碍眼。
她冲着南酥俏皮地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哎呀,困死我了,我先去睡回笼觉了!哥,酥酥,你们慢慢聊!”
说完,人已经溜进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南酥在心里给陆芸点了个赞。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陆一鸣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将南酥重新揽入怀中,这次的力道很轻柔,充满了珍惜。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南酥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想我了没有?”
南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如鼓。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想了……”
“不然……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担心你呀。”
听到这句软糯的回答,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膛震动,那笑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满足,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俯下身,在南酥那柔软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蜻蜓点水,却带着燎原之势。
只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南酥,心里却有点发虚。
虽然她确实挺想他的。
但是吧……
唉,她好难啊!
事业和男人,她得想办法平衡一下了!
南酥抱着陆一鸣温存了一会儿,舍不得他那么辛苦,“好了好了,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忙吗?”
“嗯!酥酥,舍不得你!”陆一鸣舍不得放手。
“那就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早点回来!”南酥的小脸在陆一鸣的胸口蹭了蹭,她何尝舍得他离开那么久。
“好,我会尽快回来,等我,酥酥!”陆一鸣在南酥的发顶上印上一吻,他看着南酥脸上带着倦意,心中满满全是心疼,“快进去睡觉。”
“嗯,你先走,我关了门就去睡觉。”
“你去睡觉,我来关门。”陆一鸣推着南酥进了屋子,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后,快步走到院子,将门闩上,对参宝嘱咐,“参宝,看好家。”
参宝昂着头“嗷呜!”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陆一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一个助跑,翻墙而去。
南酥站在窗边看着陆一鸣翻墙而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看来,以后晚上出去时间不能太长,太容易被发现了。
嗯,下次给晖哥他们送物资,还是得白天找个机会溜出去。
第96章 陆同志这是去哪儿了?
陆一鸣这一走,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不光是他,就连方济舟和陶钧,也像是从龙山大队彻底消失了一样,不见半点踪影。
连带着知青点那边,王璐璐和周芊芊也都没了消息。
整个龙山大队,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少了许多鸡飞狗跳的闹剧。
这两天虽然没有了陆一鸣的美食投喂,但南酥的日子过得却很是惬意。
跟着陆芸在山里转悠,捡了不少菌子和野果,偶尔还能掏一窝鸟蛋,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南酥正卖力地掰着玉米棒子,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是白羽和杨定贤。
南酥有些诧异,这俩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干什么?
旁边的陆芸见状,极有眼色地走开两步。
“酥酥,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主动走开了,继续埋头干活,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白羽和杨定贤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谁先开口。
最终,还是白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南知青,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不自然。
“王知青的父母过来了。”
南酥手上掰玉米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她,一脸的懵。
王璐璐的父母来了?
所以呢?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还想让她去接待一下?
白羽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王知青她……她那个样子……估计是没法再待在大队了。她父母这次来,八成是给她办病退,提前回城了。”
“哦。”南酥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呢?
见南酥没什么反应,白羽的话头顿住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接着说:“那什么……王知青放在知青点的那些东西,她肯定也带不走了,所以……”
“所以什么?”
南酥的耐心快要告罄了,眉头微微蹙起,一头黑线。
这个白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她直接打断了白羽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白知青,有话你就直说吧,别在这儿兜圈子了。我这儿还得上工挣工分呢!”
一旁的杨定贤也觉得白羽这磨磨唧唧的样子,跟她平时那精明算计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他看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接过话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酥。
“南知青,周知青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南酥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表情,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被好姐妹背叛、伤透了心的无辜少女。
看到她这副样子,杨定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继续说道:“周知青她……出了那样的事情,你也知道,咱们女知青宿舍里,大家都不太方便。”
“所以呢,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
杨定贤顿了顿,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知青不是要回城了吗?她那些被褥什么的都挺好的,就这么扔了也可惜。我们想着,干脆就把王知青的铺盖给周知青用,让她……搬回你们原来那个房间住。”
“这样也方便。”杨定贤补充道,“等她跟……跟曹癞子结婚的时候,就直接从你们那个屋子出嫁,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太难看。”
话音落下,南酥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
原来白羽和杨定贤今天来找她,是为了这档子事儿!
她们这是怕陆一鸣占着那个房间,周芊芊搬不出来,女知青们不得不继续收留周芊芊。
南酥看了一眼笑得柔和的白羽,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也是,她之前可是听说,自从她和周芊芊那个房间被搬空之后,周芊芊无处可去,是跟白羽挤在一个被窝里睡的。
当初白羽肯收留周芊芊,无非是想借机查看周芊芊的身上,是否有纹身而已。
如今周芊芊名声尽毁,还惹了一身骚。
白羽自然迫不及待地想把周芊芊这个“不干净”的人给推出去,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啧啧。
知青点的这帮女知青们,这是有多嫌弃周芊芊啊。
宁可放弃王璐璐那些从城里带来的高档货,也要把周芊芊这尊瘟神给请出去。
真是塑料姐妹情,比纸还薄。
南酥心里把白羽这群人的小心思看了个通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为难又善良的表情。
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知道了。”
“这样吧,我等会儿就跟芸姐一起,先把……先把陆大哥的被褥搬走,把房间给芊芊腾出来。”
听到南酥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白羽的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周知青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她的事情……就有劳你多操心了,南知青。我们都知道,你跟她关系最好,也只有你能劝劝她了。”
南酥心里“呵呵”两声,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玉米棒子直接呼她脸上。
把周芊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不能跟周芊芊彻底撕破脸皮呢。
在没有弄清楚周芊芊和她背后的人,迫害南家的真正原因之前,她还得在所有人面前,继续将出姐妹情深的戏演下去。
“应该的。”南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说道,“谁让她是我曾经的好朋友呢。”
“唉,虽然芊芊拿着我的钱去养她们周家人,我没有办法做到心无芥蒂,但好歹我们朋友一场,总不能看着她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白羽讪笑一声,“南知青还真是善良,是周知青太不懂得珍惜了。”
杨定贤也是这么认为的,连连点头。
南酥垂下眼眸,心中冷笑。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白羽和杨定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芸立刻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凑到南酥跟前,看着她不太好看的脸色,关切地问道:“酥酥,怎么了?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南酥摇了摇头,拉着陆芸,一边继续掰玉米,一边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们不愿意让周芊芊继续睡在女知青宿舍,所以想让她搬回我们之前那屋去。我得把陆大哥的铺盖卷先搬回来,把房子给腾出来。”
谁知,陆芸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喜形于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
南酥:“……好什么?”
“我哥搬回来住啊!”陆芸看着南酥戏谑一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南酥一下,“他搬回来了,不就有更多时间跟你相处了吗?你们俩正好联络联络感情,早点儿把婚事定下来!我还等着抱小侄子呢!”
“芸姐……”南酥被陆芸弄了个大红脸,扭过身子不理陆芸。
陆芸瞧见南酥害羞了,反而笑得更开心,她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在跟她招手。
她手上的动作瞬间快了三倍,跟打了鸡血似的,掰玉米棒子掰得“咔咔”作响。
不行,得赶紧干完活儿!
赶紧帮她哥把行李搬回来!
省得夜长梦多,万一那些女知青又反悔了怎么办!
南酥:“……”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无奈地笑了笑,同时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下午下工的锣声一响,南酥和陆芸记好工分,还了工具,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知青点。
陆一鸣的东西不多,就一床被褥和几件换洗衣服。
陆芸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就把陆一鸣那简单的行李给打包成一个铺盖卷,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兵。
南酥刚想伸手去搭把手,就被陆芸给拦住了。
“酥酥你别动,这玩意儿沉,我来就行!”
说完,她一弯腰,一使劲,就将那硕大的铺盖卷轻松地扛在了自己瘦削的肩膀上,稳稳当当。
南酥看着她瘦小的身子扛着那么大一个包袱,有些担心。
“芸姐,要不还是我帮你拿点吧?”
“不用不用!”陆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力气大着呢!”
“那你累了就换我来扛,千万别累着自己!”南酥见陆芸坚持,也没再跟她抢,到时候她们两人换着扛就行。
“行,我知道了!”陆芸笑着点点头,不过她也就是嘴上答应,心里却没想着让南酥干这体力活。
她哥不在家,她得把未来嫂子照顾好了。
两人刚走出房间,就撞见了也从屋里出来的曹文杰。
南酥心里一紧。
她对曹文杰的印象,仅限于知青点的几次碰面,并不熟悉。
但自从知道他也知道空间的存在,并且意图不轨之后,在南酥心里,曹文杰已经被自动划入了“危险人物”的行列。
所以,当她看见曹文杰的时候,只是出于礼貌,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准备绕开他离开。
可这一次,曹文杰却一反常态,主动跟她打起了招呼。
“南知青,这是……在搬陆同志的行李?”
他的目光在陆芸肩上的铺盖卷上扫过,然后又落回到南酥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陆同志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不住在这里了?”
第97章 令人作呕的乡下泥腿子!
南酥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不认为曹文杰是那种会真心实意关心别人的人。
尤其是关心陆一鸣。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唉,这也不是陆大哥想搬,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芊芊明天就要回来了,只是……她出了那样的事,你也知道,知青点的女同志们都不太愿意让她再住宿舍了。”
南酥说到这里,抬眼飞快地瞥了曹文杰一眼,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大家都是女孩子,面皮薄,有些事情……总归是心里膈应的。”
“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她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所以只能委屈一下陆大哥,让他先搬回家里去,把我们原来那个屋子,先给芊芊腾出来住着。”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陆一鸣搬走的原因,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念旧情、善良心软的形象。
果然,当“周芊芊”这个名字从南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曹文杰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那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若不是南酥一直盯着他,恐怕还真捕捉不到。
有意思。
南酥在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这位曹文杰同志,对周芊芊的观感,也不是一般的差啊。
这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原来是这样。”
曹文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从南酥这里再套出点别的信息。
“南知青……”
“开饭啦——!开饭啦——!”
恰在此时,知青点那边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吆喝,打断了曹文杰未尽的话语。
南酥如蒙大赦,立刻冲着曹文杰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那笑容甜美又疏离。
“呀,开饭了。曹知青,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曹文杰再次开口的机会,冲陆芸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停留,绕过曹文杰就往知青点外面走。
曹文杰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南酥和陆芸转身的那一刻,瞬间凝固,然后寸寸龟裂,最后彻底垮了下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南酥远去的背影,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洞穿。
南酥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正好看见曹文杰转身往知青点堂屋走的背影。
她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曹文杰,果然不简单。
……
南酥和陆芸回到陆家小院,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南酥轻车熟路地跑到厨房里去烧火。
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她白皙的脸颊,也温暖了这略带凉意的秋夜。
陆芸则轻车熟路地将肩上那硕大的铺盖卷扛进了陆一鸣的房间,往炕上利落一扔,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酥酥,你歇着,我来热菜!”
陆芸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端出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
她将陆一鸣上次回来时,特意给她们做的红烧兔肉倒进锅里热了热。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这盆红烧兔肉,她们俩省了又省,小心翼翼地吃了两天,终究还是见了底。
陆芸一边热菜一边絮絮叨叨:“这红烧兔肉咱们省了又省,吃了两天还是吃完了。唉,我哥啥时候回来啊?”
闻着这霸道的香味,南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股失落。
“是啊,陆大哥都出去两天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惯了陆一鸣那堪比国宴大厨的手艺,再吃别的,总觉得寡淡无味,简直难以下咽。
她得承认,她有点想念那个男人了。
想念他做的饭,也想念……他的人。
就在南酥坐在灶膛前,一边闻着肉香,一边对着跳动的火苗暗自思念陆一鸣的时候。
几十里地之外的公路上,一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正载着三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县城往龙山大队的方向驶来。
拖拉机车斗里颠簸得厉害,曹癞子却半点不觉得难受,反而喜滋滋的,一双小眼睛就没从对面周芊芊的身上挪开过。
他咧着一口大黄牙,心里美得直冒泡。
嘿!
管他过程是怎么样的呢!
反正结果是好的!
他曹癞子,马上也是要有媳妇儿热炕头的人了!
还是个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女知青!
等把她娶回家,到时候再生上几个大胖小子,他的人生,可不就圆满了嘛!
曹癞子这边正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对面的周芊芊,心情可就没那么美妙了。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睛里淬满了毒液,死死地瞪着车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当时,她和曹癞子那个狗东西被人从山上抬下来,直接送到了大队的赤脚医生那里。
赤脚医生一个黄土埋了半截脖子的老头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里的烟杆都掉了,连连摆手,说自己治不了,让他们赶紧上县医院。
于是乎,两人又被抬到了县医院。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一看到他们这情况,脸色都变了。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事。
医生立刻板起脸,盘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敢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医院可是要直接报警,把他们扭送公安局的!
一听到“公安局”三个字,周芊芊魂儿都快吓飞了。
她要是真被抓进去,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恶心了,立马改了口,哭哭啼啼地跟医生说,自己和曹癞子是正儿八经的对象关系。
两人情到浓时,一时没忍住,就……就偷吃了禁果。
最后,还是大队长,跟医生好说歹说求了半天情,并且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说这俩人一回到大队就立马开介绍信领证结婚,这才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不然这会儿,她和曹癞子估计已经在局子里啃窝窝头了。
一想到这里,周芊芊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的脑子里,此刻正疯狂地盘算着,该如何才能摆脱曹癞子这个狗皮膏药。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等结了婚,找个机会,弄一碗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恶心的男人给“送”走!
到时候就说他暴病身亡,谁又能查出什么来?
等她就成了寡妇,不仅能摆脱他,说不定还能博一波同情!
曹癞子做梦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马上要娶进门的,哪里是什么香香软软的俏媳妇儿。
那分明就是一尊催命的阎王,一个给自己脖子上套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突突突——”
拖拉机在颠簸中停下,终于抵达了大队部的门口。
大队长黑着一张脸,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眼神冰冷地扫过曹癞子和周芊芊。
“明天一早,都来大队部开介绍信,尽快去公社把结婚证给领了!别再给老子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警告。
“欸!好嘞!好嘞!队长您放心!”
曹癞子点头哈腰,呲着那口标志性的大黄牙,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周芊芊则沉着一张俏脸,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伐,跟在曹癞子的身后,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她曾经无比鄙夷、如今却不得不回去的知青点走去。
曹癞子正沉浸在自己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巨大兴奋中,对周芊芊那能冻死人的冷脸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耐心。
他甚至还主动找话说,试图缓和气氛。
“芊芊啊,你别不高兴嘛!你看,咱俩这也是缘分不是?”
“以后啊,你就是我曹癞子的人了,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周芊芊听着他那油腻的声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知青点门口。
曹癞子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周芊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
“芊芊,你回去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要做我最美的新娘子!”
周芊芊强忍着一巴掌呼死他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就逃进了知青点的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然而,当周芊芊回到知青点,等待着她的,却是冷冰冰的锅灶,和空无一人的堂屋。
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和屈辱,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可以心安理得地住进陆家,吃香的喝辣的!
而她,就要在这里受尽白眼,嫁给一个令人作呕的乡下泥腿子!
周芊芊越想越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一脸忿忿地冲进了女宿舍……
第98章 早就跟曹癞子搅和在了一起
“砰——!”
女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屋里正在说笑的女知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地扭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周芊芊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双目赤红,满脸狰狞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我的饭呢!”周芊芊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为什么不给我留饭!”
宿舍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凤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搪瓷缸子,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芊芊。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火气。”
赵凤阴阳怪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往周芊芊心窝子里扎。
“这不是我们龙山大队的名人,曹癞子的媳妇儿周芊芊同志嘛!”
“怎么着?你不是都给自己找了个顶顶好的依靠,在咱们龙山大队安了个家了吗?”
赵凤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不去找你男人要饭吃,跑我们这小小的知青点来要什么饭?”
“噗嗤——”
屋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整个宿舍。
压抑的哄笑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周芊芊的身上。
“你……你们……”周芊芊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又在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愤怒,怨毒……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死死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凤,你别忘了,我的口粮还在知青点!”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吃饭!”
她说的没错,她的那份粮食确实还上交在知青点的公共粮仓里。
赵凤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忘了又怎么样?
赵凤冷哼一声,脖子一梗,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口粮在知青点又怎么样?”
“你提前打招呼说要回来吃饭了吗?”
“我们又没有未卜先知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谁知道你今儿个要回来吃饭啊?”
“我们还能想着特意给你留一份不成?脸怎么那么大呢?”
赵凤一番连珠炮似的抢白,说得周芊芊哑口无言,一张脸由猪肝色憋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只能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凤,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赵凤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能奈我何?
看着周芊芊被自己怼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的模样,赵凤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自从这个周芊芊来到知青点,就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仗着有南知青撑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背地里更是没少给她使绊子,穿小鞋。
赵凤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今天,总算是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僵持了半晌,周芊芊终究是败下阵来。
她知道,今天再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
“你们简直太过分了!”她愤恨地剜了赵凤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后,她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女宿舍。
看着周芊芊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赵凤畅快地大笑出声。
“凤儿……你别太过分了。”坐在赵凤身边的宋玉萍,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劝道,“毕竟……毕竟周芊芊现在嫁给了曹癞子。那个曹癞子,你也是知道的,就是个村里的二流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万一……万一他要是帮着周芊芊来报复我们,可怎么办?”
宋玉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曹癞子那是什么人?
游手好闲,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简直是无恶不作。
真要是惹上了他,确实是个大麻烦。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认怂,岂不是让人笑话?
“怕什么!他敢动我一下试试!”赵凤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我赵凤也不是好欺负的!他要是敢来,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话虽说得硬气,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虚弱。
宋玉萍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
周芊芊一口气从女宿舍冲出来,冰冷的夜风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却丝毫无法吹散她心头的怒火。
“周知青。”白羽从周芊芊身后跟了出来。
周芊芊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善。
白羽却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
“周知青,你别跟赵知青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个狗脾气,嘴巴上不饶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王知青……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看也没人动,扔了也怪可惜的。要不……就都给你用吧?”
王璐璐的东西?
周芊芊的心猛地一跳。
她可是亲眼见过王璐璐那些宝贝的!
从沪市带来的雪花膏、的确良的衣裳、精致的小皮鞋……哪一样拿出来,都不比南酥那些东西差!
更何况,南酥那个小贱人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不受她摆布了。
嫁给曹癞子那个泥腿子,更是别指望他能给自己添置什么好东西。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开口要东西,现在,白羽居然主动提出来……
虽然是别人用过的旧物,但……
“不稀罕”这三个字,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芊芊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欲望战胜了自尊。
她故作迟疑地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多谢你了,白知青。”
白羽在周芊芊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块儿下乡的革命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东西我已经帮你搬到你原来那个房间里去了。”
“天也不早了,你赶紧过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周芊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原来那个房间?
让她一个人住?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看她跟曹癞子发生了关系,连女宿舍,都不愿意再让她睡了吗?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一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白知青……你……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了?”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活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
白羽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真能装。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忍着那股子恶心劲儿,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周芊芊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周知青,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呢?咱们可是最好的革命战友啊!”
“但是……你也知道,宿舍里人多嘴杂的,大家心里……总归是有点疙瘩。”
“我的力量也微薄,总得顾及一下其他人的感受,你说对不对?”
“周知青,你这么善良,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吧?”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其他人”的身上,还顺带给周芊芊扣上了一顶“善良”“善解人意”的高帽子。
周芊芊在心里冷哼一声。
好一个白羽!
真是会做好人!
她当然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不是跟白羽闹翻的时机。
她还需要利用白羽。
周芊芊只能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弱弱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
她挣开白羽的手,故作坚强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间她和南酥一起住过的房间走去。
看着她那萧瑟的背影,白羽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和嫌恶。
她冲着周芊芊的背影,无声地“呸”了一下。
然后,她才转身,心情愉悦地回了宿舍。
……
周芊芊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房子里空空荡荡,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只能看到靠墙的土炕上,孤零零地堆放着一个铺盖卷。
她的心,也像是这间屋子一样,空了。
周芊芊走过去,颤抖着手,摊开了那个铺盖卷。
一股淡淡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气钻入鼻腔。
铺盖里面,果然包裹着几件衣服。
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一条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还有一套内衣。
这就是白羽口中,“王璐璐所有的东西”?
哼!
周芊芊咬着下唇,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把王璐璐的东西都给她了!
这分明就是其他女知青挑挑拣拣,最后剩下的,没人要的垃圾!
她们就是这样羞辱她!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
可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再气,再恨,她现在也只能认了。
有,总比没有好。
周芊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已经被一片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许邵恒和许峥嵘兄弟俩晨练回来,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看到蹲在知青点门外的曹癞子。
曹癞子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还是打着补丁,但至少没有那股子汗臭味了。
他蹲在墙角,一双小眼睛不停地往知青点里瞟。
许邵恒与许峥嵘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曹癞子吗?这么早就来了?”许邵恒率先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调侃道,“怎么,这是迫不及待地想娶媳妇儿了?”
曹癞子一见是他们兄弟俩,咧开一口大黄牙,露出了一个谄媚又猥琐的笑容。
“嘿嘿,许兄弟,见笑了,见笑了。”
许邵恒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侧身让开了路,带着他走进了知青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周知青已经搬回她自己原来那间屋子了,你自己去找她吧。”
“欸!好嘞!多谢许兄弟了!”
曹癞子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道了谢,便搓着手,一脸兴奋地朝着周芊芊那间小屋的方向走去。
那猴急的模样,看得人直犯恶心。
许峥嵘看着曹癞子远去的背影,不赞同地扯了扯许邵恒的袖子。
“哥,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纠结。
“再怎么说,周知青也是咱们知青点的人,咱们是一体的。”
“咱们怎么能……帮着村里人害自己人呢?”
许邵恒闻言,冷哼一声,转过头,用一种看“傻白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堂弟。
“自己人?”
他嗤笑道:“你以为她周芊芊是什么好东西!”
许邵恒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你别忘了,王璐璐是怎么走的!”
“如果不是她明知道梁安国和王璐璐是订了婚的未婚夫妻,还非要横插一脚,故意去勾引梁安国,王璐璐会出那样的事吗?”
许邵恒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扇刚刚被打开,又迅速关上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转回头,看着还是一脸不解的许峥嵘,叹了口气。
“堂弟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你真以为,周芊芊和曹癞子这事儿,就只是曹癞子强迫她,她被迫无奈才答应跟曹癞子领证结婚这么简单吗?”
许峥嵘愣住了。
“不然呢?”
他反问道:“周芊芊好歹也是从京市来的,家里条件也不错,长得也……也还行,她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曹癞子那种人?”
“你还是太嫩了。”
许邵恒拍了拍许峥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动脑子好好想想。”
“周芊芊可是自己出的知青点,如果不是她自己跟着曹癞子走,曹癞子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芊芊弄上山?”
许邵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许峥嵘的心上。
“这事儿,就两种可能。”
“要么,是周芊芊在半路上,被曹癞子给挟持走的。”
“要么……”
许邵恒拖长了尾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就是她自己,早就跟曹癞子搅和在了一起。”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许峥嵘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许邵恒背着手,往宿舍走去,留下许峥嵘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99章 跟芊芊领证的好日子!
许邵恒的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许峥嵘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怎么可能?
周芊芊……她怎么会……
许峥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将那个总是柔弱地笑着,说话细声细气的京市姑娘,和村里那个臭名昭着的二流子联系在一起。
……
十分钟前。
周芊芊正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做着美梦。
梦里,她回到了京市,穿着最时兴的的确良连衣裙,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在一群青年才俊的簇拥下,笑得矜持又得意。
陆一鸣也在其中。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正用一种专注而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周芊芊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朝他伸出手,娇声说:“一鸣哥,我们……”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的美梦。
周芊芊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狂跳。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屋子里一片昏暗。
“谁啊?”她烦躁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被打扰的不悦。
门外没人应声。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更重。
周芊芊烦躁地掀开被子,摸索着找到鞋子穿上,走到门边。
“到底是谁啊?大清早的……”她一边抱怨,一边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就像鬼一样,“嗖”地闪了进来。
周芊芊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和烟草味的熟悉气息。
是曹癞子!
她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尖叫——
“唔!”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惊呼死死地憋在了喉咙里。
曹癞子那张猥琐的脸凑到她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媳妇儿,想我没?”
周芊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曹癞子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可曹癞子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砰!”
曹癞子一脚将房门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拥着周芊芊,几乎是拖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到炕边。
然后,猛地一推。
周芊芊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后脑勺磕在炕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曹癞子已经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周芊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放开我!曹癞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
“试试就试试。”曹癞子嘿嘿笑着,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已经猴急地去扒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单衣。
粗糙的手指划过皮肤,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触感。
周芊芊拼命扭动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唔……唔唔……”
她想喊,想求救,可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曹癞子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恶意的兴奋。
“喊啊。”
“使劲儿喊。”
“让整个知青点的知青都听听,你周芊芊有多浪,大早上就勾着自家男人上炕。”
周芊芊浑身一颤。
巨大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昨天在女宿舍,赵凤那些话已经让她丢尽了脸。
如果现在再闹出动静,让其他知青听到……
她周芊芊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见周芊芊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声音,曹癞子得意地Y笑一声。
他松开捂住她嘴的手,转而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周芊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曹癞子摆布……
事毕,曹癞子心满意足地从炕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破碎娃娃般的周芊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惜,只有占有后的满足和不耐烦。
“行了,别挺尸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呛人的烟圈。
“赶紧起床洗漱,穿漂亮点儿!别耽误了去领证的正事!”
周芊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眼神看着曹癞子。
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恨意。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拖着仿佛被车轮碾过一般酸软疼痛的身体,默默地爬了起来。
去大队部的路上,晨光熹微,村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村民。
他们看到曹癞子和周芊芊走在一起,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哟,癞子,这么早就带着媳妇儿出门啊?”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笑着打趣。
曹癞子嘿嘿一笑,不但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挺了挺胸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可不!今儿个可是俺跟芊芊领证的好日子!”
他故意把“芊芊”两个字叫得亲热又响亮。
周芊芊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
是气的。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以啊癞子,动作够快的!”另一个村民凑过来,挤眉弄眼,“这才几天,就把人家城里来的知青给拿下了?”
“那是!”曹癞子更得意了,“俺曹癞子别的本事没有,讨媳妇儿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他说着,还用力捏了捏周芊芊的手腕,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周芊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死咬着牙,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可那些打趣的目光,那些暧昧的笑声,还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周知青,以后可就是咱们龙山大队的人了!”
“癞子,好好对人家,可别欺负女同志啊!”
“就是就是,人家可是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你折腾!”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露骨。
曹癞子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一应着:“放心放心!俺肯定对芊芊好!”
周芊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她恨死了曹癞子。
恨死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
更恨死了把她逼到这一步的南酥。
如果不是南酥那个小贱人不受她摆布,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等着。
你们都给我等着。
等我弄死曹癞子,等我翻身……
第100章 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
等我弄死曹癞子,等我翻身,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周芊芊,是什么下场!
到了大队部,大队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曹癞子腆着脸,抬手“砰砰砰”地敲门,嗓门大得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大队长!大队长!俺来了!俺是曹癞子!俺带俺媳妇儿来开介绍信了!”
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咳嗽,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大队长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脸没睡醒的烦躁。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曹癞子脸上挂着油腻腻的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而他身后的周芊芊,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娇花,只剩下满身的凄楚和狼狈。
大队长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了一声“作孽”,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他侧过身,瓮声瓮气地说道:“进来吧。”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儿。
大队长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两张崭新的介绍信,又拿起桌上的钢笔,蘸了蘸墨水。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完介绍信,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公章,“砰、砰”地两声,在两张介绍信上盖下了鲜红的印章。
他将介绍信推到两人面前,表情严肃地开始耳提面命。
“周知青,曹癞子同志,既然你们两个是自愿结合,我这个做大队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有几句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
“结婚过日子,不是儿戏。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扶持,相互体谅。”
“曹癞子,你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要承担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好好劳动,好好过日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曹癞子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大队长您放心,俺以后肯定好好对俺媳妇儿,把她当活菩萨供着!”
大队长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转向周芊芊,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知青,你也是。既然嫁到了我们龙山大队,以后就是我们龙山大队的人了。要入乡随俗,尊敬长辈,团结乡邻,跟曹癞子好好过日子。”
“现在是抢收的关键时期,队里人手紧张得很。我给你们批半天假,你们赶紧去县里把证领了,下午就回来上工,不能耽误了队里的生产。”
“等抢收这阵子忙完了,队里再给你们批假,让你们好好歇歇,办个酒席。”
“谢谢大队长!谢谢大队长!”曹癞子连声道谢,一把抓过桌上的介绍信,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周芊芊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曹癞子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又怕在大队长面前露馅,只好强压着火气,凑到大队长跟前,搓着手,嘿嘿笑道:“大队长,那个……去县里路挺远的,您看……能不能把队里的自行车借俺用用?”
大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借吧借吧!用完了赶紧还回来!”
“得嘞!”
曹癞子得了准话,兴高采烈地拉着周芊芊就往外走。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停在大队部门口的歪脖子树下。
曹癞子拍了拍后座,冲周芊芊扬了扬下巴:“媳妇儿,上来!哥带你去兜风!”
周芊芊看着那锈迹斑斑的后座,胃里一阵翻涌。
她宁愿自己走着去县里,也不想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亲密的接触。
可她没得选。
她麻木地坐上后座,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坐稳了!”
曹癞子大喝一声,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嘎吱嘎吱”地晃悠着,朝着县城的方向骑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龙山大队。
晒谷场上,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却驱不散人们脸上那股子看好戏的热情。
干活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刚刚离开的曹癞子和周芊芊。
“哎,你们听说了吗?曹癞子真带着那个京市来的女知青去领证了!”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大队长那里拿着介绍信出来的。”
“啧啧,这曹癞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能娶到城里来的知青……”
“啥狗屎运啊!我看是周知青倒霉,被曹癞子给赖上了!”
“就是就是!曹癞子什么人啊?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周知青跟了他,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呦?”
“哎哟,这周知青也是想不开,怎么就……”
“想不开啥啊?她跟曹癞子都那样了,不结婚还能咋办?等着被当流氓抓起来啊?”
议论声中夹杂着暧昧的哄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周芊芊的轻蔑和鄙夷。
在这个淳朴而又封闭的村庄里,一个女人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周芊芊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不知廉耻、自甘堕落的坏女人。
南酥和陆芸来到晒谷场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
村民们看到她们,声音小了下去,但那一道道探究和八卦的目光,还是黏在了她们身上。
陆芸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沉着脸目不斜视。
而南酥被勾起了好奇心,拉着陆芸径直走到一个相熟的婶子面前,笑着问道:“王婶,你们说啥呢?这么热闹。”
王婶是个快人快语的,直接说道:“还能说啥,不就是曹癞子和那个周知青嘛!刚才大队长给他们开了介绍信,俩人骑着自行车,去县里领证了!”
“哦?”陆芸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南酥,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酥酥,你听见没?她真跟曹癞子扯证去了。”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
“呵。”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她俩都那样了,不结婚,难道还等着去吃花生米吗?”
“周芊芊可不笨,她比谁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嫁给曹癞子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陆芸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要是不结婚,她这辈子都别想在龙山大队抬起头做人了。”
南酥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眼神变得幽深。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以她对周芊芊的了解,那个心高气傲、自私自利的女人,绝对不会甘心跟曹癞子这种人过一辈子。
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让她找到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地摆脱这个巨大的污点。
而摆脱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周芊芊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曹癞子。
南酥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不会提醒曹癞子。
那个男人本就该死,他做的那些恶心事,死一百次都不够。
如今能让他和周芊芊这对狗男女互相残杀,自相毁灭,倒是省得脏了她的手。
这出好戏,她可得搬个小板凳,好好欣赏。
南酥和陆芸在玉米地里跟那些又高又壮的玉米杆子奋斗的时候,另一边,曹癞子和周芊芊已经到了县城。
这个年代的结婚手续简单得不可思议。
没有婚检,没有宣誓,甚至连结婚照片都不用。
只要双方都到了法定年龄,带着大队开的介绍信,去公社民政办公室登个记,就能领到一张像奖状似的结婚证。
曹癞子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却又分量十足的结婚证,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举着那张像奖状一样的纸,咧着嘴,笑得像个二百五。
“哈哈哈哈!俺结婚了!俺曹癞子有媳妇儿了!”
他旁若无人地大笑着,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都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周芊芊站在他身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去世。
她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屈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柔声细语地说道:“癞……癞子哥,能把结婚证……给我看看吗?”
曹癞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警惕地瞥了周芊芊一眼,把结婚证往怀里揣了揣,嘿嘿一笑:“看啥呀看?不就一张纸嘛,有啥好看的?”
“这可是咱俩的结婚证,金贵着呢!万一给你弄坏了,或者弄丢了,那可不得了!还是我收着,我收着最保险!”
曹癞子又不傻。
他太清楚周芊芊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这个女人就是一条美女蛇,随时都可能反咬他一口。
这结婚证就是拴住她的链子,他怎么可能轻易交到她手上?
万一她拿到手,转头就给撕了,或者藏起来,那他找谁说理去?
周芊芊看着他那副防贼似的嘴脸,气得牙根都痒痒。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以为一张结婚证就能困住她一辈子吗?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假笑。
既然他不给,那就算了。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的大门口。
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三人,顶着一身的疲惫和掩盖不住的邋遢,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了调查那伙樱花国的间谍,他们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此刻眼圈都是乌青的。
方济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咔”作响。
“哎哟我的妈呀,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再这么熬下去,我这身板儿非得散架不可。”
他打着哈欠,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目光在掠过不远处公社门口那两个熟悉的人影时,猛地一顿。
那个正举着一张红纸傻笑的男人,不就是村里的混子曹癞子吗?
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怎么那么像周芊芊?
方济舟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哈欠给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
他赶紧用手肘使劲顶了顶身旁的陶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哎!老陶,老陆!你们快看!快看那边!”
陶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也是一愣。
“那不是……曹癞子吗?他旁边那个是……周芊芊?”
“这俩人还真扯证了!”方济舟一脸的幸灾乐祸。
陆一鸣的目光也投了过去,片刻后,眉梢微微挑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挺好。”他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低哑。
方济舟和陶钧同时看向他。
陆一鸣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讥诮。
他转身,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
第101章 她……有没有想他?
陆一鸣转身,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幸灾乐祸。
“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方济舟咂摸着陆一鸣这句话,越想越觉得精辟,忍不住嘿嘿笑出声,“老陆这话说的,真他娘的精辟!”
陶钧也咧着嘴笑:“可不是嘛!曹癞子那玩意儿,也就配周芊芊这种货色了。俩人凑一块儿,正好为民除害,省得祸害别人。”
陆一鸣不管两人的窃窃私语,率先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高大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填饱这个已经开始抗议的肚子。
方济舟和陶钧立刻跟了上去。
“哎,老陆,等等我俩啊!”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为了那个该死的樱花国间谍和他那帮藏头露尾的同伙,他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审讯,抓捕,再审讯。
眼睛都没合过一下,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胡乱扒拉两口。
现在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人也抓齐了,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那股子饿劲儿就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淹没了他们。
三个人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进国营饭店,好好地,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另一边,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曹癞子,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三道看过来的视线。
他正小心翼翼地折好结婚证放进怀里,那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周芊芊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却在下一秒,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陆一鸣!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龙山大队吗?
周芊芊浑身的血液开始翻涌,都怪陆一鸣,如果不是他拒绝自己,她又怎么可能会遇见曹癞子?!
如果她没有遇见曹癞子,自己就不会被他占了便宜,而不得不嫁给他。
曹癞子该死,南酥该死,那喜欢南酥的陆一鸣,更该死。
周芊芊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伸出手,用力地扯了扯曹癞子的衣角,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恨意而变得尖利发颤。
“癞子哥,我们赶紧回去吧!”
周芊芊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国营饭店的方向,看到陆一鸣那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消失在门后。
“咕噜噜!”曹癞子的肚子唱着空城计,他抚着肚子,没有搭理周芊芊,而是看向国营饭店的方向。
想到自己囊中羞涩,他把主意打到周芊芊的身上,“你身上有钱没?我饿了,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芊芊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口袋翻出来,“我没钱!”
“什么?你没钱?”曹癞子震惊地提高音量,不可置信地瞪着周芊芊。
踏马的,他娶周芊芊,不就是因为她是京市来的,是个有钱人嘛!
现在她居然跟他说她没钱!
怎么可能没钱?
没钱能花钱请他去收拾南知青?
这个贱人……
这是在跟他玩儿心眼儿呢!
“走,回家!”他一把将周芊芊拽到自行车后座上,不耐烦地催促道:“坐好了!晦气!”
玛德,等回了家,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非得给这小贱人收拾的服服帖帖,让她把所有钱都交出来。
他跨上车,得意地哼着小曲,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骑去。
周芊芊坐在颠簸的后座上,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
三人进入国营饭店,闻着饭香。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两个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方济舟捂着肚子,一脸苦相:“哎哟喂,我这五脏庙都快造反了!赶紧的,点菜点菜!”
陶钧更是直接冲到了柜台前,眼睛发亮地盯着墙上挂着的菜单小黑板。
“同志,来十个肉包子,三碗牛肉面!”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服务员,正打着哈欠织毛衣,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这一瞥,眉头就皱了起来。
眼前这三个男人,个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嗯,不太好形容的味道。
女服务员撇了撇嘴,语气有点不耐烦:“粮票带够了吗?我们这儿可不兴赊账。”
陶钧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们这几天为了抓那些狗日的间谍,没日没夜地蹲守、审讯,累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能出来吃口热乎的,还得受这鸟气?
他刚要开口怼回去,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陆一鸣上前一步,挡在陶钧前面,冷着脸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粮票和钱,拍在柜台上,“麻烦了。”
女服务员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声,撇了撇嘴,麻利地收起粮票和钱,将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拍在桌子上,然后继续织毛衣。
方济舟和陶钧黑着脸,想要找女服务员理论,陆一鸣跟他们摇了摇头。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简直欺人太甚。”方济舟对着女服务员的方向,狠狠地剜了一眼,“老陆,你为啥不让我收拾她?”
“你不累?”陆一鸣抬眸看向方济舟。
“累!”方济舟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的回答。
“无所谓的人而已,何必在意。”陆一鸣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世界,除了他的小姑娘和妹妹,再无人能牵动他的情绪。
陆一鸣透过蒙着一层油污窗户的玻璃,朝外面扫了一眼。
公社门口,曹癞子蹬着自行车,载着周芊芊离开。
陆一鸣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眼底那丝讥诮更深了些。
方济舟和陶钧相视一笑,老陆说的好有道理。
等了一会儿,他们三人从窗口将包子和牛肉面端上桌。
三个人也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桌上的食物就被席卷一空,盘子比脸都干净。
“嗝——”
陶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一脸惬意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舒坦!真是太舒坦了!活过来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老陆,今天咱们能回龙山大队了吧?”陶钧扭头看向陆一鸣,“我感觉自己身上都快馊了,好几天没洗澡,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方济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抬起胳膊,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咦——”
他嫌弃地皱起眉头,一脸的难以忍受。
“是够酸爽的!这味儿,自己闻着都上头!”
方济舟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提议道:“要不……咱仨一会儿去澡堂子泡泡澡去?搓个背,按个摩,好好享受享受?”
陶钧想都没想就摇头:“拉倒吧!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洗了也白洗!还不是得穿这身馊衣服?”
方济舟一想,也是。
他泄气地趴在桌子上:“那还是赶紧回知青点吧。”
陆一鸣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尘土飞扬。
但他的心,早就飞越了这嘈杂的县城,飞回了龙山大队。
不知道他的小姑娘,现在在干嘛?
抢收那么累,她那小身板,受得了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几天他不在,她……有没有想他?
第102章 陆一鸣居然敢无视她!
她……有没有想他?
一想到他的小姑娘,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揣了满天星辰的小姑娘,陆一鸣就觉得这国营饭店里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那股子浓烈的思念,像是藤蔓一样,从心底深处疯长出来,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一鸣“嚯”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长条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方济舟和陶钧正摸着肚子回味牛肉面的滋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他。
“老陆,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方济舟嘟囔。
陆一鸣没理他,目光扫过两个战友,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尾的事,你俩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子旁人无法理解的急切。
“哎?等等!”方济舟急了,也跟着站起来,“这就走了?不是说好一起……”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陆一鸣已经推开了国营饭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高大的身影融入了门外明晃晃的日光里,连个停顿都没有。
方济舟张着嘴,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啧”了一声,胳膊肘一拐,搭在了旁边陶钧的肩膀上。
“看见没?”方济舟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真是天下红雨了!以前啥时候能见咱们陆大营长这样?归心似箭啊这是!”
陶钧被他压得肩膀一沉,没好气地抬手,“啪”一声拍开那只碍事的胳膊。
“少废话。”陶钧站起身,认命地叹了口气,朝着县公安局走去,“赶紧回去干活。”
方济舟快走两步跟上,跟他并肩,嘴里还在啧啧称奇:“你说老陆这算不算老房子着火?烧得那叫一个旺!以前在部队,出任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也没见他这么急过。”
陶钧瞥他一眼,瓮声瓮气道:“你懂个屁。”
“嘿,我怎么不懂了?”方济舟不服。
“老陆都快三十了。”陶钧脚步不停,声音压低了点,“在村里,这年纪,娃都能打酱油了。他好不容易碰上个合心意的,咱们当兄弟的,能拖他后腿?”
方济舟一愣,随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老陆这人,看着冷,其实轴得很,认准了就是一辈子。南知青那姑娘……是不错。”
“何止不错。”陶钧想起南酥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还有面对周芊芊算计时不慌不忙的劲儿,语气里带上了点佩服,“配老陆,绰绰有余。所以啊……”
他停下脚步,看向方济舟,表情认真:“反正这边审讯也结束了,那樱花国的间谍和他那几个虾兵蟹将,都被上面来的人连夜提走了。咱们留在这儿也没啥要紧事,纯粹浪费时间。赶紧把手续走完,咱也早点回龙山大队。”
方济舟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可不能耽误老陆的人生大事!走走走,赶紧的!”
两人脚下生风,朝着公安局的方向快步走去。
……
陆一鸣先回了一趟县公安局临时给他们安排的宿舍。
其实也算不上宿舍,就是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子,临时支了几张木板床。
他动作利落地把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收拾好。
挎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一些零碎的随身物品,简单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便拎起挎包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停着那辆二八大杠的永久牌自行车。
陆一鸣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车座,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轻巧地滑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拐上了县城的主街。
他没有立刻往城外骑,而是捏了下车闸,速度慢了下来。
供销社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不是上班就是上工。
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着哈欠的女售货员,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陆一鸣将自行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他先去了卖副食品的柜台,用粮票和钱称了两斤白面,割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据说从省城来的鸡蛋糕。
东西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硬货”了。
拎着这些东西,他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旁边卖日用品的柜台。
柜台玻璃下面,摆着一些针头线脑,肥皂毛巾,还有……几样颜色鲜亮的头花和发夹。
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趴在柜台前,指着里面一对红色的头花,小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笑。
陆一鸣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售货员见又来了顾客,还是个高大挺拔、虽然胡子拉碴但难掩英俊的男同志,顿时来了精神,困意一扫而空。
“同志,买头花啊?”售货员热情地招呼,手指点着玻璃柜下面,“看看这些,都是新到的货!从南边来的,时髦着呢!咱们县里绝对是头一份!”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那些头花上。
有粉的,有绿的,有带格子的,有带小碎花的。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对飘带上。
红底,上面印着细小的白色圆点,布料柔软,尾端还裁成了燕尾状。
他想象着这抹鲜亮的红色,系在南酥乌黑柔顺的发梢上……
小姑娘皮肤白,眼睛亮,系上这个,肯定特别好看。
像……像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又比那多了十分的灵动和鲜活。
“同志好眼光!”售货员麻利地拿出飘带,“这对飘带最衬年轻姑娘了,保准你对象喜欢!”
陆一鸣没接话,耳根却几不可察地热了一下。
他掏出钱付账。
手指碰到粗糙的纸币,动作却微微一顿。
家里……不止小姑娘一个人。
还有芸芸。
陆一鸣的目光又扫向柜台里。
旁边摆着几对发夹,黑色的铁夹子,顶端镶嵌着彩色的有机玻璃,做成小花朵或者小星星的形状,在有些昏暗的供销社里,闪着廉价却耀眼的光。
“这个发夹,”陆一鸣指了指一对镶嵌着红色小星星的发夹,“也拿一对。”
给妹妹的,不能太花哨,这红色的小星星,芸芸应该会喜欢。
付了钱,陆一鸣将包着飘带的小纸包拿在手里,却没有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自己军装上衣胸口的口袋里。
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才将肉、面、鸡蛋糕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
陆一鸣跨上车,脚下一蹬,车轮再次转动起来,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飞驰而去。
归心似箭。
这四个字,此刻用来形容陆一鸣,再贴切不过。
他骑得飞快,脚下的踏板几乎被他蹬出了火星子,车轮滚滚,卷起一路烟尘。
就在这时,他瞥到了前面不远处,一辆慢悠悠晃荡着的自行车。
以及车上那两个让他无比厌恶的身影。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真是晦气。
前面的曹癞子正哼哧哼哧地蹬着车,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早上又在炕上将周芊芊折腾了一番,这会儿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虚得不行。
周芊芊坐在后座上,心里正盘算着怎么从曹癞子身上弄钱,然后去找黑市的人买药,弄死这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忽然,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一扭头,就看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身影。
是陆一鸣!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娇滴滴得能掐出水来:“陆大哥!”
然而,陆一鸣像是没听到一般,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一个。
自行车“嗖”地一下,就要从他们旁边超过去。
曹癞子被周芊芊这一声喊,也侧过了头。
当他看到陆一鸣那张冷峻的脸时,被暴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身体下意识地一哆嗦,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嘎吱”一声,陆一鸣忽然停在曹癞子身边。
曹癞子赶紧单脚撑地,停了下来,结结巴巴,带着几分谄媚和畏惧,怯怯地叫了一声:“陆……陆哥。”
陆一鸣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恭喜。”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曹癞子听得心里一颤。
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是,是!陆哥说的是!我一定和芊芊好好过日子!”
陆一鸣不再看他,脚下猛地一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转眼间就将那两个碍眼的身影甩在了身后,一骑绝尘。
只留下曹癞子和周芊芊,在原地吃了一嘴的灰。
曹癞子愣愣地看着陆一鸣远去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对劲啊。
周芊芊不是说,那天把他打个半死的人,就是陆一鸣吗?
可看他刚才那态度,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真的在恭喜他?
难道是周芊芊这个贱人骗了他?
而坐在后座的周芊芊,一张脸早已气得铁青。
她主动打招呼,陆一鸣居然敢无视她!
他凭什么!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
再看看前面这个连自行车都蹬不动的废物,她眼中的嫌弃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很聪明,一句话都没有说。
现在,她还需要讨好这个废物,让他放松警惕。
周芊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诡异的笑容。
等着吧,曹癞子。
等我从你这里弄到钱,从黑市搞来药……
你的死期,就到了。
想到这个男人即将死在自己手里,她竟然无声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风中,显得格外阴森。
第103章 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陆一鸣一路风驰电掣,自行车蹬得几乎要飞起来,心里的那股子火热,比头顶的日头还要滚烫。
甩掉曹癞子和周芊芊那两个晦气玩意儿后,他更是卯足了劲儿,恨不得一步就跨回龙山大队,跨回那个有小姑娘在的家里。
终于,熟悉的村口大槐树遥遥在望。
陆一鸣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狂跳起来。
回到家门口,他将自行车稳稳停好,拎着车把上挂着的白面、五花肉和鸡蛋糕,大步跨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姑娘和芸芸应该还没下工。
他将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放进厨房,然后熟练地挑水、生火、烧上一大锅热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进了自己的屋。
一进屋,陆一鸣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放在知青点的那床铺盖,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他的土炕上。
这是……
搬回来了?
陆一鸣怔了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猛地冲上心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结果,无疑是他梦寐以求的。
能和小姑娘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她,闭上眼就能想到她在隔壁……
光是这么一想,陆一鸣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里像是被蜜水泡过一样,甜得冒泡。
真好。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屋子,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
“哗啦啦——”
清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带走了满身的燥热和风尘。
陆一鸣痛快地冲了个澡,冰凉的水让他因为奔波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
从挎包里翻出那把用了多年的老式剃须刀片,对着一小盆清水,他仔仔细细地刮起了胡子。
冰冷的刀片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他毫不在意。
很快,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分明、英俊刚毅的脸,下巴光洁,眼神锐利,褪去了几分奔波的沧桑,更显出军人特有的冷峻和帅气。
他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一鸣的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飞快地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两天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丫头,嘴刁得很。
陆一鸣利落地从厨房地角落拎起那只奄奄一息的野鸡。
这只野鸡一看就是参宝捉回来的。
他记得,小姑娘上次念叨过,想吃板栗炖鸡。
他麻利地处理好野鸡,又从角落的瓦罐里翻出晒干的板栗,泡发,剥皮。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着他专注而温柔的侧脸。
铁锅里热油滋啦作响,葱姜爆出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鸡肉下锅的瞬间,一股霸道的肉香迅速弥漫开来,霸占了整个小院。
……
日头正高,下工的锣声响彻了整个龙山大队。
南酥和陆芸手牵着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田埂上往家的方向走。
“酥酥,你说我哥今天能回来吗?”陆芸晃着南酥的手,有些期待地问。
南酥歪着头想了想,笑道:“应该快了吧?县城里的事,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嘴上虽然说得平静,但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盼了又盼。
才分开两天而已,却像是过了好久。
她想他了。
想他高大的身影,想他沉稳的声音,想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里藏不住的温柔和宠溺。
两人正说着话,一抬眼,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院子的方向,一缕青灰色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微风中,悠悠地散开。
“哎?”陆芸停下脚步,指着那烟,“酥酥,你看!咱家……是不是来人了?”
南酥也看到了。
她和陆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喜和猜测。
是……是他回来了吗?
下一秒,两个姑娘就像是听到了发令枪的运动员,拔腿就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南酥跑在前面,她的心“怦怦”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一口气冲进院子,果然看到了厨房里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高大身影。
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宽厚的肩膀,窄瘦的腰,一双长腿笔直地站着,即便是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那股挺拔如松的气质。
“陆大哥!”
南酥的眼眶一热,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和委屈,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陆芸,刚踏进院门,就看到这副情景,她立刻机灵地顿住了脚步。
哎哟喂,小别胜新婚呐!
她可不想在这里碍她哥的眼。
陆芸捂着嘴偷笑,悄悄地放慢了脚步,准备给自己那开窍了的木头哥哥留足表现的空间。
陆一鸣听到那声又娇又软的呼唤,猛地转过身。
一瞬间,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亮了。
他的小姑娘,正像一只乳燕投林般向他飞奔而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砰”的一声。
南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味道的气息将她包裹,让她瞬间觉得无比安心。
“陆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用力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主人,撒娇的小猫。
南酥从来就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性子。
既然两人已经确认了关系,那她就要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享受属于自己的福利。
“嗯,我回来了!”陆一鸣温柔地笑着,抱着南酥的双臂收得更紧一些。
南酥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脑袋蹭得他胸口痒痒的。
“嗯!欢迎回家!”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没心没肺,却又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一鸣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分别而滋生的焦躁和不安,瞬间就被抚平了。
“陆大哥,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好香!”
南酥吸了吸鼻子,像只小狗似的在他怀里拱了拱,眼睛却已经瞟向了灶台上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陆一鸣被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逗得心都化了。
他抬起大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宠溺:“看到家里有只野鸡,就给你做了个板栗炖鸡。”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上次说想吃的。”
“你还记得呀!”
南酥的眼睛倏地一下就瞪圆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冲上头顶,南酥踮起脚尖,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了,对着他那张刚毅俊朗的侧脸,“吧唧”就是一口。
“陆大哥,你真好!”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清脆悦耳。
南酥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
“哎呦!”
门口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南酥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陆芸正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捂着眼睛,但手指缝却张得老大,一双眼睛在指缝后面眨巴眨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陆芸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
南酥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家里不止她和陆一鸣两个人!
陆一鸣倒是坦然得很,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家妹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陆芸接收到自家亲哥的“死亡射线”,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求生欲极强地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菜园跑。
“那什么……酥酥喜欢吃蘸酱菜是吧?我去小菜园摘点黄瓜大葱!你们继续!继续哈!”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憋不住的笑。
脚步声远了。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看着陆芸那逃也似的背影,南酥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丢死人了……”她把脸埋在陆一鸣胸前,闷声闷气地嘟囔。
她现在只想做一只鸵鸟,只要她看不见,她就不尴尬!
“怕什么?你可是我媳妇儿!”陆一鸣低笑出声。
他捧起她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小姑娘的脸还红着,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羞恼,又有点撒娇的意味。
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陆一鸣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瘦了。”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心疼。
“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南酥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哪有!才两天而已,怎么就瘦了?”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软乎乎的,肉还在呢。
“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声音小了点,却格外认真。
“你不在家,吃饭确实没什么滋味儿。”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陆一鸣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真的?”
他问,声音有点哑。
南酥用力点头。
“嗯!真的!”
她说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所以陆大哥,你以后出远门,要早点回来呀。”
陆一鸣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稳。
他知道。
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这就够了。
第104章 她……她手残嘛!这能怪她吗?
南酥和陆一鸣在厨房里又腻歪了好一阵,直到锅里的香味越来越霸道,南酥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饿了。”南酥理直气壮地宣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灶台,“陆大哥,赶紧做饭。”
说完,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跑到灶膛后,拿起火钳,胡乱地往里面添着柴火,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陆一鸣看着她那可爱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去掀锅盖。
“哇——”
浓郁的香气伴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金黄色的鸡肉块浸在油亮的汤汁里,吸饱了汁水的板栗圆润饱满,几颗红彤彤的干辣椒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南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别着急,再焖一会儿就能吃了。”陆一鸣用锅铲轻轻搅动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吩咐,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
南酥猛地吸溜着口水,她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了,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嘿嘿嘿……
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铁锅里鸡肉与热油碰撞发出的“滋啦”声。
一个掌勺,一个烧火。
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烟火小事,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温馨和甜蜜。
不多时,陆芸就拎着一篮子菜回来了。
她探头往厨房里瞅了一眼。
只见她哥又麻利地炒了个韭菜鸡蛋,而南酥则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仰着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哥,眼神里的崇拜和爱慕简直不加掩饰。
陆芸在心里“啧啧”两声。
没眼看了,真的没眼看了!
这俩人,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她这个亲妹妹,现在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多余了!
唉,真是可怜见的,没人爱了!
陆芸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着菜去井边清洗。
很快,香喷喷的板栗炖鸡就出锅了。
金黄油亮的鸡块上点缀着软糯香甜的板栗,浓郁的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那股霸道的肉香,馋得人直流口水。
再配上陆芸洗好的蘸酱菜,和陆一鸣带回来的白面馒头。
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
“开饭啦!”陆芸欢呼一声,率先坐下,拿起筷子就瞄准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
陆一鸣眼疾手快,一筷子夹走,稳稳地放进了南酥碗里。
陆芸:“……”
她默默收回筷子,转向韭菜鸡蛋。
行吧,她哥这偏心眼,真是没救了。
南酥早就馋坏了,看着碗里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腿肉,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故作矜持:“陆大哥,你自己也吃呀。”
“嗯,你吃。”陆一鸣应着,给自己夹了块鸡脖子,又给陆芸夹了块鸡翅膀,“快吃。”
陆芸看着碗里的鸡翅膀,再看看南酥碗里的鸡腿,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好歹她哥没把她直接当空气。
南酥见陆一鸣和陆芸都动了筷子,这才夹起鸡腿肉,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鸡肉的鲜香、板栗的软糯和酱汁的咸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唔……好吃!”
南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幸福得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儿。
她一吃一个不吱声,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埋头苦干,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美食。
陆一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光顾着给南酥夹菜了。
看着她吃得香甜,他比自己吃了还满足,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陆芸在一旁看着,默默地啃了一口手里的黄瓜。
唉,这恋爱的酸臭味儿啊。
她可真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一鸣低声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
南酥点头,但速度一点没慢。
陆芸在一旁看得直乐:“酥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哥饿着你了呢。”
“才没有。”南酥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是陆大哥做的饭太好吃了!”
她说着,又夹起一颗板栗,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板栗也好吃,又面又甜。”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陶盆往她那边推了推。
陆芸:“……”
得,她还是埋头苦吃吧。
但不免还是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家哥哥的重色轻妹。
但吐槽归吐槽,看着哥哥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温柔的笑意,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哥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疼了。
饭毕,陆芸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把南酥和陆一鸣“赶”出了厨房。
“去去去,院子里乘凉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她挥着沾满泡沫的手,像赶苍蝇似的。
南酥有点不好意思:“芸姐,我帮你吧?”
“可别!”陆芸瞪眼,“你那手,上次帮我择菜,差点把能吃的都扔了。你还是去祸害我哥吧。”
南酥被噎得没话说。
她……她手残嘛!这能怪她吗?
陆一鸣低笑一声,牵起她的手:“走吧,让芸芸收拾。”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粗糙,却让人无比安心。
南酥乖乖被他牵着,走出了厨房。
秋天的午风,燥热中稍微带着一丝凉意。
陆一鸣将三个竹制躺椅并排放到屋檐下的阴凉处,拉着南酥的手,并肩躺下。
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工累了吧,躺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
陆一鸣很自然地将南酥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小姑娘的手又软又小,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喜欢捏她的手指,喜欢感受那细腻温软的触感。
“嗯,本来挺累的,”南酥任由他玩着,舒服地眯起眼睛,侧头看向陆一鸣,“不过,你回来了,我就不觉得累了。”
“以后,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都会在你身边,尽我最大的努力,不会让你受苦。”陆一鸣看着南酥的眼神,极尽温柔。
他的小姑娘,他是要捧在手心上疼宠一辈子的。
“好,我相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温情,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陆芸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觉得牙更疼了。
南酥听到动静,扭头看向陆芸,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躺椅。
“芸姐,来呀,一起躺着休息会儿,下午还得上工呢!”
“好!”陆芸也不客气,直接在南酥身边躺下。
“对了,”陆一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声音格外低沉磁性,“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那床铺盖……怎么搬回来了?”
南酥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哦,你说那个啊。”
她慢悠悠地解释道:“周芊芊不是出了那事儿嘛,知青点的女知青们都不乐意跟她一个屋住了,闹着让她搬走。”
“白知青就提议,让她搬回以前的房间。”
南酥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总不能让你有家不能回,一直睡在外头吧?”
陆一鸣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解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捏了捏她柔软的指尖。
“嗯,这样是挺好。”他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说道:“省得我再费心思找借口往回搬了。”
南酥:“……”
她娇嗔地瞪了陆一鸣一眼。
这男人还真是……
那点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陆大哥,你那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她哼道,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不是说,要顾着我的名声,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哦,以前是得顾及。”陆一鸣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拿着南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现在你是我的对象,我有责任保护你。”
“强词夺理。”南酥被他这无赖样逗笑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是啊,这是他的家。
以后,争取把这里也变成她的家。
三人又安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南酥忽然想起早上听到的闲话。
她眨了眨眼,开口道:“陆大哥,我今天听村里婶子们说,周芊芊和曹癞子,今天去县里领证了。”
陆一鸣把玩她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我在县里看见他们了。”
南酥来了兴趣,侧过身,面对着他:“你看见了?”
“对,我看到他们从公社出来,手里拿着结婚证。”陆一鸣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曹癞子防着她,自己把结婚证收起来了,都没让周芊芊碰。”
南酥闻言,嗤笑一声。
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曹癞子也太天真了。”她撇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以为一纸结婚证,就能捆住周芊芊?还真是天真。”
陆一鸣把玩着南酥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他很认同南酥的话。
或者说,只要是南酥说的,他都无条件认同。
而且,他总感觉,他的小姑娘似乎还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陆芸本来听着南酥和陆一鸣聊天,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结果听到南酥这么说,不由得有些困惑。
“等等等等,”陆芸坐直身体,一脸困惑地看着南酥,“酥酥,我没听明白。领了结婚证,那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吗?曹癞子怎么就不能拿结婚证拿捏周芊芊了?她要是敢跑,曹癞子去告她,她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105章 被所有人排挤
南酥看着陆芸那一脸天真烂漫、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这姐姐,还真是单纯得有点可爱。
不过,转瞬之间,一抹自嘲的苦笑便爬上了她的唇角。
单纯?
这个词,曾经她也用在周芊芊身上。
自从彻底看清了周芊芊那副伪善面具下的真实嘴脸后,过去十几年的点点滴滴,就如同老旧的黑白电影胶片,在她脑海中一帧一帧,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放。
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她心上重新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些被她当作真挚友情的瞬间,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些她以为是无心之失的巧合,如今看来,全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活得有多么愚蠢,也终于深刻地明白了,周芊芊的心究竟有多狠,手段有多毒。
那是一种能笑着将你推入深渊,再假惺惺地为你流下几滴鳄鱼眼泪的狠。
南酥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被陆一鸣握住的手,轻轻地覆在陆芸的手背上,拍了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
“芸姐,你觉得,一张结婚证真的能捆住一个一心想往上爬,并且毫无底线的人吗?”
陆芸愣住了,显然没跟上南酥的思路。
南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你知道吗?周芊芊……她从小在家里就不是受宠的那一个。”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她家五个孩子,她是老幺,却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在大院里,她也是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总是被那些顽劣的男孩子抢走东西,推倒在地。我好几次都看到她一个人偷偷躲在墙角里抹眼泪,那样子,看着特别可怜。”
南-善心泛滥-冤大头-酥,就是在那个时候,对周芊芊动了所谓的“恻隐之心”。
她以为自己是拯救落难公主的骑士,从此以后,便理所当然地将周芊芊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成了她的保护伞。
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周芊芊,谁敢欺负周芊芊,她第一个冲上去跟人干架。
可是她不知道,她亲手庇护的,根本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而是一条伺机而动、剧毒无比的蛇。
周芊芊打着她“南司令千金”的旗号,背着她在外面作威作福,做了多少恶事,她都一无所知。
南酥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怀疑,她……手上已经沾过人命。”
“什么?!”
陆芸猛地从竹椅上坐直了身体,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失声叫道:“酥酥,你说的是真的?人命?”
就连一旁始终沉默着,只是安静把玩着南酥手指的陆一鸣,手上的动作也是猛然一顿。
他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但一想到周芊芊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好像南酥的怀疑,也不是不可能。
南酥的表情凝重,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她迎上陆一鸣那双深沉的眼眸,又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陆芸,语气沉重而肯定。
“我上学的时候,只要和我关系近一些的同学,不是突然转学,就是出了意外。”
“我一直以为是巧合,但最近,我回想以前的事情,就发现,有很多的疑点。”
她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周芊芊那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子,一旦她觉得谁妨碍了她,或者威胁到了她的利益,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南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又似乎在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
“曹癞子那种人,虽然可恨,但他对周芊芊来说,更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枷锁,一个让她颜面尽失的污点。”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陆一鸣的脸上,带着几分恳求,也带着几分决绝。
“我能肯定,以周芊芊的狠戾,她一定会对曹癞子动手,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陆大哥,我请求你,帮我调查一下周芊芊在京市的那些事情。”
南酥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抓住了陆一鸣的手,那力度显示着她内心的焦灼与决心。
“那些年,我太傻,太天真,把一个恶魔当成了朋友。她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害了多少人,我一概不知。”
“现在形势又这么紧张,我怕……我怕她的事情,会影响到我爸。”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愧疚。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她逍遥法外了。我要让她所做的一切,都大白于天下,让她永坠地狱,再也翻不了身!”
陆一鸣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他紧紧地握住南酥的手,用一种充满力量和信任的眼神回应她。
“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交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落在南酥的心头,让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南酥知道,陆一鸣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有办法将周芊芊所做的那些肮脏事,一件不落地调查出来。
他的人脉和能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广阔和强大。
至于她为什么不用谢东晖,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她还不能将谢东晖暴露出来。
毕竟,谢东晖是她的一张底牌。
这张牌,要等到最合适的时候,才能打出去,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三人又躺在竹椅上聊了一会儿,直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铜锣清脆的响声,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回荡在空旷的村庄里。
陆芸第一个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破了刚才的沉闷。
“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这锣声一响,咱们就得赶紧去上工了,唉,秋收啥时候能结束啊?!”
“应该快了。”陆一鸣蹙着眉头看了眼天气,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下午见了大队长,应该跟他好好聊聊,能加快秋收速度,尽量加快一些吧!
三人结伴而行,朝着任务地的方向走去。
沿途,不少社员也都陆陆续续地往地里走,大家脸上都带着一丝倦意,但更多的是对劳动的习以为常。
走到任务地时,南酥一眼就看到了周芊芊。
她正站在一群知青的边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他的知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嬉笑打闹,气氛还算融洽。
可周芊芊呢,就像是被无形屏障隔绝开来似的,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靠近。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时不时地想要插进别人的对话,但每次都像是被人刻意忽视一般,话说到一半就被别人的笑声淹没。
知青们似乎都不太想跟她说话,甚至有些人看到她靠近,还会悄悄地挪动脚步,拉开距离。
那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被排挤的凄凉。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周芊芊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周芊芊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着,当她看到南酥、陆一鸣和陆芸三人并肩走过来时,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着南酥的方向小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委屈和渴望。
“酥酥!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拉南酥的手,那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碰到南酥,就被两道身影牢牢地挡住了。
陆一鸣和陆芸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站在南酥身边,将她护在中间。
“你要干什么?”陆芸满脸戒备地瞪着周芊芊,仿佛只要周芊芊再往前一步,她就要动手将周芊芊打跑的架势。
周芊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陆一鸣和陆芸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嫉妒得不行。
凭什么?!
凭什么南酥身边总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而她呢?
却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所有人排挤?
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几乎要将她烧穿,但她还是强忍着,挤出一抹泫然欲泣的表情。
“酥酥,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他们这是干什么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陆芸刚想回怼周芊芊一句,便被南酥拉住胳膊,“芸姐,没事儿的,我和周芊芊说几句话。”
陆芸闻言,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听从了南酥的话,往后退开了半步。
在退开的时候,陆一鸣的目光与陆芸交汇,两人之间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陆一鸣虽然是对陆芸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始终落在南酥身上,充满了担忧和保护欲。
“我先去地里干活儿,如果有什么事儿,尽管喊一声,我随时都能听到。”
说完,陆一鸣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了陆芸和南酥的任务地,帮她们劳作。
周芊芊看着陆一鸣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嫉妒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忍着心中的滔天妒火,看着南酥,也不管南酥愿不愿意,就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南酥的手。
那力道有些大,仿佛生怕南酥会挣脱一般。
周围的知青们都看到了周芊芊跑向南酥的这一幕,大家彼此交换着眼神,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等着看一场好戏……
第106章 他飞了起来!
南酥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但她没有直接甩开周芊芊的手,而是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红着眼睛质问周芊芊。
“周芊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仿佛是失望到了极点,“你知不知道曹癞子是什么人啊?”
周芊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剧本不对啊。
她预想中,南酥要么冷漠地甩开她,那样她就可以顺势哭诉南酥薄情寡义;要么南酥会心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打动,然后主动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可南酥这红着眼睛、一副痛心疾首质问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酥酥,我……”周芊芊下意识想按照原计划装可怜。
“你怎么能嫁给他?!”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打断了周芊芊的话。
她甚至反手用力握住了周芊芊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周芊芊都感觉到了疼。
“曹癞子!大队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三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连个正经媒人都不愿意上门!”南酥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愤怒,“你嫁给他?你疯了吗周芊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就是啊,曹癞子那德行……”
“周知青咋想的?”
“还能咋想,搞破鞋搞到一块儿了呗,不嫁能咋办?”
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进周芊芊的耳朵里,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南酥却仿佛没听见,继续红着眼睛,情绪激动地追问:“难道你不想回城了吗?你的前程,你的未来,你都不要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是在质问,又仿佛是在悲鸣。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周芊芊原本是想装可怜,在南酥这里获得一波怜惜,最好能从南酥那里弄些东西,哪怕没有东西,给钱也行啊!
毕竟,南酥之前可是从她那里“弄”走了五十块钱呢!
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怎么把那五十块钱再“要”回来。
可南酥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笑话她吗?
是在嘲讽她嫁给曹癞子吗?
周芊芊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她觉得自己被南酥揭开了伤疤,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楚楚可怜的样子,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酥酥……你以为我愿意吗?”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天……那天你又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啊!”
她紧紧抓着南酥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当时都吓傻了,医生又说……又说要报警……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名声比命还重要啊!”
“要是不嫁给曹癞子,我就会被当成搞破鞋的!会被抓去吃花生米的!酥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死死盯着南酥,语气里充满了哀求和控诉:“那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帮我?如果你在,如果你肯帮我说话,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现在我已经这样了,我已经嫁给他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周芊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握着南酥的手用力摇晃,“酥酥,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哭得情真意切,凄惨无比。
若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南酥,看到周芊芊哭成这样,恐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要什么给什么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小了一些,有些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同情。
毕竟,一个年轻女知青,遇到那种事,好像……也挺可怜的?
南酥静静地看着周芊芊表演。
看着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她那副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委屈模样。
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发冷,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恶心。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早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她的算计和背叛,南酥恐怕又要被她骗过去了。
南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无奈和沉重。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芊芊,”南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不是我不想帮你。”
南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周芊芊的钳制中抽了出来,脸上露出了极为为难和沉痛的表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芊芊,不是我不帮你……”
她摇了摇头,那样子看起来比周芊芊还要痛苦。
“如果,你当时没有承认和曹癞子搞对象,如果你没有和他去领那张结婚证,我或许……或许还能去求求我爸,想想办法。”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南酥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惋惜。
“结婚证……那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芊芊,我总不能……总不能去跟国家作对吧?”
说完,她像是于心不忍一般,又伸出手,反过来握住了周芊芊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事已至此,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就好好跟曹癞子过日子吧。”
“男人嘛,可能……可能成了家,就懂事了,就……就有责任感了呢?”
南酥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那叫一个“无可奈何”。
周围的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南知青说得在理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领证了,还能咋的?”
“南知青说得没错,她总不能去跟国家对着干吧?”
周芊芊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酥,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委屈和柔弱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惊和淬了毒一般的恨意。
好好过日子?
跟曹癞子那个恶心透顶的癞蛤蟆好好过日子?!
南酥这是在变相咒她死吗?!
她费尽心机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不是为了听南酥说这些屁话的!
她是要南酥心疼她,怜惜她,像以前一样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然后源源不断地从南酥这里得到好处!
可现在,南酥居然劝她认命?
“南酥,”周芊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毒般的寒意,“你是不是真的不管我了?”
她死死盯着南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南酥千刀万剐。
“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看着我掉进泥坑里,你心里特别痛快,是不是?!”
南酥迎上她充满恨意的目光,脸上那层痛心疾首的伪装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甚至轻轻摊了摊手,动作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无辜。
“芊芊,你这话说的,”南酥的语气甚至有点委屈,“我倒是想管,可我能管吗?”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除非……你能和曹癞子离婚?”
离婚?!
周芊芊听到这两个字,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要是能离婚,她还用得着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这个贱人吗?!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让曹癞子死。
弄死曹癞子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
但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更重要的是,她要利用这件事,重新拿捏住南酥!
只要南酥对她心存愧疚,只要她们能回到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她就能继续从南酥身上榨取价值!
周芊芊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可偏偏南酥这个蠢货,今天像是换了个脑子,完全不按她的剧本走!
这让周芊芊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心中的恨意和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死死地瞪着南酥,那眼神像是要将南酥生吞活剥了一般。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句该怎么说,一个猥琐又油腻的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离什么婚?哪个狗娘养的在背后嚼舌根,想让我媳妇儿跟我离婚?!”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跟鬼一样从旁边窜了出来。
不是曹癞子又是谁?!
只见他一把将周芊芊粗鲁地拽到自己身后护着,然后抬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南酥。
“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
曹癞子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南酥的鼻子上,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我跟芊芊才刚结婚,你就跑出来挑拨离间,撺掇她跟我离婚?你是不是看不得我们好?!”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围的知青和社员们都皱起了眉头,露出厌恶的神色,但碍于曹癞子那混不吝的德行,一时没人敢上前。
南酥的脸色,在曹癞子出现的那一刻,就彻底冷了下来。
苍白,冰冷。
只要看到曹癞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那天在山上被他压在地上时,那冰冷的触感、窒息的恐惧、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感,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胃里一阵翻腾。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微微蜷缩。
曹癞子见她后退,更加得意,Y笑一声,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南酥脸上身上舔过。
他对着南酥露出了一个黄板牙,嘿嘿地Y笑了一声。
“南知青,上次……”
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鬼魅,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从南酥侧后方猛地窜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啊——!”
曹癞子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瞬间腾空而起!
他飞了起来!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过了一瞬间。
下一秒,他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激起了一片尘土。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曹癞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疼得他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抽搐着。
第107章 房顶没了,下雨天咋办?
南酥刚忍不住想对曹癞子动手,就见曹癞子“啾”的一下飞起来了。
像个被踹飞的破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砰”一声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南酥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她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
陆一鸣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的脸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曹癞子,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那是一种南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把曹癞子撕碎。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南酥时,那眼神里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紧张和担忧。
“有没有事儿?”
“他碰到你没有?”
陆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沙哑。
他上下打量着南酥,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瓷器有没有磕着碰着。
那眼神太专注,太认真。
南酥心里那点因为曹癞子而翻涌上来的恶心和恐惧,忽然就被这眼神冲淡了。
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眼里的冰冷散去,漾开了一丝笑意。
“我没事。”
她摇了摇头,然后用下巴朝着地上哼哼唧唧的曹癞子努了努嘴。
“有事儿的,应该是他吧。”
陆一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刺骨。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比这北方的秋风还要凉上三分。
周围看热闹的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但没人觉得意外。
真的,一点儿都不意外。
甚至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意料之内。
“哎哟喂,这一脚踹得……”
“陆家这小子,还是这么虎啊。”
“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儿不带含糊的。”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但没人上前,也没人指责。
大家就这么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这时,好事儿的王婶子挤到前面,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我说鸣娃子啊,你这脾气咋回事儿?”
王婶子嗓门大,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你不是当过兵吗?部队里不是讲究纪律吗?咋这脾气,没收敛,还更暴躁了呢?”
她这话说得,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调侃。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啊,还以为当兵能磨磨性子呢。”
“看来是白当了。”
陆一鸣没理他们。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盯着地上的曹癞子,眼神冷得像刀子。
另一个刘婶子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接话。
“王婶子你这话说的,当过兵,打人不就更顺手了嘛!”
刘婶子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你想啊,部队里天天训练,那身手,那力气,能跟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一样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哎哟,说起这个,你们还记不记得鸣娃子当年拆他大伯家的事儿?”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记得记得!咋能不记得!”
“那家伙,拆得那叫一个毫无章法!”
“对对对,拎着根棍子就冲进去了,见啥砸啥,跟疯了一样!”
“那要是搁到现在……”
刘婶子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往玉米地那边瞟了一眼。
“还不得直接给陆守信家给平了?”
“哈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自从陆一鸣退伍回村后,陆大伯一家就跟鹌鹑一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平时上工都躲着人走,生怕被人注意到。
这会儿突然被点名,玉米地里瞬间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然后就看到几个身影慌慌张张地钻进玉米地里。
那背影,狼狈得像是被狗撵了一样。
“哟,跑了?”
“跑得还挺快。”
“可不嘛,再不跑,等着鸣娃子,再拆一次?”
众人看着陆大伯一家灰溜溜逃跑的背影,都不屑地轻嗤一声。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吴婶子这时候也挤了过来,她是个爱说爱笑的,这会儿更是来了劲儿。
“刘婶子,你说毫无章法,我可不同意啊。”
吴婶子故意板着脸,一副要较真的样子。
“大家伙是不是都忘了,鸣娃子退伍回来那一天,干的那件事儿了?”
她顿了顿,眼睛扫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家伙,直接上了陆守信家的房顶。”
吴婶子做了个掀的动作。
“直接把他家的房顶给掀了!”
“哈哈哈——”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那天可热闹了,陆守信一家子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房顶没了,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房顶没了,那可是比拆了房子还损啊!”
“就是,房子拆了还能再盖,房顶没了,下雨天咋办?睡露天啊?”
“鸣娃子,那可是蔫坏蔫坏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啧啧,”南酥也听到热血沸腾,用手肘碰了下陆一鸣的胳膊,“婶子们说的都是真的吧,你大伯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要你非得掀了他家的房顶不可?”
南酥听说过陆一鸣和他大伯家的关系不好,但不知道关系这么不好。
“哼,他们趁我哥不在家,跟我耍手段,绑我嫁给傻子。”陆芸脸色很难看,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就恨不得咬死大伯一家。
“芸姐,不怕,以后我保护你。”南酥心疼的握住陆芸的手,真没想到,陆芸居然差点儿被自己亲大伯给卖了。
这陆大伯一家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要是她当时在场,掀他家房顶都是轻的。
“哼,掀他家房顶,那也是看着他是我们大伯的份上,要不是他是我们大伯,我直接给他家推平了。”陆一鸣冷飕飕地瞥了一眼陆大伯一家逃跑的方向。
周芊芊听着众人的议论,还有南酥和陆家兄妹的对话,一张脸白得吓人。
她本来是想做做样子的。
曹癞子再怎么恶心,现在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陆一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脚把他踹飞,她作为“妻子”,怎么也得站出来说两句,斥责陆一鸣下脚太狠,博一波同情。
可听到村里这些大婶们说的话……
周芊芊的手脚冰凉。
陆一鸣,这他妈是个疯子吧?!
她之前只知道陆一鸣当过兵,身手好,脾气硬。
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疯到这种程度——连自己亲大伯家的房子都敢拆,房顶都敢掀!
这要是惹毛了他……
周芊芊打了个寒颤。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跳出去指责陆一鸣一句,这个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也像曹癞子一样踹飞出去!
她可不想挨打!
周芊芊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行!
这口气她咽不下!
南酥这个贱人有陆一鸣护着,她暂时动不了。
但是……她有的是办法!
周芊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她气得跺了跺脚,脸上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柔弱又担忧的表情,不情不愿地挪到曹癞子身边。
地上,曹癞子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哼哼唧唧地呻吟着,像一只被踩烂了的蛤蟆。
他当然知道是陆一鸣踹的他。
那一脚,他感觉自己的胸骨都裂了!
可是,他敢跟陆一鸣叫板吗?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当年陆一鸣还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就敢拎着菜刀追着他大伯砍,如今从部队里回来,那身煞气,隔着八丈远都能把他吓尿!
他只能自认倒霉。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癞子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周芊芊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关切和心疼。
曹癞子抬起头,就看到周芊芊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俏脸。
他浑身的剧痛,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减轻了不少。
美人恩,果然是最好的止痛药。
曹癞子心里舒坦了,哼唧声也小了些,顺势就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周芊芊身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疼……快疼死我了……”
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芊芊……你……你快送我回家……”
周芊芊强忍着想要把他一脚踹开的恶心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等回去我给你看看伤,上点药。”
她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她丢尽了脸面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得趁热打铁,好好地“安慰安慰”曹癞子,再给他画几个大饼,让他这条蠢狗,继续去咬南酥!
这次,必须给南酥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曹癞子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需要回家躺着。
这一脚踹得太狠了,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
“走,回家。”
“好,好,我扶你,我们这就回家。”
周芊芊柔声应着,搀扶着几乎挂在她身上的曹癞子,一瘸一拐地朝着村里走去。
两人狼狈为奸的身影,在众人鄙夷又看好戏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第108章 退钱?那是不可能的!
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对周芊芊和曹癞子的狼狈背影发表更多评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就从地头那边传了过来。
“干啥呢!都干啥呢!一个个都不想挣工分了是不是!”
“围在这儿看大戏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搬个小板凳,再来点儿瓜子儿?”
大队长背着手,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悦,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每个看热闹的村民脸上刮了一遍。
刚才还兴高采烈、议论纷纷的村民们,一见大队长发了火,立马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瞬间噤了声。
大家伙儿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谁也不敢跟大队长对视。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
大队长又吼了一嗓子。
这话一出,“哗啦——”一声,刚才还兴致勃勃议论纷纷的众人,脖子一缩,立马作鸟兽状散开。
一个个比兔子跑得还快,麻溜地窜回自己的岗位,埋头就干。
那动作叫一个利索,仿佛刚才聚在一起看热闹的根本不是他们。
南酥看得直乐。
大队长背着手,踱步到陆一鸣面前,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回来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陆一鸣“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回来了就好,该上工就上工,年底好多分些粮食。”大队长又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没再多说,背着手,转身继续沿着地头巡逻去了。
南酥看着大队长走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还以为大队长会训她们一顿呢。
“大队长人还怪好的咧,都没有训咱们呢!”
她可不相信大队长没有看到陆一鸣踹飞曹癞子的事情。
陆芸赞同的点点头:“梁叔人挺好的,就是面上严肃。我哥当年能去当兵,也多亏了他帮忙说话。”
陆一鸣没接话,只是将南酥背着的背篓,从她身上取了下来,背在自己的后背上。
“走吧,干活了。”
言简意赅。
有了陆一鸣这个超级劳动力的加入,原本南酥和陆芸需要干一下午的活儿,进度快得惊人。
他那双大手,掰玉米又快又稳,唰唰唰几下,一根根玉米棒子就干脆利落地被掰了下来,扔进背篓里。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和效率。
南酥和陆芸只需要跟在后面捡漏就行。
下工的锣声还没敲响,南酥和陆芸分的任务地上的玉米全都掰完了。
找记分员记好工分,南酥都有些恍惚。
这可是她下乡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早退”的快乐。
秋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哗啦啦地响。
南酥的心情像是插上了翅膀,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今天可真是太爽了!
不仅早早下了工,还让周芊芊那个绿茶吃瘪,吃了大瘪!
更重要的是,陆一鸣一脚就把那个令人作呕的曹癞子给踹飞了。
那一脚,简直踹进了她的心坎里!
解气!太解气了!
就在南酥心里乐开了花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一直暖到了心里。
“就这么开心?”
陆一鸣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宠溺。
南酥仰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对!”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看见她们过得不好,我就是这么开心!最好她们天天都这么倒霉!”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一点儿虚伪的客套都没有。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小狐狸般得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呵。”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醇厚的美酒,听得人耳朵发麻。
陆芸也凑过来,小脸上满是赞同:“就是,哥,她们太坏了,就是欠收拾!”
陆一鸣脚步没停,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村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那干脆,今晚找个麻袋,把他俩一起套了,揍一顿。”
南酥:“……”
陆芸:“……”
两人同时噎了一下。
南酥眨巴眨巴眼,看着陆一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像真的?
而且,莫名带感是怎么回事?
南酥想象了一下曹癞子和周芊芊被套在麻袋里挨揍的场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学着算命先生的模样,伸出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了几下,还摇头晃脑。
“套麻袋就算了。”她拖长了调子,“依本姑娘掐指一算啊,用不着咱们动手。最晚到明天,某些人的日子,自己就得鸡飞狗跳,热闹得很呐!”
陆芸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瞪圆了眼睛:“酥酥,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然后她小小声的询问,“难道你真的会掐算?”
陆一鸣看了眼自家的傻妹妹,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
南酥高深莫测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天机不可泄露。总之,等着看好戏就成啦!”
陆芸‘噢’了一声,懵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南酥在打什么哑谜,于是将视线放到自己老哥的身上。
陆一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破,却不说破。
算算时间,那位也该回来了。
一场大戏,确实即将开锣。
陆芸吧唧了下嘴,嘚,感情就她一个人,啥也不知道。
“现在回家,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南酥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反正也没事儿,不如……我们上山吧?”
她想起好几天没见踪影的参宝,有点惦记。
“参宝那小家伙,这两天野得没边了,都没着家,我估摸着,山上肯定有啥好东西勾着它呢!”
陆芸一听上山,也有点兴奋:“好啊好啊!说不定又能找到点山货呢!”陆一鸣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胳膊,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这几天一直做审讯工作,确实觉得筋骨有些僵硬。
“行,上山活动一下筋骨也不错。”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感受着肌肉重新被调动的力量,沉声道:“先回家拿背篓和柴刀。”
“好耶!上山!”
陆芸也开心地欢呼起来。
三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朝着村尾陆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间土坯房的拐角处,两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箭,恨不得将他们的后背射穿。
一个干瘦的老妇人朝着地上“呸”地啐了一口浓痰,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冒着要杀人的凶光。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中年男人,声音尖利刻薄。
“当家的!你就这么看着那两个小扫把星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陆一鸣算个什么东西!还有那个陆芸,一个赔钱货!她们敢这么对咱们,这就是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
被称作“当家的”男人,正是陆一鸣和陆芸的亲大伯——陆守信。
此刻,陆守信的脸上满是狠厉之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好心好意地给陆芸那个死丫头找了门好亲事,三百块的彩礼啊!
那可是三百块!
没想到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识好歹!
陆芸宁死不从,陆一鸣那个狼崽子更是无法无天,直接掀了他家的房顶!
因为瓦片不好买,到现在他家房顶上还豁着个大口子。
天晴还好,只要一下雨,就是外面下大雨,他家下小雨,屋里摆满了接水的盆盆罐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想到这个,陆守信的心头火就噌噌地往上冒!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老妇人名叫高秀娥,是陆守信的婆娘。
她扯着陆守信的袖子,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愁苦。
“当家的,傻子娘今天又来了!”
“这次她态度可强硬了,撂下话了,让咱们要么把那三百块钱彩礼退给她,要么,就再给她家送一个黄花大闺女过去!”
“她还说,因为咱们,她儿子白白挨了一段打,医药费和营养费也得让咱们付了。”
“不然……不然,就闹的咱们家鸡犬不宁。”
高秀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彩礼钱,再加上赔的钱,那可是四百块钱啊!还得留着给咱们儿子娶媳妇儿呢!可是……可是咱们上哪儿再给她找个黄花大闺女去啊!”
“四百块?”
陆守信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都红了。
四百块!
城里的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一年,才能攒下这么些钱!
这钱既然到了他的手里,那就是他的!
想让他再吐出来?
做梦!
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陆守信背着双手,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眼底的狠厉之色越来越浓。
“退钱?那是不可能的!”
他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道。
“傻子娘不就是想给那个傻子弄个媳妇儿,好传宗接代吗?”
“那就给她送一个过去,不就得了!”
高秀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当家的,你糊涂啦?陆芸那个小贱蹄子现在有陆一鸣那个狼崽子护着,咱们根本就没机会下手啊!”
陆守信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再次投向南酥他们离开的方向。
高秀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恶毒的念头浮现出来。
“当家的,你是说……”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又狰狞的笑容。
“那个跟小贱蹄子走在一起的女知青?”
“你看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比画上的人儿还好看!傻子娘肯定喜欢!”
高秀娥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
“而且啊,这些从城里来的女知青,最在乎她们那点儿名声了!你看看那个周知青,不就是怕名声坏了,才捏着鼻子嫁给了曹癞子那个二流子吗?”
“咱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把那个南知青给……”
高秀娥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陆守信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陆芸动不了,不代表别人也动不了啊!
那个南知青,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娇小姐,肯定好控制!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为了自己的名声,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到时候,三百块钱保住了,傻子娘那边也有了交代,简直是一箭双雕!
陆守信和高秀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贪婪和算计。
阴冷的笑容,同时在两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显得无比狰狞。
第109章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陆一鸣带着南酥和陆芸,穿过村里的小道,很快就回到了家。
三人进了屋,陆一鸣从墙角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又取下一个空背篓。
陆芸也手脚麻利地找出了镰刀和另外一个背篓,递给南酥。
“酥酥,给你。”
“好嘞!”南酥笑着接过。
万事俱备,正当他们准备出发上山,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矫健的银灰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半开的院门处窜了进来。
“是参宝!”陆芸惊喜地喊了一声,“它回来了!”
南酥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喊它,却被参宝嘴里叼着的东西惊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肉团子?
参宝似乎急于邀功,完全没理会陆一鸣和陆芸,径直小跑到南酥面前。
它小心翼翼地将嘴里的肉团子放在南酥的脚边,还献宝似的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了拱,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陆芸和陆一鸣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几分了然。
南酥看着脚边那个还在蠕动的小东西,心一下子就软化了。
她赶紧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参宝油光水滑的大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参宝,这是……你的孩子吗?”
“嗷呜!”
参宝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仰起头,清亮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侧过头,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看向陆一鸣。
陆一鸣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得到了肯定的信号,南酥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参宝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和期盼。
“参宝,这个……这个小狼崽,是送给我的吗?”
“嗷呜!”
参宝又叫了一声,这次它没有抬头,而是直接用脑袋,轻轻地将那个小肉团子又往南酥的方向拱了拱。
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它就是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南酥!
这个认知像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南酥的心里瞬间炸开!
“天哪!”
南酥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肉团子抱进了怀里。
小家伙似乎还在睡梦中,咂吧了一下嘴,发出细微的哼唧声,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南酥温暖的怀抱里又沉沉睡去。
那只小狼崽通体雪白,毛发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只有在它光秃秃的额头上,有一小撮灰色的毛发。
那形状,弯弯曲曲的,像极了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南酥的心都要被萌化了,她忍不住低下头,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小家伙,以后,你就叫闪电了,好不好?”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动了动小耳朵,算是回应。
南酥抱着“闪电”,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一旁的陆一鸣,本来看着南酥开心的模样,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唇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可当他看到南酥毫不犹豫地亲了那小狼崽一口时,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就垮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射向了那个还在摇着尾巴、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参宝。
正在为自己成功送出礼物而沾沾自喜的参宝,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狼天生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它猛地抬起狼头,对上了那道充满杀气的视线源头。
“嗷!”
参宝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身体猛地向后一跳,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狼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委屈。
吓死狼了!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哥!”陆芸哭笑不得地拍了陆一鸣一下,“你干嘛呀,都吓到参宝了!”
参宝可怜巴巴地看着陆一鸣,那双清澈的狼眼里满是委屈,仿佛在控诉他的“暴行”。
陆一鸣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两个的,都来跟他抢媳妇儿的注意力!
南酥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她抱着闪电,献宝似的举到陆一鸣面前。
“陆大哥!你快看!我也有小狼养了!”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快要飞起来的开心模样,心里的那点酸意,瞬间就被她甜甜的笑容给冲散了。
罢了罢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宠溺。
“就这么开心?”
“嗯!”南酥重重地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前我可羡慕芸姐了,参宝那么乖,又聪明又护主。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也有一只这样的小狼,又能保护我,又这么懂事,该有多好啊!”
陆一鸣低笑出声,那笑声醇厚悦耳。
“那现在呢?还羡慕陆芸吗?”
“不羡慕啦!”南酥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连忙补充道,“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小狼了!”
说完,她还不忘低下头,对蹲坐在地上的参宝柔声说道:“参宝,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孩子的。”
“嗷呜~”参宝的回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委屈。
好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见南酥笑得如此开怀,陆一鸣心里的最后一点郁闷也彻底消散了。
好吧,只要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
一想到以后这只叫“闪电”的小东西,会分走她大部分的精力和注意力,他怎么就觉得那么不是滋味呢!
这醋意,来得猝不及防。
南酥抱着闪电,越看越喜欢,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对,闪电还需要一个窝!
她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央求地看着陆一鸣,“陆大哥,你能不能帮小闪电做一个小窝呀?”
对于南酥的任何要求,陆一鸣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不过家里没有合适的木头,得去山上找一截好木料,才能给它做一个结实又舒服的窝。”
“这还不简单!”南酥立刻说道,“我们本来不就是要上山的吗?正好顺便砍根木头回来!”
说干就干。
南酥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睡得正香的闪电放到了参宝的身边。
她又揉了揉参宝的大脑袋,郑重地拜托道:“参宝,你先帮我好好照顾闪电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嗷呜!”
参宝叫了一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它低下头,用嘴轻轻地叼起闪电的后颈皮,稳稳当当地将它放进了自己那个用干草和旧棉絮铺成的温暖小窝里,然后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静静地趴在窝边守护着。
南酥看得“啧啧”称奇,她挽住陆芸的胳膊,满脸惊叹地夸奖道:“参宝可真聪明啊!芸姐,还是你教得好!”
陆芸被夸得小脸一扬,傲娇地昂起小脑袋,那模样得意极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养的狼!”她拍着胸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养大的,说我是它亲娘都不为过!”
三人说笑着,各自拿上装备,推开院门,迎着明媚的秋光,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
而就在村子的另一头,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前,却上演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芊芊强忍着恶心,将一瘸一拐的曹癞子扶回了他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最破败的那两间土坯房。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土。
房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院墙塌了半截,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勉强支着。
周芊芊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浓浓的嫌弃,几乎要从她眼睛里溢出来。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简直比大队上的猪圈还不如!
曹癞子疼得龇牙咧嘴,见她站着不动,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愣着干啥!开门啊!疼死老子了!”
周芊芊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霉味、馊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臭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芊芊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口鼻,强忍着恶心,走了进去。
院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地上坑坑洼洼,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屋檐下,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拿着几根细长的竹篾,正在吃力地编着竹篮。
听到大门方向的响动,她那双浑浊无神、没有半点焦距的眼睛缓缓地抬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狗儿,是你回来了吗?”
第110章 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狗儿,是你回来了吗?”
曹癞子疼得龇牙咧嘴,听到他娘的声音,还是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娘!是我!我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刚被揍得半死的人。
周芊芊站在他旁边,捂着口鼻的手就没放下来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院子里那老太太一听儿子应声,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狗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娘都担心死了!你这一大早出去,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又去赌了?娘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那玩意儿沾不得啊……”
“没赌没赌!”曹癞子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得意,“娘,我跟你说个好事儿!”
老太太摸索着从凳子上站起来,颤巍巍地朝着门口方向伸出手:“啥好事儿啊?是不是弄到钱了?”
“比弄到钱还好!”曹癞子嘿嘿一笑,伸手推了推旁边僵立着的周芊芊,“娘,我给你带了个媳妇儿回来!”
周芊芊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心里那股火“噌”地又冒了上来,但看着曹癞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那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声音都变了调:“啥?媳妇儿?狗儿,你说啥胡话呢?你哪来的媳妇儿?”
“真的!”曹癞子拍着胸脯保证,“娘,你看,这不就在这儿站着呢!”
他说着,又用力推了周芊芊一把:“愣着干啥!过去啊!让我娘看看!”
周芊芊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老太太身上。
她赶紧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屋檐下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破布条子拼接起来的,油腻腻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补丁摞着补丁,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酸腐气。
那双伸出来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皮肤干瘪得像老树皮。
她身上那股味儿,混合着汗臭、霉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馊气,直往周芊芊鼻子里钻。
让她去碰这么一个脏东西?
她可是京市来的知青,是军区团长的女儿,凭什么要跟这种脏兮兮的老太婆打交道?
曹癞子见她站着不动,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咋的?嫌弃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周芊芊,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媳妇儿,我娘就是你娘!你敢给我摆脸色试试?”
周芊芊咬了咬牙,心里把那句“谁是你媳妇儿”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但她不敢说。
曹癞子这人,一看就是个混不吝的,真要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全是臭味,强忍着恶心,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
老太太听到脚步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那双瞎眼“看”向周芊芊的方向,手伸得更长了:“儿媳妇?真的是儿媳妇?狗儿,你没骗娘吧?”
“没骗你!”曹癞子说着,一把抓住周芊芊的手腕,用力一拽,就把她拽到了老太太面前。
周芊芊被他拽得手腕生疼,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塞进了老太太那双干枯粗糙的手里。
“娘,你摸摸,这就是你儿媳妇儿!”曹癞子献宝似的说道。
老太太的手一碰到周芊芊的手,脸上的褶子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这手可真嫩啊!”老太太摩挲着周芊芊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惊喜,“滑溜溜的,跟豆腐似的!狗儿,你可真有本事,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周芊芊被她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太太的手又干又糙,像砂纸一样刮着她的皮肤,而且那手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感,让她恶心得想吐。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老太太捏得死紧。
“你,你轻点儿……”周芊芊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耐烦。
老太太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捏得更紧了。
她那双瞎眼“看”着周芊芊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儿媳妇啊,你……你叫啥名儿啊?”老太太问道。
周芊芊抿着嘴,不说话。
她凭什么要告诉这个老太婆自己的名字?
曹癞子见她这副德行,脸色更难看了。
他用力捏了捏周芊芊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说话!”
周芊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周芊芊。”
“周芊芊……”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是城里来的姑娘!”
她说着,又摩挲了几下周芊芊的手,忽然叹了口气。
“芊芊啊,娘是个瞎子,啥也看不见,以后……以后怕是得拖累你们两口子了。”
周芊芊心里冷笑。
你知道就好。
但她嘴上没敢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老太太摸她的手。
老太太见她半天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她那双瞎眼“看”着周芊芊的方向,眼眶忽然就红了。
“芊芊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娘是个瞎子啊?”老太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娘知道,娘是个累赘,活着就是拖累你们……要不,要不娘死了算了,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她说着,还真抹起了眼泪。
那眼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流,混着脸上的灰尘,变成了一道道泥痕。
周芊芊看着老太太这副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调调……
这委屈巴巴的语气……
这以退为进的套路……
咋那么熟悉呢?
我靠!
周芊芊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个老绿茶啊!
她平时没少用这招博得南酥的同情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居然能遇到一个同道中人!
周芊芊被这神展开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击。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一道劲风迎面袭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周芊芊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敢打我?”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曹癞子,那个刚刚还瘸着腿要死要活的男人,此刻正满脸狰狞地瞪着她。
曹癞子恶狠狠地盯着她:“周芊芊,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我娘跟你说话,你聋了?”
“我……”周芊芊刚想辩解,曹癞子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这次扇的是另一边脸。
“我娘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为了照顾我,眼睛都瞎了!”曹癞子指着老太太,声音吼得震天响,“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我娘!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给我娘摆脸色?”
周芊芊两边脸都肿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
“曹癞子,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曹癞子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一把抓住周芊芊的胳膊,把她拽到老太太面前,指着老太太说道:“周芊芊,我告诉你,我娶你就是为了生娃,照顾我老娘的!你别以为你是城里来的就了不起,到了我家,就得听我的!”
他说着,又转向老太太,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娘,你放心,以后家里的活儿,都让她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你,全都让她来!你就安心享福!”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泪立刻止住了。
她那双瞎眼“看”向周芊芊的方向,脸上又堆起了笑容:“狗儿,你说真的?以后……以后娘就不用干活了?”
“不用了!”曹癞子拍着胸脯保证,“有她在,啥活儿都不用你干!”
周芊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凭什么?!”
她一把甩开曹癞子的手,声音尖利得刺耳:“曹癞子,你做梦呢?我是知青,是从京市来的!我凭什么要给你们一家子泥腿子当保姆?还伺候你娘?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她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曹癞子瞪着她,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那双瞎眼“看”着周芊芊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眼泪又下来了。
“狗儿啊……娘……娘就知道……娘是个累赘……”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就不该活着……活着就是拖累你们……不如让娘死了算了……死了干净……”
她越哭越伤心,声音凄厉得像夜枭。
曹癞子听着他娘的哭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睛里的怒火越来越旺。
他死死盯着周芊芊,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周芊芊……”曹癞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找死。”
周芊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说错了吗?你们家这破地方,连猪圈都不如!让我住这儿?让我伺候你们?做梦!”
“好……好……”曹癞子点着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可怖,看得周芊芊心里一紧。
下一秒,曹癞子猛地扑了过来。
他完全顾不上身上的伤了,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揪住周芊芊的头发,用力往屋里拽。
“啊——!”
周芊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头皮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拼命挣扎,可曹癞子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揪着她的头发,根本挣脱不开。
“曹癞子!你放开我!放开!”周芊芊尖叫着,手脚并用往曹癞子身上招呼。
可曹癞子根本不在乎。
他拖着周芊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把她拖进了屋里。
“砰!”
破旧的木门被狠狠关上。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周芊芊杀猪般的惨叫。
“啊……!别打了!别打了!”
“曹癞子!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啊……!救命啊!救命……!”
那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院子里,老太太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的泪水早就干了。
她那双瞎眼“看”向屋子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呸!”
她朝着屋子的方向啐了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娼妇,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第111章 咱们有口福了!
就在周芊芊被曹癞子当成破麻袋一样,在充满霉味和尿骚味的破屋里往死里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南酥这边却是一片风和日丽,岁月静好。
人和人的悲欢,果然从不相通。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南酥跟在陆一鸣身旁,手里拎着个空背篓,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陆芸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镰刀,眼睛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哥,你说咱们今天能打到啥?”陆芸问道。
陆一鸣手里拿着柴刀,一边开路一边说道:“看运气。秋天猎物多,野兔、山鸡都不少,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傻狍子。”
“傻狍子?”南酥眼睛一亮,想起上次陆一鸣做的狍子肉,她不由自主的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啧,红烧狍子肉很好吃!”
陆一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馋了?”
南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有点。”
她可是个小吃货,听到野味就忍不住流口水。
正说着,前面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陆一鸣抬手示意她们别动,自己则缓缓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弹弓。
那弹弓是用上好的树杈做的,手柄磨得光滑锃亮,皮筋是特制的,弹性极好。
他捡起一颗石子,夹在皮筋中间,眼睛紧紧盯着草丛的方向。
草丛又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嗖”地窜了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兔子跑得极快,四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眨眼间就窜出去好几米。
陆一鸣眼睛一眯,手臂稳稳抬起,瞄准,松手——
“咻!”
石子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射向那只狂奔的野兔。
“噗”的一声闷响。
野兔应声倒地,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打中了!”南酥惊喜地叫了一声,扔下背篓就跑了过去。
她跑到野兔旁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揪住兔子的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兔子已经死了,脑袋上有个血洞,正往外渗着血。
南酥拎着兔子跑回陆一鸣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陆大哥,你太厉害了!这准头也太好了吧?那么快的兔子,你一下就打中了!”
陆一鸣接过兔子,随手扔进背篓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熟能生巧。”他淡淡说道。
陆芸也凑了过来,看着背篓里的兔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哥,你教教我呗!”她拽着陆一鸣的胳膊晃了晃,“我十次有九次都打不准,另一次打在猎物身上,也是给人家挠痒痒,我都要气死了!”
陆一鸣看了她一眼:“真想学?”
“真想!”陆芸用力点头。
“准头的练习很枯燥。”陆一鸣说道,“每天要练几百次,甚至上千次,而且得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能忍得了枯燥吗?”
陆芸一听,顿时有些犹豫。
每天练几百次?
还得坚持?
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她眼睛瞥向旁边笑眯眯站着的南酥,脑子里灵光一闪,赶紧走过去挽住南酥的胳膊。
“酥酥!”陆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学?咱们俩一起练,互相监督,就不枯燥了!”
南酥闻言,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自己不想吃苦,还想拉她下水?
开玩笑,她不光弹弓打得准,射箭、打枪,那都是从小跟着父兄在部队靶场练出来的童子功。
真要比起来,谁教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
她看着陆芸那双写满了渴望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这可是跟陆一鸣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啊。
南酥顺势点了点头,故作期待地说道:“好啊,我也想学学看,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说完,她转过头,用一双水汪汪的星星眼望向陆一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一丝丝撒娇的意味。
“陆大哥,我真的好崇拜你啊……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天分学这个?”
那眼神,那语气,简直是崇拜的小迷妹见到了偶像本人。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
说她没有天分?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舍得打击她。
哪怕她真的没有天分,他手把手地教,也得给她教会了!
“有。”陆一鸣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你肯定能学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一定教会你。”
旁边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陆芸,默默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啧。
果然,媳妇儿和妹妹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看看,看看她哥这双标的嘴脸!
跟她说就是“练习很枯燥”,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冷淡样。
轮到南酥,就成了“我保证,一定能教会你”。
呵,男人!
她这纯粹是沾了未来嫂子的光了,不然,想让她哥主动教她点啥,门儿都没有!
陆芸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既然南酥要学,那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陆一鸣立刻就上了心,也不急着赶路了,目光开始在周围的树木上逡巡。
他要亲自给南酥挑最好的木料,做一把最趁手、最漂亮的弹弓。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得,这位哥哥已经进入“给媳妇儿做弹弓”的专注状态了。
“走吧走吧,别打扰我哥做弹弓。”陆芸拉着南酥,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咱们先去捡山货,等他选好材料,会跟上来的。”
南酥捂着嘴偷笑,心里全是满满地甜。
三人又继续往山里走了一段。
到了之前捡板栗的地方,树下的板栗已经被捡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零星的藏在落叶里。
陆芸蹲下身扒拉了几下,捡起几颗还算饱满的扔进背篓,拍拍手:“这边捡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往里走走?我哥说再往里有一片野核桃林,不过得小心点,那边靠近深山,偶尔会有野猪出没。”
南酥点点头。
有陆一鸣在,她倒不怎么怕。
他们便绕过那片区域,又往里走了约莫半里地。
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不远处,赫然立着五棵高大的柿子树!
此刻,深秋的柿子已经熟透,像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灯笼,沉甸甸地挂满了枝头。
有些熟透的柿子甚至把枝条都压弯了,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柿子香气。
“我的天……”陆芸张大了嘴巴,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五棵!整整五棵柿子树!全是熟的!咱们有口福了!”
南酥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她看着那满树红艳艳的柿子,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种吃法:柿子饼、冻柿子、柿子酱……
咕咚。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同时又生出一阵唏嘘。
果然,有本事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饿着肚子。
这地方已经很靠近深山了,寻常村民根本不敢走到这里来。
也就是陆一鸣这种身手好、胆子大,对山林又了如指掌的人,才敢带着她们来这里捡山货。
否则,这满树的柿子,怕是只能等着熟透了掉在地上,烂在泥里,也进不了他们的嘴里。
“还愣着干什么?”陆芸已经摩拳擦掌,把背篓从背上卸下来,“摘啊!能摘多少摘多少!回去做成柿子饼,够咱们吃一冬天了!”
她说着,动作麻利地选了棵枝桠较低的柿子树,把背篓背好,双手抱住树干,脚下一蹬,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陆一鸣看着树上那个不省心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南酥柔声说道:“酥酥,你在下面待着,别乱动。我和陆芸上去就行,上面危险。”
南酥抬起头,看看树上动作麻利、一脸兴奋摘柿子的陆芸,又看看身边一脸理所当然要保护她的陆一鸣,心里甜丝丝的。
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宝贝。
可她真的不是什么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娇小姐啊!
不过……
在陆一鸣面前,她倒是很乐意,并且非常享受扮演一个娇滴滴的“小废物”对象。
但是,她真的很想上树去摘柿子,体验一下收秋的快乐。
南酥伸出两只手,轻轻握住了陆一鸣粗糙而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摇晃着。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陆大哥,我也想上树……我想自己摘柿子嘛。”
陆一鸣被她晃得心都快化了。
他低头,看着她白嫩的小手包裹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大手,那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柿子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他在估算,这棵树最粗壮的枝干,能不能同时承受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南酥见他抬头看树,却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愿意。
她晃着他胳膊的力道更大了些,身体也下意识地向他靠近,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在他身上了。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委屈和央求,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可不可以嘛?陆大哥……”
第112章 这丫头,下嘴真狠。
陆一鸣被她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得心都酥了半边。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央求和期待,像只讨要小鱼干的猫儿,挠得他心头发痒。
拒绝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这小没良心的,明知道他拿她这副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满是宠溺。
“行,行,行,怕了你了。”
他实在受不了南酥这磨人的撒娇劲儿,只能举手投降。
“我先上去,然后再把你拽上来。”
南酥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啊?
拽她上去?
上同一棵树?
不是,她想的是,她自己爬一棵,体验一下收获的快乐。
怎么就变成两个人“挂”在同一棵树上了?
啧,自己对象觉得自己柔弱不能自理,需要贴身保护,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柔弱一下吧。
毕竟,人家也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女孩子嘛!
嘿嘿,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好像……还挺不赖的!
想通了这一点,南酥立刻甜甜地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呀!”
陆一鸣见她答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松开南酥的手,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粗壮的树干。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双手抓住一道粗壮的枝桠,腰腹用力,双腿在树干上蹬了两下,整个人就像一只矫健的猿猴,动作利落又充满力量感,三两下就攀上了一根足以承受两人重量的粗壮树干上。
他稳稳地站定,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朝着南酥伸出了手,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充满了野性的荷尔蒙气息。
“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蛊惑人心。
南酥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阳光下男人挺拔的身影,结实的臂膀,还有那双向她伸出的、布满老茧却能带来无限安全感的大手,不由自主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我的天!
她的男人也太帅了吧!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陆一鸣将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垂涎和痴迷尽收眼底,胸腔里溢出低低的笑声,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酥酥。”
“嗯?”
南酥还沉浸在花痴的状态里,下意识应了一声。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要擦一下?”
“啊?”
南酥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
“口水。”陆一鸣忍着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都快流下来了。”
南酥一愣,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赶紧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干干的。
哪有什么口水!
南酥同志后知后觉!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这个狗男人给戏弄了!
“陆!一!鸣!”
南酥又羞又恼,瞪圆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树上的男人。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炸毛的小模样,心里更乐了。
但他不敢笑出声,怕真把人惹急了。
南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娇哼一声,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冲着陆一鸣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又轻又慢,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诱惑。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
小姑娘这是生气了?
但他不敢不听话。
他向南酥的方向欠了欠身子,手臂伸得更长了些,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南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树下,仰头看着他。
下一秒,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直接勾住了陆一鸣的脖子!
陆一鸣全身一僵。
他还没反应过来,南酥已经借着他脖子的力道,整个人往上蹿了蹿,然后——
柔软的唇瓣,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毫无预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湿润的触感。
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陆一鸣的四肢百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擂鼓似的敲打着胸腔。
他……他没想到南酥会这么大胆!
光天化日,更何况旁边树上可还有个陆芸呢,她居然就这么亲上来了!
巨大的震惊让他身体一晃,差点儿脚下不稳,直接从树上掉下来。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兵王,身体的本能让他迅速调整了重心,稳住了身形。
就在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准备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的时候——
唇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陆一鸣倒抽一口冷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南酥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眸子。
她咬了他!
南酥松开了勾着他脖子的手,轻盈地落回地面,站直了身体。
她仰着头,冲着树上的陆一鸣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陆一鸣。”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却带着一股子小狐狸似的狡黠。
“下次再敢戏弄我——”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动作又纯又欲。
“我还咬你。”
陆一鸣:“……”
唇上传来的刺痛感还在,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抬手,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唇上的血迹。
还挺疼。
这丫头,下嘴真狠。
但看着南酥站在树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赢了”的得意小模样,陆一鸣心里那点疼,瞬间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淹没了。
痒痒的,麻麻的,又甜又胀。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低沉,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小野猫。”
他看着南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纵容。
南酥闻言,立刻做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两只手蜷起来,像小猫亮爪子似的在他面前挥了挥。
“怕了吧?”
她故意凶巴巴地问。
陆一鸣大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
“怕了,怕了。”他点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怕得很。”
南酥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时,旁边那棵柿子树上传来一阵用力的、饱含着警告意味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陆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站在高高的树枝上,视野绝佳,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她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亲了!
还咬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她一个还没处过对象的黄花大闺女,为什么要在这里承受这种暴击?
“我说二位!”陆芸扒着树干,探出个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喊道,“注意点儿影响行不行?做个人吧!给我这种单身人士也留条活路吧!”
她还是个人吗?
她难道不是个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秀恩爱!
南酥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陆一鸣倒是脸皮厚,闻言只是和南酥相视一笑,眼底尽是温柔。
他再次向南酥伸出手:“来,上来。”
南酥这次没再犹豫,将自己柔软的小手放进他宽厚的大手里。
陆一鸣五指收拢,紧紧握住她的手,手臂微微用力,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南酥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南酥借着他的力道,脚下在树干上轻巧地蹬了几下,身姿轻盈地攀上了树。
陆一鸣立刻伸出另一只手臂,稳稳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一只手牢牢地环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站稳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陆一鸣从旁边摘下一个熟透的柿子,递到她手里。
“摘吧。”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帮你拿着背篓。”
“好。”南酥点点头,接过那个红彤彤的柿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陆一鸣一手环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举着背篓,配合着她的动作。
两人一个摘,一个接,配合得默契无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轻轻吹过,带着柿子甜丝丝的香气。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如果忽略旁边那棵树上,某个电灯泡快要喷火的眼神的话。
陆芸站在自己那棵柿子树上,手里机械地摘着柿子,眼睛却死死盯着旁边树上那对腻歪的小情侣。
她看着南酥摘下一个柿子,陆一鸣就稳稳接住,放进背篓。
她看着南酥够不着远处的柿子,陆一鸣就伸长手臂帮她摘下来。
她看着南酥摘累了,陆一鸣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还从兜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陆芸:“……”
她呲着牙,眼睛翻到了天际,手里的柿子都快被她捏烂了。
那两人就这样在她的面前秀恩爱。
你喂我喝水,我帮你擦汗。
你对我笑,我对你笑。
眼神拉丝,黏糊得能齁死人。
陆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那是她亲哥,那是她未来嫂子。
但是——
她难道不是人吗?!
她难道就不配拥有甜甜的爱情吗?
陆芸悲愤地转过头,用力摘下一个柿子,狠狠地扔进背篓里。
……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里外的县公安局。
方济舟和陶钧终于做完了所有的收尾工作。
两人揉着酸软的脖子和僵硬的腰,一脸疲惫地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
“呼……总算搞定了。”陶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都没有自行车,回龙山大队只能靠一双腿走回去。
陶钧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眉头皱了皱。
“老方,这都五点多了,咱们现在走回去,等咱们走到知青点,估计早就没饭了。”
方济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那必须得吃了再走。”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不然我估计我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了共识。
他们拐了个弯,熟门熟路地朝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豪气地点了三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儿水饺。
半个小时后,两人揉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国营饭店。
吃饱喝足,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他们拍着肚子,准备动身回龙山大队的时候,方济舟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拐进了那条黑漆漆的胡同……
第113章 杀个回马枪
陶钧刚走出国营饭店,人还没站稳呢,就被方济舟一把拽住了胳膊,拖着他朝前狂奔。
“哎!哎!老方!你他娘的疯了!”
陶钧被拽得踉踉跄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跑啥呢?!”
陶钧边跑边压低声音问,两条长腿跟着方济舟的节奏,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驰。
方济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骑着二八大杠、已经拐进胡同深处的背影,头都没有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到曹文杰了。”
陶钧闻言,眉梢猛地一挑。
曹文杰?
“你确定?”陶钧问。
“当然确定,那孙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得!”方济舟咬牙切齿,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拽着陶钧在巷子里飞奔。
“妈的,上次就是这孙子!”方济舟恨得牙痒痒,声音里都带着火星子,“老子好不容易跟上他,那货奸诈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故意带着老子在县城里绕圈圈!”
“妈的,他就是溜着我玩儿呢!”
“玩儿就玩儿吧,老子认了!可他妈到最后,还是让老子把人给跟丢了!”
方济舟越说越气,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这货要是没问题,老子当场就把路边的屎给吃了!”
陶钧:“……”
他无语地瞥了方济舟一眼。
倒也不必吃屎。
说话间,前方的曹文杰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一个狭窄的胡同。
陶钧眼疾手快,一把将几乎要冲出去的方济舟拽了回来。
“别冲动!”他低喝一声。
两人瞬间将身形隐没在胡同口的拐角处,只探出半个脑袋,悄悄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只见曹文杰将自行车停在一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子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极其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人跟着之后,他才松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推着自行车迅速闪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份警惕,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知青该有的。
方济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兴奋:“他娘的,终于让老子逮到你的狐狸窝了!”
他正想抬脚冲过去,又被陶钧给按住了。
“再等等。”陶钧的目光依旧沉稳,“防止他杀个回马枪。”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分钟,胡同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也不是布鞋,像是软底鞋踩在尘土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还是被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陶钧轻轻碰了下方济舟的胳膊。
两人同时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只留出极小的观察角度。
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这个年代常见的深蓝色列宁装,但料子看起来比普通人的要好,裁剪也更合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巾包得很严实,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人越走越近。
方济舟反应极快,立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经济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用手肘碰了碰靠在墙边的陶钧,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带着点县城青年常见的流气:“喂,兄弟,有火没?借个火?”
陶钧会意,懒洋洋地直起身,也摸出火柴盒,“嚓”一声划亮,凑到方济舟嘴边。
火苗跳跃,映亮两人刻意放松、甚至带着点痞气的脸。
那女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
见只是两个靠在墙边抽烟、看起来无所事事的青年,她似乎松了口气,脚步加快,径直拐进了曹文杰刚才进去的那个胡同,走到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掏钥匙,而是伸出手,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两轻一重。
很快,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女人侧身,迅速闪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
方济舟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晦暗不明。
“啧,”他咂了咂嘴,低声说道,“曹文杰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跟个女人约会?”
“不能吧?”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约个会而已,至于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吗?”
“呵。”陶钧发出一声冷笑,将燃尽的火柴梗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谁告诉你,男人和女人见面就一定是约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说不定,还真就是接头。”
方济舟脸上的戏谑表情瞬间凝固,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向那个院子靠近。
他们就像两只训练有素的猎豹,动作轻盈而敏捷,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一左一右,两人分别守在了院门的两侧,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地分辨着院子里的动静。
然而,院子里安安静静,静得有些诡异。
方济舟朝陶钧打了个手势——我进去看看?
陶钧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院墙。
方济舟明白了。
陶钧后退几步,打量了一下院墙的高度。
土坯墙,不算高,约莫两米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蹬地,双手抓住墙头,腰腹用力,整个人像一只矫健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落地时,他屈膝缓冲,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正对着院门的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陶钧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像猫一样,悄悄地向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摸了过去。
离得越近,屋里说话的声音就越清晰。
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陶钧悄悄蹲在窗户底下,屏住呼吸。
屋里。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不大的卧室。
曹文杰和一个女人拥抱着躺在床上。
女人已经摘掉了头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约莫二十多岁,皮肤很白,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气。
她穿着贴身的碎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嫩白的手正轻抚着曹文杰的胸口。
“……那个陈明廷,实在是太小心了!”女人似乎带着几分抱怨,声音里满是委屈,“他把东西藏了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小弟守着,守得跟铁桶似的!”
曹文杰的眼神沉了沉。
“我跟了他都快一年了,才好不容易探到他一处藏东西的位置。”
窗外的陶钧,心脏猛地一跳。
陈明廷?
藏东西?
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陈明廷,金河县革委会的主任。
听这个女人的话,她应该是陈明廷的女人。
曹文杰一个知青,怎么会跟陈明廷的女人扯上关系?
还派她去探陈明廷藏东西的位置?
屋里。
曹文杰听到女人说已经探清楚一处藏东西的位置,心情立马愉悦起来。
“婧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能探到一处地方,就已经是个巨大的突破了!我们总算是能跟上面有个交代了!”
他低头,在那女人红润的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你放心,有一就有二,剩下的,咱们早晚都能给它挖出来!”
那个叫婧怡的女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曹文杰,眼神闪烁。
“阿杰……”
“嗯?”
“那……如果我们拿到了东西,”女人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真的……全都要上交吗?”
第114章 不知道谁才是那个黄雀?
“真的……全都要上交吗?”
“阿杰,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她死死地揪着曹文杰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陈明廷,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真怕还没等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我就要被他给折磨死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窗外的陶钧,心脏骤然一缩。
这两个人,果然有问题!
只是……
婧怡?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婧怡……颜婧怡?!
一个名字猛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让陶钧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是她?
那个前两年嫁给了金河县革委会主任陈明廷,给陈明廷两个儿子当后妈的女知青,颜婧怡?!
陶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县革委会主任陈明廷的媳妇儿颜婧怡,怎么会跟曹文杰在偷情?
他蹲在窗下,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更轻,更缓,生怕错过屋里任何一丝动静。
屋里头,曹文杰立刻心疼地将女人紧紧搂进怀里,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阴挚狠戾的神色,但嘴上说出的话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婧怡,我的好婧怡,别怕,有我呢。”
他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你听我说,我们的命,现在都还被组织捏在手里。只要我们敢有半点叛国的举动,那绝对就活不下去了。他们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这话一出,颜婧怡原本因为委屈而泛着光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僵硬地靠在曹文杰怀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曹文杰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变化,立刻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赶紧将颜婧怡扶正,让她能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带着一丝蛊惑。
“婧怡,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捧起颜婧怡的脸,指尖摩挲着她脸颊的皮肤,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我是说,咱们现在手上没钱,这是最主要的。”
“所以,咱们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先想办法在手上攒一笔钱!一笔足够我们远走高飞的钱!”
曹文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擦去颜婧怡眼角的泪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柔情。
“只要咱们有了钱,到时候,海阔天空,随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谁还能找到咱们?”
他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到时候,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给你,你再也不用受陈明廷那个变态的折磨了!”
听到“隐姓埋名,好好生活”这几个字,颜婧怡那双黯淡的眸子,果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杰,要不然……要不然咱们别把那些东西交给上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咱们自己拿着那些东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远离这些破事儿,好不好?”
曹文杰抬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颜婧怡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稀世珍宝。
可他的话语,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斩断了颜婧怡的幻想。
“不行。”他摇了摇头,“那样太明显了,上面的人马上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
眼看着颜婧怡又要失望,曹文杰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她柔软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傻瓜,你就不会转个弯吗?”
他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道。
“我们照常跟上面汇报,就说找到了陈明廷的一处藏宝地。”
“至于……这处藏宝地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曹文杰故意拖长了声音,眼底的贪婪和狡诈一闪而过。
“那还不是咱们俩说了算?”
颜婧怡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就亮了,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对啊!
多少东西,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他们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上交,应付了组织,剩下的……剩下的不就全都是他们自己的了?!
这样一来,既能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保住自己的小命,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存下一大笔钱!
简直是两全其美!
而此时,曹文杰眼底地光闪了闪。
要是秦筝识相一些,将空间转移给他。
那他收取那些金银财宝不就更容易了吗?
那他不就可以和他的婧怡毫无风险的避开上面的追杀,安稳的过一辈子。
颜婧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一把扑进曹文杰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声音里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阿杰,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还是阿杰脑子转得快,阿杰最厉害了!”
曹文杰搂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冷光。
“婧怡,赶紧说说,那藏宝地到底在哪儿?”
颜婧怡从曹文杰怀里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阿杰,陈明廷最近看我看得特别紧,我根本就没机会出去,更别说去挖宝藏了。”
她皱了皱眉,显得有些苦恼。
“所以,挖宝藏的事情,恐怕就得交给你了。”
“嗯,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曹文杰轻抚着颜婧怡的头发,“我自会安排人过去,你只管把地方告诉我,其他的,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待着,别让那个老东西看出什么端倪。”
颜婧怡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信任。
“那处藏宝地,在小湾村的一户农家里。”
她凑近曹文杰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那房子明面上是陈明廷一个小跟班郭宝柱的,但其实……那是陈明廷自己花钱买下来的。”
“那些东西,就藏在那处房子的地窖里。”
陶钧听得清清楚楚,小湾村,郭宝柱,地窖!
好家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道谁才是那个黄雀?
正事儿谈完,曹文杰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他一个翻身,便将颜婧怡压在身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声音也沙哑了。
“我也受够了!”
他吻着颜婧怡的脖颈,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欲望。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伺候别的男人,我的心像刀绞一样!”
“有的时候,我真想冲进陈明廷的家,一枪毙了他!”
“可现在……”
“婧怡,你再忍忍,等咱们把这次任务完成,攒一些钱,就赶紧远走高飞,双宿双飞!”
“嗯……”
颜婧怡娇声回应,很快,屋内的说话声便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热烈的声音所代替。
那是一种带着节奏的喘息,一种充满激情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蹲在窗户底下的陶钧,听着屋里那越来越露骨的动静,一张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声音,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耳根子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是个大小伙子,还没经历过这种事儿,听到这种动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更是羞得不行。
陶钧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蹑手蹑脚地,悄悄离开了那间令人面红耳赤的屋子。
守在胡同口的方济舟,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陶钧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听到什么了?”他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可当他看清陶钧的脸时,却愣住了。
他怎么觉得,陶钧进去一趟,听了个墙角回来,脸变得更黑了呢?
第115章 这座山里,到底藏着什么
陶钧烦躁地呼啦了一把稍微长长一些的板寸,耳朵根子还是烫的。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动静——那喘息,那低吟,那床板吱呀吱呀的响声,简直像魔音灌耳,洗都洗不掉。
他妈的,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陶钧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脏了,好像得用肥皂狠狠搓上三遍才行。
“怎么样?怎么样?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方济舟压低了声音,猴急猴急地问,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不是,你咋了?魂丢了?”
陶钧一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露骨的动静,脸上的热度就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瞪了方济舟一眼,感觉这小子再哔哔下去,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画面就要循环播放了。
“闭嘴吧你!”陶钧没好气地低吼一声,一把捂住方济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更空旷的地方拖。
这片空地好啊,视野开阔,前后左右一目了然。
谁要是想凑过来偷听,老远就能发现。
而且距离两边的房子都远,说话的声音小点,风一吹就散了,是谈论秘密的绝佳场所。
“唔唔唔!”方济舟被捂着嘴,发出一连串抗议的闷哼声。
直到被拖到了空地中央,陶钧才松开手。
方济舟大口喘着气,不满地抱怨:“你干嘛呢!想憋死我啊!”
陶钧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夜色里的鬼魅。
“跟曹文杰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颜婧怡。”
“颜婧怡?”方济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随即眉头猛地一蹙,“嗯?颜婧怡?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陶钧看到了方济舟脸上那副跟他刚才听到名字时一模一样的反应——先是茫然,然后是努力回忆,最后是瞳孔骤然收缩。
“想起来了?”陶钧冷笑。
“颜婧怡……”方济舟喃喃道,“那个前两年嫁给了县革委会主任陈明廷的女知青?给陈明廷两个儿子当后妈的那个?”
“对,就是她。”陶钧点头。
方济舟倒吸一口凉气:“我操!她怎么跟曹文杰搞在一起了?曹文杰不是结过婚吗?他媳妇儿不是……”
“他媳妇儿上山捡山货的时候,失足坠崖死了。”陶钧打断他,“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合理怀疑,颜婧怡嫁给陈明廷,根本就是曹文杰和颜婧怡早就设计好的一步棋。”
陶钧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刚才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济舟。
“我艹,这俩人是特务吧!”方济舟脑子转得飞快:“他们想要陈明廷手中的宝藏!”
“不然呢?”陶钧嗤笑,“你以为颜婧怡真看上陈明廷那个老东西了?陈明廷都快五十了,长得跟个倭瓜似的,听说,颜婧怡当年在知青点也算是一枝花,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
方济舟被这形容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他们是故意让颜婧怡接近陈明廷,嫁给他,然后……”
“然后摸清楚陈明廷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藏在哪儿。”陶钧接过话头,声音冷了下来,“刚才他们在屋里说的,我都听到了。陈明廷在小湾村有一处房子,明面上是一个叫郭宝柱的人的,实际上是他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就藏在那房子的地窖里。”
方济舟的呼吸急促起来:“陈明廷藏的那些宝贝……会不会和我们正在找的那批文物有关系?”
他们这次潜伏的任务,除了揪出潜伏的敌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找到一批在动乱中流失、可能被敌特藏匿的重要文物。
如果不找到那些文物,那些文物会直接流往国外,那将是我国的重大损失。
陶钧摇摇头:“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敢肯定,那些东西来路绝对不正。陈明廷一个县革委会主任,工资才多少?他能攒下多少家底?那些金银财宝,要么是抄家抄来的,要么就是别人‘孝敬’的,反正没一样干净。”
方济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怎么弄?”
“你留在这儿,盯着他们。”陶钧果断道,“曹文杰那边估计会安排人去小湾村挖宝,你留意着,但别打草惊蛇。”
“那你呢?”
“我回龙山大队,找老陆。”陶钧的眉头紧蹙,“这件事牵扯到了敌特组织,还可能与咱们追查的国宝文物有关,已经超出了咱们两个能够处理的范围,必须立刻上报给老陆。”
“行。”方济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随即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唉,刚忙完间谍那摊子事儿,屁股还没坐热呢,还以为能好好歇两天呢……这下又泡汤了。”
他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儿混合着汗味儿,直冲天灵盖,差点没把他自己给熏晕过去。
陶钧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方济舟的肩膀,给他打气:“干活儿吧,我的好同志!早点把东西找到,早点结束任务,咱们就能早点回去好好休假了!到时候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方济舟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行行,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盯着。”
陶钧不再耽搁,转身就往胡同外跑去。
跑到胡同口,他想了想,脚步骤然一转,直奔镇上的公安局。
跟相熟的公安同志打了声招呼,他麻利地借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情况紧急,靠两条腿跑回龙山大队,黄花菜都凉了。
陶钧跨上自行车,蹬得飞快,车链子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急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
陶钧心里着急,恨不得立刻飞到陆一鸣面前。
……
当陶钧风尘仆仆地冲进陆家小院时,陆一鸣他们刚吃完晚饭。
院子里还飘荡着一股勾人魂魄的肉香味儿,勾得陶钧的肚子咕咕直叫。
南酥和陆芸正坐在水井旁边,两人中间摆着个大号铝盆,盆里满满当当全是黄澄澄的柿子,像一座小山。
陆芸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陶钧,热情地招呼道:“陶钧哥,你回来啦!吃饭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陶钧摆摆手,目光落在那满满一盆柿子上,惊讶地问,“你们这是……把山上的柿子树给打劫了?这么多?”
陆芸听了,骄傲地扬起她那光洁的小下巴,像只得胜的小孔雀。
“那是!我们今天运气好着呢!在山上一下子就找着了五棵柿子树,全是结满了果子的!这下,咱们可算是实现柿子自由啦!”
她一边说,一边憧憬着,“我准备把这些都做成柿饼,晒干了能放好久呢,冬天也能当零嘴吃。”
旁边的南酥已经手脚麻利地洗干净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柿子,递到陶钧面前,笑盈盈地说:“陶知青,你尝一个,可甜了。”
陶钧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送。
“咔嚓”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丝山野的芬芳。
“嗯!真甜!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
陶钧正啃着柿子,院门又被推开了。
陆一鸣从外面走进来,一进院子,他就看到了吃的正香的陶钧。
“回来了!”
“嗯,回来了!”陶钧三两口把剩下的柿子吃完,擦了擦嘴,给陆一鸣使了个眼色。
陆一鸣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往院子外走去。
陶钧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口的夜色里。
南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陆一鸣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缓缓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拿起一个柿子,用毛巾轻轻擦干表面的水渍。
陆芸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做柿饼的步骤,南酥偶尔应一声,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她见过陆一鸣在深山里猎杀野猪时的矫健身手,那份利落与狠绝,那种在生死瞬间爆发出的强大力量,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那样的身手,如果不放在部队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而且……
南酥抿了抿唇。
陆一鸣和陶钧、方济舟他们三个,关系太亲密了。
不是普通朋友那种亲密,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彼此托付后背的战友之间的默契。
他们总是神神秘秘的,时不时就一起消失好几天,要说这里头没有猫腻,她第一个不信。
更何况,南酥自己就是军人家庭出身,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要更通透一些。
她几乎可以肯定,陆一鸣他们三个人,恐怕是在这里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南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远处连绵起伏、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大青山。
这座山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敌人如此惦记?
文物?矿产?还是别的什么?
南酥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这些不是她该管,也不是她能掺和的。
她收回心神,继续和陆芸一起,一边聊着天,一边洗着柿子,为做柿饼做着准备。
夜色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
南酥和陆芸将最后一批柿子处理好,可陆一鸣却还没有回来。
灶房里的水已经烧热了,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户。
南酥对陆芸说:“芸芸,你先去洗吧,水都烧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好好泡一下澡,估计时间会长一点。”
陆芸没多想,只当她今天在山上累着了,爽快地答应了。
“好,那我先去把柿匾搬到屋里,免得晚上露水打湿了。”
南酥和陆芸合力将东西搬进堂屋后,陆芸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房。
当浴房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后,南酥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南酥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地进一次空间。
自从得到这个神奇的空间以来,她每一次都是行色匆匆,进去拿点东西就赶紧出来,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探索一下。
那栋漂亮的小洋楼,她一直想重新布置一番,尤其是主卧。
可平日里,她几乎时时刻刻都跟陆家兄妹待在一起,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今晚,陆一鸣不在,陆芸又先去洗漱,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想进去,把主卧彻底收拾出来,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以后,当她觉得累了、烦了的时候,就可以躲进这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花园。
第116章 这个空间是人家秦家的传家宝?
浴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陆芸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小曲,给这个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南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陆芸已经彻底沉浸在洗澡的快乐中,不会突然跑出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脚步轻快地走向院子角落的厕所。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旱厕,用土坯垒的,顶上盖着茅草,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用一根木棍从里面闩上。
南酥推门进去,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鼻子,反手将门关上,又仔细地将那根粗糙的木门闩插好。
做完这一切,她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清新的空气,带着花草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刚才萦绕在鼻端的臭味儿。
南酥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时间紧迫,她不敢耽搁,目标明确地直奔空间商城四楼的家居用品店。
四楼一整层都是家居用品区,放眼望去,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各种款式的床、沙发、桌椅、柜子,还有数不清的床上用品、窗帘、地毯、装饰品……琳琅满目,摆放得整整齐齐。
南酥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她在家的时候,虽然条件比普通人家好得多,但用的床品也都是母亲扯了布,请人或者自己缝制的,颜色和花样都相对朴素。
哪里见过这么多花样繁复、颜色鲜艳、质地一看就高级得不得了的四件套?
南酥像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兴奋地在一排排货架间穿梭。
“这个碎花的好看……这个纯色的也大气……哎呀,这个带蕾丝边的也太精致了吧?”
她拿起一套又一套,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柔软光滑的布料。
最后,她的目光被一套紫色油画系列的四件套牢牢吸引住了。
那套四件套的底色是深邃的紫,上面印着仿佛油画笔触勾勒出的抽象花卉图案,颜色层层叠叠,过渡自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的天……”南酥忍不住低声惊叹,“这哪是床单被套啊,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南酥爱不释手地抱着那套四件套,心里美滋滋的。
要不是时间紧迫,她真想再挑一挑,把喜欢的都搬回去。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空间就在这里,又跑不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喜欢哪套用哪套,今天先用这套紫色的过过瘾!
打定主意,南酥不再犹豫,抱着那套紫色油画四件套,心念一动,直接出现在了小洋楼一楼的客厅里。
小洋楼里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南酥抱着四件套,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楼的洗衣房。
洗衣房不大,但很整洁,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地上铺着防滑垫,靠墙放着一台银白色的滚筒洗衣机。
南酥把四件套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开始研究那台洗衣机。
她在家里也用过洗衣机,是那种老式的单缸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动静大得跟拖拉机似的,还得人守着,时不时去拨拉一下衣服,不然衣服容易绞在一起。
眼前这台可就高级多了。
南酥看了下洗衣机的说明书,照着说明书操作。
“咔哒”一声轻响,洗衣机的舱门弹开了。
“嘿,这个设计好!”南酥乐了,赶紧把四件套从包装袋里拿出来,拆开,一股脑儿塞进了洗衣机滚筒里。
她拧动了一个旋钮,又按下了几个按钮。
洗衣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舱门自动锁上了,接着里面传来注水的声音,滚筒也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啧啧,真高级。”南酥趴在洗衣机透明的舱门上,看着里面的水慢慢涨起来,浸泡着那些漂亮的紫色布料,滚筒轻柔地转动着,几乎没什么噪音。
她想起自己家那台老古董,忍不住摇头叹气。
洗衣机开始正常工作,南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转身出了洗衣房,去厨房转了一圈。
南酥打开冷藏室,一眼就看到了用透明盒子装着的、红得发紫的大樱桃。
她捏起一颗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南酥吃得眯起了眼睛,幸福感油然而生。
她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主卧的床还保持着原样,虽然干净,但南酥可不想睡在别人睡过的床品上。
她走到床边,正准备把手里装着樱桃的盘子先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床头柜是深棕色的实木柜子,其中一个抽屉没有完全关严,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从那条缝隙看进去,里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南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将手里的樱桃盘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而在笔记本的上面,还压着一封泛黄的信。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是用一种非常漂亮的钢笔字体写着一行字——“给下任空间主人”。
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给下任空间主人?
那不就是写给她的吗?!
天哪!这难道是……空间的前主人留下的?
南酥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她强压下立刻拆信的冲动,放下信封,又拿起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翻开封面,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秦筝”。
字迹洒脱飘逸,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羁的锋芒。
秦筝?
南酥盯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好像从哪里听过!
到底从哪里听过呢?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
秦……筝……
好像有一条线从她的脑海中轻轻划过,带着某种模糊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她还没来得及抓住,那感觉就消失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沉入水底,再无踪迹。
南酥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她最讨厌这种话到嘴边却想不起来的感觉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
南酥甩了甩头,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二页。
“1964年7月28日,晴。”
南酥只扫了一眼第一行的日期,就“啪”的一声,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脏砰砰直跳。
这……这竟然是前主人的日记!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窥探别人的隐私,那是一种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而日记,不正是人最私密的内心独白吗?
不行,这个绝对不能看!
南酥的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好奇。
她将日记本重新放回抽屉的角落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然后,她重新拿起了那封信。
这个可以看!
信封上都写明了是给下一任主人的。
她正好也满心疑问,想知道这位前主人到底是谁,这个神奇的空间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选择了自己。
南酥深吸一口气,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信封的封口,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信纸的质地很好,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她刚准备展开信纸,一探究竟,外面却隐隐约约传来了陆芸的叫声。
“酥酥?酥酥?你在哪儿呢?”
南酥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糟了!差点把时间给忘了!
她不敢再耽搁,赶紧将信纸胡乱塞回信封,然后意念一动,闪身出了空间。
几乎是她身影出现的同时,厕所的门板就被拍响了。
“酥酥?你在里面吗?”陆芸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在呢在呢!”南酥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
一开门,就看到陆芸裹着外套,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跑哪儿去了?我洗完澡出来,屋里没人,吓我一跳!”陆芸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嗔怪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乱跑,要是遇上二流子可怎么办!”
南酥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没事儿,我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上个厕所。你洗好啦?”
“嗯!洗好了,水还热着呢,你快去吧!”陆芸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催促道。
“好嘞!”南酥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快步走进了还氤氲着热气的浴房。
关上门,她心念一动,再次回到了空间。
这一次,她直接出现在了小洋楼二楼的豪华浴室里。
她先走到那个堪比小型游泳池的巨大浴缸旁,拧开水龙头,放了满满一缸热水。
然后,她将那封信拿了过来,一边将自己舒舒服服地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信纸展开,一行娟秀又带着点俏皮的字迹映入眼帘。
(????)??嗨,空间的新主人你好!
一个颜文字开场,让南酥瞬间有点懵。
这画风,跟她想象中的严肃遗言完全不一样啊!
她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你是秦家的第几代孙?又是怎么发现我的尸体的?我很好奇,不过,我也没办法知道了!”
“但我还是得恭喜你,能得到咱们秦家祖传玉佩空间的认可!以后家族兴旺的重担就交给你啦,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成了家族的耻辱。”
南酥眨巴眨巴眼睛,脑子一时之间有点转不过来。
秦家?祖传玉佩?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右边的肩胛骨。
在那里,皮肤光滑细腻,只有一个浅浅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双鱼纹身。
原来……双鱼玉佩不是丢了,而是变成了这个纹身,与她融为一体了?
南酥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等等!
南酥猛地坐直了身体,水花四溅。
信上说什么?
秦家?祖传玉佩空间?
啥玩意儿?!
这个空间是人家秦家的传家宝?
那……那玉佩怎么会认她一个姓南的为主?
第117章 给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南酥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继续低头看信。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不羁,仿佛能看到一个鲜活的女子正坐在她面前,娓娓道来。
“其实,我是秦家第七十九代孙,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从2036年重生到了秦家第三十二代孙——秦筝的身上。”
南酥的瞳孔猛地一缩!
重生?
从2036年?
这……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不是说,大运动之后,不许成精了吗?
重生是什么鬼?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比发现这个空间本身还要离谱!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我以为带着未来的记忆,我可以改变一切。可我错了,我终究没能改变爷爷奶奶被下放的命运。”
“大伯带着大房一家去了香江,从此杳无音信。爷奶出事前,爷爷为了保护秦家的小辈们,和我们断绝了关系。”
“我们这些小辈,结婚的结婚,下乡的下乡,曾经那么兴旺的秦家,就这么散了……”
读到这里,南酥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内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大房去了香江……爷奶被下放……
这不就是外公外婆家的事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疯狂成型。
秦筝……秦雪卿!
南酥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秦雪卿是她的母亲,是南城秦家二房的人!
南酥使劲回忆着,在外公外婆家,她从来没听过一个叫“秦筝”的长辈。
既然信里说大房去了香江,那这个秦筝,肯定不是大房的人。
母亲是二房,那……那这个秦筝,只可能是三房的人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呵,怪不得!怪不得这个空间会认她为主!
南酥忍不住笑出了声,胸口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虽然她不姓秦,但她的身体里,流着一半秦家人的血啊!
闹了半天,这是自家的东西!
既然是自家的东西,那她用起来,就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之前那点因为“抢”了别人机缘而产生的小小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南酥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舒舒服服地靠在浴缸边上,继续往下看信。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越看,她的脸色就越黑,到最后,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哗啦——”一声巨响。
南酥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温热的洗澡水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啥玩意儿?!
曹!文!杰?!
信上那个害死了秦筝的畜生,竟然是曹文杰?!
她就说“秦筝”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
原来,这个神秘的空间前主人秦筝,就是知青们口中,那个上山捡山货,不慎跌入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曹文杰的前妻!
嘶!
还真让她猜对了!
空间的前主人,还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还是被自己的枕边人,那个看起来人模狗样,在知青点没什么存在感的曹文杰给活活害死的!
南酥只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
啧,真是细思极恐!
太可怕了!
南酥再也没有心情泡澡了,那点悠闲惬意被恶心和愤怒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迅速地冲洗了一下身体,直接跨出浴盆,扯过旁边的浴袍胡乱裹在身上,抓起那封信就大步走了出去。
她站在二楼的主卧室里,看着那张铺着精致床品的欧式大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秦筝在信里说了,她曾经带着曹文杰进过空间。
那……那他们肯定在这张床上睡过!
一想到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曾经躺在这张床上,南酥就膈应得不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不行,这里不能住了!
南酥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随手扔回床头柜的抽屉里,转身就走。
她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迅速地把小洋楼的其他房间都看了一遍。
最后,她选定了三楼的主卧。
这里的布局和二楼的主卧一模一样,但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并未有使用过的痕迹,一看就知道从来没有人住过。
她很满意。
南酥立刻跑到一楼的洗衣房,此时,洗衣机已经发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她打开舱门,那套被洗涤烘干的紫色油画四件套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摸上去温暖又柔软。
南酥抱着崭新的四件套,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三楼。
她手脚麻利地掀掉防尘布,将新的床品铺上。
被套、床单、枕套……当最后一个枕头也被塞进那漂亮的紫色枕套里时,南酥累得直接呈一个“大”字形,倒在了床上。
松软的床垫瞬间将她包裹,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香气。
“啊——”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真舒服啊!
这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地方!
南酥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她曾听其他知青闲聊时八卦过。
曹文杰、秦筝,还有一个叫颜婧怡的知青,他们三个人曾经是龙山大队最出名、关系最好的“铁三角”,总是形影不离。
后来,曹文杰和秦筝结了婚。
再后来,秦筝死了。
而那个颜婧怡,据说被县革委会的陈主任看上了,弄回家当了媳妇儿。
昔日的三人组,一个死,一个嫁作他人妇,如今只剩下曹文杰一个人,还留在知青点,时不时地扮演着深情怀念亡妻的戏码。
啧啧啧……
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她之前还以为是什么三角恋的狗血大戏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渣男和毒妇联手,给傻白甜设下的惊天骗局!
曹文杰上演了一出美男计,骗取了秦筝的感情和信任,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她手里的空间!
唉……
南酥忍不住替这位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叹了口气。
秦筝啊秦筝,你这可真是为了一个渣男,亲手给自个儿的脑子挖了个大坑,又勤勤恳恳地往里面灌满了水。
还好,还好最后醒悟了。
只是这个醒悟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南酥忽然想起了后山那个被她草草安葬的坟包。
之前不知道那具可怜的尸骨是谁,她也就没立墓碑。
现在知道了,那是她的亲戚——秦筝。
南酥决定,等有空了,一定得过去,给秦筝正儿八经地立个墓碑。
好歹,她们也算是一家人。
南酥在三楼的新床上躺了一会儿,理清了思绪,便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先将浴房里自己用过的东西收拾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从浴房出来,她没有回屋,而是径直走向院子里那个新搭的狼窝。
小闪电正蜷缩在柔软的干草上睡觉,听到脚步声,它警觉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南酥时,立刻亲昵地摇起了尾巴。
南酥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小闪电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着南酥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对她充满了依赖。
南酥抱着怀里温热的小毛团,缓缓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抬头看着天上缀满的繁星,陷入了沉思。
她现在必须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处理曹文杰这个巨大的隐患。
根据秦筝信里的说法,曹文杰不仅跟着秦筝进过空间,自然也见过空间里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物资,以及仓库里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金银珠宝。
财帛动人心。
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曹文杰既然能为了空间害死自己的妻子,就证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南酥毫不怀疑,一旦让曹文杰知道空间有了新的主人,他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其实,南酥更害怕的,是曹文杰会将空间的事情告诉别人。
哦,对了,白羽应该也知道空间的事情。
秦筝真的是给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啊!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她的危险系数就越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空间暴露,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南酥眯了眯眼睛,皎洁的月光下,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危险的光。
对了,那个叫颜婧怡的女人,现在是陈主任的媳妇儿。
秦筝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必须得想办法确认一下,曹文杰到底有没有将空间的秘密告诉颜婧怡。
南酥抱着小闪电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瞬间,一个疯狂而又决绝的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并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迅速生根发芽。
她动了杀心。
反正曹文杰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上沾着秦筝的血,死有余辜。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那就是死人。
第118章 给曹癞子紧紧皮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繁星点缀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上,一闪一闪,仿佛在窥探着人间的秘密。
南酥抱着怀里温热的小闪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小家伙不安地呜咽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似乎在安抚她身上那股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杀人,说起来容易,可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凭空消失,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她不能冲动。
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把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可能会牵连到陆一鸣和南家。
南酥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正烦躁地想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曹文杰这个巨大的隐患,一个带着独特体温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
院子里的光线本就昏暗,这道身影的出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在阴影里。
南酥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一股凌厉的杀气自她体内迸发而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抱着小闪电翻身而起,用最快的速度制服来人!
然而,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温柔地揉了揉。
这个动作……
这熟悉的触感和温度……
南酥浑身一僵,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抚平了。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月光下,陆一鸣的轮廓被勾勒得愈发刚毅俊朗,他唇角微微上扬,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南酥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刚才还满脑子打打杀杀的阴暗念头,在看到他笑容的刹那,仿佛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弭于无形。
她咧开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眼角弯弯,像一泓盛满了星光的清泉。
“你回来啦?”
陆一鸣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她身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顺势握住了她放在躺椅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大掌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他轻声问道,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锁着她的脸。
“我进院子这么久,你都没发现。”
南酥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掩饰得很好,笑得眉眼弯弯,甜美可人,可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郁和冰冷,还是没能逃过陆一鸣的眼睛。
这丫头,有心事。
陆一鸣的眸光沉了沉,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凌厉起来,“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报仇去!”
南酥的心猛地一颤,惊讶于他敏锐的洞察力。
她自以为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隐藏在了笑脸之下,却不想,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这个男人……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刷着她心中那些阴暗的角落。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不是因为被人欺负,而是因为她背负着一个不能与他分享的沉重秘密。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孤单。
南酥顺势将脑袋靠在了陆一鸣宽厚坚实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抱着小闪电,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陆大哥,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啊?比如说,那种……青梅竹马什么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南酥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或许,是秦筝的经历让她产生了某种不安全感。
一个女人,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连家传的秘密都能毫无保留的告知。
可换来的,却是致命的背叛。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测的东西。
她害怕。
他不明白南酥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陆一鸣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
“什么青梅竹马,乱七八糟的,都没有。”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南酥的眼底,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酥酥,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深深地刻进她的心里。
“这辈子,我陆一鸣,只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南酥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那些因为秦筝的信而滋生出的不安、惶恐和猜忌,在这一刻,尽数被他坚定的眼神和话语抚平。
她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漂亮至极的弧度。
真好。
这个男人,是她的。
陆一鸣看着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了。
他反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南酥窝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
“没什么,就是听知青点的人说起曹文杰的事情,觉得……有些唏嘘罢了。”
她选择了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心事。
“曹文杰?”提到这个名字,陆一鸣的眼睛瞬间一暗,想到刚才陶钧跟他说的那些话,周身的气场也冷了下来,“他怎么了?”
南酥便将知青们口中流传的,关于曹文杰、秦筝和颜婧怡三个人的爱恨情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她没有说,这些八卦的真实性,远比流言蜚语来得更加惊悚和血腥。
她更没有说,这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是当事人秦筝,亲“口”告诉她的。
听着南酥的讲述,陆一鸣的脸色越来越沉。
一个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火速嫁给了能当自己爹的革委会主任。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几乎可以断定,颜婧怡嫁给陈主任,是蓄谋已久。
而秦筝的死,绝对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这个曹文杰,有问题!
陆一鸣的脑海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捧起南酥的小脸,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酥酥,你听我说,那个曹文杰,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如果非要出去,绝对不能一个人!”
“记住了,一定要带着陆芸,或者把参宝也带上!”
看着他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他的任务和曹文杰有关?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部队的纪律,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能问。
南酥眼珠一转,唇边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故意挺直了身子,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怎么?”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娇俏的挑衅,“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呀?”
陆一鸣看着近在咫尺的俏丽容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慧黠的光,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中的凝重和锐利,渐渐被一片温柔缱绻所取代。
他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不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愧疚。
“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
“万一……万一有人想对你做什么,我怕我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保护你。”
说到这里,他英挺的眉峰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不行!
他的小姑娘身边潜伏着太多豺狼虎豹,一个个都虎视眈眈。
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是时候,给某些人好好地紧一紧皮了!
听着他饱含担忧和自责的话语,南酥的心里又酸又甜。
她真想拍着胸脯告诉他:放心吧!你对象我可不是吃素的!
想当年,我也是京市大院里说一不二的霸王花!
现在又有了空间这个超级大杀器,别说一个曹文杰,就是再来十个,我也不带怕的!
我可是要成为华国女霸王的人!
可这些话,在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我好担心你”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
女霸王什么的,还是留着对付外人吧。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只想做他一个人的,专属的小娇花。
“好,我听你的。”南酥手臂一伸,主动环住了陆一鸣精壮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我一定乖乖的,哪儿也不去,绝对不让你担心。”
怀里的小姑娘温顺得像一只小猫,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陆一鸣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他的小姑娘,真是太贴心了。
她这般乖巧,不过是为了让他能安心工作,替他守好大后方。
他陆一鸣何德何能,能得此珍宝。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轻轻拉过南酥的小手。
借着月光,他细细地看着。
之前磨出的水泡已经好了,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可是,在他的指腹下,他清晰地感觉到,她柔软的掌心,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却无法忽视的茧。
陆一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这是他的小姑娘啊。
本该在京市的家里,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娇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现在,却跟着他在这穷乡僻壤里,干着最粗重的农活,手上都磨出了茧子。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任务,必须尽快结束!
其实,在他接下这次任务之前,京市军区那边的任命就已经在走了。
副团长。
只等任命书正式下达,他就该升职了。
陆一鸣的思绪飞速运转。
嗯,他得找个时间打电话回去问问。
如果副团长的任命下来了,按照规定,他就可以申请一个带院子的小套房。
他的小姑娘,一定会喜欢那样的家。
不行,不能再等了。
等任务一结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南家,正式提亲!
然后,就去打结婚报告,把他的小姑娘办了随军,带在身边。
他的媳妇儿,就该被他娇养着,什么活都不用干!
南酥自然不知道,这短短的片刻,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将她们的婚后生活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愈发坚定的气息。
她知道,他肯定又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了。
她不能让他分心。
绝对不能。
万一他因为担心她而在任务中分了神,受了伤,那她会心疼死的。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得提前解决了。
南酥的眸光微微一闪,一抹冷光自眼底一掠而过。
曹文杰那边暂时动不了,但另外一些跳梁小丑,也该好好“照顾照顾”了。
她得想办法,去给那个曹癞子紧紧皮。
让他,好好地“关照”一下周芊芊。
最好是让那对狗男女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没工夫再出来作妖!
第119章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陆一鸣从胸口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索出一样东西。
他摊开手掌,借着清冷的月光,南酥看到了一对儿红底白色圆点的飘带。
“送你的。”陆一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献宝似的,将飘带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喜欢!”南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好看!”
她惊喜地接过飘带,入手丝滑,质地极好。
她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南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解开了自己乌黑油亮的大辫子。
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如穿花蝴蝶般,很快就将那两条鲜红的飘带熟练地编进了麻花辫里。
乌黑的发丝间,那一抹亮丽的红,像是坠入凡间的精灵,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她献宝似的站起身,在陆一鸣面前轻轻转了一个圈,发辫尾梢的红飘带在空中灵动地跳跃着。
“怎么样?”她仰起小脸,眉眼弯弯,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我要是再配上一条崭新的布拉吉,是不是就是咱们整个龙山大队,最最漂亮的大队之花了?”
陆一鸣只觉得眼前一晃,仿佛整个夜空的星辰都坠入了她的眼眸。
那一抹鲜活的红色,像是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火焰,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的呼吸,乱了。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南酥面前,长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南酥的耳膜。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酥酥,我真想……真想把你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只给他一个人看。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宣言给逗乐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她仰起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故意逗他:“怎么?陆大哥这是想学古人,金屋藏娇啊?”
“对。”陆一鸣一点都没客气,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你就是我的小娇娇。”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就是要娇养着你。”
“噗嗤——”
南酥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宽厚结实的胸膛里,笑得浑身发抖。
小娇娇?
她真的很难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她也好奇,更无比期待,当这个满心要把她当成金丝雀娇养的男人,看到她“强悍”一面时,会是怎样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夜深了。
陆一鸣将南酥送回房间。
屋里,陆芸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睡得正香。
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还时不时“吧唧”一下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南酥看着她可爱的睡颜,忍不住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一夜无梦。
……
陆一鸣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那么和衣躺在土炕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熟。
然而,当时钟的指针滑向凌晨两点时。
黑暗中,那双紧闭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眸光如电,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他翻身下炕。
推开门,他高大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如鬼魅一般,瞬间融入了屋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很快,他便出现在了曹癞子家的院墙外。
陆一鸣身形一晃,便如同狸猫般,翻进了院子,落地无声。
他径直走向左手边的屋子,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陆一鸣能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一个瞎眼的老太太,没什么威胁。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转身走向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屋里的人,显然毫无察觉。
震天的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
陆一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洁白的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这两个人,太脏。
他可不想碰他们,酥酥会嫌弃。
他走到炕边,目光落在睡在外侧的周芊芊身上。
这个女人,就是一切祸事的开端。
陆一鸣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掌,对着她的后颈,干净利落地就是一个手刀!
“唔……”
周芊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旁边的曹癞子似乎被这轻微的动静惊扰了。
他咂了咂嘴,抬手不耐烦地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然后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了陆一鸣,呼噜声不停,继续睡了过去。
陆一鸣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毫不客气,又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曹癞子的后颈。
世界,瞬间清静了。
陆一鸣直起身,在曹家转了一圈。
最终,他在厨房里找到一根手臂粗细、被烟火熏得乌黑锃亮的烧火棍。
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陆一鸣提着烧火棍,重新回到曹癞子的房间。
他站在炕边,垂眸看着昏睡不醒的曹癞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伸出烧火棍,在曹癞子的腿上,比划了几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佳的下手位置。
就这里了。
他顺手将被子一把掀起,直接盖在了曹癞子的头上,将他的头蒙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陆一鸣眼神一厉,举起手中的烧火棍,没有丝毫的迟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刚才看好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至极的惨叫,从被子底下猛然爆发出来!
那声音,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隔壁房间的曹老太,被这声惨叫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狗儿!我的狗儿!”她惊恐地大喊起来,脸上满是慌乱,“你怎么了狗儿?!出什么事了?!”
陆一鸣面无表情地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功成身退。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身后,是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曹家。
曹癞子那杀猪般的惨叫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将左右两边的邻居全都给吵醒了。
“咋回事啊?”
“好像是曹癞子家的动静!”
“我的天,这叫得也太惨了,是被人给噶了腰子吗?”
黑暗中,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离得近点的,已经披上衣服,跑到曹家院墙外,扒着墙头,伸长了脖子使劲往里头看。
甚至已经有人,脚步匆匆地跑去找大队长了!
屋里,曹老太连滚带爬地摸索着下了炕,循着儿子的惨叫声,跌跌撞撞地冲向他的房间。
“狗儿!狗儿你别吓娘啊!”
她一边摸索着,一边焦急地大喊。
当她终于摸到曹癞子的房间,听到儿子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时,心都快碎了。
她冲到炕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却只摸到了儿子在痛苦地抽搐的身体。
“周芊芊!你个死婆娘!你个丧门星!”
曹老太找不到原因,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周芊芊的身上,破口大骂起来。
“你男人都这样了!你还能睡得着!你是不是死了!”
骂声中,她摸索到了旁边一动不动的周芊芊。
曹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就伸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对着周芊芊的脸和胳膊,狠狠地掐了下去!
她边掐边骂,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让你睡!我让你睡!你个扫把星!刚嫁过来,就克我儿子!小贱蹄子,怎么不睡死你!”
周芊芊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给疼醒的。
她本来就被曹癞子打得浑身是伤,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伺候了这母子俩一天,早就累得快要散架了。
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结果又被这个该死的老太婆给掐醒!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曹老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正狰狞地对着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邪火,“噌”地一下,从周芊芊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
“啊——!你个死老太婆!你掐我干什么!”
周芊芊尖叫一声,积攒了多日的怨气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曹老太,然后疯了一样,对着曹老太就厮打起来!
“我让你掐!我让你骂!你个老不死的!瞎了眼的东西!你儿子是死是活关我屁事!他死了才好!死了我才清净!”
周芊芊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手上的动作更是狠厉。
她骑在曹老太的身上,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狠狠地扇着巴掌!
曹老太本就眼瞎,加上年老体衰,哪里是正值壮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周芊芊的对手。
很快,她就落了下风,只能躺在炕上,一边挨打,一边发出凄厉的哭喊和咒骂。
一时间,屋子里,曹癞子的惨叫声,周芊芊的咒骂声,曹老太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都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大队长提着一盏煤油灯,黑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来。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大队长拨开人群,大步走进屋里。
当他看清屋里的情景时,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只见炕上,曹癞子抱着一条腿,疼得满炕打滚,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而周芊芊,此刻正骑在眼瞎的曹老太身上,左右开弓,打得正欢!
大队长的头,瞬间疼得“嗡嗡”作响。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第120章 恨所有看她笑话的人!
大队长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可炕上那俩打红了眼的女人,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左右开弓,一个躺在地上哭嚎咒骂,压根儿就没听见!
周芊芊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曹老太掐出来的红印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她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在曹老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老不死的!瞎眼婆!你算个什么东西?让你掐我!让你掐我!”
曹老太也不是吃素的,虽然眼瞎,但两只手跟铁爪子似的,胡乱挥舞着,死死地抓挠着周芊芊的头发和胳膊,嘴里还不忘了嗷嗷叫。
“杀人啦!知青杀人啦!大队长,你快管管这个丧门星啊!她要打死我啊!”
两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大队长看得眼角直抽抽,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黑着脸,对身后挤着看热闹的人群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两个婆娘,把她们给我拉开!”
两个膀大腰圆、平时就爱管闲事扯老婆舌的婶子,早就等不及了。
听到大队长点名,立刻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哎哟喂,可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王桂花嗓门大,一把就从后面抱住了周芊芊的腰,使劲往后拽。
李秀英则赶紧去拉曹老太,嘴里劝着:“曹婶子,快别嚎了,先看看你儿子咋样了!”
周芊芊正打得兴起,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抱住,挣扎着还想往前扑:“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老虔婆!”
“行了行了!消停点吧!”王桂花力气大,硬是把周芊芊从炕上拖了下来,按在一边的破凳子上。
周芊芊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眼神怨毒地瞪着炕上哼哼唧唧的曹老太。
被拉开的曹老太一屁股瘫坐在炕上,浑身哆嗦,她一只手捂着火辣辣疼的脸,另一只手“啪啪”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干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杀千刀的丧门星啊!刚进门就要打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我的狗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哭声尖利刺耳,跟唱戏似的。
大队长懒得理会这个撒泼的老货,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炕里侧那个抱着腿、疼得满炕打滚,嘴里发出“嗷嗷”惨叫的曹癞子身上。
那声音,听着就不像是装的。
大队长心头一紧,冲着还在哭天抢地的曹老太又是一声爆喝:“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儿子还不知道咋样了,再哭下去,你儿子就该疼死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曹老太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她慌忙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焦急地喊道:“狗儿!我的狗儿!你到底怎么了?”
曹癞子疼得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一边嚎一边抽气,看见大队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喊:“大队长!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有人……有人半夜摸进我家,把我腿给打断了啊!”
什么?!
大队长瞳孔骤然一缩。
这还得了!
入室伤人,这可是顶顶严重的大事!
大队长眉头拧成了疙瘩,三两步跨到炕边,厉声问道:“你看清是谁了没?”
“没……没有啊!”曹癞子疼得直抽冷气,哭丧着脸说,“我睡得正香,突然脑袋就被蒙住了,然后……然后……疼死我了啊!我啥也没看见!”
大队长心里暗骂一声。
没看见?
这可就难办了。
曹癞子这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到处招猫逗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没少干,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谁知道是哪个被他祸害过的人家,忍无可忍,半夜摸上门来报仇了?
这年头,民风彪悍,尤其是这穷山沟里,有些恩怨,私下里解决太常见了。
可偏偏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他这大队长要是不管,也说不过去。
大队长越想越烦躁,他挥了挥手,对着院子里几个看热闹的壮劳力喊道:“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先把人抬到老彭那儿去看看!”
几个早就等在门口的壮实汉子应声而入。
七手八脚地,用一床破褥子把曹癞子裹了,四个人各抬一个角,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曹癞子一动就疼得嗷嗷叫,那声音,听得外面看热闹的村民都直咧嘴。
“我的娘诶,这得疼成啥样?”
“该!让他平时不干人事,遭报应了吧!”
“小声点……不过说真的,这下手可真够黑的,腿都断成那样了。”
“活该!就是不知道谁干的,真解气!”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隐秘的快意。
曹癞子这人缘,可见一斑。
大队长看着人被抬出去,又扫了一眼屋里。
周芊芊还坐在破凳子上喘粗气,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带着伤,身上那件外套歪歪扭扭地套着,仔细看,那款式和料子,分明是之前王璐璐常穿的一件。
曹老太则瘫坐在炕沿,摸索着想去追儿子,又不敢动,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狗儿,我的狗儿……”
“周知青。”大队长沉声开口,“你也跟着一起去!”
周芊芊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大队长,我……我……”
“你什么你!”大队长语气不容置疑,“曹癞子现在是你男人,他腿断了,你不去照顾谁去?赶紧的,别磨蹭!”
周芊芊咬了咬下唇,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她恨不得曹癞子现在就死了才好,谁耐烦去伺候他?
可大队长发了话,她一个新嫁过来的女知青,哪敢不听?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属于王璐璐的外套——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点的衣服了。
再不乐意,她也只能跟着抬曹癞子的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卫生院走去。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她火辣辣的脸上。
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周芊芊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恨意,如同毒草,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恨南酥,恨陆一鸣,恨曹家母子,恨这该死的穷山沟,恨所有看她笑话的人!
等着吧,等她弄到钱,拿到药……这些账,她一笔一笔都要算回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到了村卫生所。
老彭早就被动静吵醒了,披着衣服等在门口,煤油灯的光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咋回事这是?”老彭看着被抬进来的曹癞子,眉头皱了起来。
“老彭,赶紧给看看,曹癞子的腿让人给打断了。”大队长言简意赅。
老彭示意把人放在屋里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凑近前去,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检查。
他粗糙的手指在曹癞子肿胀变形的腿上轻轻按了按,又摸了摸骨头的断口位置。
曹癞子疼得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老彭检查完,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对着大队长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大队长,这腿……我治不了。”
“啥?”大队长心里一沉。
“断得太厉害了。”老彭指着曹癞子的小腿,“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筋估计也伤得不轻。我这手艺,接个简单的骨折还行,这种……我弄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得赶紧送县医院。县医院有正经的骨科大夫,还有那啥机器,能照清楚里头到底碎成啥样,兴许还有得救。送晚了,怕是腿就真废了,以后别说走路,瘫在炕上都有可能。”
瘫在炕上?
曹癞子吓傻了,连疼都忘了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要是成了瘫子,在这村里还能有活路?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还不得天天上门来踩他几脚?
“送县医院!大队长,送我去县医院啊!我不想瘫啊!”曹癞子带着哭腔喊道。
大队长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敢耽搁,立刻对自己跟过来的小儿子梁铁柱喊道:“铁柱!赶紧去队上开拖拉机,送曹癞子去县医院!”
“好咧!”梁铁柱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曹癞子,转身跑了出去。
周芊芊站在角落里,听到曹癞子的腿彻底断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断得好!断得妙!最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变成个瘸子、瘫子!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瘫在炕上,就没精力盯着她、折磨她了,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找那个人拿药,实施她的计划。
可是……钱呢?
周芊芊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大队长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周芊芊!你还愣着干嘛?你男人要去医院,你不跟着去照顾?”
周芊芊的眼睛瞬间一亮!
机会来了!
“大队长,”周芊芊往前挪了两步,脸上挤出为难的表情,“我跟去照顾是应该的,可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啊。这去医院,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药费、住院费,都得先交钱啊。”
大队长瞪着她:“你没钱,曹家还没钱吗?曹癞子他娘呢?”
周芊芊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愁苦:“曹大娘她……她一个瞎眼老太太,哪里管钱?钱肯定都是曹癞子自己收着的。可现在曹癞子这样,也问不出来啊。”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回曹家找找?兴许曹大娘知道钱放哪儿?”
大队长看了看疼得直哼哼的曹癞子,无奈地挥挥手:“快去快回!拖拉机马上就来,别耽误工夫!”
“哎!我这就去!”周芊芊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显,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曹家跑。
第121章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心,被插了一刀
周芊芊几乎是跑着冲回曹家的。
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算计。
曹家那破败的院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堂屋那扇破窗户透出一点煤油灯昏黄的光——那是刚才大队长他们离开时忘了吹灭的。
周芊芊一脚跨进门槛,就看见曹老太还瘫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摸索着,嘴里念念叨叨:“狗儿……我的狗儿啊……这可咋办啊……”
听见脚步声,曹老太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朝着门口方向:“谁?谁来了?”
“是我。”周芊芊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瞎眼老太婆。
曹老太听出是她的声音,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警惕和厌恶:“你回来干啥?我狗儿呢?大队长他们把我狗儿弄哪儿去了?”
“送去县医院了。”周芊芊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大队长让我回来拿钱,医院要交钱才能治。”
“钱?”曹老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啥钱?家里哪有钱?”
周芊芊看着她那副护食的老母鸡模样,心里冷笑。
“闭嘴!”周芊芊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里淬着冰碴子,“曹癞子腿断了,要去县医院!赤脚医生说了,再不送去,下半辈子就得在炕上躺着,当个彻头彻尾的瘫子!”
她俯下身,凑到曹老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恶毒的快意。
“你想想,你一个瞎子,再配上一个瘫子儿子,这日子……啧啧。”
曹老太浑身一哆嗦。
瘫子?
她瞎了,要是儿子再瘫了,谁给她养老送终?谁给她端茶送水?谁给她摔盆打幡?
“不……不能瘫……”曹老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不想让他瘫,就赶紧拿钱。”周芊芊趁热打铁,语气更加不耐烦,“拖拉机就在村口等着呢,耽误了时间,你儿子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炕上躺着,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曹老太心口上。
她那张老脸皱成一团,挣扎、犹豫、恐惧,最后都化成了认命般的灰败。
“钱……钱……”她颤抖着,将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自己那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破棉袄胸口。
在里面掏啊掏,像是掏自己的心肝肺。
终于,她掏出来一小把被体温捂得发热、皱皱巴巴的票子。
周芊芊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终于,曹老太从最里层的暗袋里,掏出来一个用破布头裹着的小包。
那布头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曹老太把那小包紧紧攥在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无光的眼睛“看”向周芊芊的方向,声音嘶哑:“这……这是家里全部的钱了……你……你可不能乱花……”
周芊芊哪还听得进她废话?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就把那小布包从曹老太手里抢了过来!
动作快得曹老太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抢什么!”曹老太急了,伸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还给我!那是我的钱!”
“什么你的钱?这是给你儿子治腿的钱!”周芊芊躲开她的手,迅速退到门口光线好点的地方,迫不及待地解开那破布头。
里面是一小叠皱巴巴的纸币。
最大面额是两张五块的,剩下的都是一块、五毛、两毛、一毛,还有几个钢镚儿。
周芊芊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脏,立刻蹲在地上,借着煤油灯的光,飞快地数了起来。
“五块……十块……十五……十八……二十……二十三……二十五……二十七……二十八块三毛四分!”
数完最后那个五分钱的钢镚儿,周芊芊咧开嘴,笑了。
虽然不多,只有二十八元三角四分。
可好歹她手上有钱了!
有了这些钱,她就能……
周芊芊是开心了,可曹老太的心却在滴血。
“我的钱……我的钱啊!”曹老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扯着沙哑的嗓子咒骂起来,“你个天杀的强盗!那是我们娘俩的买粮钱啊!你都拿走了,我们往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关我屁事!”周芊芊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口袋,冷笑一声,“你们吃不吃得上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在这个鬼地方也待不了多久了。
等她拿到药,让南酥那个贱人身败名裂,她就能回城了!
周芊芊看都懒得再看炕上那个哭天抢地的老太婆一眼,转身就走。
曹老太虽然瞎,但不傻,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顿时扯着嗓子哭骂起来:“周芊芊!你个黑了心肝的贱蹄子!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棺材本啊!你还给我!你个强盗!土匪!丧门星!你不得好死啊……你会遭报应的!”
曹老太凄厉的咒骂声从背后传来,周芊芊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报应?
笑死人了。
在这个世道,有本事的才叫手段,没本事的才信报应。
曹家院子里传出的鬼哭狼嚎,惊动了四邻。
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都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光。
人们听着曹老太那杀猪般的哭嚎,都忍不住撇撇嘴。
“造孽哦,曹家这是娶了个啥媳妇回来?”
“我看啊,这周知青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曹癞子这回,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以后这曹家,有的热闹看咯!”
“谁说不是呢,一个瞎眼婆,一个二流子,再加个心思不正的知青……这日子,能过好才怪了!”
“以后啊,咱们离他家远点,省得沾上晦气。”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隐隐约约飘进了曹老太的耳朵里。
她骂得更凶了,可骂着骂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
那是真的绝望。
钱没了,儿子腿断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一夜,曹家的鬼哭狼嚎,断断续续,直到天快亮才消停。
而此刻,南酥睡得正香。
她完全不知道曹家那边的鸡飞狗跳,也不知道周芊芊已经揣着从曹老太那里抢来的二十八块三毛四分,心里正盘算着更恶毒的计划。
一夜无梦。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南酥生物钟很准,到点就醒了。
她笑着伸了个懒腰。
胳膊伸直,腰身舒展,像只慵懒的猫儿。
真舒服啊。
她侧过头,看到放在枕头旁边的那根红色飘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南酥伸手拿起那根飘带,柔软的布料在指尖摩挲。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心念一动,红色飘带便从她手中消失,被她珍而重之地放回了空间里。
南酥穿好衣服,套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刚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陆一鸣正站在水井旁,一手拿着搪瓷缸,一手拿着牙刷。
看到南酥出来,他停下动作,漆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晨光勾勒着他硬朗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也回了他一个甜得能掐出蜜来的笑。
唉呀妈呀!
一大早就能看到绝世大帅哥,感觉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得阳光明媚!
“醒啦?”陆一鸣走到她面前,把牙刷递给她,“温水打好了,在井边。”
“嗯!”南酥冲着他甜甜一笑,接过牙刷。
陆一鸣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乐什么,快去刷牙。”
“知道啦!”南酥蹦跳着往水井边去。
陆芸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哥拿着南酥的牙刷,南酥仰着脸冲她哥笑,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看得陆芸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嘶——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牙膏都挤好了。
她都不知道她哥还有这么……这么宠媳妇儿的一面。
不过,陆芸心里更多的是高兴。
她挺为南酥开心的。
能有一个这么宠爱她、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对象,多好啊。
哪像她……
陆芸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是个“扫把星”,是个“灾星”,从小就被村里人指指点点,除了那些娶不上媳妇的傻子、瘫子,或者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正经人家谁愿意娶她?
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
这样也挺好。
等哥哥和南酥结婚生子之后,她可以帮忙看孩子,当个最疼爱侄子侄女的小姑姑。
这么一想,陆芸瞬间觉得心情如拨云见日,一下子明媚起来。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正准备去灶房看看早饭做得怎么样了,一扭头,又看见了让她起鸡皮疙瘩的一幕。
水井旁,南酥蹲在那儿刷牙,满嘴泡沫。
陆一鸣就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搪瓷杯子,等她漱口的时候,适时地把杯子递过去。
南酥刷完牙,要洗脸。
陆一鸣已经把毛巾浸湿了温水,拧得半干,递到她手里。
一个刷牙,一个递水杯;一个洗脸,一个递毛巾。
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陆芸:“……”
她默默地、迅速地转了个身,背对着水井方向。
不能看,不能看。
再看下去,她今天早饭都不用吃了——狗粮管饱。
陆芸快步走进灶房,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开始摆碗筷。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她哥这宠媳妇儿的劲儿,到底是跟谁学的?爹娘走得早,也没人教他啊?
难道……是无师自通?
陆芸打了个寒颤,决定不再深想这个问题。
等南酥和陆一鸣收拾妥当,三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玉米面糊糊,贴饼子,一人一个金黄的煎鸡蛋。
南酥吃得很香。
陆一鸣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样啃饼子,眼里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那个煎蛋,放到她碗里,“我不爱吃,你吃吧!”
“什么不爱吃?我就这么好骗?”南酥抬头看他,有些不开心,把煎蛋又夹回陆一鸣的碗里,“快吃,不吃点儿有营养的,小心老的快。”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心,被插了一刀。
小丫头这是嫌弃他年纪大了?
不行,他得好好保养自己。
他夹着鸡蛋往嘴里送,和着玉米面糊糊一起吞咽进肚子。
南酥扯着嘴角,挑了挑眉毛。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第122章 惨死异乡,沉冤未雪。
吃过早饭,陆一鸣收拾了碗筷,陆芸利索地擦干净桌子。
三个人一道,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晒谷场走去。
秋收已经接近尾声,苞米地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再有几天,就能全部收完。
社员们脸上的神情都松快了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等着大队长分配任务,一边扯着闲篇儿。
东家长,西家短。
谁家媳妇儿跟婆婆吵架了,谁家汉子偷懒了,谁家闺女相看了对象……
各种八卦,应有尽有。
南酥最喜欢来晒谷场了。
这里简直就是整个龙山大队的情报中心!
想知道什么,来这里听一耳朵,保管啥都知道了。
她状似无意地,一步步挪向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婶子旁边。
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陆一鸣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那副“我要听八卦”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眼神里,全是纵容。
陆芸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哥,你看酥酥,是不是特别可爱?”
陆一鸣的目光一直追着南酥的背影,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可爱。”
陆芸啧了一声,郑重地说道,“哥,酥酥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这还用你说!”陆一鸣不满地瞥了陆芸一眼,“酥酥将来可是我媳妇儿。”
“嘁,那你就好好努力,我还等着帮你们照顾孩子呢!”陆芸捂着嘴笑得开心,她已经看到她的侄子侄女向她招手了。
南酥这会儿可没注意身后那兄妹俩的互动,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几个婶子的对话上了。
“听说了没?昨儿晚上曹家可热闹了!”
“咋没听说?我家离得近,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曹癞子那腿让人给敲断了!”
南酥刚挪到人群边缘,就听见这句,脚步猛地一顿。
她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刚才听到啥?
曹癞子……腿断了?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
“曹癞子腿让人打断了?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赤脚医生亲口说的,治不了,送县医院去了!”
“我的娘诶,谁干的?下手这么黑?”
“谁知道呢?曹癞子那货,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齐是哪家忍无可忍,半夜摸上门报仇了。”
“该!让他平时不干人事!”
“不过曹家这下可惨了,曹老太瞎了,儿子瘫了,往后日子咋过?”
“还能咋过?等死呗!”
“哎,你们说,周知青那个新媳妇儿,能愿意伺候个瘫子?”
“她?我看悬!那女知青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长得妖妖娆娆的,眼睛滴溜溜转,心思多着呢!”
“我听说,昨晚上她还跟曹老太打起来了!把曹老太的脸都扇肿了!”
“真的假的?这么凶?”
“千真万确!王桂花和李秀英拉架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啧啧啧……这曹家,以后可有的闹了……”
南酥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周芊芊会真心给曹癞子治腿?
打死她都不信。
说不定曹癞子那腿,就是周芊芊趁他睡着,自己给敲断的呢!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一个大婶压着嗓子说:“你们说……这事儿会不会就是周知青干的?”
“不能吧?”旁边有人反驳,“他俩刚结婚,曹癞子瘫了,对她有啥好处?守活寡啊?”
“好处大了去了!”先前那大婶一拍大腿,“我昨儿个下午,可听见曹家院里动静不对!曹癞子打人呢!”
“打得那个狠呦,啪啪的,还骂得特别难听,我在隔壁院墙根底下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我当时都怕他把人给打死喽!”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啊?”
“我的老天爷,这才结婚就打人?”
“周知青那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曹癞子那二流子打?”
“所以说啊!”那大婶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你们想想,周知青是啥人?能从京市来的知青,能是省油的灯?被曹癞子这么往死里打,她能不恨?趁着夜里黑,摸根棍子,照着他腿来一下……神不知鬼不觉!”
“可……公安不是去看了吗?听说转了一圈,也没找出啥蛛丝马迹。”
“没证据呗!周知青精着呢,肯定收拾干净了。再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哦不,一个打人一个报复,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能咋办?”
南酥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大婶点了个赞。
英雄所见略同啊!
她也是这么怀疑的。
周芊芊那种人,睚眦必报,曹癞子敢对她动手,她绝对能干出更狠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南酥并没有因为听到周芊芊被打而感到丝毫难过,反而觉得……活该。
这才应该是周芊芊该过的日子。
跟一个又懒又坏还家暴的二流子绑在一起,互相折磨,狗咬狗。
后面的议论,南酥没再仔细听。
她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晃回了陆家兄妹身边。
“听够了?”陆一鸣看她过来,挑了挑眉。
“嗯呐!”南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陆芸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听到啥了?我看那些婶子说得可起劲儿了。”
南酥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压低声音:“曹癞子昨晚上让人敲断了腿,送去县医院了。周芊芊跟着去的,顺便把曹家那点家底全卷走了。现在大家都在猜,曹癞子的腿,八成就是周芊芊自己敲的。”
陆芸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天……她可真敢!”
南酥耸耸肩:“狗急跳墙呗。”
陆一鸣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昨晚敲断曹癞子的腿,本意是想让这二流子安生一段时间,毕竟自己这阵子需要办别的事情,没办法保护南酥。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周芊芊果然“不负众望”。
狗咬狗,一嘴毛。
短时间内,应该没空也没能力再来找南酥的麻烦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晒谷场另一边。
知青们聚在一起,曹文杰站在人群中间,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状态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与周围略带放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陆一鸣的眼神沉了沉。
陶钧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只是极快的一瞥,便各自移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队长开始分配任务,打断了晒谷场上的窃窃私语。
今天依旧是收苞米,因为接近尾声,大伙儿的干劲儿反而更足了,都想早点干完,好好歇几天。
就连一向磨洋工的曹文杰,今天都干得异常起劲儿。
南酥掰了一会儿苞米,觉得腰酸背痛,便直起身子,找了个借口溜到田埂边喝水。
她一边拧开水壶盖,一边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整个晒谷场。
然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陆一鸣……好像一直在观察曹文杰。
只要一有空隙,他的目光就会若有似无地飘向曹文杰的方向。
南酥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个曹文杰,又作什么恶了?
怪不得昨晚她提到曹文杰和秦筝的事情时,陆一鸣的表情那么奇怪。
原来……他早就盯上曹文杰了?
南酥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骤然升起的寒意和……愤怒。
曹文杰杀了秦筝。
秦筝是她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堂姨。
是她娘的堂妹。
那是她的亲人。
惨死异乡,沉冤未雪。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曹文杰弯下的脊背上。
她放下水壶,壶底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芸芸,”南酥走到陆芸身边,声音平静,“我有点事,得去一趟县城。”
陆芸正掰得起劲,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苞米,关切地问:“现在?啥事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南酥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是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下乡前跟家里说好的,定期打电话回去。我要是不去,家里该担心了。”
这理由合情合理。
陆芸知道南酥家里条件好,也疼她,定期联系是应该的。
但她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县城?路上……”
“放心吧。”南酥拍拍她的胳膊,语气轻松,“大白天的,路我也熟,就是去邮局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你好好干活,挣工分要紧。”
陆芸看着南酥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好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南酥冲她眨眨眼,转身就往地头走。
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苞米地尽头,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朝着陆一鸣干活的方向跑去。
陆一鸣刚把一捆苞米杆扔上板车,直起身,就看到妹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哥!哥!”陆芸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酥酥她……她一个人上县城去了!”
第123章 不要轻举妄动
陆一鸣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酥酥有说干什么去吗?”陆一鸣的眸色深了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知道南酥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嗯,说了,她说去县城给家里打电话。”陆芸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哥,酥酥一个人去县城,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咋一点儿都不着急?”
“芸芸,酥酥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我们不能打着担心的名号,就去束缚她的自由。”
陆芸愣了一下。
她哥这话说得……有点怪。
“可是……”陆芸还想说什么。
陆一鸣打断她:“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过分操心,反而会让她有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苞米地尽头那条通往县城的路。
“让她去吧。”
陆芸看着哥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哥不是不担心。
是太担心了,所以选择相信。
相信南酥能处理好自己的事,相信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这种信任,比时时刻刻盯着、管着,更需要勇气。
陆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有点过分操心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酥酥那么聪明,肯定没事的。我就是……瞎紧张。”
陆一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多想。”他说,“赶紧去上工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去。”
陆芸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任务地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一鸣已经重新弯下腰,开始往板车上装苞米杆。
动作利落,脊背挺直。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和担忧,只是她的错觉。
陆芸摇摇头,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得赶紧把活儿干完。
等酥酥回来,她还得帮着把酥酥那份工分也挣出来呢。
……
此时的南酥,已经走在去往县城的土路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南酥不能直接利用空间瞬移到县城。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嘛。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任何一点超乎常理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可是,光靠两条腿走,几十里的路,不仅浪费时间,还累得不行。
南酥估摸着已经走出了村里人的视线范围,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迅速钻进了路边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下一秒,一辆崭新的凤凰牌女士自行车出现在她面前。
随着使用空间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对空间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现在的她,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拿出来的东西是否需要“做旧”,是否需要符合现在的年代特征。
南酥摸了摸冰凉的车把,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车就是好啊。
她利落地跨上车座,脚一蹬,自行车就轻快地驶出了小树林。
上了土路,南酥蹬得更起劲儿了。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细的尘土。
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
舒服。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空间,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金手指,它更像是她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是她灵魂的另一个归宿。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南酥越想,心情就越是飞扬,脚下蹬着自行车的力道也愈发轻快有力。
原本需要走上几个小时的路程,她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了县城邮局那栋熟悉的青砖建筑。
南酥找了个角落,将自行车锁好,这才施施然地走进了邮局。
邮局里人不多。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低头整理信件,一个在打算盘。
靠墙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都低着头,没什么交流。
南酥径直走到打电话的窗口,一眼就看到了上次那位热心的接线员。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喜气。
“哎呀,同志,是你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叫陈鹏,你还记得不?”
南酥点点头,笑着说:“陈鹏同志,你好。”
“你好你好!”陈鹏显得格外激动,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同志,我得好好谢谢你!你上次送我的那些大白兔奶糖,可帮了我大忙了!”
“哦?”南酥有些意外。
“我把糖送给对象,对象可喜欢了。”陈鹏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不,事儿就成了!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给你送喜糖啊!”
南酥着实是没想到。
自己当初不过是为了打听王璐璐的消息,顺手为之的几颗糖,竟然阴差阳错地凑成了一对儿姻缘。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道喜:“那可真是恭喜你了,陈鹏同志。”
“谢谢谢谢!”陈鹏笑得见牙不见眼,“到时候请你吃喜糖!”
寒暄过后,陈鹏坐回工作台,熟练地戴上耳机,问道:“同志,你今天要往哪里打电话?”
南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上面写着她母亲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陈鹏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严肃了一些。
“京市的号码啊。”他说,“转接可能需要点时间,你稍等。”
南酥点点头:“好。”
陈鹏坐下,便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转接盘飞速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电流的“滋滋”声在听筒里响起。
南酥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电话通了。
“喂,军区医院,请问找哪位?”
一个清冷又严肃的女声,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她娘的声音。
明明才分别了几个月,南酥却觉得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股汹涌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南酥听见母亲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
“酥酥?”
秦雪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酥酥吗?”
“是我,娘。”南酥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秦雪卿的声音更软了,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嘴角漾起的微笑,“我的亲亲宝贝,终于给娘来电话了。”
但下一秒,她的语气忽然紧张起来。
“酥酥,你没事吧?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周芊芊那个小贱人是不是又作妖了?你爹回来说她陷害你……”
“娘,娘!”南酥赶紧打断她,“我没事,我特别好。”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周芊芊已经嫁人了,嫁给了我们村里的一个二流子。”
“什么?”秦雪卿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严肃的语气说道:“咳……那真是……害人终害己!”
活该!
长途电话费贵得吓人,南酥没时间再闲聊。
她深吸一口气,直奔主题:“娘,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有个堂妹,是不是叫秦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秦雪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是,我确实有个堂妹叫秦筝,她前些年就下乡去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娘,你知不知道,她当初下乡去了哪里?”
秦雪卿又想了想:“这个……我记得不太清了。好像听你三姥爷提过一嘴,说是在……闽省?”
闽省?!
南酥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确定是闽省?”
“应该没错。”秦雪卿说,“你三姥爷当时还叹气,说秦筝那丫头性子倔,说不联系,就真的不跟家里联系了,唉……”
好家伙!
一个在最南边的闽省,一个在最北边的黑省。
这一南一北,隔着千山万水,秦家人就算想联系秦筝,都根本不可能联系得上!
这其中,要是没鬼,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南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娘,你听我说。我所在的龙山大队,之前也有一个叫秦筝的女知青。”
“她的对象,叫曹文杰。”
“而这个秦筝,在我下乡之前,就……就被人害得跌落悬崖,死了。”
“娘,这个死去的秦筝,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堂妹,我的堂姨!”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秦雪卿失声的惊叫,以及……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过了好几秒,秦雪卿才开口。
声音有点抖,但努力保持着冷静。
“酥酥,你……你会不会搞错了?重名的人很多,秦筝明明在闽省,怎么会跑到黑省去?”
南酥没说话。
她等着母亲自己把话说完。
果然,秦雪卿沉默了几秒,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除非……”
南酥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母亲生气了。
那种压抑的、冰冷的、属于秦家大小姐的怒火。
“酥酥,”秦雪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娘……”
“听我说。”秦雪卿打断她,“如果你口中的秦筝,真的是你堂姨,那这件事,就是秦家的事了。”
秦家虽然低调,但绝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秦筝的死,如果真有蹊跷,秦家一定会查到底。
“酥酥,你保护好自己。”秦雪卿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打草惊蛇。等娘的消息,知道吗?”
“嗯。”南酥应了一声,“我知道。”
“电话费贵,先挂了吧。”秦雪卿说,“记住娘的话,保护好自己。”
“娘,你也保重。”
“嗯。”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南酥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陈鹏小心翼翼地问:“同志,打完了?”
南酥回过神,把听筒放回去。
“打完了。”她说,“多少钱?”
陈鹏看了一眼计时器:“十二分钟,十二块钱。”
南酥:“……”
真贵。
她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数了数。
还剩不到二十块。
刚才打电话花了十二块,她现在真的快成穷光蛋了。
南酥把钱递给陈鹏,道了声谢,转身走出邮局。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她站在邮局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然后,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筝的事,母亲会去查。
曹文杰的事,陆一鸣好像也在查。
那她呢?
她该做什么?
摸了摸快要空掉的口袋。
她现在需要钱!
南酥推着自行车,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口,停下脚步。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没什么人。
她推着自行车走进去,走到最里面,确认周围确实没人。
然后,心念一动。
连人带自行车,一起消失在原地……
第124章 芊芊她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南酥睁开眼睛。
她已经站在了京市莲花胡同自家小院的中央。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过,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她上次离去时堆在院中的物资,如今已是空空如也,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几道浅浅的车轮印子。
南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谢东晖这人,是个有大能耐的人。
要不是这吃人的世道,就以谢东晖的经商头脑,绝对能一手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谢家一心在军政界钻研,对身弱的谢东晖弃之敝履,哼,真是有眼无珠,早晚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他们谢家不要谢东晖,她要,从她开始帮助谢东晖那天开始,谢东晖就是她南酥的亲哥。
她相信谢东晖,而谢东晖也没让南酥失望。
她猜得一点没错。
此刻的谢东晖,正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愁得眉毛都快拧成了一股绳。
“晖哥,那批货实在是太顶了!现在黑市上的人都认咱们的货,天天都有人上门来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是啊晖哥,您再不想想法子,兄弟们可就要断炊了!”
谢东晖烦躁地摆了摆手:“催催催,催命呢!我上哪儿给你们变出来?”
他现在,可不就是靠着南酥给的那批货,一战成名,在京市的黑市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可货卖完了,南酥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那尊大佛把他给忘了。
没办法,他只能派人每天去莲花胡同那边看看,南酥有没有派人把货放进去。
南酥可不知道谢东晖的烦恼。
她径直穿过院子,走进了北屋的书房。
书房里的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熟门熟路地拉开左手边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空空如也。
南酥的手指在抽屉的上方内壁轻轻摸索着。
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书桌的桌面下方,一个严丝合缝的暗格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存折,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厚厚一叠各式各样的票证。
南酥拿起存折,翻开。
她下乡前,里面的余额是两万三千元整。
而现在,最新的一笔存款记录显示,两天前,有一笔两千八百元的款项存了进来。
总余额,两万五千八百元。
看着那个数字,南酥刚才因为打电话而变得空空如也的口袋,仿佛瞬间又沉甸甸起来。
她忍不住笑弯了眼。
在这个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她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了。
南酥放下存折,又拿起那一旁的两百元现金和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油票、糖票、工业券,种类齐全。
不得不说,谢东晖这人,心思是真的细腻。
他不仅把卖货的钱存了进去,还特意给她留了备用的现金和票证,以备不时之需。
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南酥将两百块现金和所有票证一股脑地塞进自己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斜挎包里,原本干瘪的挎包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将存折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将书桌恢复原样,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
她想了想,在信纸上给谢东晖写了一段简短的留言。
告诉他,自己已经收到钱款,并且会不定期地将物资放在东西厢房,让他安排人手注意查收。
同时,她也让谢东晖将他那边需要的物资品类,写下来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方便她下次补货。
写完留言,南酥将信纸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补货环节了。
南酥走到院子里,心念一动,开始往空荡荡的厢房里释放物资。
一千斤雪白的大米!
一千斤细腻的面粉!
堆成小山的苹果、梨子、葡萄,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一百双款式新颖的女士小皮鞋!
一百双沉稳大气的男士三接头皮鞋!
还有红糖、鸡蛋、各种罐头……
考虑到现在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但也不敢保证谢东晖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取货,南酥这次没有放容易变质的鲜肉。
但她在空间的商城里,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牛肉干!
那玩意儿,她尝过,味道简直绝了!
咸香有嚼劲,越嚼越香,而且便于储存,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顶级硬通货。
南酥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整整十箱包装精美的牛肉干,凭空出现在厢房的角落里。
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这玩意儿一上市,绝对会引起疯抢。
她一不做二不休,将东西两间厢房,连带着院子里的空地,都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个下脚的缝隙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南酥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了空间。
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忙活了半天,还真有点饿了。
她熟门熟路地瞬移到空间里的现代化大型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自己最爱吃的巧克力夹心饼干。
撕开包装,咬上一口。
香甜酥脆,满口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幸福感爆棚!
南酥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一样,在琳琅满目的商城里悠闲地逛着。
路过鞋店时,她脚步一顿。
堆头上,原本被她拿走的一百双女士皮鞋和一百双男士皮鞋的位置,此刻又被补得满满当当,款式和数量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呵。
南酥忍不住轻笑一声。
怪不得秦家能凭着这个空间,在风云变幻的商界屹立数百年而不倒。
拥有这么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逆天神器,想不发财都难。
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她的神情又倏地黯淡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空间太过逆天,引来了太多人的觊觎和贪婪。
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人心叵测。
曾经盛极一时的秦家,又怎么会落得个四分五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连她的母亲,秦家二房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有父亲南惟远和南家的全力庇护,恐怕也早已被下放到哪个偏远的农场,生死未卜了。
想到这里,南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狠厉。
不行。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当务之急,必须先弄清楚,关于空间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只有曹文杰和白羽这两个人知道。
如果……只是如果,知情人只有他们两个……
那么,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她有必要,斩草除根!
一股浓烈的杀意,自南酥心底升腾而起。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空间里。
下一秒,她出现在距离龙山大队不远的一片小树林里。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才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前方。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清瘦,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固执。
是梁安国。
南酥挑了挑眉。
他一个人从县城的方向回来,看来,王璐璐已经被她家里人接走了。
一个坏坏的念头,突然从南酥心底冒了出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脚下加快了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梁知青?”她故作惊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哎呀,原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南知青?”
梁安国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南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越过南酥,朝她身后看了看。
空无一人。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一抹毫不掩饰的失落浮现在他脸上。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
她自然明白梁安国在看什么,却故作不知,笑盈盈地与他并肩走着。
“梁知青,你这是从县城回来啊?”
梁安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王知青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南酥一脸关切地问道。
一提起王璐璐,梁安国的脸色就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含糊不清地说道:“她……她已经被她父母接回家了。”
“接回家了?那挺好的。”南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回沪市养着,总比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强。说不定换了个环境,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
梁安国现在根本不想跟南酥说话,尤其不想谈论王璐璐的事情。
不管南酥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地“嗯嗯啊啊”地应着,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只想赶紧甩掉这个烦人的苍蝇。
南酥哪里能让他如愿。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哎,也不知道咱们知青点最近是中了什么邪。”
“先是出了王知青这档子事儿……”
“这下好了,周芊芊也……”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
果然,梁安国上钩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南酥:“芊芊?芊芊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南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你居然还不知道”的惊讶表情。
“你还不知道呢?她嫁人了呀!”
“就这两天的事儿,嫁给了咱们村的……曹癞子。”
“唉,咱们知青点一下子就少了两个女知青,真是越来越冷清了。”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在了梁安国的头顶上!
梁安国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南酥。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满是震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第125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你说什么?!”
梁安国看向南酥的眼神充满了急切。
那急切里,混杂着恐慌、绝望。
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得罪了王家。
王璐璐那副疯癫的样子,还有王家人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刀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知道,王家不会放过他。
更让他心凉的是,家里也彻底放弃了他。
他父亲在电话里那冰冷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安国,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往后,你就在乡下好好改造吧,家里条件就那样,还得给你擦屁股,唉,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没有前途,没有退路,连回城的希望都渺茫得像天边的云。
他只有周芊芊了。
如果周芊芊再离开他……
梁安国不敢想下去,他猛地抓住南酥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南酥微微蹙眉。
“南知青,你刚才说什么?芊芊她……她嫁人了?嫁给谁?曹癞子?那个二流子?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有人逼她的?你说啊!”
南酥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轻轻挣开梁安国的手,抬起手,悄悄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哽咽,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
“梁知青,你别激动……”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惋惜,“这事儿……我也觉得芊芊肯定是被强迫的。你是没看见,那天她被抬下山的时候,那样子……唉。”
她顿了顿,观察着梁安国瞬间惨白的脸,继续添油加醋。
“芊芊后来还偷偷找过我一次,哭得可惨了,求我帮她,说她不想嫁给曹癞子,她是被陷害的……”南酥叹了口气,演技十足,“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俩结婚证都领了。我一个下乡知青,人微言轻的,想帮也帮不上啊。”
“领证了?”梁安国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她……她和曹癞子……领结婚证了?”
“是啊。”南酥点头,语气更加无奈。
梁安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一转身,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狂奔而去。
南酥站在原地,看着梁安国那跌跌撞撞、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的背影,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舒畅的笑意。
来吧。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越乱越好!
这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南酥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往陆家小院走去。
……
知青点。
院子里摆着两张破旧的方桌,知青们围坐着,手里端着粗瓷碗,碗里是没什么油水的白菜炖土豆,掺着糙米和玉米碴子的二米饭。
梁安国冲进来的动静太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那模样,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杨定贤最先反应过来。
他快速扒拉完碗里最后两口饭,放下碗筷起身,脸上带着惯常的老好人式的关切:“梁知青?你回来了?吃了没?锅里还有点……”
梁安国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他一把抓住杨定贤的胳膊,声音嘶哑地质问道:“杨知青!你告诉我!周芊芊……周芊芊是不是真的嫁给曹癞子了?!”
杨定贤被他抓得生疼,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尴尬又为难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旁边桌上吃饭的其他知青。
许邵恒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碗里的饭菜,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许峥嵘则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想说什么,被许邵恒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又憋了回去。
其他几个男知青女知青,更是将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气氛瞬间凝滞,只剩下梁安国粗重的喘息声。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赵凤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抹嘴,斜眼看着梁安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梁知青,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尖又利,“周知青跟曹癞子滚草地,当时可是被全村老少围观,跟个连体婴似的被抬下山的!那场面,啧啧,真是……伤风败俗!”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梁安国瞬间铁青的脸。
“两人都那样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不结婚?那不就是耍流氓吗?是要被抓去游街批斗的!她不嫁给曹癞子,还能嫁给谁?谁还敢要她这破鞋?”
“赵凤!你闭嘴!”梁安国猛地转头,冲着赵凤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胡说八道!芊芊是被强迫的!大家同是知青,她被人欺负,你们不帮她就算了,还在这里落井下石,把她往火坑里推!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赵凤“嚯”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战斗力瞬间飙升,“梁知青,你跟我讲良心?你怎么就知道周芊芊不是乐意的?说不定她很享受,巴不得早点嫁给曹癞子呢!”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梁安国鼻子上。
“我告诉你,我可不止一次看见周芊芊和曹癞子一前一后往后山走!鬼鬼祟祟的!那时候可没人强迫她!说不定两人早就搞在一起了,只是这次运气不好,刚巧被人发现了而已!”
赵凤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梁安国脸上。
“也就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傻子,还真把周芊芊当成什么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我呸!她就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贱货!”
“你放屁!我撕烂你的嘴!”梁安国彻底被激怒了。
周芊芊是他心里最后一块净土,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如此污蔑她!
愤怒冲垮了理智,他红着眼睛,扬起手就朝赵凤脸上扇去!
赵凤没想到梁安国真敢动手,吓得“啊”一声尖叫,猛地缩起脖子往后躲。
许峥嵘见状,下意识就要起身阻拦。
“坐下!”许邵恒低喝一声,手死死按住弟弟的肩膀,眼神严厉地摇了摇头。
这种浑水,不能蹚。
眼看梁安国的手就要落到赵凤脸上。
“梁知青!住手!”杨定贤猛地用力将状若疯虎的梁安国拦腰抱住,使劲往后拖。
“你冷静点!打人能解决问题吗?!”杨定贤吼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梁安国被杨定贤死死抱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冲着赵凤嘶吼:“赵凤!你再敢污蔑芊芊,我跟你没完!”
赵凤惊魂未定,躲到了桌子后面,见梁安国被制住,胆子又肥了。
她拍着胸口,冷哼一声,音量一点没压着,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哼!跟我没完?梁安国,你横什么横?你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了吗?明明家里有未婚妻,还跟周芊芊不清不楚,勾勾搭搭!现在好了吧?报应来了吧?王知青返城了!你的心肝宝贝周芊芊,转头就跟曹癞子搞破鞋,要嫁人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活该!”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梁安国的耳朵里,扎进他心里。
梁安国被杨定贤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宿舍,按坐在炕沿上。
门“哐当”一声被杨定贤带上,隔绝了外面赵凤继续的冷嘲热讽,但那恶毒的话语,却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报应……
真的是报应吗?
梁安国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不喜欢王璐璐,是家里为了利益强行安排的。
可他真的喜欢周芊芊啊。
喜欢她的温柔,她的善解人意,她在他最灰暗时给予的那点微光。
难道……因为他辜负了王璐璐,所以老天爷就要这样惩罚他,把他最后的慰藉也夺走?
不!
不是这样的!
梁安国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
先是压抑的呜咽,随即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杨定贤站在一旁,看着蜷缩在炕沿痛哭失声的梁安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
与此同时,陆家小院。
中午南酥不在家,陆一鸣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连做饭都提不起劲儿。
随便给自己和陆芸一人下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凑合着对付一顿。
陆芸也没什么胃口,有气无力地用筷子吸溜着面条,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院门的方向。
突然,一道熟悉又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陆芸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眼前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飘了过去。
下一秒,她那个刚才还无精打采的亲哥,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南酥面前。
陆芸:“……”
她忍不住轻嗤一声,撇了撇嘴。
呵,男人。
她还真以为她哥能沉得住气呢,结果,就这?
陆一鸣伸手扶住南酥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眉头微蹙:“打完电话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语气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南酥被他这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没事,就是多聊了几句。”她任由陆一鸣扶着,笑着解释,“我就是不想上工,找个借口出去偷个懒嘛。倒是忘记回家骑自行车了,走回来是有点累。”
她说着,还故意揉了揉小腿,做出一点疲惫的样子。
陆一鸣一听她说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看了看南酥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不像受伤或受委屈的样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累了就赶紧坐下歇着。”陆一鸣的语气不自觉放柔,“我去给你下碗面条,很快就好。”
说完,他松开南酥,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那动作,利落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南酥看着他的背影,抿嘴笑了笑,走到桌边,在陆芸旁边坐下。
“酥酥,你可算回来了!”陆芸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打趣道,“你不在家,我哥做饭都没劲儿了,就给我吃这个!”
她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那清汤寡水、连点儿油星子都看不见的面条,控诉道:“你看,虐待亲妹妹啊!”
南酥看着那碗“朴素”到了极点的面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嗔怪地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就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敷衍我们芸姐呢?一会儿我得好好说说他!”
厨房里,正在烧水准备重新擀面的陆一鸣,动作微微一顿。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第126章 有可能……是沪市秦家的人
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是热油遇到葱花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儿混合着酱油的焦香,霸道地钻进了堂屋里每一个人的鼻孔。
刚才还寡淡的空气瞬间被美食的香气填满。
陆芸吸了吸鼻子,再看看自己碗里那清汤寡水的面条,撇了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一会儿,陆一鸣就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碗面条,跟陆芸碗里的,简直是两个世界。
手工擀制的面条筋道有力,浸在浓郁的骨汤里,上面铺着一层炒得喷香的肉末和青菜,最顶上,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的溏心荷包蛋。
金黄的蛋液仿佛随时都会流淌下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陆一鸣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到南酥面前,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酥酥,赶紧趁热吃。”
南酥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堪称豪华配置的面条,再看看旁边陆芸碗里那朴素到令人心疼的“清水挂面”,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抚了下额头。
这家伙……
“哥!”
陆芸不干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发泄着不满。
她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陆一鸣,控诉道:“你偏心,哼,你这区别对待,要不要搞得这么明显啊?”
陆一鸣拉开凳子在南酥身边坐下,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
“你嫂子走路去县里,来回十几里地,肯定累了,必须得吃点儿好的补补。”
陆芸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劲儿给气笑了。
“我上午也去上工了!我也很累的好不好?怎么就不能也吃点儿好的?”
她也为这个家辛勤付出了啊!
陆一鸣终于抬眼,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随即轻嗤一声。
“南酥是我对象。”
“我给我对象吃点儿好的,不是天经地义吗?”
陆芸:“……”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陆一鸣乘胜追击,语气更加理所当然:“你要是也想吃好的,简单,让你对象给你弄去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你得先有个对象。”
陆芸:“!!!”
一连串的反问,句句扎心。
陆芸被陆一鸣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都快撅过去了。
她涨红了脸,你了半天,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一、鸣!”陆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出她哥的全名,“你……你……”
“我怎么?”陆一鸣挑眉,一脸“我说的都是实话”的表情。
陆芸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最后,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把面条当成某个重色轻妹的坏哥哥,使劲地嚼,用力地嚼!
“别太过分了,不许欺负我芸姐,哼……”南酥看得好笑,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拧了一把陆一鸣腰间的软肉。
力道不大,带着几分嗔怪。
嘶——
“媳妇儿,我错了。”陆一鸣身子一僵,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却漾开一丝笑意,他把瓷碗往南酥面前推了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自己那碗丰盛的面条。
腊肉咸香,煎蛋嫩滑,面条劲道。
每一口,都透着陆一鸣的用心。
南酥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看陆芸那气鼓鼓的样子,都觉得可爱了几分。
……
吃完午饭,被狗粮撑饱又被亲哥气饱的陆芸,哼哼唧唧地回房午休去了。
南酥主动收拾了碗筷,跟着陆一鸣一起进了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陆一鸣站在水缸边洗碗,他身形高大,几乎要将本就狭窄的空间占满。
南酥没有进去挤,只是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小臂的侧影。
“你刚刚干嘛说那样的话刺激芸姐?”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就不怕说得太重,适得其反吗?”
陆一鸣动作没停,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筷。
他没立刻回答。
直到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手,他才转过身,走到南酥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南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陆一鸣伸手,一把将南酥抱住。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下一秒,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低头就狠狠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一丝……赞赏的意味。
唇舌交缠,攻城掠地。
直到南酥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脸颊泛起好看的酡红,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还是我家酥酥聪明。”
“这么快就看出来我的用意了。”
南酥红着脸,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嗔怪。
“你少来。”她瞪他,声音还带着点喘,“有些事情得慢慢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芸姐这二十年,都是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扫把星’、‘灾星’……这些话,她听了二十年。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南酥抬眼,看着陆一鸣的眼睛:“你得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建立起自信。你突然这么刺激她,万一她钻了牛角尖怎么办?”
陆一鸣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南酥更紧地揽入怀中。
下巴轻轻垫在她的头顶。
南酥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他呼吸间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陆一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答应过我娘,要好好照顾妹妹。”
“可我食言了。”
南酥心里一紧。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她声音放得很柔,“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芸姐最好的生活了。”
“我只是给了她物质。”
陆一鸣的声音闷闷的,透着无尽的悔意。
“我确实挣了钱,让她吃饱穿暖,不用像村里其他女孩一样早早下地。可比物质更重要的,是精神。
我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让她一个人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像只刺猬一样,谁都不能靠近。”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酥酥,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让小芸愿意交朋友,愿意敞开心扉,愿意……活得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了。”
南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硬如冰山的男人,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
“你别这么说。”
她仰起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再给芸姐一些时间。她现在有爱她的哥哥,有爱她的朋友。在爱的包裹下,总有一天,她会自己走出那个禁锢了她这么多年的世界的。”
陆一鸣“嗯”了一声,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人静静相拥,谁都没有再说话。
堂屋的门后。
陆芸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她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抬手,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本来是想出来倒杯水喝,却无意中听到了厨房里两人的全部对话。
原来哥哥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愧疚。
原来南酥,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这些日子,她过得确实比以前哪一天都要快乐。
有哥哥宠着,有南酥陪着,有方济舟那个傻小子笨拙地示好。
她不用再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的目光,不用再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既然哥哥和南酥都想让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她就试着,往外走。
她不能让关心她的人,伤心难过。
陆芸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
厨房里。
陆一鸣若有所觉地朝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深邃。
陆一鸣朝着堂屋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锐利得像鹰。
然后,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拉住南酥的手腕。
“回屋。”他低声说,语气不容拒绝。
南酥被他拉着,一路进了他的房间。
门关上。
陆一鸣转身,一把将南酥打横抱起。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一鸣抱着她,走到炕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南酥脸又红了,挣扎着想下来:“你干嘛……”
“别动。”陆一鸣按住她,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南酥的眼睛,眼神深邃。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南酥一愣。
随即失笑。
这个男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
她抬手,圈住陆一鸣的脖子,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你怎么知道?”她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俏皮。
陆一鸣挑眉:“你从县里回来,眼神就不太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南酥轻笑,没否认。
她歪着头,看着陆一鸣,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说说,我今天为什么非要去县里打电话?”
陆一鸣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我要是答对了,有没有奖励?”
南酥眨眨眼:“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一鸣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亲我一口。”
南酥耳根一热,嗔怪地推了他一下:“那要是你答错了呢?”
陆一鸣从善如流:“那就我亲你一口。”
南酥:“……”
她瞪大眼睛,又好气又好笑:“陆一鸣!你耍赖!不管对错,吃亏的都是我!”
陆一鸣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南酥心跳都乱了。
他不再逗她,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
“你打电话,跟曹文杰有关。”
不是疑问,是肯定。
南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看着陆一鸣,轻轻点了点头。
“我怀疑,”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曹文杰那个从悬崖上掉下去的妻子,有可能……是沪市秦家的人。”
“是我母亲的堂妹,我的……堂姨。”
第127章 那是你的底气,不是我的阻碍
陆一鸣抱着南酥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收缩。
“沪市秦家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
他记得……
陆一鸣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南酥,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南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怎么了?”
陆一鸣没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父亲……是不是叫南惟远?”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带着点俏皮:“对呀。”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陆一鸣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膛都跟着起伏了一下。
“你母亲……是不是叫秦雪卿?”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是京市军医院的院长。”
南酥继续点头,笑容依旧甜美:“对呀。”
“……”
陆一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震惊,有骇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山大的压力。
完犊子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这是爱上了首长家的小公主啊。
南惟远,京市军区司令,那是跺跺脚整个军区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秦雪卿,沪市秦家出来的大小姐,京市军医院院长,背景深厚,医术精湛,在军内声望极高。
而南酥,是南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是军区大院名副其实的团宠小公主。
他陆一鸣呢?
一个父母早逝、带着妹妹在穷山沟里挣扎长大的“狼崽子”,一个靠着拼命才在部队里挣到营长位置的普通军人。
门不当,户不对。
差距大得像是隔着一条天堑。
不知道南首长要是知道自家精心养了十八年的小白菜,被他这个穷小子给拱了,会不会直接把他给突突成筛子?
嘶——
陆一鸣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被未来岳父“灭口”的可能方式,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凉。
南酥看着陆一鸣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从震惊到凝重,再到生无可恋,最后定格在一片风雨欲来的严肃上,简直跟演电影似的,精彩极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双手捧住陆一鸣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把他那张冷峻的脸揉得变了形。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明知故问:“我……难道没跟你说过我家里是干嘛的吗?”
陆一鸣被她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控诉。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幽怨,“你从来没提过!”
南酥挑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好吧。”南酥松开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那我跟你说说?”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爸爸是军人,我大哥二哥也是军人,我妈妈是军医。”
数完,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家里就我一个闲人,是个要全家人养着的小米虫,高中毕业就下乡了,啥也不会。”
南酥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身体猛地紧绷起来。
她圈着陆一鸣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指尖甚至微微用力,掐进了他颈后的皮肤里。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一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害怕。
“陆大哥,”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试探,“你该不会……听到我家的情况,就不敢跟我处对象了吧?”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真的怕。
怕这个男人会因为世俗的眼光,因为那可笑的门第之见,说出那些“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合适”的屁话来。
如果真是那样,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一鸣看着南酥这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的小模样,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那股因为身份差距带来的巨大压力,瞬间就被无尽的心疼和爱怜所取代。
他是军人。
军人的信条,就是永不退缩,迎难而上。
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恨不得把命都给她的宝贝。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困难,就放弃她?
只要一想到,她柔软的身体会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她甜美的唇会被另一个男人亲吻,她的娇嗔和依赖会属于另一个人……
陆一鸣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搅着劲儿地疼,疼得他快要窒息。
放弃?
除非他死!
下一秒,陆一鸣猛地低下头,没有说一个字。
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堵住了那两片让他魂牵梦萦的红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带着宣誓主权的霸道,更带着安抚和承诺。
他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疯狂地掠夺着属于她的香甜。
他要让她知道,他陆一鸣,认定了她,就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唔……”
南酥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南酥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陆一鸣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紧紧地抵在一起。
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织着,在小小的房间里,点燃了一室的旖旎。
陆一鸣看着她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红唇,看着她泛着迷人酡红的脸颊,眸色暗沉如海。
他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绝对不会放手。”
“南酥,你听好了。”
“我陆一鸣,这辈子认定你了。”
“你家世好,那是你的底气,不是我的阻碍。”
“我会更加努力,拼了命地往上爬,提升自己,证明我陆一鸣,配得上你,也绝对有能力,给你带来幸福。”
南酥的心,在听到他这番话的瞬间,彻底落回了实处。
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在他坚定的誓言中,烟消云散。
她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还好,还好。
还好他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屁话。
真不愧是她南酥看上的男人!
南酥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用力抱紧了陆一鸣。
“嗯!”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满是欢喜,“我信你!”
陆一鸣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听着她信赖的话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他的小姑娘,只能是属于他的,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
与此同时。
知青点。
陶钧闭着眼睛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
可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陶钧猛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翻身下炕,故意弄出一点声响,嘴里还嘟囔着:“憋死我了,上个茅房……”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曹文杰从他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探头探脑地四下观察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后,便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溜出了知青点的大门,朝着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陶钧不再犹豫。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转身回到知青点后院,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一个助跑,双手在土墙上一撑,整个人利落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陶钧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远远地坠在后面,利用地形和树木的掩护,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曹文杰似乎很熟悉山路,走得又快又稳,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深山。
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也越发昏暗。
很快,曹文杰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子。
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起手,放在嘴边,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鸟叫声。
“咕咕——咕咕咕——”
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
片刻之后,远处的树林里,也传来了几声类似的鸟叫回应。
“咕咕——咕——”
陶钧眼神一凝,迅速爬上一棵粗壮的老树上面,将自己的身躯完美地隐藏在枝叶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不一会儿的功夫。
“唰唰唰——”
一阵林木晃动的声音响起。
八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周的树林中窜了出来,迅速聚集到曹文杰的身边。
陶钧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八个人,人手一把步枪!
“杰哥!”
八个人齐齐对着曹文杰低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恭敬。
看来,这个平日里在知青点装得人畜无害、文质彬彬的曹文杰,就是这个特务小分队的核心人物!
曹文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看起来异常凶悍的男人身上。
“老三,人都齐了?”曹文杰问,声音压得很低。
疤脸男人点头:“齐了,杰哥。”
曹文杰“嗯”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和贪婪。
“颜婧怡那边有消息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已经从陈明廷那个老东西嘴里,探得了一处藏宝地。”
“今晚,咱们就过去,把宝贝全部搬走!”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搓了搓手,急切地问:“杰哥,什么时候行动?”
曹文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急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晚上八点,在老地方集合。”
“记住,为了保证行动不会被泄漏,具体任务地点,等到了老地方,我再公布。”
“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谁要是敢提前泄露半个字……”
曹文杰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明白,杰哥!”
“放心吧杰哥,规矩我们都懂。”
曹文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晚上八点,准时到。”
“是!”
八个人应了一声,迅速四散开来,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之中。
曹文杰站在原地,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陶钧依然隐藏在树上,一动不动。
果然,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寂静的林子里,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人,去而复返。
他们回到刚才曹文杰站立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番周围的痕迹,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其中一人,正是那个微胖的男人。
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抱怨:“杰哥就是太谨慎了,每次见面后,都得让咱们再来个回马枪,检查有没有尾巴。”
另一人,是个瘦高个,闻言瞪了他一眼:“闭嘴!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是杰哥这份谨慎,咱们这支队伍,早就翻船了!杰哥的谨慎,是对我们所有兄弟的性命负责!”
微胖男人讪讪地闭了嘴,没再说话。
两人又检查了一会儿,确认确实没人跟踪,这才真正离开。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陶钧才缓缓从藏身之处出来。
第128章 那就……一起除了吧!
陶钧看着两个特务离开的方向冷嗤一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冰。
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与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冰冷和锐利。
“一群杂碎。”
他低声骂了一句,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如一头猎豹,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间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草木的湿冷气息。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家小院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陶钧放缓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走到院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屋里,陆一鸣正将南酥整个人圈在怀里小憩。
怀里的小姑娘呼吸均匀,睡颜恬静,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儿,乖巧得让人心都化了。
陆一鸣闭着眼,却没有完全睡着。
军人的警觉让他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三分清醒。
敲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陆一鸣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锐利。
他垂首看了眼怀里还在熟睡的南酥。
小姑娘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又乖又软。
陆一鸣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缓缓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间满是眷恋和不舍。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颈下抽出,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南酥,便倏地睁开了那双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的眼睛。
南酥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然后掀开被子,穿上鞋子走到窗边。
她撩开窗帘一角,透过玻璃往外看。
院子里,陆一鸣已经打开了院门。
陶钧站在门外,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陆一鸣就跟着陶钧一起往外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南酥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放下窗帘,意念一动——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小洋楼的客厅里。
南酥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茶几上的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
将空间的坐标定位到陆一鸣身边。
眼前的液晶屏闪烁了一下,画面瞬间切换。
几乎是在空间移动到陆一鸣身边的刹那,走在前面的陆一鸣,脚步猛地一顿!
他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霍然转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空间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核心。
“我去!”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心脏都漏跳了半拍,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这家伙……是人吗?
这警觉性也太逆天了吧!
空间明明是无形的,她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他居然还能察觉到不对劲?
南酥捂着胸口,缓了好几秒,才重新坐直身体。
然后,她看着屏幕上陆一鸣那张冷峻的脸,忽然又笑了。
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和骄傲。
看吧。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警觉性高得吓人,敏锐得像头真正的狼。
真是太优秀了。
优秀得让她心里那股骄傲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陶钧见陆一鸣突然停下,还一脸警惕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陆一鸣蹙着眉头,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很轻微,但很清晰。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一样。
陆一鸣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事。”
他再次看向陶钧,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是不是曹文杰有所行动了?”
“嗯!”
陶钧重重点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我亲眼看到,他和八个手下接上了头,每个人都带着枪。他让那些人今晚八点,在县城的老地方集合,之后再去小溪村动手。”
陶钧挠挠头,顿了一下才说道,“至于这个老地方,他们说的很含糊,不知道在哪里!”
“没关系,”陆一鸣摆摆手,“不管他们去哪里集合,最后总归都得去小溪村,咱们直接部署在小溪村,就一定能拦截到他们。”
陶钧点头:“那要不要通知李向前那边?”
陆一鸣眼神沉了沉。
他快速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口:“通知方济舟,让他做好准备。但是,先不要惊动公安那边。”
“为什么?”陶钧有些不解,“这么大的事,有公安同志配合,不是更有把握吗?”
陆一鸣看了他一眼,声音冷静:“有公安的加入,容易打草惊蛇。”
“陈明廷那只老狐狸,狡猾多疑,他在黑省盘踞多年,藏宝地绝不可能只有小溪村这一处。”
“光凭这一处的赃物,未必能让他彻底认罪伏法。万一走漏了风声,让他有了警觉,转移了其他地方的宝物,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陶钧瞬间明白了陆一鸣的意图。
他们要的,不是抓住几条小鱼,而是要将这条盘踞多年的毒蛇,连根拔起!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随即,他又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曹文杰这个人,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平时在知青点装得人模狗样,文质彬彬的,谁能想到,他居然是蜗居在黑省的特务头子?”
“还真是小看他了。”
陆一鸣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陶钧又补充道:“如果这次任务顺利,不仅能追回祖国的瑰宝,还能顺藤摸瓜,铲掉一个特务组织。那可真是……太圆满了。”
陆一鸣“嗯”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
“你先回去,盯着曹文杰,别让他起疑。我这边准备一下,晚上七点,我们在县城国营饭店汇合。”
“明白。”陶钧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陶钧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陆一鸣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刚才觉得不对劲的方向。
那里依旧空荡荡的。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想,转身往家走。
……
空间里。
南酥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特务啊?
她眯起双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怪不得!
怪不得曹文杰那个渣男,明明喜欢的是颜婧怡,却要费尽心机地去接近秦筝,甚至不惜用婚姻来捆绑她!
南酥的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被飞速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当年的曹文杰,恐怕早就知道了秦筝是沪市秦家人的身份。
他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就是为了通过她,攀上秦家这棵大树,从而获得秦家富可敌国的财产。
只可惜,秦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而秦筝,也是个烈性子,一气之下竟为了这个男人,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就在曹文杰以为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却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个能开启秦家宝藏的玉佩,居然在秦筝的手里。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玉佩之中,还藏着一个自成一界的小世界!
里面不仅有秦家历代积累的惊天宝藏,更有数之不尽的最稀缺的物资!
这简直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一个完美的避难所!
只要有了这个小世界,他不仅可以带着他的心上人颜婧怡,躲在这里逃避组织的追杀,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更可以利用这个空间的便利,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宝物,换取海量的金钱,甚至……换取更大的政治筹码。
贪婪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迫不及待地想让秦筝将小世界转移给他。
可无论他如何花言巧语地游说,秦筝都坚决不同意。
于是,狗急跳墙的他,便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只是,他没想到,秦筝会那么决绝,拼死逃了出去。
曹文杰不知道的是,不是秦筝不给他,而是这玉佩,这空间,它只认秦家血脉!
南酥结合秦筝留下的那封信,以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已经将当年的真相,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追杀秦筝的,不仅仅是曹文杰这个渣男,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特务组织!
难怪……难怪他们会如此丧心病狂!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想通了这一切,南酥的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凛冽的杀机。
既然是特务……
既然是妄图窃取国家财产、危害国家的蛀虫……
那她出手,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再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毕竟,她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为国分忧了,不是吗?
这个念头一出,南酥只觉得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整个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于那个白羽……
她能和曹文杰这种人渣沆瀣一气,想方设法地害人,就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她也是那个特务组织里的一员。
啧。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一起除了吧!
第129章 他怀疑人生了
陆一鸣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静悄悄的。
他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了还在里屋睡觉的南酥。
他走到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铛!铛!铛!”
上工的锣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又急又响,穿透力极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陆一鸣动作一顿。
下一秒,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南酥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觉时那件碎花小褂,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吵醒你了?”陆一鸣赶紧迎了上去,眉头微蹙,“是不是还没睡醒?要不再睡会儿?”
南酥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不用,睡一会儿就行了。”
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睡多了,反而晚上会睡不着。”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翘起来的几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那行,我去给你倒热水,洗把脸,人能清醒一些。”
“嗯。”南酥点点头,转身往水井那边走。
她刚走了两步,另一间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陆芸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一边伸懒腰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哥,酥酥……”
南酥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水井边,舀了瓢冷水,又兑了点陆一鸣刚倒出来的热水,开始洗脸。
温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那点睡意。
她抬起头,用毛巾擦干脸,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陆一鸣已经把三个人的草帽和水壶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摆在堂屋的桌子上。
“走吧。”
他拿起自己的那顶草帽戴上,又顺手把南酥那顶递给她。
南酥接过草帽戴上,系好带子,背上水壶。
陆芸也收拾好了,三人锁好院门,一起朝着地头的方向走去。
秋收已经进入尾声,地里只剩下最后一些玉米没有掰完。
到了地里,南酥一边掰着玉米,一边状似无意地朝着知青扎堆的那片地里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陶钧不在。
曹文杰也不在。
就连刚回来的梁安国,都没来上工。
南酥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记工员骂骂咧咧地从知青那边走了过来。
那小老头背着手,一张脸拉得老长,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一个两个的,真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少爷小姐了?”
“秋收这么忙的时候,还请假?请个屁的假!”
“也不看看自己那点工分,够不够换口粮的!”
“哼,反正工分少,粮食分的也少,到时候饿肚子的又不是我!”
“爱干不干!不干拉倒!”
他一边骂,一边往这边走,经过南酥身边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她一眼,嘴里“哼”了一声。
南酥听着他这中气十足的骂声,差点没笑出声。
她这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这小老头,还怪可爱的嘞。
不过,他说的倒是一句大实话。
陶钧和曹文杰,一个是潜伏的军人,一个是特务头子,哪会在乎这点工分?
粮食不够吃?
对他们来说,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倒是梁安国……
南酥的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没了家里的接济,往后又没了工分,他在这下乡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喽。
……
就在南酥在地里幸灾乐祸的时候,陶钧已经到了县城。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戴了顶破旧的帽子,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工人,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方济舟正蹲在一个墙角,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陈家的院门。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问:“来了?”
“嗯。”陶钧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压低声音:“有什么收获?”
方济舟吐掉嘴里的草茎,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收获?那可太大了。”
他凑近陶钧,声音压得更低:“那个颜婧怡,还真是个人物。”
陶钧挑眉:“怎么说?”
“她把陈家人,玩于股掌之中。”方济舟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陶钧面前晃了晃,“父子三人,一个都没落下。”
陶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会吧?”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她跟陈明廷,还有他两个儿子,都……”
方济舟神秘一笑,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陶钧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也太猛了吧?
她不是喜欢曹文杰吗?
还要跟曹文杰私奔吗?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对面陈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陈家老大陈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副干部派头。
出了门,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巷子外走去。
方济舟远远看着陈雷离开,没有要动的意思。
陶钧倒是视线随着陈雷移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陈雷在钢铁厂做会计,”陶钧皱了皱眉,“怎么感觉他一天天还挺闲?”
这都下午三点多了,才出门去上班?
而且看那样子,一点都不着急。
方济舟“呵”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每天都顾着弄女人了,哪还有什么心思上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陶钧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济舟:“不对劲。”
“陈明廷处心积虑地把陈雷安排进钢铁厂,肯定不是为了让他去混日子的。”
“钢铁厂……那是重工业单位,里面涉及到的物资、技术、情报,太多了。”
陶钧的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
“陈雷在那个位置上,能接触到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方济舟脸上的懒散也收了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正要说话,就见陈家的大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颜婧怡。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下身是条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出了门,她左右看了看,然后鬼鬼祟祟地往巷子外走去。
而她离开的方向,正是和陈雷同一个方向。
“走!”方济舟猛地拍了一下陶钧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兴奋道:“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说完,他便猫着腰,像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陶钧立刻会意,也赶紧跟上。
颜婧怡走得很快,但很警惕,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方济舟和陶钧远远坠在她身后,借着街上的行人做掩护,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穿过两条街,颜婧怡拐进了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就在钢铁厂外边,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看起来有些破旧。
颜婧怡走到胡同最里边,在一个靠边的院子门前停下。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闪身进去。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方济舟和陶钧走到胡同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方济舟拍了拍陶钧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表情。
“走,从后面进去。”
陶钧点了点头,跟在方济舟的身后往后院走。
两人绕到胡同后面,同时助跑,脚在墙上一蹬,双手扒住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窗户也拉着窗帘,他们轻手轻脚地摸到正屋的窗户底下,蹲了下来。
刚蹲稳,一阵不可描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就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
陶钧一张憨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这……这光天化日的,也太……
他浑身僵硬,起身就想走。
方济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按住,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别急,好戏在后头。”
陶钧看着方济舟那副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期待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得。
看他这熟练的样子,就知道这种场面,他指定不是第一次见了。
两人就这么在窗户底下,尴尬地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里面的声音终于渐渐停歇。
就在陶钧以为这场“酷刑”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男人带着事后满足的慵懒声音,响了起来。
“宝贝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陶钧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方济舟,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陈……雷?”
方济舟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你终于发现了”的揶揄。
轰!
陶钧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他怀疑人生了。
他昨天才刚听完颜婧怡和曹文杰的墙角。
今天,又来听颜婧怡和陈雷的墙角。
可关键是,这颜婧怡,她明面上的身份,是他们爹——陈明廷的续弦媳妇儿啊!
老天爷!
这个女人,她不仅是个特务,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交际花啊!
就在陶钧三观尽碎,风中凌乱的时候,屋子里,颜婧怡那娇滴滴、媚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依偎在陈雷的怀里,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软糯又勾人。
“雷哥,人家想你了嘛。”
“对了,那……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我要的那一吨钢铁条子,你给我开出来了吗?”
第130章 排着队给咱们送功劳
屋子里,陈雷的手在颜婧怡滑腻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狎昵的掌控感。
他嬉笑着,声音里满是油腻的得意:“怎么还想着自己挣钱?你嫁给我家老头子,还能缺了钱花?他那点家底,还不够你霍霍的?”
颜婧怡被他掐得微微蹙眉,但转瞬就舒展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嗔怪,七分勾人,眼波流转间,能把男人的魂儿都勾走。
“雷哥,你这话说的……”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点委屈,“我怎么嫁给你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还年轻着呢,有手有脚的,自己挣点钱,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身子往陈雷怀里又靠了靠,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变得幽幽的:“而且啊,你爹有两个儿子呢,他那些东西,将来不都是留给你们兄弟俩的?我一个外人,要那些做什么?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我贪图你们陈家的东西。”
窗户底下,陶钧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女人,真他妈能演。
昨天跟曹文杰你侬我侬,今天跟陈雷父子情深,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了。
陈雷听了这话,却是心头大畅,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出声。
他笑得胸腔震动,搂着颜婧怡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心里那点疑虑和防备,被这几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满意。
他太满意颜婧怡这个说法了。
当初老头子铁了心要娶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女人进门时,他和弟弟陈时就不乐意。
老头子年纪大了,万一这女人再生个一儿半女出来,那不就凭空多出几个小崽子,来跟他们兄弟抢家产、抢资源、抢老头子的人脉吗?
这怎么能行?
陈家的东西,必须是他们兄弟俩的,一个子儿都不能流到外人手里!
于是,兄弟俩一合计,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与其防着,不如……把她变成“自己人”。
让颜婧怡变成他们兄弟的女人。
到时候,这女人就算怀了孩子,那孩子是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万一……是他们的呢?
那老头子攒下的家业,兜兜转转,不还是落在他们兄弟手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计划,简直完美。
现在听到颜婧怡亲口说出“不贪图陈家东西”的话,陈雷只觉得这女人真是上道,懂事,不愧是他看中的。
颜婧怡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津津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蠢货。
她在心里冷冷嗤笑。
陈明廷藏的那些宝贝,她要。
通过陈雷、陈时这兄弟俩的关系,能弄到手的那些批条、紧俏物资、倒卖差价,她也要。
女人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她颜婧怡才不会傻到把未来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只有实实在在攥在自己手里的钱和东西,才是真的。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娇媚依赖的神态,手指轻轻戳了戳陈雷的胸口,声音甜得发腻:“雷哥~人家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把人家的事儿放心上没有嘛?那一吨钢铁的条子,你到底给人家批下来没有呀?”
她拖着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挠得陈雷心痒难耐。
陈雷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神荡漾,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急什么?还能少了你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拿了过来。
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批条。
“喏,给你。”陈雷把条子递到颜婧怡眼前,脸上带着施舍般的得意,“一吨平价钢,拿着条子直接去厂里仓库提货就行。我都打好招呼了。”
颜婧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抢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批条,仔细看了又看,上面钢铁厂的公章鲜红刺眼,陈雷的签名龙飞凤舞。
是真的!
她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真心实意的笑容,凑过去就在陈雷油腻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脆。
“雷哥,你真好!”
这一亲,直接把陈雷亲得心花怒放,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喉结滚动,眼神再次变得火热,一把将颜婧怡手里的批条抽走,随手扔在床头,然后猛地翻身,再次将人压在了身下。
“光说好可不行……得来点实际的……”
颜婧怡惊呼一声,随即化作娇笑,半推半就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很快,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再次从屋子里传了出来,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窗户底下,陶钧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朝着旁边的方济舟打了个手势!
方济舟憋着笑,看着陶钧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点了点头。
两人猫着腰,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翻过院墙,落在了胡同后面。
脚一沾地,陶钧立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离那个院子足够远的巷子口,他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方济舟慢悠悠地跟上来,脸上还带着看好戏未尽的遗憾表情。
“这就受不了了?”他调侃道,“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陶连长。”
陶钧没理他的调侃,胸口还在起伏。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朝方济舟伸出手,声音有点干涩:“有烟吗?给我一支。”
方济舟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半包经济牌香烟,抖出一支递给他,又划燃火柴,凑过去帮他点上。
陶钧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才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翻腾的恶心和荒谬感。
方济舟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就这么并排靠在墙上,沉默地吞云吐雾。
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喧闹声,更衬得这角落里的沉默有些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陶钧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陈雷这王八蛋……没少利用他那个会计的职务,给人开这种批条吧?”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方济舟叼着烟,冷笑一声,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废话。要是那个位置没油水,陈明廷那个老狐狸,能费那么大力气,动用那么多关系,把他这个大儿子塞进钢铁厂?”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今天他能给颜婧怡开一吨钢,明天就能给张婧怡、李婧怡开十吨、一百吨。这他妈就是倒卖国家财产!蛀虫!”
陶钧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浓重的烟圈。
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扩散,扭曲,最后消散无形。
“我以前听一个转业到地方物资局的战友提过一嘴,”陶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明明咱们省几个大钢铁厂每年的产出报表都不低,可下面很多需要钢铁的农机厂、五金厂、建筑单位,总是喊原料不够,生产任务完不成,经常停工待料。”
他顿了顿,咬着烟蒂:“当时只觉得是计划调配的问题,或者运输困难。现在想想……恐怕少不了陈雷这种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蛀虫在中间搞鬼!他们手里漏一点,下面厂子就缺一大块!”
方济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的鞋底狠狠碾灭,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本来只是来追查丢失的那些文物国宝,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陶钧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事情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了。”
“没完没了?”方济舟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兴奋和嘲讽,“我看是好事!这不明摆着,是这帮龟孙子排着队给咱们送功劳吗?”
陶钧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钢铁厂的事情先放一放,这需要从长计议。”方济舟将烟蒂弹飞,表情严肃了起来,“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曹文杰要去小溪村。”
他看着陶钧,眼神锐利:“咱们现在就去公安局,让他们配合,开始部署行动!”
“不行!”陶钧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不能惊动公安局。”
“老陆特意交代过,陈明廷的藏宝地,绝对不止一处,而且这次特务也参与进来。我们这次要是大张旗鼓地把公安都叫上,动静太大,万一打草惊蛇,不仅让陈明廷把其他地方的宝贝都转移了,还有可能让特务警觉起来。”
“这次行动,我们自己来。”
方济舟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只收缴一处宝藏,和把所有宝藏一网打尽,那他肯定选后者。
“行,听你的。”方济舟一锤定音,“那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先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吃饱了,直接去小溪村蹲点,等老陆过来汇合!”
……
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龙山大队的地头上,下工的锣声“铛铛铛”地敲响了,急促而响亮,回荡在田野和山峦之间。
忙碌了一天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捶打着酸痛的背,开始收拾农具,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陆一鸣掰下最后一穗玉米,扔进旁边的背篓里,动作干净利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到南酥身边。
南酥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玉米棒子归拢到一起,小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酥酥。”陆一鸣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
南酥抬起头,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冲他笑了笑:“嗯?下工啦?”
“嗯。”陆一鸣应着,弯腰帮她一起收拾,晚上满是歉意,“晚上你和芸芸回家,自己随便弄点吃的。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南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她当然知道陆一鸣要去做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乖巧懂事的笑容,点点头:“好,你去忙你的,不用担心我们。我和芸姐能照顾好自己。”
她的笑容温暖又明亮,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担忧或探究,只有全然的信任。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陆一鸣心头一热,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揉一揉她柔软的发顶。
可一想到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又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他只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嘱咐道:“晚上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我尽量早点回来。”
“知道啦!”南酥拉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我保证乖乖的,哪儿也不去!”
她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真要是能乖乖的,那可就不是她南酥了。
第131章 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南酥伸手挽住陆芸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儿,亲昵地靠了过去。
“芸姐,咱们回家吧,我肚子都快饿扁啦!”
“好,回家。”陆芸笑着应道,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姐妹俩的身影被斜阳拉得长长的,一路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陆一鸣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们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脸上的那抹短暂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川般的冷硬和锐利。
男人的眼神转向知青点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人声嘈杂,一派热闹的景象。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后的山林走去。
他的动作矫健而无声,像一头潜入林间的孤狼,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之中。
陆一鸣在一片林地中穿梭,最后选定了一棵枝繁叶茂、足以遮蔽他整个身形的老榆树。
他手脚并用,几个利落的攀爬,便悄无声息地栖身于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这个位置绝佳,视野开阔,正好能将山脚下整个知青点的全貌尽收眼底,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整个知青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曹文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脸盆,不紧不慢地走向院子中央的水井。
他打了水,仔细地洗了脸和手。
洗漱完毕,知青点的晚饭也做好了。
曹文杰端着自己的饭碗,和相熟的几个知青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完了晚饭。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吃完饭,他端着洗干净的盆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那扇房门便紧紧关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笼罩了整个村庄。
陆一鸣依旧一动不动地待在树上,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般幽冷的光。
……
陆家的小院里,灶房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火。
南酥坐在灶膛前,熟练地添着柴火,火光映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陆芸则在锅台边忙活着,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香喷喷的小米粥。
忙碌了一天,两人都不想吃得太复杂。
一锅热粥,再洗几根从菜园里现摘的、水灵灵的黄瓜和小葱,蘸着大酱吃,简单又爽口。
晚饭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吃完饭,南酥殷勤地收拾了碗筷,又拿出麦乳精的罐子。
“芸姐,忙了一天累了吧,我给你冲杯麦乳精喝,喝完早点睡。”
她背对着陆芸,熟练地舀了两大勺麦乳精粉末放进搪瓷杯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倒进了其中一个杯子。
冲上热水,用勺子搅拌均匀,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来,芸姐,你的。”南酥把那杯加了料的麦乳精递给陆芸,自己则端起了另一杯,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酥酥你真好。”陆芸接过杯子,心里暖洋洋的。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只觉得今天这麦乳精似乎格外的香甜。
一杯麦乳精下肚,过了没一会儿,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陆芸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重得像是挂了秤砣。
“不行了……酥酥,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困得厉害,我先上炕睡了啊。”她含糊不清地跟南酥打了声招呼,身子一歪,就倒在了炕上。
南酥放下自己的杯子,走到炕边,挨着陆芸坐下。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一样,轻轻拍着陆芸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睡吧,芸姐,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屋里,陆芸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南酥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陆芸已经彻底睡熟,不会被任何动静惊醒后,她脸上的温柔才缓缓褪去。
意念一动,她的身影瞬间从炕边消失,进入了空间。
客厅里,南酥坐在沙发上,调出龙山大队的俯瞰图,一个代表曹文杰的小红点,稳稳地停留在知青点的位置,一动不动。
果然。
他是在等天黑透。
南酥算了算时间,距离曹文杰出门应该还有一阵子。
她心思一转。
不知道谢东晖那边怎么样了?莲花胡同那些物资,拉走了没有?
想到就做。
她意念锁定京市莲花胡同那座小院,再次瞬移。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出现在院子里,而是停留在空间内部,透过屏幕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熟悉的四合院映入眼帘。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东西厢房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动作够快的啊。”南酥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谢东晖办事,一向利索。
南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刚想松口气,视线扫过院门外面的胡同时,忽然顿住了。
不对。
胡同斜对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好像蹲着两个人?
她立刻将视角拉近。
没错,是两个男人。
他们蹲在墙根底下,缩着脖子,时不时朝小院这边瞟一眼。
鬼鬼祟祟。
其中一个侧着脸,南酥觉得有点眼熟。
她皱着眉想了想。
好像是虎子手下的一个小弟,叫什么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这俩人的架势,压根不像是谢东晖派来放哨的,那眼神里闪烁的贪婪和算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呵,有意思了。”
南酥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红樱桃,慢悠悠地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这是想……黑吃黑啊?”
她轻声嗤笑。
也是,那么大一笔物资,价值连城,谁看了不眼馋?
虎子手下这帮人,本来就是混迹在黑市的亡命之徒,忠诚这玩意儿,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比纸还薄。
看来,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让某些人忘了规矩,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看来,得给谢大哥提个醒了。”
南酥眼神一冷,不再耽搁。
她瞬移到四合院的北屋。
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张纸条,旁边还有一个小本子。
纸条是谢东晖留下的,字迹龙飞凤舞,内容很简单,就是告诉她货已经安全转移,让她放心。
旁边的小本子上,则密密麻麻地列着一张新的物资清单。
南酥将清单收好,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支笔,在那张谢东晖留下的纸条背面,提笔写下了一行字,笔锋锐利,带着一丝警告的寒意:
“小心手下人,黑吃黑!速换新窝!”
写完,她将纸条仔细折好,捏在手里。
意念再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谢东晖住的那处院子。
南酥透过窗户看向房间,谢东晖正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确认院子内外都没有旁人后,她嘴角一扬,从空间里摸出了自己的弹弓。
她闪身出了空间,动作快如鬼魅。
拉弓,上弹——那颗用纸条包裹着的小石子,在她的指间绷紧。
“嗖——!”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擦着窗户的缝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谢东晖手边的账本上。
做完这一切,南酥甚至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又瞬间回到了空间之中,深藏功与名。
屋子里,谢东晖正算到关键处,一个白色的纸团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浑身一凛,多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警觉性让他瞬间炸毛!
“谁?!”
他厉喝一声,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同时身体已经离开了椅子,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边。
“哗啦”一声,他粗暴地拉开房门,锐利的目光扫向空荡的院子。
“晖哥!怎么了?”
正在厕所的虎子被他的吼声惊动,提着裤子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紧张。
谢东晖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紧紧攥在手心的那个纸团。
他缓缓展开纸条,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是南酥的。
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黑吃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好,很好!”
“看来是老子最近太和气了,让这帮狗崽子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晖哥?”虎子凑了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自己看。”谢东晖直接把纸条塞到他手里。
虎子低头一看,下一秒,他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像铜铃,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操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他妈吃里扒外!老子活剐了他!”虎子一声怒吼,声如炸雷。
谢东晖眼神冰冷,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别嚷嚷!”他低声喝止了虎子的咆哮,“现在就带上几个兄弟,悄悄去莲花胡同,把那狗东西给老子绑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熊心豹子胆!”
“这一次,必须往死里整!不杀鸡儆猴,以后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是!晖哥!”虎子重重点头,眼神里燃着两簇怒火,转身就去叫人。
谢东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脸上那股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又欣赏的笑容。
这个南酥……
现在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不过,她不好好在乡下待着,这么满世界地乱跑,万一出点什么事……
不行,不能为了挣这点钱,让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下次见面,必须得好好跟她说说,让她收敛点。
……
空间里,南酥确认谢东晖已经收到警报并采取了行动,便不再关注。
她办完了京市这边的事情,意念一动,瞬移回了龙山大队,陆芸的房间。
屋里一片寂静。
她走到炕边,看到陆芸依旧睡得香甜,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南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而就在此时,知青点。
曹文杰的房间里,煤油灯的光“噗”的一下熄灭了。
他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朝院子里张望了许久。
确认外面已经彻底没了人声,这才闪身出了房间,一身黑衣黑裤,头上还戴了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
他贴着墙根,弓着腰,像一个幽灵,躲避着所有可能存在人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知青点,朝着漆黑的村外走去。
他前脚刚走。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
陆一鸣落地无声,看着那道鬼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不远不近地追了上去。
第132章 听说……你在找我?
陆一鸣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缀在曹文杰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漆黑的村庄,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曹文杰自以为行事隐秘,一路上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殊不知,他所有的反侦察动作,在真正的猎手眼中,都显得幼稚可笑。
陆一鸣的耐心极好,他始终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利用夜色和地形作为自己最好的掩护,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眸子,始终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他跟着曹文杰在县城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的门口。
县城大众澡堂。
看着那门口挂着的、被昏暗灯泡映照得有些发黄的木牌子,陆一鸣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搞什么飞机?
他还以为曹文杰口中的“老地方”会是某个废弃的院子,或是哪个隐蔽的黑市据点。
闹了半天,是来这儿洗澡?
陆一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曹文杰跟门口看门的大爷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一闪身就钻了进去,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和曹文杰在知青点抬头不见低头见,虽说没多熟,但也是认识的脸。
他要是也跟着进去,万一撞个正着,打草惊蛇不说,后续的计划全得泡汤。
陆一鸣四下看了看,这澡堂子进去,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
想到这里,他那紧绷的胃突然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肚子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家里那小姑娘吃了没有。
说好了要给她弄好吃的,结果又食言了。
陆一鸣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歉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等这次把曹文杰这伙人一锅端了,他进趟山里,多打点野鸡野兔,好好给小姑娘打打牙祭,补补身子。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片刻之后,陆一鸣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五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他从路边顺手捡了个破草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和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然后,他就近找了个石阶,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位置正对着澡堂子的大门。
他撕开油纸,拿起一个包子,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衣衫陈旧,再加上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毫不讲究的乡下糙汉子,绝不会把他和那个兵王联系在一起。
陆一鸣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澡堂子的出口。
很快,五个大肉包子被他解决了,他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下嘴。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磨得有些旧的手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了。
估摸着那些人该行动了……
……
与此同时,龙山大队,知青点。
南酥正隐匿在空间里,透过屏幕,一眨不眨地盯着知青点女知青宿舍的方向。
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
南酥等得有点不耐烦,手里无意识地颠着那根从空间仓库里翻出来的棒球棍。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手感不错,敲闷棍应该很趁手。
眼看着都八点多了,白羽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今晚不出门了吧?
南酥撇撇嘴,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改变计划,或者干脆进她屋里把人弄晕了拖走——虽然风险大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就在她准备放弃蹲守、采取更激进方案的前一秒。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只见白羽披着一件半旧的外套,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脚步拖沓地朝着院子角落的厕所走去。
南酥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机会来了!
她握紧了棒球棍,屏住呼吸,像只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攻击范围的猫。
白羽进了厕所。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厕所门再次打开,白羽系着裤腰带,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低着头往外走。
就是现在!
南酥意念一动,身影瞬间出现在白羽身后,距离她不到两步!
白羽毫无所觉,还在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南酥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敲在了白羽的脖颈上。
白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软倒在地的瞬间,南酥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身体。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整个院子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空间里,小洋楼的客厅灯火通明。
南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白羽像扔麻袋一样,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搞定收工!
她拍了拍手,心情愉快地走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了一番,熟练地切换着监控视角。
很快,屏幕上就锁定了曹文杰的身影。
然后……
“我艹!”
南酥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张小脸瞬间爆红。
她的眼睛不干净了!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池子白花花的……赤果果的男人!
那画面,简直是辣眼睛!
“晦气!真晦气!”南酥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
不过……
咳。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南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啧。
那么多人,高矮胖瘦都有,可没有一个的身材,能比得上她家陆一鸣。
陆一鸣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和野外生存锤炼出来的体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精悍结实,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阳光和风霜的痕迹……
停停停!
南酥赶紧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维,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什么呢!正事要紧!
南酥赶紧从果盘里抓起一颗红得发紫的大樱桃,塞进嘴里。
嗯,真甜!
压压惊,压压惊。
她一边吃着樱桃,一边拖了张椅子过来,然后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白羽从地上拖起来,弄到椅子上。
用麻绳将白羽的手脚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椅子上,打的是专业级别的死结,保证她就算醒了也别想挣脱。
做完这一切,南酥还不放心,又找来一个黑色的布头套,直接罩在了白羽的脑袋上。
这样一来,就算她醒了,也看不见自己的脸,更看不见空间里的景象。
完美!
南酥拍了拍手,就不再管白羽了。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只睁开一只眼睛,再次看向控制面板的屏幕。
画面里,曹文杰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和几个同样穿戴整齐的男人从澡堂子里走出来。
南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眼睛保住了。
澡堂子门口,曹文杰低声跟那几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几人便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曹文杰一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在县城里兜起了圈子。
南酥在空间里看得直撇嘴。
不得不说,这个曹文杰,还真是够鸡贼的。
可惜,他怎么都想不到,不管他怎么小心,在县城里兜多少个圈,都没用。
因为,他的最终目的地,早就被陆一鸣洞悉得一清二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大约两个小时后。
曹文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溪村外约莫五百米处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中,一个用油布临时搭建的简易篷子若隐若现。
他掀开帘子钻了进去,里面,他的几个手下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立刻凑了上来,低声向曹文杰汇报。
“杰哥,都摸清楚了。小溪村的地形很简单,那个叫郭宝柱的家,就盖在村东头的山坡上,位置最高。站在他家院门口,整个小溪村的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而在篷子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三道黑影静静地潜伏着。
陆一鸣和伪装成知青的方济舟、陶钧,也已经成功汇合了。
三人的目光,都如同猎鹰般,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个透出微弱光亮的篷子。
“看他们那样,应该是准备等到凌晨两点多再动手。”陶钧压低了声音,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个时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警惕性也最低。”
陆一鸣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黑暗,锁定着那个透出微弱火光的窝棚。
“嗯。”他声音低沉,“按原计划,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我们黄雀在后,把东西收走就行,剩下的烂摊子,就留给曹文杰吧。”
……
空间里。
南酥面前的水果盘已经空了,她吃了整整一大盘樱桃,撑得直打嗝。
“嗝——”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也就在这时。
“唔……嗯……”
客厅角落里,被捆在椅子上的白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南酥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白羽被头套罩住的脑袋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醒了?
南酥眼睛一眯,非但没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将变声器贴在喉咙下方的皮肤上,冰凉触感让她微微激灵了一下。
南酥转身,朝着正在挣扎的白羽走去。
白羽显然彻底清醒了。
她发现自己手脚被绑,眼睛被蒙,身处一个完全陌生、动弹不得的境地,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救命!救命啊!放开我!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她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连人带椅子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调,充满了绝望。
南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白羽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有钱!我给你钱!别伤害我!”
南酥没说话,只是抬起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椅子腿。
“哐!”
椅子猛地一晃。
白羽的尖叫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恐的抽气。
然后,南酥俯下身,右手握拳,没有任何预兆,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白羽的腹部!
“呃啊——!”
白羽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只煮熟的虾米,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声,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呜咽。
“嗬……嗬……别……别打……求求你……”她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南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椅子上痛苦蜷缩的女人。
她缓缓开口,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显轻佻、带着几分邪气的年轻男声,在这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听说……你在找我?”
第133章 还有谁,知道空间的事情?
“听说……你在找我?”
白羽满脑子都是浆糊。
这个声音她没有听过,应该不是她认识的人。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我不认识你……”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扭曲,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酥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在椅子上痛苦扭动、被头套遮住面容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变声器将她的轻笑转化成一道低沉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呵呵”。
“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白同志,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找他?
白羽更懵了。
她什么时候找他了?
不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混乱的脑海,让她浑身猛地一颤。
难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白羽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颤颤巍巍地,用一种近乎气音的、满是惊骇的声音问道:
“你……你是不是那个……那个有纹身的人?”
南酥没有回答。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羽,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里,淬着冰,燃着火。
她反问道,声音依旧是那种轻佻又危险的男声:
“你对纹身的事情,知道多少?”
来了!
白羽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人问纹身的事……他果然是冲着空间来的!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她得想办法周旋,说不定还能……
“是……是曹文杰让我找的……”白羽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装傻,“同志,我就是一个普通知青,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凭空出现在南酥的手中。
匕首的样式很普通,就是这年代常见的军用匕首,但刃口磨得极薄,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看来,白同志不太老实啊。”
南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在惋惜什么。
下一秒。
她手一扬,没有任何预兆,狠狠地将匕首插进了白羽右侧的大腿上!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空间的寂静!
白羽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被牢固的麻绳狠狠拽回,剧烈的疼痛从她的大腿根部炸开,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冰冷而锋利的东西,深深地、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肉里!
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裤腿,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南酥俯下身,凑近白羽耳边,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别想着搞什么幺蛾子。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下一刀,可就不是大腿了。”
白羽彻底崩溃了!
又疼又怕!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她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尖叫道:“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南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这么配合,不就不用受这罪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疼痛和恐惧,才是她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我再问一遍。”
“对纹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一次,白羽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保留和迟疑。
她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吼了出来。
“是……是我!是我先发现秦筝有空间的!”
说到这里,白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甘和怨恨。
“结果……我还没有弄到秦筝的空间……就被……就被曹文杰给发现了……”
南酥把玩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
“曹文杰?”
“对……就是曹文杰……”白羽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他太可怕了……他逼我……威逼利诱……我没办法……我只能把空间的事情说出来……”
“然后呢?”
南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就开始关注秦筝!很快,他就查到了秦筝的身份,知道了她是京市秦家的人!”
“他猜那个空间……可能就是秦家的藏宝地!”
“于是,他就去接近秦筝!那个贱人!那个蠢货!曹文杰随便说了几句好话,她就信了!就爱上他了!还跟他结了婚!”
白羽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秦筝那个傻子,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结婚没多久,她……她就直接把曹文杰带进空间里了!”
听到这里,南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她几乎能想象到,秦筝当时是怀着怎样一颗欢喜而信任的心,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分享给了她所以为的爱人!
而那个男人,心里却只有贪婪和算计!
“曹文杰想要得到空间,”白羽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恐惧,“可……可进出空间的媒介,是秦筝身上的纹身……”
南酥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胸中燃起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替白羽说完了那最残忍的结局:
“所以,曹文杰就把秦筝给囚禁了起来!”
“他一边研究她身上的纹身,一边掠夺她空间里的东西!”
被头套罩住的脑袋,重重地点了一下。
南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杀意。
她重新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你,怎么会那么清楚空间的事情?”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在这个时代,连“空间”这个词都闻所未闻,白羽又是如何能一眼认出秦筝拥有空间,并且还知道空间的种种特性的?
这一次,白羽又没声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哪怕嘴唇被咬破,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也一声不吭。
这个秘密,比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更让她难以启齿!
南酥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再次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又是一声清晰的利刃入肉声!
“啊——!!!”
比刚才更加凄厉百倍的惨叫响彻整个空间!
白羽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两条腿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神经撕裂!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我说!我说!我全部都交代!求求你别插了!太疼了!求求你!”
她疯狂地尖叫着,哀嚎着,彻底歇斯底里了。
“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是来自未来的!”
“我在我那个世界的时候,经常在一个叫西红柿的网站看小说!”
“小说里都说了!穿越必有金手指!金手指必有空间!”
“可我呢?!我穿越过来了,却什么都没有!没有金手指!没有空间!”
白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充满了滔天的怨气和不公。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穿越一回,却什么都没有!那我穿越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凭什么秦筝一个原住民,她什么都不懂,就能有空间?!”
南酥听得一脸懵逼。
西红柿小说是什么鬼?
金手指又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
她大概是听懂了白羽口中那个“原住民”是什么意思。
南酥神色复杂地看着在椅子上疯狂挣扎咆哮的白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要是知道,她嘴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原住民”秦筝,其实也跟她一样,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估计会被活活气死吧?
但是!
这个白羽,是真该死啊!
南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意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而上。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那点可笑又可悲的嫉妒心!
曹文杰根本不会注意到秦筝!
秦筝也不会掉入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最终惨死!
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女人!
南酥忍下立刻就拧断她脖子的冲动,缓缓蹲下身。
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凑到白羽的耳边,用那淬了毒的、冰冷的男声,一字一句地问道:
“除了你和曹文杰,还有谁,知道空间的事情?”
第134章 今晚给你加餐。
“除了你和曹文杰,还有谁,知道空间的事情?”
白羽疼得要死。
她哪里还敢再隐瞒什么?
当然是知道什么说什么了!
她想也没想,就告诉了南酥,声音抖得像是筛糠:“还……还有颜婧怡知道!”
“至于曹文杰有没有告诉给别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南酥站在她面前,静静听着。
客厅里只剩下白羽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她腿上伤口渗血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南酥的眼神冰冷。
颜婧怡。
那个嫁给革委会陈主任的女知青?!
看来,又多了一个该死之人。
见白羽已经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南酥知道,她这里已经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再折磨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南酥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白羽的后颈上。
“唔……”
白羽闷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为了防止她中途醒来,南酥摸出一颗强效安眠药,粗暴地掰开她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胸口那股滔天的恶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南酥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浑身血污、不省人事的白羽,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厌恶。
她转身,走到巨大的控制面板前,屏幕上,曹文杰那伙人依旧潜伏在暗处,没有行动的意思。
看来,他们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南酥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她刚才在屏幕中就看到,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三人,正埋伏在曹文杰那伙人的后方。
要不是南酥对陆一鸣的身形太熟悉,恐怕都认不出来。
南酥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陆一鸣既然没有跟公安合作……
估计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让革委会与特务狗咬狗,以此炸出陈主任其他藏宝的任务。
这个计划很聪明。
但这样一来……
南酥咬了咬下唇。
那这一次,她就没有办法处理曹文杰了啊!
曹文杰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她手里。
陆一鸣需要他活着,引出更大的鱼。
南酥靠在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玛德。
忙活了一晚上,结果曹文杰这个罪魁祸首还不能动?
这感觉真憋屈。
她也知道,陆一鸣的计划是对的。
但……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什么都不干就回去,那也太亏了!
南酥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帮陈主任藏宝的那家,是在坡上,小溪村最高的位置。
那就很好找了。
南酥立刻在空间的地图上进行定位,很快就锁定了郭宝柱家的位置。
她唇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建在小溪村最高的山坡上,视野开阔。
从屏幕中可以看到,院子中有两个人在值班,手里拿着棍子,正蹲在墙角抽烟。
堂屋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六七个男人推牌九的吵嚷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但下一秒,她的耳朵动了动。
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人呼救声,从东厢房的方向隐隐传来。
“救命……求求你……放过我……”
紧接着,是几声男人猥琐的Y笑。
“哭什么哭?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再哭?再哭老子弄死你!”
“嘿嘿……这皮肤真嫩……”
南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帮畜生!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她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但她没有冲动。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先救人。
至于这帮人渣……
南酥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南酥从空间里拿出一套白色的长裙——这是之前秦筝留下的衣服,样式很复古,穿在身上飘飘荡荡的。
她又拿出一顶假发,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
最后,她拿出了一盒白色的粉底,把自己的脸涂得惨白惨白的。
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差不多了。
看起来像个女鬼。
南酥满意地点点头,心念一动,出现在东厢房里。
房间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
只见一个男人正压在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意图不轨。
南酥的眼中杀意暴涨!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身后,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根锃亮的棒球棍。
她抡圆了胳膊,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被压在身下的女人惊魂未定,她看到突然出现的南酥,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南酥那一身白衣、惨白的脸、披散的长发……
“鬼……鬼啊!!!”
女人尖叫一声,眼睛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南酥:“……”
好吧,效果有点太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
但这样也好,省得她还要解释。
南酥走到床边,一脚将那个昏迷的男人踹到地上。
男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依旧没有醒来。
南酥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走过去,用枕头捂住男人的脸。
接着,寒光一闪,那把插过白羽大腿的匕首再次出现!
南酥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身体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记得,院门口拴着一条看起来很凶的狼狗。
南酥冷笑一声,从墙角捡起一把烧火用的火钳,夹起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身形一闪,回到了空间。
她来到院门口附近,将那“东西”扔到了狼狗的食盆里。
“今晚给你加餐。”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东厢房。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衣不蔽体的女人,南酥叹了口气,走上前,默默地帮她把衣服穿好。
随后,她带着女人进入空间,直接瞬移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公安局门口。
等到四周无人,她才将女人轻轻地放在公安局的大门外,然后悄然离去。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南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郭宝柱家。
干完了“正事”,现在该寻宝了!
陈明廷那个老东西,会把财宝藏在哪里呢?
南酥将几个屋子都用空间扫描了一遍,一无所获。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黑省这边,很多人家都有地窖,用来储存粮食和蔬菜。
南酥心念一动,直接瞬移到了地窖之中。
甫一落地,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不大的地窖里,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三口大木箱!
天哪!
光是这一处藏宝点,就有二十三箱!
那其他地方,得藏了多少东西?
玛德,陈明廷这老登,也太能贪了吧!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南酥懒得废话,小手一挥,地窖里所有的箱子瞬间消失,全部被她收进了空间。
空间客厅里,二十三口大箱子铺了满地,蔚为壮观。
南酥搓了搓手,怀着开盲盒般的激动心情,上前一一打开箱盖。
“咔哒、咔哒……”
随着箱盖一个个被掀开,耀眼的光芒瞬间迸发出来,差点闪瞎了南酥的眼!
我的老天爷!
五箱金灿灿的大黄鱼!
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一箱稀罕的外汇!
两箱白花花的银元!
剩下的……全是古董、字画!
瓷器、玉器、青铜器、书画卷轴……琳琅满目,一看就是好东西。
南酥看得眼花缭乱。
全是好东西啊!
她蹲在一箱大黄鱼前,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这要是搁以前,一根就能值不少钱。
南酥想了想。
空间里的金银财宝很多,但那些都是秦家的财产,她不打算去动。
将来还要利用那些财产帮助秦家东山再起呢。
但眼前这些……
南酥看着眼前的一箱箱财宝,眨了眨眼。
她得给自己存点儿东西吧?
不然这一天天的不就白忙活了吗?
南酥小手一挥。
五箱大黄鱼……留四箱!
一箱大团结……留!
外汇?
南酥看着那箱外币,犹豫了一下。
算了,国家缺外汇,留给陆一鸣吧!
让他上交国家,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两箱银元……留一箱!
古董、字画……
南酥看着那些精美的瓷器、古朴的青铜器、飘逸的书画……
她咬了咬唇。
这些都是国宝啊。
要是流落到海外,那就太可惜了。
还是留给陆一鸣交给国家吧!
让他去处理,总比落在陈明廷那种人手里强。
南酥做了决定,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她将留下的箱子全部都整齐地码在她卧室的衣帽间里。
四箱大黄鱼、一箱大团结、一箱银元。
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里,看起来格外壮观。
南酥看着这些财宝,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这下心里平衡多了。
剩下的那些箱子,南酥又重新放回了地窖中。
她不能让曹文杰那伙人发现财宝不见了,否则计划就泡汤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控制面板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确认郭宝柱家除了这个地窖,再没有其他藏宝的地方,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南酥惬意地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将目光投向了监控屏幕。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此时,屏幕上,曹文杰带领着他的手下,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摸到了郭宝柱家的院墙根下。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根加了料的鸡腿,对着院门口那条狼狗,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狼狗似乎也闻到了肉香,开始低声呜咽,摇起了尾巴。
它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总是有肉吃。
虽然刚才吃的那块肉味道有点怪,带着一股子骚味儿,可好歹也是肉啊!
刀疤男将那根加了猛料的鸡腿,轻轻扔到了狼狗面前。
狼狗哪里经得住这种诱惑,一口就将大鸡腿吞了下去,美滋滋地咀嚼着。
然而,三秒钟后。
它还沉浸在美味的余韵中,四条腿便猛地一软,两眼一翻,华丽丽地晕倒在了地上……
第135章 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东西找出来!
刀疤男看着那条瘫软在地的狼狗,脸上横贯的疤痕随着得意的笑容扭曲起来,显得格外狰狞。
他冲着墙角的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曹文杰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对着刀疤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刀疤心领神会,大步走到那条已经晕倒的狼狗身边,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温热的血溅了出来,狼狗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了这个看门的小麻烦,曹文杰眼神示意,两个身手矫健的黑影立刻蹿了出来,搭着人梯,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院子里,两个负责守夜的男人正背靠着墙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从梦中惊醒,冰冷的刀锋就从背后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两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生命的气息迅速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空间里,南酥透过巨大的监控屏幕,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呲了呲牙。
这帮人,杀人简直跟杀鸡一样随意。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简直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恶棍都要来得恶劣。
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南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肃杀。
就是因为有这种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像哥哥和陆一鸣那样的战士要为之牺牲。
又有多少个家庭,会因此而支离破碎。
父母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他们躲在暗处,用最阴险的手段,一点点蚕食华国的根基。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陆一鸣还在外面。
他的计划不能被打乱。
但……
今天既然被她碰上了,他们就别想囫囵个儿地离开!
看着曹文杰带着剩下的人手也全部摸进了院子,南酥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坏笑。
心念一动,她的身影出现在了郭宝柱家的东厢房。
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个被她阉了又敲晕的男人,依旧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地上一片暗红,已经凝固了。
南酥嫌弃地踢了他一脚。
男人毫无反应。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副薄薄的医用手套戴上。
她可不想让这种人渣的污秽,脏了自己的手。
南酥弯下腰,一把拽住那男人的胳膊,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堂屋里灯火通明,七八个男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正脸红脖子粗地推牌九。
“他娘的!老子这把肯定赢!”
“放屁!就你那手气,比屎还臭!”
污言秽语夹杂着拍桌子的声音,吵得屋顶都快掀翻了。
南酥冷笑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猛地一甩!
“走你!”
那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就这么被她以一个极其优美的抛物线,从门口狠狠地扔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了那张破牌九桌上!
“哗啦——”
桌子瞬间被砸塌!
木屑飞溅,牌九、钞票、烟头撒了一地。
“我操!”
“什么玩意儿?!”
“妈呀!”
围在桌边的七八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横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等看清砸在桌上的东西是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郭老三?”
一个瘦高个颤声叫了一句。
地上那男人,正是刚才去东厢房“快活”的郭老三。
可现在……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下身一片血肉模糊。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尿骚味。
“老三!老三你咋了?!”
瘦高个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郭老三的鼻息。
还有气。
但很微弱。
“他……他下面……”旁边一个矮胖子指着郭老三的裤裆,声音都变了调,“没了!”
“什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向郭老三那血肉模糊的下身,几个男人下意识夹紧了腿,脸色煞白。
“谁干的?!”
瘦高个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嘶声吼道。
“不对劲!有情况!都抄家伙!”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手边的家伙——棍子、砍刀、铁锹,还有两个人从腰后摸出了土木仓。
“妈的!敢动我们的人!”
“搜!为老三报仇,弄死他丫的!”
一群人怒吼着,杀气腾腾地就往院子里冲!
他们刚冲出堂屋,正好跟摸进院子、准备包围他们的曹文杰一伙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拨人马,十几双眼睛,在昏暗的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自己冲出来了?
曹文杰的人懵了。
这些人是谁?
从哪儿冒出来的?
郭宝柱的人也懵了。
但这种愣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干死他们!”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两拨人马就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瞬间爆了!
“砍死这帮狗娘养的!”
“弄死他们!”
刀光剑影,棍棒齐飞,两方人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凶狠地冲撞在一起,瞬间打成了一团。
此时,正趴在房顶上的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三人,看着底下院子里突然爆发的混战,全都惊呆了。
方济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就……打起来了?”
陶钧也探着脑袋,看得目瞪口呆。
陆一鸣眯着眼睛,盯着底下混乱的场面,眉头微皱。
事情发展得有点太快了。
方济舟看着底下已经杀红了眼的两拨人,忍不住乐了:“老陆,这次任务也太容易了吧?咱们啥也不用干,等他们打完,下去捡人头就行了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院子里,血腥味和喊杀声已经彻底淹没了一切。
两拨人都杀红了眼,但彼此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没有动木仓。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深更半夜的,一旦木仓声响起,整个小溪村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公安一来,谁都别想跑。
虽然没动木仓,可刀刀见血的场面更加惨烈。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铁棍敲在骨头上的脆响,还有匕首和砍刀刺入皮肤时那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里,就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济舟看着底下宛如修罗场般的景象,眉头紧锁,低声问陆一鸣:“老陆,差不多了,要不要下去收网?怎么着也得留个活口问话吧?”
陆一鸣的目光如同猎鹰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战况,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
“曹文杰没那么废物。他要是连这点场面都控制不住,也潜伏不到今天。”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果然不出陆一鸣所料。
陈明廷这边的人,虽然个个都是地痞流氓,打起架来不要命,但终究是些乌合之众。
而曹文杰带来的人,显然都受过专业训练,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最终,郭宝柱手下的那帮人全部被砍翻在地,生死不知。
只剩下郭宝柱本人,浑身是伤,被那个叫刀疤的男人一脚踹在腿弯处,重重地跪倒在地。
冰冷的刀锋,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曹文杰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自己这边同样折损了好几个的兄弟,眉头只是轻微地蹙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冷漠。
他的视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郭宝柱身上。
郭宝柱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双眯缝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他仰着头,冲着曹文杰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们他妈的是谁?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老子是革委会陈主任跟前的红人!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等陈主任知道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以为搬出陈明廷这尊大佛,就能吓住对方。
然而,曹文杰只是冷笑一声。
“啪!啪!”
他上前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郭宝柱给抽懵了。
“少他妈废话。”曹文杰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冰,“东西,藏在哪儿了?”
郭宝柱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知道他家里有宝贝?
陈主任把东西藏在他这儿,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他和陈主任,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郭宝柱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件事,陈主任是下了死命令的,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知道。
现在,不仅宝贝的消息泄露了,自己还落到了这伙来路不明的悍匪手里。
他知道,就算今天不死在这伙人手里,回头陈主任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郭宝柱的脑袋瞬间颓然地垂了下去,眼中一片死灰。
刀疤见他这副德行,啐了一口唾沫,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问你话呢!聋了?!”
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
曹文杰伸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郭宝柱,知道用强是问不出来了。
曹文杰转过身,对着剩下的几个手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给我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第136章 他们要杀人灭口!
曹文杰转过身,对着剩下的几个手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给我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是!”
曹文杰一声令下,他手下那几个训练有素的特务立刻应声,如狼似虎地冲进屋里,开始疯狂地翻找。
其中一个特务冲进堂屋,刚一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张已经散架的牌桌上,赫然躺着一个赤身果体的男人。
男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鬼,而他那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那特务下意识夹紧了腿,感觉裤裆里凉飕飕的。
“我操……这他妈谁干的?”
他啧啧两声,心中暗骂一声晦气,赶紧移开视线,继续埋头翻找起来。
这郭家院子不大,里里外外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这边也没有!”
“妈的,藏哪儿去了?”
几个手下翻得满头大汗,却连个屁都没找到。
曹文杰站在院子里,脸色越来越阴沉。
终于,一个在墙角摸索的特务用力一推,一块松动的地砖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杰哥!找到了!在这儿!”
那特务大喜过望,扯着嗓子就冲院子里的曹文杰喊道。
曹文杰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贪婪而狂喜的笑容。
他扭头对刀疤命令道:“把这个家伙捆结实了!过去帮忙!”
说完,他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地窖口跑了过去。
“好嘞!”
刀疤狞笑一声,手脚麻利地用粗麻绳将瘫软在地的郭宝柱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也跟着跑了进去。
房顶上,陆一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方济舟,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时机到了。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从房顶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的阴影处。
陆一鸣大步走到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郭宝柱身旁,抬脚就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那些特务粗俗的腔调,对着空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还是杰哥有能耐啊!这么快就打听到了陈老头藏宝的地方。”
“等咱们把这些宝贝全搬走,弟兄们这辈子都不用再奋斗了!天天大鱼大肉,玩最漂亮的娘们儿!”
方济舟立刻心领神会,呵呵一笑,接上了话茬。
“那可不!咱们杰哥是谁啊?就是有本事!你瞅瞅,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当个小知青,都能带着咱们兄弟发大财!这叫什么?这就叫运筹帷幄!”
陆一鸣假意不耐烦地撞了方济舟一下。
“行了,行了,少他妈拍马屁!赶紧干活去!万一这废物找机会跑了,把咱们的身份给泄露出去,看杰哥不扒了你的皮!”
方济舟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瞥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郭宝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跑?你借他十个胆子他敢跑吗?”
“再说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凑到陆一鸣耳边,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郭宝柱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说道:
“你以为杰哥还会让他活着离开这儿吗?”
“呵呵……”
“嘿嘿嘿……”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了低沉而阴森的笑声。
这笑声,落在郭宝柱的耳中,简直比阎王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杀了……我?
他们要杀人灭口!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想死!
他绝对不能死!
就在这时,方济舟像是脚下没注意,一个趔趄,整个人“哎哟”一声,重重地扑倒在郭宝柱的身上。
“他娘的,什么破玩意儿绊老子一脚!”
方济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郭宝柱却没有注意到,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自己背后那捆得死紧的绳结,似乎被一股巧妙的力道给拨动了一下,瞬间松垮了许多。
陆一鸣和方济舟对视一眼,功成身退,迅速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郭宝柱感觉到那两个催命的煞星走远了,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
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着。
果然!
没几下功夫,那原本牢不可破的绳索竟然奇迹般地松开了!
郭宝柱心中狂喜!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堂屋方向,那里不时传来特务们兴奋的叫喊声,根本没人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天助我也!
郭宝柱不敢有丝毫耽搁,捂着流血的脑袋,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朝着院外跑去。
空间里,南酥透过监控屏幕看着这一幕,笑得仰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想到陆大哥还有表演的天赋呢!”
“那语气,那表情……简直太好笑了!”
南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郭宝柱的逃跑路线。
只见郭宝柱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慌不择路地往村外跑,反而是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了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的院子比普通村民家要大一些,围墙也更高。
郭宝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这才抬手急促地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是我!郭宝柱!快开门!”
郭宝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黑影迅速将郭宝柱给拉了进去,又警惕地探头往外看了看,才飞快地关上了门。
“哦豁?”
南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看来是找到同伙了啊!”
她的心念一动,监控的视角瞬间穿透了那户人家的墙壁。
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
老头把郭宝柱扶到炕上坐下,这才看清他满身的伤。
“我的天!你这是咋了?”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郭宝柱喘着粗气,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
“村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悍匪,把……把陈主任的东西给抢了!他们还要杀我灭口!”
“你得赶紧……赶紧给陈主任打电话!让他派人过来支援!晚了就来不及了!”
被称作村长的男人一听这话,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郭宝柱,沉声说道:“你先在这儿躲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去大队部打电话!”
……
与此同时。
郭宝柱家的地窖里,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曹文杰和他的手下们,正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地窖不大,却码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一个心急的特务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用撬棍“哐当”一声撬开了一个箱子的盖子。
霎时间,一片灿烂的金光晃得所有人眼都睁不开了!
满满一箱子,全都是金灿灿的大黄鱼!
“我的老天爷……”
“发了!咱们发了!”
特务们爆发出压抑而又疯狂的狂笑声,一个个眼睛赤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仅仅这一处,就有十多箱宝贝!
要是把陈明廷那个老东西藏匿的所有财宝都找到,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到对岸,从此过上神仙般的日子了?
“都打开!全部打开!”
曹文杰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他大手一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箱子被一一撬开。
耀眼的大黄鱼、成捆的外汇、晶莹剔透的古董玉器、还有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珍贵字画……
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曹文杰看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又满意的光芒。
“好了!时间不早了!”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沉声下令:“把箱子都抬上去!动作快点!别惊动了村里的人!”
“是!杰哥!”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开始两人一组,吭哧吭哧地往上抬箱子。
曹文杰也上手帮着抬起一个箱子的边角。
箱子很沉。
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四个手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今晚的行动,虽然结果喜人,但代价也不小。
他带来的八个好手,在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混战中,直接折损了一半。
现在就剩下他们五个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十几口沉重的箱子运走,恐怕得费上不少功夫。
房顶上。
陆一鸣看着曹文杰一伙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箱一箱地将那些罪恶的财富从地窖里往外抬,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方济舟在他身边,看着那一口口不断冒出来的箱子,忍不住咋舌道:“乖乖……这个姓陈的老东西,可真他娘的能贪啊!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陆一鸣没有说话,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计算着最佳的收网时机和行动方案。
就在他即将敲定计划,准备动手的那一刻——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
一个白色的小纸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飞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陆一鸣的面前!
陆一鸣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猛地扫向四周!
静悄悄的。
除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围再没有任何动静。
他警惕地捡起那个小小的纸团,迅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陆一鸣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第137章 无力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上来
陆一鸣警惕地捡起那个小小的纸团,迅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陆一鸣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手指快如闪电,将那个小小的纸团捻在指尖,迅速展开。
昏暗的月光下,一行娟秀而又急促的字迹映入眼帘。
“村长已致电陈明廷,速速离去!”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陆一鸣面沉如水,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方济舟和陶钧。
两人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都变了。
“艹!”方济舟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焦躁,“村长?哪个村长?小溪村的?他妈的,这老东西果然跟陈明廷穿一条裤子!”
陶钧比他冷静些,但语气同样凝重:“现在怎么办?陈明廷的人要是赶过来,咱们就被包饺子了。”
方济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老陆,怎么办?要不咱们现在就冲下去,把这帮孙子全解决了,抢了箱子就跑!”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猎豹。
“你疯了?”陶钧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低声呵斥道,“你看清楚,那是十几口大箱子!就凭我们三个人,怎么弄走?”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特务正吭哧吭哧地把一口口沉重的箱子往外搬,每口箱子都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
“我们是三个人,不是三十个人!也不是三百个人!就算我们把曹文杰这几个人全放倒了,我们能扛着这十几口箱子飞天遁地吗?”
陶钧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方济舟的头上。
他瞬间冷静下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运走,等陈明廷的人来了,咱们就更没机会了!”
陆一鸣一直没说话。
他深邃的眼睛盯着下方院子里忙碌的人影,大脑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飞速运转。
时间紧迫,村长已经报信,陈明廷的人随时可能赶到。
硬抢不行,放弃更不可能。
这些民脂民膏,绝不能落到特务或者陈明廷任何一方手里。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忽然伸手,从还在纠结的方济舟手里拿回那张纸条,放进自己的口袋中。
陆一鸣深邃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谁说我们要自己搬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方济舟和陶钧躁动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们三个人是搬不走,”陆一鸣的目光落在下面那些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特务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免费的苦力,“可他们……不是现成的搬运工吗?”
“让曹文杰,给我们当搬运工。”
方济舟眨巴了两下眼睛,激动地差点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脸通红,只能拼命给陆一鸣竖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让特务替他们干活,等他们把箱子运到半路,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截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连搬箱子的力气都省了!
“老陆,你这脑子……”方济舟兴奋得直搓手。
“老方,你脚程快,熟悉这一带地形,现在立刻出发,去他们出村的必经之路上找合适的地方设伏。”陆一鸣打断他,语速加快,开始部署,“记住,要隐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白!”方济舟收起嬉笑,神情一肃,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像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边缘滑下,落地时只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随即身影没入屋后的黑暗,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
陆一鸣看向陶钧:“老陶,跟我来。给他们加把火,催他们快点‘上路’。”
陶钧点头,两人同时从房顶另一侧跃下,落地后迅速绕到郭家院子的正前方。
院子里,曹文杰正指挥着手下将最后几口箱子吭哧吭哧地抬出来。
刀疤已经拖来了藏在附近草丛里的两辆板车进入院子。
“快点!磨蹭什么!”曹文杰低声催促,不时警惕地望向村口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
“快!快去大队部!给陈主任打电话!”一声刻意拔高、带着惊慌的喊叫突然从院墙外的黑暗处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贼人!打伤了我们的人!抢东西了!”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急促的奔跑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曹文杰脸色剧变,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凶厉。
“杰哥!”刀疤一个箭步冲过来,脸上横肉抖动,“有人发现了!要不要追上去……”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追个屁!”曹文杰一把拦住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焦灼和狠厉,“别管了!快!把箱子装车,马上走!抢在陈明廷的人赶来之前,离开村子!”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抢在陈明廷的大部队到来之前,带着这些宝贝,赶紧离开!
“是!”特务们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箱子扔上板车,沉重的撞击声在夜里闷响。
刀疤不敢怠慢,对着还在磨磨蹭蹭的手下们大吼:“都他妈给老子快点!想死的就继续磨蹭!”
众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七手八脚地将那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抬上板车。
很快,所有箱子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曹文杰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院子,眼神阴冷。
“走!”
两辆堆满财宝的板车,像两头不堪重负的老牛,嘎吱嘎吱地碾过坑洼的土路,朝着村外方向仓皇驶去。
他们前脚刚走,陆一鸣和陶钧的身影就从一旁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噙着一抹冷笑,如同两道幽灵,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空间里。
南酥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的监控屏幕分成了几个画面。
主画面锁定在陆一鸣和陶钧身上,另一个小画面则追随着吭哧吭哧拉板车的曹文杰一伙。
看到陆一鸣刚才那一番操作,南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家陆大哥,不仅能打,还这么有脑子,简直太帅了!”
她一边欣赏着自家男人的风采,一边美滋滋地啃着水蜜桃。
然而,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一抹担忧浮现在眉宇之间。
陆一鸣的计划虽好,但风险也极大。
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
而曹文杰那伙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更重要的是,小溪村的那个村长,既然能跟陈明廷那个老狐狸合作,就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万一他发动整个村子的村民来围堵陆一鸣他们,那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丁点的差错,今晚的行动都有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会让陆一鸣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南酥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干看着。
她必须做点什么!
“唉……”南酥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任何一点没算到,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今晚的行动前功尽弃,甚至把陆一鸣他们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这种明知道爱人就在外面冒险,自己却只能躲在安全屋里干看着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无力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上来。
要是……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哪怕只是帮他们减轻一点压力,解决掉一两个敌人也好啊。
南酥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监控画面上,曹文杰和刀疤正卖力地拉着板车,喘着粗气,但眼神里依旧闪烁着贪婪和警惕。
“唉……”南酥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要是我手里有把麻醉枪就好了。”
悄无声息,远程放倒一个,就能减少一分威胁。
她这个空间虽然神奇,有吃有喝有财宝,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武器之类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从她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她白皙修长的右手上,忽然一沉。
一支造型精巧,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枪身的设计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枪管下方还挂着一个圆筒形的装置,里面装着几根蓄势待发的麻醉针。
南酥:“???”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麻醉枪?!
它怎么会……凭空出现?
南酥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她对这个祖传空间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可以储存物资、种植作物、拥有仓库和一座小洋楼的层面上。
她一直以为,空间里有什么,她才能拿什么。
可现在……
难道说,只要是她心里想的,空间就能给她变出来?
这也太逆天了吧!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这个空间里,其实有一个我还没发现的武器库?”
第138章 觊觎老子的东西
“难道……这个空间里,其实有一个我还没发现的武器库?”
南酥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空间是她秦家的祖传之物,秦家的先辈们,肯定不会只留下一个种种田、放放东西的“世外桃源”。
在那些波诡云谲的年代,没有自保之力,再多的财富和物资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有一个隐藏的武器库,完全合情合理!
想通了这一点,南酥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她决定了,等这次的事情了结,她一定要找个时间,彻彻底底地把整个空间都探索一遍!
这是她的地盘,她必须对自己的地盘了如指掌,才能最大化地利用它!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外面的麻烦。
南酥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强压下去,目光重新聚焦在监控屏幕上。
画面中,曹文杰一行人拉着沉重的板车,已经吭哧吭哧地走到了村外的一处狭窄坡道。
那里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和土坡,正是方济舟选择的绝佳伏击地点。
就是现在!
南酥眼神一凛,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握紧了手里的麻醉枪,一个念头闪过,身影瞬间消失在空间里。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伏击点侧上方的一处土坡后。
这里是一个绝佳的视线死角,下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她。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却吹不散南酥心头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参与到这种真刀真枪的对峙中。
听着下面曹文杰那粗重的喘息和不耐烦的咒骂声,南酥稳了稳心神,从土坡后探出半个头。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想着父亲教她打枪时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屏住呼吸,举起麻醉枪,透过简易的瞄准镜,将准星套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曹文杰身上。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发出。
正拉着车,累得满头大汗的曹文杰只觉得脖子后面像是被蚊子狠狠地叮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和麻痒。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就从后颈处闪电般传遍全身。
他的眼前一黑,手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杰哥?!”
跟在他身后的刀疤脸大惊失色,刚想上前查看。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瞬间失去知觉的手臂,随即,那股麻痹感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噗!噗!噗!”
南酥一口气将弹夹里的麻醉针全部打了出去。
坡道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特务,就像被按下了关机键的机器人,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做完这一切,南酥心脏狂跳,不敢有片刻停留,一个闪身又回到了空间里。
深藏功与名!
看着监控画面里那满地“尸体”,南酥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让你欺负我男人!哼!
……
与此同时。
埋伏在另一侧树林里的方济舟,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看着曹文杰一行人进入了伏击圈,正准备按照计划,等陆一鸣和陶钧从后面包抄上来,就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
可他等了又等,还没等到自己动手的信号。
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群特务,跟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然后……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全倒了!
方济舟:“???”
他整个人都傻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啥情况啊这是?
集体碰瓷?
就在他满心疑窦的时候,陆一鸣和陶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方追了上来。
两人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也是一愣。
“怎么回事?”陶钧压低声音,快步走到趴在地上探查情况的方济舟身边,“老方,你怎么不等我们,一个人就全给解决了?你也太猛了吧!”
方济舟苦着脸,摊了摊手,表情比吃了黄连还复杂:“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干的!”
他指着地上躺尸的一群人,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我还没动手呢,他们就……就这么倒下了!就跟中了邪似的,自己就倒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离他最近的刀疤脸。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翻开对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对方脖颈处一个微不可见的红色小点上。
那是一个极细的针孔。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估计是给我们递送纸条的那个人干的。”陆一鸣站起身,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陶钧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他?这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这神出鬼没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先是精准的情报,现在又是无声无息的放倒了这么多人,这份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陆一鸣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两辆装满箱子的板车,沉声道:“不管他是敌是友,目前来看,对方对我们没有敌意,还在帮我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不管那么多了,先将东西运走!”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完成任务才是首要。
“动手!”
陆一鸣一声令下,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扯下曹文杰身上的一块破布,毫不客气地塞进他嘴里,然后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像扔麻袋一样扔上了其中一辆板车。
其他人也享受了同样的待遇。
随后,陆一鸣走到最前面的板车前,双手握住车把,腰背发力,沉重的板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缓缓向前滚动。
方济舟和陶钧则在后面推着另一辆车,同时用脚和树枝,小心地将他们留下的痕迹一一清除。
三道身影,两辆载满财宝的板车,就这样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
陆一鸣他们刚走没多长时间。
山路的另一头,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刺目的车灯,如同野兽的眼睛,撕破了夜幕。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风驰电掣般驶来。
车后还跟着一辆蒙着篷布的货车。
小汽车里。
陈明廷黑沉着脸,坐在后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开车的司机额头上全是汗,不敢说话。
副驾驶上,坐着陈明廷的助手李光,同样脸色难看。
“快点!”陈明廷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再快点!”
“是!”
司机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小汽车猛地加速,在颠簸的山路上疯狂颠簸。
陈明廷的心,却越来越沉。
村长那个老东西,打电话的时候说得语焉不详,只说什么“有贼人”、“抢东西”、“打伤了人”。
但陈明廷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惊慌和急切。
出事了。
而且出大事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些“遗老遗少”手里抠出来的宝贝,难道真要飞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明廷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那些东西,绝不能丢!
“主任,前面……前面地上好像有人!”
司机突然惊叫一声,猛地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小汽车在土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险险停住。
车灯的光柱,照亮了前方山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
正是被南酥用麻醉针放倒的曹文杰一伙。
陈明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李光赶紧跟上。
后面货车上,也呼啦啦跳下来七八个壮汉,手里都拎着棍棒,迅速围拢过来。
陈明廷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去看看。”他冷声道。
“是!”李光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人。
他探了探鼻息,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回头报告道:“主任,人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人,我们都不认识,不是我们的人!”
“tmd!”
陈明廷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阴冷的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坡道,牙缝里挤出一句淬了毒的话。
“看来,今晚不只一伙人,在觊觎老子的东西!”
第139章 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光快步走到陈明廷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主任,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陈明廷的目光从那几个昏死过去的人身上扫过,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妈的。
哪路神仙,敢在他陈明廷的地盘上动土?
“都弄上车!”他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拉回革委会,给老子好好审审,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
几个壮汉立马跟饿狼扑食似的冲了上去,两个人架一个,动作粗暴地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往后面的货车上拖。
沉重的身体在满是石子的土路上被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中一人的脑袋还不小心“咚”的一声磕在了货车的保险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很快,路上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明廷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重新坐了回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他用力甩上,震得整个车身都颤了颤。
司机吓得一个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光也赶紧上了副驾驶。
车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开车!”陈明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汽车和后面的货车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小溪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村口做任何停留。
司机显然对这里的路熟得不能再熟,车子一路七拐八拐,精准地停在了郭宝柱家的院子门口。
车还没停稳,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顺着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
陈明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推开车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条他特意让人弄来给郭宝柱看家护院的大狼狗。
此刻,那条平日里凶悍无比的狼狗,正僵硬地躺在院门口,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已经半凝固了。
陈明廷的脸,彻底黑了。
黑得快要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条死狗一眼,抬脚就踹开了虚掩的院门,脚步匆匆地往里走。
当院子里的场景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时,即便是他这种见过不少风浪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七零八落地躺着十多个人。
整个院子,宛如一个人间炼狱。
跟在后面的李光,看到这一幕,他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快!快去看看!看看人是死是活!”
他声音发颤地对手下人喊道。
几个小弟壮着胆子跑过去,探了探地上那些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脖子。
很快,一个小弟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地汇报:
“主……主任……光、光哥……都……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死了?
全都死了?
陈明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但他此刻却根本顾不上这些死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院子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地窖的木板盖子,被人随意地掀开,扔在一旁。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陈明廷的心,在那一瞬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脚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噼啪作响,他甚至都顾不上去看脚下的路,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通往地窖的台阶。
地窖里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然而,当陈明廷的眼睛适应了地窖里的黑暗,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他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空了。
空空如也。
原本堆积如山的那些木箱子,那些他费尽心机搜刮来的金条、玉器、古玩字画……
全都不见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野兽般的嘶吼从陈明廷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痛。
完了!
全完了!
他这段时间的心血……
全都没了!
跟着陈明廷一起冲进来的李光,看到这空空如也的地窖,也是两眼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主任……”李光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郭宝柱过来了……在外面……说有话跟您说……”
陈明廷猩红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他猛地转过身,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杀意。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地窖。
刺鼻的血腥味再次涌入鼻腔,陈明廷的理智,也随着这股味道,回笼了些许。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跪在院子中央,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身影。
郭宝柱。
此时,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手下人手脚麻利地清理干净,全都抬上了外面的货车。
一个小弟极有眼力见地从屋里搬出来一把太师椅,还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椅面上的灰尘,谄媚地放在了陈明廷身后。
“主任,您坐。”
陈明廷面无表情地坐了下去。
他缓缓地翘起二郎腿,冰冷而凌厉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郭宝柱。
“说吧。”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缓缓开口,“是谁干的?”
郭宝柱被他这眼神看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郭宝柱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脑袋埋得更低了。
“主、主任……”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些人,都是生面孔,我、我一个都不认识……”
“嗯?”陈明廷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郭宝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补充:“不过!不过我偷听到了!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了!”
陈明廷眼神一凝:“说。”
“领头的那个人……他们叫他杰哥!”郭宝竹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对!就是杰哥!我听得清清楚楚!”
“杰哥?”陈明廷眉头皱起。
“是、是的!”郭宝柱咽了口唾沫,“那个杰哥还说……说他是隐藏在知青里的,是个下乡知青!让他们动作快点,把东西运走!”
知青?
陈明廷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他下意识地转头,与身旁的李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一个知青,敢带人黑吃黑,抢他的东西,还杀了他这么多人?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李光皱着眉头,低声在陈明廷耳边说道:“主任,这个‘杰哥’……我怎么听着,感觉有点耳熟?”
陈明廷也觉得这个称呼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此刻他心烦意乱,怒火攻心,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
“算了!”陈明廷烦躁地摆了摆手,“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郭宝柱。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鄙夷,有愤怒,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把这里处理干净。”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
“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郭宝柱闻言,如蒙大赦,又像是被判了死缓,不住地磕头:“是是是!我一定处理干净!一定!主任放心!”
陈明廷不再看他,直接转身,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个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小溪村。
……
空间里。
南酥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陈明廷和李光那两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个人,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外貌上的奇怪。
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南酥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她知道,陆一鸣那边得处理曹文杰,还得想办法把那十几箱宝贝安全地转移藏好,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来的。
那她……是不是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
南酥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大胆又刺激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
那不如,跟着这位陈主任,去他的大本营溜达一圈?
去抄个家,看看他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宝贝?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像陈明廷这种人,狡兔三窟是基本操作。
郭宝柱这里,很可能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藏宝点而已。
而且,现在这个藏宝点被端了,他肯定会变成一只惊弓之鸟,第一时间就会担心自己其他窝点的安全!
他接下来,十有八九会去巡视他其他的“宝库”!
这不就是给自己送上门的带路党吗?
南酥猜得一点都没错。
此刻,陈明廷的小汽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气氛依旧压抑。
李光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陈明廷,满脸忧色地对陈明廷说:
“主任,小溪村的货丢了……那咱们在其他地方藏着的东西,会不会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明廷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但那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惧和恐慌。
那些宝贝,可是他们花了多少心血,冒了多大风险才一点点弄回来的!
要是……要是也像小溪村这样,被人一锅端了……
那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全都前功尽弃,为他人做了嫁衣?!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明廷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绝对不行!
第140章 这个陈明廷,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明廷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地窖时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冰冷刺骨的算计。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似乎想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给强行按下去。
“去查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他妈是猪脑子吗?”
李光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辱骂骇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主……主任,我……”
“我什么我!”
陈明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他死死地盯着李光在后视镜里那张惶恐的脸。
“现在去查看?万一对方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故意端掉小溪村这个点,就是为了引我们自乱阵脚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们前脚跑去查看藏宝地,他们后脚就跟了上来,那他妈的叫什么?叫亲手把宝贝送到人家嘴边!”
“我们这是在给别人带路!是怕他们找不到地方,亲自给他们画地图!”
陈明廷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李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端掉小溪村,杀光了那么多人,手段何其狠辣,心智又怎么可能简单?
这分明就是一招“打草惊蛇”!
他们要是真的慌了神,跑去检查其他窝点,那才是真的中了对方的圈套,自己亲手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
想明白这一点,李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真是细思极恐!
这个亏,他们吃定了,而且还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md,那些敢抢他们东西的混蛋们,他一定让他们出不了革委会。
……
空间里。
南酥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监控屏幕里陈明廷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你个老狐狸还有点脑子。”
看来,想通过他这条线,把他其他的藏宝地一网打尽,今天是没戏了。
不过……
南酥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能知道其他的藏宝地,那找到这老狐狸的大本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毕竟,今晚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总得回自己的老巢舔舔伤口,顺便琢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
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许久,终于汇入了平坦的公路。
车队进入灯火零星的县城后,很快便兵分两路。
小弟们开着货车,带着刀疤那帮人,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们会去哪里,那些人会被如何处置,南酥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陈明廷乘坐的那辆黑色小汽车上。
夜色渐深,县城里的行人稀少。
小汽车在县城里七拐八拐,最后竟然驶入了县委大院的家属区。
南酥看到这个地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县委大院?
陈明廷的老巢,居然在这种地方?
这招灯下黑,玩得可真够溜啊!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两层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看起来普普通通,跟周围其他干部家属住的院子没什么两样。
陈明廷和李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没有下车,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驾驶座上,看样子是要在车里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反手关上了院门。
只见陈明廷和李光进了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所有的窗帘,全部都拉上了。
一层又一层,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做完这些,两人并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一楼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桶、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报纸……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家堆放杂物的房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陈明廷走到房间角落,伸手抓住床架子的一角,用力往旁边一推。
床架子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挪开了一米多远。
床架子后面,露出一个同样破旧的木柜子。
柜子表面油漆斑驳,柜门歪歪扭扭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陈明廷走到柜子前,伸出手,在柜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用手指仔细摸索着。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就在陈明廷脚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水泥地面,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入口下方,隐约能看到向下的台阶。
南酥本来都有些困了,看到这一幕,立马精神了。
她噌地一下坐直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密室!
陈明廷家里,居然真的有密室!
而且这入口设计得也太隐蔽了——藏在杂物间的破柜子后面,还用床架子挡着。
就算有人闯进来搜查,看到这堆破烂,估计也懒得仔细翻找。
更别说发现这个隐藏在水泥地面下的入口了。
陈明廷和李光一前一后,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重新恢复成平整的水泥地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陈明廷摸索着在墙上按了一下。
“啪。”
一盏昏黄的电灯亮了起来。
灯光不算明亮,只能勉强照亮密室里的景象。
南酥透过屏幕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密室……有点奇怪。
空间不算大,大概也就十来个平方。
但里面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四面光秃秃的水泥墙壁,和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电灯。
地上连张桌子、连把椅子都没有。
整个密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空旷。
南酥心里犯嘀咕。
陈明廷费这么大劲,在家里弄这么个密室,就为了放空气?
这不合常理啊。
她正琢磨着,屏幕里的陈明廷又动了。
只见他走到密室中央,蹲下身,在地面上仔细摸索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砖的缝隙间来回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位置。
几秒钟后。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块地砖上。
那块地砖看起来跟周围的其他地砖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灰扑扑的水泥色。
但陈明廷却用力按了下去。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在陈明廷面前的那面墙壁,竟然从下往上,缓缓升了起来!
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靠!
还有第二层机关?
这个陈明廷,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在县委大院的家属区里,悄无声息地弄出这么一个双层密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灯下黑”了。
墙壁完全升起后,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一扇厚重的铁门,出现在南酥的视线里。
铁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但门锁的位置,却安装着一把崭新的、看起来就十分复杂的机械锁。
陈明廷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与此同时,李光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也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红绳,上面同样挂着一把钥匙。
两把钥匙,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又能发现细微的不同——齿痕的方向,似乎是相反的。
李光恭敬地将自己的钥匙递给陈明廷。
陈明廷接过钥匙,将两把钥匙的尾部对准,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把完整的、齿痕交错的双头钥匙。
陈明廷拿着这把合二为一的钥匙,走到铁门前,将钥匙插进了锁眼。
“咔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陈明廷用力一推。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的景象,终于完全展现在南酥面前。
这个密室比外面那个要大一些,大概有二十来个平方。
密室的一半空间,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几十口木箱子。
而密室的另一边,则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
桌子上,摆放着一台机器。
当南酥看清那台机器的模样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台……电报机。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散落在电报机旁边的几张信纸。
信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中文。
是樱花语。
南酥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由于起身太猛,膝盖“咚”的一声撞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疼得她呲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南酥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被磕疼的膝盖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台电报机,盯着那些写满樱花语的信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特么的!
这个陈明廷,居然是间谍!
第141章 觊觎它家女主人
陈明廷走到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李光则恭敬地侍立在他身边,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两人之间的地位,高低立现。
陈明廷拿起桌上的一张信纸,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高桥君,”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时的、略显生硬的口音,“小溪村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光立刻回答:“佐藤君,属下认为,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对方能精准地找到郭宝柱家,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东西全部运走,这说明,对方对我们的事情,很可能早有掌握。”
佐藤(陈明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鬼?”
高桥(李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对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那些财物。”
陈明廷的眼神骤然一冷。
“你是说……他们盯上了我们?”
李光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佐藤君,咱们这批货,价值太高了。光是那批从山里弄出来的青铜器,就足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更别说,还有那些从各地搜刮来的古籍字画、金银玉器……”
“如果对方真是冲着这批货来的,那咱们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会有大麻烦。”
陈明廷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高桥君,”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将运货时间提前?”
李光愣了一下:“提前?”
“对。”陈明廷抬起头,眼神锐利,“夜长梦多。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那就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来了。”
“必须尽快把这批货送出去,送到帝国手里。”
高桥光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那……提前到什么时候?”
佐藤明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会立刻给将军发报,请求‘珍宝号’提前到津港等候。”
“高桥君,你负责去召集我们的人手,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所有货物,全部集中运送到津港仓库。”
“时间……”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半个月。”
“半个月后,‘珍宝号’抵达津港,我们立刻装船,把这批货全部运走。”
李光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陈明廷站起身,走到那堆木箱子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箱子的表面。
他的眼神,复杂而冰冷。
“这批货……是我们潜伏这么多年,最大的成果。”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否则……”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你我都担待不起。”
李光浑身一凛,赶紧低下头:“属下明白!一定万无一失!”
陈明廷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电键,开始熟练地敲击起来。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密室里回荡。
……
空间里。
南酥气愤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几发出‘咣当’一声。
“狗日的间谍。”南酥用尽全身地力气,双臂撑在茶几上,一双明眸狠狠地瞪着屏幕中的陈明廷和李光,“好啊,居然利用革委会的权力,残害我国的功臣,又借着抄家的名义,实则行强盗行为。”
“将我国的珍宝全部偷盗到他们的国家。这群狗日的小偷。”
南酥气得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坐回沙发上。
“恐怕陆大哥他们的任务,也跟这些该死的间谍有关系。”
看来,她的计划又要改一改了。
“这个陈明廷和李光确实该死,但却不能死在她的手里,他的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这个大鱼,就留给陆大哥吧!”
“啧,倒是可以帮帮陆大哥,给他送一下功绩。”
她勾唇笑看屏幕,看着陈明廷敲发电报的动作,看着李光恭敬侍立的样子。
“珍宝号。”
“津港。”
这下好了,不用一个一个的去找陈明廷的藏宝地了,就等着他们自己把东西拿出来,集中放到津港的仓库中。
反正陈明廷发电报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仓库的位置,也知道珍宝号到港的日期。
到时候,她可以一次性将东西都收走。
她华国的东西,当然要留在华国的土地上。
南酥抱胸靠在沙发上,狡黠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都来了,不让他们带点儿东西回去,那哪能行啊!”
“嘿嘿,到时候,我会送你们一份‘大礼’。”
“敬请期待吧!”
就在南酥计划着给狗日的间谍送什么大礼的时候,陈明廷已经发完了电报,带着李光离开了密室,至于去了哪里,南酥无心关心了。
南酥出了空间,直接出现在密室里。
她站在堆放着的箱子前,小手一挥,箱子从原地消失。
她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电报机前。
她一手抱胸,一手抚摸着下巴思考着。
“我要是把间谍的那些信件都拿走,万一陈明廷来个回马枪,那不就告诉人家,这个密室暴露了吗?”
南酥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不能拿,不能拿!”
“但是,就拿一份,留个证据,总该可以吧?”
南酥嘻嘻一笑,闭上眼睛,伸出手指到那一摞信封上,至于拿到哪一封,就看天意吧!
抽出一封信后,南酥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回空间。
她可看不懂樱花语,拆开看,也只能看个寂寞,还是别废那个劲儿了。
专业的事情,就得留给专业的人来做。
南酥很认同自己的想法,还抿着嘴,点了点头。
做完一切,南酥闪身回了空间。
那些箱子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主卧中。
南酥一一打开那些箱子,大黄鱼、翡翠、古董……而最多的,是青铜器。
天哪!
这些可是青铜器啊!
这要是流落到国外,我们国人还不得心疼死!
弄出去容易,弄回来,估计就得费很大的代价了!
“玛德!”南酥咬牙切齿,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南酥嘴里骂骂咧咧,可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
她将从密室里收上来的那些宝贝全部都倒腾出来,将空箱子又都送回了密室里。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南酥叉着腰笑得开心,半仰着小脑袋,看向那扇需要两把钥匙合一块儿才能打开的大铁门。
等到陈明廷和李光过来取东西的时候,看到箱子都空了……
嘿嘿,到时候,他们就自己去狗咬狗去吧!
南酥满意地拍拍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姑奶奶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闪身回了空间,功成身退。
南酥回到陆家,看向炕上睡得香甜的陆芸,笑了笑,脱鞋上炕,利索地钻进被窝,渐渐进入梦乡……
……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陆芸一如往常,起的非常早。
她坐起身子,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心中奇怪的很,昨晚睡得也太沉了些。
小腹涨涨地,她哎呦一声,顾不上去想其他的,瞅了一眼身旁睡得香甜的南酥,跟有野猪撵似的,翻身下炕,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匆忙跑向厕所。
哎呀妈呀,简直要憋死她了。
从厕所出来,陆芸感觉浑身舒畅。
陆芸没有回房间,直接去了厨房,给锅里加上水,升好火,便到井边打水,将水缸都填满。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一鸣的房间,见他还没有出来,喃喃自语,“看来大哥又出门了,不然不会这个时间还没有起来。”
陆芸洗了个手,去厨房热上了四个馒头,又熬上了两人份的大碴子粥。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到房间,坐到炕边叫南酥起床。
“酥酥,起床上工啦!”陆芸推了推南酥的肩膀,“我哥不在家,我熬了大碴子粥,你吃咸菜不?我再切些咸菜出来。”
陆芸说了半天,都没能换来南酥的回应。
她扶额一笑,继续努力,“酥酥,赶紧起来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迟到可是要扣工分的。”
南酥睡得正香,就感觉耳边‘嗡嗡嗡’的,她知道是陆芸在叫她起床,可是,她的眼皮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就是睁不开。
“好困……”南酥哼哼唧唧,将薄被拉高,盖住自己的脑袋,闷闷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要睡觉,天不塌,就别叫我。”
“酥酥,你昨晚上去挖煤了?怎么困成这样?”陆芸挠了挠额头,没办法,叫不醒,那她只能帮南酥请假吧!
反正,哪怕南酥不上工,不挣工分,她和她哥也养得起南酥。
南酥的被子被陆芸往下扯了扯,这么蒙着头睡,多憋得慌啊!
陆芸看了眼南酥放在枕边的手表,见快到上工的时间,关上房间的门。
她去了厨房,坐在厨房里,独自吃了早餐。
临出门前,陆芸蹲在参宝的面前,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参宝,今天你先别去山里了,我不放心酥酥一个人在家睡觉。”
“你在家守着点酥酥,好不好?”
“嗷呜~”参宝摇着尾巴,那意思好似在说‘我一定能保护好女主人的’。
“嗯,真乖!”陆芸抱了抱参宝,然后松开它,站起身,“好了,那我去上工了!”
“嗷呜~”参宝狗腿地送陆芸出了门,这才回到窝里,挨着小闪电,趴在地上。
女主人可是男主人的心头宝,它可得守好了,不能让贼人觊觎它家女主人。
第142章 狼爷爷,您饶了我吧!
陆芸的身影消失在晨曦微光之中,小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她没有直接去上工的集合点,而是脚步匆匆地先拐向了大队长家的方向。
今早怎么也叫不醒南酥。
她得去给南酥请个假。
大队长刚吃完早饭,正蹲在院门口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到陆芸急匆匆地走过来,有些意外。
“芸丫头,这么早,啥事啊?”大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珠打量着她。
陆芸在他面前站定,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低声说:“队长叔,我想……我想给南酥请个假,她有些不舒服”
大队长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陆芸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请假倒不是不行。”他沉吟着开口,“就是……南知青请了假,今天就没人跟你搭伙了。”
村里人对陆芸这“扫把星”的名头,是打心底里发怵。
别看现在都不让成精了,但村里人还是心存敬畏的。
平日里有怕邪的南知青跟着陆芸,大家虽然还躲着,但至少不敢明面上说什么。
可要是陆芸落了单……
大队长叹了口气,他也是看着这兄妹俩长大的。
他不想让这丫头再受那些闲言碎语的罪。
“这样吧,”大队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一个人也干不了两个人的活。今天你就别下地了,去后山吧,打点猪草回来,算你六工分。”
打猪草清净,也免得去地里看人脸色。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照顾了。
陆芸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划过一丝黯然。
她知道,大队长是好意。
可这份好意,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村里人怕她,嫌弃她。
连大队长都觉得,她一个人,就应该被隔离开来。
一股倔强从心底涌了上来,冲散了那点自怨自艾的酸楚。
她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不用了!”
陆芸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直视着大队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队长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南酥的那份活,我能干。我一个人,能把我们俩的活都干完!”
大队长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姑娘,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丫头,平日里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没想到骨子里竟有这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像她哥,像陆一鸣那头犟驴。
大队长沉默了半晌,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拦你。”
“只要你今天能把南知青那份也干完,我就不记她缺勤,工分照算。”
陆芸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对着大队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队长叔!谢谢您!”
“行了行了,”大队长不自在地摆了摆手,“赶紧去吧,再磨蹭就真迟了。”
“欸!”
陆芸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地里跑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鹿。
大队长看着她那瘦小的背影,不由得再次摇头叹息。
“看来,这兄妹俩真的对南酥上了心。”大队长喃喃自语。
他想起陆一鸣那张冷硬的脸,想起陆芸刚才倔强的眼神。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轴。
一个认准了南酥,就死心塌地。
一个认准了要护着南酥,就连命都能豁出去。
“唉……”
大队长将烟杆别回腰间,眼神变得复杂而深远。
“希望南酥是个好的,”大队长眼神沉了沉,“不要玩弄这兄妹俩的真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冷意。
“否则……”
他大队长就算拼着这个大队长的位置不要,拼着这把老骨头得罪人,也绝不会让那个玩弄人心的丫头,在龙山大队好过!
……
知青们已经陆续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着分配活儿。
梁安国站在人群里,眼睛四处瞟着。
他在找南酥。
梁安国知道自从周芊芊和南酥的房子被人偷空了以后,南酥就去陆一鸣家借住。
哼,南酥也是够可以的,为了巴结陆一鸣,连扫把星陆芸都敢沾。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在人群里搜寻。
陆芸来了。
她走到负责分配活儿的记分员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记分员点点头,给她指了块地。
梁安国盯着陆芸身后。
没人。
南酥没来。
他又等了等,直到记分员开始分配活儿,知青们陆续散开,南酥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梁安国心里一动。
南酥今天没上工。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机会来了。
“杨知青,”梁安国凑到旁边一个男知青身边,压低声音,“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杨定贤正弯腰整理农具,头也不抬:“快去快回啊,咱们时间紧,任务重。”
“知道知道。”
梁安国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地头走。
他没去厕所。
而是绕了个弯,避开人群,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
陆家小院。
院门紧闭。
梁安国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
周围没人。
他抬手,砰砰砰地敲起了门。
“南知青!南知青你在里面吗?”他一边敲一边喊,等了一会儿,里面都没有任何声音,有些不耐烦,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此刻,屋内的南酥正睡得天昏地暗。
昨晚忙活了一晚上,精神高度紧张,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
这会儿睡得正沉,梦里正抱着陆一鸣亲呢。
门外那“砰砰砰”的声音,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搅得她心烦意乱。
“好烦……”
南酥在梦里皱了皱眉,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扯过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砸吧砸吧嘴,继续抱着陆一鸣。
南酥能忍,但有人忍不了。
窝在院角的参宝,正挨着小闪电打盹,那刺耳的砸门声和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它的耳朵里。
一双慵懒的狼眼瞬间睁开,迸射出冰冷的寒光。
有人敢吵它女主人睡觉?
还敢说那么脏的话?
找死!
参宝“呼”地一下从窝里站了起来,抖了抖雪白的毛发,没有发出一声吠叫。
它悄无声息地迈开四肢,身体微微下伏,犹如一张绷紧了的弓。
只跑了两步,它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轻盈地跃上了半人高的土坯墙头。
墙外,梁安国还在不知死活地砸着门,嘴里骂骂咧咧。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你别以为你躲着,就能……”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袭来。
他下意识地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道雪白的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朝着他的面门直扑而下!
“卧槽!”
梁安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扑倒在地。
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坚硬的土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个毛茸茸、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自己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腥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他艰难地睁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正死死地将他压在身下,四只爪子上的利刃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森白的獠牙闪着寒光,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那牙缝间传来的血腥味。
一滴温热的、带着腥气的唾液,滴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
梁安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一股骚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裤裆里蔓延开来。
他……他尿了。
“别……别咬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走……我这就走……狗爷爷,不,狼爷爷,您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参宝看着他这副怂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低吼。
就这点胆子,也敢来骚扰它女主人?
它用冰冷的眼神又盯了他几秒,似乎在警告他,再敢有下次,那獠牙就不会只是停留在他的喉咙上了。
然后,它才傲娇地收回了爪子,从他身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梁安国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狼狈,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那速度,比被野猪撵了还快。
参宝看着他屁滚尿流的背影,鄙夷地甩了甩尾巴,重新跃回院内,趴回了它的小窝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藏功与名。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睡梦中的南酥一无所知。
她美美地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暖洋洋的光透过窗纸,洒在被子上。
南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舒展开了,通体舒泰。
“几点了?”
她揉了揉眼睛,摸到枕边的手表一看。
好家伙,十点半了。
南酥吐了吐舌头,慢悠悠地从炕上坐起来。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下炕,准备去厨房烧点热水洗漱,顺便看看有什么吃的。
刚一走进厨房,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大碴子粥的香味。
南酥走到灶台前,发现大铁锅上盖着木锅盖,锅沿还细心地用布条塞着保温。
她好奇地掀开锅盖。
一股温热的蒸汽扑面而来。
锅里,一碗浓稠的大碴子粥和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正安安静静地温在热水里。
旁边的小碟子里,还切好了细细的咸菜丝,淋着几滴香油。
南酥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汪温暖的泉水包裹住了。
第143章 这些……都是你做的?
这份妥帖的关怀,让南酥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暖洋洋的。
洗漱完,她端着那碗大碴子粥和馒头咸菜走到院子里,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大碴子粥熬得火候正好,软糯香甜,馒头暄软,咸菜丝拌了香油,咸香爽口。
简单的食物,却因为那份心意,变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南酥利落地将碗筷洗刷干净,然后端着一盆清水走到院子里。
一出屋门,她就看到了格外和谐的一幕。
参宝正趴在小闪电的窝边,低着头,一下一下,认认真真地给小狼崽舔着毛。
小闪电闭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小尾巴尖还一抖一抖的。
阳光洒在它们身上,雪白的毛发镀上了一层金边,画面温馨得让人心都化了。
南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和馒头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参宝察觉到她的靠近,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狼眼看向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南酥蹲下身,先伸手摸了摸小闪电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闪电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痒痒的。
南酥的心都快被萌化了。
“参宝,辛苦你啦。”她转头看向参宝,声音温柔,“照顾小闪电累不累?”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南酥笑了。
她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摊开手心,意念微动。
下一秒,一个油光锃亮、散发着浓郁焦香和肉香的烤鸡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里。
烤鸡腿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表皮焦脆,油脂微微渗出,那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参宝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冰蓝色的狼眼“唰”地一下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烤鸡腿,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它最喜欢吃烤鸡腿了!
南酥看着它那馋样,忍不住笑出声,把烤鸡腿递到它嘴边。
“喏,奖励你的。照顾小闪电辛苦了,以后啊,我经常给你吃烤鸡腿,好不好?”
参宝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烤鸡腿,却没急着吃,而是先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南酥的小腿,表达着自己的开心和感激。
然后才叼着鸡腿,跑到院子另一边的阴凉处,趴下来,开始美滋滋地享用它的加餐。
那吃相,狼吞虎咽,却又带着一种优雅的凶悍,看得南酥直乐。
南酥小心翼翼地把小闪电抱进怀里。
小家伙软乎乎、暖烘烘的一团,依偎在她胸前,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南酥另一只手一翻,一个小巧的奶瓶出现在手里,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
她把奶嘴凑到小闪电嘴边。
小闪电立刻张开嘴,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小爪子还一蹬一蹬的,喝得那叫一个欢快。
南酥抱着它,看着它急切喝奶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喂完了小闪电,南酥将它放回窝里,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她将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又把屋里屋外都擦拭了一遍。
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
马上就要下工了。
陆芸做了一上午的工,肯定累坏了,回来还得给她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做饭。
那她也太不识好歹了。
南酥挠了挠头,有点发愁。
可是……她真的不会做饭啊!
让她做饭,那不是给陆芸加餐,那是给陆芸添堵。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可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忽然,她眼睛一亮!
对了!
空间商城!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的空间商城五楼,不是有一条美食街吗?
各种菜系的饭店应有尽有!
南酥立刻集中精神,意识沉入空间。
不会做饭怎么了?
她有宝贝啊!
下一秒,南酥的小手一挥,院子里的桌子上,赫然出现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
一盘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一盘酱香浓郁、滑嫩爽口的溜肝尖。
还有一盘清脆欲滴、碧绿生青的炒青菜。
旁边,还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趴在远处回味烤鸡腿的参宝,闻到空中飘过来的香味儿,都忍不住抬起头,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南酥看着这一桌“硬菜”,满意地点点头。
色香味俱全,完美!
她刚把碗筷摆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陆芸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脸上带着焦急,一进门就喊:“酥酥,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做饭,很快……”
话音戛然而止。
陆芸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院子里的桌子。
白花花的大米饭?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那两盘一看就很好吃的菜?
这……这香味……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南酥笑着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芸姐,你回来啦?赶紧洗洗,吃饭了。”
陆芸被她拉着,眼睛却还粘在桌子上,声音都飘了:“酥酥……这、这些……都是你做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酥不是不会做饭吗?
这红烧肉的色泽,这刀工……怎么看都不像是新手能弄出来的啊!
南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陆芸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心。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她故意在“我”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点自嘲的俏皮。
“我是不会做饭,但我还没傻呀。难道不会做饭,就不能想办法让你吃上口热乎菜了?”
陆芸更懵了:“那这是……”
“买的呀。”南酥说得理所当然,推着她往水缸边走,“赶紧洗手洗脸,一身的汗。我专门去……呃,去县里国营饭店买回来的!快,趁热吃!”
陆芸被她推到水缸旁,机械地舀水洗手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专门去县里买的?
从他们大队到县里,来回得小半天呢!南酥为了不让她做饭,竟然跑了那么远?
不对啊,南酥上午不是不舒服在休息吗?
陆芸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感动,又是疑惑,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等她擦干净脸,被南酥按着肩膀坐到桌边时,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双筷子。
“发什么呆呀?快吃!”南酥自己也坐下,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放到陆芸碗里,“尝尝看,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
陆芸看着碗里那块诱人的红烧肉,又抬头看看南酥笑盈盈的脸。
阳光照在南酥的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施舍或者居高临下,只有纯粹的“我想对你好”。
陆芸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浓香的油脂混合着咸甜适口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瘦肉酥烂,肥肉入口即化,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南酥期待地问。
陆芸用力点头,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好次……真好次……”
南酥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空间商城出品,果然靠谱!这味道,绝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陆芸才稍微从美食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忍不住小声问:“酥酥,买这么多好菜……肯定花了不少钱和票吧?”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南酥的东西都被偷了,现在肯定不宽裕,还为她这么破费。
南酥咽下嘴里的饭,看着陆芸那小心翼翼、带着心疼的眼神,心里软乎乎的。
这傻姐姐,自己过得那么难,还总想着别人。
“芸姐,”南酥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钱赚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花的吗?”
“钱没了,可以再挣。粮票没了,也能想办法。”
“但是身体要是累垮了,那是花多少钱、多少好东西都补不回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与其现在省着,把身体搞垮了,将来把钱大把大把地送给医院,还不如现在多吃两口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芸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南酥。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她总是能听到那些大婶教育自己的闺女,要省,要俭,要拼命干活,女孩子更要懂得持家,不能乱花钱。
有了钱,得照顾家里,得支援兄弟子侄。
可南酥说,身体比钱重要。
南酥说,要多吃肉,把身体养好。
陆芸赶紧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大口饭,将那块美味的红烧肉,咽了下去。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暖暖的。
“嗯!”她重重点头,再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了毫无负担的、灿烂的笑容,“南酥,你说得对!得吃肉!”
她不再犹豫,筷子伸向那盘溜肝尖,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滑,嫩,鲜,香!
好吃!
看着她吃得香甜,南酥也开心起来,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风卷残云。
最后一点菜汁都被陆芸用米饭擦干净吃掉了。
她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餍足。
好久没吃得这么饱,这么好了。
“南酥,我来洗碗!”陆芸抢着站起来收拾碗筷。
“别动。”南酥按住她的手,“你上午干了那么多活,肯定累坏了,坐着歇会儿。碗我来洗。”
“那怎么行!”陆芸不依,“饭都是你准备的,碗肯定得我洗!”
“听话。”南酥不由分说地把碗筷摞起来,端去厨房,“就这么几个碗,我还能洗了?你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
陆芸拗不过她,只好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南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
等南酥洗好碗出来,用毛巾擦着手,陆芸拍了拍身边的小板凳。
南酥走过去坐下。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南酥,”陆芸看着院子里晾晒的玉米,闲聊道,“今天地里的苞米差不多就能收完了。记分员说,明天开始,就得去场院给苞米脱粒了。”
“等苞米处理完,土豆、地瓜也该收了。秋收完,交了公粮,分了粮,就能猫冬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猫冬?
过冬?
她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明面上,她的所有东西,包括过冬的棉衣棉被,全都被“偷”光了啊!
也就是说……
她,现在,根本没有过冬的衣物和被褥!
第144章 我……我可以摸摸它吗?
南酥烦躁地挠挠头,陆一鸣和陆芸已经为她做的太多了,她可不能不知好歹,对他们兄妹索求无度。
唉,好苦恼啊!
就算她有空间,里面物资堆积如山,可怎么拿出来用?
看来,她得赶紧找个合理的理由,再去趟县城。
对,就说去邮局“拿”包裹。
家里给她寄了过冬的东西,这个理由最稳妥。
一想到县城,南酥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陆一鸣。
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南酥甩了甩头,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思念压下去,转头看向陆芸。
“芸姐,”南酥装作随意地问,“今天上工的时候,你见到曹知青了吗?”
陆芸正眯着眼享受难得的清闲,闻言想了想,摇摇头:“曹知青?好像……没看见。”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午在地里的情形:“今天苞米地那边人挺多的,但我还真没注意曹知青在不在。怎么啦?”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南酥心里有了底,又追问了一句,“那……方知青和陶知青呢?他们俩在吗?”
提到这个,陆芸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们在啊。”
“早上方大哥还给了我一个煮鸡蛋呢。”
南酥看着她那副小女儿情态,心里也跟着高兴,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方济舟和陶钧都在,唯独曹文杰不见了。
这也侧面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说明,陆一鸣亲自出马将那些宝贝,和特务头头曹文杰给送走了。
只是……这样一来,陆一鸣肯定又得忙上好一阵子,说不定又要好几天见不到面了。
唉。
南酥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不能见陆一鸣的日子。
好想他。
想他冷峻的眉眼,想他沉默却坚实的怀抱,想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温柔。
不行,不能再想了。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得找点儿事儿干,转移一下注意力!
南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陆芸说:“芸姐,下午我也不想上工了。你帮我请个假呗?就说我……嗯,就说我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想再歇半天。”
陆芸立刻紧张起来:“还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不用不用,就是想偷个懒,出去透透气。”南酥赶紧摆手,然后说出了真正的打算,“我打算带着参宝和小闪电,去山上溜达一圈。”
“去山上?”陆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一个人去?那怎么行!山上都是野兽。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南酥心里暖洋洋的,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拉住陆芸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芸姐,我真的不是瓷娃娃。你不用,也不应该牺牲你自己的时间来时时刻刻围着我转。”
“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要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出事。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们的保护下吧?”
“再说了,”南酥故意眨了眨眼,带点俏皮,“我有参宝呢!它可是狼王,有它在,什么野兽敢靠近我?它一巴掌就能拍飞!”
参宝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昂起头,骄傲地“嗷呜”了一声,尾巴甩得呼呼作响。
陆芸被南酥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她看着南酥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家哥哥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陆一鸣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不能因为关心,就把对方当成需要时刻看护的雏鸟。
那样不是爱,是束缚。
陆芸当时不太理解,觉得哥哥对南酥不够上心。
可现在,她忽然就懂了。
是啊,她又不是南酥的妈。
没必要,也不应该时时刻刻盯着她。
南酥是独立的,是聪慧的,是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
她之前那种过度的保护欲,或许……真的有些越界了。
想通了这一点,陆芸心里那点纠结和担忧忽然就散开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你说得对。”陆芸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是我太紧张了。那你……注意安全,别往太深的地方去,早点回来。”
“知道啦!”南酥笑着应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说服这操心的姐姐了。
陆芸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站起身。
“那我去上工了。”她说着,脚步轻快地朝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南酥挥挥手,“玩得开心点!”
看着陆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南酥也笑了。
这样挺好。
她转身回屋,背上背篓,想了想,又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闪电从窝里抱出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嗷”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参宝不用招呼,已经自动跟在了南酥脚边。
一人两狼,就这样出了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比院子里闷着的燥热舒服多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上山的路上,要经过一片缓坡,那里长满了猪草。
南酥远远就看见七八个村里的孩子,正蹲在那里,挥舞着小镰刀,吭哧吭哧地割着猪草。
孩子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就八九岁,小的可能才五六岁,一个个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小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他们最先看到的不是南酥,而是南酥身边威风凛凛、通体雪白的参宝。
“哇!是大白狼!”
“是陆叔叔家的狼!”
孩子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齐刷刷地看向参宝,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喜爱,还有一点点不敢靠近的畏惧。
他们纷纷站起身,有些拘谨地跟南酥打招呼。
“南姐姐好!”
“南姐姐上山啊?”
南酥笑着回应他们:“你们好呀,在割猪草呢?真能干。”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孩子,最后落在参宝身上。
参宝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昂首挺胸,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那群小豆丁,尾巴尖悠闲地晃着,一副“本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膜拜”的高冷范儿。
南酥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大脑袋。
“参宝,你看,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你哦。”
参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尾巴却诚实地甩得更欢快了。
一个吸着鼻涕、脸上脏得都快看不出原本肤色的小男孩,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参宝,又看看南酥,鼓足了勇气,怯生生地问:“姐、姐姐……我……我可以摸摸它吗?”
其他孩子也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渴望。
南酥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又扫过其他孩子黑乎乎的小手和脏兮兮的脸蛋、脖子。
她轻咳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小男孩的问题,而是提高了声音,问所有孩子:“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参宝?很想摸摸它?”
孩子们想也没想,异口同声,声音响亮:“想——!”
南酥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们觉得,参宝的毛白不白?干不干净?”
孩子们看着参宝那身即使在林间光影下也白得耀眼的毛发,再次齐声回答:“白!干净!”
“对,参宝很爱干净,它的毛总是雪白雪白的。”南酥说着,话锋一转,“那你们呢?你们举起自己的小手,看看干不干净?”
孩子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小手。
阳光下,一只只小手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有些孩子的手背上还有结痂的伤痕和污渍。
孩子们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看参宝干净蓬松的白毛,小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赶紧把手往身上蹭,想把脏东西蹭掉。
南酥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却认真:“参宝喜欢和干净的小朋友玩。你们的手这么脏,要是去摸它,会把它的白毛弄脏的,参宝会不高兴的。”
孩子们一听,顿时急了。
“我、我回家就洗手!”
“我让我娘给我洗澡!”
南酥笑了,她从斜挎包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水果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一个个咽着口水,视线紧紧跟着南酥的手。
南酥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颗糖。
“这糖,是奖励你们今天努力干活的。”
“但是,”她顿了顿,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捧着糖,舍不得吃的样子,继续说,“下次我再见到你们的时候,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手洗得白白的,脸也洗得干干净净,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
“我不但再给他分糖吃,”南酥指了指参宝,“还让他摸摸参宝,好不好?”
“好——!”
孩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珍贵的糖,小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看起来像是孩子头的小男孩,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声保证:“南酥姐姐,我保证!我回去就用肥皂好好洗手,好好洗脸!我让我娘今晚就给我洗澡!”
“我也保证!”
“我也是!”
其他孩子纷纷跟着附和,一个个立下“军令状”。
南酥笑着夸了他们几句:“真棒!都是讲卫生的好孩子!好了,赶紧去割猪草吧。”
孩子们看了参宝几眼,才依依不舍地、蹦蹦跳跳地回到那片猪草地,继续干活。只是这次,他们割草的动作似乎都更带劲了,时不时还互相提醒“别忘了洗手”。
南酥看着他们充满活力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带着参宝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手里空落落的。
哦,对了。
刚才见到孩子们,她怕小闪电被吵醒,顺手就把它送进空间里了。
南酥意念微沉,感知了一下空间里的情况。
小闪电正窝在她专门为它准备的、铺着柔软棉垫的小窝里,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
睡得可真香。
南酥不打算打扰小家伙的美梦了,便没有让它出来。
她收回意念,目光落在山路两旁。
秋天正是山货丰饶的季节。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一片背阴的坡地上,长满了绿油油、嫩生生的野菜。
荠菜、蒲公英、马齿苋……一丛丛,一簇簇,鲜灵得能掐出水来。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野菜!
新鲜的野菜!
她忽然就馋了。
想吃野菜猪肉饺子了。
想想那鲜嫩的野菜和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馅,包进薄皮大馅的饺子里,煮熟后蘸点醋和蒜泥,一口咬下去,汤汁混合着野菜特有的清香和肉香在嘴里爆开……
吸溜。
南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挖!
必须多挖点回去!
她立刻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小铲子,蹲下身,开始专心致志地挖野菜。
参宝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上山就撒欢跑得没影,去巡视自己的领地或者追兔子。
它这次格外安静,就蹲在南酥身边不远处的石头上,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草丛,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一副尽职尽责的保镖模样。
第145章 他们伤不了我
南酥挖野菜挖得正开心。
荠菜肥美,马齿苋一丛丛长得油亮。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身后的小背篓就已经装了小半筐。
鼻尖萦绕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南酥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参宝一直安静地趴在她身边不远处的石头上,冰蓝色的眼睛像两颗上好的宝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草丛,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忽然,参宝的耳朵猛地一竖。
它噌地一下站起身,浑身的白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呲出了锋利的獠牙。
“怎么了参宝?”南酥听到动静,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走到参宝身边。
不等南酥再有任何反应,它雪白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密林之中。
出事了!
南酥拧紧了眉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飞快地将装了半筐野菜的背篓拎起来,利落地背到身后,然后迈开长腿,循着参宝消失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山路崎岖,但南酥的脚步却又快又稳。
她拨开挡路的枝条,身形灵活地在树木与灌木丛间穿梭。
很快,她就在一处茂密的草丛后追上了参宝。
参宝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它没有冒冒失失地冲上前去,而是将庞大的身躯完全隐藏在了一人多高的草丛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南酥见状,也立刻放轻了呼吸,猫着腰,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她蹲在参宝的身边,顺着它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草叶,朝前方望去。
只一眼,南酥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我滴个乖乖!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幕让她怒火中烧的场景。
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一左一右地围着一个老人。
“老东西,赶紧交出东西,否则杀了你。”其中一个大汉手里,握着一把尖刀抵在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的脖子上。
老人家瘦骨嶙峋,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他跌坐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一副倔强不屈的神情,死死地瞪着两个恶徒。
南酥盯着那个老人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此刻,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管他认识不认识!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两个壮汉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家,这事儿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那两个大汉一脸凶相,眼神里透着狠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哪是普通的欺负,这分明是要杀人!
南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心念一动,手心一翻,一个做工精致的木质弹弓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上。
这是陆一鸣亲手给她削的,用的都是顶好的硬木,皮筋也是品质最好的,韧性十足。
南酥左手握紧弹弓,右手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冰凉坚硬的钢珠。
她侧过身,轻轻搂住参宝毛茸茸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在它耳边飞快地说道:“参宝,等会儿我动手,你瞅准机会就冲出去,护住那个老人家,听到了吗?”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像是在回应她。
南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她拉开皮筋,将钢珠稳稳地放在皮兜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精准地瞄准了那个持刀大汉的脸。
“嗖——!”
那颗钢珠,精准无误地射进了持刀大汉的左眼眶!
“啊——我的眼睛!”
持刀大汉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左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殷红的鲜血,像小溪一样,顺着他粗壮的指缝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脸。
另一个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看到同伴的惨状,脸色大变。
“谁?!”
他怒吼一声,反应极快地从后腰处猛地掏出手枪!
南酥的心脏咯噔一下。
该死的!这帮人竟然有枪!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恶徒了!
“出来!少装神弄鬼的,不然我开枪了!”
持枪大汉端着枪,满脸警惕,鹰隼般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的草丛树林,试图找出袭击者。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老人家,显然也被这突发的血腥场面和枪声吓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脸呆滞地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恶徒。
就在持枪大汉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嗷呜!”
参宝雪白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从草丛中爆射而出,直扑向持枪大汉!
“畜生!我杀了你!”
大汉看到一头巨大的白狼猛扑过来,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调转枪口,对准参宝,准备扣动扳机!
南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也不想,第二颗钢珠早已在弦上!
“嗖!”
又是一声凌厉的破空声!
这一次,目标是持枪大汉握着枪的右手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
持枪大汉发出一声比他同伴还要凄惨百倍的嚎叫,他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手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那把黑色的手枪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朝着地上落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参宝矫健的身影猛地一跃,在手枪落地的前一秒,精准地用嘴叼住了它,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稳稳地落在了老人家的身边,将手枪放在地上,用爪子按住,随即呲着牙,虎视眈眈地瞪着那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恶徒。
好样的,参宝!
南酥在心中大喝一声!
她不再隐藏身形,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从草丛中飞奔而出!
那名手腕被废的大汉正抱着自己软塌塌的手臂痛苦呻吟,根本没注意到危险的降临。
南酥的身影快如鬼魅,眨眼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侧踹!
“砰!”
二百来斤的壮汉,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南酥一脚狠狠地踹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南酥得势不饶人,飞身上前,膝盖死死地压住他的后心,双手快如闪电,抓住他的两条胳膊,左右一错!
“啊——!混蛋,我要杀了你!”
大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绝望的哀嚎,他的两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被卸掉了。
解决完一个,南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那个捂着眼睛、满脸是血的独眼龙。
那家伙已经被疼晕了。
南酥冷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如法炮制,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双臂。
前后不过十几秒,两个持械的彪形大汉,就被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彻底废了。
直到这时,跌坐在地上的老人家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当他看清威风凛凛守在他身边的正是陆家那头通人性的白狼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小……小姑娘……”
南酥快步走到老人家的身边,蹲下身,语气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老人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看着南酥,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嘴唇哆嗦着,竟是直接朝着南酥弯下腰,要给她鞠躬。
“谢谢……谢谢你,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南酥赶紧伸手扶住他:“老人家,您可别这样,使不得!”
在扶起老人家的瞬间,南酥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这一看,她猛然想起来了。
难怪觉得眼熟!
这位老人家,不就是被下放到龙山大队,住在牛棚里的那几个人之一吗?
南酥心里顿时充满了疑惑。
她蹙着眉,问道:“老人家,那两个人……是革委会的人吗?”
老人家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脸色更加苍白了。
“不,不是……他们不是……”
他说着,紧张地四下看了看,仿佛周围的树林里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他一把抓住南酥的手臂,枯瘦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急切地说道:“姑娘,你快走!快离开这里!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在附近!你救了我,万一被他们的人看到了,你一个小姑娘就走不了了!”
老人家越说越急,浑浊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我……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子,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可我不能连累你啊!你快走!”
看着老人家真情实意的担忧,南酥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反手握住老人家的手,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人家,您不用担心。他们伤不了我。”
其实,此刻南酥的心里,好奇心已经压倒了担忧。
一个被下放到牛棚改造的“坏分子”,居然还能引来带着枪的杀手,追杀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这就说明,这位老人家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南酥想起了父亲南惟远偶尔在家里跟哥哥们谈论时局时,那沉重的叹息和忧虑的眼神。
父亲说,现在的国家,病了。
那些被一顶帽子就打倒、被下放的人,不一定真的就是坏人。
她又想到了那个陈明廷,他就是利用革委会的身份,利用这混乱的时局,肆意迫害我们的同胞,疯狂掠夺属于我们国家国宝的间谍。
如今,类似的事情,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她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在这里上演!
第146章 把你们两个……撕成碎片
眼看着老人家还要再劝,南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忽然双手往胸前一抱,小脸一板,眉毛一挑,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娇蛮不讲理的模样。
“我说老爷子,”南酥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娇蛮的调调,“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老人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又是一愣。
“我,我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
“怎么了?”南酥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我今儿个可是救了您的命!您瞅瞅,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带着刀带着枪的,要不是我出手,您这会儿怕是已经……”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老人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唇动了动:“我……我知道,谢谢你,姑娘,这份恩情……”
“光动动嘴说谢谢可不行!”南酥打断他,语气更“蛮横”了,“那我不就吃亏了吗?我又是动脑子又是动手的,还冒着被枪打的风险,结果您就一句‘谢谢’把我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参宝在旁边歪了歪脑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它很聪明地没有出声,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盯着地上那两个哼哼唧唧的恶徒。
老人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市侩”模样给弄懵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当然知道,这小姑娘是为了他好,是怕他心里有负担,所以才故意说出这种话来。
可……
经历了大风大浪,见识了太多人心鬼蜮的老人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防备。
敌人向来都是无孔不入的,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种更为高明的攻心之计呢?
万一这个小姑娘,是敌人派来迷惑他的呢?
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
老人家脸上的感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防备。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南酥的距离。
南酥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家的变化。
她心里门儿清。
这老爷子,怕是被整怕了,看谁都像坏人。
南酥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老人家,她转过身,拍了拍参宝毛茸茸的大脑袋,压低声音吩咐道:“参宝,照顾好老人家,别让任何人靠近。”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眼那两个昏死过去的壮汉,然后乖顺地趴在了老人家的脚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堵白色的城墙,充满了安全感。
安顿好后方,南酥从背篓里掏啊掏。
老人家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她的动向。
这小姑娘,又想做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到南酥从背篓里,掏出了两条粗实的麻绳!
老人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绳子……”
南酥拎着两条绳子,正好对上老爷子那双写满了震惊和疑惑的眼睛。
她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喏,工具找到了。”
“姑……姑娘,”老人家忍不住了,看了眼南酥的背篓,“你上山还……还带着绳子?”
“对啊。”南酥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得跟真的一样,“万一打的猎物多了,背篓哪里放得下。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她拎着绳子,走到那两个疼晕过去的壮汉身边,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背靠背地结结实实绑在了另一棵大树上。
那手法,干脆利落,打的结也是专业无比的死结,一看就是行家。
搞定!
南酥拍了拍手,看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家伙,有点犯难。
总不能就这么跟他们耗着吧?
得把人弄醒了审问才行。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娇嫩的小手,秀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用手抽?那不得把自己的手给抽红了?
不行不行!
别人疼可以,自己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南酥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左脚的布鞋,拿在手里掂了掂。
老人家:“……”
他彻底看傻了。
这姑娘……是要用鞋底子抽人?
只见南酥握着手里的布鞋,走到了其中一个大汉的面前。
然后,扬手,落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啪!啪!啪!”
南酥似乎是抽上瘾了,左右开弓,鞋底子带着风,毫不留情地扇在那大汉的脸上。
那大汉在剧痛中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仙女似的小姑娘,正拿着一只鞋对他为所欲为。
“啊……你个臭……”
他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出口,一只带着泥土芬芳的鞋底子就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嘴。
“啪!”
“让你嘴臭!”
南酥又如法炮制,走到另一个人面前,几鞋底子下去,那家伙也醒了。
两人醒来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顿时勃然大怒。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咒骂,像是不要钱一样从他们嘴里喷涌而出。
“臭婊子!小贱人!有种放开老子!”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等老子得了自由,非得弄死你!”
两人一开始还能骂几句,到后来,就只剩下“嗷嗷”的惨叫和含糊不清的求饶了。
两人那张本来就被血糊住的脸,此刻更是肿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混合着鞋底子的灰土印子,简直没法看。
老爷子看的嘴角直抽抽。
这小姑娘……下手也忒黑了吧!
看着娇娇弱弱的,打起人来怎么这么狠!
南酥抽了几十下,感觉有点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看了看手里沾了点血迹和污渍的布鞋,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但总不能不穿吧,唉,还是穿上吧!
把布鞋重新穿回脚上的时候,绑在树上的两个大汉,已经彻底没了刚才的凶狠气焰。
两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破裂,不停地倒吸着冷气,看向南酥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哪儿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南酥抽累了,走到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还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树上那俩“猪头”。
“现在,”南酥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但听在那两人耳朵里,却比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还冷,“能好好说话了吗?”
两个大汉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因为脸肿,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能……能能能!”独眼龙含糊不清地抢着回答,生怕答慢了又挨抽。
“老实了?”南酥又问。
“老实了!绝对老实了!”另一个也赶紧表态,声音里带着哭腔。
“行。”南酥点点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们,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娇蛮,只剩下冰冷的审视,“那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找这位老爷子干什么?”
两个大男人被打怕了,嘴上哆哆嗦嗦地说着“我们说,我们一定说”,可南酥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们在疯狂点头的同时,眼神却在飞快地交流,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呵。
还不死心?还想编瞎话糊弄我?
南酥嘴角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她对着参宝招了招手,又转头对一脸紧张的老爷子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老人家,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嘴硬得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别问了。”
她牵起唇角,笑得愈发灿烂,说出的话却让两个猪头男如坠冰窟。
“这深山老林的,血腥味儿最招东西了,留他们在这里,给野兽们加加餐,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说完,她真的转身,拉着老爷子,作势就要离开。
那两个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像天使、动起手来却像魔鬼的小姑娘会说到做到!
那头巨大的白狼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光是那冰冷的眼神,就足以让他们尿裤子了。
“不!不要走!”
“女侠!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说!我们全都说啊!”
两人吓得吱哇乱叫,声嘶力竭,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
南酥停下脚步,慢悠悠地回过头。
她歪着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天真烂漫地看着他们,好奇地问道:“是真的吗?这次不骗我了?”
那模样,纯洁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可在两个猪头男眼里,这分明就是索命的罗刹!
“真的!比真金还真!”
“姑奶奶,我们要是再敢说一句假话,就让我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两个男人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了,争先恐后地发着毒誓。
那个被钢珠射瞎了左眼的独眼龙,更是哭喊道:“姑奶奶,我的血快流干了!求求您了,您问什么我们说什么!只要您让我们去医院,我们给您做牛做马都行啊!我不想被野兽吃了啊!”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再不止血,他怕自己还没等到野兽来,就先流血流死了。
南酥看着他们彻底崩溃的模样,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暂且再相信你们一次。”
她踱步走回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耍什么花样……”
南酥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一旁威风凛凛的参宝。
“……那它可就要替我清理垃圾了。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两个男人吓得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哪还敢有半分不轨之心。
南酥满意地笑了。
她蹲下身,与两人视线齐平,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行,那我问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人心。
“你们是什么人?或者我换个问法……”
南酥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们是特务?还是樱花国的间谍?”
这个问题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个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南酥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警告。
“哦,对了,别想着撒谎哦。”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参宝柔顺的白色毛发,参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南酥的动作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血腥的威胁。
“我家参宝,可是这片山林的狼王。你们说,这林子里的狼群闻到你们身上这浓郁的血腥味儿,要是参宝再一走,它们会不会立刻就循着味儿冲过来,把你们两个……撕成碎片呢?”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独眼龙再也撑不住了,他几乎是破音地嘶吼道:“我们是对岸的人!我们是对岸的人!”
“哦?对岸的啊……”
南酥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然后,用一种极为随意的、仿佛拉家常一般的口吻,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你们的头儿,是叫曹文杰吧?”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林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鸟鸣,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被绑在树上的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见到鬼一般的惊骇。
而一直站在旁边,努力消化着这一切的老人家,在听到“曹文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骤然僵住,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不敢置信的精光!
三张脸,三种表情,却表达着同一种极致的震惊!
南酥迎着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哎呀,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嘛。”
她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
“我可是军人家属。”
她顿了顿,迎着那三双震惊未退的眼睛,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一点儿蛛丝马迹,都能抽丝剥茧。”
“想要知道曹文杰跟特务有关系……”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
“很难吗?”
第147章 好一个一箭双雕!
南酥迎着那三双震惊到几乎要脱眶而出的眼睛,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劲儿,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偶尔在敌人面前装装逼,好像……也不错嘛。
她故意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两个“猪头”的脸上扫了一圈。
“怎么?”南酥的声音拉长了一点,带着点娇蛮的调调,“我说错啦?曹文杰不是你们头儿?”
独眼龙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血糊糊的左眼窟窿看着更瘆人了。
他旁边的同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了牙关。
南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双手往胸前一抱,小脸一板,眉毛一竖。
“行了,别搁那儿顾左右而言他了。”她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耐心有限,没工夫跟你们耗!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独眼龙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晕,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那只瞎了的眼睛疼得像是要炸开,温热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他真的好想去医院。
他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哆嗦着破裂流血的嘴唇,几乎是抢着喊道:“我们……我们就是曹文杰的手下!”
“你他妈的!”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男人,也就是李全,就扭过头冲着他破口大骂,“你个叛徒!软骨头!”
独眼龙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他猛地回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瞪着李全,嘶吼道:“叛徒?老子他妈的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狗屁叛徒不叛徒的!”
“我们是想回到对岸!可那也得有命回去才行啊!”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哼!老子告诉你,李全!今天我要是没命回去,那谁他妈的都别想好过!”
“大不了一起死在这儿!黄泉路上,老子也不孤单!”
“你……你疯了!”李全被他这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吓到了。
南酥乐得清闲,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特务内斗。
狗咬狗,一嘴毛。
真是一出好戏。
旁边的老爷子看看那两个面目狰狞的特务,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看戏的南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丫头……
年纪轻轻,这份心计,这份手段……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哪里是什么娇蛮任性的小姑娘,这分明就是个玩弄人心的妖孽!
独眼龙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他根本不等李全再说话,就跟倒豆子似的,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吼了出来。
“我们是对岸留在这边执行任务的!”
“我们的领头人,就是曹文杰!”
“至于曹文杰的上峰是谁,我们这种小人物根本没资格知道!”
他喘了口气,又急急地说道:“这次,曹文杰带着刀疤脸他们去小溪村执行任务,就留下了我和李全。”
“他给我们留了任务,说……说如果这次他回不来,我们就立刻来龙山大队,从……从黄教授的手里,夺走导弹数据和图纸!”
导弹数据?
图纸?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南酥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的心猛地一个咯噔,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将视线猛地转移到身边的老头子脸上!
只见老人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已经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黄教授……
原来,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被下放到乡下的老爷子,竟然是掌握着国之重器的科学家!
怪不得!
怪不得两个穷凶极恶的特务,会专门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爷子!
这下,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可是……
南酥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重新看向独眼龙,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为什么一定得是曹文杰他们出了事情,你们才过来抢东西?”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还像个喷射战士一样什么都往外说的独眼龙,眼神又开始飘忽起来,嘴巴也闭紧了。
南酥一看他这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简直想翻白眼。
“我说大哥,你都说了这么多了,临门一脚,隐藏这么一点点,又有什么用呢?你当我是傻子吗?”
独眼龙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皮疼得直抽抽,嘴唇蠕动着,看样子是又想说了。
“不准说!”
李全再次声色俱厉地吼了回去!
南酥的耐心终于告罄。
她一个冰冷的眼刀子,像是淬了毒的飞镖,狠狠地射向李全。
“你想死,别拉着别人一起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他想说,你拦着。行啊,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李全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以为这个活阎王终于肯放过他了。
只不过,他那口气还没能从胸腔里完全吐出来,就听到南酥那甜美又恶毒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坦白从宽,留着也没什么用。”
“那就……将你留给龙山的野兽们当晚餐吧。”
“想必它们很久没尝过肉味儿了,应该会很喜欢你这身骨头。”
这话一出,李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吓得魂飞魄散!
他毫不怀疑这个魔鬼一样的小姑娘会说到做到!
那头白狼冰蓝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不!不要!”
李全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连连求饶。
“我说!我说!姑奶奶我全都说!求你别把我喂狼!”
南酥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切,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呢,闹了半天,不也还是个怕死的怂包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还要回家做饭呢,别耽误我的宝贵时间!”
求生的欲望让李全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他用一种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的语速,飞快地说道:“是……是曹文杰怀疑!他怀疑黄教授的周围,有军人暗中保护!”
“所以他这次去小溪村的任务,就是为了把那些暗中保护黄教授的军人引过去!只要那些军人跟着他去了小溪村,那黄教授这边不就空虚了吗?”
“这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和懊悔。
“我们……我们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南酥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曹文杰!
这个男人,可真是鸡贼到了极点!
好一招调虎离山!
好一个一箭双雕!
他不仅算计了黄教授,还把陆一鸣他们也算计了进去!
估计他早就开始怀疑陆一鸣和方济舟他们的身份了!
南酥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曹文杰怎么知道龙山大队有军人在?”
“他又怎么知道,那些军人一定会跟踪他去小溪村?”
面对南酥的追问,独眼龙和李全对视了一眼,纷纷绝望地摇了摇头。
“姑奶奶,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我们俩没什么级别,也不是曹文杰的心腹,他怎么可能把这些核心机密跟我们说?”
“我们……我们只需要按命令行事就行了……”
看着他们那副不似作伪的恐惧模样,南酥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一旁的老爷子,也就是黄教授,一直沉思着。
此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这个曹文杰……心思真是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心,都算计到了极致。”
“只是……千算万算,他唯独没有算到,小丫头会出现在这里……”
黄教授看向南酥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后怕,有感激。
“唉,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啊,小丫头!”
南酥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心里对整个事情的脉络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过去扶住黄教授的胳膊。
“老爷子,咱们走吧,这里不安全。”
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特务一看南酥要走,顿时急了,对着她的背影哇哇乱叫起来。
“哎!你不能走啊!”
“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放我们走的!”
南酥停下脚步,慢悠悠地回过头,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你们走了?”
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南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说出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我看在你们还算坦白从宽的份上,决定不让野兽吃你们了。”
“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气。
“但是,我是一名光荣的、守法的好公民。”
“对于你们这种潜伏进来的特务……”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那必须是要举报的!”
第148章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对于你们这种潜伏进来的特务……”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那必须是要举报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绝望的哀嚎和咒骂,扶着黄教授,对着参宝招了招手。
“参宝,走了,回家。”
参宝低低地“嗷呜”一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冰蓝色的眼睛最后警告性地瞪了那两人一眼,然后迈着优雅又矫健的步伐,跟在了南酥身边。
南酥扶着黄教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那两个还在树上挣扎的特务,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略略略~”
“拜拜了您嘞!”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小姑娘。
黄教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逗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特务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一白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后,绝望的哀嚎声才终于冲破喉咙。
“你说话不算数!”
“你这个魔鬼!”
可惜,山风呜咽,林海涛涛,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吞噬,再也传不出去了。
南酥扶着黄教授的胳膊,脚步轻快,参宝在前面开路,白色的身影在稀疏的林间跳跃,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
黄教授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年纪大了,另一方面,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腿脚还有些发软。
他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眉眼精致、笑容温软的小姑娘,心里翻江倒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滴滴、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刚才在山林里,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两个穷凶极恶的特务,还从他们嘴里撬出了那么重要的情报?
“丫头……”黄教授声音沙哑地开口。
“嗯?”南酥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清澈见底。
“今天……谢谢你。”黄教授说得很郑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还有那些东西……恐怕就……”
“老爷子,您可别这么说。”南酥连忙打断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就是碰巧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我可等着您将来报恩呢。”
黄教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复杂了。
这丫头,不仅身手了得,心思缜密,还这么谦逊,这么……通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南酥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丫头,你……”黄教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就不怕吗?那两个可是特务,手里还有枪,万一……”
“怕什么?”南酥狡黠地笑了笑,“我爹从小就教我,遇到事儿,光怕没用,得想办法。想办法解决它,或者……想办法让它怕你。”
黄教授愣住了。
这话说得……可真够霸道的。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这丫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让那两个特务怕她,怕到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怕到把什么都交代了。
“你爹……教得好。”黄教授由衷地说了一句。
南酥嘿嘿一笑,没再接话。
两人一狼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遇上两个急匆匆往山上跑的人影。
南酥抬眼望去,只见方济舟和陶钧两人,正一脸焦急地从山下往山上跑,额头上全是汗,军绿色的衬衫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当他们看到完好无损的黄教授,以及扶着黄教授的南酥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南……南知青。”
方济舟喘着粗气,眼神在黄教授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南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装作一副和黄教授不太熟的样子。
“你……你怎么跑到这山里来了?你和……黄同志怎么一起回来了?”
陶钧则相对沉稳一些,只是那紧绷的肩膀线条,还是暴露了他刚才的紧张。
南酥看着这俩人堪称蹩脚的演技,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们看向黄老的那眼神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当场戳破。
看破不说破,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嘛。
“就是想着上山挖些野菜,顺便带着参宝放放风,没想到会遇上黄老,就一起回来了。”
南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仿佛只是寻常的偶遇。
“你们这是上山打猎?”
方济舟被她问得一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陶钧,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周围,沉声问道:“南知青,就你们几个人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得,还是这位比较直接。
南酥也不再跟他们绕弯子,干脆利落地开门见山:“嗯,确实是遇到了两个。”
她说着,朝山顶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我在上面发现了两个特务,现在被绑在树上了。”
“你们赶紧上去把人带下来吧,要是去晚了……估计就被山里的野兽给分食了。”
“什……什么?!”
方济舟和陶钧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特务?
还被她给绑了?
这信息量太大,他们的脑子一时之间有点宕机。
他们上山之前,舒老急得在牛棚门口直打转,一看到他们来送物资,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说黄老上山捡柴火,到现在都没回来,怕是出事了。
两人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别的,把东西往牛棚里一放,就火急火燎地冲上了山。
他们这次的任务之一,就是保护舒老和黄老!
这黄老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是国家的一大损失,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人没事,特务反而被看起来娇滴滴的南知青给收拾了?
陶钧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黄教授,以及旁边那只眼神警惕、气势不凡的白狼,心里顿时有了底。
有这姑娘和这头狼在,黄老的安全暂时不成问题。
陶钧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还有点发懵的方济舟的胳膊。
“南知青,那就有劳你,帮忙把黄老先生先送回牛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们这就上山去处理。”
黄教授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催促道:“你们快去吧,别真闹出人命来。”
老人家心地善良,虽然恨透了那些要害他、窃取国家机密的败类,但也不希望两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山上。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对小姑娘不好,他不能恩将仇报。
“那……那你们小心。”
方济舟跑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南酥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黄教授,侧脸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柔和。
参宝安静地跟在她们身边,像一位忠诚的护卫。
这一幕,莫名地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陶钧。
……
直到南酥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方济舟才一边喘着气往上爬,一边忍不住对旁边的陶钧嘀咕。
“老陶,你说,南知青她……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陶钧脚下不停,闻言轻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以为呢?”
“她能直接说出‘特务’这两个字,还能看不出黄老跟咱们的关系?”
“南知青,可没你想的那么傻。”
方济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是哈……”
“她刚才那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整得咱俩跟跳梁小丑似的,还在那儿演呢。”
陶钧没接话,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眉头紧锁着。
特务……
被绑在树上……
南知青和黄老,到底在山里经历了什么?
……
与此同时,山下的牛棚外。
舒老背着手,在门口那巴掌大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时不时地就往山路上瞟。
每看一眼,脸上的焦虑就加深一分。
毛教授和他的妻子杨成玉站在牛棚门口,看着舒老焦急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舒老,您别太着急了。”毛教授温声劝道,“黄老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儿的。”
“估计是走得远了些,捡的柴火多,回来得就晚了。”
杨成玉也附和道:“是啊,舒老,方知青和陶知青不是已经上山去找了吗?他们俩年轻力壮的,肯定能把黄老给带回来。”
舒老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老黄他身子骨本来就不算硬朗,这山里……又不太平。”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万一……
舒老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山路上,一团白色的影子,像一道闪电般冲了下来!
那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牛棚跟前,带起一阵疾风。
舒老定睛一看,正是参宝!
参宝直接冲到舒老跟前,围着他欢快地转了两圈,大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蒲公英,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亲昵和熟稔。
它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舒老的手背。
舒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参宝毛茸茸的大脑袋。
“参宝?你怎么过来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山路上,老黄正被一个女娃子搀扶着,慢慢地走下来。
那女娃子身形窈窕,那张脸……在傍晚朦胧的天光下,竟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舒老眯了眯昏花的老眼。
这女娃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正努力回忆着,黄老和南酥已经走到了跟前。
参宝蹭了蹭舒老的腿,然后乖巧地蹲坐在了他脚边。
“老黄!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舒老一看到黄致清,就忍不住一通抱怨,眼眶却微微泛红。
黄致清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侧过身,郑重地向他介绍身边的南酥。
“老舒,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南酥同志,咱们大队的知青。”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舒老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庆幸和喜悦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第149章 难道还让我再背回去?
“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舒老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庆幸和喜悦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地盯在南酥脸上。
“老黄,你……你说什么?”舒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一把抓住黄致清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黄致清叹了口气,拍了拍舒老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简单地把山上遇到特务、被南酥所救的事情说了一遍。
饶是如此,舒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向南酥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漂亮但陌生的小姑娘,而是充满了后怕、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丫头……才多大?
十八?十九?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丫头……”舒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南酥的手,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我替老黄,也替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谢谢你!”
这一躬,鞠得郑重其事。
南酥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他:“爷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您这是折煞我了!”
“不,这一躬,你受得起。”舒老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老黄的命,比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加起来都金贵!他脑子里的东西,更是无价之宝!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无数未来的希望!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毛教授和杨成玉也连连点头,看向南酥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南酥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真的没什么,我就是碰巧遇上了。”她摆摆手,试图转移话题,“那个……黄老受了惊吓,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肯定累了,你们快让他休息吧。我也得回去了,还得准备晚饭呢。”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舒老连忙叫住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丫头,进屋喝杯水再走吧?我们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一碗热水还是有的。”
黄致清也点头:“是啊,南酥同志,喝口水,歇歇脚。”
南酥看了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摇了摇头:“不用啦,天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家准备晚饭呢。”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背篓:“今天上山挖了不少野菜,得赶紧回去处理。”
黄致清连忙道:“那怎么行?你救了老头子我的命,连口水都不喝……”
“真不用。”南酥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再来看你们。”
她目光扫过牛棚周围。
这里位置相对偏僻,离村里其他人家有一段距离,背靠山林,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安静,但也意味着……容易被人盯上。
曹文杰那两个特务虽然被抓了,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或者,曹文杰那边会不会有后手?
方济舟和陶钧去处理那两个人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得留个后手。
南酥的目光落在参宝身上,心里有了主意。
她蹲下身,摸了摸一直安静蹲在舒老脚边的参宝的大脑袋。
参宝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参宝。”南酥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参宝能听到的音量说,“这边……我有点不放心。你留下来,帮我照看一下,行吗?”
参宝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
它看了看牛棚,又看了看南酥,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南酥的手背,算是答应了。
南酥心里一暖,又用力揉了揉它。
站起身对舒老和黄老说:“爷爷们,参宝今晚就留在这儿陪你们吧。它通人性,警惕性高,有它在,你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舒老和黄老一愣,随即明白了南酥的用意。
这丫头,是怕他们再有危险,特意把参宝留给他们!
这份细心和体贴,让两位历经风雨的老人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涩涩的。
“丫头,这……”黄致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事儿。”南酥笑眯眯地,把背篓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
她先是从里面掏出一大把还带着泥土清香的野菜。
“这是我下午在山上挖的野菜,你们拿着晚上添个菜。”
南酥说着,手在背篓里看似随意地翻了翻,借着背篓的遮挡,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偷渡出用油纸包好的四两猪肉。
“这个……也拿着。”
多了她不敢给,这年头肉是精贵东西,突然拿出太多,难免引人怀疑。
舒老和黄致清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黄致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丫头,这野菜我们厚着脸皮收了,这肉绝对不能要!你自己拿回去吃!”
毛教授和杨成玉也赶紧附和:“是啊南同志,这太贵重了!”
“你们现在知青日子也不宽裕,快拿回去!”
南酥看着几位老人急切推拒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们是真心为她着想,怕她没得吃。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收回来。
“我拿都拿来了,难道还让我再背回去?”
她顿了顿,看着黄致清,又加了一句:“黄老,您刚才还说欠我人情呢。”
“欠一个人情也是欠,欠两个人情也是欠。”
“反正都记在账上,到时候一起还就行了。”
“现在,先把东西收了,把身体养好,将来才能还我人情,对不对?”
她这番半真半假、混不吝的话,把两位老人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他们哪里听不出来,这丫头是怕他们不好意思收,才故意这么说的。
真是个……心思剔透又善良的好孩子啊。
“那……那好吧。”舒老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那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南酥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泓被月光照亮的清泉。
她拍了拍蹲在舒老脚边的参宝的大脑袋,低声嘱咐道:“参宝,乖乖待在这儿,保护好爷爷们。”
参宝“嗷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南酥不再停留,冲着几位老人挥了挥手,背着空了一半的背篓,转身轻快地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舒老和黄老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良久,舒老才收回目光,看着桌上那包油纸包着的肉,和那一堆鲜嫩的野菜,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黄啊……”
“这丫头,是个好孩子。”黄致清接上了他的话,声音里满是感慨,“心思玲珑,善良却不迂腐,懂得变通,更难得的是……有一身本事,却不骄不躁。”
“是啊。”舒老点头,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参宝的脑袋,“能把这样的伙伴留在我们这儿……这份心意,太重了。”
毛教授拿起那包肉,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今晚,咱们也开开荤?”
杨成玉已经拿起了野菜:“我去洗菜,咱们包饺子!庆祝老黄平安归来,也……谢谢那孩子。”
牛棚里,难得地弥漫开一种温暖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
南酥回到陆家小院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院子里静悄悄的,陆芸还没下工。
她放下背篓,先打了水,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
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就着最后的天光,开始摘野菜。
荠菜要摘掉黄叶和老根,婆婆丁得把苦芯去掉,灰灰菜要挑最嫩的尖儿。
她做得很仔细,手指翻飞,动作算不上多熟练,但足够认真。
南酥虽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厨房小白,但这些事儿,她还是能做的。
毕竟,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也时常跟在母亲身后打打下手,帮着洗菜择菜。
野菜摘好,清洗干净,碧绿鲜嫩的一堆,放在簸箕里沥水。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天色,陆芸应该快回来了。
南酥起身,走进厨房,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半斤左右的五花肉,又拿了一小把葱姜出来。
“咚!咚!咚!”
厨房里响起有节奏的、略显笨拙的剁肉声。
南酥抿着唇,神情专注,额角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剁得很卖力,但手法实在谈不上好,肉馅剁得有些大小不均,肥瘦也分离得不太彻底。
不过……好歹是剁碎了。
看着案板上那一堆勉强能称为“肉馅”的东西,南酥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成就感还是有一点的。
她把剁好的肉馅装进碗里,又把刚才拿出来的葱姜切碎——这个她切得更慢,葱花切得跟小指甲盖差不多大,姜末也粗粗拉拉的。
但没关系,能吃就行。
她刚把葱姜拌进肉馅里,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第150章 是敌人太丧心病狂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略显疲惫的脚步声,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南酥停下手里笨拙的切菜动作,抬起头,正好看到陆芸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裤腿上沾着泥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
“芸姐,你回来啦!”南酥立刻放下菜刀,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累坏了吧?快,我烧了热水,赶紧去洗洗,把这身汗湿的衣服换下来。”南酥一边说着,一边半推着陆芸往屋里走。
陆芸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睛里泛起一丝暖意,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酥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南酥嗔了她一眼,把她推进房间,“快去快去,洗好了过来弄馅料,你弄的好吃,我弄的猪都不吃。”
“哈哈哈,好的,我洗好了就过来弄馅!”陆芸笑得前仰后合,拗不过她,只好顺从地进了屋。
很快,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南酥重新回到厨房,看着案板上自己剁得那堆“惨不忍睹”的肉馅和“大小不一”的葱姜末,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嗯……卖相是差了点,但心意是满的!
没过多久,陆芸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她一走进厨房,就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嘴角抽了抽。
“酥酥,你都准备了什么?”
“当当当当!”南酥像献宝一样,指着案板上的大碗,“今天下午我上山了一趟,挖了好多鲜嫩的野菜,咱们晚上吃野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陆芸看着那一大盆碧绿鲜嫩的野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碗里实实在在的肉馅,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年头,谁家吃饺子能放这么多肉啊!
“行!”陆芸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感动压下去,利落地卷起袖子,“我来拌馅儿,这个我拿手!”
“太好了!”南酥顿时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得救了”的表情,“拌馅儿和擀皮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包!”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
陆芸的手脚很麻利,她先是将南酥切得粗细不均的葱姜末又细细地剁了一遍,然后熟练地往肉馅里加了盐、酱油和一点点水,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起来。
很快,肉馅就变得粘稠上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接着,她又把剁碎的野菜,用手挤去多余的汁水,拌进肉馅里。
南酥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只觉得陆芸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
“芸姐,你好厉害啊!”她由衷地赞叹道。
陆芸被夸得有点脸红,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有啥,做多了就会了。”
“我这双手,做多少次,都不行。”南酥撇撇嘴,举着自己的手。
“别妄自菲薄。”陆芸笑着摇摇头。
馅料拌好,陆芸又开始和面、擀皮。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小块面团在她手里揉搓几下,就变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再用擀面杖轻轻一擀,一张薄厚均匀、中间稍厚的饺子皮就完成了。
南酥看得眼花缭乱,也学着拿起一个剂子,结果擀出来的饺子皮不是奇形怪状,就是厚薄不均。
“唉……”她挫败地叹了口气。
陆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酥酥,没事,你负责包就行。”
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面粉的香气和姐妹俩的欢声笑语,气氛温馨而和谐。
南酥包饺子的水平也跟她擀皮一样,惨不忍睹。
她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吃撑了的小胖子,勉强能捏上边不露馅儿。
而陆芸包的饺子,个个都像模像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精神抖擞。
“芸姐,”南酥一边跟一个顽固的饺子皮作斗争,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听大队里的人说,从明天开始,就要给苞米脱粒了?”
“是啊。”陆芸点点头,手上的动作飞快,“秋收差不多都结束了,把苞米粒脱下来,晒干入库,今年的秋收就算彻底忙完了。”
“那……”南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试探着问道,“活儿还那么紧张吗?咱们……可不可以不去脱粒,去后山割猪草啊?”
陆芸闻言,擀皮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了想,才开口道:“秋收进入尾声,活儿确实没那么多了。跟大队长好好说说,请个假去割猪草,应该也能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豫:“只是……脱粒的工分高一些。现在快猫冬了,大家都想趁着最后的机会多挣点工分,好分点粮食过冬。要是我们俩都去割猪草,家里的工分就少了……”
“还是我一个人去割猪草吧,你……”
“不行!”南酥没等她说完,就立刻摇头打断了她。
她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芸姐,你听我说。”南酥放下手里那个不成形的饺子,认真地看着陆芸的眼睛,“有我,还有你哥在,怎么可能让你为了那几个工分去受那个累?”
“再说了,”她掰着手指头给陆芸算账,“咱们家现在缺那点工分吗?我们不靠工分活命!”
“更何况,”南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马上就要猫冬了,天一天比一天冷。陆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些东西咱们得提前准备了!后山的柴火得多拾一些吧?”
陆芸一想,觉得南酥说的有道理。
她哥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天气,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冷,下了雪后,就没办法进山了。
是得再多弄一些柴火了。
更何况,酥酥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去打谷场上,面对那些大娘、婶子们的白眼和闲言碎语。
脱粒都是分组干活的,到时候,村里那些人肯定没人愿意跟她分在一组。
她去了,也只是自讨没趣,惹人嫌烦。
与其去那里受气,倒不如跟酥酥一起上山。
两人做个伴,聊聊天,顺便多拾些柴火。
把家里的柴火垛堆得高高的,冬天把炕烧得热乎乎的,让酥酥,不受一点儿冻。
想到这里,陆芸心里那点对工分的执念,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亮晶晶的。
“好!都听酥酥的!明天我们俩就一起上山!”
两人商量妥当,饺子也包得差不多了。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下到锅里,随着沸水上下翻腾。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野菜的清香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陆一鸣不在家,就她们两个人吃饭,也懒得再摆到堂屋去。
两人直接把一张小方桌搬到厨房里,就着灶膛里温暖的火光,围坐在一起。
热气腾腾的饺子捞出来,蘸上一点酱油和醋,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肉的醇厚,野菜的清爽,混合着面皮的筋道,让人幸福得想眯起眼睛。
……
与此同时。
村东头的牛棚里,也飘出了同样的饺子香。
昏黄的煤油灯下,舒老、黄致清、毛教授和杨成玉四个老人,同样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吃着一顿来之不易的野菜猪肉饺子。
那块南酥送来的五花肉,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剁碎了,和着野菜,包了满满一大盖帘的饺子。
四位平日里在国内都是泰斗级别的人物,此刻却像孩子一样,吃得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幸福感。
饭后,舒老满足地揉了揉微微凸起的肚子,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他没舍得立刻点燃,而是放在鼻子底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划着一根火柴,将香烟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灰白色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惬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看向坐在对面小马扎上,同样一脸回味的黄致清,沉声说道:“老黄,这次的事情,给你我提了个醒啊。”
“以后,可不能再一个人往那深山老林里钻了。”
舒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现在这世道,不太平。这次要不是运气好,碰上了南丫头和参宝,后果……不堪设想!”
黄致清闻言,脸上的满足感也褪了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惆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这次,确实是多亏了南丫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要不是她,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了。”
“老舒,你别以为我是怕死。”黄致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我这条老命,死了也就死了。可我……不甘心啊!”
“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那些数据,那些还没完成的构想……要是就这么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我死不瞑目啊!”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真是……欠了南丫头一条命啊!”
牛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毛教授和杨成玉也默默地低下了头,是啊,黄老脑子里的东西,是真正的国之瑰宝,是未来的希望。
他要是出了事,那损失……无可估量。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济舟拎着个小马扎,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他跟这几位老人已经混得很熟了,也不见外,很自然地把马扎放在舒老和黄老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几位老爷子,聊什么呢,这么严肃?”方济舟好奇地问道。
“在说老黄欠了南丫头一条命。”舒老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儿。
方济舟点点头,想到那两个特务的惨样,尴尬地挠了挠头,“黄老,舒老,这次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黄老摆摆手,“不能怪你们,是敌人太丧心病狂。”
“欸,不过,这次南知青确实挺让人大跌眼镜的。”毕竟南酥在方济舟的眼里,一直都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南酥。
“将来有机会,还是要好好感谢南丫头。”
方济舟嬉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南知青确实不错,人长得漂亮,心眼又好,还有一身好本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
“也难怪咱们陆营长能瞧上她。”
这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然而,听在舒老和黄致清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舒老刚吸到嘴里的一口烟,忘了咽下去,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黄致清更是手一抖,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温热的白开水洒了一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方济舟,异口同声地失声问道:
“啥?!”
“你说……南丫头是……是小陆的对象?!”
第151章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啥?!”
“你说……南丫头是……是小陆的对象?!”
舒老和黄致清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在狭小昏暗的牛棚里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毛教授和杨成玉也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方济舟看着眼前两位老爷子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啊。”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南知青,是咱们陆营长的对象,正儿八经的。”
舒老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抽他那宝贝烟了,指着方济舟,声音都发着颤。
“你小子!你再说一遍!南丫头……她真是……真是老陆那冰块脸的对象?”
方济舟乐呵呵地调侃道:“怎么?是不是觉得咱们那个跟万年大冰块儿似的老陆,居然也能有柔情似水、铁汉柔情的一天?”
“这……这这……”舒老“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显然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大脑一时半会儿还没处理过来这个惊天大瓜。
黄致清手里的搪瓷缸子早就掉地上了,他也顾不上捡,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赞叹。
“配!配得上!南丫头那样的好姑娘,就该配小陆那样的英雄!”
“更何况,这个南丫头还是个军属呢!”
舒老挑眉,眼睛晶晶亮,“我说呢!我就说南丫头那通身的气派,那股子临危不乱的劲儿,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有的!”
他用力地拍着自己的手掌,“好!好!好!般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舒老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小子,眼光不错!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牛棚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下子从刚才的沉重变得喜气洋洋。
毛教授和杨成玉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带着笑意。
“是啊,南丫头是个好姑娘,心善,人也勇敢。”
“小陆那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热,他们俩在一起,正合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陆一鸣和南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对儿,字里行间全是对小辈的祝福和认可。
方济舟看着这群平均年龄快七十岁的老爷子们,像自家孩子找了对象一样高兴,心里也暖暖的。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舒老,黄老,说正事。”
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今天的事情,我已经跟老陶一起向上级做了详细汇报。上头非常重视,为了防止那帮穷凶极恶的特务狗急跳墙,决定再增派几个人手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不然,一旦我们三个出去执行任务,牛棚这边就空了,太容易给那些人钻空子。今天黄老您这事儿,就是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啊!他们已经敢直接动手了,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等不及了。”
此话一出,牛棚里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舒老和黄致清闻言,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是啊……”黄致清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是我们太大意了。”
……
与此同时,陆家小院。
厨房里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晕开一小片温馨。
南酥和陆芸吃完了最后一颗饺子,连碗底那点蘸料汤汁都没放过,用饺子皮刮得干干净净。
陆芸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脸上是吃饱喝足后的惬意:“酥酥,你挖的这野菜真鲜,配上这肉馅,绝了!”
“那是!”南酥有点小得意,虽然馅是陆芸拌的,皮是陆芸擀的,但野菜是她挖的呀!四舍五入,这顿饺子也有她一半功劳!“趁着野菜新鲜,咱们回头多挖一些,到时候再包饺子吃。”
“好,”陆芸笑着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歇着,我来洗。”
“一起。”南酥也站起来帮忙。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今天累坏了,我先去洗个澡,松快松快。”
“去吧去吧,水应该还热着。”南酥推着她往浴房走。
陆芸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房,很快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南酥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秋夜的凉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让她因饱食而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子角落那个陆一鸣新做的狼窝。
下一秒,她伸懒腰的动作僵住了。
狼窝里空空如也。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自己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哎呀!坏了!”
她把小闪电给忘了!
那小家伙下午被她顺手塞进空间里,后来又是做饭,又是吃饭,完全把这茬给抛到脑后去了!
幸亏陆芸回来之后就一直忙忙活活,注意力都在做饭吃饭上,根本没往狼窝那边瞅。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端端的一只小狼崽,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南酥心里一阵后怕,赶紧左右张望了一下,心念一动。
前一秒,小闪电还在空间别墅松软的地毯上撒欢,好奇地探索着这个全新的、灵气充裕的“新地盘”。
下一秒,斗转星移,它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小院,正被一只温暖的手抱在怀里。
小闪电:“……?”
小家伙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懵逼。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不是还在那个香喷喷、暖洋洋的大房子里吗?
“噗嗤——”
南酥看着小闪电那一脸怀疑狼生的呆萌模样,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太可爱了!
那傻乎乎的小模样,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rua了rua小闪电毛茸茸的小脑袋,手指陷入柔软温暖的皮毛里,触感好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呀?”南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笑意和宠溺。
她把小闪电抱到眼前,凑到它小小的耳朵边,用气声小声地说道:“乖啊,刚才那是我的秘密基地,不能让别人知道。以后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再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小闪电一开始还有点懵懵的,歪着小脑袋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几秒钟后,它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黑亮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嗷呜!”
它开心地叫了一声,小小的狼嚎奶声奶气的,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南酥的手心,尾巴尖也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一言为定哦!
南酥被它这瞬间变脸的功夫逗得笑弯了腰,手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头:“小机灵鬼!”
“酥酥,跟小闪电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陆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酥吓了一跳,赶紧收敛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陆芸已经洗好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衣和深色裤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用一块旧毛巾随意擦着。
她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润,笑看南酥和她手里的小狼崽。
南酥把小闪电举起来晃了晃,“看它傻乎乎的,逗逗它。”
陆芸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小闪电的脑袋。
小闪电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小家伙,将来长大了,肯定特别黏人。”陆芸笑着说,“你看它现在,就恨不得长在你手上。”
“黏人好啊!”南酥理直气壮地说,“我还希望它一直这么黏着我呢!多可爱!”
陆芸失笑,摇摇头:“行了,别玩啦。赶紧去洗漱吧,洗完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山呢,不是说好了要多拾点柴火吗?”
“对哦!”南酥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把小闪电放回狼窝里,轻轻拍了拍它的小屁股,“乖乖看家,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小闪电“嗷呜”一声,算是答应,然后乖乖蜷缩进铺着干草的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南酥。
南酥回屋拿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快步走进浴房。
反手锁好门,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狭小简陋的浴房,进入了温暖明亮的空间。
熟悉的白玉浴盆里,已经注满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
南酥将自己整个人沉浸在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被热水包裹的感觉,驱散了身体一整天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靠在浴盆边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昨天晚上的一幕幕。
那把……凭空出现的麻醉枪。
南酥闭着的眼睛,“唰”地一下,猛然睁开!
眼底的慵懒和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惊疑和凝重。
她再也没有继续泡澡的兴致。
“哗啦”一声,南酥猛地从浴盆里站起,带起一片水花。
她快步走到淋浴喷头下,拧开开关。
她打开淋浴喷头,动作飞快地冲洗着头发和身体,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快速洗漱完毕,她用干发帽把湿漉漉的头发包好,裹上一条柔软的浴巾,便心急火燎地朝着别墅的楼下走去。
她想去找找空间武器库在哪里!
别墅的楼梯是盘旋而下的,铺着光滑的大理石。
南酥心里装着事,脚步匆忙,脚上又沾着水汽。
“啊!”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侧的墙壁摔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叮”的一声,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摔了进去。
第152章 捡到了大宝贝
“砰!”
一声闷响,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
“咔哒。”
身后传来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南酥猛地回头。
刚才她摔进来的那个“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她被困在了一个……铁箱子里?
南酥的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扑到那扇紧闭的门前,双手扒住门缝,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掰。
“给……我……开!”
她咬紧牙关,脸都憋红了,细瘦的手臂上青筋毕露。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那扇门,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南酥绝望了。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冷静!
南酥,你必须冷静下来!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这里是空间内部,是她的地盘,按理说,不应该有能伤害到她的东西存在。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南酥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惊惶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警惕。
环视整个铁箱子,在门板的右手边,她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面板。
借着微光,她看到面板上赫然排列着一排泛着幽光的圆形按钮,上面标注着奇怪的数字。
从上到下,依次是:4, 3, 2, 1, -1, -2。
这是什么玩意儿?
南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东西。
电……梯?
南酥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和激动。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标着数字“1”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听“嗡——”的一声低响,整个铁箱子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随即开始平稳地向下运行!
“啊!”
南酥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抓住墙壁的边缘,指节都捏得发白。
下降了!
居然下降了!
完了完了!
南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摔死在自己的空间里吧?
那也太憋屈了!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可以立刻离开空间啊!
南酥心念急转,正准备集中精神离开这个鬼地方……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起,铁箱子的运行戛然而止,停得异常平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紧接着,“唰”的一声,眼前的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外,是熟悉的、明亮而奢华的景象。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赫然就是小洋楼一楼的客厅!
南酥愣在原地,看看门外熟悉的客厅,又回头看看这个刚刚把她吓得半死的铁箱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颤巍巍地迈出一步,脚踩在坚实的地板上,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回去。
她真的……没死。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过后,一个巨大的念头冲击着她的认知。
这玩意儿……这个铁箱子……居然真的是电梯!
南酥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如果数字“1”代表一楼,那么……那些负号代表什么?
难道……
难道这栋小洋楼,还有地下室?!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南酥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又走回了那个泛着金属冷光的电梯里。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用力按下了那个标着“-1”的按钮。
电梯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光明。
“嗡——”
熟悉的下行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南酥的心中再无半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与期待。
地下室!
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储藏杂物的仓库?
还是……藏着什么更惊人的秘密?
“叮——”
电梯再次平稳地停下。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当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南酥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看到了什么?
这……这是……
我滴个……乖乖……
南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微微张着,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电梯门外,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窗户,天花板上镶嵌着明亮的照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冰冷的、属于金属和枪油混合的特殊气味。
墙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重型枪支!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
有些她认识,是部队里常见的型号。
但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那些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一看就是精工打造。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手枪。
黑的、银的、迷彩的……
每一把都崭新得像是刚从生产线上下来。
地上,堆着一个个木箱。
南酥随手掀开一个箱盖。
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角落。
那里,躺着几个大家伙。
粗壮的炮管,厚重的底座……
“火箭弹?!”
南酥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是真的。
真的是火箭弹。
不止一枚。
南酥缓缓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巨大的武器库。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把手枪。
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她熟练地检查枪身、弹夹、保险……
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南酥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父亲是司令,大哥二哥都是军人,她见过的枪不计其数。
部队里每一款制式枪械,她不说都用过,但至少都摸过、见过。
可是——
没有一款。
没有任何一款,能比得上这里的任何一把枪。
这里的枪,无论是设计、工艺、还是材质,都远远超出了她认知的范畴。
南酥放下手枪,又走到墙边,取下一把造型奇特的重型步枪。
她掂了掂分量,比部队里用的56式要轻一些,但手感更稳。
她试着做了几个瞄准动作。
重心分布完美,握持感舒适得让人惊叹。
“这要是拿出去……”
南酥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里哪怕只流出去一种枪,让兵工厂的人拿去研究、仿制……
我国的武力值,绝对能上升一个高度!
前线的战士们,也能多一重保障!
可是——
南酥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这些东西,她怎么拿出去?
怎么解释它们的出处?
恐怕她前脚刚把东西拿出来,后脚就会被盯上。
到时候,别说保护家人了,她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觊觎她家势力的人……
还有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特务……
南酥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心为上。”
“这些东西,暂时不能动。”
“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先跟父亲商量商量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和冲动,开始仔细参观这个武器库。
她在架子和箱子之间穿梭,目光扫过每一把枪、每一箱弹药。
然后,她在靠墙的一个独立展柜前停下了脚步。
展柜里,整齐陈列着几把造型特殊的枪。
枪身比普通手枪略大,枪管更粗,旁边还配着几盒专用的“子弹”。
南酥凑近看了看。
子弹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麻醉枪……”
她轻声说道,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
昨天晚上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的那把麻醉枪,就是从这里来的。
能出现在她手里的,一定是空间里有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南酥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她不是完全被动。
在关键时刻,空间会给她提供帮助。
虽然这种帮助有点随机,但总比没有强。
她意犹未尽地在负一层转了一大圈,然后重新回到了电梯里。
军火库下面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标着“-2”的按钮上。
按下去!
电梯再次下行。
“叮。”
门开了。
南酥走出电梯,看清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嚯”了一声。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区域。
最显眼的,是一排排高大的展示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瓶瓶酒。
玻璃瓶身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琥珀色、金色、深红色……
南酥走到一个展示柜前,随手拿出一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
标签上是密密麻麻的外文。
英文?法文?还是德文?
南酥的外语水平仅限于课本上学的那点,看这种专业标签,简直就是看天书。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
“嘁。”
南酥撇撇嘴,把酒瓶放回原处。
“看不懂又能如何?”
“酒嘛,能喝就行了呗!”
这么好的酒,得有好菜配着才行啊!
等以后……等陆一鸣回来了……
可以和他一起喝点儿。
嘻嘻。
南酥想着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她赶紧摇摇头,把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脑海。
参观完毕,她坐着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南酥赶紧走进衣帽间,从里面挑了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换上。
又把头发擦干,简单梳了梳。
南酥心念一动,出了空间,回到浴房。
她赶紧把浴桶里的水倒掉,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房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南酥走出浴房,夜风拂面,带着秋夜的凉意。
她快步走回卧室。
一推开门,陆芸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在缝补。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酥酥……”
陆芸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南酥。
“你……你怎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啊?有吗?”南酥不明所以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走到炕边,在陆芸身边坐下。
“可能就是泡了个澡,舒服了,心情好吧。”
陆芸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不只是心情好。”
“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眼睛特别亮,嘴角一直翘着,藏都藏不住。”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说吧,是不是想我哥了?”
南酥的脸“唰”地红了。
“你胡说什么呢!”
她伸手去挠陆芸的痒痒。
“我才没有!”
陆芸笑着躲开,两人闹成一团。
闹够了,陆芸才重新坐好,一边整理被弄乱的头发,一边笑着说:
“好好好,没有没有。”
“不过酥酥,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特别好看。”
“像是……像是突然捡到了什么大宝贝似的。”
南酥心里一动。
大宝贝?
她可不就是捡到了大宝贝嘛!
一整个武器库!
虽然暂时不能拿出来用,但光是知道它们存在,就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以后要是再遇到危险……
她至少有了底牌。
有了装逼……啊不是,有了自保的能力!
她能不开心吗?
第153章 就是这么豪横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炕上,带着一丝暖意。
南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醒啦?”
陆芸清脆的声音传来,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
“芸姐你起得真早。”
南酥打着哈欠坐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早饭我热好了,小米粥和窝窝头。”
“好,我这就去洗漱!”南酥赶紧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两人简单洗漱后,围着小炕桌吃了早饭。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窝窝头是昨天剩下的,用锅蒸热了,配着咸菜,倒也吃得香甜。
饭后,两人背上小背篓,锁好院门,便相携着往大队部走去。
清晨的村庄格外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炊烟味。
很快,两人就到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正蹲在院门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苞米面糊糊。
见到南酥和陆芸,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
“南知青,芸丫头,你们咋来这么早?”
南酥笑着上前:“大队长,早上好。我们来找您,是想跟您申请去后山割猪草。”
割猪草?
大队长一听,果然不出陆一鸣所料。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成啊!多大点事儿!去吧去吧,我一会儿跟记分员说一声。”
“谢谢大队长!”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两人辞别了大队长,脚步轻快地朝着后山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混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还没走到山坡下,就听到了一阵阵清脆的童声,夹杂着镰刀割草的“唰唰”声。
南酥抬眼望去,只见山坡上,一群小萝卜头正埋头苦干,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有活力。
“南酥姐姐!”
眼尖的小石头第一个发现了南酥,他兴奋地大喊一声,扔下手里的小镰刀,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其他孩子听到喊声,也纷纷抬起头,看到南出水,一个个都跟见到了亲人似的,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南酥姐姐你来啦!”
“姐姐早上好!”
南酥被这群热情的小家伙围在中间,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小脸,昨天还脏兮兮、活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小泥猴们,今天一个个都洗得干干净净。
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是打着补丁,但小脸和小手都露出了原本的肤色,看起来清爽又可爱。
“哟,都洗干净了呀?”南酥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嗯!”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伸出自己的小爪子,举到南酥面前,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南酥姐姐你看,我的手!”
“我的脸也洗了!”
“我娘还给我搓背了,可疼了!”
南酥看着那一双双干净的小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乖。”
她笑着从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纸闪闪发光。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来,表现好的小朋友,都有奖励。”
南酥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两颗糖,孩子们拿到糖,宝贝似的攥在手心里,小脸上洋溢着大大的满足。
“谢谢南酥姐姐!”
“南酥姐姐,那……那参宝呢?”一个胆子大的小姑娘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道。
其他孩子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期待起来。
南酥神秘地眨了眨眼:“这个嘛……我得先问问参宝的意思,它要是同意了,下次就让你们摸摸,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
南酥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在孩子们面前晃了晃。
“想不想要?”
“想!”孩子们的口水再次泛滥。
“帮姐姐和芸姐姐把猪草割满,这些糖就都是你们的。”南酥笑得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对于这些常年割猪草的孩子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好!保证完成任务!”小石头拍着胸脯,俨然一副小队长的架势。
南酥满意地将割猪草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这群“童子军”,自己则拉着陆芸,当起了甩手掌柜。
“走,我们去那边松树林看看。”
“你真放心让孩子们帮咱们割猪草啊?”陆芸有些不解。
“孩子们很厉害的,不用担心。”南酥冲她俏皮地挤了挤眼:“咱们去捡点好东西。”
陆芸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无奈摇头,随她去了。
两人背着背篓,溜溜达达地进了松树林。
这片松树林年头不短了,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枯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发出“沙沙”的声响。
“芸姐,咱们捡点松针回去吧,这东西引火最好用了,比干柴还好烧。”南酥说着,就开始动手往背篓里扒拉。
“不急。”陆芸拉住她,“这松树底下,可是藏着宝贝呢。”
说着,她蹲下身,用手扒开一层厚厚的松针。
奇迹发生了。
只见湿润的黑土上,冒出了一丛丛、一簇簇的菌子。
有长得像扫把的扫把菌,有颜色鲜艳的红菌,还有一朵朵撑着小伞的松毛菌。
“哇!”南酥惊喜地叫出声,“这么多菌子!”
“这算什么。”陆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继续在另一处扒拉。
很快,一朵朵菌盖肥厚、菌柄粗壮的鸡枞菌和松茸就露了出来。
那独特的、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芸一边采摘,一边给南酥介绍:“这个是松毛菌,炒着吃最香了。那个是扫把菌,炖汤喝特别鲜。还有这个,松茸,可金贵了,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南酥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最喜欢的就是松茸那独特的霸道香气。
多弄点,必须多弄点!
一部分晒干了,回头给京市的爸娘和哥哥们寄过去,让他们也尝尝这山里的鲜味儿。
剩下新鲜的,就留着……等陆一鸣回来。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菜单了。
松茸炒牛肉!
松茸炖鸡汤!
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手下不停。
这龙山可真是个聚宝盆,遍地都是好东西。
至于人参、灵芝那种顶级货色,南酥倒也不是特别执着。
随缘嘛。
再说了,她空间那座仙气缭绕的大山里,能没有那玩意儿?
退一万步讲,就算山上没有,仓库里还能没有?
姐,不缺人参。
就是这么豪横。
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工夫,两个背篓就装得满满当当,各种菌子堆成了小山。
这么多东西,就两个背篓可装不下。
南酥趁着陆芸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偷渡”出来一个大麻袋。
“来,芸姐,搭把手,咱们把菌子都倒进这个麻袋里。”南酥一脸自然地招呼道。
陆芸正弯腰捡一朵肥硕的鸡枞,闻言直起身,看到南酥手里的大麻袋,整个人都愣住了。
“酥酥,你……你啥时候还带了个麻袋?”
南酥嘿嘿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哎呀,这山上好东西这么多,我寻思着上来一次不容易,不多弄点下山多亏啊!麻袋这种东西,必须有备无患嘛!”
陆芸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脸佩服地看着南酥。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咋就没想到呢!”
南酥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催促着陆芸一起,将两个背篓里的菌子小心翼翼地倒进麻袋里,装了满满一大袋。
搞定了菌子,两人又开始往空出来的背篓里装干松针。
正当南酥埋头苦干,准备把背篓塞得再满一点的时候——
“咔嚓。”
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干枯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南酥的后背瞬间一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回过头去。
第154章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陆芸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耙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紧张地靠向南酥,压低声音问:“谁?”
林间光影斑驳,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眼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野兽?还是……人?
就在两人神经紧绷到极点时,一棵粗壮的松树后,慢悠悠地探出了两个脑袋。
紧接着,两个身影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竟然是舒老和黄老!
只见两位老人家一人背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小背篓,手里还各自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细不一的木棍充当拐杖,脚下踉跄,看起来颇为狼狈。
南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差点没笑出声。
搞半天是这两位老宝贝。
“舒爷爷!黄爷爷!”南酥立马站直了身子,脸上挂起甜甜的笑容,扬声打着招呼。
陆芸也看清了来人,跟着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胸口。
“哎哟,是南丫头啊!”舒老看清是南酥,也乐了,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两人拄着棍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舒爷爷,黄爷爷,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南酥上前两步,想伸手扶一把,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关切地问。
她转过身,拉过身边的陆芸,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陆芸。”
然后又对陆芸说:“芸姐,这是舒爷爷和黄爷爷。”
“舒爷爷好,黄爷爷好。”陆芸连忙放下耙子,十分有礼貌地问好。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都笑着点了点头。
“你就是陆一鸣那小子唯一的妹妹吧?”黄老打量着陆芸,眼神温和,“长得挺秀气,跟你哥不太像。”
“舒爷爷,黄爷爷,你们和我哥很熟?”陆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舒老笑着点点头:“哈哈哈,确实是有些交情。”那小子可是老子提拔上来的兵。
“舒爷爷,黄爷爷,你们也到这边来捡菌子吗?”南酥看了看他们背上的空背篓,好奇地问。
舒老叹了口气,用木棍点了点地面:“就是随便转转,碰碰运气。这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走不了太远,能弄点什么就弄点什么回去。”
黄老也点头:“没什么目的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南酥眼睛一亮,指了指自己和陆芸刚才忙活的那片地方:“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这片松树林里菌子可多了,刚才我和芸姐捡了不少呢!”
她又指了指地上厚厚一层干松针:“还有这个,捡不完的干松针,引火特别好用,你们也可以弄点回去。”
舒老和黄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地上被扒开的地方露出湿润的黑土,还有零星几朵没被捡走的菌子。
“哟,还真不少。”舒老眼睛亮了亮。
南酥想了想,干脆把手里的小耙子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这样吧,舒爷爷,黄爷爷,你们去那边石头上坐着歇会儿,我和芸姐帮你们捡菌子、扒松针,一会儿给你们装背篓里。”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
舒老一听,顿时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捶着自己的老腰,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那敢情好!老头子我今天就倚老卖老,好好歇会儿咯!”
他一边说,还一边故意长吁短叹,“真是老喽,不中用喽!走这么点路,就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南酥听着他这夸张的调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老喽,不中用喽?
这老爷子,鬼精鬼精的。
她抱着胳膊,斜睨着舒老,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舒爷爷,您这是在点拨我,想让我给您弄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吧?”
“什么叫营养跟不上,没了力气?”
“哼,想吃我做的饭,可没那么容易。”南酥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那你说说,怎么才能吃到你做的饭?”黄老饶有兴致地问。
南酥扬起下巴,一副“我很不好说话”的样子:“等你们将来回京市了,得给我当保护伞才行!”
“到时候,本姑娘我要在京市横着走!”
这番话说得霸气侧漏,又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
要是一般人听了,恐怕会觉得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甚至会觉得被冒犯。
陆芸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佩服南酥的胆子。
哪知舒老和黄老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对视一眼,笑得比刚才还要畅快。
舒老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南酥对黄老说:“听听!听听这丫头说的!横着走!哈哈哈!”
黄老也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南酥:“南丫头啊,老头子我能不能让你在京市横着走,我不知道。”
“不过我老头子手里头,倒还是攒了点家底。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南酥眨了眨眼,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拒绝道:“那可不行,我怎么能跟您的后代抢东西呢?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话音刚落,黄老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
林子里的气氛,瞬间就有些凝滞。
舒老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替老友不平,义愤填膺地说道:“提那帮不孝子孙们干什么!不要也罢!”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看舒老,又看看黄老。
两位老人家都沉默着,一个脸上带着怒意,一个眼神黯淡。
这中间……有故事啊。
她心里的小雷达瞬间就启动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自从大运动开始以后,这种事情还少见吗?
孩子举报父母,父母倒霉,子孙迫不及待地登报断绝关系,生怕被牵连。
她下乡前在京市,就听说过不少。
有些人家,前一天还是父慈子孝,后一天就变成了你死我活的阶级敌人。
估计黄老的子孙也是见黄老要倒霉了,怕连累自己,赶紧跟他断绝了关系吧?
想到这里,南酥看向黄老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黄老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冷不丁感受到南酥那赤裸裸的怜悯目光,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的那点低落,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丫头,还真是……
“你这丫头。”黄老摇了摇头,语气里居然有几分轻松,“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我还没到需要人可怜的地步。”
南酥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移开视线。
舒老却还在气头上,他用力拄了拄木棍,愤愤道:“那帮混账东西!当年要不是你……”
“过去的事,不提了。”黄老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拆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个儿不也是个孤家寡人?咱俩啊,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舒老被噎了一下,吹胡子瞪眼。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就这么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在大石头上拌起了嘴。
看着好像挺欢乐的,但南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欢乐的表象之下,是两位老人家心中化不开的落寞和孤寂。
她掂了掂手里的小耙子,木柄被磨得光滑,耙头有些锈迹,但很结实。
“舒爷爷,黄爷爷。”
南酥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松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位老人家停下拌嘴,都看向她。
南酥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舒老和黄老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南酥会突然说这个。
南酥继续说着,声音在松林里回荡:“血缘,既可以连接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亲缘,也可以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位老人家:“当断则断,没什么好纠结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冷酷。
陆芸在一旁听得都有些心惊,忍不住拉了拉南酥的袖子。
可南酥没停。
她看着舒老和黄老脸上复杂的神色,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阴云里忽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所以啊——”南酥拖长了声音,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俏皮,“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放心,以后我和陆一鸣帮你们养老!”
这话说得太突然,太离谱。
舒老和黄老都懵了。
连陆芸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南酥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我家陆一鸣做饭可好吃了,我呢,有点小钱。养活你们两个老人家,不在话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平地惊雷,炸得舒老和黄老外焦里嫩。
可怜的陆一鸣,压根不知道,他家还没过门的小媳妇,已经自作主张地帮他认了两个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舒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南酥。
“丫头……你……你说的是真的?”
第155章 别被我们连累了
南酥拍了拍胸脯,下巴微扬,语气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我南酥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光,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同情,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
“哈哈哈——”舒老突然爆发出洪亮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黄老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这丫头!”舒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南酥,“口气不小啊!给我们两个老家伙养老?你才多大?你爹娘能同意?”
“我可跟你说,这可不是小事,别到时候你爹娘提着刀杀过来,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拐带他们家宝贝闺女。”
南酥想了想自家那对活宝父母,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里满是骄傲:“他们才不会呢!”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好的人,知道了这事儿,非但不会乱吃飞醋,肯定还会拍着手,夸我做得好!”
“真的假的?”黄老也来了兴趣。
“当然是真的,”南酥的眼神亮晶晶的,“就说我爹吧,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匿名给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寄钱。他常跟我说,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凉薄。对曾经为国流过血、拼过命的英雄,我们要一直怀着敬畏之心。”
南酥这番话,倒是让舒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他那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南酥来。
京市来的……
军属……
姓南……
再加上这丫头眉眼间那股子英气,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舒老的脑海。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眨巴眨巴眼睛,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丫头,你……你爹他,是不是叫……南惟远?”
南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舒爷爷,您认识我爹?”
“何止是认识!”
舒老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黄老,激动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黄!老黄你听见没?!”舒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和感慨,“南惟远!这丫头是南惟远的闺女!”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松林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鸟雀。
“哈哈哈!老黄!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这就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黄老也愣住了,随即失笑摇头,看向南酥的眼神更加温和慈祥:“原来是小南的闺女……难怪,难怪有这份胆气和心性。”
南酥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舒老这何止是认识她爹,听这口气,分明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熟人!
可她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爹那些来往密切的叔叔伯伯、战友同僚。
舒姓的?
没有。
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爹倒是曾经有个亦师亦友的姓舒的老首长。
难道……
看着南酥那一脸茫然又纠结的可爱模样,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怀念和慈爱,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傻丫头,你当然不记得我了!”舒老笑够了,才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你小的时候,胖乎乎的,像个小肉团子,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婴儿的大小。
“你爹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跟着我打仗。”舒老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光,“后来……嗐,不说了。他现在的位子,就是接替我的。可以说,是我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
南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圆圆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某个一直模糊的、被父辈讳莫如深的形象,瞬间清晰起来。
那不就是……那个传说中,名字都不能轻易提起,跺一跺脚京市都要抖三抖的红色大人物?!
我的天!
原来是他!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穿着破旧褂子、拄着木棍、坐在石头上捶腰喊老的老头子。
她“啧”了一声,回过神来,反而不觉得害怕了,抱着胳膊,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舒老,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可以啊,舒爷爷。”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调侃,“您这么一号响当当的红色人物,当年领着队伍打矮倭人的时候都没落下风,怎么到头来,反倒被自己人给拉下马,搞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这可真是……”
南酥摇着头,一脸的“想不通”。
舒老被她这小眼神看得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梗着脖子,吹胡子瞪眼地骂道:“臭丫头!你懂什么!”
“老子要不是生了个不孝子!里应外合地给老子下套,老子能着了那帮小人的道,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舒老眼底一片阴暗闪过,如果不是阿远那孩子护着他到了龙山大队。
说不定,他在半路就被那些丧心病狂的玩意儿们给弄死了。
南酥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明白了。
合着舒老和黄老这两位,还真是难兄难弟,惺惺相惜啊。
都是被自家“孝子贤孙”们给亲手坑惨了的主儿。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陆芸,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脸怜悯地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被村里人当成扫把星,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眼前这两位爷爷,他们明明有儿有女,却落得如此下场。
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坏?
陆芸越想越难过,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呜呜呜……他们太坏了……”
“我……我从小就没有爹娘,做梦都想……他们有,却不知道珍惜……呜呜呜……忘恩负义……太坏了……”
说着说着,陆芸已经捂着脸,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可把舒老和黄老给吓坏了。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多岁的老头子,瞬间手足无措,面面相觑。
“哎哟,这……这孩子……”
“别哭,别哭啊……”
南酥叹了口气,伸手搂住陆芸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芸姐,”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每个人的悲伤都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她看向远方层叠的山峦,语气淡淡的:“有些人啊,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总觉得别人给的理所当然,总觉得还有更好的在等着自己。”
“他们为了那点眼前的利益,或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自保’,就能毫不犹豫地斩断最珍贵的血缘亲情。”
南酥收回目光,落在陆芸脸上,眼神坚定:“这样的人,目光短浅,心肠冷硬。他们现在抛弃了不该抛弃的,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陆芸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语气却斩钉截铁:“对!他们早晚有后悔的一天!肠子都得悔青了!”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转向舒老和黄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舒爷爷,黄爷爷,”陆芸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你们别怕。以后,我跟酥酥,还有我哥,我们一起照顾你们!”
“我们给你们养老!”
舒老和黄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们这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奉承没听过?
可到头来,愿意真心实意对他们的,却是两个才见了没几面的小丫头。
黄老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好孩子,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我们现在这身份,你们离我们远点,别被我们连累了。”
舒老也叹了口气:“是啊,丫头们,别惹祸上身。”
“连累?”南酥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通透和狡黠。
“舒爷爷,黄爷爷,你们也太小看我们了。”南酥抱起胳膊,语气轻松,“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话你们总听过吧?”
“只要不摆在明面上,谁知道我们私下里有来往?”
陆芸也跟着点头:“对!我们不怕!”
看着两个丫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都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又感动的叹息。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笑,立刻行动起来。
刚才光顾着说话,正事还没干完呢。
没一会儿,两个大背篓就被干松针和肥美的菌子塞得满满当当。
“走吧,舒爷爷,黄爷爷,我们送你们回去。”南酥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麻袋。
陆芸和舒老、黄老也背上背篓,几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南酥和陆芸亦步亦趋地跟在舒老和黄老身后,像两个小保镖,把他们安全地送回了四面漏风的牛棚。
舒老和黄老走到牛棚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南酥和陆芸站在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进去。
两位老人点点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
南酥和陆芸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
“嗖!”
一道迅捷如电的影子,突然从山林里蹿了出来!
那影子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停在了南酥和陆芸的脚边。
是参宝!
只见它小小的嘴巴里,费力地叼着两只还在扑腾翅膀的肥硕野鸡。
它把野鸡往地上一扔,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将其中一只推到了南酥和陆芸的脚下。
然后,它叼起另一只,看也不看她们,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进了漆黑的牛棚里。
南酥看着参宝那小小的、却莫名显得十分高大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家伙……”
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纵容和温暖。
“真是成精了。”
第156章 这虫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可不是嘛。”陆芸弯腰拎起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野鸡,掂了掂分量,还挺沉,“走吧酥酥,咱们赶紧去半山坡那边,把猪草取了交任务去。”
她笑道:“走吧酥酥,别耽误了,赶紧去半山坡那边把猪草取回来,交了任务,咱们中午吃松茸焖鸡!”
“好!”一听到吃的,南酥的眼睛也亮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半山坡,离得老远,就看见一幅有趣的画面。
小石头正领着他那帮小跟屁虫,一个个头挨着头,撅着小屁股,紧紧地围成一个圈,也不知道在底下捣鼓什么。
那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屁股蛋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滑稽可爱。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帮小萝卜头,真是能把人的心都给萌化了。
南酥悄悄地走过去,弯下腰,温和的声音在孩子们毛茸茸的头顶上响起。
“你们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石头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看见是南酥,黝黑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
“南酥姐姐!你来啦!”
他献宝似的指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地面。
“我们在逗虫子玩儿呢!”
“这个虫子可厉害了,会飞,吃草吃得老快了!”
“是吗?”
南酥笑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地上,几只土黄色的、比蚂蚱大上好几圈的虫子,正被几个孩子用小树枝死死地按在地上。
它们那两条有力的大长腿徒劳地蹬着,翅膀也翕动着,却怎么也动弹不了,更别提飞起来了。
那副憋屈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确实有点好笑。
只是……
南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蹙起了眉头。
这虫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毕竟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认识的虫子种类屈指可数。
她转而看向小石头,柔声问:“你们的猪草都打好了吗?”
小石头立刻挺起小胸膛,骄傲地站起身,小手往旁边一指。
“早就弄好啦!”
不远处,两个大背篓被猪草塞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两座小山。
“就等着南酥姐姐和芸姐你们过来拿了!”
南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小石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对着其他几个孩子,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谢谢你们,辛苦啦。”
被漂亮姐姐这么一夸,几个小男孩都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
小石头更是有些扭捏,小手抓着衣角,期期艾艾地小声问:“南酥姐姐……那,那下次……你还让我们给你割猪草吗?”
南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一软。
她笑着反问:“怎么,你们还想继续帮忙呀?”
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大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想!”
“我们想用自己的劳动,换糖吃!”
其他孩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我们自己干活,换糖吃!”
“我们不白要!”
看着这群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笑着点头,许下承诺:“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的猪草,就包给你们了!”
“哦耶!”
孩子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南酥和陆芸跟这群可爱的小朋友们告别后,一人背起一个大背篓,往大队猪圈的方向走。
猪草很沉,压得背篓的带子勒进肩膀里。
但两人心情都很好,一边走一边聊天。
“酥酥,你说小石头他们玩儿的那个虫子,”陆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咋看着……那么像蝗虫呢?”
南酥脚步一顿。
蝗虫?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那股异样感又涌了上来,而且更加强烈。
“蝗虫?”南酥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会是蝗虫?咱们这儿……没听说过有蝗虫啊。”
陆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像。我小时候偷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蝗虫就是长那样的,黄绿色的,后腿特别粗,会飞,吃庄稼吃得特别凶。”
南酥忽然有些心慌慌。
但她对蝗虫的了解实在有限,只知道这东西是害虫,一旦成灾就很可怕。
具体怎么防治,她一概不知。
“应该……不会吧?”南酥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陆芸,“可能就是长得像的普通虫子。咱们这儿山多林密的,有点虫子也正常。”
陆芸点点头:“也是。可能是我多想了。”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背着猪草到了猪圈。
看猪圈的孙叔看了看两筐猪草,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割得挺多,还都是嫩草。一人记四工分。”
南酥和陆芸道了谢,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四工分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关键是省了她们自己割草的功夫。
回到家,南酥烧火,陆芸杀鸡做饭。
那只野鸡很肥,陆芸手脚麻利地褪毛开膛,清洗干净,剁成块,准备炖一锅鸡汤。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冒出白色的蒸汽。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饭后还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床后,精神头都足了。
南酥和陆芸一起把上午捡来的菌子收拾好,摊在竹架子上晾晒。
这些菌子晒干了能保存很久,冬天的时候拿出来泡发,不管是炖汤还是炒菜,都鲜得很。
收拾完菌子,南酥擦了擦手,对陆芸说:“芸姐,我得去一趟县里。”
“我爹娘给我寄的冬衣和冬被,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我得去邮局取回来。”
陆芸一听,立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南酥赶紧摆手拒绝。
开玩笑,你要是跟去了,我还怎么明目张胆地从空间里往外倒腾东西?
她找了个借口:“别了,芸姐。我爹娘寄的东西肯定少不了。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后座上正好能捆东西,方便。”
陆芸想了想,觉得南酥说的确实有道理。
东西多的话,她跟着去也是累赘。
她便点点头,叮嘱道:“那行吧。那你路上可得注意安全,早点儿回来。”
“放心吧!”
南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便推出了陆一鸣那辆被她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跨上车,熟练地往县城的方向骑去。
陆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干,便也背上了背篓,径直上了山。
她得多弄些山货野货存起来,绝对不能到了天寒地冻的猫冬时节,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
南酥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
这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骑起来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她耐着性子骑了好一段路,直到四周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拐进了一条荒僻的林间小道。
她立刻停下车,意念一动,连人带自行车,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空间。
呼——
骑车子可真是个体力活,累死人了!
她的空间可以随心意移动,能舒舒服服地躺着享福,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在外面累死累活地蹬车子呢?
进入空间后,南酥直奔商城。
她先是找出两套崭新的棉花被子,又选了两套耐脏的深色纯棉被套给套上。
然后,她又去了服装店。
考虑到这个年代的特殊性,她给自己选了四套款式中规中矩的棉袄和裤子,颜色也都是低调的灰色和蓝色。
不过,在看不见的地方,她可不会委屈自己。
她又给自己挑了三件手感柔软、质地细腻的羊毛衫。
南酥想了想,决定自己留两件换着穿,送给陆芸一件。
想到陆芸,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陆一鸣。
她还没有给她的对象送过礼物呢!
南酥的指尖划过一件高领的藏青色羊毛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身材。
他那人,宽肩窄腰大长腿,典型的衣架子。
穿上这件羊毛衫,肯定特别好看!
嗯,光有羊毛衫还不够,还得再配个像样点的外套。
南酥选了又选,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件黑色长款的羊毛呢子大衣上。
款式简约大气,穿在他身上,肯定能衬得他越发英武不凡。
有了外套,裤子也得配上。
南酥又给他选了一条版型挺括的深灰色西装裤。
衣服裤子都有了,怎么能少了皮鞋。
一挑选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陆一鸣穿上这一整套衣服的样子,那冷峻的面容,深邃的眼眸,配上这身行头,走出去绝对能迷倒一大片。
但是,给自己对象选东西的感觉,还真的不赖。
南酥将选好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堆在一边,又顺手拿了不少点心、饼干、肉干之类的零食,连同被褥衣物一起,用几个大麻袋分门别类地打包好。
最后,她又装了两份二十斤装的精面粉和大米。
做完这一切,南酥拍了拍手,目光落在空间一角。
既然已经“来”了县里,那是不是也该去“看一看”老朋友陈明廷了?
那伙人一下子丢了那么多辛辛苦苦搜刮来的宝贝,现在肯定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算算时间,离他们约定好的、将宝贝运出华国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为了填补上这个巨大的窟窿,他们肯定还会不择手段、变本加厉地在县城,乃至周边地区大肆搜刮古董字画。
而这,正是她截胡的最好时机!
第157章 茅坑里点灯——找死
南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念一动,整个空间便如幽灵般,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已经抵达了县城。
南酥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先通过空间的监控屏幕,找了一个偏僻无人的死胡同。
然后,对着一面小镜子,先是用一种特制的药水将自己白皙的皮肤涂抹得蜡黄,又用化妆笔在眼角和额头添了几道以假乱真的皱纹。
接着,她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还打了几个补丁的灰布衣裤,最后用一条蓝色的旧头巾严严实实地包住了自己的头发。
一番操作下来,镜子里那个灵气逼人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带风霜、眼神略显木讷的乡下中年妇女。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才闪身出了空间。
南酥满意地点了点头,挎上一个装着一只大公鸡的竹篮子,篮子上还盖着一块蓝色的粗布,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巷子。
县城的街道比村里平整许多,但依旧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按照空间地图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革委会的所在地。
那是一栋灰色的苏式建筑,门口挂着牌子,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表情严肃,让周围的气氛都显得有几分压抑。
南酥在革委会外围不紧不慢地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革委会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聚集着一群大娘。
她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手里不停地做着针线活儿,嘴里却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南酥眼睛一亮。
革委会的对面,就是县纺织厂的家属院。
这群大娘,十有八九是厂里工人的家属。
而这种家属院门口,历来是全县城消息最灵通、八卦最集中的地方。
想打听点什么,去这里准没错。
南酥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憨厚又带点讨好的笑容,迈着小碎步凑了过去。
“哎哟,各位大姐、大嫂,你们可真勤快,歇着还不停下手里的活儿。”
她的声音带着乡下人特有的口音,热情又不做作。
正在聊得起劲儿的大娘们闻声抬起头,看到一个面生的蜡黄脸女人,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
南酥也不怯场,直接将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从里面一个油纸包里抓出一大把炒得喷香的瓜子,不由分说地就往每个人的手里塞。
“来来来,大姐们,尝尝俺们乡下自己种的,别嫌弃。”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有瓜子吃。
大娘们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是健谈的胖大娘嗑着瓜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南酥。
“妹子,你面生得很呐,不是咱们这片儿的吧?来县里走亲戚?”
南酥立刻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不是咋的!俺就是来找俺家那远房表哥的,谁知道他家早就搬走了,新地址也没留下一个,俺这人生地不熟的,可咋办哟!”
她一边说,一边捶了捶自己的腿,满脸的疲惫和无奈。
“俺还想着,让他给俺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城里找个活儿干呢。这下可好,带来的东西都没送出去,人也找不着!”
一听说“找工作”,几个大娘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又一听“带来的东西”,她们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南酥脚边的那个大竹篮子上。
那胖大娘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南酥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问道。
“妹子,你都从乡下带了啥好东西啊?”
另一个瘦高个的大娘也凑过来,帮腔道:“是啊是啊,既然都拿来了,再辛辛苦苦地背回去,多麻烦啊!多沉啊!”
南酥故作犹豫地看了看她们,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马路对面的革委会大门,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这能有啥好东西,就是点土特产……”
她说着,状似不经意地将盖在篮子上的蓝布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
只那么一瞬间,一抹鲜艳的红色和几根油亮的黑色羽毛,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天爷!是鸡!”
“活的!还是只大公鸡!”
几个大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在这个年代,肉就是顶顶金贵的东西,凭票供应一点点,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鸡,那绝对是能跟邻居炫耀半个月的大事!
那胖大娘反应最快,一把攥住南酥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妹子!妹子你听我说!我家儿媳妇儿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正愁没东西给她下奶呢!你这只鸡,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南酥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她猛地把布盖好,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姐!大姐你可别害我啊!那对面就是革委会,我这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投机倒把的事,那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她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看着革委会的大门,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一群人来抓她。
“俺可不敢!俺这儿子的工作还没着落呢,可不能把自己个儿给折进去了!”
看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大娘们反倒放了心,一个个都笑了。
“哎哟,你这妹子,胆子也太小了!”
“就是!怕啥呀!”
胖大娘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放心,今天保管没事!”
“为啥?”南酥一脸不解地问。
“今天那些戴红袖章的,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大早就倾巢出动了!这会儿啊,一个都看不见!”另一个大娘补充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要被抄家了!”
“只要咱们手脚快点,小心一点儿,那不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
南酥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脸上的为难和惊恐才慢慢褪去,最终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咬牙,一跺脚。
“那……那好吧!但咱们得快点!”
“哎!这就对啦!”
几个大娘喜笑颜开,簇拥着南酥,七手八脚地拎着篮子,飞快地钻进了旁边那条她们刚刚走出来的巷子里。
交易进行得非常顺利。
胖大娘不仅给了钱,还给了几张珍贵的粮票,抱着那只还在咯咯叫的大公鸡,笑得见牙不见眼。
南酥将钱和票小心翼翼地塞进内侧的口袋里,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
“哎哟,可吓死我了。”
她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状似好奇地问:“大姐,你们刚才说,那些红袖章都去抄家了?这年头还有谁家能抄啊?那些个资本家、地主的,不都早就被打倒了吗?”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娘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神秘。
“妹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早些年那些人是倒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他们在墙里、在地底下藏了多少好东西?金条、银元、古董字画……那可都是民脂民膏!”
“我听说啊,这次就是上头下了命令,要把这些漏网之鱼藏起来的东西,全部都给清干净!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胖大娘接口道,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会儿啊,估计那帮人正在西街吴家呢!啧啧,就剩下个孤儿寡母的,真是可怜哦。”
西街吴家!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吴家?他们家以前是干啥的呀?”
“以前可是咱们县里有名的大地主!家里良田千亩呢!”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南酥不再多留。
她跟大娘们热情地告了别,说自己还得赶紧去找找亲戚,然后便迅速转身离开。
拐过几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她一头扎进一个更加偏僻、堆满了杂物的死胡同。
意念一动,她瞬间消失在原地,回到了空间。
“立刻定位,西街吴家!”
随着她一声令下,眼前的巨大屏幕上,画面飞速切换,最终锁定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上空。
屏幕的视角可以随意穿透墙壁,院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展现在南酥眼前。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此刻正一片狼藉。
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男人,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正在疯狂地翻箱倒柜。
家具被推倒在地,衣物被褥被扔得到处都是,瓷器花瓶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变成一地碎片。
正屋的地上,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弱的老婆婆,正死死地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祖孙俩瑟瑟发抖,满脸泪痕。
老婆婆的嘴唇哆嗦着,不住地哀求:“同志……求求你们了……我们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给我们祖孙俩留条活路吧……”
然而,那群红袖章的领头人,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只是冷笑一声,一脚踢开一个挡路的木凳。
“少废话!老实交代!你们家藏起来的金银财宝在哪里?!”
“不说?不说我们就把这房子给你拆了!”
第158章 箱子呢?东西呢?!
那个三角眼的红袖章头头,一脚踢开木凳后,叉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祖孙俩。
“老太婆,别给脸不要脸!”他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戾气,“你们吴家以前是什么成份,你自己心里没数?地主!剥削阶级!你们家祖上吸了多少老百姓的血汗?现在让你把藏起来的民脂民膏交出来,那是给你赎罪的机会!”
吴阿婆紧紧搂着小孙子,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同志……同志啊……真的没有了……早就抄过多少回了……家里值钱的,早就被拿走了……就剩下我们祖孙俩,还有这几间破房子……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小男孩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襟,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活路?”三角眼男人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你们这种剥削阶级的余孽,还配要活路?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别说活路,这房子我都给你扒了!”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红袖章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搜!连个老鼠洞都不要放过!掘地三尺,也得把东西给我挖出来!”
“是!”
十几个红袖章轰然应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更加疯狂地扑向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正屋、厢房、厨房、柴房……甚至连茅厕都没放过。
“刺啦——”
床上的被褥被撕开,棉絮漫天飞舞。
“砰!”
衣柜被整个掀翻,里面仅有的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被扔了一地,还被踩上了几个肮脏的脚印。
锅碗瓢盆被砸得稀烂,米缸被倒扣过来,里面仅剩的不到两碗糙米撒了一地,混着泥土和碎片。
整个院子,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犹如被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吴阿婆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空洞,只剩下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怀里的小孙子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混乱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奶奶……奶奶……”
吴阿婆机械地拍着孙子的背,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间里,南酥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袖章狰狞的嘴脸,看着祖孙俩绝望的眼神,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帮畜生!
他们哪里是在“清查”,分明是在明抢!是在把这对可怜的祖孙往死路上逼!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南酥心念一动,对着整个四合院下达了扫描指令。
“滴——”
一声轻响,眼前的巨大屏幕上,整个院子的三维结构图瞬间成型。
红色的警报点在厨房的位置疯狂闪烁。
南酥将画面放大,清晰地看到,在那个已经被踹得歪七扭八的土灶台底下,赫然藏着一个十来平方的密室!
密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口巨大的木箱子。
找到了!
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
然而,还没等她计划好下一步的行动,屏幕里的画面就发生了突变。
只见两个红袖章已经搜到了厨房。
其中一个矮个子红袖章,正拿着根棍子,在灶台四周敲敲打打。
“头儿!这灶台声音有点空!”矮个子兴奋地喊道。
三角眼男人立刻冲进厨房,亲自蹲下身,用手在灶台表面摸索。
他摸到灶膛内侧靠近地面的某块砖时,动作一顿。
“有门道!”
他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示意矮个子:“趴下,看看灶膛里面!”
矮个子红袖章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脏兮兮的脸几乎贴到地面,伸着脖子往黑乎乎的灶膛里看。
里面除了灰烬,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他不死心,又伸手进去,在灶膛内壁胡乱摸索、拨弄。
忽然,他手指碰到了一块微微活动的砖石。
用力一抠!
“哗啦——”
一块砖被他抠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看到向下的台阶!
“找到了!头儿!找到了!密室入口!”矮个子狂喜地大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
院子里所有的红袖章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厨房方向,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三角眼男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连声道:“好!好!快!把入口弄开!”
几个红袖章立刻找来铁锹、榔头,对着灶台就是一顿猛砸。
“砰!砰!砰!”
砖石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屋地上的吴阿婆,在听到“密室入口”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搂着小孙子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那是吴家最后的依仗,是老头子临死前千叮万嘱,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守住,留给孙子的保命钱啊!
这些年,再苦再难,被人指着鼻子骂“地主婆”,被抄家,被赶出大宅,她都没动过那里面的东西。
她想着,等孙子再大一点,等世道再好一点……哪怕拿出一小部分,也能让孙子读书,娶媳妇,延续吴家的香火。
可现在……全完了……
老天爷啊,你这是真要亡我们吴家吗?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不给留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滚落,滴在小孙子仰起的脸上。
小男孩似乎也感觉到了灭顶的绝望,不再哭泣,只是紧紧抱着奶奶,小小的身体也在发抖。
空间里,南酥看着吴阿婆那彻底绝望、心如死灰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想起自己刚下乡时,被周芊芊算计,孤立无援的那种感觉。
虽然境遇不同,但这种被逼到绝路、无人可依的绝望,是相通的。
与其让这些东西落在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的红袖章手里,被他们中饱私囊,甚至可能偷偷运到国外……
不如,由她来保管。
至少,在她手里,这些东西还有物归原主的机会。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南酥的脑海。
她眼神一厉。
干!
几乎在灶台被彻底砸开,露出一个黑漆漆向下洞口的同时。
南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间地下密室里。
密室里没有灯,只有从上方洞口透下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轮廓。
五口黑漆漆的大木箱,整齐地靠墙码放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时间紧迫!
南酥甚至来不及多看,小手一挥。
“收!”
意念所至,五口沉重的大木箱瞬间从原地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里专门存放物品的仓库区域。
东西到手,南酥毫不停留,心念再动。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从密室中消失,重新回到了空间的安全屋。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三秒钟。
快得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就在南酥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
“轰隆!”
灶台被彻底破开一个大洞。
三角眼男人一马当先,举着一个手电筒,迫不及待地钻了下来。
“快!跟上!发财了!”
他兴奋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紧接着,五六个红袖章也争先恐后地挤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贪婪和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满箱的金银财宝在向他们招手。
手电筒的光柱在密室里胡乱扫射。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密室里空荡荡的。
除了地上厚厚的灰尘,和墙壁上几个空荡荡的蜘蛛网,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大木箱。
没有金条,没有银元,没有珠宝,没有字画。
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回事?”三角眼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手电筒的光柱疯狂地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扫射,“箱子呢?东西呢?!”
“头儿……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矮个子红袖章结结巴巴地问,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狂喜,此刻看起来格外滑稽。
“放屁!”三角眼男人暴怒,一脚踹在矮个子腿上,“入口就在这里!密室就在这里!怎么会错?!”
他像是疯了一样,扑到墙壁边,用手拼命地拍打、摸索,又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脸贴到地面,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暗格。
“找!给我找!肯定还有别的机关!肯定藏起来了!”
其他红袖章也反应过来,顿时像一群无头苍蝇,在狭小的密室里乱撞。
他们用脚踹墙,用棍子敲地,甚至有人开始用手去抠地上的砖缝。
“没有啊头儿!真的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早就被人搬空了?”
“不可能!这入口封得好好的!”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密室里充斥着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捶打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空间里,南酥冷冷地看着屏幕上这群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的“小卡拉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找吧。
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根毛来。
她的目光转向地面上的吴阿婆。
出乎意料的是,吴阿婆脸上并没有东西被找到后的彻底崩溃,反而是一片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厨房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叫骂,眼神空洞,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明明密室被找到了。
明明那里有她和孙子最后的希望。
怎么……里面会是空的?
是老头子记错了?还是早就被人偷了?
她不知道。
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更深的迷茫和绝望,席卷了她。
南酥看着吴阿婆那茫然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对祖孙,一个风烛残年,一个稚嫩幼小,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就像两株无根的浮萍。
那些财宝,对她们而言,不是福,而是祸。
今天就算侥幸没被这群红袖章找到,明天呢?后天呢?总有守不住的时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与其让她们守着催命符,不如由自己这个“隐形人”代为保管。
等到将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还给他们。
也算是,给吴家留一条根,留一点希望的火种。
第159章 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信?
密室里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三角眼男人那张本就刻薄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成了酱紫色,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从厨房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冲了出来。
“砰!”
他一脚踹飞了脚边一个破烂的瓦罐,碎片四溅。
他的目光恶狠狠地射向瘫坐在地上的吴阿婆,看到她脸上那片茫然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表情,顿时怒火攻心。
在他看来,这老太婆的表情不是茫然,分明是在嘲讽!是在看他的笑话!
“好啊你个老不死的!”
三角眼男人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吴阿婆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敢跟老子耍花样!是不是你提前把东西给转移了?!”
他绝不能承认自己兴师动众,结果却扑了个空。
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来背!
吴阿婆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本就空洞的眼神更加涣散,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东西去哪儿了吗?
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信?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三角眼男人眼里,更是坐实了“做贼心虚”!
“不说是吧?嘴硬是吧?”
他狞笑一声,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给我把她那点口粮也搜出来!全带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地主阶级的余孽,没吃的能撑几天!”
一声令下,那群同样灰头土脸、满心怨气的红袖章们,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立刻再次扑向那几间破屋。
很快,一个小头目就从厨房里拎出一个小小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袋子。
他把袋子倒过来一抖。
哗啦啦……
一些糙米混合着几块干瘪的红薯干,撒了一地。
这就是祖孙俩最后的口粮。
“头儿,就这么点!”
三角眼男人看也不看,直接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走!晦气!”
他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祖孙俩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然后才带着他那群同样骂骂咧咧的手下,如同一阵卷走了最后一点生机的蝗灾,扬长而去。
院门被“砰”地一声甩上,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从吴阿婆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彻骨的绝望和无尽的悲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一同哭出来。
最后的希望,被抢走了。
连最后一口活命的粮食,都没了。
这是真的,要逼死她们祖孙啊!
周围的邻居们,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朝院里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却又很快化为一声叹息,然后默默地关上了门。
这个年头,谁家都不容易,谁又敢去招惹那群疯狗呢?
空间里,南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忍再看屏幕上那令人心碎的画面,转身走向客厅中央。
心情嘛,有点复杂。
她看向那五口沉甸甸的黑木箱子,搓了搓手,带着一丝小激动,打开了第一口箱子。
“咔哒。”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片耀眼的金光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满满一箱,全是黄澄澄、金灿灿的大黄鱼!
南酥伸手拿起一根,入手沉甸甸的,那扎实的触感和冰凉的温度,简直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她又打开了第二口。
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翡翠、珍珠、玛瑙、猫眼石……各色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在空间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第三口和第四口箱子里,则是码放整齐的字画卷轴和一些精美的瓷器。
南酥对这些古董没什么研究,但光看那细腻的画工和温润的釉色,就知道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终于,她来到了最后一口,也是最大的一口箱子前。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某种预感,缓缓打开了箱盖。
一道柔和而又浓郁的绿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南酥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套完整的头面首饰。
凤冠、步摇、发簪、耳坠、项链……通体由最顶级的帝王绿翡翠雕琢而成,那抹绿色,仿佛是春天里最鲜嫩的柳芽,又像是深山里最清澈的碧潭,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巧夺天工的雕工,配上这举世无双的料子,简直就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
南酥一双眼睛都看直了,再也挪不开半分。
她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将那顶凤凰衔珠的翡翠凤冠捧了出来。
真美啊……
她在心里感叹着。
“嗯,就这么定了。”南酥对着凤冠,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这套头面,就算你们吴家付给我的报酬了,毕竟我也不能白干活,对吧?”
说完,她心安理得地捧着这套头面,走进了自己的衣帽间,将它郑重地放进了最显眼的那个珠宝柜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下:‘西街吴家,五口箱子’。
写完,小手一挥,将五口箱子,全都存入了空间的仓储区。
搞定!
南酥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沙发上,再次打开了监控屏幕。
吴家小院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
那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孙子,正用他那脏兮兮的小手,努力地、笨拙地擦拭着奶奶脸上的泪水。
“奶奶……不哭……不哭……”
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吴阿婆看着自己懂事的孙子,那颗已经死去的心,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她紧紧地将小孙子搂在怀里。
是啊,她不能死。
就算再难,她也得活下去,把孙子养大成人。
他是吴家唯一的根,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动力。
南酥坐在地毯上,手肘支在茶几上,双手捧着脸颊,看着屏幕里的祖孙俩,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真是可怜啊!
在这吃人的年代,她一个外人,能做的也有限。
也罢,既然收了人家的翡翠头面,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至少,先让她们活下去。
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挺直了背脊,他将奶奶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奶奶,您回屋休息,我……我去把家里收拾一下。”
吴阿婆摇了摇头,拉住孙子的小手:“不,小宝啊,奶奶跟我的小宝一起收拾。”
一老一少,没有被这灭顶的灾难打垮,反而像两棵被狂风吹弯了腰却依旧顽强的小草,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南酥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进那间被砸得不成样子的正屋,开始默默收拾残局。
就是现在!
南酥的身影瞬间从空间里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吴家那扇破烂的大门后面。
她伸手将虚掩的院门关上,然后心念一动。
一袋沉甸甸的大米,一袋雪白的面粉,还有一袋黄澄澄的玉米面,凭空出现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大包用油纸裹着的牛肉干,一包红糖,还有一个装满了新鲜鸡蛋的柳条篮子。
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二十斤玉米面、十斤牛肉干、两斤红糖,还有足足五十个鸡蛋。
南酥看着地上的这堆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足够她们祖孙俩撑过最难的一阵子了。
等她们吃完了,她再来送。
放好东西,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斑驳的木门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敲门的人,却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回到了空间里,一颗心因为刺激而“怦怦”直跳。
屋子里,正在收拾东西的祖孙俩,同时听到了敲门声。
吴阿婆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难道……那群人又回来了?
小孙子也是一脸惊恐,但他看了一眼吓坏了的奶奶,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奶奶,您别怕,我去看看。”
他猫着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到大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趴在门缝上,紧张地向外张望。
外面,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伸手,轻轻地将门拉开一道缝。
门外,依旧没人。
但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门脚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是什么?
一袋袋的粮食,还有肉干和鸡蛋……
小孙子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赶紧伸出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声来,会再次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坏人”给引回来。
他捂着嘴,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回屋子里。
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被地上的碎砖绊倒。
“奶奶!奶奶!”他冲进屋子,一把拉住吴阿婆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小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外……外面……门口……有……有东西!”
吴阿婆被他拉得踉跄:“什么东西?小宝,慢点说……”
“粮食!好多粮食!”小孙子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大米!白面!还有……还有肉干!鸡蛋!”
吴阿婆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什……什么?你说什么?”
“真的!奶奶!就在大门后面!”小孙子用力点头,拉着她就往外走,“你快来看!”
吴阿婆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满脸疑惑地被小孙子拽到了门口。
当她看到门口地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化作汹涌而出的泪水。
这不是幻觉!
是真的!
是粮食!是能救命的粮食!
下一秒,吴阿婆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拉着同样跪下的小孙子,朝着紧闭的大门方向,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第160章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空间里,南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吴家祖孙俩的哭声和磕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给的那些粮食,足够她们撑过最艰难的时期,接下来的路,终究要靠她们自己走。
至于那套帝王绿头面,就当是行侠仗义的报酬了,她可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活菩萨。
她的小金库,又充实了不少呢!
南酥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屏幕,只不过这一次,画面切换到了县城另一条混乱的街道上。
三角眼和他那帮垂头丧气的红袖章,正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骂骂咧咧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南酥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游戏,还没结束呢。
她可没忘了,知道空间存在的人里,还有一个颜婧怡呢!
不过,暂时没空搭理她,让她先多活几天吧。
南酥在空间寻找那帮红袖章的身影,最终,在另一条街的一户人家,看到他们在屋里打杂,寻找宝贝。
她轻车熟路地扫描整座房子,在红袖章们找到前,将这家藏在床底暗格里的金条和一箱子银元全部收走。
红袖章们注定气得原地跳脚,无功而返。
等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南酥又是一个闪身出去,将一袋五十斤重的大米“砰”地一声,丢在了那户人家的院门口。
她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除非那些东西,出自恶人之手。
接下来,南酥故技重施,又跟了两家。
每一次,她都赶在红袖章之前,将那些人家藏得最深的财物扫荡一空。
而每一次,当那群人一无所获、气急败坏地离开后,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便会出现在那户人家的大门口,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种神秘的馈赠。
“他娘的!今天真是撞了鬼了!”
三角眼站在街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气得一张脸都快扭曲了。
接连三家,全都是空门!
这事儿要是传到陈主任的耳朵里,他还要不要活了?
南酥看着他们那副吃了屎的表情,满意地拍了拍手。
天色不早了,她可没工夫一直陪这群傻子玩下去。
她的目光转向空间角落里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已经昏迷过去的白羽。
啧,差点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白羽失踪了一天一夜,知青点那边估计已经炸锅了吧?
再留着她,也是个麻烦。
南酥眼神一凛,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得把白羽扔到深山里去,伪装成被野兽袭击,意外死亡的假象。
一了百了。
打定主意,南酥不再耽搁。
她找了个无人的偏僻小巷,悄无声息地从空间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三个铝饭盒。
南酥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一股霸道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唔,今天运气不错啊!
南酥眼睛一亮,只见饭店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的特色菜:红烧肘子、油炸小黄鱼!
我的天!这俩可是硬菜中的硬菜!
尤其是油炸小黄鱼,那可一个月都不一定有的菜品啊!
必须买!
“同志,给我来一份红烧肘子,一份油炸小黄鱼,再打三份米饭!”南酥豪气地将饭盒和钱票拍在柜台上。
周围排队的人闻言,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这年头,能这么大手笔吃肉的人,可真不多见。
南酥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心满意足地拎着三个沉甸甸的饭盒,哼着小曲儿,找个无人的地方,闪身回了空间。
再出空间时,骑着自行车,驮着她的“包裹”,往陆家小院走去。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陆芸还没回来。
南酥将包裹和一部分粮食先放进自己的房间和厨房,然后心念一动,将准备给舒老他们的那份粮食,暂时存进了空间。
她背上一个空空如也的背篓,确认四下无人后,悄悄地出了门,朝着村尾牛棚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暗,村里的小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南酥走得很快,等到快接近牛棚时,她特意拐进了一片小树林。
出来时,她背上的背篓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鼓鼓囊囊。
她站在那扇破旧的牛棚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道缝。
舒老佝偻着身子,探出半个脑袋,当看清门外是南酥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迅速将南酥拉了进去,并飞快地插上了门栓。
“南丫头!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牛棚里,正在油灯下看书的黄老和杨成玉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要是让村里人看到了,那可就不得了了!”杨成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
“没事儿的,杨奶奶,我一路上都很小心。”南酥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
她利索地将背上的背篓卸下来,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袋雪白的面粉。
一袋饱满的大米。
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肉干和一小包珍贵的红糖。
看着地上的这些东西,三位老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南丫头,你这……”舒老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这些你们先拿着吃,藏好了,千万别让人发现。”南酥将东西推到他们面前,叮嘱道,“等吃完了,我再想办法给你们送。”
杨成玉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抓住南酥的手,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用力点头。
南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想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聊了几句后,南酥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咦?毛教授呢?他上工还没回来吗?”
此话一出,牛棚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黄老拧着眉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愁苦,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毛他……他这几天在地里发现了不少蝗虫,心里不踏实,今天又跑去地里了,说是要去确定一下蝗虫的数量,看看……看看会不会引起灾难。”
蝗灾?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那可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的蝗灾啊!
她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秋收基本都到了尾声。
可转念一想,不对!
晒谷场上还堆着苞米等着脱粒呢!
大队仓库里还有一部分没有上交国家的稻谷!
更别提地里还有些没来得及收割的大豆和红薯……
这些可都是青山大队全体社员一整年的口粮,是所有人活下去的支柱!
如果蝗灾真的来了,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南酥心急如焚的时候,牛棚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毛教授一脸疲惫,满身尘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到南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气无力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南酥也顾不上寒暄了,直接起身迎了上去,开门见山地问道:“毛教授,蝗虫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毛教授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拿起桌上早就凉透了的水猛灌了一口,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情况……很不乐观。”
他抹了把脸,愁容满面地说道:“都十月中旬了,这天还跟火炉似的,热得不行。地里的土都干得裂开了大口子。这种反常的高温天气,最适合蝗虫繁殖了。”
“我这两天就在地里见到了不少零星的蝗虫,一开始还没太在意,可今天……我特地去后山那片荒坡上转了一圈,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毛教授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发现了不少蝗虫卵!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皮都发麻!”
听到“蝗虫卵”三个字,南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发现了蝗虫卵,就意味着一场大规模的蝗灾,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之中。
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南酥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捂着!必须马上告诉大队长!”
然而,毛教授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南丫头,你忘了我们的身份了?我们是‘下放人员’,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我们说的话,谁会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是故意制造恐慌,破坏生产的坏分子给批斗了。”
其他两位教授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畏惧和退缩。
“不对!”南酥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毛教授,你们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亮,在寂静的牛棚里回荡。
“大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他是个真正为社员办实事的好干部!而且,正因为你们是这个身份,由你们去上报这件事,意义才完全不同!”
南酥看着三位一脸迷茫的老教授,一字一句地分析道:“这说明你们虽然身处逆境,但心里还是装着人民,装着国家的!这会让村民们对你们的看法彻底改观!以后你们的日子,有村民们护着,只会过得越来越轻松!”
“这不仅是救了整个大队的命,更是救了你们自己!”
第161章 再见了,白羽!
“这不仅是救了整个大队的命,更是救了你们自己!”
南酥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三位老教授的心上。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毛教授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挣扎与恐惧交织。
他怕。
怎么能不怕?
这些年,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被无限放大,被扭曲成别有用心的罪证。
“万一……万一……”毛教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万一他们不信,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是妖言惑众,破坏秋收……”
那后果,他不敢想。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动摇。
是啊,南丫头说得对。
他们被下放到这里,过的连牛马都不如,日日夜夜盼着能有翻身的一天。
可怎么翻身?
光靠熬,就能熬出头吗?
舒老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光。
他看向毛教授,沉声道:“老毛,我觉得南丫头说得有道理。”
“咱们是什么身份?是戴着帽子的人!咱们的话,从咱们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分量是不一样的!”
黄老也跟着点头,语气激动起来:“没错!你想想,蝗灾一旦来了,那就是天灾!谁也躲不过去!到时候饿殍遍地,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咱们都是搞学问的,衣食父母这四个字的分量,咱们比谁都清楚!谁能保住大家的口粮,谁就是大家的恩人!”
“是啊老毛!”舒老一拍大腿,“咱们在这儿,受尽了白眼和欺辱,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咱们在他们眼里,是没用的‘臭老九’吗?”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用咱们的学识,救下全大队几百口人的命!这日子太苦了,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本事,让大家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苦,也让我们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中了毛教授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好过一点……
他看着自己开裂的双手,闻着牛棚里刺鼻的骚臭味,再想想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
是啊,为什么不呢?
与其像现在这样窝囊地活着,不如赌一把!
毛教授眼中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本来是想让南酥去找大队长说蝗灾的事情,把这个功劳给南丫头。
可南丫头却一心为他们这几个老家伙着想,为他们铺路。
所以,他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南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南丫头,我听你的!我去跟大队长说!”
南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毛教授,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您最好等天黑透了,大家都睡下了再过去。”
“我明白。”毛教授应道。
南酥又跟三位教授商量了一些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的细节,确认他们心中有数后,才背起空了的背篓,告辞离开。
明亮的太阳隐在龙山的身后,天空像被泼满了橘色的颜料,美轮美奂。
南酥没有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走,而是在一个岔路口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上了后山。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南酥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永远都是只有白昼,温暖如春。
但南酥此刻却无心欣赏美景,她径直朝着空间商城顶层那座宏伟的图书馆走去。
她记得,这里有几乎囊括了所有领域的书籍。
关于蝗灾的防治,一定能找到有用的资料。
图书馆内,南酥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很快,她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抽出一本厚厚的《古代农业灾害防治图鉴》,迅速翻阅起来。
书上的记载和插图,看得她触目惊心。
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所有绿色的植物,无论是庄稼还是野草,都会被啃食一尽,寸草不生。
它们虽然不以人为食,但数量庞大时,也会攻击人类和牲畜,被咬上一口,也是钻心的疼。
“嘶……”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看来,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仅仅是让大队长提前防备,恐怕还不够。
她们自己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南酥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首先,家里的粮食必须全部转移到地窖里去,整好她可以借机给地窖里多放些粮食。
毕竟,蝗灾不可能只在龙山大队一个大队霍霍,整个县城估计都得遭殃。
粮食和蔬菜被霍霍,储备粮要是不能及时下发,那粮食的价格就得涨价,估计到时候高价都买不到粮食,那就完蛋了。
所以,有备无患最重要。
陆一鸣没回来之前,她可是得凭一己之力养活六个人啊!
说不定还得养着方济舟和陶钧呢!
八张嘴巴等着吃,还是多备些口粮吧!
其次,门窗必须用木板或者厚布封死,不能给蝗虫留下一丝一毫钻进来的机会。
还有院子里的那几畦菜,也得都摘走,一个叶子片都不给蝗虫留。
脑子里有了清晰的计划后,南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出现在龙山的深山区域。
南酥走到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的白羽身边。
南酥面无表情地看了白羽一会儿,取出一颗安眠药,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
南酥蹲下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白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羽,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南酥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然后,就像扔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将她毫不留情地扔出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南酥最后看了一眼白羽消失的方向。
再见了,白羽!
南酥闪身回到了陆家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南酥走进厨房,将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肘子倒进锅里,生火,开始加热。
很快,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陆芸背着一背篓的猪草从山上下来时,离家还有老远,就看到了自家院子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她眼睛一亮,就知道是南酥回来了。
“酥酥!”
小姑娘顿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家的方向,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林间的小鹿。
人还没进院子,清脆的喊声就先传了进来。
“酥酥!我回来啦!”
南酥正好将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端出锅,听到陆芸的声音,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哎!回来啦!赶紧的,开饭了。”
她将装着肘子的大海碗放到堂屋的桌子上,滚烫的碗沿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用手指捏住自己的耳垂降温。
陆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看到桌上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肘子,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哇!酥酥!你今天又从国营饭店弄好吃的回来了!”
南酥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赶紧去洗手,我去点煤油灯。”说完,她打开玻璃罩,拿出火柴,点燃油芯,将煤油灯放在桌子上。
陆芸使劲耸了耸她的小鼻子,笑嘻嘻地凑到南酥身边。
“好香的肉味儿啊!酥酥,你再这么喂我,我就真要变成猪唠唠了!”
“猪唠唠就猪唠唠!”南酥豪气地一挥手,“咱们是好姐妹,要胖一起胖!”
“哈哈哈!”陆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南酥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还是我们家酥酥最仗义!”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陆芸才乖乖跑去洗手洗脸。
很快,姐妹俩便围坐在桌前,就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饭吃到一半,南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毛教授发现蝗虫卵,以及蝗灾可能爆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陆芸说了一遍。
“不管这事儿最后是真是假,我觉得,咱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陆芸听完,小脸也白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起过蝗灾的可怕。
她立刻放下筷子,用力点头道:“酥酥,你说得对!防患于未然!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就把地窖先收拾出来,然后把家里的粮食全都搬进去!”
南酥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焦急的呼唤声。
南酥端着饭碗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低下头,用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来了……
第162章 赶紧把人给交出来!
南酥端着饭碗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低下头,用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来了……
“南知青!南知青在家吗?”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南知青!”
院门被擂得山响,那声音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蛮横,像是要把门板给拆了。
正扒拉着米饭的陆芸吓了一跳,筷子上的红烧肘子都差点掉回碗里。
“谁啊?大晚上的,敲门跟催命似的。”
她疑惑地看向南酥。
南酥却像是没听见那催命般的敲门声,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肘子皮放进陆芸碗里,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去看看,你继续吃。”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芸心里的那点疑惑和不安瞬间被抚平,但门外的动静实在太大,她根本坐不住。
“酥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她说着,直接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
南酥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院门外就传来方济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焦急:“南知青!南知青快开门!出事了!”
那声音又急又响,震得院门都仿佛在颤抖。
陆芸抬手扶额,“欸,这个方大哥,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风风火火的?”
南酥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门外站着三个人,方济舟、陶钧,还有宋玉萍。
借着从堂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南酥清楚地看到他们三个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焦灼与慌乱。
“南知青!”方济舟一看到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上来,“你有没有见过白知青?”
南酥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讶,那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写满了茫然与无辜。
“白知青?白羽?没有啊。”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我今天上午去后山割猪草,下午就直接去县城了,刚回来没多久。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宋玉萍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她失踪了!”
“失踪了?”
南酥的音调猛地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她扭头看向方济舟,追问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宋玉萍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昨天……昨天白天就没见她了。”
“昨天?”南酥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眼神里透出一丝审视和不解,那语气像是淬了冰,“昨天就不见了人,你们怎么今天才来找?”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质问的味道。
宋玉萍的脸“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最近……最近知青点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都各自为政,谁也不管谁。”
“而且白知青她……她平时就是个热心肠,谁有事她都帮忙。”
“我们……我们都以为她去医院陪周知青了,就没在意。”
南酥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个“热心肠”,好一个“没多想”。
说白了,就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白羽在的时候,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捧着。
白羽一出事,只要不碍着自己,就无人问津。
“可是,”宋玉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说道,“刚刚周知青和那个……曹癞子从县医院回来了,可白知青没跟他们一起!”
“我们问周知青,周知青说她根本没见过白知青!我们这才知道出事了!”
“我们把知青点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玉萍的声音带着哭腔:“杨知青已经去找大队长了,我们想着……想着你平时跟白知青关系还行,就过来问问你……”
南酥心中冷笑。
关系还行?
白羽那种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货色,也配跟她关系还行?
不过面上,南酥却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两天了?那得赶紧找啊!”
南酥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蜷。
一股压抑不住的窃喜,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狂滋生。
她还真是高估了这群人的“同伴爱”。
她都把白知青在空间里给忘干净了,本以为知青点那边早就因为找不到人而闹翻了天,谁知道,竟然拖到了现在!
老天爷都在帮她啊!
南酥深吸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焦急和担忧。
她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微微有些发颤。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人啊!多耽误一分钟,白知青就多一分危险!”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外冲。
“我和你们一起去!”陆芸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利索地锁上了大门,然后快步追上南酥的脚步,“酥酥,等等我!我也去帮忙!”
方济舟看着南酥和陆芸,眼神带着赞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沉声道:“欸,最近太不安全了,你们这些日子在家里待着,别往外跑。”
“放心吧,我们不乱跑。”陆芸被方济舟说的紧张起来,重重点头,她直觉听方大哥的话没有错。
“赶紧走吧!”陶钧也冲南酥点了点头。
五人急匆匆出了院子,脚步匆匆地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跑去。
还没到地方,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哐!哐!哐!”声就传了过来。
锣声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打破了龙山大队入夜后的宁静。
一扇扇刚刚熄了灯的窗户,又重新亮了起来。
一个个刚脱了衣服准备歇下的村民,骂骂咧咧地重新穿上衣服,抓起门边的手电筒或者煤油灯,走出了家门。
“这又是咋的了?”
“大半夜的敲锣,还让不让人睡了!”
“肯定是又出啥大事了!”
“我的老天爷,这大晚上的……”
“该不会又死人了吧?”
“呸呸呸!别瞎说!”
人们一边往晒谷场跑,一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最近这龙山大队,实在是太不太平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黑漆漆的晒谷场上就聚满了人,手电筒的光柱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晒谷场中央,大队长黑沉着一张脸,手里还举着那面破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烦躁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愁苦。
他本就不多的头发,此刻在夜风中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也不知道这知青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先是秦知青坠崖,再是王知青被折磨到发疯,再又是周知青跟人搞破鞋,现在又有人失踪!
欸……
接二连三地出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要不是现在搞什么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他真要怀疑是不是秦知青那丫头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大队长越想越心烦,又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一旁的村长,揣着手,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像是能看透人心。
村长凑到大队长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调侃:“老梁啊,我媳妇儿前两天还跟我说呢,说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家大儿媳了。”
村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大队长的神经上。
大队长拿着烟杆的手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大儿媳刘招娣那个被剃得跟狗啃了似的阴阳头,还有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那丢人现眼的东西!
但在王大山这个老狐狸面前,他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她啊,回……回娘家了,过段时间就回来,呵呵,就回来。”
王大山才不信。
“回娘家了?”
王大山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那表情明摆着就是三个字:我、不、信。
他刚想再追问几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南酥一行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大队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抓起放在高台上的铁皮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乱哄哄的人群吼道:“安静!都给我安静!”
那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放大,带着刺耳的电流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王建国举着喇叭,脸色严肃得吓人:“现在宣布一个紧急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知青点的白知青,失踪两天了!”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失踪两天?”
“我的天!又出事了!”
“这知青点真是邪门了!”
“该不会……该不会也……”
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大队长用力拍了拍喇叭,厉声道:“安静!”
等声音稍微小了点,他才继续道:“我现在把话撂这儿!”
“如果是谁想着趁乱做什么事儿,最好把这个心思给我按下去!”
他眼神凌厉,像是两把刀子,在人群中扫视:“你们想想哑巴的下场,谁要是动不该有的心思,哑巴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现在!要是谁不小心把人给藏起来了,赶紧把人给交出来!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厉的威胁。
“不然……”
第163章 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不然……”
“就别怪他梁守业不讲交情,直接送你们去吃花生米!”
大队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铁钉,狠狠地砸在晒谷场上每个人的心口。
那嘶哑又狠厉的声音,通过铁皮扩音喇叭的放大,变得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激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吃花生米?!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村民们脸上的看热闹神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们想起了前不久才被拉去枪毙的哑巴,想起了王璐璐那疯疯癫癫的惨状,更想起了曹癞子和周芊芊那对狗男女被抬下山时,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桩桩件件,都还历历在目。
这龙山大队,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了,接二连三地出事,而且专挑女知青下手!
一时间,人群里窃窃私语声四起,人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我的娘欸,该不会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学哑巴那混蛋吧?”
“呸!真是晦气!咱们大队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这白知青长得也水灵,可别真……”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高台之上,大队长阴沉着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如鹰隼般,一寸寸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惶失措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破绽。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晒谷场上除了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光影幢幢,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晦暗不明。
南酥混在人群里,双手插在衣兜里,神情淡漠地看着台上的大队长。
她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大队长,显然是被最近的一连串事件搞得有些应激了。
一有女知青出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村里又出了刁民,想把人给绑回家当媳妇儿。
“酥酥……”陆芸的手臂紧紧挽着她,身体不自觉地向她靠拢,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白羽她……该不会真的被哪个二流子给……给……”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惊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酥侧过头,看着陆芸那张被吓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别瞎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变态。”
南酥的语气十分笃定:“我估计,这次不一定是咱们大队里的人干的。”
因为这事儿是她干的。
陆芸听了,心里的恐惧稍稍散去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着。
台上的大队长等了足足有十分钟,嗓子都快喊哑了,台下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自首”。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黑得像锅底。
“好!好得很!”
怒极反笑,他“砰”地一声将扩音喇叭砸在高台的桌子上,指着台下的人,破口大骂:
“我看你们是一个个都不见棺材不掉泪!行!有种你们就给老子憋着!”
“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底下的村民们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也有人壮着胆子喊了起来。
“大队长,这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们是真的没见过白知青!”
“就是啊!我们连她人影都没瞅着,上哪儿给你交人去?”
一个声音响起,立刻就有无数个声音附和。
“她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说不定是她自己上山去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忘了?前几年那个叫秦筝的女知青,不就是自己跑去山里,结果跌下悬崖,摔死了嘛!”
“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说不定都被野兽吃完了,啧啧啧……”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秦筝……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不少知青的心里。
提到秦筝,杨定贤不可避免地就想到了那个一直对秦筝念念不忘的曹文杰。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在知青的人群里扫视一圈。
竟然没有曹文杰的影子!
杨定贤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急忙拉住身边的赵凤,压低声音问道:“赵知青,你看到曹知青了吗?”
赵凤愣了一下,也跟着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欸?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好像也有两天没见到他了。”
轰!
杨定贤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好嘛,又少了一个!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拨开人群,冲上高台,凑到大队长耳边,声音发着颤。
“大……大队长,不好了!曹……曹知青也不见了!”
大队长本就心烦意乱,闻言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没想,一下就吼了出来:
“什么?!曹知青也不见了?!”
台下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了!
如果说白羽一个人的失踪,让人们感到的是恐惧和不安。
那么,曹文杰和白羽两个人同时失踪,那味道可就彻底变了!
一个老婆子,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哎呦喂!我就说嘛!”
“该不会是……这俩人私奔了吧?”
她那双三角眼在人群里滴溜溜地转,脸上写满了“快来问我”的兴奋。
“我老婆子早就看出来了,这俩人关系不一般!整天眉来眼去的!”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老婆子也不甘示弱,立刻接上了话茬,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不是嘛!上回我还亲眼瞧见,他俩一块儿钻了村东头那片小树林呢!”
“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能干啥好事儿?”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暧昧的哄笑声。
紧接着,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叔也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也看到过!好几次呢!就瞅见他俩一起上山,还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我也看见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知青点的许邵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有一次晚上起夜,我亲眼看到白知青,偷偷摸摸地进了曹知青的房间,待了很久才出来。”
“哇——”
这下,连最后一点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所有的“证据”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原来不是什么绑架,也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出狗血的私奔大戏!
大队长站在高台上,听着台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他而去。
这帮城里来的知青,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赵凤站在人群中,看着事态的发展,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不大不小,却能让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这么一说啊,还真是,曹知青和白知青失踪的时间,好像差不多!”
南酥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听着这一切,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曹文杰和白羽已经那么小心翼翼了,竟然还是被这么多村民看到了蛛丝马迹。
她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以后行事,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晒谷场上,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大队长拍板做了决定。
“行了!都别吵吵了!”
他拿起扩音喇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他们没有介绍信,能去哪里?更何况,人是在咱们大队丢的,咱们就不能不管!”
“这样,老村长!”
王大山立刻应声:“欸,在呢!”
“咱们组织三十个青壮年,带上村里的鸟铳和猎刀,跟我上山!”
“要是天亮之前还找不到,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上报给知青办!”
大队长的决定,干脆利落。
很快,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就被组织了起来,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鸟铳、砍刀、锄头,浩浩荡荡地跟在大队长和村长身后。
知青点的男知青们,也都被要求跟着一起上山。
黑压压的一群人,举着火把和手电筒,像一条火龙,朝着黑漆漆的后山蜿蜒而去。
剩下的事情,就跟南酥没什么关系了。
她看着那条火龙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去找吧,尽情地找吧。
最好,能找到白羽的……尸体。
那才叫精彩。
南酥拉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陆芸回了家。
堂屋桌上,没吃完的饭菜已经彻底凉透了,升起一股冰冷的油腻气。
两人都没了胃口,默默地将饭菜收拾起来,准备留到明天早上热热再吃。
夜,越来越深了。
南酥躺在床上,听着身旁陆芸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要去搞事了。
就只能,对不起小芸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南酥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特制的迷香。
她将布包凑到陆芸的鼻尖下,轻轻晃了晃。
陆芸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确定陆芸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后,南酥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床上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空间里。
她没有片刻耽搁,先是闪身进入了位于县政府大院的那个密室。
密室里的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落满了灰尘,看来陈明廷那伙人,并没有再回来过。
南酥心中稍定,随即又将目标锁定在了革委会。
凭借着空间便利,她轻而易举地通过屏幕,看到了陈明廷办公室里的一切。
办公桌前,站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绿军装,手臂上都戴着鲜红的袖章。
南酥仔细一看,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呦呵。
这不是带队去抄家,威风得不得了的红袖章小将们吗?
怎么现在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地站在这里?
第164章 那是一张张催命符
陈明廷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将他那张阴沉的脸衬得更加晦暗不明。
办公桌前,站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绿军装,手臂上都戴着鲜红的袖章,正是白天带队去抄家、威风得不得了的红袖章小将们。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一群饭桶!”
“老子养条狗都比你们有用!”
他劈头盖脸地指着面前站成一排的红袖章,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人一脸。
“让你们去收一些‘宝贝’回来,结果呢?屁都没弄回来一点儿!”
“王建国,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啊?”
叫王建国的红袖章头子,脖子缩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陈主任,我们真的搜了,掘地三尺地搜了!可……可那些家伙的家里,确实干净得跟水洗过似的,连个铜板都找不着……”
“放屁!”
陈明廷一口唾沫星子喷过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老资本家,老地主,哪个不是藏东西的好手?他们能没点家底?骗鬼呢!”
他烦躁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眼神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看你们是心慈手软了,是不是?觉得那些老家伙可怜了?下不去手了?”
“没有!绝对没有!”王建国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陈主任,我们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我们是真的没找到……”
“够了!”
陈明廷打断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既然那些人手上没有东西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视着面前这群走狗。
“那就找那些家底殷实的。”
王建国等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迅速低下头。
陈明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县城里,总有些人家,祖上有点底子,或者现在日子过得比别人红火吧?”
“家里有点老物件,有点金银首饰,或者……干脆就有点钱。”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至于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王建国脸上。
王建国浑身一激灵,瞬间明白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一丝冷冽的光燃了起来。
那不是犹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扭曲的兴奋。
“不……不需要!”
王建国挺直了腰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陈主任,我们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其他红袖章,也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眼睛里纷纷燃起同样的光,齐声低吼: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
空间里。
南酥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屏幕清晰地映出陈明廷办公室里的一切。
她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该死的樱花国间谍!
丧心病狂的畜生!
她看着陈明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着他轻描淡写地吐出那些恶毒的命令,看着他手下那群走狗眼中燃起的、名为“掠夺”的兴奋光芒。
用嫁祸的手段抄家?
不,这已经不是抄家了。
这是明抢!
是借着那身皮,那点权,去掠夺无辜百姓的家产,去断送别人的活路!
南酥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烧得她眼睛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想现在、立刻、马上就从空间里冲出去,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把陈明廷这个祸害给弄死!
一枪崩了他!
或者,用刀,用任何东西,让他血溅当场!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她不能。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寒霜。
不能冲动。
陈明廷背后牵扯的,是一条巨大的走私线,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李光,是那些等着接货的樱花国鬼子。
杀一个陈明廷容易。
可打草惊蛇,让那条线彻底断掉,让那些已经流失的国宝再也找不回来,让李光和其他潜伏的间谍继续逍遥法外?
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她必须得等。
等到半个月后,陈明廷给樱花国交货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
南酥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屏幕上陈明廷志得意满的脸。
陈明廷和李光的命,她要。
那些被他们搜刮、准备运出去的古董,金银,她也要。
一个都别想跑!
***
屏幕上,王建国带着那几个红袖章,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陈明廷的办公室。
门关上。
几个人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烦躁和狠厉的表情。
他们回到隔壁一间更大的办公室。
这里烟雾缭绕,几张破旧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散乱地扔着些文件、报纸和空饭盒。
“妈的!”
一个瘦高个的红袖章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真他妈晦气!白跑一天,腿都跑细了,毛都没捞着一根!”
“就是!”另一个矮胖的接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那些老不死的,嘴比蚌壳还硬!搜?搜个屁!家里穷得叮当响,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陈主任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第三个年纪稍大的,愁眉苦脸地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找家底殷实的?怎么找?直接上门抢啊?那不成土匪了?”
“呸!”王建国啐了一口,将手里刚点燃的烟屁股狠狠扔到地上,用脚底使劲碾了又碾,直到那点火星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着凶光。
“都他妈别哔哔了!”
他低吼一声,镇住了其他人的抱怨。
“陈主任的话,就是圣旨!听不懂吗?”
他环视一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什么叫土匪?咱们这是革命行动!清除封建余毒,打击资本主义尾巴!”
“那些家里藏着金银财宝,过着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的,就是咱们的革命对象!”
他走到桌子前,抓起一支铅笔,又扯过一张皱巴巴的纸。
“赶紧的,都过来!想想,县城里,谁家看着像有点底子的?”
“甭管他是干什么的,工人,老师,小干部……只要觉得他家可能有点东西,就列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钟。
但很快,那种被陈明廷点燃的、扭曲的欲望和恐惧压倒了最后一丝迟疑。
他们围拢到桌边。
你一言,我一语。
一个个名字被写在了纸上。
后面还跟着简短的“罪名”猜测……
一张薄薄的纸,很快就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不是一个名单。
那是一张张催命符。
南酥看着屏幕里他们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气得肺都要炸了。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走狗!恶魔!
她真想把这帮混蛋全都杀了!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杀了这些走狗,陈明廷随时可以再找一批。
治标不治本。
而且,这么多人,目标这么分散,她一个人根本盯不过来。
看来……是时候跟方济舟他们合作一把了。
不然,单靠她自己,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南酥打定了主意,正准备先回趟家,等明天找机会联系方济舟。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屏幕里,陈明廷的办公室门开了。
陈明廷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理了一下衣领,锁上门,径直朝着革委会大院外走去。
这是……要回家了?
南酥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立刻将空间的屏幕锁定在陈明廷身上,整个人也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陈明廷推出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跨上车,慢悠悠地朝着县城里骑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像一个闲逛的人一样,在县城的各个巷子里绕起了圈子。
南酥起初还没在意,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巷子,他刚才不是已经走过了吗?
他骑得不快,但每经过一个拐角,或者身后传来一点别的动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
甚至有一次,他故意让自行车在一个颠簸处歪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犀利的目光扫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
南酥在空间里看得明明白白。
这家伙,警惕性也太高了!
他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一直到他家那个熟悉的院子门口,陈明廷都没有放松警惕。
他停下车,却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假装从口袋里掏东西,手却不小心“滑”了一下,钥匙串掉在了地上。
就在他弯腰去捡的瞬间,他的头猛地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巷口的方向!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
陈明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感觉不会错。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从他离开革委会就一直存在。
正是凭着这种野兽般敏锐的第六感,他才在过去躲过了无数次危险。
可这一次,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最近压力太大,太过敏感,产生了错觉。
要么……就是跟踪他的这个人,厉害到了一个超乎他想象的地步!
陈明廷站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推开了院门。
空间里,南酥趴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他这一连串的骚操作,简直快要笑喷了。
“噗——”
她抱着个枕头,笑得在沙发上直打滚。
我的天!
这个陈明廷,不去演谍战片真是屈才了!
还玩假动作,还搞突然袭击!
笑死个人!
再小心又怎么样?
老娘在空间里,你能找到我,我南酥今天就倒立吃屎!
她真是太爱自己的空间了!
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跟踪偷窥、杀人灭口的必备神器啊!
南酥趴在沙发上,正美滋滋地胡思乱想着。
屏幕上,陈明廷已经穿过院子,推开了客厅的门。
就在他踏入客厅的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二楼的楼梯上飞奔而下。
第165章 留着她,后患无穷。
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又像一道迫不及待的流光,从二楼的楼梯上飞奔而下。
南酥在空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她看见颜婧怡穿着一身长到脚踝的白色连衣裙,布料是时下少见的的确良,衬得她身段纤细,跑动间裙摆飞扬。
她脸上带着一种南酥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娇憨与急切的笑容,直直地扑向刚进门的陈明廷!
“明廷哥!你回来啦!”
那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陈明廷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那张在革委会办公室里阴鸷狠厉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丝……温和?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女人。
“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着。” 陈明廷的声音不高,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
颜婧怡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人家想你了嘛!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 陈明廷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自然。
颜婧怡这才松开手,但一只手还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吃饭了没?饿不饿?” 她问,语气熟稔得仿佛老夫老妻。
陈明廷走到客厅那张半旧的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还没,随便弄点吃的吧。”
“那我给你下碗面条?很快的。” 颜婧怡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嗯。” 陈明廷闭着眼应了一声。
空间里,南酥的下巴都快掉到沙发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这这这!
这个颜婧怡,不是被陈明廷用手段强娶回来的吗?
不是被迫的吗?
不是应该恨他入骨,每天以泪洗面,或者至少也是冷若冰霜、同床异梦吗?
可现在这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扑怀里?
挽胳膊?
撒娇?
还“明廷哥”?
南酥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好到……简直不像演的!
难道颜婧怡真的对陈明廷有感情?
不可能啊!
一个潜伏的特务,一个心狠手辣的间谍,两人之间能有真感情?
骗鬼呢!
可眼前这画面,又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让南酥心里直犯嘀咕。
她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里疯狂吐槽:我的天,这俩货搁这儿演言情剧呢?陈明廷你这老狐狸,在外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回家就变温柔大叔了?颜婧怡你这蛇蝎美人,白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晚上就变小白兔了?
呸!一对狗男女!
南酥正腹诽着,客厅门口传来响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两个年轻男人说笑着走了进来,正是陈明廷的两个儿子,陈雷和陈时。
两人身上都带着点酒气,脸色微红,显然是在外面应酬过了。
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陈明廷,两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脚步也顿住了。
“爸。”
“爸。”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规规矩矩地站在陈明廷面前打招呼,那姿态,不像儿子见老子,倒像下属见领导。
陈明廷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回来了。”
“嗯。” 陈雷应了一声。
陈时则补充道:“跟我哥一起和厂里几个主任吃了顿饭,聊了聊工作。”
陈明廷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吃饭了没?”
陈雷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光喝酒了,没怎么动筷子,还真有点饿了。”
陈时也点头:“我也没吃。”
陈明廷闻言,抬高了声音,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句:“婧怡!多下点面条,陈雷和陈时也没吃!”
厨房里传来颜婧怡清脆的应答声:“哎!好嘞!”
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不情愿,反而带着点轻快。
南酥撇撇嘴,继续看戏。
很快,厨房里传来烧水、下面条的声音。
屏幕视角随着南酥的心念,悄无声息地切换到了厨房。
颜婧怡背对着门口,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动作麻利,烧水,下面,打鸡蛋,煎蛋……一气呵成。
但南酥敏锐地注意到,在她转身去拿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种极其快速的切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刚才在客厅里那种娇憨甜美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平静。
不,不只是平静。
南酥眯起眼,仔细看着。
颜婧怡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厌恶?
她一边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防止粘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客厅方向。
确认客厅里的父子三人正在说话,没人注意厨房这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南酥瞳孔骤缩的事情。
颜婧怡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可能从客厅方向投来的视线。
她抬起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极其隐蔽、极其迅速地探向自己胸前的衣襟。
那件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颜婧怡的手指灵巧地探入领口内侧的缝隙,轻轻一勾,竟然从里面……勾出来一个用油纸叠成的小小纸包!
纸包只有指甲盖大小,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被体温熨得有些发软。
颜婧怡捏着纸包,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客厅,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指甲挑开纸包的一角。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面容。
就在这水汽的掩护下,颜婧怡手腕一抖,将纸包里那点白色的粉末,悉数倒进了翻滚的面汤里!
粉末入水即化,瞬间消失无踪。
颜婧怡迅速将空了的油纸团成一团,塞回领口内侧,然后拿起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搅动面条。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空间里,南酥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靠!
下药!
颜婧怡居然给陈明廷父子下药!
这女人……真他妈是个狠角色啊!
表面上演着恩爱夫妻、贤惠后妈的戏码,背地里却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丈夫”和“继子”下毒!
南酥在空间里啧啧两声,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啊!”
就是不知道,她下的是什么药?
毒药?慢性毒?还是别的什么?
南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管是什么药,颜婧怡这个举动,已经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她留在陈家,绝不是为了当什么陈太太,她有自己的任务。
而且,她知道自己空间的秘密!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个颜婧怡,必须死。
不仅因为她是个潜伏的特务,是敌人。
更因为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
留着她,后患无穷。
屏幕里,颜婧怡已经将面条盛了出来。
三个大海碗,面条雪白,汤色清亮,上面各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点翠绿的葱花,看着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颜婧怡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柔得体的笑容,端起放着三碗面的木质托盘,脚步轻盈地走向客厅。
“面来啦,小心烫。”
她声音柔和,将三碗面依次放在餐桌的三父子面前。
陈明廷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面条,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嗯,手艺不错。”
陈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呼噜噜吸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嗯!香!” 他含糊地赞了一句,又夹起一个煎蛋,一口咬掉半个。
陈时吃得稍微斯文点,但也速度不慢。
父子三人围着餐桌,一边大口吃着面条,一边开始聊起天来。
“爸,” 陈雷咽下一口面,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次厂里新到的那批铁矿石,成色是真好!比之前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明廷夹面条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哦?有多少?”
陈雷左右看了看,虽然家里没外人,他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至少三百吨!我看了,里面有不少富矿,含铁量高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这次我稍微动了点手脚,以次充好,用之前那些差点的矿石顶替了一部分……替换出来的高质量矿石,少说也有一百八十吨!”
陈明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脾气的陈雷知道,这是父亲满意时的表现。
“做得不错。” 陈明廷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批货,很关键。李光那边催得紧,樱花国的船月底就要到津港,必须准时交货。”
他看向陈雷,语气加重:“你尽快安排,把这段时间弄到的所有铁矿石,还有仓库里那批钢材,全部整理好,月底前,运到津港老地方。”
陈雷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爸你放心,绝对误不了事!路线我都熟,人也可靠!”
陈明廷“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时。
“你那边呢?你们龚局长,松口了没有?”
第166章 可到底谁是螳螂?谁是蝉?
听到父亲的问话,正埋头呼噜噜吃面的陈时动作一滞,筷子在碗里烦躁地扒拉了两下,面汤溅出来几滴。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晦气和怒火,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度:“爸,您别提了!那个姓龚的,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啪”的一声,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碗沿嗡嗡作响。
“我最近好话说尽,暗示也给足了,他就是装听不懂!”
陈时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说什么要为人民服务,不能搞特殊化!我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油盐不进!”
陈明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卷起一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而不是一碗简单的鸡蛋面。
他的沉默让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陈雷见状,连忙碰了碰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
陈时却像找到了宣泄口,根本停不下来:“爸,我怀疑……我怀疑那个姓龚的,好像跟部队那边有合作!他那态度,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感觉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眼神变得更加阴狠:“还有!今天那两个被抓的特务,又是那个叫方济舟和陶钧的送过来的!
李向前那小子不实诚啊!每次都说这两个知青是来帮忙的,我看啊,这俩知青身份不简单,有可能是部队派过来的!”
空间里,南酥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部队派过来的人……”陈明廷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雷脸色一变:“爸,您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陈明廷冷笑一声,“龚扬不识好歹,油盐不进,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他看向陈时,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他身后有部队撑腰,那咱们就让他这个靠山,变成他的催命符。”
陈时眼睛一亮:“爸,您有办法?”
“办法多的是。”陈明廷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不是清高吗?不是要为人民服务吗?那咱们就给他办公室放点儿东西。”
陈雷倒吸一口凉气:“放东西?爸,您是说……”
“还能是什么?”陈明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反动标语,敌特信件,或者……直接放点黄金、美钞。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他怎么解释。说不定,他后面的那个人也得被他牵连。”
陈时兴奋地搓了搓手:“爸,这招高啊!只要把他撸下去,换上咱们的人,以后公安局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陈明廷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陈时:“至于那几个部队派过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小心盯着点儿。等把黄教授带走后,就把那几个当兵的……给作了。”
“作了”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吃饭了”一样自然。
但话里的杀意,却让空间里的南酥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要杀了陆一鸣的战友?杀了方济舟和陶钧?
该死的!
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时显然也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爸,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陈明廷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要等黄教授离开之后。黄教授是上面点名要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等把人送走了,再动手。”
“明白!”陈时重重点头。
父子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
然后,他们继续埋头吃面。
呼噜噜,呼噜噜。
面条吸进嘴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吃得又快又急,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
很快,三只大海碗见了底。
陈雷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爸,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陈明廷“嗯”了一声。
陈时也放下碗:“爸,我也回去了。明天我就去安排龚扬那边的事。”
“去吧。”陈明廷挥了挥手。
父子三人先后起身,各自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满桌的狼藉,和三个空荡荡的碗。
还有站在餐桌旁,一直安静得像背景板一样的颜婧怡。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柔得体的笑容,看着父子三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等三人的房门都关上后,她才慢慢走到餐桌前,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先把筷子收起来,再把碗叠在一起,端起托盘,走向厨房。
空间里,南酥看着屏幕里的一切,人有些恍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到底谁是螳螂?谁是蝉?
还是……同时吃了螳螂和蝉的蛇?
陈明廷父子算计龚扬,算计方济舟和陶钧,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颜婧怡给陈明廷父子下药,暗中谋划,以为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陆一鸣他们……还在暗中调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另一双眼睛之下。
南酥靠在空间里的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欸……
要是陆一鸣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会如何呢?
南酥咬了咬嘴唇。
不,不能急。
而且颜婧怡下的药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搞清楚。
万一那药有什么特殊效果,或者颜婧怡还有别的后手,她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南酥决定,先不着急回龙山大队。
她要继续监视陈明廷家。
她想知道,颜婧怡给陈明廷这父子三人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等着也是等着,闲着也是闲着。
南酥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到厨房,拉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
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她从未来超市里扫荡来的美食。
她拿出一块包装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又从旁边拿了一瓶冰镇的可口可乐。
“嗯……”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用小叉子挖了一大块带着奶油和樱桃的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嗯,这个来自未来的食品,可真好吃啊!
再拧开瓶盖,“呲”的一声,气泡涌出。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切烦躁。
真不愧是肥宅快乐水,真的是太爽了!
吃完蛋糕,喝完可乐,南酥满足地打了个嗝,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
她点开一个追剧软件,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啧啧啧,未来科技确实很先进,这屏幕清晰得跟真的一样。
就是……
南酥看着屏幕里那些穿着清凉的女主角,百思不得其解。
为啥后世人身上的布料会越来越少呢?
在未来的商场里,买布料、买衣服,是根本不需要布票的。
既然都不用布票了,敞开了供应,那大家咋还穿得跟买不起布一样呢?
啧啧,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
就在南酥一边看剧一边进行着哲学思考的时候,屏幕里的画面突然一转。
陈家的主卧里,颜婧怡动了。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睡得正沉的陈明廷,见他动也不动,发出了沉重的鼾声,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快速翻身下床。
颜婧怡没有在卧室停留,而是径直走出了房门,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她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南酥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屏幕上。
只见颜婧怡走到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前,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书架上熟练地摸索着。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书籍的夹缝中快速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机关。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厚厚的《***选集》上。
她没有将书抽出,而是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在书脊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那个沉重的红木书架,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动开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书架后面,竟然露出了一扇门!
一扇隐藏在墙壁里的暗门!
门是木质的,表面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白色涂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颜婧怡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推开暗门,闪身走了进去。
我靠!
陈明廷家里居然也有密室!
这老狐狸,果然没少敛财啊!
南酥立刻把视角切进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十个平方,墙壁都是厚厚的砖石结构,看起来异常坚固。
里面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七口巨大的、上了锁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颜婧怡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吱呀”一声,箱盖被掀开。
霎时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得南酥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只见那巨大的箱子里面,码放着的,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一根根、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是金条!
满满一箱子的金条!
颜婧怡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和迷恋。
她把冰凉的金条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然后,她像是对待最珍爱的宝贝一样,在金条上轻轻地亲吻着,脸上露出了痴迷又诡异的笑容。
她甚至抱着那根大黄鱼,在这狭小的密室里,翩翩起舞,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旋转,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起舞的幽灵。
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呢喃着,声音尖利而怨毒。
“秦筝……秦筝!你个小贱人!”
“要是当初你乖乖地把那个空间交出来,我至于委身给那些恶心下作的男人吗?我至于像条狗一样在陈明廷身边熬了这么多年吗?”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哈哈哈……不过还好,还好你死无葬身之地!活该!真是活该啊!”
“等我把陈明廷父子彻底控制住,等我把他们的财产全部弄到手……我就远走高飞!”
“去香江,去国外……过好日子!”
“到时候,谁还记得我颜婧怡是谁?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空间里,南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秦筝?!
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从南酥的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为了得到空间,她丧心病狂的去杀人!
南酥握紧了拳头。
这种人,死不足惜。
南酥的身影,从空间里瞬间消失。
密室中,颜婧怡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金条,笑得疯癫。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她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空气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复仇女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第167章 你,认识秦筝吗?
南酥右手并作出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颜婧怡的后颈上。
“呃!”
颜婧怡的舞步戛然而止,那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涣散。
她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砰”的一声,她的身体和冰冷的地面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怀里那根金条也滚落到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酥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她摔倒。
没有伸手去扶。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怜悯都没有。
这种人,不配。
南酥没再耽误,心念一动。
地上那七口装满金条的樟木箱子,连同昏迷不醒的颜婧怡,瞬间从原地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
密室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从陈明廷密室找到的那封密信。
她将这封信,塞进了一本厚厚的《红旗》杂志里,夹在中间。
位置不显眼,但也不算太难找。
只要有人来搜查,稍微用点心,就能发现。
这叫,物归原主。
做完这些,南酥出了书房。
陈明廷父子三人还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得死沉,鼾声隐约可闻。
南酥站在书房门口,摸了摸下巴。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那也太对不起自己这趟辛苦了。
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身离开了书房,径直走向陈明廷的主卧。
当她的手触摸到那张梳妆台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嚯!
这手感,这纹理……
居然是黄花梨的!
她又随手拿起旁边一个雕花精致的首饰盒,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乖乖,紫檀木的!
陈明廷这个死间谍,没少贪墨我国的好东西啊!
收走!必须全部收走!
南酥的眼睛里闪烁着见猎心喜的光芒,就像一只进了米仓的小老鼠。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意念所到之处,物品瞬间消失。
黄花梨梳妆台,收走!
紫檀木首饰盒,收走!
颜婧怡衣柜里那些漂亮的连衣裙和时髦外套,收走!
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雪花膏、蛤蜊油,一个不留,全部收走!
南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陈明廷正躺在上面,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如雷。
南酥嫌弃地撇了撇嘴。
床?
也是黄花梨的!
收走!
意念一动,巨大的黄花梨木床瞬间消失。
只剩下陈明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张薄薄的褥子上,继续睡得死沉,对于自己身下的变化,毫无知觉。
整个房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家徒四壁。
南酥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成就感。
接下来,她又兴致勃勃地去了陈雷和陈时的房间。
待遇嘛,当然是一样的。
管你是什么木头桌子,铁皮柜子,还是开了封的麦乳精,只要是能收的,统统收走!
做完这一切,南酥拍了拍手,闪身回到了空间。
她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早上,陈明廷父子三人醒来,看到这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的房子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
再加上颜婧怡消失不见,密室里七箱金条不翼而飞……
自然而然,颜婧怡就成了那个卷款潜逃的背锅侠。
哦,对了!
南酥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到时候,刀疤脸那帮人再供出曹文杰……
啧啧啧。
自己的女人是特务,而且还是他自己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
哈哈哈。
她真的很想看看,间谍和特务之间的狗咬狗,会是怎样一场精彩的大戏。
一定很热闹。
不过现在,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颜婧怡还昏迷着,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空间的空地上。
那七口大箱子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南酥没时间细看,她快速走到茶几前,拿起之前红袖章那些人列的名单。
名单不长,也就七八个人。
南酥拿出纸笔,按照名单上的地址,一家一家找过去。
每到一家,她就将事先写好的纸条,放在那家人的餐桌上。
纸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革委会要对你下手,小心办公室和家里被栽赃,速做应对。”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相信的,或许能抓住一线生机,逃出生天。
不信的,那她也无能为力。
毕竟,她不是救世主,没时间也没义务一家一家去守护。
做完这一切,南酥直接瞬移到了龙山大队后山。
***
山林里,夜色浓得化不开。
虫鸣窸窣,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衬得四周更加阴森。
南酥利用空间,搜寻着大队长他们的踪迹。
很快,她就在半山腰,发现了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的村民们。
方济舟和陶钧也在队伍里,两人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而队伍中间,两个人抬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临时捆扎成的简陋担架。
担架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外套。
看来,他们已经找到白羽的尸体了。
南酥心中微叹,目光转向空间里依旧昏迷不醒的颜婧怡。
她意念一动,带着颜婧怡瞬移到更深的山林里。
她毫不怜惜地将颜婧怡扔在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呃……”
颜婧怡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南酥眼皮微抬,漠然地看着地上的颜婧怡。
只见颜婧怡的眼皮动了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头顶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眼神空洞。
几秒钟后,她的意识似乎逐渐回笼。
她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阴森恐怖的森林。
张牙舞爪的树影。
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狼嚎还是风声的怪响。
还有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散发着腥臊味的山洞。
“啊——!!!”
颜婧怡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这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扑棱棱——
鸟群飞走的声音。
正在往山下走的队伍,猛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尖叫。
大队长举着火把,霍然转身,看向深山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山上还有人?!”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疲惫而有些发抖,“又是哪个女知青跑山上去了?!有完没完了?!啊?!”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崩溃了。
一个白羽还没处理完,这又冒出来一个!
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到底能不能消停点?!这大晚上的,深山老林,是能随便来的地方吗?!
村长也皱紧了眉头:“听声音,好像在更深处。”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但他们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棍子——那是他们用来防身和打草惊蛇的。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指了指抬担架的两个人:“你们几个,继续把白知青抬下山,直接送到大队部,小心点。”
然后,他看向剩下的人,包括方济舟和陶钧:“其他人,跟我回去!找!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不能再出事了!”
“是!”
众人应声。
抬担架的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山下走。
大队长则带着剩下的人,转身,再次朝着深山,循着刚才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方济舟和陶钧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
熊瞎子洞口。
颜婧怡的尖叫还在继续,她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要远离那个可怕的山洞。
可她刚爬了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腿。
颜婧怡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顺着那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往上看。
修长的腿。
纤细的腰身。
最后,是一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清冷的脸。
南酥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颜婧怡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忽然跑到深山里,是不是也和这个女人有关?!
颜婧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震惊、以及……贪婪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空间!
是那个空间!
颜婧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渴望的狂热光芒。
但她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表情。
“你……你是谁?”颜婧怡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在家睡觉啊……这是哪里?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仰头看着南酥,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无助。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这副样子,恐怕都会心生怜惜,想要保护她。
可惜,南酥不是男人。
而且,她早就看透了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具下,是怎样一颗恶毒腐烂的心。
南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只是慢慢地蹲了下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颜婧怡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南酥一把掐住了颜婧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手指冰凉,力道极大,掐得颜婧怡下巴生疼,骨头都好像要碎掉。
颜婧怡痛呼一声,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认识秦筝吗?”南酥凑近她,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扎进颜婧怡的耳朵里。
颜婧怡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绝美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你……你到底是谁?!”
第168章 一个都逃不掉
南酥勾起唇角,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既美艳又森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轻启朱唇,声音甜美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我是谁?”
“我是……要你命的人啊。”
颜婧怡的瞳孔狠狠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你敢!”
“我男人可是革委会的陈主任!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他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以为搬出陈明廷的名号,就能吓住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女人。
然而,南酥听完,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肆意的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噗嗤……哈哈哈!”
“陈明廷?”
南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我知道啊。”
“我不光知道你男人是陈明廷,我还知道,我就是从他家里,把你给‘请’出来的。”
南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颜婧怡的心上。
“你是不是傻?”
“连威胁人都不知道怎么威胁,就这么点脑子,还学人家当特务?”
轰——!
颜婧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是从陈明廷家把自己弄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那,那这个女人肯定见到了那个密室,和那几箱子黄金?!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南酥没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眼神陡然一厉。
她猛地抬脚,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脚狠狠踹在颜婧怡的胸口!
“啊!”
颜婧怡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撞得她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南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你和曹文杰,当初设计让秦筝永远葬身在这座大山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既然是好朋友,那你就应该早点下来陪她啊。”
秦筝!
当这两个字从南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颜婧怡彻底崩溃了!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个女人……是为了秦筝来的!
她怎么会知道?
她到底是谁?!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她。
“不……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她的!”
颜婧怡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南酥脚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砰砰砰”地用力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渗出鲜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钱!对了,我有钱!我有很多金条!我全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看着颜婧怡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南酥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她只为秦筝感到难过和不值。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好朋友”?
在死亡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只有自私的求饶。
真是……可悲又可笑。
南酥还想再说些什么,用更恶毒的话语来刺激这个女人,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死去。
可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正从山洞深处传来。
来了。
熊瞎子,回窝了。
南酥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她低下头,看着还在不停磕头求饶的颜婧怡,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啊,就到地狱去,跟秦筝忏悔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出手!
“咔嚓!”
一声脆响,南酥面无表情地卸掉了颜婧怡的下巴。
“唔……唔唔!”
颜婧怡的哭喊和求饶瞬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南酥没有停手。
“咔嚓!”
“咔嚓!”
又是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颜婧怡的左腿和右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但她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南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颜婧怡在最清醒、最痛苦、也最绝望的状态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感受着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惧。
做完这一切,南酥站起身,再也没有看地上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蠕动挣扎的女人一眼。
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回到了空间。
只留下颜婧怡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绝望地扭动着,发出“呜呜”的悲鸣。
而那只饥肠辘辘的熊瞎子,已经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味,从密林的阴影中,探出了它狰狞的头颅。
……
空间里,南酥没有去看洞外即将上演的血腥惨剧。
她直接出了小洋房,从商城里取出一瓶上好的白酒,又拿了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
身影一闪,她已经来到了龙山大队后山的山脚下。
秦筝的坟,就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南酥将那只烧鸡工工整整地摆在墓碑前,然后拧开酒瓶,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坟前的土地上。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尘土,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和沙哑。
“表姨,酥酥来看你了。”
“害你的人,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两个。”
“你……开心吗?”
平时安静的空间,突有微风吹过,呜咽作响,像是在回应她。
南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放心吧。”
“那些害过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曹文杰,颜婧怡,白羽……我会让他们,一个个地,都下去给你赔罪。”
现在,知道她空间秘密的人,只剩下曹文杰一个了。
至于陆一鸣、方济舟和陶钧,他们也只是从曹文杰和白羽的嘴里,听到过“空间”这个含糊的词,具体是什么,有什么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他们三个,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解决了曹文杰……
南酥在秦筝的墓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也不管山上的动静闹得有多热闹。
她又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了困意,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直接回了陆家。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
……
与此同时,龙山大队后山。
大队长举着火把,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村民,正艰难地往刚才传来女人尖叫的方向跋涉。
“都打起精神来!看着点儿脚下!”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熊吼,猛地从山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和威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妈呀!”
队伍里,好几个胆小的村民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熊……是熊瞎子!”
“完了,完了!”村长哆哆嗦嗦地喊道,那张平日里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有熊啊!那……那女知青,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打退堂鼓。
“大队长,我看……咱们还是先别过去了!”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上熊瞎子,咱们这么多人可都得玩完!”
“不能为了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女知青,让咱们这么多条人命去冒险啊!不值当!”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村长,真是自私到了骨子里。
但他们毕竟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大队长却是个火爆脾气,他本来就因为接二连三的出事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村长这番话,更是怒不可遏。
他一把抢过旁边人手里的火把,三两步冲到村长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
“王大山!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占着村长的位置,不干村长该干的事儿!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你那点小九九!”
“现在人命关天!你跟我说不值当?!”
“那要是在山上的是你婆娘你闺女,你他娘的还说不说这话?!”
大队长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村长脸上了,他真是被王大山给气狠了。
王大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王大山心里又气又怕,他惜命得很,可不想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知青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他真带头跑了,以后他在村里就别想再有什么威望了。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去……去就去嘛……吼那么大声干啥……”
大队长冷哼一声,没再理他,转身大手一挥。
“走!快点!”
一群人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朝着熊吼声传来的方向,紧赶慢赶地跑了过去。
当他们终于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清眼前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场面,简直比地狱还要血腥恐怖。
只见月光下的空地上,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熊,正旁若无人地坐在地上。
它的熊掌和嘴边,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和碎肉。
而在它的周围,地上散落着……人的肢体。
东边,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腿。
西边,是一截被啃得只剩下半截的胳膊。
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野兽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呕——”
好几个年轻的村民当场就没忍住,扶着旁边的树,吐得昏天黑地。
剩下的人,包括大队长在内,也是吓得两腿发软,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有方济舟和陶钧,虽然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里却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静。
他们对视一眼,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方济舟压低声音,快速地对旁边已经快要吓傻的大队长说道:“大队长,你们先悄悄往后撤!”
“我和陶知青去把那头熊引开!”
“你们趁机过去,把……把尸体带走!”
不等大队长反应,陶钧也补充道:“对!快!不然一会儿熊吃完了,咱们想找都找不全了!”
两人迅速商量好了路线。
方济舟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熊瞎子侧后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猛地探出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石头朝着大黑熊的脑袋,狠狠地扔了过去!
第169章 两个滑溜的两脚兽
“砰!”
石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黑熊那硕大的头颅上,发出一声闷响。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正在享受着血肉盛宴的大黑熊,动作猛地一滞。
它缓缓抬起那颗沾满了碎肉和鲜血的脑袋,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山林间炸开,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戾之气。
它冲着方济舟藏身的方向,发出了愤怒的警告。
然而,这并没有吓退胆大包天的两脚兽。
“嗖!”
又一块石头从另一个方向飞来,这次是陶钧动的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它的后腰上。
“嘿!你这黑瞎子,看这边!”
方济舟再次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不仅扔了块石头,嘴里还发出了极具挑衅意味的叫喊声。
陶钧也有样学样,一边扔石头一边咋咋呼呼地叫唤,生怕那熊瞎子注意不到他。
“吼!吼吼!!”
大黑熊彻底被激怒了!
到嘴的“美食”瞬间就不香了!
这两个渺小又烦人的两脚兽,简直是在挑战它作为这片山林霸主的尊严!
它猛地人立而起,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咆哮。
然后,它扔下了爪下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晚餐”,迈开沉重的四肢,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方济舟和陶钧的方向,狂奔而去!
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
不仅有送上门的美食,还有两个饭后甜点主动挑衅!
它一定要把这两个上蹿下跳的两脚兽撕成碎片,好好地再美餐一顿!
眼见着那庞然大物如同一辆失控的黑色坦克般冲了过来,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朝着预定好的、远离大队长等人的方向,一路狂奔。
大队长见那头恐怖的大黑熊总算被引走了,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他带着剩下的人,小心翼翼、一步三挪地靠近了那片血腥的空地。
当火把的光亮彻底照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恐惧和恶心,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了。
那是一堆……零件。
散落一地的、血肉模糊的、辨不清原本模样的……人体零件。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的腥臊和泥土的芬芳,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气味,疯狂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噗通!”
大队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旁边的村长王大山,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呕——”
“哇——”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几个年轻小伙子当场就跪在了地上,扶着旁边的树干,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给呕了出来。
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恐怖、这么血腥的场面!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过了好半晌,还是经历过风浪的大队长最先缓过神来。
他煞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哆嗦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走!快……快走!”
“那熊瞎子要是再回来,咱们……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还在呕吐和发抖的众人。
对啊!熊瞎子随时可能回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庄稼汉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声问道:“大队长……那……那尸首,还……还收不收了?”
大队长猛地扭过头,看都不敢再看那片修罗场一眼,几乎是吼着说道:“收个屁!都他娘的碎成那样了!咱们别乱动!快走!”
谁还敢动啊!
这要是动了,晚上不做噩梦都算你胆子大!
大汉们闻言,如蒙大赦,纷纷点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村长,跟着大队长,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一口气跑到半山腰,感觉离那片恐怖的地方足够远了,众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这时,有人忽然想了起来。
“哎?大队长,那……那引走熊瞎子的方知青和陶知青呢?”
“咱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喘着粗气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
“那俩小子身手好着呢,他们搞得定!”
“再说了,咱们现在回去,万一撞上熊瞎子折回来,反而是添乱。”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不是熊,也不是那两个知青,而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深更半夜跑到后山上来,还被熊瞎子给吃了?!
他扭头,看向人群里同样脸色惨白得跟鬼一样的知青点负责人杨定贤,厉声吩咐道:“杨知青!你赶紧跑回知青点,看看有没有人不在!特别是女知青!一个都不能漏!马上!”
杨定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
他不敢耽搁,用力点点头:“好,大队长,我……我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知青点的方向狂奔,也顾不下山路难走了,深一脚浅一脚,跑得踉踉跄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剩下的人,则继续跟着大队长,往大队部的方向赶。
大队部院子里,之前抬着白羽下山的那两个民兵正蹲在墙角抽着闷烟,一看到大队长他们这群人魂不守舍地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可当他们看清众人的模样时,顿时也吓了一跳。
只见这十几个大男人,一个个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像是被鬼追了一样。
村长更是被人架着,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大队长,你们这是……这是咋了?山上出啥事儿了?”
大队长此刻哪有心情跟他们解释,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径直冲进了办公室。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把锁着电话机的那个木盒子的锁给打开。
他拿起沉甸甸的话筒,费力地摇着手柄,等接线员的声音响起后,用嘶哑颤抖的声音报了案。
“喂……派出所吗?我们是龙山大队……我们这儿……出人命了!死人了!被熊……被熊给吃了……”
挂断电话,大队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斗,塞了好几次,才把烟丝塞进去,可拿着火柴的手却抖得怎么也划不着。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简直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加起来还要惊悚!
这叫什么事儿啊!
造孽啊!
没过多久,杨定贤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那十几个跟着上山的汉子们,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瘫坐在墙边,目光呆滞,没了半点精神气。
也难怪,谁碰上这种事儿,都得缓上半天。
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感觉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大队长,点清楚了。”杨定贤走进办公室,对着一脸疲惫的大队长报告道:“女知青都在,一个不少!”
“哦?”大队长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太好了!”
女知青一个不少?
那就是说……山上死的那个,不是他们大队的知青?
也不是他们村里的人!
那是谁?
大队长越想越觉得头疼,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不想了!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公安同志去头疼吧!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大队长,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外来人跑到他们这深山老林里送死不成?
他对着杨定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你去跟外边的人说一声,让他们都进屋来坐着,别在外头吹冷风了。”
“大伙儿一起等公安过来,配合调查,今晚就辛苦他们了。”
杨定贤使劲儿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叫人。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的深山里。
方济舟和陶钧已经成功将那头暴怒的大黑熊引到了离大队长他们很远的一处山谷。
眼看距离差不多了,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同时转身。
“唰!”
两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被他们利索地从靴子里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将大黑熊夹在了中间。
大黑熊追了半天,累得呼哧带喘,见这两个滑溜的两脚兽终于不跑了,顿时怒吼一声,人立而起。
它挥舞着两只蒲扇般大小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离它最近的方济舟拍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别说是个人,就是块石头也得被拍成粉末!
方济舟眼神一凛,脚下步伐变换,身子如同灵猴般向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陶钧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大黑熊的后腿!
“吼!”
吃痛的嘶吼响彻山谷,大黑熊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向身后的陶钧。
可这两个两脚兽实在是太灵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滑得跟泥鳅一样!
它那势大力沉的攻击,每一次都只能拍在空处,气得它哇哇大叫,更加狂暴了!
第170章 此地不宜久留
“吼!”
黑熊再次人立而起,两只蒲扇般的大掌带着万钧之势,一左一右,封死了方济舟所有闪避的路线,狠狠拍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方济舟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石火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矮身,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朝黑熊的怀里滑了过去!
嗤啦——!
熊掌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军用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狠狠地扎进了黑熊柔软的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呜——!!!”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黑熊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嚎。
它疯狂地低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想去撕咬身下这个胆大包天的两脚兽。
“畜生!你爷爷在这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陶钧的怒吼声从侧后方传来。
他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手中的匕首带着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捅进了黑熊受伤的后腿!
并且,在匕首刺入的瞬间,他猛地扭动手腕!
“吼!!”
双重剧痛之下,黑熊彻底癫狂了!
它放弃了攻击方济舟,猛地一个转身,巨大的熊掌挟着雷霆之势,朝着陶钧横扫而去!
陶钧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
而刚刚脱险的方济舟,也在地上一个翻滚,迅速爬起,再次从另一个方向骚扰攻击,与陶钧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一人主攻,一人牵制。
一人突进,一人策应。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在黑暗的山林中,在狂暴的巨兽面前,将部队里学到的协同作战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围绕着黑熊不断游走。
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毫厘,每一次攻击都狠辣致命。
黑熊空有一身蛮力,却被这两个滑得跟泥鳅一样的两脚兽耍得团团转。
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不断涌出,将黑色的鬃毛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愤怒、剧痛、以及失血带来的虚弱,让这头山林霸主眼中的凶光渐渐被疯狂所取代。
它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两个渺小的生物活活耗死!
“吼——!!!”
伴随着一声决绝的咆哮,黑熊放弃了所有防御,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向方济舟,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发起了同归于尽般的野蛮冲撞!
“小心!”陶钧失声惊呼。
方济舟眼神一凛,面对这玉石俱焚的搏命一击,他竟不闪不避!
就在黑熊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一脚踩在了黑熊那颗硕大的头颅上!
借着这一踏之力,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落在了黑熊的后背上!
“死吧!”
方济舟暴喝一声,双手紧握匕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对准黑熊的后颈,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这一次,匕首几乎是没柄而入!
“呜……嗷……”
黑熊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轰隆”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大地,都仿佛为之震颤了一下。
山谷,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呼……呼……”
方济舟从熊尸上滑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此刻被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汗水和血污的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娘的……这黑瞎子……真是太难缠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庞然大物,“刚才那一下,再慢零点一秒,老子就得被它拍成肉饼了。”
陶钧也走了过来,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那巨大的熊尸,同样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家伙冲我伸舌头,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陶钧一想起那布满了倒刺、沾着涎水的腥臭长舌,就一阵反胃。
那玩意儿要是真舔在脸上,别说亲娘了,估计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是谁了,绝对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真是好险!”他骂骂咧咧地又踹了一脚,“老子还没找媳妇儿呢,差点儿把老子搞破相!”
方济舟喘匀了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黑熊身边,蹲下身子,用匕首拨拉了一下那厚实的熊掌,锋利的爪子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他啧啧了两声,眼里放光:“老陶,你看这玩意儿,身上可都是宝啊!熊掌、熊胆、熊皮……这可都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陶钧,问道:“这熊……咱们怎么处理?就这么扔在这儿?还是拉回大队?”
“拉回大队?”陶钧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摆手。
“拉回去干嘛?你忘了它刚才在吃什么了?咱们可是亲眼看着这家伙啃了个人!现在再让我们去吃它的肉……你不觉得恶心吗?”
方济舟闻言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脑海中浮现出那片血腥的修罗场,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呃……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挺他娘的恶心!”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犯了难:“那怎么办?就这么扔了?也太可惜了,这玩意儿能换不少钱和票呢。”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陶钧瞪了他一眼。
“嘿,没钱你吃啥?喝西北风啊?”方济舟反驳道。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凑到陶钧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要不……咱们把它卖到黑市去?”
陶钧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方济舟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干了!”陶钧也是个果断的,当即一拍大腿。
两人说干就干。
他们找来结实的藤蔓,绑住熊的四肢,将这重达数百斤的大家伙抬着往山下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把熊尸拖到了陆家小院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个陆一鸣挖的藏东西用的洞,上面盖着伪装,正好用来藏匿熊尸。
两人合力将熊扔进洞里,又仔细地将伪装恢复原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两人拍了拍手上的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不慌不忙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晃悠到大队部时,正巧看到几个公安从屋里走出来。
领头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熟人李向前。
此刻,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李向前已经派了他的手下,正在给大队长和那十几个上山的村民挨个做笔录。
而他自己,则带着另外三名公安,正准备让大队长带他们上山,去案发现场勘查。
“李队长!”
方济舟和陶钧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李向前看到他俩,有些担忧地上下扫视两人:“方知青,陶知青,我听大队长说你们去引熊瞎子了,你们没受伤吧?”
“没受伤。”陶钧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大队长,主动请缨道:
“李队长,你们这是要上山吧?别让大队长去了,他老人家忙活了一晚上,吓得不轻,白天还得组织大伙儿干活呢,让他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们俩对山里熟,我们给你们带路!”
大队长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看看!看看人家京市来的知青,这觉悟就是高!就是会体贴人!
他连忙摆着手说:“没事没事,我不累……”
“大队长,您就听我们的吧!”方济舟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到椅子上,“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您就安心回家休息。”
李向前看了看一脸坚持的方济舟和陶钧,又看了看确实精神萎靡的大队长众人,点了点头。
“行!那就辛苦你们两个了。”
就这样,方济舟和陶钧带着李向前和三名公安,打着手电筒,再次朝着后山进发。
上山的路上,夜风更冷,吹得树影摇晃,如同鬼魅。
陶钧一边走,一边将从发现白羽失踪,大队长组织大家上山找人,再到发现熊瞎子吃*人的事情,跟李向前复述了一遍。
李向前听得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两人说道,“杨定贤回知青点核实过了。除了白知青,其他的知青,一个不少,全都在知青点。”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心里顿时了然。
不是知青。
那这深更半夜跑到后山上来的女人,到底会是谁?
方济舟回想起那片血肉模糊的场景,忍不住挠了挠头,对李向前说道:“李队长,我估摸着……那个女人的身份,怕是很难查了。”
李向前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目光锐利:“为什么这么说?”
方济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和为难。
“因为……因为那尸体被狗熊破坏得太厉害了。”
“碎得……到处都是。”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我们之前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光看那些东西,恐怕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除非你们公安通过特殊手段,检测出对方性别来。”
这话一出,李向前身后的几个年轻公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向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下麻烦了……”他喃喃自语。
“先别下定论,”李向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到了现场,看过再说!”
几人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间空地。
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眼前的景象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呕——”
一个年轻的公安最先没忍住,转身扶住一棵树,就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这个反应就像一个开关。
紧接着,另外两名公安也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饶是李向前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在看清那片修罗场之后,也是脸色一白,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涌到喉头的酸水给咽了回去。
太惨烈了。
散落一地的、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辨不清形状的碎肉和骨头……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形成了一种足以击溃人心理防线的恐怖气味。
“快!动作快!”
李向前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嘶哑的声音低吼道:“这里的血腥味太重,随时可能引来别的野兽!赶紧把……把能找到的都收敛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公安们已经收敛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部分——几块较大的、相对完整的骨骼(主要是四肢长骨和部分头骨碎片),以及一些沾血的衣物碎片。
“李队,差不多了!”一个公安声音发颤地说道,“再待下去……我怕……”
李向前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人间地狱般的空地,挥了挥手。
“撤!”
一行人如同逃难般,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沿着来路匆匆下山。
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后不久,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的林子里亮起。
紧接着,一群身形矫健的野狼,循着浓郁的血腥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空地上,开始贪婪地舔舐着地上的血迹……
第171章 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下山的夜路,比上山时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死寂。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动,将周围的树影拉扯成各种张牙舞爪的形状。
那几个年轻的公安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未从那地狱般的景象中缓过神来。
回到灯火通明的大队部,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才稍稍散去。
李向前雷厉风行,立刻指派了一名手下:“小王,你现在就带上物证,开吉普车连夜回县里!马上联系技术科,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对这些骨头和衣物碎片进行检验,务必,务必搞清楚死者的性别和大致年龄!”
“是!”小王立正敬礼,不敢有丝毫耽搁,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物证袋,匆匆离去。
处理完这一切,李向前才转向方济舟和陶钧,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感激:“今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们了。”
“李队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方济舟摆了摆手,神色如常。
陶钧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的疲惫:“行了,既然没我们什么事了,那我们哥俩就先回知青点补觉去了,这一晚上折腾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李向前点点头。
方济舟和陶钧同他告别,转身走出了大队部。
夜色深沉,月亮被乌云遮蔽,只剩下零星的几颗星星在天幕上闪烁。
晚风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也吹散了两人身上残留的些许血腥味。
两人并肩走在回知青点的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方济舟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笃定。
“老陶,我怎么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陶钧下意识地问道。
方济舟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个龙山大队,恐怕不会太平喽!”
……
翌日一早。
陈明廷是被地板的寒意给冻醒的。
他这是……怎么睡在地上了?
陈明廷晃了晃沉重无比的脑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
空空如也。
原本摆放着梨花木雕花大床、梳妆台和衣柜,此刻就像是被蝗虫过境了一般,除了他身下的褥子,什么都没剩下。
陈明廷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
“婧怡?婧怡!”
他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边嘶哑地呼喊着颜婧怡的名字,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屋外冲去。
“砰!”
刚冲出房门,他就和一个同样慌里慌张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爸!”
“爸,不好了!”
陈雷和陈时惊呼着扶住差点被撞倒的陈明廷。
此刻,兄弟俩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敢置信。
“爸!出事了!”大儿子陈雷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家……咱们家被人给搬空了!”
“搬空了?”
陈明廷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书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把推开两个儿子,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疯了似的朝着书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雷和陈时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父亲那副失魂落魄、几近癫狂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攀升到了顶点。
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多想,立刻紧跟在父亲身后,冲向书房。
书房的门大敞着。
里面的景象,要比卧室好一些。
只是,那扇通往密室的暗门,此刻正大喇喇地敞开着,像一张嘲讽的巨口!
“不……不……”
陈明廷看到那扇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室。
然而,迎接他的,是比外面更加彻底的空旷。
密室里,空空荡荡,别说那些他费尽心机搜刮来的金条,现在就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呃……”
陈明廷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身体晃了两晃,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去。
“爸!”
幸亏陈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死死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陈雷和陈时也看到了被洗劫一空的密室,兄弟俩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爸,你怎么样?”陈雷焦急地问道。
陈明廷被他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他一把抓住陈雷的胳膊,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你们有没有见到颜婧怡那个贱人?”
陈时摇了摇头:“没有,从早上起来就没看到她。”
陈雷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爸,说来也奇怪,我昨晚睡得特别沉,跟死猪一样,今天早上醒来,头还昏昏沉沉的,跟灌了铅似的。”
“我也是!”陈时立刻点头附和,“我也有这个感觉,眼皮子都睁不开。”
陈明廷没有说话。
可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她……”
“肯定是那个贱人!她在昨晚的面条里下了药!”
“好!好一个颜婧怡!”
“真是整日打鹰,没想到到头来,反而让鹰给啄了眼!”
陈明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父子三人失魂落魄地从书房出来,回到了空旷的客厅。
昨天,这里还摆着一套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家具,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而如今,这里连一个可以坐人的椅子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回荡在空中的、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八嘎!この女!杀してやる!”
极致的愤怒之下,陈明廷再也控制不住,一口夹杂着愤怒和羞辱的樱花语从嘴里飙了出来!
陈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愤恨与狰狞:“这个该死的贱人!她平时伪装得太好了!我们竟然谁都没有看出来!”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手伸到我们陈家!她真是不想活了!”
与父亲和大哥的暴怒不同,陈时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唉,那个女人……
身娇体软的,叫声又那么好听,可比家里那个只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母老虎强多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可心的美娇娘陪着他了。
就在陈时还在回味女人的滋味时,一旁的陈雷却已经想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小时,我觉得……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那个女人在我们家待了这么久,伪装得又那么好,她肯定……肯定知道了不少我们家的事情!”
“万一……万一她要是拿着这些事对咱们家出手……”
陈雷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明廷和陈时的头上。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其中的含义,却让父子俩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那样,恐怕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折进去!
陈明廷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他听懂了大儿子的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那个女人,就像一条潜伏在他们身边的毒蛇,不仅卷走了他们所有的财物,更可怕的是,她还掌握着足以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剧毒!
他必须,必须马上想个办法!
他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第172章 金蝉脱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父子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陈明廷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客厅,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颜婧怡这个巨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谁?!”
陈明廷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陈雷和陈时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像两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饿狼,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方向。
下一秒,李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满脸阴沉,步履匆匆,显然是带着什么紧急的消息来的。
可当他一只脚踏进客厅,看到眼前这空荡荡、连张椅子都没有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门框,又看了看客厅,脸上露出了茫然和错愕的表情。
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陈……陈主任?”李光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陈明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和恐慌,从二楼楼梯口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威严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老李,你来了。”陈明廷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光这才确认自己没走错,他指着空荡荡的客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陈主任,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遭贼了?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怀疑。
这年头,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搬空一个革委会主任的家?
陈明廷走到李光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是遭贼。”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颜婧怡那个贱人!”
李光瞳孔一缩:“颜婧怡?”
“她昨晚在面条里下了药!”陈雷在一旁恨恨地插嘴,脸上肌肉都在抽搐,“把我们全家都给药倒了!然后……然后她就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搬空了!”
陈时也阴沉着脸补充:“连根毛都没剩下!”
李光倒吸一口凉气。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空得能跑马的客厅,心里也是震惊不已。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多缜密的心思?
“她人呢?”李光立刻问道。
“跑了!”陈明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光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陈主任,我今早来,本来是有别的事情要跟你汇报。”
陈明廷心头一跳:“什么事?”
李光沉声道:“我们连夜对小溪村那帮人进行了审讯。”
“撬开他们的嘴了。”
“他们供出来,他们是对岸的特务!”
“特务?!”陈雷和陈时同时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陈明廷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李光亲口证实,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他们的上线是谁?”陈明廷立刻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李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龙山大队的知青,曹文杰。”
“曹文杰?”
陈明廷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很陌生。
可听到“龙山大队”这四个字,他脑子里那根弦立刻就绷紧了。
颜婧怡!
颜婧怡曾经就是龙山大队的知青!
电光石火之间,陈明廷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连上了。
曹文杰……颜婧怡……龙山大队……
特务……上线……算计……
“哈……哈哈……”陈明廷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带着自嘲,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陈明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怪异,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自嘲。
他真是被气笑了!
枉他自诩精明一世,算计了无数人,到头来,竟然被两个小小的特务耍得团团转!
人家不仅把他当成了任务的踏板,最后还把他家都给抄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个曹文杰……抓到了吗?”陈明廷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李光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上次小溪村的行动失败后,他就彻底消失了,我们的人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我今早亲自带人去了一趟龙山大队,准备实施抓捕,结果扑了个空。不过……”
“在龙山大队,我还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陈明廷现在满脑子都是被掏空的金库和那张巧笑倩兮的脸,根本没心思去管别的事情。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随口问道:“什么事?”
李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龙山大队,昨晚死了两个人。”
“公安的人已经介入了。”
“一个,是女知青。”
“另一个,身份不明,但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堆被啃得差不多的骨头。不过,听公安的人说,根据现场残留的一些衣物碎片和骨骼形态,初步判断……”
“也是个女人!”
“女人?!”
陈明廷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光:“什么样的女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李光摇头:“尸体破坏得很严重,具体身份还没确定。公安那边正在连夜检验。”
陈雷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问道:“李叔,会不会是……颜婧怡?”
他这话问出来,陈明廷和陈时的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是颜婧怡死了……
那他们家的秘密,是不是就跟着一起埋进土里了?
李光和陈明廷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一定。”陈明廷沉声道,“那个女人狡猾得像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陈时在一旁嗤笑一声,脸上带着不屑和怨毒:“爸说得对。我看啊,这说不定又是那个女人的诡计!”
他走到陈明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她能把咱们家搬空,还能提前安排好曹文杰逃跑,心思深着呢!说不定,她故意在龙山上弄一具女尸,来个金蝉脱壳,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然后她就能拿着咱们的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陈明廷脑中的迷雾。
对!
一定是这样!
那个女人心机深沉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这绝对是她的脱身之计!
陈明廷越想越觉得小儿子说得对,他甚至有些赞许地拍了拍陈时的肩膀。
“说得对!小时啊,你马上去盯着公安局那边,给他们施压!务必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尸体的身份!”
“如果不是颜婧怡,那么,我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陈明廷的眼神阴鸷到了极点,但在这阴鸷的背后,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环视了一圈这空旷的房子,又看了看李光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颜婧怡那个女人,在我们家潜伏了这么久,恐怕……已经掌握了我们不少事情。”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半个月后,我们跟着‘珍宝号’,一起回帝国!”
回帝国!
听到这三个字,陈雷和陈时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和向往。
陈明廷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地吩咐道:“你们两个,把你们的儿子带上就行了。”
“至于你们的妻子……就留在这里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帝国的女人,更美丽,也更温柔,比这些粗鄙的女人更适合当你们的妻子。”
对于这个决定,陈雷和陈时没有丝毫的意外和不舍。
他们本就对现在的妻子没什么感情,当初结婚,不过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方便执行任务罢了。
现在任务即将结束,他们就要回到帝国去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了,这些女人,自然就成了可以随时丢弃的累赘。
“是,父亲,我们明白了。”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行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办事的办事。”陈明廷挥了挥手,“不要让人看出异常。”
“是!”
四人不再多言,一起走出了这栋已经变得空荡而冰冷的房子。
陈雷和陈时各自骑上自行车,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陈明廷则和李光一起,坐上了那辆黑色的专车。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驶上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
陈明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现在不能再等了,得提前着手把东西都运出去,省得再出现变故。”
李光重重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转过身。
“说的对,是得提前将东西都运走,我怀疑……颜婧怡那个女人,很可能跟小溪村的那些特务,早就有所勾结。”
“如果我们不赶紧行动……她可能会联合其他人,对我们藏在别处的那些‘东西’下手了!”
第173章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我怀疑……颜婧怡那个女人,很可能跟小溪村那些特务早就有所勾结。我们金库的位置,她清清楚楚。现在她跑了,难保她不会把我们其他藏匿点的情报也泄露出去!”
“如果我们不赶紧行动……她很可能会联合其他人,对我们藏在别处的那些‘东西’下手!”
陈明廷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李光的担忧,也正是他最害怕的!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绝不能在最后关头,给颜婧怡那个贱人和她背后的特务组织作了嫁衣!
“立刻去办!”陈明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光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
“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让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汽车发动,黑色的车身像一道鬼魅的影子,迅速融入了县城清晨的薄雾之中。
这一天,对县城里的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永生难忘的噩梦。
整个县城,都因为红袖章的突然行动而变得热闹非凡,或者说,是鸡飞狗跳。
一队队戴着红袖章、表情严肃的年轻人,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他们手里拿着名单,目标明确地冲进一个个院子。
那些被南酥提前“预警”过的人家,早晨看到纸条时,虽然将信将疑,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还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他们一大早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将任何可能被抓住把柄的东西都藏好或者销毁。
当红袖章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坦然自若的脸和一双双时刻紧盯的眼睛。
红袖章们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根本没有机会栽赃嫁祸,最后只能骂骂咧咧、灰头土脸地离开。
保住家产和性命的一家人,对着红袖章离去的背影,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心里对那个不知名的送纸条的好心人充满了感激。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
有的人家,拿到纸条后只当是哪个熊孩子的恶作剧,嗤笑一声便随手扔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当红袖章踹开他们家大门的时候,他们还在睡梦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结果可想而知。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全家被扣上了“投机倒把”、“腐化堕落”的高帽,被拉到街上游行示众,受尽屈辱。
最后,家产全部没收,人也被打成牛鬼蛇神,直接下放到了最偏远、最艰苦的农场。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被押上卡车,想起那张被他们随手丢弃的预警纸条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他们后不后悔,南酥并不在意。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此刻,南酥正和陆芸一起走在上工的路上。
清晨的龙山大队,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往日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的社员们,今天都低着头,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和惶恐。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南酥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懵懂和好奇,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妹妹。
陆芸显然被这压抑的气氛影响了,有些害怕地抓紧了南酥的胳膊。
她压低声音,凑到南酥耳边,声音里带着颤音:“酥酥,我……我刚才听人说……说昨晚有人在后山,抬下来两具尸体……”
“听说……听说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了,好吓人……”
陆芸的脸都白了,一想到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酥酥,咱们以后还是少往山上跑了,太……太可怕了!”
南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笑道:“别怕,咱们又不去深山,就在外围采采蘑菇,没事的。以后咱们再小心一点就是了。”
她的笑容温暖而安定,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陆芸紧张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两人正说着话,大队长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站到了打谷场的高台上。
“喂!喂!都静一静!听我说!”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社员们纷纷停下脚步,聚拢过来,仰头看着。
清了清嗓子,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
“社员同志们!昨晚,我们大队发生了不幸的事件!”
“我之前三番五次跟大家伙说不要往深山里跑,就是不听!非要往里钻!”
“结果怎么样?!”
猛地拔高了音量,声色俱厉。
“结果就是,把命给丢了!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在这里,最后一次警告大家!后山深处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那里有狼!有熊!有野猪!你们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要对你们全家负责!”
一番声色俱厉的警告,让在场的社员们个个噤若寒蝉,脸色发白。
缓了口气,话锋一转。
“现在,公安同志已经来我们大队了!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野兽伤人,需要立案调查!”
“我希望大家伙儿,都积极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把自己知道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帮助公安同志早日破案!”
话音刚落,李向前就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在晒谷场边上摆开了几张桌子,准备开始给全村人做笔录。
整个龙山大队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肃穆。
南酥和陆芸排在队伍的末尾,不紧不慢地等着。
南酥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几个熟悉身影。
方济舟和陶钧,正不动声色地站在黄老、舒老他们身边,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芸姐,我们去那边。”
南酥眼睛一亮,拉着陆芸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朝着那个角落挪了过去。
“方知青,陶知青。”南酥走近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方济舟和陶钧立刻会意,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将南酥和陆芸挡在了身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黄老,舒老,毛教授。”南酥又转向几位老人,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毛教授,昨晚……蝗虫的事情,您跟大队长说了吗?”
听到“蝗虫”二字,几位老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毛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粘了好几道的破眼镜,眼神黯然地摇了摇头。
“唉,别提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颓丧,“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大队长忙着处理人命案,后来公安又来了,焦头烂额的,我哪有机会说啊。”
他顿了顿,苦笑道:“再说了,就算我说了,那种情况下,他怕是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丫头,我觉得……那时候说,不是一个好时机。”
南酥拧了拧眉,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定。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语气却不容置喙,“但不管大队长信不信,我们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几位老人清瘦而憔悴的脸,沉声道:“我已经跟芸姐商量好了,这几天就把家里的地窖和屋子收拾一下。到时候蝗灾真的来了,舒老、黄老、毛教授……你们几位,就都搬到我们那里去避一避。”
“这怎么行!”黄老一听,立刻连连摇头,其他几位教授也纷纷摆手。
“不行不行!南丫头,我们怎么能去连累你们两个小姑娘!”
“是啊,我们的身份……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他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愿意再把灾祸带给真心对他们好的善良姑娘。
“怎么能是连累呢?”南酥一听这话,佯装不高兴地板起了脸,“几位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真到了蝗灾铺天盖地的时候,整个大队都乱了套了,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上牛棚这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更何况,咱们大队里,还潜伏着不知名的坏人。他们要是趁乱动手……牛棚这边,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话一出,几位老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想起了一次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南知青的安排很正确!”一直沉默的陶钧突然开口,他憨厚的脸上满是赞同,“黄老,几位教授,你们就听南知青的安排吧。到时候,我和老方也会过去帮忙,人多力量大,也更安全。”
方济舟也微笑着附和:“是啊,几位教授,就别推辞了。特殊时期,大家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听到陶钧和方济舟也这么说,黄老几人脸上的犹豫才渐渐褪去。
他们知道,这几个年轻人都是真心为他们好。
黄老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那……那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叨扰你们了!”
就在这时,黄老眼尖地瞥见不远处有几个村民正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边瞟,眼神里带着揣测和不善。
他心里一惊,为了不给南酥他们惹麻烦,连忙拉着其他几位教授,悄悄地又往更角落的地方靠了靠,和南酥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南酥没有阻止。
她看着黄老他们佝偻的背影,转过头,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她凑到方济舟和陶钧耳边,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方知青,陶知青,我昨天去县城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我好像……发现了樱花国的间谍。”
第174章 尽人事,听天命。
“方知青,陶知青,我昨天去县城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我好像……发现了樱花国的间谍。”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济舟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身体更严实地挡住了南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晒谷场上人声嘈杂,做笔录的队伍缓慢移动,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样。
陶钧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警觉,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与方济舟形成了更紧密的防护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方济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等一会儿,去陆家小院。”
南酥轻轻点了点头:“好。”
方济舟和陶钧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的震惊迅速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知青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南酥的错觉。
他们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淡然地望向别处,好似只是在闲聊天气。
又等了一会儿,队伍终于轮到了南酥和陆芸。
做笔录的公安同志很年轻,问的问题也很常规——昨晚在哪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南酥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温软,眼神清澈,完全就是一个被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女知青。
陆芸虽然紧张,但在南酥悄悄捏了捏她手心后,也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询问。
两人领了今天打猪草的任务,拿着背篓,离开了依旧气氛凝重的晒谷场。
走出老远,陆芸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酥酥,你刚才跟方知青他们说什么了?我看他们脸色都变了。”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黄老他们的情况。” 南酥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走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打猪草的地方在村口小河边的坡地上。
远远的,就看到七八个半大孩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一看到南酥和陆芸的身影,孩子们立刻像一群小麻雀似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南酥姐姐!芸姐姐!”
“糖!今天有糖吃吗?”
“我们早就来了!猪草我们都看好哪片最嫩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暂时驱散了南酥心头的阴霾。
她笑着摸了摸离她最近那个小丫头的脑袋:“有,都有。等打好猪草,姐姐就发糖。”
孩子们欢呼起来,蹦蹦跳跳的十分可爱。
南酥和陆芸笑看这些孩子,然后,她就发现,好几个孩子手里都捏着几只蝗虫,用草茎拴着腿,拎在手里甩着玩,或者互相比较谁抓的更大。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甚至把一只还在蹬腿的蝗虫,作势要往旁边小姑娘的辫子上放,惹得小姑娘尖叫着跑开,男孩则得意地哈哈大笑。
南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温声叫住了那个玩蝗虫玩得最起劲的男孩:“铁蛋,你过来。”
叫铁蛋的男孩愣了一下,挠着头走过来:“南酥姐姐,咋啦?”
南酥指了指他手里那串用草茎穿起来的蝗虫,大概有四五只,个个肥硕:“铁蛋,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子吗?”
“蝗虫啊!” 铁蛋答得理所当然,“烤着吃可香了!我爹以前抓过。”
“那你知道,蝗虫是害虫吗?” 南酥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铁蛋眨了眨眼,“知道呀,昨天南酥姐姐不是告诉我们了吗!”
“嗯,真是聪明的好孩子。” 南酥蹲下身,让自己和孩子们的视线齐平,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耳朵里,“只是,这种虫子,专门吃庄稼的叶子。一只两只不可怕,可要是成千上万只聚在一起,那就是蝗灾。它们飞过的地方,庄稼会被吃得干干净净,颗粒无收。”
孩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围拢过来,小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陆芸也走了过来,站在南酥身边。
南酥拿起铁蛋手里那串蝗虫,指着它们强有力的后腿和咀嚼式口器:“你们看,它们就是为了啃食庄稼而生的。现在天气热,正是它们繁殖得快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姐姐不是吓唬你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今年真的闹了蝗灾,咱们大队,甚至整个公社,可能都要饿肚子。”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嬉笑的神色渐渐褪去。
饿肚子,对于这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农村孩子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所以呀,” 南酥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你们回家的时候,可以提醒一下家里人。把家里能存起来的粮食、菜干,都好好收拾收拾,藏到稳妥的地方。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家里有存粮,心里就不慌,对不对?”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嘴里含糊地应着:“好……”
“知道了,南酥姐姐。”
但南酥看得分明,孩子们的眼神很快又飘向了她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今天承诺要发的水果糖。
对于孩子们来说,遥远的、可能发生的蝗灾,远不如眼前触手可及的糖果有吸引力。
果然,铁蛋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问:“南酥姐姐,那……那我们今天好好打猪草,糖真的会给我们吗?”
其他孩子也立刻竖起耳朵,眼里的那点担忧瞬间被期待取代。
南酥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给,当然给。姐姐说话算话。等会儿背篓装满了,咱们就发糖!”
“噢——!”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欢呼着,更加卖力地挥舞起手里的小镰刀,或者直接用小手去薅那些嫩草。
看着孩子们热火朝天的背影,陆芸凑到南酥耳边,小声说:“酥酥,你说的话,他们会往心里去吗?”
“能提醒一个是一个吧。” 南酥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田野,眼神有些悠远,“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就是自己先准备好。”
“走吧,芸姐,咱们今天不上山了,直接回小院吧。”
想到山上出的命案,陆芸最近都不想上山了。
两人快步往陆家小院走去。
离着老远,她们就看见方济舟和陶钧正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陆家小院的门口。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方济舟背靠着土墙,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陶钧则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但身体姿态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觉。
看到南酥和陆芸回来,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南酥快步走过去,没有寒暄,直接压低声音道:“进屋里再说。”
她利落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上的锁,四人迅速闪身进了院子,大门又被“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外。
“方哥,陶哥,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陆芸体贴地说道。
她快步走进厨房,不多时,就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糖水出来了。
那甜丝丝的香气,稍稍缓和了屋里紧张的气氛。
陆芸将搪瓷缸子分别放到三人面前,然后拿起墙角的簸箕,笑着说:“你们聊,我去院子里晒点菜干。”
说完,她便端着簸箕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南酥、方济舟和陶钧三人。
方济舟和陶钧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南酥身上。
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探究,更有压抑不住的惊疑。
南酥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那碗糖水,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糖水带着粗粝的甜味滑入喉咙,让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放下碗,她抬起头,迎上两人的目光,不再绕任何弯子。
“昨天,我去县城邮局拿包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在邮局附近的一条胡同里,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一开始我没在意,可后来,我听出他们说话的语言……是樱花语。”
“轰”的一声,方济舟和陶钧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樱花语!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南酥去县城取个包裹,就给撞上了?
这运气……是该说她好,还是不好?
南酥没有理会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我能确定,他们是间谍。于是,我就悄悄跟了上去。”
陶钧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插嘴:“你……你一个人跟上去了?我的天,南知青,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南酥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跟着他们,看到他们进了一个院子,没多久,革委会的陈主任就从里面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南酥顿了顿,投下了更重磅的炸弹,“我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陈主任,对那两个人说的,也是樱花语。”
“所以,我合理怀疑,陈主任,就是樱花国的间谍!”
“什么?!”
这一次,方济舟和陶钧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现在就是骇然了。
陈主任!
县革委会的陈明廷!
那个在县里呼风唤雨,手握大权的人物,竟然是潜伏的间谍?
第175章 真是个糊涂蛋!
“什么?!”
这一次,方济舟和陶钧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现在就是骇然了。
陈主任!
县革委会的陈明廷!
那个在县里呼风唤雨,手握大权的人物,竟然是潜伏的间谍?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屋里炸开,震得两人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确定?”方济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南知青,这话不能乱说。陈明廷是县革委会主任,手里握着实权,要是弄错了……”
“我没弄错。”南酥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我亲耳听见的。他说的樱花语很流利,绝不是临时学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和那两个樱花国人说话的态度,很熟稔,像是……合作了很久。”
陶钧猛地吸了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把脸,像是要把这惊悚的消息从脑子里搓出去。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费尽心机,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结果南酥,就去县城取个包裹的功夫,不仅撞上了接头现场,还直接把对方在县里最大的保护伞给揪了出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陶钧那张憨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惊,一半是怕。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的天爷!南知青,你……你这胆子也忒大了!”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被发现了,你……”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后果,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方济舟的反应比陶钧要快得多,震惊过后,他那张斯文的脸瞬间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一把拉住还在转圈的陶钧,厉声道:“老陶,别激动坐下!”
随后,他转向南酥,目光紧紧地锁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南知青,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忘记你昨天看到、听到的一切。”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掺和的了。”
“那些人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恶魔,老陆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好好照顾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老陆会练死我们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好好待着,别再乱跑了,好吗?”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却又带着一丝祈求。
南酥眼里的笑都要溢了出来,点了点头。
“好啊!我怎么可能会让陆大哥担心呢!放心吧!”
一想到,陆大哥出门之前还惦记着她,她就觉得非常暖心。
这样的话,那她就再帮他们一把吧!
“对了,”她开口道,“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大部分的对话,但我好像听到陈主任说了几个词。”
正准备起身,恨不得立刻就去发电报的方济舟和陶钧,动作猛地一顿,再次齐刷刷地看向她。
南酥努力回忆着昨天那模糊的对话片段,不确定地说道:
“我好像听到……半个月后……”
“还有……宝贝?”
“津港。”
“最后,好像是什么……‘珍宝号’。”
她每说出一个词,方济舟和陶钧的眼睛就亮一分。
当最后一个词“珍宝号”从南酥口中吐出时,两人的眼睛里简直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一种困在黑暗中许久,终于看到曙光的狂喜和激动!
“半个月后……津港……珍宝号……”方济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亮。
陶钧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响:“够了!足够了!”
方济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跟陶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光芒。
根本不需要再多问一个字。
“南知青,谢谢你!这次你立了大功!”
陶钧激动地握了握拳头,对着南酥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济舟则是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来不及细说的担忧。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他们甚至来不及跟院子里晒菜干的陆芸打声招呼,就拉开院门,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村道上。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南酥知道,他们这是急着去向上级汇报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南酥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糖水,慢慢地喝着。
她没有去拦方济舟他们。
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面肯定会派人来处理吧。
说不定……说不定陆一鸣就能因为这个任务,提前回来了呢。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高大沉默的身影。
还有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
南酥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还真别说,有那么点想他了呢。
……
与此同时,村东头的晒谷场上。
公安同志已经撤走,社员们也都散去上工了。
大队长一个人站在高台上,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满脸的疲惫和愁容。
毛教授在不远处徘徊了许久,眼看着大队长终于落了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往前又挪了半步。
“大队长……有、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大队长这才抬起头,吐出一口浓烟:“啥事儿?说吧。”
毛教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我最近一直在观察,发现咱们田里的蝗虫,数量有点不太对劲。”
大队长眉头一挑:“蝗虫?地里见着蝗虫那不正常吗?年年都有。”
毛教授的表情十分凝重,“我担心……今年可能会有蝗灾啊!”
大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耐着性子听毛教授用他那些听不懂的“科学术语”,分析了天气、虫卵、繁殖周期等等。
他盯着毛教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
“毛教授啊,”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喜欢危言耸听。地里多几只虫子,那也叫事儿?还蝗灾……你知道蝗灾是啥样吗?那得是遮天蔽日,乌泱泱一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咱们这儿,顶多就是虫子多了点,捉一捉,烧一烧,不就完了?”
毛教授急了:“大队长,不能这么想!蝗虫繁殖速度极快,现在看着不多,可一旦气候条件合适,几天就能翻几倍!等到真成了灾,那就晚了!得提前预防,组织社员挖防虫沟,准备药粉,还有……”
“行了行了。”大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站起身,把烟锅子在石碾子上磕了磕,“毛同志,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地里的事儿,没有比我们这些天天在地里刨食的人还懂的了。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是书读多了,容易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怪不得国家要把你们弄到乡下来改造思想。就你们这样的,是得好好改造改造,接接地气,别整天一惊一乍的。”
毛教授的脸涨红了,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气的。
他还想再争辩:“大队长,我……”
“好了,”大队长直接打断他,把烟杆往腰后一别,转身就走,“我还有事!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好好改造你的思想去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毛教授一个人僵在原地。
晒谷场的风卷起尘土,扑在毛教授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大队长远去的背影,重重叹息一声,毛教授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背脊弯得更厉害了,慢慢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牛棚的方向挪去。
***
牛棚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干草、牲畜和霉味的气息。
杨成玉坐在门口,手上缝着衣服,时不时地往晒谷场的方向看一眼。
舒老和黄老坐在炕沿上,用旧报纸卷着烟叶。
参宝趴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毛教授低垂着脑袋往回走的时候,杨成玉就看到他了,立马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期盼。
“老毛,怎么样?跟大队长说了吗?他怎么说?”
毛教授没有说话,而是走进牛棚,颓然地在炕边坐下,抓起桌上冰冷的粗瓷碗,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他……不相信。”
舒老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烦躁地挠了挠本就稀疏的头发,压着声音骂道:“这个大队长!真是个糊涂蛋!等灾情真的爆发了,他哭都来不及!”
“老舒,你也别太激动。”
一旁的黄老倒是显得冷静许多,他沉吟着说:“大队上刚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他这个大队长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管虫子的事。”
毛教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
“欸,这命案出的,真不是时候啊。”
“哼!”
舒老冷哼一声,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我看,这个龙山大队,从根上就不太平喽!”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牛棚里踱着步,身上那股颓然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斗志。
“看来,咱们这些老家伙,是时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回头得跟那两个小子说一声,在咱们这牛棚附近,得做上一些陷阱。”
“不说能防住敌人,至少,也能起点预警的作用!”
舒老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趴在炕角打盹的参宝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参宝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参宝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咱们,再说了……”
舒老的声音沉了下去,“它虽然是狼,可毕竟只有一只。真要是对上那些拿着热武器的亡命之徒,参宝上去,也只有送狼头的份。”
牛棚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一直沉默的黄老,忽然抬起头,看向舒老,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老舒……我问你个事。”
“如果……如果蝗灾真的来了,咱们……真的要去南丫头那里吗?”
第176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陆大哥,对不住了!
“老舒……我问你个事。”
“如果……如果蝗灾真的来了,咱们……真的要去南丫头那里吗?”
这话一出,杨成玉和毛教授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去麻烦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他们这些大男人,拉不下这个脸。
何况,他们身份特殊,万一……
舒老闻言,不但没有犹豫,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去!当然要去!”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
“南丫头说得对,一旦蝗灾真的爆发,整个大队都得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咱们这几个糟老头子?”
他伸手指了指四处漏风的墙壁和那薄薄的茅草屋顶,脸上满是自嘲。
“就咱们这破地方,风大点都怕给掀了,还指望它能挡住铺天盖地的蝗虫?做梦呢!”
舒老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说了,现在情况复杂,谁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会不会趁乱动手?”
炕沿上坐着的黄老和毛教授都沉默了。
杨成玉缝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针尖悬在半空。
“老舒说得对。”黄老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咱们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趁着灾乱摸过来……”
他没说下去,但牛棚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参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从打盹中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警惕地竖起耳朵。
“与其那样,拖累人家小姑娘,还不如一开始就厚着脸皮,去她那里躲着!”舒老重新坐回炕沿,语气变得果断,“咱们待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能安心,咱们也能帮着照看一二,这叫双赢!”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黄老、毛教授,最后落在杨成玉身上。
“你们觉得呢?”
毛教授第一个点头,脸上愁容散了些:“我觉得行。那院子围墙高,比咱们这儿安全多了。”
“我也同意。”黄老重新戴上眼镜,“那丫头心善,不会不管咱们。”
杨成玉放下手里的针线,声音温和却坚定:“南丫头是个好孩子。咱们去了,也能帮她看看家,做做饭,不白住。”
“那就这么定了!”舒老一拍大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松快,“等蝗灾真要来的苗头,咱们就收拾收拾,去南丫头那儿!”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这事儿先别声张,就咱们几个知道。省得给那丫头惹麻烦。”
牛棚里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
被牛棚里几位老人家惦记着的南酥,此刻正站在自家堂屋的窗户前,手里拿着一大卷厚厚的透明塑料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芸芸,你按住那头。”
南酥一边说,一边将塑料布展开,比划着窗户的尺寸。
陆芸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按住塑料布的上沿。
她看着南酥手里那卷从未见过的、又厚实又透亮的“布”,眼睛亮晶晶的。
“酥酥,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好东西?”陆芸忍不住问,“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布,又软又韧,还不透风!”
南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用剪子裁边,一边含糊道:“啊……这个啊,是从地窖里翻出来的。”
“地窖?”陆芸眨了眨眼,“我怎么不知道地窖里有这东西?”
“可能是你哥拿回来的吧!”南酥面不改色地甩锅,语气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他上次回来,不是把地窖重新归整了一遍嘛?估计是那时候放进去的,你没注意?”
死道友不死贫道,陆大哥,对不住了!
陆芸“哦”了一声,果然没再怀疑。
自从她哥陆一鸣回家后,地窖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确实都是他在收拾。她很少下地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正常。
说不定真是她哥从哪儿弄回来的稀罕物呢。
南酥见陆芸信了,暗暗松了口气。
她麻利地将裁好的塑料布贴在窗户内侧,用准备好的木条和钉子,沿着窗框边缘一点点固定。
塑料布绷得平整,透光性极好,屋里光线几乎没受影响,但原本从窗缝里钻进来的丝丝凉风,瞬间就被挡住了。
“嘿,真好啊!”陆芸松开手,退后两步打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酥酥,这玩意儿封窗户太好了!又透亮又挡风,而且你看——”
她伸手摸了摸塑料布表面,又敲了敲窗玻璃。
“两层呢!冬天肯定特别保温!”
南酥也笑了,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升起的小愧疚,被陆芸的开心冲淡了不少。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裁布固定,一个打下手递东西,很快就把堂屋和西厢房几扇主要的窗户都封好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窗户,南酥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盘算起来。
舒老他们要是真过来避难,粮食得提前准备。
她空间里米面粮油肉蛋多得是,但不能凭空变出来,得有个合理的出处。
地窖是个好地方。
嘿嘿,亲爱的陆大哥,又得拉你出来当挡箭牌了!ヾ(≧▽≦*)o
“芸姐,剩下的这点活儿交给你了,我下地窖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南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陆芸说道。
陆芸正收拾着裁剪剩下的边角料,闻言点点头:“好,酥酥你小心点,地窖梯子有点滑。”
“知道啦。”
南酥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院。
地窖入口在柴房旁边,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
她掀开木板,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顺着木梯小心翼翼地下到窖底,南酥借着入口透下来的光线,打量这个不算大的空间。
地窖里收拾得很整齐,靠墙垒着几口腌菜缸,角落里堆着些过冬的萝卜白菜,都是陆一鸣上次回来时准备的。
南酥走到空地中央,心念一动。
下一秒,地窖里凭空多出了一堆粮食。
一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五十斤红薯、五十斤土豆。
肉和蛋她没敢放。
这年头,肉蛋都是稀罕物,每家每户都是有数的,突然多出来根本说不清。
先放这些粮食,应该够几位老人家吃一阵子了。
南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顺着梯子爬出地窖。
重新盖好木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抬手看了眼腕表。
快到和孩子们约定的时间了。
“芸姐,我出去一趟,送猪草记工分!”南酥见陆芸在厨房里,朝厨房喊了一声,“你在家做饭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哎!去吧,早点回来吃饭!”陆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南酥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院子。
午后阳光依然毒辣,晒得土路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
她沿着村道往割猪草的那片坡地走,脚步轻快。
远远地,就看到坡地边的草地上,放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背篓。
七八个半大孩子围在背篓旁边,正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
“南酥姐姐来啦!”
不知是谁眼尖先看到了她,孩子们顿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姐姐!猪草我们都割好啦!”
“你看,两大背篓,够不够?”
“我今天割得最多!”
孩子们七嘴八舌,一张张小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南酥被他们围着,心里那点因为周芊芊、因为间谍案而积压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辛苦大家啦!”南酥笑着,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两颗糖,“来,一人两颗,拿好了。”
“谢谢姐姐!”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有的迫不及待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有的则小心翼翼地把糖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家给弟弟妹妹。
“赶紧回家吃饭吧,下午还要上工呢。”南酥揉了揉离她最近那个小男孩的脑袋。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了,蹦蹦跳跳地往村里跑。
南酥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弯腰,一手拎起一个背篓。
背篓里塞满了鲜嫩的猪草,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背篓往大队猪圈的方向走。
中午的太阳实在太毒了。
明晃晃的光线直射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土路表面的浮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软绵绵的。
南酥加快脚步。
她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痒痒的。
再晒下去,真要晒出油了。
她咬着牙,埋头往前走,交了猪草,记上工分,跟记分员告了别。
她甩了甩酸麻的胳膊,顶着烈日往家的方向走。
热!
太热了!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她只想赶紧回家,钻进凉快的屋里,喝上一大碗冰镇的绿豆汤。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走到村道拐弯处,一片杨树林的阴影边缘时——
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速度极快,几乎是扑出来的,直直挡在南酥面前!
第177章 时不时就得蹦出来作个妖
“啊!”
南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午后的阳光被杨树林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花,她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挡在面前的人。
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油腻腻地打着绺,胡乱贴在额前和脸颊上。
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皮肤蜡黄,透着一种病态的憔悴。
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褂子,补丁摞着补丁,袖口和前襟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和污垢,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馊、油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南酥皱着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是谁?
村里的哪个嫂子?
那人见南酥愣住,往前凑了半步,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来,嘶哑又急切:“南酥……南酥!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这声音……
南酥瞳孔微微一缩。
她仔细辨认着那张几乎变了形的脸,尤其是那双此刻蓄满泪水、却依然能看出几分往日轮廓的眼睛。
一个名字猛地跳进脑海。
她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周芊芊?!”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落魄和狼狈气息的女人,竟然是那个曾经总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笑容温婉、说话细声细气的周芊芊?
那个京市军区团长的幺女,她曾经以为的“好朋友”?
这才多久没见?
怎么……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周芊芊听到南酥叫出她的名字,眼泪瞬间决堤,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确实可怜。
“是我……南酥,是我啊!”她伸手想抓南酥的胳膊,又似乎顾忌自己手上的污垢,缩了回去,只是用那双泪眼死死盯着南酥,“你帮帮我吧,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南酥压下心头的震惊和那一丝几乎要冒出来的荒谬感,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和关切:“周芊芊?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上下打量着周芊芊,目光在她那身破旧油腻的衣服和枯瘦的脸颊上停留,眉头皱得更紧:“曹癞子……他对你不好?”
这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周芊芊的痛处。
她心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恨意和怨毒。
不好?
何止是不好!
她看着南酥那张依旧白皙精致、连汗珠都显得晶莹剔透的脸,看着她身上虽然朴素却干净整洁的衣裳,再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生活——
要不是南酥设计她,她怎么会嫁给曹癞子这个废物?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周芊芊心里恨得滴血,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南酥那张故作无辜的脸。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需要南酥的同情,需要南酥帮她脱离苦海!
周芊芊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破碎:“曹癞子……他不是人!自从他腿断了以后,脾气就变得特别古怪,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打我……往死里打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我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做饭、洗衣、打扫……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的。”周芊芊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可就这样,我还吃不饱……他们吃干的,我只能喝点稀的,有时候连稀的都没有……南酥,你看看我,我都成什么样了?”
南酥静静听着,脸上适时流露出同情和愤怒交织的神色。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嘲讽。
哦。
所以呢?
你周芊芊当初算计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落到曹癞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吧?
现在自己尝到滋味了,知道疼了,知道来找我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像是被周芊芊的惨状气到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怎么能这样?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上前一步,似乎想仔细看看周芊芊,语气更加“心疼”:“伤哪儿了?他打你哪儿了?”
周芊芊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将自己左臂的袖子用力撸了上去。
动作急切,甚至带着一种展示“证据”的迫切。
袖子撸到肘部,露出一截瘦得皮包骨头的胳膊。
原本应该白皙细腻的皮肤,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新旧交错的淤青和伤痕。
有些是深紫色的,看着是旧伤;有些是青中带黄,正在消退;还有几道新鲜的、红肿的印子,甚至能看出是指痕和棍棒抽打的痕迹。
青青紫紫,纵横交错,在瘦弱的胳膊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确实挺惨的。
南酥的目光在那片伤痕上停留了几秒,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天哪!”南酥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这……这曹癞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她一把抓住周芊芊那只伤痕累累的胳膊,力道不轻,正好按在一处新鲜的淤青上。
周芊芊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又涌了出来。
“走!”南酥拉着她,转身就要往大队部的方向走,语气斩钉截铁,一副要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咱们去找大队长!找支书!这还得了?这么打人,必须让组织上管管!必须让曹癞子给你个说法!”
她脚步迈得又急又快,扯得周芊芊一个踉跄。
“别!南酥!别去!”
周芊芊脸色唰地白了,也顾不得胳膊疼,死死拽住南酥,声音因为惊慌而尖利起来。
南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带着“不解”和“正义感”:“为什么不去?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还不让组织管?芊芊,你别怕,有大队长和支书在,肯定能给你做主!”
“不……不是……”周芊芊急得额头冒汗,眼神慌乱地四处瞟了瞟,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没用的……南酥,你不懂,这是家庭纠纷……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大队长他们最多就是把曹癞子叫过去,口头批评教育几句……”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南酥,语气充满了恐惧和“经验之谈”:“你信我,真的!他们说完,曹癞子当面点头哈腰,回去关起门来,只会打得更狠!变本加厉地打!他……他那人就是条疯狗,记仇!”
南酥心里那点不耐烦开始往上冒。
哦。
找大队长没用。
找我就有用了?
她松开抓着周芊芊胳膊的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关切”:“那……那怎么办?你就一直这么忍着?让他一直打下去?芊芊,这可不是办法啊,你看你这胳膊……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的!”
周芊芊见南酥“上钩”,心里一喜,连忙又抓住南酥的手,这次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南酥的肉里。
“南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肠最好……”她仰着脸,泪水涟涟,语气卑微又充满期待,“你……你能不能去我家,跟曹癞子好好说说?劝劝他?让他别打我了?你说话……他肯定能听进去几句的!”
南酥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才把那股荒谬感压下去。
让我去跟曹癞子“好好说说”?
劝他别打你?
周芊芊,你这脑子是被曹癞子打坏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南酥的脑子被门夹了?
她微微歪头,脸上露出极其“真诚”的疑惑,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芊芊,你……你没糊涂吧?你让我去跟曹癞子说?”
她顿了顿,像是提醒,又像是自嘲:“你忘了?我可是跟他可有仇!别到时候我和曹癞子对上,不仅不能让他收敛,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让事情更不可收拾?”
南酥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我为你好,但这事真不行”的无奈样子。
周芊芊急了。
她没想到南酥会这么直接地拒绝,还说得这么有道理。
不行!
她好不容易蹲到南酥落单,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不会的!怎么会呢!”周芊芊语气急促,抓着南酥的手更用力了,指甲掐得南酥生疼,“南酥,你……你现在是我的娘家人啊!咱们以前那么好……你在我心里,就像我亲姐妹一样!你去了,代表的就是我的娘家,曹癞子再怎么浑,也得掂量掂量,收敛点儿!”
她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哀切得能拧出水:“南酥,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救救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哪天就被他打死了,或者……或者我自己都不想活了!”
她说着,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像是要跪下去。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真跪下去。
心里那声冷笑终于彻底浮了上来。
娘家人?
亲姐妹?
以前的情分?
周芊芊啊周芊芊,你提起这些的时候,脸不红吗?心不跳吗?
你算计我,想把我推进火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情分”?
现在自己掉进去了,倒想起我是“娘家人”了?
这女人还真是……时不时就得蹦出来作个妖,不把她那点算计的心思用到尽,就不甘心是吧?
行。
既然你非要演这出戏,非要拉我入局。
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演下去好了。
倒要看看,你这回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烂药。
南酥脸上挣扎、犹豫、不忍的神色变换了几番,最后像是被周芊芊的眼泪和惨状“打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唉……你……你别这样。”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妥协”的意味,“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周芊芊眼睛一亮,立刻顺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体,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南酥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艰难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和“为你牺牲”的勉强:“好吧……我……我去试试。但是芊芊,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去试试,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曹癞子那人……你比我清楚。”
“能成!一定能成!”周芊芊破涕为笑,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南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开心地一把拉住南酥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转身就往曹家的方向拽。
“走,咱们现在就去!”
她的脚步踉跄却急切,仿佛生怕南酥会反悔。
南酥被她拉着,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谲的弧度。
第178章 那就下来陪我吧!
周芊芊拽着南酥的手,脚步踉跄却急切地往曹家方向走。
她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南酥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那股混合着汗馊和油烟的酸腐气味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阵扑过来。
南酥皱着眉,强忍着把周芊芊扔出去的冲动,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周芊芊那件灰扑扑、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后背上。
褂子下摆沾着泥点子,袖口磨得发白,线头都炸开了。
没了她这个冤大头,周芊芊过的还真是惨啊!
南酥心里冷笑。
其实,周芊芊用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卖惨,博同情。
就这么简单。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手段,自己却被耍得团团转。
周芊芊哭一哭,她就心软;周芊芊说两句好话,她就掏心掏肺;周芊芊装可怜,她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如今,这人还是这套路数,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该说她蠢呢,还是该说曾经的自己蠢得更加无可救药?
“南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周芊芊的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刻意讨好的感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咱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曹癞子他就是个浑人,等下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只要摆出你南家大小姐的架子,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南酥听着,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还真是贴心啊,连剧本台词都帮她想好了。
可惜,她今天想演的,不是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
而是,关门打狗。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到了村东头。
远远地,一座破败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是烂泥混着碎石糊的,东倒西歪,墙头长满了杂草,其中一段更是直接塌了个大豁口,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桩子勉强挡着。
院门倒是两扇木板门,只是其中一扇已经掉了轴,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像个脱臼的下巴。
一股混合着霉味、牲口粪便和某种酸腐食物的气味,从院子里飘散出来,熏得人脑门子发胀。
南酥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呵,她还真是给周芊芊选了个风水宝地。
这地方,配她,刚刚好。
周芊芊嫁过来,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过日子,虽然苦点累点,但至少能保住命,安安稳稳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她要是还敢动什么歪心思……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介意亲手把这个最大的隐患,彻底抹杀。
就是不知道,让晖哥去查周家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周芊芊显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她拉着南酥,熟门熟路地从那扇破门挤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更加脏乱。
一地鸡粪,角落里堆着发黑的柴火和不知名的杂物,一个豁了口的瓦盆里盛着半盆浑浊的绿水,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
东屋的门帘一掀,一股更浓重的、混杂着汗臭和烟油子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南酥跟着周芊芊走进去,光线骤然一暗。
只见屋子正中的土炕上,曹癞子一条腿直挺挺地伸着,用破布条胡乱缠着,另一条腿曲着,整个人歪靠在炕头的破被褥上。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浑浊,看着比上次见时更邋遢、更颓废。
但当他看到南酥走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挣扎着坐直了些,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沙哑:“哎哟!南知青啊!贵客!贵客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炕沿:“南知青大驾光临,快,快请坐!芊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南知青倒碗糖水喝!没点眼力见儿的东西!”
他对着周芊芊呵斥道,语气熟稔又轻蔑。
周芊芊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去拿碗。
“不用麻烦了。”
南酥清冷的声音响起,像一块冰,砸进这浑浊的空气里。
她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坐下的意思,目光冷冷地扫过曹癞子那张笑成一朵烂菊花的脸。
“我不是来喝水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曹癞子和周芊芊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曹癞子脸上。
“曹癞子,我今天来,是为了芊芊的事。”
南酥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曹癞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他很快又堆起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南知青,您说,您说。”
南酥目光直视着曹癞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周芊芊在我心里,就跟我亲妹妹一样。”
“曹癞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把她弄到手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懒得跟你计较。但人既然已经到了你家,成了你媳妇儿,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曹癞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南知青,你……你听我说,这中间有误会……”
“闭嘴!”
南酥厉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我可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既然娶了她,就该好好对她!而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把人当牛做马,还动不动就伸手打人!”
她声音陡然拔高:“曹癞子,你当现在是旧社会?打老婆不犯法?”
曹癞子被她逼得往后缩了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脾气上来,没控制住……”
“没控制住?”南酥冷笑,“没控制住就能把人打成那样?”
她转头看向周芊芊,语气“心疼”:“芊芊,你把胳膊给他看看。”
周芊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左臂的袖子撸上去。
那片青青紫紫、新旧交错的伤痕再次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曹癞子看了一眼,眼神躲闪,嘴里嘟囔:“我……我也没下重手……”
“没下重手?”南酥声音更冷,“曹癞子,你是不是觉得,芊芊嫁给你了,就没人管了?她父母远在京市,管不到这儿,所以你就能为所欲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芊芊跟我,就跟亲人一样。你今天敢动她,明天我就敢写信告诉她父母,让他们亲自过来,看看他们的宝贝女儿,在你这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癞子心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
周芊芊的父母……京市军区的团长……
要是真闹到那一步,别说他了,整个曹家都得完蛋!
曹癞子慌了,连忙摆手:“别!别!南知青,你……你千万别!我……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不敢?”南酥冷笑,“你说不敢就不敢?我凭什么信你?”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芊芊。
周芊芊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可怜极了。
南酥心里那点不耐烦又冒了上来,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癞子,继续拱火。
“曹癞子,我警告你,你最好把我今天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脑子里!”
南酥的语速越来越快,气势也越来越盛,压得曹癞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敢对芊芊动一根手指头!”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立刻给京市拍电报,让周家叔叔阿姨,让她爹娘,亲自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看见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被你作践成这个样子,会怎么收拾你!”
“到时候,别说你这条腿,我怕你连小命都保不住!”
曹癞子连连点头,语气卑微:“是是是,南知青,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芊芊,一定……”
让父母过来?
周芊芊的心脏猛地一缩。
让她那在军区大院里要了一辈子强的爹娘,来看她如今这副鬼样子?来看她嫁给了村里最烂的无赖,住在这猪狗不如的破烂院子里?
那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南酥!
又是南酥!
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毁了自己!她不仅要毁了自己,还要把自己踩进泥里,再叫来所有人围观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凭什么?
凭什么她南酥就能高高在上,像个救世主一样对自己指手画脚?
凭什么她就能过得那么好,而自己就要在这个地狱里受苦?
都是她害的!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既然如此……
南酥不是说,她们亲如姐妹吗?
好啊。
那就下来陪我吧!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这地狱,我们姐妹俩,一起待着!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在周芊芊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她死死地盯着炕上的曹癞子,那目光,阴狠、决绝,还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暗示。
曹癞子被南酥一番话吓得魂不附体,正不知所措,冷不丁对上周芊芊这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周芊芊做了这么久夫妻,哪能不明白她这眼神里的意思。
这是……要他动手?
曹癞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南酥。
南酥依旧站得笔直,下巴微扬,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满是冰冷的倨傲。
再看看周芊芊……
曹癞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戾。
周芊芊看到他眼神的变化,知道他懂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带着报复快感的笑。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后退去。
退到了门边。
退出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第179章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周芊芊已经退出了屋子,门帘轻轻晃动着。
曹癞子挣扎着坐直了些,脸上堆起谄媚到令人作呕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稀罕芊芊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好?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得意:“毕竟……我还得靠着芊芊,进城里享福呢!”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南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矜持的轻笑,而是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像是真的笑到肚子疼。
“哈哈哈哈……曹癞子,你……你说什么?”
南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看向曹癞子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说你要靠周芊芊进城享福?”
曹癞子被她笑得有些挂不住脸,但还是梗着脖子:“那、那当然!芊芊是城里人,她爹是团长,以后肯定能把我弄回城里去!”
“噗——”
南酥又笑喷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曹癞子:“曹癞子,我真是服了你了。”
她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来,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周芊芊放下京市军区大院的优渥生活,带着你这么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一、无、是、处、的、男、人、回、家?”
“一无是处”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四记耳光,狠狠扇在曹癞子脸上。
曹癞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美梦后的恼羞成怒。
“南知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癞子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阴沉:“芊芊嫁给了我,那就是我媳妇儿!她带我回娘家,那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南酥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事情,她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曹癞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她声音陡然转冷:“我问你,你认不认得清楚自己的定位?”
曹癞子被她逼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不服软:“我、我怎么不认得?我是她男人!”
“男人?”南酥嗤笑一声:“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靠着打老婆出气的男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曹癞子,你告诉我,你除了会耍无赖、会打女人、会做白日梦,你还会什么?”
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你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要人品没人品,就连这张脸——”
她上下打量了曹癞子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都让人看了倒胃口。”
“就这样,你还指望周家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把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女婿接回城里,让周围所有人看笑话?”
南酥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会。”
她看着曹癞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别说周家了,哪怕是我们南家——要是我南酥哪天脑子进水,非要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南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爹第一个打断我的腿,然后直接登报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你信不信?”
曹癞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南酥,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南酥说的是事实。
这些城里来的大人物,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难道……进城享福的美梦,就这么碎了?
曹癞子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但他转念一想,眼睛又亮了起来。
哼!
一定是这个小娘们故意这么说,想吓唬老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去城里享福又怎么样?
他曹癞子白得了两个水灵灵的城里媳妇儿!
这事儿传出去,村里哪个男人不得对他竖起大拇指,眼珠子都羡慕红了,还得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曹哥,牛逼”!
能去城里享福固然是好,要是去不了,有两个娇滴滴的城里女人在炕上伺候他,那日子也赛过活神仙了!
想到这里,曹癞子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脸上又重新堆起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搓着手,语气也变得谦卑起来:“嘿嘿,南知青,你瞧我这脑子,是我糊涂了。我这人啊,有自知之明,哪敢肖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南酥挑了挑眉,哟,没看出来,这泼皮无赖还懂得以退为进?
只见曹癞子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南知青,你看啊,不管怎么说,芊芊现在已经是我媳妇儿了,这事儿是板上钉钉改不了的。”
他搓着手,脸上又堆起那种谄媚的笑:“你跟芊芊又是胜似亲人的好朋友,那咱们以后,不就是亲戚了嘛!”
他顿了顿,语气热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那以后,咱们就以亲戚来走动!你是我大姨子,我是你妹夫,这多好!”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一个干瘦的老太婆摸索着走了进来。
正是曹癞子他娘。
这老太婆眼睛不太好,眯缝着,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她一进来,就冲着南酥的方向咧开嘴,露出几颗黑黄的残牙。
“哎哟,这就是芊芊她姐吧?”
曹癞子娘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听我家狗儿说,你长得可俊了!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摸索着往南酥这边凑:“我老婆子眼睛瞎了,是看不到喽!以后啊,你就是我们家狗儿的大姨子!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南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老太婆伸过来的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得像冰:“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曹癞子和他娘都愣了一下。
南酥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我可从来没有认可周芊芊嫁给曹癞子这件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所以,千万别搁我这儿攀什么亲戚。我嫌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门帘又被掀开了。
周芊芊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恰好堵住了南酥的去路。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南酥,你怎么这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呢……”
南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芊芊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张枯瘦的脸上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种诡异的光。
南酥心里冷笑。
终于来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气呼呼地说:“喝什么水?气都气饱了!”
她伸手指了指炕上的曹癞子,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曹癞子真是想得挺美!还想跟我做亲家?”
南酥嗤笑一声:“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也不好好照照自己,配不配!”
这话骂得又刁钻又刻薄,简直是把曹家母子的脸皮扯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曹癞子和他娘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小骚蹄子!你骂谁呢!”
曹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棍子在地上“咚咚咚”地乱戳,嘴里喷出污秽不堪的咒骂。
“不要脸的狐狸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嫌弃我们家狗儿!我呸!”
“娘!你少说两句!”曹癞子也气得够呛,但还存着一丝理智。
周芊芊见状,赶紧上前,恰到好处地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她一边安抚着暴跳如雷的曹老婆子,一边拉住南酥的胳膊,柔声劝道:“南酥,你别生气,我娘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农村老太太,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在龙山大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呢?”
她一边说,一边强行将南酥按回到凳子上,顺手把那个搪瓷缸塞到了南酥手里。
“来,喝点水,消消火气。”
南酥垂眸,看着手里那半缸浑浊的水,水面上还漂着几粒灰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芊芊和炕上的曹癞子,两道紧张又殷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几乎要溢出来了。
南酥心中冷笑一声。
来了。
她抬起头,迎着两人期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举起搪瓷缸,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里面的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当然,那些下了料的水,一滴都没进她的肚子,全被她不动声色地转进了空间里。
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究竟想做什么!
当南酥将空了的搪瓷缸“当”地一声放在桌子上时,周芊芊和曹癞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计谋得逞的狂喜和狞笑。
成了!
南酥放下缸子,适时地抬手扶住了额头,身子也跟着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晕眩。
演戏嘛,谁不会呢?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努力回忆。
当初……周芊芊给她下药时,她是个什么状态来着?
第180章 你的荣华富贵……全都是我的!
南酥扶着额头,身子轻轻晃了晃,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迷茫和晕眩。
“南酥,你怎么了?”周芊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来了。
南酥心里冷笑,面上却演得更卖力了。
她晃得更厉害了些,一只手撑住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声音也变得虚弱:“我……我头好晕……”
“是不是刚才气着了?”周芊芊赶紧上前扶住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快坐下歇歇。”
南酥顺势往她身上靠,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真的没了力气。
这一靠,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儿猛地钻进她鼻子里。
不是汗味儿,也不是泥土味儿,而是一种混合着霉味、馊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腥气的复杂气味,像是衣服在潮湿角落里捂了几个月没洗,又像是……
南酥胃里一阵翻腾。
她差点没忍住当场干呕出来。
老天爷!
周芊芊身上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她别刚躲过了周芊芊下的药,回头被这味儿给活活熏晕过去!
南酥心里疯狂吐槽,面上还得继续装晕,只能屏住呼吸,尽量减少吸入量。
周芊芊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扶着南酥,动作轻柔地将她往炕边带,嘴里还在柔声细语地哄着:“来,酥酥,躺下歇会儿,躺下就好了。”
南酥任由她摆布,整个人软软地倒在炕沿上。
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已经发黑发硬的褥子,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南酥闭着眼睛,心里已经把曹癞子全家骂了个遍。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吗?!
猪圈都比这儿干净!
“南酥?南酥?”周芊芊轻轻推了推她。
南酥没反应,呼吸均匀,像是真的晕过去了。
周芊芊又等了几秒,确认南酥确实“昏迷”了,这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脸上那温柔关切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扭曲的得意。
“成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炕上的曹癞子早就等不及了。
他从南酥开始“头晕”起,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这会儿见南酥真的“晕”倒在炕上,那张猥琐的脸上顿时堆满了淫笑。
“嘿嘿嘿……”曹癞子搓着手,眼睛在南酥身上来回扫视,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芊芊,你干得不错!真不错!”
周芊芊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顺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曹大哥,人我给你弄来了。”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放心!放心!”曹癞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因为腿伤,动作笨拙又滑稽:“南酥啊南酥,你逃得了第一次,还能逃出老子手心第二次?”
他盯着南酥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上次在后山上让你跑了,那是老子大意!这次……嘿嘿,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周芊芊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曹大哥,”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告诉你,这还只是开始。”
她凑近曹癞子,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南酥家里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她爹是司令,她娘是军医院院长,两个哥哥也都是大官!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要什么家里人给什么!”
周芊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只要你得到了她的身子,让她怀上你的种,那南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到时候,别说回城,你就是想在京市横着走,都没人敢拦着你!”
曹癞子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钱!
很多很多的钱!
还有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哈哈哈!”曹癞子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好!好!芊芊,你真是老子的福星!”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南酥玲珑有致的身体,嘴里的话更是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嘿嘿嘿……等老子睡了她,你还是她的好姐妹!以后啊,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我!再把我娘伺候好了,我……我肯定会对你们好的!哈哈哈哈!”
周芊芊看着他那副痴心妄想的丑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伺候你?
还伺候你娘?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个癞蛤蟆,还真敢想!
周芊芊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强行压下心头的厌恶,艰难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曹大哥说得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哼,就让你这条癞皮狗再快活几天!
等利用完了你,老娘亲手送你上西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曹癞子他娘摸索着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冲着炕的方向咧开嘴,露出几颗黑黄的残牙。
“狗儿,事儿成了?”她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
“成了成了!”曹癞子喜滋滋地说:“娘,南知青就在这儿躺着呢!”
曹老婆子顿时乐了,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还敢瞧不起我们家狗儿!呸!活该!就该让我儿子好好蹂躏蹂躏你这个破烂玩意儿!”
“娘!你少说两句!”曹癞子被骂得有些不耐烦,但一想到南酥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女人,心情又好了起来,“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干啥!”
曹癞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他娘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南酥,那张白皙精致的脸,那纤细的腰身,那高耸的双峰……
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去摸南酥的脸。
可手刚伸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脸色变了变。
“那个……芊芊。”曹癞子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扶我下炕,我……我想去趟茅房。”
周芊芊一愣:“现在?”
“对,现在。”曹癞子憋得脸有点红:“刚才一激动,有点……有点尿急。”
周芊芊心里骂了句“废物”,面上却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好,我扶你。”
她上前,费力地将曹癞子从炕上扶起来。
曹癞子一条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周芊芊身上。
那股混合着汗臭、霉味和某种说不出的腥气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
周芊芊屏住呼吸,脸都憋青了。
她强忍着恶心,将曹癞子扶到炕边,让他坐在炕沿上。
“娘,你扶曹大哥去茅房吧。”周芊芊松开手,对曹老婆子说:“我给南酥收拾收拾,一会儿……好服侍曹大哥。”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谁都懂。
曹癞子一听,顿时乐了。
“嘿嘿嘿,还是我媳妇儿想得周到!”
曹老婆子也咧开嘴笑了,露出那几颗黑黄的牙:“行,娘扶你去。”
她摸索着上前,扶住曹癞子的胳膊。
周芊芊站在一旁,看着曹老婆子搀扶着曹癞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炕沿边坐下,眼神阴暗地盯着南酥那张美得令人嫉妒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南酥的脸颊。
“啪。”
“啪。”
拍得不重,但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躺在炕上假寐的南酥,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贱人!
“南酥啊南酥,你也有今天。”周芊芊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南家大小姐?”
她冷笑着,手指划过南酥白皙的脸颊,眼神里的疯狂和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放心,很快……你就不是了。”
“等曹癞子那个废物睡了你,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踩进泥里……我就会送你们俩,一起上西天!”
周芊芊的身体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喷在南酥的耳边,说出的话却比寒冰还要刺骨。
躺在炕上的南酥,心脏猛地一缩。
送他们上西天?
这个周芊芊……她想杀人灭口?!
“到时候,我就是你。我会代替你,享受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你的荣华富贵……全都是我的!”
“而你……”她凑到南酥耳边,一字一顿:“就烂在这穷山沟里,连个坟都没有,慢慢变成一堆白骨,谁也不会记得你。”
轰!
南酥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个毒妇!她竟然想杀了自己,取而代之!
南酥气得浑身发抖,真想立刻就跳起来,给这个不要脸的蛇蝎女人两个大逼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曾见周芊芊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练习模仿她的笔迹!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原来……
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算计自己了!
杀了她,然后模仿她的字迹,继续给南家写信。
父母远在京市,根本不知道大队这边发生了什么,看到熟悉的笔迹,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
到时候,家里寄来的钱票、布料、各种好东西,就全都顺理成章地进了她周芊芊的口袋!
好!
真是好算计啊!
南酥在心中冷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
与此同时,陆家小院里。
陆芸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端到灶台上,和另外两个菜放在一起,用锅盖仔细盖好,保持温度。
她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看天色。
按理说,南酥送个猪草,早该回来了。
就算路上走得慢,这会儿也该到家了。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
陆芸心里莫名有些慌。
她走到院门口,踮起脚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土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几只麻雀在路边蹦跶,偶尔发出几声叽喳。
“不应该啊……”陆芸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送个猪草而已,能出什么事?
可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该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陆芸心里疯狂滋长。
她越想越慌,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怎么也坐不住了。
不行,她得去找找!
陆芸当机立断,将锅盖严实,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匆匆忙忙地推开门,朝着她们平时割猪草的山坡方向快步走去……
第181章 整整齐齐地去大西北
陆芸这颗心,就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噼里啪啦地煎熬着。
她这一路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好几次都险些崴了脚,可她根本顾不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南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天还大。
她不敢声张,不敢大喊大叫。
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她这么一嚷嚷,不出半天,闲言碎语就能把南酥给淹死。
可万一……万一真出事儿了呢?
陆芸越想,心跳得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半山坡。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摇晃,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不死心,又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心脏。
陆芸脚步没停,调转方向就往猪圈跑。
猪圈里臭气熏天,几头黑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埋头苦吃。
除了猪哼哼的声音,安静得很。
看来,南酥没在这里。
这下,陆芸是真的急了。
她站在猪圈门口,手扶着粗糙的木栅栏,指甲抠进木头缝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能再等了!
她咬了咬牙,拔腿就往知青点跑去。
……
知青点里,正是饭点,院子里飘着一股混合着粗粮和咸菜的味道。
知青们正围坐在一起,端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吃饭,不时传来几句笑骂声。
“咚咚咚!”
陆芸用尽力气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屋里的说笑声停了一下。
“谁啊?饭点儿过来敲门?”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
杨定贤三两口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饭,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起身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杨定贤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陆芸,脸上带着几分诧异:“陆同志?你咋来了?有啥事儿啊?”
陆芸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促地问道:“杨知青,方知青和陶知青在吗?”
杨定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方济舟和陶钧跟陆芸的哥哥陆一鸣关系好,这事儿知青点的人都知道,没多想,点了点头。
“在呢,在里面吃饭,你进来吧。”说着,就要侧身让陆芸进去。
陆芸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不了不了,我不进去了,麻烦你帮我叫他们出来一下,我有急事!”
看着她煞白的脸和焦灼的眼神,杨定贤也意识到可能不是小事。
“行,那你等着啊。”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知青们正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吃饭,稀里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方济舟和陶钧坐在角落里,两人吃得很快,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
杨定贤走过去,拍了拍方济舟的肩膀。
“外面有人找。”
方济舟抬起头,和陶钧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问是谁,默契地加快速度,三两口扒拉干净,放下碗筷,起身就快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焦急、嘴唇都在哆嗦的陆芸时,两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出事了!
方济舟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陆芸妹子,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陆芸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凑近了,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南酥……南酥不见了。”
“什么?!”
方济舟和陶钧脸色瞬间变了。
陆芸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她中午出去交猪草,就一直没回来!我……我去了山坡,去了猪圈,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人!”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济舟和陶钧心上。
他们瞬间想起了陆一鸣临走前那郑重无比的交代。
“我不在的时候,南酥就拜托你们了。”
要是南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俩怎么跟陆一鸣交代!
两人心里都清楚,南酥在陆一鸣心里是什么分量。
“什么时候不见的?”方济舟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压得很低。
“大概……一个多钟头前。”陆芸抹了把眼泪,“我本来以为她路上耽搁了,可越等越不对劲……”
陶钧深吸一口气,看向方济舟。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
“先别声张。”陶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这事儿不能嚷嚷开,对南酥名声不好。咱们分头,在村子里再找一圈!”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军人的果决。
“不管找得到找不到,”陶钧补充,“半个小时后,都在陆家门口集合。”
陆芸重重点头:“好!”
方济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些:“别慌,南酥聪明,不会出大事。咱们先找。”
陆芸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三人刚准备分开行动,就在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破空之声。
“咻!”
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陶钧的脚下。
陶钧脚步一顿,警惕地向四周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方济舟和陆芸也愣住了。
三人齐刷刷地低头看向那个纸团。
陶钧立刻弯腰,将纸团捡了起来。
方济舟和陆芸也立刻凑了过来。
“快!打开看看!”方济舟催促道。
陶钧没有迟疑,修长的手指迅速展开了那张被揉捏过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可当看清那几个字时,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轰——
三人的脑子同时炸了。
陆芸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曹癞子……周芊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方济舟和陶钧脸色铁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操!”陶钧骂了一句脏话,拳头捏得咯咯响。
方济舟一把拉住就要往外冲的陆芸:“别冲动!”
“我怎么可能不冲动?!”陆芸眼泪哗哗地流,但她还是有所顾及,依旧压着声音,“南酥在曹癞子家!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她亡南酥之心不死!我不会放过她的!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方济舟死死拉住她:“陆芸!冷静!”
“我冷静不了!”陆芸挣扎着,“南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哥回来……我哥回来会疯的!”
陶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芸,”他声音沉得吓人,“听我说。现在不能乱。咱们要是乱了,南酥就更危险。”
陆芸哭着看他。
“曹癞子家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陶钧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万一起冲突,他们狗急跳墙,伤了南酥怎么办?”
方济舟点头:“对。咱们得先保证南酥安全。”
陆芸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那……那怎么办?”
“陆芸,”陶钧沉声对她说,“一会儿到了曹癞子家,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
“咱们先礼后兵,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他们要是乖乖把南酥交出来,这笔账,留着秋后跟他们慢慢算!”
陆芸抽噎着问:“那……那要是他们不肯交人呢?”
“不肯?”方济舟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满是淬了冰的杀意,“那就让曹癞子一家,整整齐齐地去大西北,好好改造改造!”
陆芸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听你们的!我不捣乱!但他们要是敢动南酥一根手指头,我……我跟他们拼了!”
陶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们在。”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决绝。
然后,拔腿就往曹癞子家跑。
陆芸边跑边哭,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
她嘴里还在骂,声音又哭又骂,颠三倒四的:“周芊芊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酥酥对你那么好……你良心被狗吃了……你等着……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方济舟和陶钧跑在她两侧,两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陶钧咬着牙,低声骂:“曹癞子那个杂碎,上次在后山没弄死他,算他命大。这次……他要是敢碰南酥一下,老子废了他!”
方济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藏不住了。
三人跑得飞快,土路两旁的房子飞速后退。
很快,那座全村最破败、最肮脏的泥坯房,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三人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决绝。
方济舟上前一步,抬手,重重地敲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咚!咚!咚!”
方济舟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扬声喊道:
“请问,周芊芊在家吗?”
第182章 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低语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周芊芊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又扭曲的笑容。
她痴痴地看着炕上昏睡不醒的南酥,那张精致得让她嫉妒发狂的脸蛋,此刻毫无防备,任人宰割。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
畅想着自己即将李代桃僵,取代南酥,得到无数钱财,她就忍不住浑身战栗,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恶毒的快感。
南酥完了。
从今天起,这个天之骄女就要彻底烂在泥里,被全村人唾弃,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破鞋,然后被陆一鸣给抛弃!
周芊芊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扭曲,仿佛已经看到了南酥被毁掉后,自己风光无限的未来。
就在她沉浸在这病态的幻想中时,炕上那个本该人事不省的人,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得吓人,没有一丝迷药该有的迷离,只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寒意。
“你……”
周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字刚从喉咙里挤出来。
南酥已经如同猎豹般弹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周芊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劲风就扑面而来。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
南酥面无表情,一个精准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了周芊芊的后颈上。
“唔!”
周芊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那双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
南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手将周芊芊软塌塌的身体往炕里面一推。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丝毫停留,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闪身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和外面那间阴冷的小屋判若两个世界。
但南酥没有时间享受,她一个箭步冲到茶几旁,抓起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南酥在曹癞子家,速救。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写完,她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操控着空间回到陆家。
结果,饭菜被温在锅里,而陆芸并没有在家。
南酥站在屏幕前,开始寻找陆芸的身影。
果然!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正焦急地从猪圈跑向知青点的身影,是陆芸!
南酥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就知道,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去,芸姐一定会担心她的。
这个傻姑娘,总是这样,把她的事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将来,她一定要对陆芸很好很好,加倍的好。
南酥迅速收敛心神,锁定住知青点门口,正和陆芸、方济舟聚在一起的陶钧。
就是现在!
她手腕一抖,那枚小小的纸团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陶钧的脚下。
确认他们发现了纸团,南酥不再停留,闪身又回到了曹癞子家那间令人作呕的屋子里。
几乎是她回到屋子的同时,院门外就传来了“吱呀”一声,以及男人哼哼唧唧的说话声和老婆子絮絮叨叨的叮嘱声。
回来了。
南酥眼神一凛,迅速躺回炕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再次恢复了那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很快,房门被推开。
一股尿骚味和汗臭味瞬间涌了进来。
曹癞子被他那瞎眼的老娘曹老婆子,一瘸一拐地扶了进来。
一进屋,曹癞子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就死死地黏在了炕上。
当他看清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个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里迸发出贪婪而猥琐的光。
曹老婆子眼瞎,感觉不到儿子的异样,只当他是腿疼走不动了,出声催促道:“狗儿,咋不走了?赶紧上炕歇着啊。”
“嘿……嘿嘿嘿……”
曹癞子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猥琐笑声。
他咧开一口黄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娘,俺媳妇儿……她给俺准备了个大惊喜!”
“惊喜?啥惊喜?”曹老婆子好奇地问。
曹癞子伸出舌头,色眯眯地舔了舔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炕上。
“嘿嘿,还是城里来的女娃会玩儿啊……”他的声音黏腻又恶心,“娘,你看,俺媳妇儿和那个南知青,俩人……并排躺在俺的炕上等着俺呢!”
曹老婆子虽然眼瞎,但心不瞎。
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哎呦喂!我就说城里女人都是骚蹄子,一个个跟狐狸精似的!行啊,我儿有本事!那你还愣着干啥?好好享受!给咱老曹家多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哎!娘,您就瞧好吧!”曹癞子亢奋地应着,“俺保证!一定让这两个城里来的俏媳妇儿,给咱老曹家多生小崽子!”
“好好好!”曹老婆子高兴得直拍曹癞子粗壮的胳膊,“那赶紧的,别耽误了洞房!娘先出去了,不碍着你。”
说完,她便摸索着,转身退出了房间,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曹癞子粗重的喘息声。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炕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个择人而噬的恶鬼。
他先是看了看被南酥推到最里面的周芊芊,嫌弃地撇了撇嘴。
虽然周芊芊也长得不错,但跟南酥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还是南酥好看,这小脸蛋,这身段,啧啧,多水灵啊!
曹癞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南酥身上,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他搓着一双粗糙肮脏的大手,颤抖着,朝南酥伸了过去。
南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混杂着汗臭、骚味和泥土味的恶心气息越来越近。
她强忍着一拳将这个杂碎打废的冲动,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快点!
方济舟!陶钧!你们怎么那么慢!
就在南酥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时,那只罪恶的手,已经碰到了她胸前的衣扣。
冰冷的布料下,是温热的肌肤。
曹癞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解开那第一颗纽扣——
“砰!砰!砰!”
“请问,周芊芊在家吗?”
突兀而用力的敲门声,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死寂的小院里炸响!
南酥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
来了!
被打断了好事的曹癞子,脸上则瞬间布满了戾气。
他“操”了一声,烦躁地扒在窗户缝上往外瞧。
敲门声还在继续,甚至传来了男人刻意扬高的喊声。
“周芊芊!我知道你在屋里!赶紧出来开门!”是陶钧的声音。
曹癞子心里猛地一慌,低声又骂了一句脏话。
隔壁屋里,曹老婆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她根本不想管。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坏了她儿子的好事儿!
门外,陆芸急得快疯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多等一秒,那只手就收紧一分。
她怕!
她怕晚一分钟,南酥就会遇到无法挽回的危险!
陶钧见屋里迟迟没有动静,耐性也快耗尽了,他加大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周芊芊!再不开门,我们可就直接闯进去了!”
屋里,曹癞子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一不做,二不休!
他猛地一咬牙,决定先把事情坐实了!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看他们能拿他怎么样!
他转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酥,伸出罪恶的双手,就准备去撕扯她的衣服!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南酥的衣角——
原本“昏迷”的南酥,双眼蓦地睁开!
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曹癞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劈到了他的后脖颈上!
“呃……”
曹癞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珠子一翻,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朝着炕上倒去。
南酥眼神冰冷,带着极致的嫌恶,抬脚一踹,将昏死过去的曹癞子精准地踹到了周芊芊的身上,让两个肮脏的灵魂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堆里。
她冷笑一声,从空间里摸出两粒粉色的小药丸,动作利落地塞进了曹癞子和周芊芊的嘴里。
周芊芊,你不是想毁了我吗?
不是想让曹癞子这种货色玷污我吗?
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和你的好帮手,好好地锁死,永不分离!
做完这一切,南酥整理了一下被解开一颗纽扣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她径直推开隔壁曹老婆子的房门,屋里一股更难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南酥忍着恶心,大步走到炕边,一把将正躺在炕上装死的曹老婆子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啊!你个小贱人!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曹老婆子又惊又怒,张开嘴就要破口大骂。
南酥却不给她机会,强行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门外拖。
同时,她俯下身,凑到曹老婆子的耳边,用一种极轻、极柔,却又淬了冰般寒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那声音,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低语。
第183章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你要是不想你家曹癞子,后半辈子都在公安局里啃窝窝头,最后再吃上一颗花生米,就给我乖乖地闭上嘴,好好地把我送出门去。”
南酥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曹老婆子的耳廓,带起的却是一阵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阴风。
那话语里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曹老婆子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你个小骚蹄子,你把我家狗儿怎么了?”曹老婆子咬着牙,恨不得一口将南酥给咬死。
小贱货不是躺在她儿子的炕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屋里?
“乖乖听话,你儿子还有的活。”南酥冷笑一声,“要是你不听话,你儿子就得以流氓罪,被送去吃枪子。好好想想,你是想让曹癞子是死?还是活?”
儿子!
她唯一的命根子!
曹老婆子浑身一个激灵,刚刚涌到喉咙口的咒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她的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那双瞎了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南酥看着曹老婆子那惊恐的表情,表示很满意,“欸,这就对了,识时务为俊杰!走吧!”
曹老婆子只能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僵硬地被南酥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着院门外挪去。
院门外,方济舟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
他正准备抬脚,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土墙上一道宽大的裂缝里,人影一晃。
是南酥!
她扶着曹老婆子,从那间令人作呕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方济舟高高抬起的脚,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酥“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院墙外那些探头探脑、满脸写着“吃瓜”二字的左邻右舍,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酥酥!”陆芸扒在墙缝上,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怎么样了?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南酥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推开大门,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悲愤,朝着陆芸就哭嚎起来。
“芸姐!你们可算来了!”
“这个曹癞子!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啊!他怎么能这么对周芊芊!”
南酥一边说,一边抬手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周芊芊好歹也是个城里来的姑娘,金枝玉叶的,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畜生!”
“你们是没瞧见啊,他把周芊芊打得……打得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了!我看着都心疼啊!”
陶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南酥的“即兴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但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军人特有的正气,脸上更是写满了义愤填膺。
“欺人太甚!”
陶钧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当我们知青点是没人了吗?啊?!就这么由着你们欺负我们城里来的知青?”
南酥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陶钧摆了摆手,那模样,活像个受尽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媳妇。
“陶知青,算了,算了。”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这事儿我不想管了,真的,我再也不想管了。”
“我好心好意地劝了半天,结果呢?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南酥说着,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就当我这一汪真心,全都喂了狗吧!”
“从今往后,周芊芊是死是活,都跟我南酥再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一出,杀伤力简直爆表。
“酥酥!”陆芸心疼得不行,赶紧冲上前,一把就握住了南酥冰凉的手。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曹家的大门,破口大骂:“那个周芊芊就是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亏你还拿她当朋友!我看她就是把你当傻子耍!”
南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将一个被友情背叛的可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芸姐,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靠在陆芸的肩上,虚弱地说:“以后,我再也不会管她了。她爱咋咋地吧,跟我没关系了。”
演完了全套戏码,南酥这才直起身,转身面对着一直僵立在原地的曹老婆子。
她脸上的悲伤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曹大娘,听清楚了。以后你们家的家事,不要再来找我。”
“从今天,从此刻开始,我南酥,和你的儿媳妇周芊芊,断绝所有关系!”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曹老婆子站在原地,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有苦说不出啊!
只要她想开口反驳,身上某个地方就会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疼得她直抽冷气。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痛苦,让她彻底熄了火,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南酥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心中满意极了。
很好,非常上道。
处理完这一切,南酥不再停留,拉着陆芸的手,在陶钧和方济舟的护送下,转身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曹老婆子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胸中的恶气再也压抑不住。
她朝着南酥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骂了一句:“小贱蹄子,你给老娘等着!”
骂完,她才转身,摸索着往屋里走。
她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也不知道那小贱人把她儿子怎么样了。
曹老婆子着急忙慌地摸索着,往曹癞子那屋走去。
结果,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一阵令人面红耳赤、不堪入耳的声音。
那黏腻的动静,她这把年纪了,哪能听不出来是什么!
“哎呦喂!真是浪蹄子!”
曹老婆子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惊叫一声,老脸一红,连忙转身,逃也似的摸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这可真是……造孽啊!
院墙外的邻居们看完了这场大戏,也都心满意足地缩了回去。
热闹看完了,该回家做饭了。
不过,也有人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要我说啊,那个南知青还是太心善了。”
“就是!就周芊芊和曹癞子那两个黑了心肝的玩意儿,谁沾上谁倒霉!躲都来不及呢!”
“可不是嘛,好心没好报哦……”
中午的休息时间本就短暂,大家伙儿下午还得下地挣工分,议论了几句后,便没人再关心曹家的破事了。
另一边,走在回陆家小院的土路上。
陶钧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纸团……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太过巧合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南知青,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在避开曹癞子的情况下,给我们扔纸团报信的?”
这个问题一出,方济舟和陆芸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南酥心中早有准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情看起来有些后怕。
“其实,我在进曹癞子家之前,就留了一手。”
“什么后手?”陆芸紧张地问。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南酥的语气很镇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周芊芊突然出现在我回家的路上,这本身就很不正常。更何况,她和那个曹癞子之前都害过我,我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在跟她走之前,我悄悄写了张纸条,塞给了一个在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儿。我告诉他,如果他把糖吃完了,我还没出来,就让他把纸条给芸姐。”
“哇!酥酥你好聪明啊!”陆芸对南酥的话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就信了,还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陶钧却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在小溪村执行任务时,那个同样是凭空出现的纸条。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南酥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用一种心有余悸的口吻补充道:“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赌一把。我给了那孩子两块糖,让他见机行事。幸好……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了。”
“那孩子是谁啊?回头我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方济舟开口问道。
南酥立刻摇了摇头:“还是别问了,我已经给过他糖了,就算是谢礼。要是让曹家人知道是谁帮的我,我怕他们会去找那孩子的麻烦。”
这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知道了。”
“我们不会再问了。”
两人纷纷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四人边聊边走,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陆芸仰着脸,看着天边,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住了。
她伸出手指,指向西边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你们快看,那边的天……是怎么了?”
“怎么那么黑!”
第184章 虫子!好多虫子!
南酥顺着陆芸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边的天际,那片刚才还只是有些阴沉的黑云,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翻滚、逼近。
那不是云。
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蝗虫!
它们汇聚成一片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黑色浪潮,翅膀摩擦发出的嗡嗡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仿佛已经钻进了耳朵里,带来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蝗灾来了!”
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瞬间撕破了午后短暂的宁静。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陶钧和方济舟几乎同时转头,两人的脸色也在看清那片“黑云”的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艹!”方济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陶钧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军人面对突发危机时最本能的反应。
“芸姐!”南酥猛地抓住陆芸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陆芸吃痛,“快!赶紧回家!把家里所有重要的东西,吃的喝的,能搬动的,全都搬到地窖里去!然后你就待在地窖里,把入口堵好,千万别出来!听到没有?!”
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陆芸被南酥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住了,但看到南酥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决绝,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好!我……我马上去!酥酥,你们要注意安全!”陆芸用力点头,转身就往陆家小院的方向狂奔,两条辫子在脑后甩得飞起。
南酥看着陆芸跑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陶钧和方济舟,眼神锐利:“陶知青,方知青,走,咱们去接舒老他们!”
“走!”
陶钧低喝一声,三人几乎同时迈开腿,朝着村外牛棚的方向,玩命一般地狂奔起来。
脚下的土路扬起灰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那声音,像死神的低语。
***
此时,牛棚外。
参宝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鸡,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
它今天运气不错,这野鸡够肥,晚上又能给舒老他们加餐了。
参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正准备加快脚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西边天空的异样。
它猛地停下脚步,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狼眼死死盯住那片迅速蔓延的“黑云”。
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鼻子轻轻抽动。
下一秒,参宝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呜咽,猛地吐掉嘴里的野鸡,四爪刨地,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嗖地冲进了低矮破败的牛棚。
牛棚里,舒老正拿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地修理瘸了腿的小凳子,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参宝冲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哟,我们参宝回来啦!真厉害!又抓了这么大一只野鸡回来!”
要是平时,听到舒老的夸奖,参宝肯定会开心地摇着尾巴,凑上去蹭蹭老人的腿。
可这一次,参宝看都没看地上的野鸡。
它径直冲到舒老面前,一口咬住了舒老那打着补丁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拼命往外拽。
“哎?参宝?你这是怎么了?”
舒老被它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
参宝从来不会这样!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舒老的心。
他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顺着参宝的力道往外走。
一出牛棚,参宝便松开嘴,冲着西边的天空,发出了急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嗷呜”声。
舒老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身后的土墙还要灰败。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蝗……蝗灾!是蝗灾来了!!”
舒老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牛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快!快拿上东西!蝗灾来了!去陆家!快啊!!”
牛棚里的杨成玉、毛复瑾、黄致清三位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全都站了起来。
“什么?!”
“这么快就来了?!”
舒老已经顾不上解释,他手脚麻利地将墙角一个早就打包好的、鼓鼓囊囊的包袱往自己身上背,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还愣着干什么!拿东西!走!”舒老冲着还在发愣的三人吼道。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杨成玉、毛复瑾、黄致清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纷纷抓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动作利索地往身上背。
就连参宝,舒老也没忘了它,将一个装了些杂物的布袋子,用绳子小心地系在参宝的背上。
“参宝,走!”
四个老人,一头狼,没有丝毫留恋,冲出牛棚,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埋头狂奔。
参宝跑出去几步,又猛地折返回来,一口叼起地上那只被它丢下的野鸡,这才快步跟上老人们。
杨成玉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西边的天空,那片黑色已经占据了小半边天,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滚滚而来。
“我的老天爷啊……”杨成玉倒吸一口凉气,跑动的脚步都有些发软,“这……这么大规模的蝗灾……地表上的东西,还能留下啥啊?”
毛复瑾喘着粗气,脸色同样难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混杂着浓浓的无奈:“万幸……万幸咱们大队秋收动作快,粮食大部分都收进仓了……这要是还在地里……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颗粒无收啊……”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惋惜和无力:“要是……要是大队长能听话……”
舒老喘着粗气,伸手用力拍了拍毛复瑾的肩膀,声音沙哑:“老毛!别想了!咱们的身份……就注定了说再多也没用!那些人,怎么可能听我们这些‘罪人’的话?”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岁月的沧桑和认命的苦涩:“先顾着自己吧!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黄致清沉默着,只是更加用力地迈动双腿。
四人一狼,在越来越响的嗡嗡声背景中,沿着田埂,朝着村庄的方向,沉默而拼命地赶路。
***
几乎是同一时间,村子里也终于有人发现了天空的异样。
“哎?你们看那天边……咋那么黑?”
“是不是要下大暴雨了?”
“不对……那声音……不对头!”
一个眼尖的小媳妇眯着眼看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西边:“虫……虫子!好多虫子!是蝗虫!蝗虫来了啊!!!”
这一声尖叫,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恐慌,瞬间以村口为中心,爆炸般扩散开来。
“蝗虫?!”
“天杀的!真是蝗虫!”
“快回家!藏粮食啊!”
“娃他爹!快出来看啊!”
哭喊声,尖叫声,慌乱的奔跑声,瞬间打破了午后村庄的宁静。
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
大队长梁守业家。
梁守业刚午休起床,正坐在炕沿边,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和鞋子。
年纪大了,午睡起来总觉得身子骨有些乏。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站起身,把从不离身的烟杆子别在后腰,准备去大队部转转。
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声,像是脸盆被打翻了,紧接着就是女人孩子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梁守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不悦。
“吵吵啥呢?”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推开屋门。
院子里,梁铁柱正连滚爬爬地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到梁守业出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拽住梁守业的胳膊。
“爹!爹!不好了!蝗虫!好多好多的蝗虫来了!”梁铁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拼命指向西边的天际。
梁守业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那片铺天盖地、如同末日降临般的黑色虫云映入眼帘时,梁守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瞬间软得像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一声。
梁守业一屁股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自家屋门口冰凉的土地上,摔得他尾椎骨生疼,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好长时间不曾出门、一直在屋里“养病”的刘招娣,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顶着她那剃得像个糙老爷们似的寸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一看到西边的天,刘招娣那双因为长期憋闷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老天爷啊……这……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她结结巴巴,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刘招娣这破锣嗓子般的一嗓子,倒是把跌坐在地上的梁守业给喊回魂了。
梁守业猛地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屁股上的土,冲着还在发愣的梁铁柱吼道:“铁柱!快!把家里所有吃的喝的,能搬动的粮食,全都给我搬到地窖里去!快!然后全都进地窖躲着!我不叫你们,谁也不准出来!”
“爹,那你呢?”梁铁柱急道。
“我去粮仓看一眼!”梁守业说完,拔腿就往院子外跑。
跑到路上,只见村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抱着孩子哭喊,有人慌不择路地乱跑,有人傻站在原地望着天发呆,更有甚者,已经红了眼,开始往别人家院子里冲,似乎想抢点什么。
“都给我站住!别乱!”梁守业运足了气,用他当大队长练出来的大嗓门,声嘶力竭地吼道,“乱跑有什么用!赶紧回家!把你们自家的粮食,吃的,都藏到地窖里去!藏好了!不然蝗虫过去,你们全家都得饿死!听见没有?!”
大队长的权威和吼声,在恐慌的人群中起到了一定的镇定作用。
一些慌乱无措的村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掉头往家跑。
是啊,粮食!保住粮食才能活命!
梁守业见人群稍微有序了些,不敢耽搁,小跑着朝大队粮仓的方向赶去。
粮仓里存放着全大队上交的公粮,还有预留的种子粮,那是全大队明年能不能活下去的命根子!
可千万别出乱子!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粮仓所在的那排土坯房前,果然看到粮仓那扇厚重木门的外面,正鬼鬼祟祟地围着四个人。
他们正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此时,他们手里拿着铁棍和柴刀,正试图撬粮仓门上的那把大铁锁!
“你们在干什么?!”
梁守业目眦欲裂,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第185章 终于找到你了
梁守业那一声暴喝,像平地炸响的惊雷,把粮仓门口那四个正撅着屁股撬锁的二流子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
“大队长?!”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手里的铁棍和柴刀“哐当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跟见了鬼似的。
为首的那个叫王二狗,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平时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会儿看见梁守业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腿肚子也忍不住开始转筋。
另外三个更是怂包,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守业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尤其是地上那几件作案工具。
他妈的,这帮兔崽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动粮仓!
这要是让他们得手了,全大队的人明年都得喝西北风!
他一个人,对面是四个正当年的壮小伙子。
真要动起手来,他这把老骨头,估计连人家一拳都扛不住。
梁守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怒火和恐惧,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硬来,绝对不能硬来。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但又不至于彻底激怒这几个已经红了眼的亡命徒。
“王二狗!李海!还有你们两个!”梁守业指着他们,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有些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们想干什么?!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全大队的命根子!你们敢动这里一颗粮食,那就是跟全大队几百口子人过不去!”
王二狗被点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撑着梗起脖子,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大……大队长,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看看,没想干啥……”
“放你娘的屁!”梁守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路过?看看?拿着铁棍柴刀路过?!你们当老子眼睛瞎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虽然心里打鼓,但气势不能输:“我告诉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蛋!我就当今天没看见你们,没这回事!你们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警告:“要是你们一意孤行,非要动这粮仓里的粮食……哼!到时候,粮食你们未必能吃到自己肚子里,老子保证,你们先得尝尝铁花生米的滋味!”
“铁花生米”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四个二流子的耳朵里。
王二狗脸上的狠劲瞬间垮了一半。
另外三个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年头,偷盗集体财产,尤其是粮食,那可是重罪!真要是被抓了现行,吃枪子儿都不是没可能!
王二狗眼珠子乱转,飞快地跟旁边三个同伙交换了一下眼神。
嗡嗡嗡——
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振翅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不多了。
是拼一把,抢了粮食躲起来?还是……
王二狗看了一眼梁守业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粮仓那扇厚重的大门和那把大铁锁。
就算他们能撬开锁,搬粮食也需要时间,大队长在这儿堵着,万一他喊人……
妈的,得不偿失!
“快!商量个屁!蝗虫马上就到了!”李海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脸上全是恐惧,“再不走,咱们都得被虫子啃了!”
王二狗一咬牙,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对着梁守业点头哈腰:“大队长,大队长您别生气,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就是看着蝗虫来了,心里慌,慌不择路才跑到这边来的,真没想干啥!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另外三人也手忙脚乱地捡起铁棍。
“对对对,我们这就回去!”李海也连忙附和。
梁守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放松。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赶紧滚回去!把自家那点东西藏好!别在这儿碍眼!”
“哎!哎!谢谢大队长!谢谢大队长!”王二狗点头哈腰,带着三个同伙,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跑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梁守业反悔似的。
梁守业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四个身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彻底看不见了。
他这才猛地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不要紧,刚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膝盖一弯,差点又瘫坐下去。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粮仓冰冷的土坯墙,才勉强站稳。
冷汗,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瞬间浸湿了他贴身的粗布褂子,冰凉一片。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震得他耳膜发疼。
刚才……刚才要是王二狗那几个小子真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要对他动手……
梁守业不敢往下想。
他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四个拿着家伙的壮小伙,那真是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到时候,粮仓被抢,他这条老命估计也得交代。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让他手脚冰凉。
嗡嗡嗡——
虫群的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头顶盘旋。
梁守业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后怕中惊醒。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振作。
梁守业快速围着粮仓转了一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检查着土坯墙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有没有被撬动,门锁是否完好。
还好,除了门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其他地方都还完整。
梁守业放心不下这一仓库的粮食,直接进入粮仓旁的小房子里,就近守着粮仓。
等蝗虫过去了,再出来!
他反手将门关上,摸黑找到一根粗木杠,死死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嗡嗡声,梁守业缩在角落里,只盼着这场天杀的蝗灾,赶紧过去。
……
另一边,村外的田埂上。
舒老、杨成玉、毛复瑾、黄致清四位老人,正带着参宝,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拼命赶路。
参宝跑在最前面,耳朵竖得笔直,狼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背上系着的小包袱随着奔跑轻轻晃动,嘴里还死死叼着那只肥野鸡,不肯松口——这是它给舒老他们准备的晚饭,可不能丢。
四位老人年纪大了,体力不济,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西边天空那片恐怖的黑色虫云,已经近得能看清它们密密麻麻、翻滚涌动的轮廓了。
那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快……快点儿……”舒老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再快点儿!马上就到了!”
他们刚跑过一个土坡,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只要穿过这片洼地,再往前不远,就能看见陆家小院了。
参宝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呼噜”声,一双狼眼死死盯住洼地另一头的灌木丛。
“参宝?”舒老心里一紧,也赶紧停下。
杨成玉、毛复瑾、黄致清也跟着停下,顺着参宝的视线望去。
灌木丛一阵晃动。
三个穿着普通村民粗布衣服、但身形明显精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四位老人面前。
他们手里,赫然都拿着枪!
黑黝黝的枪口,在午后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参宝猛地吐掉嘴里的野鸡,野鸡“扑棱”一下掉在地上。
它呲出森白的獠牙,前肢伏低,后肢蓄力,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狼嚎,毫不犹豫地跃到了四位老人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三个持枪的男人。
“狼!”
“有狼!”
那三个男人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头半人高的白狼,都被吓了一跳。
其中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枪上膛,黑乎乎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参宝,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凶狠。
只要参宝敢动一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把它打成筛子!
气氛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参宝!别动!”舒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他太清楚枪的威力了!参宝再厉害,也快不过子弹!
他和黄老几乎同时抢上前一步,用自己苍老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参宝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舒老强压着心头的惊骇,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想干什么?!把枪放下!”
黄致清站在舒老身边,脸色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三个男人。
他们的站姿,握枪的姿势,还有那种眼神……绝不是普通村民,甚至不是一般的匪徒。
其中为首的那个男人,目光在四位老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黄致清脸上。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他开口,操着一口极其蹩脚、带着明显异国腔调的中文:“黄桑,终于找到你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86章 蝗灾已至
“黄桑,终于找到你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致清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还有……樱花国的间谍。
看来,自己手里那份研究资料,对方是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在这种时候,冒着暴露的风险动手。
“你们是什么人?”黄致清的声音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老知识分子特有的书卷气,只是那书卷气底下,是刀锋般的冷硬,“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他在拖延时间。
哪怕多拖延一秒,也是好的。
“不认识?”那男人冷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和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黄桑,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装糊涂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语气变得阴冷而充满威胁:“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机会吗?哦,对了,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识时务的,为俊杰。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顿了顿,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黄致清的胸口,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不跟我们走……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舒老、杨成玉、毛复瑾三位老人脸色煞白,呼吸都屏住了。
参宝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獠牙呲着,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狂暴的杀意,但它被舒老和黄老死死挡在身后,不敢贸然扑上去。
黄致清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这些樱花国的狗东西,处心积虑找到这里,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不能连累老舒他们,更不能连累参宝。
黄致清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甚至还往前微微踏了一小步,可舒老先一步挡在黄致清的面前。
“住口!”
舒老勃然大怒,苍老的脸涨得通红,想也不想就冲上前,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黄致清面前。
“你们这帮畜生!光天化日之下,还敢动枪!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华国的土地上行凶?!”
“老舒!你回来!”黄致清脸色大变。
“八嘎!”
另一个间谍毫不犹豫地抬起枪托,狠狠砸在舒老的肩膀上。
“砰!”
“唔……”
舒老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杨成玉和毛复瑾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舒!”
“老舒你怎么样?!”
“找死!”那间谍骂了一句,抬脚就要踹过来。
参宝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变成了狂暴的咆哮,龇着森白的獠牙,作势就要扑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该死的是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樱花国杂碎!”
一道冰冷、清脆,却带着斩钉截铁般杀意的女声,如同冰锥破空,骤然从那三个男人的身后响起!
那三个男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回头。
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是枪声,是坚硬的木棍或者石头狠狠砸在后脑勺上的声音!
三个持枪的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然后像三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尘土里,彻底没了动静。
舒老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只见那三个男人倒下的地方后面,南酥、方济舟、陶钧三人如同鬼魅般现身。
南酥手里还握着一根碗口粗、沾着点点血迹的木棍,胸口微微起伏,一双大眼睛里寒光凛冽,刚才那冰冷彻骨的声音正是出自她口。
方济舟和陶钧则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两人手里也各自拿着顺手的“武器”——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和一根粗壮的树枝,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舒老!黄老!杨老!毛老!你们没事吧?”南酥扔掉手里的木棍,快步冲上前,声音里的冷冽瞬间被焦急取代。
“南丫头,我们无事!”舒老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哎哟,幸亏你们来的及时!”
他说着,还不解气,上前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个间谍,狠狠踹了几脚:“王八蛋!狗东西!敢拿枪指着我们!呸!”
“老子上战场打鬼子的时候,他还拿尿和稀泥呢!”
黄致清看着南酥,又看看地上那三个间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苍老的面容微微放松,但眼底深处,忧虑并未散去。
“南丫头,这次多亏了你们。”黄致清声音有些沙哑。
“各位老爷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南酥语速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更加难看,“蝗虫马上就要到了!快!赶紧去陆家地窖!那里安全!”
她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了村民隐约的哭喊和更加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嗡嗡振翅声。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对!对!对!快走!”舒老也急声道,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间谍,“只是……这三个狗东西怎么办?就扔这儿?”
“不行,得带他们一起走!”陶钧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三人的呼吸和脉搏,沉声道,“他们是间谍,身上可能有重要情报,不能留在这里。”
南酥眉头一皱。
带着三个昏迷的间谍跑?这得多累赘?而且……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参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开了,这会儿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捆粗麻绳,扔在了陶钧的脚下。
它仰起头,冲着陶钧“呜”了一声,狼眼里居然有点……邀功的意思?
陶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参宝的脑袋:“谢了,参宝!真聪明!”
方济舟也笑了,弯腰捡起麻绳:“参宝这是回牛棚拿的吧?正好!”
两人动作麻利,二话不说,开始用麻绳捆绑地上那三个间谍。
他们手法专业,打的是部队里常用的那种死结,确保人就算醒了也挣不开。
陶钧一边捆,一边还顺手把那三把枪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卸掉弹夹,别在自己后腰。
“南知青,你带四位老人家和参宝先走!”方济舟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我们捆好这三个,马上就跟上!”
南酥看了一眼远处那越来越近、几乎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好!你们快点!”她当机立断,一手拉住杨成玉,一手去扶舒老,“各位老爷子,我们快走!参宝,跟上!”
四位老人也知道情况危急,跟着南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狂奔。
参宝跑在最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和后面的方济舟他们。
南酥一边跑,一边还要分心照顾四位老人。
杨成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肺里火辣辣地疼,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身后那越来越响、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嗡嗡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陆家小院就在前面了!
“啊——!”
“我的菜!我的粮食啊!”
“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
凄厉的哭喊声、叫骂声、拍打声,突然从村子各个方向爆发出来,混杂在震耳欲聋的虫翅振鸣里,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南酥抽空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了。
乌压压的蝗虫,像黑色的潮水,已经彻底淹没了远处的田野、道路、树丛!
它们所过之处,绿色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变成光秃秃的杆子!
无数黑点在空中疯狂飞舞、碰撞、落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一些跑得慢的、或者舍不得地里那点粮食蔬菜的村民,被蝗虫群追上了!
那些暴露在外的村民,瞬间就被黑压压的蝗虫覆盖了全身!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脸、胳膊、后背,跳着脚,像疯了一样在原地打转。
可那些蝗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往他们身上扑,往他们衣服里钻,张开带着锯齿的口器,狠狠咬下去!
“滚开!滚开啊!”
“救命!救命啊!”
“我的脸!我的眼睛!”
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人被咬得受不了,终于放弃了抢救粮食,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往家的方向跑。
可身上、头上依旧爬满了蝗虫,边跑边拍,狼狈不堪。
整个龙山大队,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粮食被啃光,菜地被扫荡,连树皮都被啃得斑斑驳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带着草腥和尘土的味道,那是蝗虫翅膀扇动和它们排泄物混合的气味。
南酥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快!马上到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里显得微弱。
终于,陆家小院的院门近在咫尺!
参宝率先冲了进去,在院子里焦急地转圈。
南酥护着杨成玉,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老人拉进院子,舒老、毛复瑾、黄致清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进来。
“地窖!去地窖!”南酥指着院子角落那个盖着木板和破草席的地窖入口,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一片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轰鸣,猛地笼罩了整个小院!
蝗虫的先头部队,到了!
无数黑褐色的、拇指大小的蝗虫,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落在屋顶上、院子里、甚至直接撞在人的身上、脸上!
“啊!”杨成玉惊叫一声,一只蝗虫撞在了她的额头上,又弹开。
南酥只觉得脸颊一痛,一只蝗虫擦着她的皮肤飞过,留下火辣辣的触感。更多的蝗虫在她眼前、耳边疯狂飞舞,翅膀扇动的气流带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参宝!进去!”南酥一边挥手拼命扇开扑向自己和杨成玉的蝗虫,一边对着参宝大喊。
参宝低吼一声,灵活地躲开几只蝗虫的扑击,率先跳到了地窖入口旁边。
南酥冲到地窖口,也顾不上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了盖在上面的木板和破草席!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储存物的混合气味。
“快!杨奶奶,下去!舒老,毛老,黄老,快!”南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推着杨成玉,让她踩着地窖里简陋的木梯往下。
杨成玉也顾不得害怕了,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舒老、毛复瑾、黄致清紧随其后。
参宝见老人们都下去了,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方济舟和陶钧还没影——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南酥之前的命令,纵身跳进了地窖。
南酥最后一个。
她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木梯,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方济舟和陶钧……还有那三个间谍……
就在她这犹豫的半秒钟里,更多的蝗虫涌进了院子,像黑色的旋风,几乎要把她吞没!
几只蝗虫撞在她的眼睛上,吓得她赶紧闭眼,手一松,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
不能等了!
南酥一咬牙,不再犹豫,整个人迅速缩进地窖,反手抓住地窖盖子的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往下一拉!
“哐!”
厚重的木板,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洞口。
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
只有头顶木板的缝隙里,隐约透进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还有那被木板阻隔后变得沉闷、却依旧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嗡嗡嗡嗡嗡……
第187章 这些蝗虫是疯了吧?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板盖子死死合拢,将外界那铺天盖地的光明与足以吞噬一切的嗡鸣隔绝在外。
南酥脚下一软,从最后一级梯子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地窖里昏黄的煤油灯光,勉强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酥酥!你没事吧?”
陆芸见南酥跳下来,马上就扑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拍打身上、头发上跟着钻进来的蝗虫。
“快!快打掉!这些玩意儿咬人可疼了!”
陆芸的声音又急又慌。
四位老人也顾不上喘气,弯着腰,用手、用鞋底,拼命地扑打着。
就连参宝都没闲着,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前爪抬起,精准地一爪子拍下去,就能把一只还在挣扎的蝗虫拍成肉泥。
众人的动作都很快,却没人显得狼狈。
地窖里一时间全是“啪啪啪”的拍打声,混杂着蝗虫翅膀被拍碎时发出的细微脆响,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随着最后一只跟着进来的蝗虫被陆芸一脚踩死,发出“噗嗤”一声轻响,地窖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头顶上那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嗡嗡声,提醒着他们外面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都……都死了吧?”杨成玉的声音还带着颤音。
“都死了,杨奶奶,您别怕,这里安全。”陆芸的声音沉稳有力,她搀扶着杨成玉坐到地窖角落里一个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条凳上。
她又去扶舒老,却被舒老摆摆手拒绝了。
“没事,我老头子还撑得住。”
“芸丫头,这地窖……你收拾得真不错。”毛复瑾坐在凳子上,捶了捶酸痛地大腿。
“自从您上次说会有蝗灾,我和酥酥就开始准备了。”陆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毕竟,有备无患嘛!”
她安顿好众人,目光却在地窖里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咦?方知青和陶知青呢?他们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南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才沉声道:“我们在路上……遇上了樱花国的间谍。方知青和陶知青在后面绑间谍呢,让我们先回来。”
“什么?!间谍?!”陆芸失声惊呼,一拳砸在身旁的木箱上,“那些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吱呀——!”
地窖里的所有人,包括参宝,都在一瞬间绷紧了身体,齐刷刷地仰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块唯一的出口。
地窖盖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光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嗡鸣声,瞬间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大肉团,被人从缝隙里硬塞了进来!
“小心!”
南酥脸色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拉住身边的陆芸,猛地朝后墙根退去!
舒老他们也赶紧跟着后退,几个人刚退到地窖最里面的墙根,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那个大肉团重重地砸在地窖中央,溅起漫天灰尘,呛得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呸呸!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灰尘散去,紧接着又有两个身影,动作敏捷地从那缝隙里跳了进来,落地时发出“噗通”、“噗通”两声轻响。
然后,地窖盖子“哐”地一声,再次被关上。
“我靠!这些蝗虫是疯了吧?”
方济舟的声音从灰尘中传来,他一边疯狂地拍打着身上和头发里钻进来的蝗虫,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要命了要命了,再晚一步,我这英俊的脸蛋就要被啃成骨头架子了!老陶,你身上还有没有?快帮我看看!我感觉后脖颈子里有东西在爬!”
“行了,闭嘴吧你!”陶钧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喘息。
南酥捂着口鼻,眯着眼睛,勉强能看到方济舟和陶钧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身上——他们跳下来的时候,又带进来不少蝗虫。
参宝低吼一声,冲上去帮忙,爪子一拍一个准。
陆芸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着拍。
好一阵折腾,地窖里的灰尘才慢慢散去。
里面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灰头土脸,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陆芸看清了地上的“肉团”,原来是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三个间谍,他们嘴里还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皱着眉看向方济舟:“你们把这几个祸害也带进来干嘛?像他们这种人,就该扔在外边喂蝗虫!省得浪费粮食!”
方济舟抹了一把黢黑的脸,抹出几道白印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芸妹子,你这话我爱听。不过,这三个家伙现在还不能死。”
他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个间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是专业的间谍,嘴里肯定藏着不少东西,咱们得想办法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的消息。”
陆芸想了想,觉得方济舟说得对,虽然看那三人不顺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撇了撇嘴,不再看那三个碍眼的家伙,转而对方济舟和陶钧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条长凳:“行了,那儿有凳子,赶紧坐下来歇会儿吧。累死累活的,也不知道这该死的蝗灾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话音刚落。
“咕噜噜……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清晰无比的响声,在地窖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南酥捂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嘿,那个……我中午还没吃饭,这么一折腾,还真有点儿饿了……”
“什么?!”陆芸一听,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柳眉倒竖,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那个天杀的周芊芊!不要脸的白莲花!她都没让你吃饭?!”
陆芸满脸心疼,嘴里骂骂咧咧,全是问候周芊芊的话。
她骂人的时候,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拉着南酥就走到了墙角的一个大木箱旁。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她一把掀开了盖在木箱上的一个搪瓷盆盖子。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清甜,瞬间在地窖里爆炸开来!
只见那搪瓷盆里,满满一盆子红烧兔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每一块兔肉都裹着诱人的酱色,上面还点缀着几片碧绿的香菜。
旁边,还放着一盘子翠绿的香菇炒青菜,以及两碗冒着热气的、颗粒饱满的大米饭!
“咕咚……”
一声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方济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兔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我想吃”三个大字。
这香味,也太他娘的要命了!
他中午虽然在知青点吃了饭,但知青点那伙食……清汤寡水的,跟眼前这盆实实在在的肉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芸看着方济舟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快吃!酥酥,赶紧趁热吃!”陆芸把搪瓷盆和碗筷塞到南酥手里,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管他外面洪水滔天!”
南酥捧着温热的饭碗,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饭菜,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芸姐……”
“行了行了,快吃吧。”陆芸拍了拍她的手,又扭头招呼其他人,“大家也别愣着了,都过来一起吃点吧!”
“不了不了,芸丫头,我们都吃过了。”舒老他们连连摆手。
方济舟和陶钧也赶紧摆手:“对,我们在知青点也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
陆芸和南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陆芸哼了一声,转身又从一旁的架子上端下来一个更大的搪瓷盆。
盆里,是满满一盆子刚洗好的、还带着水珠的绿油油的菜叶子,旁边还放着一捆水灵灵的大葱。
“我这儿准备了好些吃食呢,反正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大家一起吃点儿,热闹热闹,就当……就当聚餐了!”陆芸扬着下巴,语气豪爽地说道。
方济舟早就被那兔肉的香味勾得魂都没了,一听这话,立马“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就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到陆芸身边:“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就不客气了啊!”
“哈哈哈!”舒老大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都别客气了,坐下吧!别拂了芸丫头的好意了!”
“行!既然芸丫头都这么说了,那咱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也就不客气了!”
黄致清拉着杨成玉也一起坐了下来。
参宝也凑了过来,蹲在南酥脚边,仰着头看着木箱上的食物,尾巴轻轻摇晃着。
地窖空间不大,几个人围坐在木箱周围,显得有些拥挤。
但没人介意。
昏黄的煤油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映照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此刻难得的放松。
南酥听着大家开心地聊天,听着方济舟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讲着笑话,心里那块因为饥饿和恐惧而冰冷的角落,也渐渐被这温暖的烟火气填满。
只是,她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黑暗的角落,心里却忍不住在想。
这一次的蝗灾,来得如此凶猛,如此猝不及防。
不知道……外面那些村民,还有整个龙山大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188章 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呦
南酥捧着温热的饭碗,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红烧兔肉和翠绿的青菜,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芸塞给她的筷子还带着体温。
“快吃啊,发什么愣?”陆芸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兔肉,酱汁滴在雪白的米饭上,晕开诱人的油花,“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南酥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夹起兔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入味,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浓郁的汤汁混合着米饭的清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饿了大半天的胃被这口热乎的食物熨帖得舒舒服服。
她忍不住又扒了一大口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芸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转身去招呼其他人,“黄老,毛老,舒老,杨奶奶,你们真不吃点?我这儿还有好多叶子菜呢,咱们包饭包吃!”
黄致清本来还想推辞,可看着那盆水灵灵的菜叶子,还有旁边那碗黄澄澄的鸡蛋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最爱吃的就是东北这口饭包。
简单,实在,一口下去什么都有了。
“那……老头子我就不客气了。”黄致清笑呵呵地站起身,走到木箱边,拿起一片最大的白菜叶子铺在手上,舀了一勺米饭铺上去,又夹了点无骨兔肉、青菜,最后淋上一大勺鸡蛋酱。
他动作熟练地把菜叶子四角折起,包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送进口中狠狠咬了一大口。
咀嚼。
白菜的清脆、米饭的软糯、兔肉的浓香、鸡蛋酱的咸鲜……各种滋味在口腔里碰撞融合。
“香!真香!”黄致清眯着眼睛,满脸享受,“芸丫头这酱调得地道,比我在奉天吃过的还好!”
他一边嚼,一边看向正埋头啃兔肉的南酥。
小姑娘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酥丫头,”黄致清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温和,“怎么心事重重的?饭这么香,都堵不住你的愁?”
南酥动作一顿,抬起头。
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黄爷爷,我也想快快乐乐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重,“可是……您也看到了,总有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害人。”
“这人心里的脏东西,比外头的蝗虫还可怕,还防不胜防。”南酥的声音低了下去,“如今又来了天灾……”
她仰起头,视线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和木板,看到外面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
“外面那些蝗虫……您听这声音,得多大规模?不知道有多少大队的庄稼还没来得及收,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今年冬天要挨饿了。”
她的话音落下,地窖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连绵不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还有角落里三个被捆成粽子的间谍发出的细微“呜呜”声。
方济舟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嘴里的兔肉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
陶钧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菜叶子。
陆芸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就连一直蹲在南酥脚边,眼巴巴等着投喂的参宝,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用脑袋蹭了蹭南酥的小腿。
舒老、毛复瑾、杨成玉三位老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毛复瑾教授缓缓放下手里刚卷了一半的饭包,那碧绿的菜叶在他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指间,显得有些无力。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忧虑。
“南丫头说得对。”毛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破旧眼镜,“天灾人祸,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他抬头,目光似乎也穿透了地窖的顶盖,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现在只能盼着,其他大队的苞米都收完了。要是都收完了,晒干了,进了粮仓里……老百姓今年冬天,或许还能有口饭吃。”
他重新戴上眼镜,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厚重的木板盖子。
“嗡嗡嗡——!”
“砰砰!砰砰砰!”
恰在此时,头顶上那沉闷如滚雷般的嗡鸣声,似乎又猛烈了一些。
密集得让人心头发毛。
那是无数蝗虫,用它们坚硬的身体和口器,疯狂撞击着地窖出口那块厚重木板,以及牛棚单薄门板的声音。
杨成玉也跟着抬头,苍老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这声音……怎么感觉越来越响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们……它们不会把木板啃穿吧?”
“不会。”舒老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但眉头也紧紧锁着,“这木板厚实,它们啃不动。”
他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那恐怖的动静,脸色越发凝重。
“不过,听这声势……这次蝗灾的规模,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还要可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狭小却暂时安全的地窖,又仿佛看到了外面那摇摇欲坠的牛棚。
“咱们这牛棚……怕是保不住了。”
那牛棚本就年久失修,墙壁是土坯的,屋顶是茅草和旧木板搭的,哪里经得起这么庞大虫群的冲击和啃噬?
恐怕等蝗灾过去,恐怕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了。
舒老的话,让地窖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牛棚没了,几位老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虽然这牛棚破旧,但好歹是个栖身之所。
方济舟和陶钧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从部队出来的,眼神一碰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陶钧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舒老,黄老,毛教授,杨奶奶,”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房子没了就没了,咱们重新盖就行了。”
陶钧继续道:“那牛棚本来就破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住着也不舒坦。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咱们重新盖!”
他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盖个结实点的,宽敞点的,让几位老人家住得舒服些!”
方济舟立刻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他这话说得豪气,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陆芸眼睛一亮!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那可不可以把新房子,盖在我家隔壁?”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热切。
“那样的话,离得近,我和酥酥照顾几位爷爷奶奶也方便!平时送个饭,说个话,都不用走远路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晕。
“对!就盖在我家旁边!我那儿还有空地呢!到时候找大队长批个宅基地就行!”
方济舟看着陆芸那瞬间鲜活起来的脸庞,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善良提议,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个小丫头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明明自己从小就被村里人骂作“扫把星”,受尽了冷眼和排挤,可心里却始终揣着一团火,暖着自己,也想着去暖别人。
这种纯粹到近乎傻气的善良,在这个年代,显得那么珍贵,又那么……让人心疼。
方济舟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把她好好保护起来,不让这世间的污浊沾染她分毫的冲动。
陶钧看着方济舟那几乎要拉丝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轻笑一声,没说话。
但那笑声里,分明带着几分“我就知道”的了然。
南酥看看瞬间眉飞色舞、已经开始规划房子怎么盖的陆芸,又看看旁边眼神都快黏在陆芸身上、嘴角含笑、一脸“我家芸妹子就是天下第一好”的方济舟。
她眨了眨那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
咦?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呦。
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方济舟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南酥心里的小雷达“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又咬了一口兔肉,一边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
而舒老、毛教授、黄老和杨奶奶,在听到陆芸那句“盖在我家隔壁,方便照顾”时,全都愣住了。
四个老人,经历了太多。
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泥泞,被曾经的学生、同事、甚至亲人朋友背叛、举报、划清界限。
他们看透了人情冷暖,尝尽了世态炎凉。
本以为余生就要在这偏僻的山村里,守着破旧的牛棚,在人们的白眼和唾弃中,孤独而屈辱地走完。
可他们遇到了陆芸,遇到了南酥,遇到了这两个明明自身处境也不易,却愿意向他们伸出温暖双手的姑娘。
现在,陆芸更是毫不犹豫地提出,要把新家盖在她旁边,要方便照顾他们。
这不仅仅是一句话。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接纳,一种超越了血缘的亲情,一种在冰冷绝望的岁月里,重新点燃的、名为“家”的温暖火光。
杨成玉老太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手,想去拉陆芸的手,却又有些不敢,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小姑娘。
“芸丫头……”她的声音哽咽了,“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第189章 又是想陆一鸣的一天
“杨奶奶,您别哭啊!”陆芸慌了,赶紧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样方便嘛!您几位年纪大了,住得近些,我和酥酥也能放心不是?”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舒老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别过脸,不想让小辈们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黄致清重重地拍了拍陆芸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芸踉跄了一下。
“只是……只是我们这个身份,大队长能不能批这块儿地的宅基地……”毛教授轻蹙眉头,眼中有化不开的担忧。
“没关系,到时候我去跟大队长聊聊!”陶钧不在意地摆摆手,直接把这件事情揽过去了。
“好,盖!就盖在芸丫头家隔壁!”舒老一锤定音,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谁要是敢欺负芸丫头和南丫头,老头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毛复瑾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又用力擦了擦。
地窖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却厚重得化不开的温情。
南酥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涩。
她悄悄收回观察方济舟和陆芸的视线,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但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开演了。
她一边嚼着米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再次偷偷打量那两个人。
方济舟已经收回了那黏糊糊的眼神,正一本正经地跟黄老讨论盖房子要用什么材料、大概需要多少工分。
可他那耳朵尖……是不是有点红?
陆芸则坐在杨成玉身边,小声安慰着老太太,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
可她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绞得死紧。
南酥在心里“啧”了一声。
有点儿意思哈。
这俩人对对方,明明都有好感。
可看这状态……一个耳朵红,一个绞衣角,俩人都别别扭扭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对方那点不一样的心思是什么?
哎呀!
南酥在心里默默扶额。
两个没开窍的木头!
一个情根深种而不自知,另一个干脆就是还没往那方面想!
这要等他们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黄花菜都凉了!
南酥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
不然……帮他们一把?
她南酥别的不行,当个助攻小能手,还是很有潜质的嘛!
毕竟,看别人谈恋爱,尤其是看这种懵懵懂懂的初恋,比自己谈还有意思!
陶钧正拿起水壶喝水,眼角余光瞥见南酥那咕噜噜转的大眼睛,还有她脸上那副“我发现了大秘密”的狡黠表情。
他动作一顿。
得。
这丫头肯定已经发现方济舟和陆芸之间那点不一样了。
看她这跃跃欲试的小模样……这是准备插手了?
陶钧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
也好。
方济舟那个傻憨憨,在战场上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可一到感情问题上,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有南酥这个古灵精怪的在旁边敲敲边鼓,说不定……这傻小子真能早点开窍,娶到自己的心上人。
想到“心上人”三个字,陶钧握着水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黯淡。
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平静无波的表象。
只是……
他这突然变换的眼神,还是被一直暗中观察吃瓜的南酥捕捉到了。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嘴里的兔肉忽然就不香了。
她看看方济舟,看看陆芸,又看看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的陶钧。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该不会……
这是个三角恋吧?
不会吧不会吧?
方济舟和陶钧……都喜欢芸姐?!
天哪!
现实版的话本子就在眼前啊!
南酥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沉默可靠的陶钧默默守护,阳光开朗的方济舟主动出击,单纯善良的陆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后……
南酥的目光落在陶钧身上,看着他即便低着头也依旧挺拔如松的脊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欸。
只可惜啊。
看芸姐那样子,明显对方济舟更特别一些。
而且方济舟和芸姐,一个闹一个静,一个外放一个内敛,怎么看怎么配。
那最后受伤的……
恐怕只能是默默付出的陶钧了。
南酥看向陶钧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浓浓的同情和惋惜。
多好的一个同志啊。
长得帅,身手好,性格沉稳可靠……
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心里可能已经装了别人的姑娘呢?
爱情这玩意儿,可真是不讲道理。
陶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南酥那充满怜悯、惋惜、还带着点“你好惨但我无能为力”的眼神。
陶钧:“……?”
这丫头又在脑补些什么?
那眼神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好像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陶钧要是知道南酥正在脑子里上演一场“他爱她她爱他”的三角恋苦情大戏,还擅自把他安排成了悲情男二号……
他大概会真的去找根撬棍,把这丫头的脑壳撬开,好好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众人各怀心思,但这顿饭到底还是吃完了。
红烧兔肉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方济舟用饭包蘸着吃完了。
菜叶子也所剩无几。
陆芸起身,招呼大家一起收拾。
“碗筷先放这儿吧,等蝗灾过了,咱们再拿上去洗。”她利落地把空盆空碗叠在一起,放到木箱角落,“现在出去太危险,谁知道那些蝗虫会不会从缝隙里钻进来。”
众人都没意见。
地窖里空间有限,确实不方便清洗。
关键是没有水啊!
头顶上那令人烦躁的嗡嗡声,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煤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提醒着光阴的流逝。
毛复瑾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舒展。
“外边的声音……好像有减弱的趋势。”他沉吟道,“不过,听这规模,要等这些蝗虫完全散去,恐怕得等到后半夜了。”
舒老叹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他摇摇头,“地里的东西,怕是啥都剩不下了。苞米杆子都得被啃光。”
杨成玉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毛教授,舒老,你们说……这些蝗虫这么厉害,连土坯房都能啃,那……那大队上的粮仓,会不会有危险?”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粮仓里可都是咱们大队今年收的粮食,是全村人的命根子!要是粮仓被祸害了,那……”
她没敢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黄致清却摆了摆手,语气相对镇定。
“杨大姐,你别太担心。”他回忆了一下,“我特意看过咱们龙山大队的粮仓。建得还是很用心的,墙体厚实,门窗也严实,屋顶的瓦片铺得密。只要保管员及时把通风口堵上,蝗虫想钻进去,没那么容易。”
他的话让众人稍稍安心。
但南酥的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一直摩挲着的空碗,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昏黄的墙壁上。
粮仓……
粮食……
她想起了自己的空间。
里面堆满了用之不竭的粮食。
白花花的大米,金灿灿的玉米,饱满的小麦……
以前,她只想着用这些粮食让自己和在乎的人过得更好,应对不时之需。
可现在……
听着头顶那象征着毁灭的嗡鸣,想着黄老他们说的“地里的东西啥都剩不下了”,想着杨奶奶担忧的粮仓,想着毛教授叹息的“老百姓冬天怎么过”……
南酥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拥有这么多粮食。
在这样一个天灾降临、无数人可能面临饥荒的年月里。
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这些粮食,理应用来造福百姓,让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不至于在灾年后饿肚子。
这是她身为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该有的责任吗?
南酥不确定。
但她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看来,这次蝗灾结束后,她得想办法打听打听,这次灾情到底有多严重,波及了多少个大队。
然后……
再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些粮食出来。
怎么弄?
捐给谁?
通过什么渠道?
既要帮到人,又不能暴露自己……
南酥想着想着,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那个能让她安心,能帮她出主意,能让她依靠的人……
还在遥远的部队。
南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欸……
南酥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又是想陆一鸣的一天。
那个男人要是在她身边就好了。
他那么聪明,那么有主意,肯定能帮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该如何捐粮,才能既帮助了大家,又不会暴露自己。
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第190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众人围在一起又聊了两个小时。
头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时强时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南酥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位老人。
她敏锐地察觉到,舒老他们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明显。
黄老说话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好几次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毛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那布满皱纹的眼角耷拉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倦意。
杨成玉更是直接靠在了墙壁上,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他们年纪太大了。
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批斗、下放、干重活、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气血两亏得厉害。
今天这一番折腾,先是发现间谍,接着是突如其来的蝗灾,躲进地窖,情绪大起大落,早就耗尽了他们仅存的精力。
南酥悄悄看了一眼墙角的木架。
还好,她早有准备。
“黄老,毛老,舒老,杨奶奶,”南酥站起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你们累了吧?”
她这一说,众人才注意到四位老人的状态。
陆芸立刻松开杨奶奶的手,紧张地凑过去:“杨奶奶,您是不是腰又疼了?我给您揉揉?”
“不用不用,”杨成玉赶紧摆手,脸上挤出笑容,“就是坐久了,有点僵,没事的。”
可她那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汗珠,骗不了人。
舒老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撑:“是有点乏了。老了,不中用了,折腾这么半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南酥她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那个破旧的木架子后面。
“酥酥,你找什么?”陆芸小声问。
南酥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架子后面拖出来四个折叠起来的行军床。
那行军床是军绿色的帆布面,铁架子,折叠起来只有薄薄一片,展开却足够一个成年人躺下。
南酥招呼方济舟和陶钧,“方知青,陶知青,快来帮我把这几个都支起来,让几位爷爷奶奶好好躺下歇会儿。”
方济舟和陶钧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动手拆包装。
“这是……”黄致清眼睛一亮。
“我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南酥一边和方济舟、陶钧一起把行军床展开,一边解释道,“想着有时候可能需要临时休息,就留下来了。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她动作麻利地把四张行军床并排支好,又拿出四床薄薄的军绿色毯子铺在上面。
虽然简陋,但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已经算是顶好的待遇了。
舒老看着那四张铺好的行军床,又看看南酥忙前忙后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南丫头,”舒老的声音有些哑,“你这孩子……心太细了。”
他不再客气,率先走到最近的一张行军床边,脱了鞋,慢慢躺了上去。
帆布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承托住老人疲惫的身体。
舒老躺平,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老头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把老骨头,是真不中用了。再坐下去,明天怕是起不来喽。”
其他三位老人见状,也不再推辞。
黄致清笑呵呵地躺到舒老旁边:“那我也不客气了!这行军床,嘿,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可没少睡!没想到老了老了,又睡上了!”
毛教授和杨成玉也各自躺下。
杨奶奶躺下时,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显然是腰疼得厉害。
陆芸赶紧蹲过去,小手轻轻按在杨奶奶的腰侧:“杨奶奶,我给您揉揉,我手法可好了,我哥以前受伤,都是我给他揉的。”
她动作很轻,很小心。
杨成玉感受着腰间那温热柔软的触感,眼眶又红了。
她别过脸,没让眼泪流下来,只是轻轻拍了拍陆芸的手背:“好孩子……好孩子……”
四位老人躺下后,地窖里安静了许多。
只有头顶那依旧沉闷的嗡鸣,还有煤油灯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南酥、陆芸、方济舟、陶钧四人,很自觉地退到另一边,把空间留给老人们休息。
方济舟压低声音:“让他们好好睡一觉。今天确实够折腾的。”
陶钧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四张行军床,又落在南酥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丫头,看着娇娇软软的,关键时刻,想得比谁都周到。
陆芸挨着南酥坐下,小声说:“酥酥,还是你厉害。我都没想到要准备床。”
南酥笑了笑,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四位终于能躺下休息的老人,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或许是真的累狠了,也或许是这短暂的安全和温暖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四位老人躺下后没多久,地窖里就响起了轻微的、此起彼伏的鼾声。
舒老的鼾声沉稳绵长。
黄老的鼾声带着点哨音。
毛教授的鼾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杨奶奶的鼾声细细的,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哭。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无声地笑了。
方济舟和陶钧也忍不住摇头。
陶钧压低声音:“看来是真累坏了。”
方济舟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陆芸。
陆芸正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方济舟看着看着,耳朵尖又有点发烫。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打量地窖的墙壁。
南酥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小人又开始疯狂跳舞。
哎呀呀,这眼神,这反应!
没跑了没跑了!
她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咱们也休息会儿吧。地窖里就一盏煤油灯,看书也看不清,还伤眼睛,做针线活更不行,干脆大家都眯一会儿,明天肯定好有的忙呢!”
陆芸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南酥身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南酥也靠着她。
两个姑娘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方济舟和陶钧坐在对面,两人都闭着眼睛,但脊背挺得笔直,是军人特有的警觉姿态。
地窖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四位老人均匀的鼾声。
头顶的嗡鸣似乎又弱了一些,但依然存在,像背景音一样,提醒着外面正在发生的灾难。
南酥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外面的蝗灾,一会儿想着该怎么捐粮,一会儿又想着方济舟、陶钧和陆芸他们之间的三角恋,一会儿又想到陆一鸣……
想到陆一鸣,她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他。
特别想。
想他结实的手臂,想他低沉的声音,想他看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睛里藏不住的温柔。
南酥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跳动的昏黄光晕。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南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意识进入空间。
那种熟悉的、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下一秒,她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窖,而是一片明亮温暖、鸟语花香的空间。
蓝天白云,清风拂面。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整齐的田垄,田里种着各种庄稼,长势喜人。
旁边是清澈的溪流,鱼儿游弋。
还有那栋商城和小洋楼。
南酥的“意识体”站在空间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清新,还有隐约的花果香气。
让人心旷神怡。
和外头那令人窒息的地窖,简直是两个世界。
南酥定了定神,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山。
自从得到这个空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商城、小洋楼和仓库里打转,偶尔去去小溪边,还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那座郁郁葱葱的大山呢。
只知道山上有很多果树,具体还有什么,她一概不知。
正好,趁现在有时间,上去探一探。
南酥走到山脚下。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干净的坟茔——秦筝的墓。
南酥停下脚步,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堂姨,我来看您了。谢谢您留给我的这一切,我会好好利用它,保护好我在乎的人。”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拜完秦筝,南酥这才抬脚上山。
山路不算陡峭,铺着青石板,走起来很舒服。
刚走没多远,南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道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
苹果树、梨树、桃树、杏树、李子树、枣树、柿子树、橘子树、柚子树……
南北方的水果,只要她能叫出名字的,这里几乎都有!
而且都不是小树苗,而是一棵棵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成年果树!
现在明明是秋天,可有些树上还挂着果子,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子、粉嘟嘟的桃子……在翠绿的叶子间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南酥忍不住走到一棵苹果树下。
那苹果又大又红,表皮光滑,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她伸手摘了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也顾不上洗,直接“咔嚓”咬了一大口。
果肉脆嫩,汁水丰沛,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清爽可口。
“嗯!真甜!”南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继续往上走。
比她在京市百货大楼买的特供苹果还好吃!
越往上走,果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高大的乔木和灌木。
然后,南酥看到了更让她惊喜的东西。
第191章 好……好可怕的眼神
野鸡!
肥硕的野鸡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灌木丛里“扑棱棱”地飞起,又落下。
野兔!
灰扑扑的野兔竖起耳朵,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蹦跳着钻进草丛,只留下一晃而过的白色尾巴。
不止一两只。
是成群结队的!
满山遍野地跑着、飞着!
这哪里是山?这分明是个天然的大养殖场啊!
南酥看得眼睛发直。
以后想吃肉了,进来抓一只就行?这也太方便了吧!
她强忍着立刻抓一只野鸡回去炖汤的冲动,继续往上走。
再往前走,树木变得稀疏了一些,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南酥的脚步顿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树木之间,那些看似随意生长、实则分布规律的植物。
那是……
草药?
她蹲下身,仔细辨认。
三七、黄芪、当归、枸杞……
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长势极好,叶片肥厚,根茎粗壮。
南酥顺着这些草药往旁边看。
然后,她的呼吸一滞,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旁,几片翠绿的、呈掌状复叶的植物,静静生长着。
叶子中间,顶着一簇鲜红的小浆果。
这……这不是人参吗?!
而且看那叶子的形态和浆果的颜色,年份绝对不低!
南酥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破坏了这宝贝。
她环顾四周。
不止这一处。
在附近的树荫下、岩石旁,她陆陆续续又看到了好几株人参!
除了人参,她还发现了其他珍贵的药材:灵芝、天麻、何首乌……
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株都长得极好。
南酥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家能够屹立百年而不倒了。
这哪里是空间?
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山!
粮食、水果、肉类、药材……生存所需的一切,这里几乎都有!
只要善加利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她完全可以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甚至……可以帮助很多人。
南酥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空间。
良田万顷,溪流潺潺,别墅静立,仓库充盈。
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富足而安宁。
可一想到空间外那遮天蔽日的蝗灾,想到那些可能颗粒无收的土地,想到乡亲们愁苦的面容……
南酥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不能再心安理得地独享这一切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南酥立刻从山上下来,直接走向那个巨大的、存放粮食的仓库。
放眼望去,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堆积如山。
一袋袋摞得整整齐齐,几乎顶到了仓库的房梁。
小麦、大米、玉米、大豆、高粱……
粗粮细粮,应有尽有。
看着这些粮食,南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这么多粮食。
足够应付这次蝗灾了。
南酥站在粮堆前,沉默了。
现在……
“只需要找个名头,”南酥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找个合适的、不会引人怀疑的名头,把这些粮食捐出去……”
“就能救很多人。”
只是……这个名头,该怎么找呢?
……
就在南酥为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捐献粮食而绞尽脑汁的时候。
一列绿皮火车,正发出“况且况且”的巨大轰鸣声,喘着粗气,缓缓驶离京市火车站。
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
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藤条箱、网兜,过道上也站着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食物味,还有火车特有的煤烟味。
陆一鸣上身穿着白衬衣,下身穿着军绿色的裤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穿过拥挤的过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侧身挤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挺拔如松的坐姿,和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还是让他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偏着头,深邃的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好些天没见着他的小丫头了。
真是想她想得紧。
这次任务紧急,他连跟她好好道个别的时间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又被那些不长眼的人欺负?
陆一鸣的右手,无意识地在大腿上的军绿色背包上轻轻抚摸着。
那里面,装着他从友谊商店买来的最新款式的确良布料,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柔软又暖和,适合东北的冬天。
他还买了两盒京市老字号的点心,她知道她爱吃甜的。
不知道他的小丫头,会不会喜欢?
陆一鸣想着南酥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好些天没见了。
真是……想得紧。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逐渐加速。
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掠。
陆一鸣偏过头,看向窗外,眼神却没什么焦距,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有她在的小山村。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目光,正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早在站台上候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道目光的主人。
一个穿着时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
他懒懒地抬起眼皮,那双在战场上足以让敌人胆寒的、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地,朝着对面射了过去。
坐在陆一鸣对面的女生,名叫赵琦。
她从在站台上看到这个鹤立鸡群的男人第一眼起,一颗心就小鹿乱撞。
天哪,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吧!
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古铜色的皮肤,五官深邃得像雕塑一样,尤其是那紧抿的薄唇和冷硬的下颌线,充满了男性的阳刚魅力。
而且他的气质也好,冷冰冰的,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反而更吸引人。
更要命的是,他怀里抱着背包,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天哪,简直是……哪哪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已经在心里尖叫了!
她本来以为只是惊鸿一瞥,萍水相逢,却没想到,上车以后,这个男人竟然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赵琦正激动地幻想着一出浪漫的邂逅,冷不防就对上了男人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太冷了。
像数九寒冬里最锋利的冰凌,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寒意和警告。
赵琦正看得入迷,猝不及防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慌忙移开了视线,心虚地看向了窗外。
她的右手抚着心口的位置,心脏“砰砰”狂跳。
好……好可怕的眼神。
怎么办,她……她更心动了。
陆一鸣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偏头看着窗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于这种不自量力的觊觎,他连多给一秒的兴趣都没有。
坐在赵琦旁边的男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表妹,真是……不省心。
他压低声音,用警告的语气对赵琦说:“赵琦,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是去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让你来招蜂引蝶的!”
“你给我老实点儿,别惹事儿!”
这个男生叫董铭,是赵琦的表哥。
赵琦被他一训,顿时不乐意了,娇蛮地撅起了嘴。
她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哪有惹事了?我就看看不行啊?”
她贼心不死,用胳膊肘捅了捅董铭,压低了声音,兴奋地问:“哎,董铭,你看对面那个男人,长得是不是特别好看?你说,他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是下乡的知青啊?”
“知青?”
董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哪儿知道?赵琦,你别东想西想的,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那气势,那眼神,像是普通人吗?我告诉你,那种人,咱们惹不起!”
他凑近赵琦,声音更低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再说了,出发前舅舅、舅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
“他们说了,绝对不允许你在乡下找对象!咱们就是下去走个过场,待个一年半载的,家里就会想办法把我们弄回城里。”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安分一点!”
董铭的眼神冷了下来,“不然,我可就真给舅舅打电话了。到时候,断了你的钱和票,看你在这乡下地方怎么哭!”
第192章 你说他有没有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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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不光吓人,还恶心人呢!
大队长背着手,沉着脸,开始在村子里巡视。
他走过一户户人家。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割。
那些反应快、听了他话的村民,不仅把家里的粮食都藏进了地窖,还抢收了一些自家自留地里的蔬菜。
虽然损失惨重,但好歹保住了一点口粮。
而那些反应慢的,或者是不当回事的,此刻只剩下哭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菜地,被啃得连根都不剩。
赵老四的媳妇坐在地头,拍着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菜啊!我辛辛苦苦种了三个月的菜啊!全没了!一口都没给我留啊!这杀千刀的蝗虫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她家男人赵老四,蹲在地上,闷着头抽烟袋锅子,烟雾缭绕,也遮不住他脸上那死灰一样的绝望。
大队长走过去,沉声问:“老四,昨天不是让各家各户赶紧抢收自留地吗?你们家没听见?”
赵老四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听、听见了……可、可当时吓懵了,光顾着哭,哪、哪还想得起来收菜啊……”
他媳妇一听,哭得更凶了:“就是啊大队长!当时那蝗虫乌泱泱的,跟天塌了似的,谁还有心思收菜啊!光想着躲了!谁知道它们连菜根子都不放过啊!”
旁边那两户的当家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苦。
“是啊大队长,我们当时腿都软了!”
“光想着粮食保住了就行,哪想到自留地也保不住啊!”
“这下可完了,粮食是保住了,可菜没了,冬天吃啥啊?光啃窝窝头配咸菜疙瘩,人也熬不住啊!”
大队长听着,心里那股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他脸色铁青,指着旁边那几块还有绿色的地,声音陡然拔高:“没想起来?我让我家铁柱都通知大家了,别人都知道抓紧时间收菜,你们呢?!光顾着哭!光顾着喊!光顾着怨天怨地!”
“现在哭有什么用?菜能哭回来吗?!”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一下子把赵老四媳妇的哭声给压了下去。
那女人吓得打了个嗝,不敢再嚎了,只敢小声抽噎。
赵老四和其他两户当家人,也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大队长胸膛起伏,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又是气,又是无奈。
气他们不听劝,事到临头只知道慌。
可又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下去,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严厉:“行了!现在哭也晚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指着地上那些蝗虫的尸体:“看见没有?这些祸害还没死绝呢!赶紧的,把自家院子里、路上的这些蝗虫,都给我扫起来,堆到堆,全部烧了!”
“别让这些玩意儿再祸害别的!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赵老四几人如梦初醒,赶紧点头:“哎!哎!大队长,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他们手忙脚乱地去找扫帚、铲子。
渐渐地,扫帚挥舞的声音,铲子刮地的声音,取代了哭声。
虽然气氛依旧沉重,但至少,人们开始行动了。
大队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烧虫子容易,可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才是真正的难题。
但他不能现在说。
现在,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
另一边,陆家小院的地窖里。
南酥揉着酸痛的后腰,从硬邦邦的板凳上站起身,感觉两条腿都麻得不是自己的了。
她这一动,对面闭目养神的方济舟和陶钧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陶钧抬头,透过盖子的缝隙,看到外面已经透进了灰白色的天光。
“天亮了。”
他一开口,躺在行军床上的四位老人也醒了过来,纷纷坐起身。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陶钧说着,活动了一下筋骨,动作利落地爬上梯子。
他没有贸然推开盖子,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撑开一条细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没有蝗虫乱飞的嗡嗡声后,他才双手用力,将沉重的木板盖子彻底推开。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刺得地窖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陶钧双手一撑,矫健地翻身出了地窖。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只见整个院子里,地上、墙上、窗户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蝗虫,有些还在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砰”的一声,反手又将地窖的盖子给盖上了。
地窖里重归昏暗。
方济舟看到陶钧这动作,就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对着一脸紧张的众人耸了耸肩:“看来,咱们还得再委屈一会儿。”
四个老人倒是很镇定,顺手就将行军床给折叠好,整齐地码放在墙边。
舒老看着南酥和陆芸熬得有些发青的眼圈,心疼地说:“真是苦了你们两个小姑娘了。”
“舒老,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南酥笑着摆摆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我们这算什么受罪啊?总比我们来下乡时,坐的那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火车,不强太多了!”
她这话一说,地窖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黄老指着她笑:“你这丫头,倒是会苦中作乐。”
杨成玉笑着摇头。
院子里,陶钧已经找来了大扫帚,一言不发地将院子里的蝗虫扫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他划着火柴,面无表情地点燃了虫堆。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古怪味道。
等他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掀开地窖的盖子,朝下面喊道:“行了,可以出来了!”
听到信儿,方济舟率先爬了上去,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伸手接应下面的人。
南酥和陆芸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护着四位老人,一个接一个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等所有人都回到了地面,哪怕陶钧已经清理过一遍,可看到墙角和缝隙里那些还在扑闪着翅膀的蝗虫,姑娘们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芸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南酥的胳膊,声音发颤:“酥酥……这、这也太吓人了……”
南酥嫌弃地努了努嘴:“不光吓人,还恶心人呢!”
黄老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都别愣着了,赶紧动手,把这些害人的玩意都收拾干净吧!”
南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黄老说得对。”她看向陶钧和方济舟:“陶知青,方知青,还有扫帚吗?我们一起。”
陶钧指了指墙角:“还有两把旧的。”
方济舟已经走过去拿了起来,递了一把给南酥。
南酥接过扫帚,入手沉甸甸的。
陆芸也鼓起勇气,找了把小铲子,帮忙把角落里的虫尸铲到一起。
四个老人也没闲着,黄老和毛教授拿着树枝,把墙上、窗台上的虫子往下拨拉。
舒老和杨成玉则拿着簸箕,跟在后面收拾。
小小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
整个龙山大队,都陷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人虫大战”中。
大队长站在地头,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田地,那原本即将丰收的玉米、高粱,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在晨风中萧瑟地摇晃。
他的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老支书背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看着这番景象,浑浊的老眼里也满是沉痛。
“唉……”他长叹一声,“看这架势,这次受灾的面积,小不了啊。”
大队长转过头,声音沙哑地问:“叔,您是不是收到啥消息了?到底有多少个大队遭了灾?”
老支书摇了摇头:“公社那边肯定也乱成一锅粥了,哪能这么快统计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不过,就昨天那遮天蔽日的阵仗,我估摸着,咱们整个公社,怕是没几个能躲过去的。”
大队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只听老支书又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整个公社,能在蝗灾来之前完成秋收的大队,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可公粮……不管你受不受灾,那都是定了额的,一斤一两都不能少。”
老支书的目光从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田地上扫过,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交完了公粮,咱们……手里还能剩下什么?”
第194章 怀璧其罪啊,叔!
“交完了公粮,咱们……手里还能剩下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剐在大队长的心上。
他烦躁地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呼拉了一把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旺的焦躁。
“这马上就要猫冬了!”大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没有足够的粮食,这不是等着饿死吗?到时候可有的闹呢!”
他仿佛看到了大饥荒那三年,饿殍遍野的模样,他华丽丽地打了个冷颤。
老支书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大队长在原地转了两圈,脚步又急又重,踩得脚下的土坷垃嘎吱作响。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睛猛地一亮。
“叔!”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老支书,语速飞快,“咱们不能等!得先把公粮交上去!”
老支书眉头一挑:“怎么说?”
“您想啊!”大队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现在大家都遭了灾,别人的粮食都被嚯嚯了,就咱们大队的粮食,好端端地收上来了,全在仓库里堆着呢!”
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忧虑。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您说……会不会有人起什么坏心思?”
“怀璧其罪啊,叔!”
老支书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
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是这个理儿。”
“交公粮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老支书重复了一遍大队长的话,语气肯定,“最好交完公粮,立马就分粮,省得夜长梦多。”
大队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对!就这么办!”他咬了咬牙,“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大队长,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毕竟,我变不出多余的粮食来。”
“不分粮,万一其他大队过来借粮,我是借,还是不借?”
“借了,我对不起咱们大队的老老少少;不借,我他妈就得罪了所有人,里外不是人!”
“还不如早点把粮食分到各家各户的手上,能不能守得住,那就是他们自家的本事了!”
老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行,就这么定了。”
“咱们现在就回去,开个会,把这事儿定下来!交粮的事情,越快越好!”
两人站在地头上,三言两语就把这关乎整个大队生死存亡的粮食大事给商量定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沉重的影子。
大队长心里那股焦躁稍微平复了些,但另一种更深的忧虑又爬了上来——分粮之后呢?这个冬天,到底该怎么熬?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远。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走,叔,回去开会!”大队长招呼一声,和老支书并肩往村里走去。
走了一段,大队长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老支书问。
大队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我总感觉……好像有啥事儿没做。”
“啥事儿?”老支书也想了想,“该通知的都通知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还有啥?”
大队长拧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
“算了!”他烦躁地一摆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肯定是这两天忙晕头了,脑子不清醒!先回去开会要紧!”
老支书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大队长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很快就被接下来要面对的繁杂事务给冲散了。
……
另一边的陆家小院。
经过一番忙碌,院子总算被收拾干净了。
那些恶心的蝗虫尸体被堆在角落里,烧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陆芸站在院子后面,看着那片原本绿油油的菜地,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几根可怜的菜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菜……”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满眼都是心疼。
虽然绝大多数的菜,在蝗灾来临前都被她手脚麻利地收进了地窖,可看见这光秃秃的地,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地揪心。
杨成玉拿着锄头走过来,抬手拍了拍陆芸的肩膀。
“行了,别伤心了。”她温声安慰道:“幸亏这是快要猫冬了,地里本来也没剩下多少东西了。”
“要是赶着大丰收的时候来这么一出,那才叫人想死的心都有呢!”
陆芸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杨成玉。
杨成玉冲她笑了笑,眼神里有种经历过风浪的平静:“咱们已经算幸运的了,粮食保住了,人也没事,还抢下来不少菜。知足吧,孩子。”
这话像一股暖流,慢慢熨帖了陆芸心里那块难受的地方。
“杨奶奶,您说得对。”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跟那些颗粒无收的人家比,咱们确实该知足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忙活一早上,大家都还没吃饭呢!我去做饭!”
杨成玉把锄头靠放在墙壁上,笑道:“我帮你一起。”
陆芸笑嘻嘻地说道,“我拿出来了一些玉米面,咱们熬个玉米面糊糊,切点咸菜丝,再把昨天剩的馒头热一热,凑合吃一顿。”
杨成玉连忙点头:“好!”
两人说着,就开开心心地转身,去厨房做饭。
这时,舒老、黄老、毛教授他们也把院子里最后一点角落清理干净了。
舒老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开口道:“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该回牛棚看看了。也不知道那边被祸害成啥样了。”
“舒老,您几位别急着走啊!”南酥一听,赶紧拦住:“忙活一早上,肚子都空着呢,先吃了饭再说!”
她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憨:“再说了,牛棚那边肯定也是一片狼藉,不差这一会儿功夫。您几位年纪大了,饿着肚子干活可不行。”
黄老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
毛教授也摸了摸肚子,很实诚地说:“别说,还真有点饿了。”
舒老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点点头:“行,那就麻烦芸丫头和成玉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厚着脸皮蹭顿饭。”
南酥笑眯眯的:“这有啥麻烦的?您几位快坐,先歇会儿。”
舒老几人也没客气,走过去坐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一夜惊魂带来的寒意。
陶钧点着了虫尸堆,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伴随着一股古怪的焦糊味弥漫开。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火堆旁,确保火星不会溅出来。
方济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南酥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南酥……遇事冷静,安排妥当,还会照顾人。
可不像个普通娇生惯养的大院姑娘。
他正想着,黄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对了,”黄老看向陶钧,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几分认真,“地窖里那三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他说的,自然是昨晚抓的那三个间谍。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陶钧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等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这三个人,不能交给地方上的公安局。”
他说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黄老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没再多问。
但陶钧心里没说的是另一层。
自从上次南酥无意中提醒他们,陈明廷可能是樱花国的间谍后,他立刻就将陈明廷的两个儿子也列为了重点监控名单。
而他那个在县公安局工作的小儿子陈时,更是重中之重。
陶钧的眼神幽暗下来,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们这个秘密任务,这么长时间以来进展一直不顺利。
每次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线索,可一到关键的抓捕时刻,就总是莫名其妙地扑个空。
当时他就怀疑,他们的队伍里,或者说协作单位里,有内奸。
只是一直苦于抓不住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
上次将情况跟部队汇报以后,上级得到的指示是:暂不打草惊蛇,首要任务,是保护好黄老的安全。
所以,那三个间谍,绝对不能经过公安局的手。
陶钧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很快,陆芸和杨成玉就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糊糊,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有十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八个人围坐在小木桌旁,虽然挤了点,却有种劫后余生的踏实感。
南酥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糊糊,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陶钧和方济舟。
两人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尤其是陶钧,哪怕在喝糊糊的时候,背脊也挺得笔直,眼神时不时扫过院门和围墙,保持着警惕。
南酥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吃完饭,方济舟主动接过陆芸手中的碗,蹲到水井旁,将碗筷都清洗干净。
陶钧抬腕看了眼他那块老旧却擦得锃亮的手表。
“时间不早了。”他放下碗,看向方济舟,“咱俩先去知青点看看。”
“昨晚就没回去,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方济舟用毛巾擦干净手,顺手将毛巾搭在架子上,对陶钧说:“走。”
舒老几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那我们也回牛棚去了。”
第195章 以后……住在哪里啊?
“那我们也回牛棚去了。”舒老叹了口气,“得去看看牛棚那边,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南酥一听,心里顿时一紧。
间谍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谁知道暗处还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她可不放心让这几位手无寸铁的老人家单独行动。
“舒老,黄老,”南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跟芸姐送你们回牛棚。”
陆芸也立刻用力点头:“对,我们跟你们一块儿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舒老一愣,随即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己回去就行。你们俩小姑娘,折腾一早上也累了,赶紧回屋歇着去。”
“不行。”南酥上前一步,拉住舒老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现在村里乱糟糟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乱干坏事?我不放心。”
“酥酥说得对。”陆芸也凑过来,挽住杨成玉的胳膊,“杨奶奶,您几位就让我们送送吧。反正也不远,走一趟的事儿。”
“唉,你们这两个丫头……”黄老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暖意。
毛复瑾和杨成玉更是乐见其成。
有这两个机灵的丫头在,他们心里也踏实。
舒老看着眼前两个眼神坚定的姑娘,又看了看身边几个老伙计,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行吧。”他妥协了,“拗不过你们俩。”
黄老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南酥的肩膀:“那就麻烦你们了。”
于是,一行八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陆家小院。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照在光秃秃的土路上,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走到村口的岔路,众人停下了脚步。
“那我们先走了。”陶钧冲着南酥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们也多加小心。”南酥叮嘱道。
方济舟的目光在陆芸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便和陶钧一起,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大步走去。
剩下南酥、陆芸和四位老人,则转向了通往牛棚的小路。
南酥特意绕开了村子中心,走的是田埂边的偏僻小道。
即便如此,压抑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用亲眼去看,南酥也能想象出村里此刻是怎样一幅满目疮痍的景象。
欸,这真是一个注定难熬的冬天。
陆芸紧紧攥着南酥的手,小脸煞白,显然也被这悲伤的氛围感染了。
几人沉默地走着,心情愈发沉重。
绕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牛棚的影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牛棚,不见了。
“这……”杨成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舒老几人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都顿住了。
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亲眼看到这一幕,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牛棚……塌了。
不是那种歪歪斜斜的塌,是彻底垮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头架子,这会儿碎得跟劈柴似的,横七竖八地散了一地。
屋顶上铺的茅草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椽子,可怜巴巴地指向天空。
土坯墙也塌了大半,碎土块和木屑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废墟。
一片狼藉。
南酥松开陆芸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木头。
木头已经酥了,轻轻一捏就掉渣。
“这牛棚……”南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舒老他们,“本来就不结实。”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木头都酥了,土坯也不牢靠。平时不刮大风不下大雨,还能凑合住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废墟。
“可昨晚那么多蝗虫聚在这儿,重量压上去……”南酥摇了摇头,“直接就给压塌了。”
舒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废墟边,弯腰看了看,又直起身,背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幸亏昨晚去了你们那儿。”黄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片废墟:“要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直待在这儿……”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用那些丧心病狂的间谍动手,光是这倒塌的房梁,就足以要了他们四个老家伙的命!
到时候,他们只会无声无息地被埋在这堆烂木头下面,成为四具冰冷的尸体。
毛教授烦躁地又挠了挠头,这次力道大得差点把头发薅下来。
“现在怎么办?”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这破地方,还能住人吗?”
南酥走回几位老人身边,眉头微微蹙着。
“牛棚想要重建的话,”她想了想,说,“得需要不少材料。新的木材,新的土坯,还得有人手。”
她抬眼看向村子的方向:“现在村里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村民的房子有没有损毁的还不知道。想等着大队及时修牛棚……”
南酥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毛教授“嘿”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指望大队长管我们这些‘坏分子’?想什么呢!”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碎土块:“现在大队长自己都焦头烂额了吧?村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他哪有功夫管我们住哪儿?”
“那……那怎么办啊?”陆芸急了,脱口而出,“要不,几位爷爷奶奶还是先回我家住吧!反正家里还有地方住,这一时半会儿的,村里人都忙着,肯定没人会注意到的!”
南酥却摇了摇头。
“不妥。”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陆芸一愣:“为什么?”
“现在村里人几乎都在外边收拾蝗虫。”南酥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人影,“人多眼杂。”
她看向舒老他们:“万一被人看见几位老人家进了家里,到时候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特殊时期,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引来天大的麻烦。
舒老点了点头,看向南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南丫头说得对。”他缓缓开口,“我们现在身份敏感,不能给陆家添麻烦。”
黄老沉吟片刻,开口道:“直接去找大队长吧。”
他看向舒老:“先看看大队长怎么说。他是大队的一把手,这事儿,总得他拿主意。”
舒老想了想,点头:“行。”
他看向毛复瑾和杨成玉:“老毛,成玉,你们俩先在这儿等着。我跟老黄去大队部找大队长。”
毛教授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歇会儿。”
杨成玉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没说话。
南酥和陆芸跟几位老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参宝往山上走。
参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小脑袋蹭着陆芸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显然是心系着山里的族群和它的媳妇儿。
陆芸心疼地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柔声道:“去吧,快去看看你媳妇儿,我们在这里等你。”
参宝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感激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白影,闪电般地窜进了深山,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南酥和陆芸手牵着手,也顺着山路往上走。
一路走过去,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还绿草如茵的山坡,此刻像是被剃了光头,光秃秃地露着黄褐色的土地。
再往里走,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龙山外围的那些树木,无论是高大的乔木还是低矮的灌木,叶子全都被啃食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中萧瑟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只绝望的手。
“这……这也太……”陆芸声音发颤,说不下去了。
南酥心疼得直摇头。
“亏了咱们提前就开始收秋。”她声音有些发涩,“采了那么多野菜,捡了那么多蘑菇,还弄了不少板栗跟核桃。”
她顿了顿,看向陆芸:“要是等到现在过来……那这个冬天,可真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陆芸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一想到自家地窖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和菜干,她心里就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人活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一口吃食么?
没了吃的,天大的本事也白搭。
但很快,她又蹙起了眉头,担忧地看向南酥:“酥酥,你说,要是四位老人家搬到我们家去住,咱们家地窖里那些东西……还够吃吗?”
毕竟多了四张嘴,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
南酥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
“放心吧。”南酥的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现在遭灾的可不止咱们一个大队,周围十里八乡估计都一样。提前收秋的人家,肯定没几户。”
“为了让村民们都能熬过这个冬天,我猜大队肯定会组织人手,冒险进深山里去打猎。”
“到时候,咱们也跟着一起去!多弄些野物回来,做成腊肉、肉干,怎么着也能把这个冬天撑过去!”
南酥没有说的是,她还有个巨大的外挂——她的空间。
空间里囤积的物资,别说养活陆家兄妹和四位老人,就是再养活一个生产队都绰绰有余。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身边的人饿肚子的。
听了南酥的话,陆芸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但眉宇间的愁绪却并未完全散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和依赖。
“唉,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听到陆一鸣的名字,南酥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她何尝不想他呢?
想念他宽厚的肩膀,想念他沉默却有力的守护,想念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里藏不住的温柔。
南酥拉起陆芸的手,转身往回走。
“走吧,这个时间,舒老和黄老应该已经带大队长到牛棚那里了。”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废墟的方向走去。
果然,还没走近,就远远看见几个人影正围在那堆烂木头前。
为首的那个,背着手,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是大队长又是谁?
舒老站在他身旁,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愁容,他指着脚下的废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了过来。
“大队长,您看。”
“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以后……住在哪里啊?”
第196章 来送你最后一程。
大队长背着手,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盯着眼前这片彻底垮塌的牛棚废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事儿啊!
村里刚遭了蝗灾,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烂摊子,现在倒好,牛棚也塌了。
这四个下放分子,往哪儿安置?
“唉——”大队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愁苦,“我也想知道,该给你们安排在哪里啊?”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舒老和黄老,又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毛复瑾和杨成玉,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现在村里,有好几户人家的房顶都被压塌了。”大队长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语气里透着无奈,“家家户户都缺人手,实在分不出人来帮你们建房子。”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要不然……先去大队部凑合凑合?”
大队部?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大队部那地方,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更别提取暖了。
现在这天气,白天还好,晚上冷风一吹,他们这几个老骨头,怕是熬不过几夜。
可这话,他们不能说。
说了,就是挑三拣四,就是思想有问题。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队长!”陆芸快步走了过去,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很亮,“要不然,让他们去我家住吧!”
大队长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陆芸?你瞎说什么呢!”
他一把将陆芸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凶:“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能跟下放分子走那么近?会惹祸上身的!”
陆芸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大队长,您这话不对。”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村里人都说我是人见人嫌的‘扫把星’,我跟谁在一起,没人会在乎的。”
“再说了,他们虽然是下放分子,可国家是让他们来改造思想的,不是要他们命的。”
“现在牛棚塌了,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住吧?总不能真让他们睡大队部,冻死饿死吧?”
大队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盯着陆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这丫头,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倔。
而且……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大队长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芸见大队长有所松动,眼睛一亮,赶紧趁热打铁。
“大队长,您想想,我是‘扫把星’,他们是下放分子,我们住在一起,村民们也不会有意见的。”
“再说了,万一他们真出了什么事情,冻死了饿死了,您也不好跟上面的人交代啊!”
这话戳中了大队长的软肋。
他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
是啊,这几个老家伙,虽然身份敏感,可毕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
真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这个大队长,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南酥。
“芸丫头啊,你家里毕竟不只住了你一个人。”他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明显的顾虑,“总不能不顾及人家南知青的感受啊。”
南酥一直在旁边听着。
听到大队长提到自己,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然后,她举起了手。
“大队长,我没有意见。”
南酥的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是知青,还是下放分子,都是祖国的一员。”
“现在他们遇到了困难,我们伸手帮一把,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地看着大队长:“我们还可以给他们一起上上思想课,让他们好好改造,早日成为对祖国有用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扣上了“思想改造”的大帽子。
大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南酥已经凑到了他身边。
小姑娘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
“大队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您怎么知道,人家下放分子就没有平反的一天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现在帮他们一把,说不定将来,人家还会感念您的恩情呢。”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大队长的心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南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震惊和深思。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这些下放分子,虽然现在落魄,可谁知道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万一……万一真有平反的那一天呢?
大队长的心,活络了起来。
他看了看南酥,又看了看陆芸,最后目光落在舒老他们身上。
舒老依旧背着手,神色平静。
黄老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毛复瑾和杨成玉坐在石头上,一个挠头,一个沉默。
大队长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村里肯定没人愿意收留下放分子。
与其让他们去大队部凑合,万一真出了事,自己还得担责任。
不如……就按南知青说的,卖他们一个人情?
反正村民们就算有意见,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而且,陆小子好像一直对这些下放分子挺照顾的。
莫非……
想到这里,大队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
大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那就先这么定了。”
他看向舒老几人:“你们四个,先暂住陆家。等大队腾出人手来,盖了房子,再搬回来。”
这话一出,舒老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舒老上前一步,冲着大队长微微躬身:“多谢大队长。”
黄老也跟着道谢:“给您添麻烦了。”
毛复瑾从石头上站起来,挠了挠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激。
杨成玉也站起身,冲着大队长点了点头。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事儿,成了。
大队长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行了,你们先收拾收拾,搬过去吧。我……”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是梁铁柱。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边跑一边喊:“爹!爹!出大事了!”
大队长眉头一蹙,训斥道:“铁柱!你这是怎么了?一点儿都不稳重!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梁铁柱丝毫没在意他爹的训斥。
他冲到大队长面前,一把抓住大队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爹!出大事儿了!出人命了!”
“啥?!”
大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
“啥叫出人命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陆芸几人也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只有南酥,在听到“出人命”三个字的瞬间,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这次,真是可喜可贺。
周芊芊和曹癞子,终于双双下线了。
“到底是谁家出事儿了?!”大队长急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抓着梁铁柱的胳膊用力摇晃,“你快说啊!”
梁铁柱被他爹晃得头晕,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曹癞子家!”
“曹癞子家的房顶……被压塌了!人没跑出去!”
“曹婶子眼睛看不见,门窗没有关好,蝗虫全都飞到屋里了!”
“曹婶子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怎么的……人也没了!”
“曹家……曹家人都死绝了!”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大队长头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爹!”
梁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大队长。
大队长靠在儿子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凉透了。
曹癞子家……死绝了?
周芊芊……也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爹,您没事吧?”梁铁柱看着父亲惨白的脸色,心里也慌了,“您别吓我啊!”
大队长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稍微退去一些。
他推开梁铁柱的手,站稳了身体,声音嘶哑得厉害:“走……带我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曹癞子家的方向跑。
梁铁柱赶紧跟了上去:“爹,您慢点!等等我!”
父子俩一前一后,急匆匆地离开了牛棚废墟。
留下南酥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陆芸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她转过头,看向南酥,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酥酥……我刚才没听错吧?”
“曹家人都死绝了?”
“周芊芊……真的死了?”
南酥轻哼一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梁铁柱那意思,好像是这样的。”
陆芸眨了眨眼,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坏,带着点狡黠。
她伸出大拇指,往曹家的方向一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酥。
“酥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南酥抬起头,看向曹家的方向。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可人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当然要去。”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得去送周芊芊最后一程。”
陆芸眼睛更亮了。
她一把拉住南酥的手,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舒老他们。
舒老笑眯眯地冲着她们摆了摆手。
“你们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里却带着了然。
“我们这身份,不适合过去凑热闹。”
陆芸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家里的钥匙,递给舒老。
“舒爷爷,这是家里的钥匙。你们先自己回去,收拾收拾,安顿下来。”
“我跟酥酥去去就回。”
舒老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点。”
陆芸应了一声,拉着南酥,头也不回地朝着曹癞子家的方向跑去。
两个姑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舒老握着钥匙,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黄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俩丫头……”
“心里有数。”舒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活得明白。”
毛复瑾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曹家那两口子,死了也好。省得祸害人。”
杨成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眼神复杂。
四人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钥匙在手,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南酥和陆芸已经跑到了村口。
远远的,就能看到曹家那边围了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恐慌。
南酥放慢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柔可人的笑容。
然后,她拉着陆芸,一步步朝着人群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周芊芊。
我来了。
来送你最后一程。
第197章 走周芊芊的路,让周芊芊无路可走
南酥和陆芸赶到曹癞子家的时候,曹家院子外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严严实实。
土墙外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盘旋在空气里。
有小孩儿为了近距离看热闹,直接跨坐在曹家的土围墙上,两条腿晃荡着,眼睛瞪得溜圆,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瞅。
“让让,麻烦让让!”
陆芸紧紧拉着南酥的手,像条灵活的泥鳅,一边赔着笑脸,一边用身子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道。
周围人那味儿,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子土腥味,熏得人脑仁疼。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排,旁边一个眼熟的婶子立刻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南酥身上滴溜溜地转。
“哎哟,这不是南知青吗?你咋才来啊?”
那婶子嗓门大,周围一圈人都转过头来。
南酥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茫然和焦急,声音软软的:“我刚听说……就赶过来了。”
“周知青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那婶子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探究,“人都没了,你咋不进去送她最后一程?”
这话问得直接,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南酥。
陆芸的手紧了紧,有些担心地看向南酥。
南酥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她眼圈微微泛红,伸手抹了下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婶子,这话……我不好说。”
南酥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本来就不看好芊芊和曹癞子的婚事,昨天……昨天我还听说,曹癞子对芊芊动手了。”
“动手?”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儿没听懂,“啥意思?”
“就是打媳妇儿!”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抢着解释,“城里人管这叫‘家暴’!”
“家暴?”
人群里炸开了锅。
“媳妇儿不听话,打一打怎么了?”一个叼着烟袋的老汉嗤笑一声,“哪家的老爷们不打媳妇儿的?我年轻那会儿,我婆娘要是敢顶嘴,我抄起笤帚疙瘩就抽!”
“就是就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附和,“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
“人家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瞎掺和啥?”
“可不是嘛,掺和人家小夫妻的事情,那可不就得里外不是人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曹癞子那边。
七十年代的农村,男人打老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有些女人自己都觉得,挨打是因为自己没做好,该打。
南酥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我当时也是气不过。”她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委屈,“芊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她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能不心疼吗?”
“我就去找曹癞子理论,跟他大吵了一架。”
“可你们猜怎么着?”
南酥顿了顿,眼圈更红了。
“曹癞子几句话,就把芊芊哄好了。芊芊反过来怪我多管闲事,说我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我当时……我当时心都凉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忍着眼泪。
“我当时就说,以后就没周芊芊这个朋友了。”
“可谁能想到……”
南酥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嚷嚷着“打媳妇儿天经地义”的那些人,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一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年轻媳妇儿小声说:“南知青,你也太善良了……”
“就是,周知青那样对你,你还替她说话。”
“要我说,你就是太傻了,人家周知青拿你当冤大头呢!”
“可不是嘛,听说周知青没少占南知青的便宜,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南知青给的?”
议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南酥苦笑着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管芊芊做了多少错事儿,现在人死了,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我只希望她……下辈子能找个好人家。”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不少人都动容了。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些的妇女,看南酥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南酥掩住眼中的点点笑意,她这叫做,走周芊芊的路,让周芊芊无路可走。
装柔弱,谁不会似的……
“南知青真是个好姑娘……”
“心肠太软了,容易吃亏啊。”
“唉,可惜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
几个壮劳力抬着木板走了出来。
木板上盖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隐约能看出人形。
一具。
两具。
三具。
三具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床单盖得不严实,露出来的脚踝和手腕都是青紫色的,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泥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像是泥土的腥气,又像是……腐烂的味道。
大队长黑沉着脸跟在后头,他背着手,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走到院子中央,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
大队长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烦躁。
“警察马上就来了,都别在这儿围着了!”
没人动。
这种热闹,几十年都遇不上一回,谁舍得走?
南酥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具尸体。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南知青,你是没看见里头那场面……”
她咂了咂嘴,表情既惊恐又兴奋。
“隔壁王婶子发现的,她说曹家屋顶塌了,里面连个人声都没有,就壮着胆子进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南酥配合地问:“怎么了?”
“周知青和曹癞子光溜溜的,”那男人眼睛瞪得老大,“跟叠罗汉似的被压在木梁下头!身上连块布都没有!”
“身上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的蝗虫!”
“那蝗虫啊,死的活的都有,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围几个听见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再去看曹老婆子。”那婶子继续说,“她趴在地上,身上全部都是蝗虫!王婶子走过去探鼻息,结果……早就没气儿了!”
“啧啧,造孽啊……”
南酥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正想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颠簸着开进了村子,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跳下车,表情严肃。
大队长赶紧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话。
警察们点点头,戴上白手套,径直走进了曹家。
院子里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警察们才从屋里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他摘下手套,走到大队长面前。
“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
警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顶长年失修,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加上蝗虫大量聚集,重量超过了承重极限,导致坍塌。”
“三人都是被掉落的木梁砸中要害,当场死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周芊芊同志,她是知青,按照规定,需要通知知青办。”
大队长连连点头,脸色却更苦了。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警察,被摆手拒绝了。
“警察同志,这事儿……真就是意外?”
大队长还是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问。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现场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其他外伤。结合最近蝗灾的情况,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具体结论还要等法医的详细报告。”
大队长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等警察们开车离开,他蹲在院子角落里,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愁苦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这都死的第几个知青了……”
大队长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
“玛德,这个知青点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越想越愁,烟抽得更凶了。
南酥站在人群里,听着大队长的嘀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风水不好?
不,是人心太坏。
周芊芊,你算计了我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真是……报应不爽。
她拉了拉陆芸的手,低声说:“芸姐,我们走吧。”
陆芸正看得入神,被南酥一拉,才回过神来。
“啊?这就走了?”
“嗯。”南酥点点头,“热闹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两人悄悄退出人群。
走出十几米远,还能听见身后嗡嗡的议论声。
“酥酥,你刚才演得真好。”陆芸凑到南酥耳边,小声说,“我都差点信了。”
南酥轻笑一声:“不是演,是实话。”
“周芊芊确实拿我当冤大头,曹癞子也确实打了她。”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陆芸眨了眨眼,忽然嘿嘿一笑:“也对,反正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南酥没接话。
她想了想,说:“芸姐,这事儿,我得给我爹娘说一声。”
“周芊芊毕竟是京市军区团长的女儿,虽然她爹不待见她,但人死了,总得知会一声。”
“应该的。”陆芸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南酥摇摇头:“不用,你回去帮舒爷爷他们安顿。四位老人刚搬过去,肯定不自在,你去陪着他们说说话。”
陆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行,你骑自行车去,早去早回。”
“嗯。”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地往陆家走去。
第198章 无一生还
南酥和陆芸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
四位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围成一个小圈,低声说着话。
他们脚边堆着一小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半截生了锈的锄头,还有几件打了补丁、看不出原色的旧衣服。
这些,大概就是他们从牛棚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看着有些心酸。
陆芸这个正牌主人没回来,四位老人愣是没好意思进屋,就这么在院子里干坐着。
“舒爷爷,黄爷爷,毛爷爷,杨奶奶!”陆芸快走几步,声音清脆地喊道。
四位老人一见她们回来,浑浊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
“回来啦?丫头们,快过来歇歇。”杨成玉奶奶最是心善,连忙招呼着。
舒老扶着膝盖站起身,浑浊的眼珠子在南酥和陆芸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见她们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问道:“曹家的事……怎么样了?”
南酥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杨成玉的胳膊,闻言,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了。一家三口,全被蝗虫压塌的房梁给砸死了,一个都没跑掉。”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几位老人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黄老想到那遮天蔽日的蝗虫,想到瞬间化为废墟的牛棚,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嘴唇哆嗦着,问得直接,“怎么死的?”
“屋顶塌了,被木梁砸死的。”南酥语气平淡,“警察来看过了,说是意外。”
“意外……”杨成玉喃喃重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
舒老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
“舒爷爷,黄爷爷,毛爷爷,杨奶奶,外头晒,”陆芸赶紧上前,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咱们进屋先安置下来。”
南酥也蹲下身帮忙。
四个老人这才跟着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陆家就两间有炕的屋子,一间是陆芸和南酥住的,另一间是陆一鸣的。
南酥环视一圈,很快就做出了安排:“咱们这儿人多,我看就这样吧,杨奶奶跟我俩住一间,舒老、黄老还有毛老,三位男同志住陆大哥那屋。”
“这炕都挺大的,挤一挤肯定睡得下。”
“行,就听南丫头的!”舒老第一个点头。
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
杨成玉则被陆芸拉着,进了她们那屋。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陆芸把杨成玉的包袱放在炕头,笑着说:“杨奶奶,您就睡这儿,挨着火墙,暖和。”
杨成玉点点头,在炕沿坐下,手指轻轻摸了摸床单。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南酥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发酸。
这些老人,曾经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如今却连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要小心翼翼。
“您先歇着,我去做午饭。”陆芸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起吧。”南酥跟在陆芸的身后,一起往外走。
“我也去。”杨成玉把枕头摆好,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她受了人家的恩,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啥也不干。
三人一头扎进了简陋的厨房,准备做午饭。
舒老他们也没闲着,都是苦惯了的人,拿起柴刀和绳子,结伴出去上山拾柴火,说不能白吃白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南酥走到院子角落,不动声色地掀开了地窖的盖子。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窖里黑漆漆的,借着外头的光,隐约能看到被捆绑住,蜷缩在一团的三个人影。
他们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很好,还老老实实地待着。
南酥正准备盖上盖子,陆芸端着个空盆子走了过来。
“酥酥,我下来拿点粮食。”
她走到地窖口,也朝下面看了一眼,有些不忍心地小声问:“酥酥,要不要……给他们喝点水?别给渴死了。”
那三个人在下面待了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
南酥摇摇头。
“不用。”
她声音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给他们喂饱了,有力气了,就该想着怎么逃跑了。”
“就让他们这样虚弱着待着,省心。”
陆芸眨了眨眼:“可是……”
“芸姐,”南酥打断她,语气平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说不定下午方知青他们就来把人带走了。”
陆芸想了想,觉得南酥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她顺着梯子下到地窖里,南酥也跟着一起下去。
陆芸从铁丝上摘下来一条熏得黑亮的腊肉。
“酥酥,今天咱们吃白菜炒腊肉,庆祝杨奶奶她们来咱们家!”陆芸把腊肉递给南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好嘞,是得庆祝一下!”南酥从墙角抱起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跟在陆芸身后一起爬着梯子上去,“我去洗菜!”
厨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切菜声,炒菜声,伴随着杨成玉和陆芸的笑谈声,给这个清冷的农家小院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顿丰盛的午饭很快就端上了桌。
三位老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桌上那盆油汪汪的白菜炒腊肉,还有那盘金黄的干煸土豆片,喉结都不自觉地动了动。
“快坐快坐。”陆芸招呼着,“没什么好菜,几位将就着吃。”
“这还叫没什么好菜?”黄老搓着手坐下,眼睛都直了,“这比过年吃得都好!”
毛复瑾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舒老看见了,装作没看见,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的香气混着腊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
几个老人吃得都很安静,但速度不慢。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几位老人夹菜。
一顿饭吃完,盆里盘里都见了底。
陆芸要去洗碗,被杨成玉拦住了。
“我来,你们歇着。”
她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根本不给陆芸反驳的机会。
等一切都收拾好,陆芸和四位老人都有午休的习惯,很快就各自回屋躺下了。
南酥想着要去县城打电话的事情,跟陆芸打了声招呼,推出院子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迎着风,朝着县城的方向骑去。
蝗灾过后的景象,实在是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的庄稼地,像是被剃了光头,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黑色的根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腥臭的味道。
县城里虽然没有村里那么严重,但也受到了波及。
街道上,到处都是拿着扫帚、铁锹拍打驱赶蝗虫的居民。
行人们的脸上都是愁容,眉头紧锁,脚步匆匆。
南酥骑得很慢,眼睛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人们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写满了焦虑。
她又骑了一段,忽然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钻进一条小巷子。
那巷子很窄,两边都是破旧的土坯房,墙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地写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标语,字迹已经斑驳。
那几个人进去没多久,又黑着脸出来了。
手里空空如也。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妈的,又涨价!还让不让人活了!”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小声点!嫌命长啊?”
几人匆匆离开,背影透着绝望。
南酥眯了眯眼。
看来,那巷子里应该就是县城的黑市了。
这些人去黑市,应该是为了买粮食。
但看他们的样子,估计黑市存粮也不多了,或者价格高得离谱。
南酥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蝗灾过后,粮食肯定紧缺。
县里的粮站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黑市……
她可以让晖哥出面,和这边的黑市老大联系,往这边弄一批粮食。
南酥越想越觉得可行。
既能解决眼前的粮食危机,又能赚一笔,还能让晖哥拓展一下这边的路子。
一举三得。
南酥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她脚下用力,自行车飞快地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了邮局门口。
将自行车用大锁锁好,南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邮局。
这个年代的邮局,总是带着一股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南酥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负责接线的女话务员。
话务员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接过纸条,按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当她的听到对方是京市军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向南酥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话务员手脚麻利地接通了线路,将听筒递给南酥,声音都比刚才甜了好几个度:“同志,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又威严的男中音。
是南惟远的声音。
南酥的眼眶一热,瞬间切换了模式,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爹——”
电话那头的南惟远,一听到宝贝闺女这软软糯糯的撒娇声,心都化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原本严肃的声音也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宠溺:“哎,我的乖宝,怎么想起来给爹打电话了?”
“爹,你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想你和娘了!”南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南惟远听得哈哈大笑,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
“想,怎么不想!爹天天都在想我的宝贝闺女!”
父女俩腻歪了几句,南惟远才想起正事,咳嗽一声,问道:“酥酥,这次打电话,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他了解自己的闺女,没事儿不会轻易往军区打电话。
南酥抿了抿唇,语气严肃了些。
“爹,昨天金沙县发生了蝗灾。”
“蝗灾?”南惟远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严重吗?你没事吧?”
“我没事。”南酥说,“就是田里的庄稼都被啃光了,这边百姓吃粮食肯定得紧张了。”
南惟远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天灾啊……没办法。你自己注意安全,缺什么就跟家里说,爹给你寄。”
“嗯。”南酥应了一声,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周芊芊嫁人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南惟远的声音冷了几分:“嫁给谁了?”
“村里的一个二流子,叫曹癞子。”南酥说,“就是上次我跟您提过的那个。”
南惟远想起来了。
那个差点欺负了他闺女的无赖。
他冷笑一声:“她们俩倒是挺配的。”
一个心术不正,一个无赖混账。
绝配。
南酥也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曹家出事了。”
“昨天蝗灾,曹家的房顶被蝗虫压塌了。”
“曹家三口人,全都被压死在屋里。”
“无一生还。”
第199章 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死了?”南惟远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家三口,全死了?”
“嗯。”南酥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房梁塌了,砸死的。警察来看过了,定性为意外。”
“意外……”南惟远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呵。”
那笑声很短促,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南惟远丝毫没有怜悯。
“酥酥,”南惟远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周芊芊嫁人的事,我知道了。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确实不适合再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这件事,爹来处理。”
“周团长那边,我会亲自去说,告诉他,他女儿‘自愿’嫁给了当地农民,扎根农村,建设边疆,让他‘放心’。”
“至于周芊芊‘去世’的消息……”南惟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酷的讥诮,“就由知青办的人,按照正常流程,通知家属吧。”
“一个‘意外’身亡的知青,跟咱们南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南酥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明白了,爹。”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谢谢爹。”
“傻孩子,跟爹还客气什么。”南惟远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满是宠溺,“你自己在那边要小心,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跟家里说。蝗灾过后不太平,粮食要是紧张了,爹想办法给你弄。”
“知道啦。”南酥乖乖应着,又跟父亲腻歪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交了电话费,走出邮局。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依旧弥漫着那股腐烂和焦虑混合的气息,排队的人群脸上写满了愁苦。
南酥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慢慢走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周芊芊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父亲出手,就意味着周家那边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一个“自愿嫁人”然后“意外身亡”的知青,在这个年代,掀不起什么水花。
至于周团长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
那不重要。
在南惟远亲自出面,并且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后,周团长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惑和痛苦,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就是现实。
南酥推着车,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土墙,墙角堆着些破烂杂物。
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连只野猫都没有。
心念一动。
连人带车,瞬间从原地消失。
空间里永远是一片宁静祥和。
绿草如茵,小洋楼静静矗立,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南酥将自行车随意地停在院子里,径直走进小洋楼。
她熟门熟路地拉开厨房里那台双开门大冰箱,从里面端出一大盘洗得干干净净、颗颗饱满的暗红色车厘子。
这可是她的最爱。
每次进来,都得先干掉一盘再说。
她捏起一颗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
“唔……爽!”南酥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端着盘子,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柔软宽大的沙发里。
身体陷进去,舒服得让她想叹气。
一边慢悠悠地吃着车厘子,她一边集中精神,操作着空间的“坐标定位”。
眼前的虚空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地图。
意念锁定——京市,莲花胡同,63号。
上次过来,她就发现有人在暗中盯梢。
这次,她没有直接进入四合院内部,而是悄无声息地绕着四合院外围走了一圈,敏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很好,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晖哥已经把那些烦人的苍蝇都处理掉了。
南酥满意地勾了勾唇,这才放心大胆地瞬移进了院子。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北屋、东西厢房的门窗都关着,窗玻璃擦得锃亮。
看来她不在的时候,谢东晖没少过来。
南酥心情愉悦地推开北屋书房的门。
她走到那张沉重的红木书桌前,手指在桌沿下某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隐秘的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厚厚一叠各式各样的票据。
南酥看也没看,直接心念一动,扔进空间里专门放钱票的抽屉。
她伸手又拿出两张折叠起来的、略显粗糙的纸张。
展开。
是房契。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产权人:南酥。
地址一栏,一个写的是“西城区拾刹海8号”,另一个写的是“琉璃厂东街175号”。
这个拾刹海8号,她记得这里以前好像是个王府吧?!
南酥挑了挑眉。
虽然现在明面上禁止房屋买卖,但那只是针对普通老百姓。
对于有门路、有手段的人来说,私下交易,甚至直接弄到正规房契,都不是什么难事。
南酥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转。
王府,可以留着自己住。
那琉璃厂呢?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也是黑市交易最猖獗的地方之一。
把仓库设在那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不愧是多年的默契搭档,晖哥总是能想到她心里去。
南酥将房契收好,锁好书房的门,再次进入空间。
她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将坐标定位到琉璃厂的那处房产。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当南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这是认真的吗?
眼前哪里是什么四合院,分明就是一处摇摇欲坠的危房!
院墙是砖垒的,倒是挺高。
两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门环锈得看不出原色。
南酥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她不死心地拿出房契,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上面的地址。
没错啊!
就是这里!
南酥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墙边,按照她们平时的习惯,在门边的院墙上,找到了一块明显松动的砖头。
用力一抽。
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她拿着钥匙,插进那破旧门板上的锁孔。
“咔哒……嘎吱……”
锁开了,但门轴发出的声音极其刺耳难听,像是垂死老人的呻吟。
南酥用力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野草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荒凉得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被时光和世人彻底遗忘的颓败气息。
别说小偷,估计连野猫野狗都不爱来。
南酥踩着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门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罢工。
南酥推得很小心,生怕用力过猛,这破门直接轰然倒地。
出乎意料的是,屋里比外面看起来稍好一点。
地面虽然也是泥土地,但明显被简单清扫过,没有太多浮土和垃圾。
她不再犹豫,抬手一挥。
刹那间,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粮食凭空出现,瞬间堆满了半个屋子!
五千斤大米!
五千斤白面!
三千斤玉米面!
还有红薯、土豆、芋头,各五百斤!
整个西厢房,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粮食的醇香。
南酥拍了拍手,又转身走向东厢房。
她想了想,马上就要入冬,棉衣、棉被这些御寒的物资,到时候肯定会成为最紧俏的硬通货。
心念一动,又是大手一挥!
三百件崭新的军大衣款式的棉袄,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百双厚实的翻毛棉皮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
还有两百套洁白柔软的棉被芯!
东厢房也被填满了。
最后是北屋。
正房三间,稍微宽敞些,也相对更干燥。
南酥走进去,这里同样被简单收拾过,但更空旷。
她将北屋的三间房,全部用来存放肉类和水果。
成扇的猪肉、整只处理好的鸡鸭、一筐筐鸡蛋。
苹果、梨、橘子、香蕉……这个季节出现的水果,分门别类堆放在不同的角落。
很快,北屋也飘起了淡淡的肉腥气和水果清香。
做完这一切,南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长舒了口气。
差不多了。
这些物资,足够晖哥运作一阵子了。
既能缓解黑市的部分需求,也能大赚一笔,更能稳固晖哥在这边的渠道和地位。
她退出北屋,仔细地将房门关好。
走到院门口,拿出那把旧钥匙,把破门从外面锁上。
钥匙在指尖转了转。
南酥想了想,没有放回原处。
她直接把钥匙揣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
……
京市,谢东晖住所
谢东晖一身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然而,刚走到书房门口,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眯起,如鹰隼般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
左手,则缓缓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第200章 有点儿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啊?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谢东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门内的阴影。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清书桌后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上,悠闲地坐着一个晃荡着双腿的女孩儿时,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我的小姑奶奶!”谢东晖哭笑不得地走进去,“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
南酥正捏着一瓣橘子肉往嘴里送,闻言,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要是不回来,怎么给你送货呀,晖哥。”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这几次送来的粮食,质量是真没得说。”谢东晖坐在她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些眼高于顶的有钱人,现在都抢着要,价格高点儿都无所谓。”
他说着,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茶叶罐。
动作熟练地沏茶。
滚烫的开水冲进白瓷茶杯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一股清雅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开。
谢东晖把白瓷茶杯推到南酥面前。
“尝尝,新收的龙井。这年头能收到好茶,简直太难了。”
南酥端起白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口抿了一下。
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回甘。
“好茶。”她放下白瓷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谢东晖,“晖哥,你刚才说,你把那些粮食都卖给有钱人了?”
“对,”谢东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价格翻了三倍还有人排队抢着买。”
南酥挑了挑眉。
她当然知道自己空间里的粮食有多好。
在这个粮食紧缺的年代,这种品质的粮食,简直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能挣有钱人的钱,我不介意卖贵一点。”南酥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他们不缺钱,咱们缺。”
谢东晖哈哈大笑。
“对,就是这个理儿!”
他笑完,又正色道:“不过酥酥,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南酥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白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晖哥,你在黑省那边,有没有人脉?”
“黑省?”谢东晖皱了皱眉,“那边我不熟。怎么,你遇上难解决的事了?”
南酥放下白瓷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下乡的那个金沙县,闹蝗灾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谢东晖的脸色瞬间变了。
“蝗灾?”他坐直了身体,“严重吗?”
“还不太清楚。”南酥说,“我估摸着,不会轻。”
谢东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蝗灾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粮食会出大问题!”他立刻反应过来。
“现在县里的黑市,粮价已经开始提价了。”南酥继续说,“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开始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谢东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端起自己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
“自古以来,就没断过这种发国难财的畜生。”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最后苦的,还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
南酥看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酥酥,”谢东晖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捐粮?”
南酥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晖哥,你忘了‘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了?”
她慢悠悠地说:“我手里的粮食,不可能全都无偿捐出去。那不是在帮人,是在养懒汉,甚至是在催生仇恨。”
“我会捐出去大部分,少部分要流向市场。”
“而捐出去的,主要是为了稳定市场,打消那些发国难财人的主意。”
谢东晖的眼睛亮了。
“你想让我帮你运作?”
“对。”南酥点头,“我现在是知青,有些事情不适合出面。而且我在那边,认识的人不多,渠道也不够。”
她看着谢东晖,眼神认真:“晖哥,这事儿得你帮忙才行啊!”
谢东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开口了,这个忙,哥帮定了!不过酥酥,我得先派人过去摸摸情况!”
南酥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等你到了金沙县,想办法给我传个信,我再去县里找你。”
谢东晖也跟着站起来。
“你现在就走?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南酥摆摆手,“我自己一个人更方便。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回京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谢东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到书桌前,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沉。
“金沙县……”他喃喃自语,“看来得亲自跑一趟了。”
……
南酥从谢东晖家出来,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偏僻的死胡同。
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便进入了空间。
下一秒,她将坐标重新定位在金沙县那条熟悉的小巷子里。
连人带自行车,悄无声息地出现。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
她想了想,不能空着手回去。
意念微动,自行车后座上,凭空多出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一个麻袋里装着50斤大米,另一个装着50斤白面。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一袋子牛肉干,塞进车筐里。
不敢拿太多。
刚经历过蝗灾,物资太紧缺,一下子拿出太多好东西,容易惹人眼红,招来麻烦。
南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破绽,这才骑上自行车,往城外赶。
出了县城,路就不好走了。
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南酥骑得很小心,生怕把后座上的粮食颠散了。
一路上,她看见了不少从地里回来的农民。
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写满了愁苦。
蝗灾过后,地里的庄稼被啃得七零八落,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
不少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被啃得只剩杆子的庄稼,眼圈都红了。
南酥心里沉甸甸的。
她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得赶紧回去。
……
龙山大队,陆家。
厨房里飘出阵阵炊烟。
杨成玉正在和面,准备做晚饭。
陆芸站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村口的方向望。
“这都一下午了,酥酥姐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她焦急地自言自语。
厨房里,杨成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这丫头,别自己吓自己。南知青那么聪明,能出什么事。”
话虽如此,她还是擦了擦手,对陆芸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村口迎迎吧。这里有我呢!”
“欸!好!”陆芸得了这话,像是得了特赦令,立刻转身就往院门口匆匆走去。
堂屋里,正在下棋的三个小老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黄老捻着胡须,笑呵呵地看着陆芸远去的背影:“这两个丫头的感情,可真是好啊!跟亲姐妹似的。”
舒老落下一子,笑得意味深长:“何止是好朋友,我看啊,以后说不定还能成姑嫂呢!”
“哦?”毛老顿时来了兴趣,凑过来,“此话怎讲?”
黄老和舒老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黄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没看出来?一鸣那小子,看南丫头的眼神,可不一般呐!我看这俩孩子,郎才女貌,挺相配的。只是……”
“只是什么?”毛老追问道。
黄老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只是……咱们一鸣,比南丫头大了快十岁,这……是不是有点儿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啊?”
三个小老头对视一眼,齐齐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舒老摆摆手,笑着说:“哎!年龄算什么问题!男人啊,年龄大一点,才更会疼人呢!”
黄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话在理!一鸣那孩子,沉稳可靠,一看就是那种会照顾人的好小伙。南丫头要是真嫁给他,以后肯定是享福的命!”
远处的南酥和陆芸,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三位老人茶余饭后的“八卦”主角。
陆芸刚走出院子没多远,就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过来。
“酥酥!”她惊喜地喊了一声,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南酥也看到了她,加快了速度,稳稳地在陆芸身边停了下来。
自行车后座和车把上沉甸甸的袋子,让她小小的身板看起来有些吃力。
她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芸姐,”南酥喘了口气,笑着问她,“天都快黑了,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第201章 小心以后给你穿小鞋!
“芸姐,”南酥喘了口气,从车上跳下来,笑着问陆芸,“天都快黑了,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我出来接你呀!”陆芸的目光落在自行车后座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又看了看车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酥酥,你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南酥推着沉重的自行车,与陆芸并排往陆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咱们县不是闹蝗灾了嘛,我估摸着,这粮食肯定要涨价。今天去县里一看,果然,黑市的粮价已经开始抬头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怕再过几天,就不只是涨价那么简单了,说不定有钱都买不到粮。所以干脆多买点囤着,有备无患嘛。”
陆芸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心里有个最朴素的认知——反正酥酥说什么都是对的!跟着她准没错!
“酥酥,你说的对!”陆芸一脸崇拜地看着南酥,“还是你想得周到!”
南酥被她这副小迷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嘴甜。”
两人说笑着,推着自行车,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朝着那亮着温暖灯火的小院走去。
……
时间,在某些人的翘首以盼和另一些人的归心似箭中,悄然流逝。
“哐当……哐当……”
“金沙县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清脆的声音。
陆一鸣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那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背包,利落地甩在肩上,随着人流开始往车门口移动。
他高大的身材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一身洗得发黄的白衬衣,也依旧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峻。
“表哥表哥!你快看!”
赵琦兴奋地抓着董铭的胳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一鸣的背影。
“天哪,真是缘分啊,他居然也在这站下车!”
赵琦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说,他会不会也跟我们一样,是下乡的知青啊?要是能分到一个大队,那可就太好了!”
董铭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赵琦,我劝你还是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吧。”董铭没好气地说道,“你没看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你一下吗?一路上冷得跟冰块似的,你还上赶着贴上去,图什么呀?”
赵琦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嘛……再说了,万一他就是外冷内热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没再咋呼,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黏在了陆一鸣身上一样,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出了火车站,一股夹杂着尘土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站外不大的广场上,拉着横幅,摆着几张桌子,那里就是知青办的临时办公点。
新来的知青们排着队,挨个上前登记签到,然后就在一旁等着各大队派来接人的牛车。
广场的角落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牛车。
龙山大队的牛车停在最后面,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梁铁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撕下一张烟纸,手指捻着烟丝铺在烟纸上,一卷,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烟纸卷成一个筒。
他将卷好的烟咬在齿间,用火柴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烟,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
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那个背着行李,正大步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陆大哥!”梁铁柱激动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高兴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可算回来了!”
陆一鸣见到梁铁柱,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铁柱。”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梁铁柱身后的牛车,“你这是……来接知青?”
“可不是嘛!”梁铁柱一提起这个,脸上的笑容又垮了下去,烦躁地呼啦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上面又给咱们大队分下来六个!六个啊!个顶个都是吃白饭的祖宗!”
陆一鸣敏锐地察觉到梁铁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
他不只是在烦恼知青的事。
“铁柱,”陆一鸣的眉头微微蹙起,“大队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梁铁柱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陆一鸣耳边。
“咱们大队,最近不太平啊……”
梁铁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先是白知青,好端端的,就死在了后山。还没等查明白呢,又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被狗熊撕得稀巴烂,脸都认不出来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陆一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接着,就是这该死的蝗灾,可把整个大队给霍霍的不成样了!”梁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还有那曹癞子和……和那个京市来的周知青,也死了。”
“你说谁?!”陆一鸣猛地抓住了梁铁柱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周芊芊?”
“哎哟!你小子轻点!”梁铁柱疼得龇牙咧嘴,“对,就是那个周芊芊!跟曹癞子一起,被砸死在了曹家。”
陆一鸣烦躁地攥紧双拳。
他这才离开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他现在迫切地想见南酥,只有亲眼见到她,他才能放心。
“铁柱,我先回去了!”
陆一鸣扔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跟梁铁柱多做解释,转身就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背影里满是焦灼。
“哎!陆大哥!你着什么急啊!”梁铁柱在他身后急忙喊道,“你等等我!跟我一起坐牛车回去啊!”
陆一鸣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臂用力地摆了摆。
“不了!我走路更快!”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快就消散在风中。
梁铁柱看着他飞快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小子,跟火烧屁股了似的。”
他转过头,看到那六个新来的知青正朝他这边走过来,又看了看自己那辆不大的牛车,想了想,算了,这牛车也确实坐不下七个人。
“大叔,您好。”
赵琦笑眯眯的走到梁铁柱面前。
“你这女同志,叫谁大叔呢?”听到对面的女人叫自己大叔,梁铁柱拧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了,“我才二十三,比你大不了多少。”
赵琦讪讪一笑,继续好奇地追问道:“不好意思啊同志,对了,刚才跟您说话的那个同志,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梁铁柱哼了一声,也没想那么多,随口就答道:“哦,你说陆大哥啊。他不是知青,是我们大队的队员。也是我们大队最有出息的人,是个退伍军人呢!”
退伍军人?
赵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在这个年代,军人可是最光荣的职业!退伍军人,那也是响当当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又刻薄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退伍军人又怎样?说到底,不还是个泥腿子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梁铁柱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为了愤怒,他猛地抬起眼,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长得娇娇小小,但满脸刻薄相的女生,正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走了过来。
那眼神里的鄙夷和高高在上,刺得人生疼。
梁铁柱“哧”地一声笑了,是被气的。
“泥腿子咋了?”他上下打量着那个女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们泥腿子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没偷没抢,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这么看不起泥腿子,那你别吃我们泥腿子种出来的粮食啊!有本事你饿死啊!”
那女生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一副想反驳又找不到话的样子。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梁铁柱满脸鄙夷地,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啧啧啧,”他咂了咂嘴,故意拉长了声音,“看你这有骨气的样子,想必是从来不吃我们泥腿子种的粮食。怪不得呢,长得跟个矮脚地缸似的,又矮又壮实。”
说着,他还夸张地挺了挺胸,用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那个高度,然后一脸惊恐地大叫起来:
“我的妈呀!我说这位女同志,你成年了没有啊?这身高……咋还没有我们大队上十岁的小娃娃高呢?”
“噗嗤——”
旁边有没忍住的知青,当场就笑了出来。
那个女生,一张脸瞬间气得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她长这么大,最恨别人说她矮!
这个臭泥腿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
“你!你胡说八道!”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梁铁柱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雪,你少说两句吧!”
一个圆脸女生,拉了拉王雪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劝道。
“你疯啦?人家是大队上来接我们的人,以后咱们都得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你当着他的面说人家是泥腿子,这不是明摆着拉仇恨吗?小心以后给你穿小鞋!”
董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劝架,可那时不时瞟向梁铁柱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和试探的意味,仿佛在说:以后我们要是出事儿,就是你在给我们穿小鞋。
梁铁柱冷哼一声,将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碾。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批新来的知青,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202章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名分啊?
梁铁柱轻哧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不屑的烟气。
他梁铁柱是憨,可不是傻!
这个圆脸女知青,那点小九九当他看不出来呢?
明着劝架,实则拱火,还顺带给他扣上一顶“以后会给人穿小鞋”的帽子。
呵,显得她了!
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心眼子多。
梁铁柱懒得再跟这群祖宗掰扯,多说一句都嫌浪费唾沫星子。
他将烟头踩灭,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都死人呢?赶紧把行李都搬上车!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赶回去吃午饭了?”
他点了点人头,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知青们被他这么一吼,也不敢再多话,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手忙脚乱地开始往牛车上堆行李。
麻袋、网兜、大包袱……没一会儿,小小的牛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王雪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行李,又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牛粪味,嫌弃地皱紧了眉头。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真走回去,那脚底板不得磨出水泡来?
她眼珠子一转,趁着梁铁柱不注意,撅着屁股就想往那行李堆上坐。
“你干啥玩意儿!”
梁铁柱一声惊雷般的大吼,吓得王雪浑身一哆嗦,屁股一歪,差点儿没从车上滚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又惊又怒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梁铁柱那双铜铃一样瞪着的眼睛。
梁铁柱根本不看她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而是对着所有知青,沉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这老牛是我们大队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农忙的时候,它比人还金贵!”
“今儿个让它帮你们把这么多行李拉回去,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用手里的鞭子指了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斩钉截铁地宣布:“想回大队,就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跟在牛车后头,用自个儿的脚走回去!”
这话一落,知青堆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凭什么啊?”王雪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梁铁柱的鼻子尖叫,“我们是来建设新农村的,不是来受罪的!这么远的路,你让我们走回去?”
一个叫张德芳的圆脸女生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同志,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城里来的姑娘家,哪里走过这么长的路?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
两人叽叽喳喳,跟两只被踩了尾巴的鸡似的,吵得人头疼。
就连一直看戏的赵琦,都忍不住想上前说两句公道话。
董铭却一把拉住了她,对着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梁铁柱压根就没把她们的抗议放在眼里。
他见行李都装好了,直接一屁股坐上牛车前面的驾位,长鞭一甩,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驾!”
老牛迈开蹄子,慢悠悠地拉着一车行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你给我们回来!”
王雪和张德芳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冲着牛车的背影破口大骂。
“这个泥腿子!真是太过分了!”王雪气得眼圈都红了。
“就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他们建设,他们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张德芳也愤愤不平地附和。
始终保持沉默站在一边的刘远和李斌,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二话不说,迈开步子跟在了牛车后面。
赵琦虽然心里也有些不乐意,但见董铭都拉着她往前走了,也只能撇撇嘴,跟了上去。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下王雪和张德芳两个。
“德芳,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王雪看着空荡荡的广场,有点慌了。
张德芳咬了咬牙,看着越走越远的牛车,最终还是不甘心地一跺脚:“还能怎么办?走!跟上去!”
……
就在梁铁柱带着一群“祖宗”往回走的时候,陆一鸣已经像一阵风,刮回了龙山大队。
他归心似箭,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然而,越是靠近大队,他那颗焦灼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整个大队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田地里稀稀拉拉,路上也见不到几个社员,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显得有气无力。
出事了。
这是陆一鸣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蹙紧眉头,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哎哟,这不是陆家小子吗?”
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迎面走来,看到陆一鸣,像是见了亲人一样,脸上笑开了花。
“陆家小子啊,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咋都见不着你人影呢?”
陆一鸣停下脚步,心里虽然急得冒火,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婶子,我一个战友找我帮了点忙,出去了几天,这不事儿一办完,就赶紧回来了。”
“哎哟,我就说嘛!陆家小子你就是有本事!”那婶子一听,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突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陆家小子啊,你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都快三十了吧,家里也没个长辈帮你张罗……婶子跟你说个事儿啊,我家那个小闺女,你见过的,今年刚十八,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我看啊,配你,那是正正好的!咱们两家又知根知底的,这亲事要是成了,那可是亲上加亲啊!”
陆一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现在满心都是南酥,哪有功夫听这些。
他正想开口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前方不远处,那道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是南酥!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正从陆家小院那边的路上走过来,似乎是准备去找大队长。
那一瞬间,陆一鸣感觉自己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所有的烦躁和担忧,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然而,那婶子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神,依旧像只苍蝇似的,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陆家小子啊,婶子都替你想好了!等你们结了婚,就住你家那个小院子,刚刚好!就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你那个妹妹,可不能再住在里面了。一个大姑娘家,跟你这个当哥的住一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再说了,她那个‘扫把星’的名声……可别影响了你们小两口的日子!”
轰!
陆一鸣的脸色,瞬间黑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身上猛地迸发出来。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淬满了骇人的冷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婶子。
“婶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冷又硬,“我陆一鸣,可配不上你家那金贵的闺女。”
“我更做不出来,为了娶个媳妇儿,就把自己亲妹妹赶出家门,让她自生自灭的事情!”
“您啊,还是另寻佳婿吧!”
说完,陆一鸣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直接绕过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南酥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陆家小子!陆家小子你别走啊!”那婶子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想去拉他,陆一鸣却已经走远了,连个头都没回。
她看着陆一鸣径直走向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知青,气得一张脸都扭曲了,朝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不识好歹的东西!”
南酥自然也听到了刚才那番话。
有人想撬她的墙角,她心里能舒坦才怪了!
此刻,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满眼急切地朝自己走来,她心里那点不悦,瞬间就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甜得像是泡在了蜜罐里。
她站在原地,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等陆一鸣走到她面前,她才故意板起脸,双手抱胸,斜睨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哟,陆大哥,行情不错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的调侃:“这一回来,就有人上赶着要给你说亲了?”
陆一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眸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眸,像是含着化不开的浓情,紧紧地锁着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调侃,反而用一种近乎委屈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低低地问道:
“酥酥,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名分啊?”
第203章 陆同志的考察期已通过
“酥酥,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个名分啊?”
南酥听着他这近乎委屈的低语,心尖儿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了两下,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亮晶晶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哦?”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陆同志,这么想要名分啊?”
陆一鸣被她笑得耳根有点发烫。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的全是认真和渴望,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想。”
一个字,掷地有声。
“非常想!”
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南酥完全笼罩在他气息的范围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想光明正大地对你好,想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滚烫得吓人。
“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南酥,是我陆一鸣的对象!”
“也想让那些不长眼的都看清楚,我陆一鸣,是名草有主的人,别再打我的主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跟做战斗报告似的,偏偏内容又带着一股子孩子气的霸道和独占欲。
“噗嗤——”
南酥再也绷不住了,被他这副严肃又霸道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这家伙,真是……又霸道又可爱。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坚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汪春水里落入了璀璨的星辰。
“好啦好啦,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陆同志的考察期已通过。”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派头,一本正经地宣布道:“我,南酥同志,现在正式批准陆一鸣同志提交的恋爱申请!”
话音刚落,陆一鸣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亮度,简直能晃瞎人眼。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灿烂得,跟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兵王形象判若两人。
要不是现在还在外面,路上虽然没人,但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就蹲着看热闹的,他真想一把将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姑娘抱起来,原地转上十个八个圈,把心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狂喜都宣泄出来。
可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不行。
现在是在外面,人来人往,他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陆一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份快要爆炸的心情。
下一秒,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脊背挺得笔直,抬起右手,对着南酥,敬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和郑重。
“报告南酥同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陆一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一定会好好爱你,护你,敬你!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南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珍视、被郑重承诺的感动和幸福。
心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大罐温热的蜜糖,甜得发齁,又暖得发烫。
这个傻子。
她眼眶微热,脸上却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好啊,我可记住了。”她笑着说,“你一定要说话算话,要是以后敢欺负我……”
“我绝不!”陆一鸣立刻打断她,眼神坚定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我陆一鸣,向我的信仰发誓,如果……”
“哎!打住打住!”南酥赶紧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触碰到他微凉的、带着薄茧的唇,两人都微微一顿。
南酥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发这种誓了?不许说!”
她可听不得那些不吉利的话。
陆一鸣看着她羞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和温柔,浓得化不开。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息。
南酥为了掩饰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你……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先回家休息吧。”
“我不累!”陆一鸣脱口而出,他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他舍不得就这么跟她分开,哪怕多一秒都好。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他目光黏在她身上,问道。
“哦,我去大队长家一趟,有点事儿。”南酥随口答道。
“我陪你去!”陆一鸣想也不想地说道,“你等我一下,我把行李放回家,马上就过来!”
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南酥心里甜丝丝的。
她想了想,反正去大队长家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
“算了,”她唇角微扬,“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能和她多待一会儿,陆一鸣当然是求之不得,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好!”
……
陆家小院里,舒老挽着袖子,抡着斧头劈柴。
“哐!”
“哐!”
劈了没一会儿,他就累得不行了,扶着自己那把老腰直起身,嘴里“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不行了,不行了,真是老了!”他一边揉着腰,一边做着伸展运动,嘴里碎碎念着,“想当年老子在战场上,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还能跑个十公里,现在倒好,劈几根破木头,这腰就跟要断了似的!”
他正感慨着岁月不饶人,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两道身影正并肩走来。
陆一鸣微微侧着头,正低声跟南酥说着什么,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南酥则仰着脸,唇角弯着好看的弧度,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回一两句,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得插不进一根针。
舒老脸上的愁苦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看好戏的姨母笑。
他“啧啧”了两声,摸着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般配,真般配啊!”
“确实般配。”
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边响起。
“卧槽!”
舒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他扭头一看,只见毛复瑾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似的,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走过来的那对璧人。
毛复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认同。
“男的俊,女的俏,站在一起,就是养眼。”他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舒老抚着受惊的小心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对他的话却是深以为然,不住地点头。
陆一鸣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自家院子里站着的两位老人,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舒老和毛老怎么会在他家?
眼看着离院子越来越近,南酥趁着四周无人,飞快地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陆一鸣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刚想撤开,一只滚烫的大掌却猛地反握过来,将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了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布满了薄茧,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
陆一鸣紧了紧手,似乎想将她的手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过了几秒,才在快要被舒老他们发现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指尖分离的瞬间,仿佛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南酥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见他耳根通红,却还强装镇定地看着前方,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走的这几天,县里发生了蝗灾,挺严重的。咱们大队后山那边牛棚,年久失修,也塌了。”
陆一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严重吗?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棚子不能住了。”南酥继续说,“我和芸姐商量了一下,就把四位老人暂时接到家里来安置了。”
原来是这样。
陆一鸣心里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看着南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酥酥,谢谢你。”他由衷地说道,“谢谢你能这么照顾他们。”
他知道把牛棚的下放分子接到自己家里来住,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承担多少潜在的风险。
尤其是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
“谢什么呀。”南酥却摆了摆手,故意扬起下巴,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我可不是白白帮忙的,等将来……哼,他们可得好好报答我!”
看着她这副明明做了好事、却偏要装成斤斤计较的小狐狸模样,陆一鸣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动,瞬间化成了满腔的柔软和喜爱。
这个嘴硬心软的小丫头啊。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舒老,毛老。”陆一鸣率先开口,恭敬地跟两位老人打招呼。
舒老和毛复瑾也收起了刚才那副“磕到了”的姨母笑,换上了长辈见到晚辈的温和神色。
“一鸣回来了?”舒老笑呵呵的,“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陆一鸣点头,目光扫过地上劈了一半的柴,“您老怎么干起这个了?快歇着,我来。”
“没事没事,活动活动筋骨。”舒老摆摆手。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黄老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一鸣回来了?”黄老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黄老。”陆一鸣又连忙跟黄老打招呼。
而正在屋里,和杨成玉一起做针线活儿的陆芸,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扔下手里的东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撒丫子就冲了出去。
“哥!”
她一阵风似的跑到陆一鸣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悦,“你可算回来了!”
陆一鸣看着自家妹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嗯,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陆芸笑嘻嘻地摇摇头,然后一把就搂住了旁边南酥的胳膊,亲昵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冲着自家哥哥得意地扬了扬眉,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
“哥,你快说,我把酥酥照顾得好不好?”
第204章 我和酥酥,处对象了。
“哥,你快说,我把酥酥照顾得好不好?”
陆芸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南酥和陆一鸣身上。
尤其是舒老他们几个,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跟探照灯似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南酥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热度直冲头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羞耻了!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陆一鸣倒是坦然得很,嘴巴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那笑容灿烂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小子。
他看着自家妹妹,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宣布道:“嗯,不错,把你嫂子照顾得很好。”
“嫂……嫂子?!”
陆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自家笑得一脸得意的哥哥,又看看脸红得快要滴血的南酥。
卧槽!
她哥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才刚回来,名分就给安上了?
不仅是她,舒老、毛复瑾、黄老和杨成玉几人,也是一脸的惊喜和了然。
“哦豁!”舒老最先反应过来,他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促狭地看着两人,“一鸣,南丫头,你们这……是确定下来了?”
毛复瑾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依旧清冷,但眼底的赞许却藏不住。
黄老和杨成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点头。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陆一鸣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南酥。
南酥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迎上他那满是期待和郑重的目光,她心底那点羞涩,也渐渐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众人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然后,他们一同转过头,异口同声,无比坚定地说道:“确定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满院的欢腾。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这可是大喜事啊!”舒老第一个抚掌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真心的喜悦,“值得庆祝!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对对对!”陆芸也激动地附和道,她一把抱住南酥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哥!嫂子!咱们今晚吃肉!吃大肉庆祝!”
陆一鸣看着自家妹妹这活泼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跟几位老人又寒暄了几句,简单说了下这次出去的情况,然后拎起脚边的背包。
“舒老,毛老,黄老,杨姨,你们先聊着,我先把东西放回屋。”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下了一路风尘的旧衣服,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爽利落。
他径直走到南酥身边,自然而然地说道:“酥酥,走吧,我陪你去大队长家。”
南酥点了点头,跟院子里的众人告别,两人并肩走出了陆家小院。
……
走在去大队长家的土路上,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狗吠。
两人并肩走着,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酥麻。
南酥偏过头,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开口。
“那个……陆大哥。”
“嗯?”陆一鸣侧过头看她,眼神专注。
“我……我准备这次给家里写信,”南酥斟酌着措辞,声音轻轻的,“把你……介绍给我家里人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她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陆一鸣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惊讶,狂喜,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酥酥,你……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甚至带着点颤音。
南酥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们既然确定了关系,总要让家里知道的。”
陆一鸣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猛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快要炸开的激动。
“好!好!”他连连点头,眼神亮得惊人,“酥酥,你放心,我……我一定好好表现!一定让爹娘和哥哥们都认可我!”
“噗嗤——”
南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坚实的胳膊,眉眼弯弯,揶揄道:“陆同志,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就叫上爹娘了?”
这家伙,脸皮也太厚了吧!
陆一鸣被她笑得耳根有点发烫,但他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侧过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他眼底的笑意和深情几乎要溢出来:“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只会娶你南酥一个人。爹娘早叫晚叫,不都是一样的叫嘛,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南酥被他这番理所当然的话给说得没脾气了,只能好笑地摇摇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还挺厚的。”
陆一鸣笑得越发欢愉,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充满了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脸皮不厚,”他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怎么能讨得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南酥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个男人,怎么一开窍,情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甜蜜得能腻死人,很快就走到了大队长梁守业家门口。
院子里传来杏花婶说话的声音。
陆一鸣上前,抬手敲了敲院门。
“谁啊?”里面传来杏花婶爽利的声音。
“杏花婶,是我,南酥。”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杏花婶看到是南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当她看到南酥身边站着的高大男人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热情:“哎呦,是南知青啊!鸣娃子也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将两人迎进了院子。
“老头子!快出来!南知青和鸣娃子来了!”杏花婶一边往里走,一边朝屋里喊道。
大队长梁守业正坐在屋里炕沿上,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听到喊声,趿拉着鞋就走了出来。
见到陆一鸣,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鸣娃子回来了?事儿都办利索了?”
“办利索了,大队长。”陆一鸣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递了过去,“路上买的,您尝尝。”
梁守业眼睛一亮。
“大前门”啊!这可是好烟!平时他可舍不得抽。
他接过烟,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到了一起,真是见牙不见眼。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话是这么说,手上却把烟揣兜里的动作快得很。
南酥看着大队长这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忘了正事。
她上前一步,问道:“大队长,您让芸姐带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哦,对对,是有个事儿。”梁守业这才想起正事,他搓了搓手,看向南酥,“南知青啊,是这么回事。县里刚来了通知,咱们知青点,又要来新知青了。”
南酥心里一动。
又来了?
梁守业继续说:“知青点那边,屋子本来就紧张。之前你和周知青不是单独租了那小院的一间屋子吗?我就想问问你,现在周知青……那啥了,你那间屋子,还继续租不租了?要是不租了,我就好安排给新来的知青。”
原来是这事儿。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
陆一鸣嘴角微扬,上前半步,很自然地站在南酥身侧,对梁守业说道:“大队长,酥酥那间屋子,她不租了。”
梁守业一愣,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酥,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租了?那南知青……”
陆一鸣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幸福。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南酥的手,举到梁守业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大队长,我和酥酥,处对象了。以后,她就住我家。”
“……”
梁守业张大了嘴,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再看看陆一鸣那副“我媳妇儿我骄傲”的表情,又看看南酥虽然脸红但眼神坚定的模样。
愣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处、处对象了?!”他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好小子!鸣娃子!你可以啊!”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陆一鸣的肩膀上,力道大得陆一鸣都晃了一下。
“好!真好!”梁守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满是欣慰,“你小子,打小就苦,一个人带着芸丫头熬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要有个自己的小家了!南知青是个好同志,一鸣,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不能欺负人家,听见没!”
他是真心为陆一鸣高兴。
陆一鸣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清楚。
现在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对象,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欣慰。
陆一鸣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道,听着大队长发自肺腑的话,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郑重点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大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对酥酥好,这辈子,绝不负她。”
梁守业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这话我记住了!”梁守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南酥,语气温和了许多,“南知青,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
南酥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嗯,谢谢大队长。”
而就在院子里气氛一片和乐融融的时候,东屋的窗户后面,一道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南酥。
刘招娣趴在窗沿上,看着那个被陆一鸣护在身侧的娇俏身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呸!”她朝着窗外无声地啐了一口,眼神阴毒,“狐狸精!不要脸的骚蹄子!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给老子积点口德!”坐在炕边磕着布鞋底子上土坷垃的梁铁牛,头也不抬地冷声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忘了你那头发是怎么没的了?”
第205章 谁知道打脸来得这么快!
“你给老子积点口德!”坐在炕边磕着布鞋底子上土坷垃的梁铁牛,头也不抬地冷声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忘了你那头发是怎么没的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戳在了刘招娣的心窝子上!
她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她好好地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半边头发就没了,成了个不伦不类的阴阳头!
建国后不许成精,她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这口气憋在她心里,不上不下,快把她憋屈死了!
“我没错!”刘招娣猛地爬到炕边,对着梁铁牛的后背“咣咣”就是两拳,“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些从城里来的女知青,就没一个好玩意儿!要不然怎么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一个接一个地死!”
“你他娘的想死别拉着我!”梁铁牛被她最后那句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猛地回头,一把捂住了刘招娣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恐和警告:“这话是能乱说的吗?!你要是再管不住你这张臭嘴,就给老子滚回你娘家去,以后都别回来了!老子可不想被你害死!”
刘招娣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虽然不忿,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
院子里。
梁守业也听到了东屋的动静,脸色有些尴尬。
他干咳两声,搓了搓手,对南酥和陆一鸣笑道:“那个……让你们见笑了。”
南酥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陆一鸣的眼神却冷了几分,朝东屋窗户瞥了一眼,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穿透窗户纸,扎在刘招娣身上。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梁守业赶紧转移话题。
“南知青那间屋子,我就安排给新来的知青了。”
“你们俩处对象这事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鸣娃子,你可得好好对南知青,听见没?”
陆一鸣收回目光,看向梁守业,郑重点头。
“大队长放心。”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南酥心里一暖,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梁守业欣慰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送两人出门。
走出大队长家院子,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一鸣握紧南酥的手。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南酥能听出里面藏着的冷意。
她知道,刚才刘招娣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也记在心里了。
南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有些担忧。
刘招娣那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明面上不敢怎么样,背地里却不知道会搞什么小动作。
“别担心。”
陆一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侧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
“她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南酥却听出了里面的狠劲儿。
她相信他说到做到。
“好!”南酥眯着眼,偏着头甜甜一笑。
两人并肩走在土路上,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梁铁柱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远处驶来。
牛车后面,跟着六个蔫头耷脑的知青。
三男三女。
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走路都打晃。
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累得够呛。
南酥心里一动。
这就是大队长说的新来的知青?
她停下脚步,陆一鸣也跟着停下,两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那队人慢慢走近。
……
赵琦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真的。
她从县城走到龙山大队,整整走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她的脚底板火辣辣地疼,感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脚趾头肯定磨出水泡了。
说不定已经破了,黏糊糊的,跟袜子粘在一起。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额头上,痒得要命。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汗,黏腻腻的,恶心死了。
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又冷又难受。
赵琦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她可是京市来的。
她爹是纺织厂的厂长。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她本来想坐牛车的。
可来接她们的那个憨货,说牛车是拉行李的,人得走着。
走你妈!
赵琦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但她不敢说出来。
因为她爹说了,下乡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而且,她来这儿,还有别的目的。
想到这里,赵琦强打起精神,抬起头,朝前看去。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就锁定在了不远处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火车站时,让她一眼就惊艳的男人!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凝固了。
她看到,那个男人正微微侧着头,跟身旁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脸上的线条不再是冰冷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和温柔,仿佛能将人溺毙在其中。
原来……他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冷冰冰的啊。
原来,他也会对人笑,也会有这么温柔的表情。
只是,这份温柔,不是对着她。
一想到这里,赵琦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
她拧紧了眉头,一股不服气的情绪,猛地从心底蹿了上来。
她年轻,漂亮,家世背景更不是旁边那个乡下丫头能比的!
她哪一点差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却对那个女人那么温柔?
赵琦拧紧了眉头,原本就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刻薄的嘴角,此刻更是向下撇着,眼神里闪烁着不甘和算计的光。
而此时此刻,累得快成一条死狗的董铭,可顾不上身边女同志那点儿少女心事。
他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
他顺着赵琦的视线望过去,然后,他的眼睛就直了。
我的老天爷!
董铭感觉自己看到了仙女下凡。
那个站在树下的姑娘,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那张小脸,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顾盼之间,灵气逼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美好得不像话,仿佛把周围这破败荒凉的村景都点亮了。
真没想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小山村,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位落入凡尘的仙女!
董铭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南酥身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喂!”
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董铭一怔,回过神来,就看到赵琦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说董大少爷,口水擦擦吧,都快流到地上了。”赵琦的语气阴阳怪气,“怎么?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董铭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唇角,结果什么也没抹到。
他恼羞成怒地斜睨了赵琦一眼:“你管得着吗你!”
“我是管不着。”赵琦冷笑一声,故意抬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董铭的胸膛,“可我记得,不知道是谁啊,在来的火车上就信誓旦旦地跟我们强调,这次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让我们所有人都得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心。”
“怎么?这话才说了几天啊,您自个儿就先管不住了?”
董铭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当时确实说过这话,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树立自己思想觉悟高的光辉形象。
谁知道打脸来得这么快!
他冷哼一声,一把拍开赵琦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这边的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村口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一鸣原本含笑的目光,在听到那阴阳怪气的对话时,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刚刚还盛满的温柔笑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的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越过南酥的肩膀,直直地射了过去。
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盯着南酥发呆的董铭身上。
那是一种带着强烈警告和审视的目光,充满了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和绝对的压迫感。
第206章 有多不待见咱们知青啊?
董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往南酥那边瞟,心脏“咚咚”狂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陆一鸣的视线并未在董铭身上停留太久,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只碍眼的苍蝇。
他的目光掠过董铭,在刘远和李斌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刘远和李斌对上他的视线,几乎是同时,微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陆一鸣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站在他身边的南酥,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新来的几个女知青。
好家伙。
南酥心里忍不住“啧啧”两声。
这三个女知青,虽然现在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底子都不差。
尤其是那个穿蓝色碎花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的,还有旁边那个剪着齐耳短发、看起来挺文静的。
两人连知青点的门朝哪边开都还不知道呢,那眼睛从刚才开始,就跟黏了胶水似的,牢牢粘在陆一鸣身上。
那眼神,啧啧,有好奇,有惊艳,还有毫不掩饰的……兴趣?
她家陆一鸣这块“唐僧肉”,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啊!
南酥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小醋坛子“啪”地一下就翻了。
她悄悄伸出手,在陆一鸣劲瘦的腰侧,精准地找到一块软肉,然后——用力一拧!
“嘶——”
陆一鸣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又带着点委屈地看向南酥。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又掐他?
南酥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的意味。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酸溜溜地说道:“陆同志,你还真是会招蜂引蝶啊。看看,这才刚进村,就勾得人家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陆一鸣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顺着南酥暗示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女知青,然后立刻收回视线,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无奈和宠溺取代。
他微微俯身,凑近南酥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瞎说什么。不管是谁,觊觎我也没用。”
“我的眼里,心里,”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南酥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南酥一个。”
这话说得直接又滚烫。
南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心里的那点小醋意和酸泡泡,被他这句直白的情话“噗”地一下全戳破了,取而代之的是咕嘟咕嘟冒起来的甜。
她抿着嘴,想压下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眼底的笑意像碎星一样漾开。
“哼,算你识相。”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不过我可告诉你,男孩子在外面也得保护好自己。现在这情况,狼多肉少,你这样的……嗯,挺危险的。”
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板着小脸,故作严肃:“我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你要是敢跟别人不清不楚、勾勾搭搭的……”
她拖长了音调,威胁意味十足。
陆一鸣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怎样?”
“我就不要你了!”南酥下巴一扬,说得斩钉截铁。
陆一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紧紧握住南酥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不会!”他的声音有些急,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绝对不会有那种事!我保证!”
他眼神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生怕她不相信:“我会保护好自己,离所有女同志都远远的。除了你,谁也别想靠近我。”
南酥被他这紧张兮兮的样子逗乐了,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爽也烟消云散。
“这还差不多。”她终于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一鸣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也跟着微微勾起了唇角。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仿佛周围破败的村景和疲惫的知青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陆一鸣自然地牵起南酥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他低声道。
“嗯。”南酥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转身,朝着村里走去,将村口那一堆人和复杂的视线抛在了身后。
……
他们这边温情脉脉,村口那边却是心思各异。
王雪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陆一鸣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牵着南酥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天哪,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帅、气质还这么出众的男人?
那身高,那身材,那冷峻又深邃的五官……尤其是刚才他对身边那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简直要命!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庄稼汉!
肯定有来头!
王雪的心思活络开了。
她下乡是没办法,家里成分有点问题,必须下来避难,但她可没打算真的在这泥地里刨一辈子。
要是能在这里找个有本事的男人……
她的目光又飘向了陆一鸣离开的方向,脸颊微微发烫。
站在她旁边的张德芳,同样望着那个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她比王雪想得更多一些。
那个男人,不仅长得极好,身上那股子沉稳冷冽的气质,还有刚才那个看似随意却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绝非常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山村?
而且,看起来和那个漂亮得过分女人关系匪浅。
张德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量,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赵琦则抱着胳膊,冷眼看着王雪那副花痴样,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见到个长得周正点的男人就走不动道了。
不过……那个男人,确实有点特别。
赵琦回想起火车站那惊鸿一瞥,以及刚才他看向身边女人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她赵琦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王雪可没她那么多心思,她是个行动派。
眼珠子一转,她就凑到了正赶牛车的梁铁柱身边。
“同志,同志!”王雪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最友善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请问一下,刚才村口那个……个子特别高,长得特别俊的男同志,是谁啊?也是咱们大队的吗?”
梁铁柱正不耐烦地扯着牛缰绳,想赶紧把这群麻烦精送到知青点完事。
听到王雪的问话,他动作一顿,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防备和审视,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王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你问这个干啥?”梁铁柱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很冲,“跟你有关系吗?”
王雪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这个泥腿子不懂礼貌,但脸上还是强撑着笑:“没、没啥,就是好奇问问嘛。我看那位同志气质不凡……”
“气质不凡?”梁铁柱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眼神更冷了,“我告诉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管他是谁,跟你们都没关系!”
他用粗糙的手指头点了点王雪,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知青,语气严厉:“你们是来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来干活儿挣工分的!不是来打听这个打听那个,搞七搞八的!”
“都给老子安分点!好好上工,别拖我们大队的后腿!听见没?!”
他嗓门大,语气又凶,把王雪吓得往后缩了缩,脸都白了。
其他几个知青也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都跟上!磨蹭啥?等着太阳下山啊?”梁铁柱说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王雪,然后一甩牛鞭,“驾”了一声,赶着牛车,慢悠悠地朝着大队部方向去了,留下六个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的新知青。
王雪站在原地,看着梁铁柱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这个死泥腿子!乡巴佬!土包子!
她不过就是问个人,他至于这么凶吗?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没脸!
真是要被气死了!
张德芳瞥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王雪,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文静的模样,只是目光再次投向陆一鸣离开的方向,更深沉了几分。
而站在稍远处的赵琦,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王雪吃瘪,被梁铁柱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的样子,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活该!
让你发骚!让你打听!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配打听那样的男人?
赵琦心里恶毒地想着,优越感又回来了。
她可是京市来的,厂长千金,跟这些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来的女知青能一样吗?
六个知青互相看了看,只能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垂头丧气地跟在牛车后面。
一路无话。
只有牛车轱辘压在土路上发出的“吱呀”声,和知青们沉重疲惫的脚步声。
等终于看到那栋虽然斑驳,却是整个龙山大队唯二的砖瓦房院子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梁铁柱可不管这些知青心里有多少弯弯绕绕,他赶着牛车,一路到了知青点门口。
他跳下牛车,走到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前,用力敲了敲。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声,接着是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杨定贤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杨定贤是知青点的老大哥,为人圆滑,处事周到,在知青里人缘不错。
“哟,是铁柱兄弟啊!”杨定贤看到梁铁柱,脸上笑容更盛,热情地打招呼,“辛苦你了,这大热天的还跑一趟。”
梁铁柱面对杨定贤,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也没多少笑容,只是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身后牛车旁那六个蔫头耷脑、满脸疲惫的新人。
“喏,人都接回来了,六个,三男三女。”梁铁柱言简意赅,“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吧。”
杨定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快速评估着这几个新来的。
哦豁,这次来的,看起来……挺有意思啊。
尤其是那三个女知青,虽然现在狼狈,但模样身段都不差,特别是那个穿蓝碎花和那个短头发的,眼神活泛得很。
看来知青点以后要更热闹了。
“行嘞,交给我吧。”杨定贤笑着应下,走出门来,对着新知青们和气地说道,“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我是老知青杨定贤,大家以后叫我老杨就行。先进来吧。”
梁铁柱见交接完成,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待。
“都愣着干啥?”他指了指牛车后面堆着的几个破旧包袱和箱子,“把行李拿下来!我还得去还牛车呢!”
六个新知青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去牛车上搬自己的行李。
刘远和李斌动作最快,一声不吭,闷头就干,看起来老实巴交。
董铭累得够呛,搬自己的箱子时差点闪了腰,龇牙咧嘴的。
被子、脸盆、网兜、箱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一地。
三个女知青更是娇气,王雪和赵琦对着自己那个不算大的箱子愁眉苦脸,张德芳稍微好点,但也搬得吃力。
梁铁柱看着他们磨磨蹭蹭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等最后一件行李落地,他连招呼都懒得打,跳上牛车,一甩鞭子。
“驾!”
牛车吱吱呀呀地调转方向,梁铁柱头也不回,赶着车就走了,背影决绝得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刘远和李斌直起腰,看着梁铁柱绝尘而去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言难尽。
刘远压低声音:“这老乡……是有多不待见咱们知青啊?”
李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杨定贤似乎早已习惯,笑着摇了摇头,心里门清。
能不讨厌吗?这些年,知青点出的破事还少吗?尤其是女知青……
他收敛心思,拍了拍手,吸引新知青的注意力。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我是杨定贤,比你们早来几年,暂时负责知青点的一些杂事。”他语气温和,让人心生好感,他转向三个女知青,指了指西边一排屋子,“那边是女知青宿舍,你们三个直接带着行李进去安置就行。里面现在应该有人,具体怎么住,你们自己商量。”
然后他又看向三个男知青,脸上露出些许歉意:“至于你们几位男同志,可能得稍微等一等了。男知青宿舍那边……有点情况,得等大队长过来看看怎么安排。你们先进男宿舍里休息一下。”
刘远和李斌点点头,表示理解。
董铭累得只想找个地方躺下,闻言也没力气抱怨了。
三个女知青听说可以先去安置,都松了口气。
王雪和赵琦迫不及待地拎起自己相对轻便的包袱,张德芳也提起了自己的箱子,三人朝着杨定贤指的那排屋子走去。
女知青宿舍的门虚掩着。
王雪走在最前面,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友善的样子,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汗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大通铺,铺着脏兮兮的褥子。
通铺上,或坐或躺着几个女知青,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友善,充满了审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王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琦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
张德芳脚步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环境和那几个老知青。
“你们好,我们是新来的知青……”王雪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铺上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颧骨很高的女知青就冷冷地开口了,声音沙哑:“新来的?那边的铺位是你们的?自己找地方放东西,别挡着道。”
语气极其不耐烦。
王雪被噎得脸色一白。
赵琦本来心情就不好,累得要死还要看人脸色,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扬起一片灰尘。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赵琦扬起下巴,语气很冲,“我们初来乍到,就不能客气点?这什么态度!”
那高颧骨女知青“腾”地一下从铺上站了起来,眼神凶狠:“什么态度?就这个态度!嫌态度不好?嫌这里破?有本事别来啊!滚回你们城里去啊!”
“你!”赵琦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另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知青也阴恻恻地开口了:“就是,一来就挑三拣四,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张德芳见状,赶紧想打圆场:“同志们别激动,大家以后都是住在一起的战友……”
“谁跟你们是战友!”高颧骨女知青尖声打断她,手指几乎戳到张德芳鼻子上,“少在这儿假惺惺!你们这些新来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来抢粮食、抢工分、抢男人的狐狸精!”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而且地图炮开得毫无道理。
王雪也忍不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抢男人了?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呸!”高颧骨女知青啐了一口,“装什么装!刚才在村口,眼睛都快黏到陆一鸣身上了吧?打量谁没看见呢?我告诉你们,少打他的主意!那是南知青的男人!你们也配?”
原来是因为这个!
王雪和赵琦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既是羞臊,又是恼怒。
赵琦口不择言:“我们打不打主意关你屁事!你算老几?你是南知青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说谁是狗?!”高颧骨女知青彻底被激怒了,尖叫一声,猛地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抓赵琦的头发!
赵琦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但还是被抓住了几缕头发,疼得她“啊”地叫了出来。
“你敢打我?!”赵琦也疯了,反手就去挠对方的脸。
王雪见赵琦吃亏,也顾不上许多,尖叫着上前帮忙,去推搡那个高颧骨女知青。
张德芳想拉架,却被旁边另外两个老知青拦住,推搡起来。
一时间,女知青宿舍里尖叫声、怒骂声、厮打声乱成一团!
衣服被撕扯,头发被揪住,指甲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盆子、搪瓷缸子被撞倒在地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刺耳声响。
……
院子中央,杨定贤正跟刘远他们简单介绍着知青点和龙山大队里的一些事情,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西边女知青宿舍传来激烈的争吵和尖叫。
他脸色“唰”地一变!
“坏了!”
杨定贤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拔腿就朝女知青宿舍小跑过去。
刘远和李斌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这帮女同志一点儿都不累吗?居然还有心情打架!”董铭烦躁的仰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眉头都快要拧成个死结了。
要不是里面还有个他必须要照顾的表妹,他是真的不想过去。
躺着不香吗?
董铭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挪的往女知青宿舍的方向走。
此时,杨定贤已经冲到女知青宿舍门口,门大开着,里面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不大的屋子里,几个女知青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那个新来的、看起来挺文静的短发姑娘张德芳被宋玉萍压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往她身上不可描述的位置招呼。
而赵琦骑在杨钦桦的身上,一巴掌又一巴掌抽在杨钦桦的脸上。
王雪脸上被挠了一道血印子,赵凤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两人互相扯着头发,谁也不让着谁,眼睛通红,状若疯癫。
脸盆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行李被踢得乱七八糟。
整个宿舍,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住手!都给我住手!”杨定贤气得大吼一声,冲进去试图拉架。
第207章 土匪都没有她们这么霸道的!
杨定贤那一声“住手”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可宿舍里那几个女知青,早就打红眼了。
该扯头发的还在扯头发,该挠脸的还在挠脸,该往死里掐的,手上的力道甚至又加重了几分。
“我让你骂我!”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撕烂你的嘴!”
“啊——我的头发!”
尖叫声、咒骂声、夹杂着布料被撕裂的“刺啦”声和皮肉接触的“啪啪”闷响,在狭小的宿舍里汇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跟着杨定贤一起冲过来的刘远、李斌和董铭等人,刚挤到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集体石化。
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脑子瞬间宕机。
我的老天爷!
这是女知青宿舍?
确定不是哪个屠宰场的后院?
只见屋里尘土飞扬,几个女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文化人的矜持模样。
赵凤此刻正和新来的王雪扭打在一起,两人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跟斗鸡似的,谁也不肯松手,嘴里还不停地对骂着污言秽语。
另一个角落,杨钦桦被新来的赵琦死死地压在身下。
赵琦也是发了狠,骑在她身上,扬起手,“啪!啪!啪!”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听得门外的男知青们都觉得脸疼。
而那个看起来最文静、短头发的张德芳,则被另一个老知青宋玉萍压在地上,宋玉萍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她身上,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但那架势也足够吓人。
搪瓷脸盆被踹翻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里面的洗脸水洒了一地,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浑浊的泥浆。
行李散落得到处都是,被褥被踩得不成样子。
整个宿舍,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董铭看到自己的表妹赵琦非但没有吃亏,反而还占尽上风,把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他那颗提着的心,悄然放下了。
甚至,他还有点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嗯,不错,不愧是他表妹,打架就是有气势!
既然没吃亏,那他就不那么着急进去拉架了。
万一进去被误伤了怎么办?他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挠。
刘远可没董铭那么多心思,他看着里面那混乱的场面,头皮一阵发麻。
这要是真打出个好歹来,他们这些知青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倒霉!
他用力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杨定贤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杨知青!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把她们分开啊!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到时候你这个知青队长,第一个就得被拉去问责!”
“责任”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杨定贤。
他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他是队长!出了事他得兜着!
可……可这怎么拉啊?
一群女同志打架,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别说上手了,就是靠得太近都容易被人说闲话,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杨定贤急得满头大汗,视线在围观的人群里飞快地扫视,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邵恒。
“许知青!”杨定贤也顾不上客气了,冲他大吼道,“你赶紧去大队部找大队长!快去!”
许邵恒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心里还在点评哪个女知青打架的姿势更泼辣,冷不丁被点了名,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磨磨蹭蹭地,“杨知青,这……这正精彩呢……”
“精彩个屁!”杨定贤气得想踹他,“赶紧的!快去!”
许邵恒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只能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朝知青点大门外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想再多看两眼。
真是的,这辈子还没见过女知青打群架呢,比村口大妈吵架可刺激多了!
然而,还没等他磨蹭到知青点大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大队长!
许邵恒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
“大队长!大队长!”许邵恒跑到大队长身边,语气急促,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您可来了!出大事了!新来的那几个女知青,跟老知青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拉都拉不开!”
梁守业原本就板着的脸,在听到“打起来了”三个字时,瞬间黑成了锅底。
“什么?!”他脚步一顿,脑袋“嗡”的一声,感觉血压都上来了。
这些城里来的娃娃,一天到晚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
他缓了那一下,随即整个人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一下就朝着女知青宿舍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速度,那腿脚,完全不像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许邵恒看着大队长那瞬间远去的背影,惊得张大了嘴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我去!
这小老头可以呀!
腿脚够利索的!这爆发力,比他们这些年轻小伙子都不差!
他也不敢再耽搁,赶紧迈开腿,小跑着追了上去。
梁守业一路冲到女知青宿舍门口,门口围着的男知青们看到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拨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男知青,像摩西分海一样,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当他亲眼看到宿舍里那堪比战场的惨烈景象时,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大队长!”旁边的杨定贤眼疾手快,赶紧扶了他一把。
梁守业撑着杨定贤的胳膊,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差点堵在喉咙里的老血给咽了下去。
他气沉丹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都给老子住手——!”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然而,宿舍里的女人们,像是被按下了狂暴键的野兽,理智全无,根本就没听到这声警告。
或许是听到了,但在那股上头的冲动驱使下,也自动屏蔽了。
先打了再说!
打了这口气顺了再说!
梁守业见自己的吼声竟然毫无作用,那张黑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反了天了!都反了天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里面那群疯女人,又是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吼:
“谁要是再不住手!现在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我亲自把她送返回知青办去!”
“送返回知青办”这几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
它像是一道紧箍咒,瞬间勒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前一秒还打得不可开交、状若疯癫的女知青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手下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僵住了。
揪着头发的手松开了,扬起的巴掌停在了半空,掐着对方脖子的手指也失去了力气。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混乱的宿舍里此起彼伏。
梁守业冷眼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女人。
平时看着一个个还算光鲜亮丽,收拾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动起手来,比村里那些为了半根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泼妇还要疯?
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分子?
简直是丢文化人的脸!
他冷冽如刀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女知青的脸,那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说!”梁守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为什么打架?”
他的话音刚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又急又怕的赵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跳了出来。
她指着王雪、赵琦和张德芳,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指控:“大队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是她们!是这几个新来的先挑事!”
“她们一进来,就嫌我们宿舍条件差,说还不如狗窝!说我们老知青邋遢!”
“这就算了!她们还说,她们是新来的,我们这些老知青就得让着她们!让她们先挑铺位!让我们把自己的铺位让出来给她们睡!”
“我们不同意,她们就自己动手!把我们铺上的被褥、衣服,全都扔到地上!扔到那脏水里!”
赵凤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一起流,指着地上那几床沾满泥水、污秽不堪的被褥:“您看!您看看!大队长!这都是她们干的!”
“她们这哪是来下乡接受再教育的?这分明就是资本大小姐做派!把我们当丫鬟使唤呢!欺负我们贫下中农呢!”
“资本大小姐做派”!
“欺负贫下中农”!
这两个帽子扣下来,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在这个年代,这两项罪名,随便坐实一个,都够人喝一壶的!轻则批斗游街,重则牵连家人,前途尽毁!
王雪、赵琦、张德芳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背脊上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你放屁!”王雪第一个炸了,她指着赵凤的鼻子,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锐到变形,“你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明明是你们先挑衅!先骂我们是狐狸精!先动手打人!”赵琦也尖叫起来,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又怕又恨,“你们老知青就是这样团结革命同志的?乱扣帽子!污蔑好人!你们这种人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的?!大队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德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衣服上还有宋玉萍的脚印,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对着大队长哀求:“大队长……呜呜……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她们……她们就欺负我们……还打人……您看看她们把我们打的……您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一时间,宿舍里又吵成了一锅粥。
新知青喊冤,老知青控诉。
各说各的理,各哭各的惨。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
大队长被她们吵得脑仁嗡嗡直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又开始发黑。
他猛地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暴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住手”还要响,还要怒。
宿舍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惊恐地看着脸色铁青、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的大队长。
大队长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了闭眼,强压下把那几个惹事精全都捆起来的冲动。
他的目光在几个女知青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捂着脸哭泣的杨钦桦身上。
杨钦桦在知青里,算是比较稳重、讲道理的,平时也不怎么惹事。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知青,你说。”
“到底怎么回事?”
“从头到尾,给老子说清楚!”
王雪张了张嘴,想抢话。
大队长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你闭嘴!没让你说!”
王雪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只能用眼神狠狠瞪着杨钦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钦桦身上。
杨钦桦捂着自己红肿刺痛、已经麻木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哽咽,但声音里还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委屈。
她抬起头,看向大队长,又看了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新知青,最后目光落在赵凤、宋玉萍身上,深吸一口气。
“大队长……”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屈辱。
“这三个新来的知青,一进宿舍…………叽里呱啦”
杨钦桦又将事情跟梁守业说了一遍,基本和赵凤说的没有什么出入。
“大队长……我们也是城里来的文化青年,也是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的,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村里的土匪都没有她们这么霸道的!这……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第208章 至于上纲上线吗?
梁守业听完杨钦桦的哭诉,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床被褥,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竭力压制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再次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地射向王雪、赵琦和张德芳三人。
“我问你们三个。”梁守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又冷又硬,“老知青的铺盖,是不是你们扔的?”
王雪下意识就想辩解:“大队长,事情不是那样的,是她们先……”
“是,还是不是?”梁守业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多余的话,一句都别说!就说是,还是不是!”
王雪被吼得浑身一颤,赵琦和张德芳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恐惧和慌乱。
最终,只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我们扔的……”
“好!好!好啊!”
一连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冷。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梁守业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刚到咱们龙山大队,脚跟还没站稳,还没为大队出过一分力,挣过一个工分!就先学会搞事儿了!本事不小啊!”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铺盖,对着那三个新来的女知青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城里来的大小姐吗?觉得这知青点是你们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子告诉你们!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收起你们那套大小姐的做派!”
“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祖宗的!”
这番话,骂得又狠又绝,不留半点情面。
张德芳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死死咬着下唇,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赵琦则是梗着脖子,抱着胸,一双眼睛斜着瞪向梁守业,心里早就把他骂了千百遍。
死老头子!
偏心眼!
就知道欺负她们新来的!
不就是扔了几个破被子吗?至于上纲上线吗?
等着!她一定要去公社知青办告他!告他滥用职权,偏袒老知青,欺压革命新同志!
王雪更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被梁守业这么一通骂,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就要跟他杠到底。
“大队长!你怎么能只听她们的一面之词!明明是她们……”
“大队长!”
一直站在门口的董铭眼看情况不对,再让王雪说下去,非得把大队长彻底惹毛了不可。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赶紧挤进人群,陪着笑脸对梁守业打圆场:“大队长您消消气!我表妹她们刚来,不懂事,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她们就是小孩子脾气,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这次就饶了她们吧!”
梁守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宿舍里所有噤若寒蝉的女知青,脸上的怒气未消分毫。
“小孩子脾气?我看是无法无天!”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懒得再跟她们废话,指着屋里所有女知青的鼻子,下了最后通牒。
“都给老子听好了!以后谁要是再敢在知青点里打架斗殴,不论理由,不论是谁先动手,一律打包给老子滚蛋!”
“咱们龙山大队,不养闲人,更不养惹是生非的祖宗!”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些脸色煞白的女人,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走。
梁守业怒气冲冲地走到院子里,门口看热闹的男知青们呼啦一下全都跟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过了半晌,他才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杨定贤。
“杨知青。”梁守业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依旧带着疲惫,“女知青那边,你多费心。”
“是,大队长。”杨定贤赶紧点头。
“另外,”梁守业顿了顿,继续说道,“曹知青那边,他不会再回来了。”
“周知青……也死了。”
“南知青,现在住在陆家,以后也不会回知青点住了。”
他每说一句,在场的知青们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些名字,曾经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一个个地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梁守业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知青点那两个单间,现在都空下来了。”
“要是有知青想从集体宿舍搬出来住单间,可以申请。一个月一块钱,交到会计那里就行。”
单间?!
这话一出,院子里新知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刘远和李斌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渴望。
刘远上前一步,对梁守业说道:“大队长,我和李斌想租一个单间,一起住。”
“行。”梁守业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回头把钱交到大队会计那里就行了!”
董铭一听这话,也立马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大队长!我也要一个单间!”
有单间住,谁还愿意跟一群臭男人挤大通铺啊!
梁守业看了董铭一眼,点了点头:“行,你们三个,想租哪间,自己跟杨知青商量。”
他转头对杨定贤交代道:“还有个事。”
“明天要去公社交公粮,凌晨两点,在晒谷场集合。”
“通知所有男知青,一个都不许迟到,都得去!”
“听到了没?”
“听到了!”男知青们齐声应道。
交代完这些,梁守业不再停留,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知青点。
大队长一走,院子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
杨定贤看着一脸兴奋的刘远、李斌和董铭,叹了口气,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房间。”
他领着三人,先去了曹文杰之前住的那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就是全部家当。
刘远和李斌商量了一下,当即就拍板,就要这间了。
随后,杨定贤又带着董铭去了南酥和周芊芊之前住的那个单间。
这间屋子明显比曹文杰空荡地多,除了一张炕,啥也没有。
董铭一眼就相中了。
他这个人,有点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旧东西。
正好,他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找木匠定做一套新家具,把这里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而另一边,女知青宿舍里。
大队长虽然走了,但那股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的气氛却丝毫没有散去。
老知青和新知青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互相用眼神厮杀,谁也不肯先服软。
赵琦最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她冷哼一声,也懒得去收拾那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直接转身就往外走。
她要去村里溜达溜达,散散心。
顺便,也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哪家村民愿意把空屋子租给她。
这破知青点,她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第209章 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们!
赵琦憋着一肚子火气冲出女知青宿舍,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漫无目的地在知青点院子里转悠,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搬出那个乌烟瘴气的集体宿舍。
这破地方,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董铭正抱着自己的行李,满面春风地往旁边一排平房走。
赵琦心里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快步跟了过去。
“表哥!”
董铭正沉浸在即将拥有独立空间的喜悦中,冷不丁被喊了一声,吓了一跳。
他回头一看是赵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还是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赵琦啊,有事儿?”
赵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扇崭新的木门上,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抱着胳膊,下巴一抬,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这是干嘛去?搬家啊?”
“是啊!”董铭得意洋洋地一挺胸,“我租了个单间!以后就不用跟他们挤大通铺了!”
单间?!
赵琦的脸瞬间就绿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董铭面前,声音尖利地质问:“单间?知青点还有单间?!”
“有啊,”董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大队长刚说的,一个月一块钱。”
“还有没有?!”赵琦的眼睛都红了,“我也要住单间!”
“这……我就不知道了,”董铭被她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好像就空出来两间,都被我们三个男的给租了……”
“我不管!”
赵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转身就往院子中间跑,正好看到杨定贤还在那儿安抚几个老知青。
她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一把抓住杨定贤的胳膊,劈头盖脸地就嚷嚷开了。
“杨知青!我也要租单间!凭什么男知青能住,我们女知青就不能住?!”
杨定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赵知青,大队长只说空出来两间,现在都已经被人租了,没有了。”
“我不管!我不管!”赵琦开始撒泼,“我就要住单间!你们必须给我弄一间出来!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们!告你们搞性别歧视!”
宿舍里的王雪和张德芳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跑了出来。
一听说有单间住,两个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什么?有单间?”王雪挤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道,“我也要租!我也要!”
“还有我!”张德芳也不甘示弱,“凭什么好事都让男的占了?我们也要租单间!”
好家伙,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赵琦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两个。
杨定贤一个头两个大。
他真是烦透了这群新来的大小姐,一个个的,屁本事没有,惹事儿的能耐倒是不小。
“都说了没有了!”杨定贤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你们跟我嚷嚷有什么用?房子又不是我家的!”
“那我们就去找大队长!”王雪梗着脖子说道。
“对!去找大队长!他要是不给,我们就去公社!”赵琦附和道。
杨定贤看着这三个不依不饶的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帮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烦躁,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吵了。知青点还有三间单间,只是那三间从没有住过人,脏的很,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就帮你们问问大队长,看看能不能也租给你们,行了吧?”
他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先用缓兵之计把这几位姑奶奶安抚下来。
大队租房子本来就是为了创收,多租几间出去,大队长估计也乐意的很。
听到这话,赵琦三人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这还差不多!”赵琦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那表情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就这样,新来的六个知青,转眼间就预定了四个单间,把原本还算宽敞的知青点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
知青点这边闹得人仰马翻,山脚下的陆家小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祥和而温暖。
南酥和陆一鸣并肩从后山回来,手里拎着满满的收获。
两只肥硕的野鸡,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最惹眼的,还是陆一鸣手里那只灰扑扑的飞龙。
舒老正坐在院子里跟另外两位老先生下棋,一抬眼看见陆一鸣手里的飞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眼神,亮晶晶的,跟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他连棋盘都顾不上了,直接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乖乖!”舒老小心翼翼地从陆一鸣手里接过那只飞龙,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你们俩可真是厉害啊!这玩意儿机警得很,居然能被你们给打下来!”
另外两个老头也凑了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眼睛几乎要黏在那只飞龙的身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南酥看着他们这副老小孩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舒老,你们要是喜欢,回头让陆大哥再去给你们打。”
“打!必须打!”舒老头也不抬地说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飞龙堪比龙肉啊!飞龙汤,香的嘞!”
说完,三个老头也不嫌弃,兴致勃勃地拎着野鸡野兔和飞龙,亲自去井边收拾去了,那架势,比年轻人还有干劲。
陆芸和杨成玉则是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蒸着香喷喷的玉米面饼子,香味儿飘满了整个院子。
南酥和陆一鸣相视一笑,也走到井边洗了手。
南酥擦干手,很自然地拉住陆一鸣宽厚温暖的大手,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就拉着陆一鸣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热闹的声响,陆一鸣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反手将门栓插上,一个转身,就从背后将南酥紧紧地圈进了怀里。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带着浓烈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南酥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就红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陆一鸣的薄唇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轻轻地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
“酥酥,我想你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南酥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她转过头,仰起脸,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声音又软又糯。
“我也想你。”
家里现在住着这么多人,陆一鸣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只是紧紧地抱了南酥一会儿,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南酥的小脸红扑扑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让他先在炕边坐下。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炕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男式衣服。
“当当当当!看,我给你买的!”南酥献宝似的抖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在他身上比划着。
“这是我亲自给你挑的,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南酥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脸上写满了期待。
陆一鸣的心头一暖,哪里舍得让她失望。
他二话不说,直接接过羊毛衫就往身上套。
羊毛衫的料子柔软又厚实,穿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底里。
南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又拿起那件黑色的羊呢大衣,帮他穿上。
南酥的眼光是真不错。
陆一鸣本就身材高大挺拔,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这身剪裁得体的衣服,再配上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陆同志,你也太帅了吧!”南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捧着脸犯花痴,“简直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被自己心爱的姑娘这么直白地夸奖,饶是陆一鸣脸皮再厚,耳根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喜欢就好。”
只要是她送的,别说是一件衣服,就算是一根草,他都当成宝贝。
“谢谢你,酥酥。”
陆一鸣脱下新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那珍惜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可是南酥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得好好收着。
“你等我一下。”陆一鸣将叠好的衣服放在炕上,转身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一个大大的军绿色帆布包走了进来。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南酥一听自己也有礼物,顿时喜笑颜开,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乖乖地坐在炕上。
“我等着呢!”
陆一鸣将大包放在炕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一块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布料,天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清新又好看。
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只有友谊商店才能买的到。
一条柔软的纯羊毛围巾,红色的,看着就暖和。
还有两盒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是京市最有名的老字号“稻#村”的。
南酥的空间里什么好东西都不缺,比这些高级的更是数不胜数。
可是,看着陆一鸣亲手为她挑选的这些礼物,她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不行。
这些东西,代表的是他的心意。
她一件一件地接过来,宝贝似的全部塞进了自己的炕柜里,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你,陆大哥,我好喜欢!”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觉得,只要能看到她的笑脸,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你喜欢就好,”他黝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以后我见了好的,还给你买。”
南酥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好啊,一言为定!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才依依不舍地一起走了出去,和大家一起准备晚饭。
蝗灾刚过,村里家家户户为了省粮食,基本都是一天两顿饭,他们也不能搞特殊,太扎眼了不好。
可等南酥和陆一鸣到了院子里才发现,晚饭基本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舒老他们已经把野物都收拾干净了,正围着灶台,指挥着陆芸和杨成玉怎么炖飞龙汤。
陆一鸣看着院子里这几个突然多出来的“长辈”,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家里一下子多了四口人,而且看样子还得住上一阵子。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家里的粮食……还够不够吃?
第210章 这个锅,你得帮我背呀!
陆一鸣看着院子里这几个突然多出来的“长辈”,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家里一下子多了四口人,而且看样子还得住上一阵子。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家里的粮食……还够不够吃?
蝗灾闹得凶,各家各户的存粮都不多,就算他打猎能换些钱票,可这种时期,有钱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足额的粮食。
陆一鸣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上。
他记得里面还存着一些土豆和红薯,得下去看看还剩多少,心里好有个数。
想到这,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南酥的余光一直都留意着陆一鸣,见他往地窖那边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家伙!
那地窖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地窖了,里面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
这要是被他瞧见了,她要怎么解释?
不行,她得跟过去!
到时候,她好第一时间跟他‘解释’啊!
南酥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声音清脆地喊道:“陆大哥,你干嘛去呀?”
陆一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去看看地窖里还剩多少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南酥笑盈盈地说道,顺理成章地站到了他的身边。
陆一鸣没多想,只当她是好奇,走到地窖口,弯腰掀开了那块厚重的木板。
一股带着泥土和粮食混合气息的凉风从下面涌上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踩着里面固定的木梯,一步步往下走。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幽暗的地窖里带起一丝沉闷的回响。
“酥酥,下来吧,我接着你。”
南酥站在洞口,明亮的光线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逆光之下,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她冲着陆一鸣微微一笑,将自己纤细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放进了他宽厚的大手里。
温热的触感瞬间从相触的皮肤传来,仿佛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一直流淌到心底。
南酥握紧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往下走。
木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眼看着就差最后两三个台阶就要踩到地面了,陆一鸣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南酥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腰间一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给托了起来!
陆一鸣竟然双手掐住她的腰,像举小孩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给举了起来。
“唔!”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南酥差点儿惊叫出声。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在被举起来的瞬间就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陆一鸣的脑袋,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生怕自己一个重心不稳,把自己这把老腰给闪了!
陆一鸣本来只是想逗逗她。
看她小心翼翼往下挪的样子,像只胆小的小猫,让他忍不住起了玩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时兴起,竟然还有这等意想不到的“福利”!
南酥扑过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少女的馨香猛地钻进他的鼻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奔涌。
更要命的是,隔着薄薄的衣料,两团柔软温热的触感,就那样结结实实、猝不及防地怼到了他的脸上。
轰——
陆一鸣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一股灼人的热浪从他的脖子根开始,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了他整张俊脸,连带着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地将南酥放在地上,呼吸都乱了节奏。
幸好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下来的一点微光。
南酥惊魂未定,压根就没注意到身边这个男人已经快要被自己给蒸熟了。
她站稳后,又羞又气,抬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陆一鸣结实的胸膛。
“你干嘛呀!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嗔怪,听在陆一鸣耳朵里,却像是最撩人的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地刮着。
男人本就有些心猿意马,被她这么一捶,更是气血翻涌。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蛋看不真切,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却像是盛满了星光。
还有那一张一合,泛着水润光泽的红唇,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陆一鸣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那头叫嚣的野兽,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攫住了那抹让他肖想已久的嫣红。
“唔……”
南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脑子也跟着宕机了一瞬。
他的吻带着一丝急切和霸道,辗转碾磨,攻城略地,带着浓烈的、不容抗拒的男性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但仅仅是愣了一下,南酥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闭上眼睛,伸出双臂,主动搂住了陆一鸣的脖子,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
得到鼓励的男人,吻得更加深入,更加激烈。
地窖里狭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仿佛成了催生暧昧情愫的最佳温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两人炙热的呼吸,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地窖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一鸣的动作猛地一顿,理智瞬间回笼。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已经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剧烈地喘息着,平复着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南酥的脸颊滚烫,眼神迷离,也听到了上面的脚步声。
她轻轻拍了拍陆一鸣坚实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刚被疼爱过的沙哑。
“有人来了!”
陆一鸣缓缓直起身,深邃的黑眸在昏暗中紧紧地锁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又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酥酥,好想现在就把你娶回家。”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亲她,抱她,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担惊受怕。
听着他这孩子气的话,南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性感的薄唇,柔声道:“好啊,我今天就给家里写信报备我们的事。”
得到这个承诺,陆一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傻小子,那股子委屈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南酥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好笑,忍不住怀疑,这家伙刚才整那一出,不会就是为了催她给家里写信吧?
这腹黑的男人!
笑过之后,陆一鸣才终于想起了自己下来的正事。
他借着洞口的光,环视了一圈整个地窖。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地窖,此刻竟然被堆得满满当当。
一袋袋粮食在一个四层高的货架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挂着好几串风干的腊肉、腊肠,油光发亮。
角落里还堆着上百颗大白菜、萝卜,以及几坛子腌菜。
最显眼的,是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土豆和红薯。
这存量……别说他们现在这几个人,就是再来十个,也够吃上好一阵子了。
陆一鸣震惊地看向南酥,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些……都是芸芸买的?”
他知道妹妹手里有点钱,但也不至于买这么多。
南酥摇摇头,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不是芸芸,是我买的。”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解释。
南酥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我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嗯……他路子比较野,能搞到这些东西。我就托他帮忙弄了点。”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一鸣的脸色,继续说:“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了,舒老他们也不知道要住多久,马上又要猫冬了,咱们得多准备点粮食,防患于未然嘛。”
陆一鸣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扶着南酥的肩膀,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郑重地亲了一口。
“酥酥,谢谢你。”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满满的感激和……愧疚。
南酥佯装生气,推开他,瞪圆了眼睛:“陆大哥你什么意思?谢我?你这是不打算把我当自己人了?”
陆一鸣赶紧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我错了。我不该说谢。”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心里那股愧疚感却更重了。
明明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人,明明应该是他来照顾她,照顾妹妹,照顾那几位老先生。
可现在,反倒是让南酥这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在为这个家的生计操心。
他真是……太没用了。
南酥何等聪慧,一眼就看穿了陆一鸣的想法。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轮廓分明的脸,柔声说道:“想什么呢?我也是要吃饭的呀。再说了,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谁还愿意去吃苦耐劳啊?我这不也是为了我自己嘛!”
陆一鸣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话说的,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握住南酥的手,语气无比坚定:“你放心,我的钱,我的票,以后全都给你。我绝不会让你再吃一点苦。”
南酥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笑嘻嘻地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嗯,觉悟很高嘛,陆同志!要继续保持哦!”
陆一鸣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阴霾也一扫而空。
然而,下一秒,南酥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坏笑了一声。
“对了,陆大哥,我跟芸芸说,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弄回来的。所以……这个锅,你得帮我背呀!”
第211章 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脱胎换骨\’。
陆一鸣听着南酥那句理直气壮的“这个锅,你得帮我背呀!”,非但没恼,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南酥。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捏了捏南酥那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脸颊,触感滑腻,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小滑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说吧,是不是早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嗯?”南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陆一鸣挑了挑眉,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别装傻。”
“又是弄来这么多粮食,又是让我‘背锅’,你这小脑袋瓜里,肯定还盘算着别的事情要我做吧?”
“……”
南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一阵哀嚎。
好家伙!这家伙的脑子是雷达吗?也太敏锐了吧!
她本来还想着,先用这些粮食做个铺垫,温水煮青蛙,等过几天气氛到了,再顺水推舟地跟他提一下自己那个“路子野”的朋友,可以弄到大批粮食。
到时候,等谢东晖过来金沙县,她再把粮食“捐”出去,陆一鸣作为本地的“接头人”,帮忙善后一下,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可谁能想到!
她这才开了个头,陆一鸣这家伙,仅仅通过地窖里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和她三言两语的解释,竟然就精准地预判了她的预判!
这男人,简直精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
南酥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又忍不住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她看上的男人,果然不一般啊!
南酥微微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浅笑,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盛满了对他的欣赏和爱慕。
她正准备坦白从宽,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地窖上方却突然传来了陆芸清脆的呼喊声。
“哥!嫂子!你们在下面干嘛呢?快出来吃饭啦!”
声音在洞口回荡,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又紧张的对峙。
南酥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拉了拉陆一鸣的衣袖,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啦走啦,先去吃饭,肚子都饿扁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吃了饭,我找个时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哦。”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陆一鸣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个狡黠的小狐狸,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宠着了。
“好。”
他应了一声,反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地窖。
刚一出来,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便霸道地钻进了鼻腔,瞬间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大盆香气四溢的飞龙汤,一盘金黄油亮的炒鸡蛋,一盆红烧兔肉、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南酥看着这丰盛的晚餐,忍不住“啧啧”咋舌。
幸亏他们这院子建在山脚下,周围几十米都没有邻居,不然就她们家这三天两头飘肉香的伙食标准,不得把全村人的眼珠子都馋红了?搞不好还得被人举报‘生活作风奢侈腐化’呢!
舒老、黄老、杨成玉和陆芸已经围着桌子坐好了。
桌子不大,五个人坐下已经有些拥挤,再加上南酥和陆一鸣,更是紧紧巴巴。
陆芸特意把靠墙的好位置留给了南酥和陆一鸣,自己则和杨成玉挤在一条长板凳上。
黄老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旧眼镜,笑呵呵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盆飞龙汤上,故意拉长了声音调侃道:
“哎呦,可惜了,小方和小陶那两个小子今天没口福喽!这锅鲜掉眉毛的飞龙汤,看来只能进咱们几个老家伙的胃里喽!”
他这话说得诙谐,大家顿时哄笑起来。
连一向表情不多的舒老,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弯。
杨成玉已经主动拿起了汤勺,乐呵呵地开始给大家分汤:“来来来,见者有份,人人都有!舒老,您先来,这汤就得趁热喝!”
他先给舒老盛了满满一大碗,乳白的汤汁里躺着几块嫩白的飞龙肉,香气扑鼻。
舒老也没客气,接过粗糙的瓷碗,先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滚烫鲜美的汤汁滑过舌尖,瞬间激活了所有味蕾。
他眯起眼睛,细细地咂吧咂吧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香!真香啊!多少年没喝过这么地道的飞龙汤了!”
那表情,虔诚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南酥看着舒老这副模样,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这些曾经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却为了一碗野味汤而如此满足。
她接过陆一鸣递过来的汤碗,笑着说道:“舒老喜欢,以后咱们上山打猎,碰上了就给你们打回来炖汤喝!”
“那可说定了!”黄老立刻接话,眼镜后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南丫头,你这话我们可都记下了!老舒,老杨,作证啊!”
“作证作证!”杨成玉笑着附和。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中进行着。
大家说说笑笑,分享着鲜美的汤和简单的菜肴,虽然拥挤,却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和满足感。
飞龙汤被喝得一滴不剩,腊肉炒白菜也见了底,连那炒鸡蛋,都被舒老坚持着分给了南酥和陆芸,说小姑娘要多吃点好的。
饭后,陆一鸣不由分说地收拾了碗筷,端着去了灶房清洗。
陆芸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陪舒老他们说说话,烧点热水,一会儿泡泡脚。”
语气不容置疑。
陆芸吐了吐舌头,乖乖照办。
等陆一鸣将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擦得锃亮,回到堂屋时,就看见靠墙的那张旧书桌上,点着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
灯芯被挑得很亮,昏黄却稳定的光晕洒开,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南酥就趴在那片光晕里,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手里的钢笔在信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舒老他们大概已经回房休息了,堂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陆一鸣放轻脚步走过去,顺手从旁边拎过一把椅子,放在南酥身边,坐了下来。
他侧头看着她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因为专注而轻轻抿起。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调侃。
南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不停,随口答道:“给家里写信。”
“沙沙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继续响着。
陆一鸣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欢喜,像是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非要冒点泡泡出来不可。
她真的在给家里写信了。
写他们的事。
南酥正好写完一段,停下笔,抬眼扫了他一下。
就看见这男人坐在旁边,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股傻气,简直要冲破他那张冷峻刚毅的脸皮溢出来了。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冷面兵王”、“狼崽子”的威风?
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少爷。
南酥放下笔,双手托着下巴看向陆一鸣。
“陆大哥,”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笑得很开心哦?”
陆一鸣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嗯。”
能不高兴吗?她给家里写信,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即将得到最重要的认可。
南酥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
“我劝你啊,先别高兴得太早。”
“嗯?”陆一鸣挑眉,表示不解。
南酥托着腮,慢悠悠地说道:“现在给家里写信,以我对我们家那几个人的了解,只要他们收到这封信,不出半个月,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杀过来。”
“然后……”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陆一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你,来一场惨绝人寰的‘三堂会审’。”
南酥甚至都不用费力去想,脑海里就已经自动生成了未来的那一幕血腥场面。
她老爹肯定会板着一张“你拐了我家小白菜”的臭脸,从头到脚把他审视个遍。
她那两个在部队里当官的哥哥,一个赛一个的妹控,绝对会把他当成阶级敌人一样,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盘问和考验。
还有她那个当院长的妈,虽然看着温柔,但挑女婿的眼光,那可是堪比拿着显微镜找茬。
南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情地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
“陆同志,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老丈人一家选女婿,那挑毛病的苛刻程度,堪比凌迟处死,绝对能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脱胎换骨’。”
被南酥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述,陆一鸣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个场面……
嘶……
好像确实比上战场执行最艰难的任务还要棘手。
不过,那又怎么样?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再艰难的任务,他都必须拿下!
因为任务的奖励,是和他心爱的姑娘共度余生。
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完成,也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伸手,将南酥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没事,我不怕。”
他顿了顿,忽然提议道:“不然,等过年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家吧!当面跟叔叔阿姨他们说清楚,也显得我有诚意。”
南酥听到这话,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不行的。”
“按照规定,我们这些下乡的知青,必须在所在的大队待满两年之后,才能请探亲假回家。”
第212章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陆一鸣挑了下眉头,对这个所谓的“两年后才能探亲”的规定,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一嘴,但从未放在心上。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他想,总有办法能把自家媳妇儿带回去。
再说了,他陆一鸣的媳妇儿,还用受这鸟气?
他看着南酥那一脸“你完蛋了”的坏笑,非但不觉得棘手,反而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南酥见他一脸淡定,丝毫没有被自己描绘的“血腥场面”吓到,不由得撇了撇嘴,拿起钢笔,在信纸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起来,塞进一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拿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冲着陆一鸣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陆大哥,光写信多没诚意啊。”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鬼主意冒了出来。
“明天咱们去县里,到照相馆照张合照吧!”
“然后把照片塞信里一块儿寄回去。”
“丑媳妇儿总得见公婆不是?得让我爹娘,还有我那俩哥哥提前瞧瞧,到底是啥样的小子,拐了他们的宝贝闺女!”
“呵——”
陆一鸣再也忍不住,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滚了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
他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好。”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笑,“明天就去。”
南酥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信封递到他面前,神情却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整好!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陆一鸣看着她。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地窖里那些凭空多出来的粮食,她那个“路子野”的朋友,还有她之前那句“这个锅,你得帮我背”。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投射出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我烧了热水,你去洗澡吧,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事情,不急在这一时。”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他知道,她想说的事情,必然和地窖里那些粮食有关。
这个话题,不适合在堂屋里谈。
南酥也跟着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姣好的曲线在贴身的衣物下展露无遗。
她打了个哈欠,将那封还没来得及封口的信递到了陆一鸣面前。
“诺,这封信你先替我保管。”
陆一鸣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那封信上,郑重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将那薄薄的信纸,跟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胸口的内兜里,还轻轻拍了拍,生怕它飞了似的。
南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一鸣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就拎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大木桶,步履沉稳地走向院子角落那间简易的浴房,热水氤氲的白气在他身后飘散。
“水给你弄好了,趁水热,赶紧洗。”
南酥拿着换洗衣物跟了进去,笑眯眯地看着为她忙前忙后的男人,“嗯嗯,知道啦!”
陆一鸣退出浴房,顺手帮南酥关上门。
南酥过去将门拴好,快速脱衣服,快速的洗澡。
家里现在人多眼杂,舒老他们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有些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除了洗澡这片刻的独处,其他时间,她几乎找不到完全不被人打扰的机会。
她洗了个战斗澡,快速穿好衣服,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闪身进入空间。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定位坐标。
金沙县,陈明廷家。
下一秒,陈明廷家周围的景象就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南酥眯了眯眼。
好家伙,院子外,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墙根下,大树后,影影绰绰地多了不少人影。
看来,军方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向陈明廷收拢。
南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视线穿透墙壁,直接“看”向陈明廷的家里。
“呦吼!”
她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动作够快的啊!
上次她来“零元购”,几乎把整个陈家搬了个底儿掉,这才过去几天功夫?
屋子里竟然又焕然一新了。
而且,这次摆放的家具,从材质到做工,明显比上一次的还要名贵、还要考究!
堂屋里摆着的是成套的实木桌椅,看着就沉甸甸的,漆面光亮。
这布置,比上一次的还要奢华、讲究。
“啧。”南酥轻嗤一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个樱花国的间谍头子,还真是会享受啊,这是把我们国家的土地当成他家后花园了?
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书房里找到了目标。
陈明廷正和他的心腹李光坐在书桌两旁,吞云吐雾,商量着什么。
两人叽里咕噜说的一嘴流利的樱花语,南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这就很尴尬了。
南酥皱了皱眉,在脑海里飞速地思索起来。
她记得,空间的商城里,好像有一种叫什么……翻译器的东西?
念头刚起,她意念一动,一个比钢笔大不了多少,通体银色的金属小玩意儿,瞬间出现在她的手心。
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她拿在手里稍微摆弄了一下,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使用方法。
她将翻译笔对准“画面”中正在说话的李光,按下了启动键。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后,李光那南酥听不懂的樱花语,瞬间被转换成了清晰的中文。
“……那具女尸,被野兽啃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起来,根本没办法确定身份!”
李光狠狠抽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烦躁。
陈明廷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晦暗的神色。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是颜静怡。”
“该死!”李光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用粗糙的手指掐灭了刚刚点燃的另一根烟,滚烫的烟头烫得他皮肉“滋啦”作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愠怒。
“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得像海一样!肯定是她把东西卷走,然后来了个金蝉脱壳,玩了一手死遁!”
“不然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出现在龙山那种荒郊野外?!”
陈明廷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现在追究是不是颜婧怡,已经不重要了。”
“将军阁下刚刚从帝国传过来最新的密令,接应我们的船,会提前到港。”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所有的‘货物’都安全转移出去。”
一听到“货物”和“船”,李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兴奋。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
陈明廷将手中的烟蒂碾碎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个月,二十五号。”
“纳尼?!”李光大吃一惊,“二十五号……这比原计划,足足提前了一个星期!”
“没错。”陈明廷点点头,“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这几天,立刻安排信得过的人手,分批次,把东西从各个藏匿点运到港口。”
“哈伊!”
李光重重地顿首,神情无比严肃。
两人又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商量了许多转移的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李光才戴上帽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匆匆离开了陈家。
南酥见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收起了翻译笔,心念一动,闪身回到了陆家的浴房里。
拿到这么重要的情报,她也没心情再泡澡了。
等她随便扎了一下头发从浴房出来时,发现陆一鸣并没有回屋。
他搬了张小马扎,正坐在院子里,借着清冷的月光,不紧不慢地编着一个竹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之间,动作娴熟而富有韵律,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南酥走过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
她秀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你用冷水洗澡了?”
陆一鸣编竹筐的手一顿,抬起头,咧嘴呵呵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
“嗯,没事,我皮糙肉厚的,用冷水冲冲更得劲儿,早就习惯了!”
“不行!”南酥立刻板起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现在晚上温度这么低,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以后不许用冷水洗了!”
看着她一脸严肃,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模样,陆一鸣心里暖洋洋的,比喝了二两老白干还熨帖。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竹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南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她心里装着事儿,见他答应了,也没再多说。
她打了个哈欠,催促道:“你也早点回屋休息吧,别在外面吹风了。”
说完,便转身先进了屋。
陆一鸣坐在原地,看着她匆匆消失在屋内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起来。
他知道,南酥有秘密。
一个很大的秘密。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侦察本领的军人,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她去洗澡,时间都不算短,可那小小的浴房里,却几乎听不到任何水声。
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要外边的人稍微留点心,就能察觉到这份不同寻常的寂静。
此时已经钻进被窝的南酥,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掉马了。
第213章 谁挨着我,谁倒霉。
夜深了,南酥躺在炕上,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屋顶,毫无睡意。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全是今晚那两个间谍的对话。
一个星期!
只有一个星期,他们就要把那批珍贵的文物偷运出境了!
她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陆一鸣,还不让他怀疑自己呢?
这简直是个世纪难题!
南酥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那些文物,大不了到时候她瞅准机会,直接溜过去把东西全收进空间里,让他们偷个寂寞。
可问题是——陆一鸣的任务怎么办?
他潜伏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抓这些间谍,保护国家财产吗?
要是她提前把东西收了,陆一鸣他们抓间谍时不能人赃俱获,说不定还得让间谍倒打一耙。
那陆一鸣的任务不就等于失败了?
任务失败,还怎么立功?怎么晋升?
她还指望着将来能跟着他随军,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小日子呢!
唉。
南酥长长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可真是为这个男人操碎了心!
南酥越想越头疼,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算了,明天再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模糊,沉进了梦乡。
……
也不知睡了多久,南酥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就被院子外边一阵闹闹哄哄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看,天边还是漆黑一片。
她看了眼炕头放着的闹钟——凌晨两点半点半。
“这大半夜的,外面在闹腾什么啊……”南酥嘟囔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身边的陆芸和杨成玉显然也被吵醒了。
陆芸揉了揉眼睛,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然后轻轻拍了拍南酥的肩膀。
“酥酥,睡吧,别管了。”陆芸小声说,“听这个动静,应该是大队组织队员去交公粮。”
交公粮?
南酥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困意。
她撑起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芸:“交公粮?现在去?”
“嗯,”陆芸打了个哈欠,“每年都这样,天不亮就得出发,徒步走到县里粮站,排队交粮,弄完都得下午了。”
南酥趴在窗户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嘴里小声的嘟囔着,“我还没见过交公粮的场景呢!”
陆芸看她那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好奇了?想不想起来去看看?”
南酥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飞快地缩回被窝里,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是疯了才去,”南酥闷声说,“大半夜不睡觉,头顶星星月亮徒步去县里,又挨冻又挨饿的,我图什么呀?睡觉不香吗?”
说完,她脑袋一歪,闭上眼睛,呼吸立刻变得均匀绵长,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
陆芸和杨成玉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满满的惊讶。
杨成玉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对陆芸说:“南丫头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
说睡就睡,一秒入梦。
这本事,一般人还真没有。
陆芸捂着嘴轻笑,也小声回道:“酥酥心思单纯,没那么多烦恼,所以睡眠好。”
杨成玉笑了笑,没再说话,也躺了回去。
“咱们也赶紧睡吧,不然天都要亮了。”
陆芸“嗯”了一声,两人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道均匀的呼吸声。
……
翌日。
因为交公粮,今天大队放假,不用上工。
南酥一觉睡到自然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八点多了。
她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下炕,刚拉开房门,就撞见了正准备进屋的陆芸。
“酥酥,你醒啦!”陆芸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哥早就把热水给你烧好了,就放在浴房里,你赶紧去洗漱,准备吃早饭啦!”
南酥心里甜滋滋的,嘿嘿一笑,应了声“好”。
陆一鸣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细得很。
她拿着自己的毛巾和牙刷就去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神清气爽地坐到饭桌前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苞米糊糊和杂粮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陆芸一边喝着糊糊,一边对南酥说:“酥酥,吃完早饭,咱们一起上山吧?去收点秋,看看有没有漏下的山货,顺便捡点柴火。”
南酥还没开口,旁边的陆一鸣就直接替她回绝了。
“她不去。”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有力,直接替南酥回绝了。
饭桌上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陆一鸣面不改色,夹了个馒头放进南酥碗里,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今天我要带南酥进县城照相。”
“哦——”
舒老、杨成玉,还有另外两位老先生,都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陆芸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她哥嘿嘿直笑。
陆一鸣面不改色,继续啃他的窝头,仿佛刚才那句话再正常不过。
“照相好,照相好,”舒老笑呵呵地打圆场,“年轻人,是该留个纪念。”
杨成玉也抿嘴笑,没说话。
陆芸笑够了,对她哥说:“哥,那你带酥酥在县城好好转转,今天没啥事儿,照完相还可以去看个电影嘛!”
南酥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但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她笑着看向陆芸,故意问:“芸姐,你想不想一起去看电影啊?”
陆芸脸上立刻露出渴望的表情,眼睛都亮了亮,但嘴上却说:“我……我就不去了。我还得上山去弄些木柴回来呢,冬天烧炕用得着。”
那言不由衷的小模样,看得南酥直想笑。
陆一鸣瞥了妹妹一眼,开口道:“刚闹过蝗灾,近处没什么可收的。想找山货捡柴火,就得往深山走。”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深山里有野兽,最近不太平。就你们几个上山,太危险。想进山,等我和南酥回来,到时候一起去。”
陆芸缩了缩脖子。
她当然知道现在后山危险。
前几天村里还传呢,说有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结果遇到了大狗熊,被……那场面,听说惨不忍睹。
她可不想自动送上门给大狗熊当加餐。
“知道了哥,”陆芸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们不往深处去。”
杨成玉这时开口说:“我们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就去山外围转转,捡点掉落的枯枝,不往后山走,应该没事。”
舒老他们也连连附和:“对对,就在外围活动,捡点柴火就回来,不耽误事。”
陆一鸣看了看众人,没再反对,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吧小陆。”杨成玉笑着应下。
几人很快吃完了早饭,收拾了碗筷,便各自忙活去了。
陆一鸣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到院子里,从屋里拿出一个用旧棉絮和粗布缝制的厚坐垫,仔细地绑在后车座上。
他绑得很认真,确保坐垫牢固又平整。
刚绑好,南酥就背着她的军绿色斜挎包,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起来清爽又俏丽。
陆一鸣回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自行车座上,一只脚支着地,回头对南酥说:“上车。”
南酥走到车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厚坐垫。
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了上来。
这男人,总是用行动默默照顾她。
她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扶住陆一鸣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南酥脸上微热,赶紧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出发!”
陆一鸣低低笑了一声,脚下一蹬。
自行车稳稳地驶出了院子。
“坐好。”他提醒了一句,加快了速度。
南酥扶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感受着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陆芸和杨成玉站在门口,一脸姨母笑地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杨成玉忍不住感叹道:“小陆和南丫头……可真般配啊!”
陆芸用力点头,与有荣焉:“那是!不过我觉得,我哥还得更努力才行,只有再优秀一点,才能配得上咱们家酥酥!”
杨成玉闻言,打趣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哎哟,你这小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陆芸嘿嘿傻笑,挽住杨成玉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杨奶奶,我跟你说实话,比起我那个闷葫芦亲哥,我更喜欢酥酥!”她眼睛亮晶晶的,“酥酥多好啊,又聪明又好看,还不嫌弃我们家,对我哥也好……我哥能遇到酥酥,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杨成玉拍了拍她的手,心里也有些感慨。
“走吧,”她说,“咱们也上山,捡点柴火去。”
“好嘞!”
两人挽着手,相携着朝村后的山脚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村里的妇女和孩子,也都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往山上去。
秋收后,上山捡漏,拾柴火,是村里人冬闲前最后的忙碌。
走到山脚下时,迎面碰上了杨婶子和她几个相熟的妇人。
杨婶子一眼就看到了陆芸,以及她身边挽着的杨成玉。
杨成玉是“坏分子”,虽然最近因为南酥的关系,村里人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但在很多思想保守的村民眼里,她还是个需要远离的“危险人物”。
杨婶子的眼神立刻变得厌恶起来。
她撇了撇嘴,拉着身边的妇人往旁边走了几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其他几个妇人也看到了陆芸和杨成玉,眼神躲闪,交头接耳了几句,也都纷纷绕开走,仿佛她们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排挤,陆芸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杨成玉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心里一阵发堵。
“芸丫头,”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愧疚,“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跟我走在一起,她们也不会……”
陆芸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杨奶奶,你说啥呢?”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在村子里的名声,难道比你好到哪儿去吗?”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自嘲地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的悲哀。
“我在村子里的名声,难道就好了吗?”
“你没听村里人怎么叫我吗?‘扫把星’,谁挨着我,谁倒霉。”
第214章 我差点就成了刽子手。
“我在村子里的名声,难道就好了吗?”
“你没听村里人怎么叫我吗?‘扫把星’,谁挨着我,谁倒霉。”
这话一出,陆芸的脸上挂着一抹近乎无谓的笑容。
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比黄莲还要苦涩千百倍的滋味。
这种苦,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除了她哥陆一鸣,还有那个真心待她的南酥。
再无人能懂。
杨成玉心里发酸,伸手握了握陆芸的手。
那手冰凉,还有些粗糙,完全不像个年轻姑娘的手。
这孩子,命也是够苦的。
“芸丫头……”杨成玉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陆芸反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洒脱。
“杨奶奶,没事儿,”她抽回手,指了指前面,“咱们走吧,别耽误工夫。趁着日头好,多捡点柴火,冬天也能少挨点冻。”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只是并肩继续往山上走。
她们刻意避开了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村妇,远远地绕开,仿佛她们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不凑近,便不会有闲言碎语。
不靠近,便不会有鄙夷目光。
麻烦这种东西,能省则省。
……
另一边,陆一鸣的自行车已经驶出了龙山大队的范围。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土路颠簸,但车后座上的人却坐得安稳。
南酥见前后左右都没人,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双臂一伸,紧紧环住了陆一鸣精壮的腰身,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将脸颊亲昵地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间贲张的肌肉线条,坚硬如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清冽气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腰间骤然多了一双柔软的小手,陆一鸣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平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美得心里直冒泡,脚下蹬着踏板的动作都变得虎虎生风,自行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老远。
南酥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了一跳,赶紧抱得更紧了。
“你干嘛呀!”她嗔怪道,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透过后背传来,咚、咚、咚……强劲有力,仿佛擂鼓。
看着他这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的傻样,南酥忍不住将脸埋在他背上,偷偷地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紧。
“坐稳了。”陆一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嗯!”南酥乖巧地应着。
“等会儿照完相,”陆一鸣目视前方,声音在风中传来,“我带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
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想了想,用力点头道:“行啊!自从下乡以后,我都快忘了电影院长什么样了!”
陆一鸣腾出一只手,单手稳稳地扶着车把,另一只宽厚的大手则准确地覆在了环在他腰间的那双小手上,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薄薄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以后你想看电影,”陆一鸣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我都陪你去。”
男人的承诺,简单,却重如千钧。
南酥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她毫不怀疑他的话。
这个男人,向来言出必行。
甜蜜过后,南酥想起了正事,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陆大哥,你说……这次蝗灾,到底有多严重啊?”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很多人家都吃不上饭的地步,我想捐一些粮食出来。”
她空间里的粮食堆积如山,拿出来一部分,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那些受灾的百姓来说,却是救命的根本。
陆一鸣闻言,蹬车的动作缓了缓。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酥酥,先等等。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懂。”
“嗯?”南酥有些不解。
陆一鸣似乎在组织语言,怎么才能把那些腌臜事说得明白,又不至于太吓着南酥。
“捐粮是好事,是善举。”他先肯定了她的想法,“但是,时机不对。”
“为什么?”南酥不解。
“因为现在,正是各大队向国家交公粮的时候。”陆一鸣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所有的大队干部,都像咱们大队长这样,实打实地为社员着想。”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大队长,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往上爬,”陆一鸣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讽,“会虚报、谎报粮食的总产量。明明只收了八百斤,他敢报一千二。多出来的那四百斤‘虚粮’,从哪里来?”
南酥的眉头拧紧了。
“从社员嘴里抠。”陆一鸣给出了答案,冰冷又残酷,“把本该分给社员的口粮、储备粮,都当成‘公粮’交上去。这样,他交的公粮多,成绩就好看,升官发财的路就铺平了。至于社员冬天是吃糠咽菜还是饿死,他才不管。”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如果我现在把大批粮食拿出来,捐给那些受灾严重的大队……那些黑了心的大队长,不仅不会感激,反而可能变本加厉?他们会觉得,反正有‘傻子’捐粮了,社员饿不死了,那正好,把队里本就不多的存粮也全交上去,给自己脸上贴金?”
“对。”陆一鸣肯定了她的推测,语气沉重,“你的好心,很可能成了他们盘剥社员的借口和底气。你捐的粮,未必能落到真正饿肚子的人手里,反而可能肥了那些蛀虫的腰包,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南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脸色微微发白,环在陆一鸣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她差点儿……
她差点儿因为自己一时泛滥的同情心,成了那些喝社员血的蛀虫的“帮凶”!
这比直接害人更让她难受!
那种好心办坏事,被人当枪使,还间接害了更多人的后怕和懊悔,瞬间淹没了她。
陆一鸣察觉到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吭声,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他轻轻捏下刹车,长腿一伸,稳稳地将自行车支在地上。
他侧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背上,脸色有些发白的南酥,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
南酥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自责:“我……我差点就成了刽子手。”
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陆一鸣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轻笑一声,抬起大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动作极尽温柔。
“胡说什么。”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不是你的错。”
南酥抬眼看他,眼圈有点红。
“你是善良的好姑娘,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的阴暗和龌龊。”
“别难过了,”他安慰道,“像你今天这样,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就已经非常好了。”
“记住,以后遇到类似拿不准的大事,别自己瞎琢磨,也别轻易相信别人。多问问,多看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男人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南酥心头的阴霾。
她抱着陆一鸣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脸颊在他后背上蹭了蹭,闷闷地说:“还好有你……不然我肯定要好心办坏事了。”
陆一鸣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经历一次,就懂了。
他的小姑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他重新蹬起自行车,迎着风,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
县城。
灰扑扑的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路两旁的国营饭店、供销社、理发店都开了门,虽然看起来依旧朴素,但已经有了些人气。
陆一鸣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一家挂着“红星照相馆”招牌的门面前停了下来。
“到了。”
南酥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
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贴着几张黑白的人像照片。
照片里的人表情大多严肃,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板正。
陆一鸣锁好车,带着南酥推门进去。
店里光线有点暗,靠墙摆着些背景布和简单的道具。
一个戴着套袖、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拿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一台老式座机相机。
听到门响,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照相啊?”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陆一鸣和南酥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面容时,多停留了一秒。
“对,师傅,我们想照相。”南酥上前一步,笑盈盈地说。
“哎,好,好!”老师傅态度更热情了些,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说话也客气,“照什么样的?单人照还是合照?”
“先照一张合照,”陆一鸣开口,声音平稳,“再各照一张单人照。”
“行嘞!”老师傅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两位同志这边请。”
老师傅指挥着两人站好位置。
“男同志站后面一点,对,稍微侧一点身……女同志靠前,哎,笑一笑,自然点……”
南酥微微侧身靠着陆一鸣,脸上带着羞涩又甜蜜的笑。
陆一鸣则坐得笔直,表情依旧有些严肃,但仔细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柔情和笑意。
老师傅这个见多了人的,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真般配!
“好!看这里——别动——”
咔嚓!
白光一闪。
画面定格。
接着又各自照了单人照。
陆一鸣的依旧是标准的军人式站姿,眼神锐利。
南酥的则柔和许多,眉眼弯弯,透着灵气。
“好了!”老师傅从相机后面钻出来,笑呵呵地开了张取相条子,递给陆一鸣,“一个星期后来取照片。”
“谢谢师傅。”南酥道了谢。
陆一鸣付了钱,把条子仔细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走出照相馆,阳光正好。
陆一鸣看向南酥:“现在去看电影?”
南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
两人推着自行车,来到县里唯一的电影院门口。
灰色的水泥建筑,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门口贴着几张电影海报,都是革命题材的。
今天放映的是《英雄儿女》。
来看电影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陆一鸣让南酥在门口等着,他去存车处花了五分钱存好自行车,然后去售票窗口买票。
南酥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第215章 我不是螃蟹,学不会横着走!
南酥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马路对面,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手臂上戴着扎眼红袖章的年轻男人正聚在一起,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不时发出一阵阵猥琐的哄笑。
他们的眼神像苍蝇一样,黏在过往的每一个女同志身上,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南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今天心情很好,不想被这些腌臜东西污了眼睛。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的时候,那群人中的一个,似乎是领头的那个,也正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那男人在看到南酥的瞬间,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艳、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眼神,毫不掩饰,仿佛一头饿狼盯上了最肥美的羔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让人极度不适的弧度,推了推身边的同伴,下巴朝着南酥的方向扬了扬。
霎时间,几道同样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南酥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厌烦。
真是晦气!
她和陆一鸣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她期待了那么久,怎么就偏偏遇上这种人渣!
她冷着脸,索性偏过头去,假装看电影院墙上褪色的海报,只盼着陆一鸣快点回来。
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定律叫“天不遂人愿”。
你越是想躲开麻烦,麻烦就越是喜欢主动找上门来。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南酥不用回头也知道,那群人过来了。
果然,下一秒,七个流里流气的身影便呈一个半圆形,将她松松垮垮地围在了台阶下面。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水混合的难闻气味。
南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嬉皮笑脸的脸,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事?”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当他们看到那几个标志性的红袖章时,又都像躲避瘟疫一样,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有几个胆子大点的,也只敢远远地站着,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一个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这个年代,红袖章就是权力的象征,哪怕只是个狐假虎威的空壳子,也足以让普通老百姓退避三舍。
领头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刚才第一个发现南酥的徐达,往前走了一步,自以为潇洒地拨了拨抹了头油的头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这位女同志,别紧张嘛。”
他的眼睛像是黏在了南酥的脸上,毫不掩饰那赤裸裸的欲望。
“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儿,想跟你……交个朋友。”
南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
“我的朋友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交新的。”
这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徐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边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瘦子就跳了出来,伸手指着南酥,恶狠狠地喝道:“嘿!你这女同志怎么说话呢?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徐哥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拿乔?”
“哦?是吗?”南酥闻言,非但没怕,反而轻轻“啧”了一声。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那个叫嚣的瘦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位同志,我问你个问题。”
瘦子一愣:“什么?”
“如果国营饭店,给别人卖的是香喷喷的红烧肉,轮到你了,只肯卖给你隔夜的馊饭,还跟你说,这是你的荣幸。你会觉得荣幸吗?”
“……”
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红袖章也面面相觑,一个个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隔夜的馊饭……那能是荣幸吗?那不是欺负人吗?
他们觉得南酥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跟交朋友有什么关系?
“呵……”
领头的徐达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被气笑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瘦子,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更加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长得漂亮的花瓶,没想到还是个带刺的玫瑰,牙尖嘴利,还挺会拐着弯骂人。
他嘬了嘬后槽牙,发出“啧啧”两声,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没想到啊,小同志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有趣的姑娘。”
他一边说,一边朝南酥伸出手,摆出一副自认为很绅士的派头。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徐达,钢铁厂徐副厂长的儿子。我妈是厂里的后勤主任。”
说完,他便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下巴微扬,等着南酥露出崇拜又或是惊喜的表情。
毕竟,在金沙县这个小地方,“钢铁厂”三个字,就代表着铁饭碗,代表着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优越生活。
而他,徐副厂长的儿子,更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多少姑娘挤破了头想跟他攀上关系,他都懒得搭理。
今天他主动示好,这个女同志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扑上来?
然而,徐达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崇拜和谄媚都没有出现。
南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连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她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单音节。
“哦。”
一个“哦”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徐达的脸上。
徐达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被无视,被彻底的无视!
这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开始隐隐作痛,心里的那点兴趣,也逐渐被升腾的怒火所取代。
……
另一边。
售票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陆一鸣好不容易才买到两张票。
他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电影票,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唉,你听说了吗?刚才那边,有个长得特别俊的女同志,被那伙红袖章给盯上了。”
“真的假的?那可完了!落到红袖章的手里,这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
“谁说不是呢!长得那么漂亮,可惜了……”
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进陆一鸣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另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响了起来。
“切,可怜什么呀?你没看那女的长得一脸狐媚样?说不定就是她故意穿成那样,站在那儿招蜂引蝶,勾引那些红袖章的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先前的那个女人立刻反驳道,“大家都是女人,将心比心,谁愿意碰上这种事?你嘴上还是多积点德吧!”
“我怎么胡说了?你看她那样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干活的人家出来的,说不定就是……”
两个女人的声音随着她们走远而渐渐模糊。
后面的话,陆一鸣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长得特别俊的女同志……被红袖章盯上了……
他心里猛地一个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捏着电影票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下一秒,他拔腿就朝着电影院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离得越近,他的心就沉得越快。
他远远地就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纤细身影,此刻正被七个高矮不一的男人围在中央。
那一抹鲜亮的红色臂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股暴戾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结成了冰!
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台阶。
刚跑到跟前,就听到那个领头的、油头粉面的男人,用一种施舍般的、令人作呕的语气,对南酥说道:
“同志,别犟了。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在整个金沙县,你都可以横着走!”
南酥被这人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
她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是螃蟹,学不会横着走!”
“你他妈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下脸面,徐达的耐心终于耗尽,脸色铁青。
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最会察言观色,见老大动了真火,立刻就想表现一番。
他猛地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南酥的鼻尖上,破口大骂:“你个臭……”
“骂谁呢?”
一个冰冷如刀锋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瘦子耳边炸响。
瘦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那根嚣张的手指,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他惊恐地扭过头,对上一双淬着寒冰的眸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得惊人的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却掩不住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凛冽杀气!
所有红袖章,在看到陆一鸣出现的那一刻,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如临大敌!
“啊!疼疼疼……”瘦子疼得脸都黑了,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指骨马上就要被捏碎了!
“放……放开我!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一边吼,一边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可那只手就像是焊在了他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陆一鸣的眼神愈发冰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瘦子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陆一鸣却忽然松开了手。
瘦子一直在用尽全力往后拽,这突如其来的卸力,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尾巴骨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让他疼得呲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狼狈至极!
然而,陆一鸣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径直侧过头,看向从头到尾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身后的南酥。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杀气和冰冷,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眼的紧张和心疼。
他上下打量着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没有受伤?”
第216章 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有没有受伤?”
陆一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南酥前一秒还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在看到陆一鸣那一刻,所有的防备和坚硬都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迅速漫上一层委屈的薄雾。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后怕。
“陆大哥……”
她往前凑了半步,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住了他结实的衣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我没事……就是……就是他们忽然围过来,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吓死我了!”
这一幕,简直把旁边的徐达给看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酥,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这女人怎么回事?
川剧变脸都没她这么快的吧!
刚才还伶牙俐齿,句句带刺,怼得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哑口无言,那气势,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女战士!
怎么这个男人一来,她就瞬间变成了风一吹就要倒的林黛玉了?
那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可这份柔弱,偏偏不是对着他!
一股夹杂着嫉妒和愤怒的无名邪火,“噌”地一下就从徐达的心底直窜天灵盖!
他看上的女人,在他面前是带刺的玫瑰,到了别的男人身边就成了温顺的小白兔?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徐达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在陆一鸣身上,瞬间就将他视作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你他妈的算哪根葱?!”
徐达往前一站,用他那自以为很有气势的姿势,伸手指着陆一鸣的鼻子,嚣张地吼道。
“识相的就给老子麻溜地滚蛋!敢跟老子抢女人,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空气瞬间凝固。
陆一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垂眸看着南酥拽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安抚性地用自己的大手覆盖了上去。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了舔自己腮帮的软肉,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动作。
已经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威胁他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气。
“哦?”他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满是玩味,“你要如何……让我后悔?”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更具羞辱性。
徐达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憋死。
眼看陆一鸣这架势,是真的要跟这群地痞流氓杠上了。
南酥心里一紧,倒不是怕陆一鸣吃亏,只是不想因为这些垃圾耽误了他们的正事。
她轻轻地,又拽了拽陆一鸣的衣袖。
陆一鸣立刻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变得温柔如水。
“怎么了?”
南酥仰起小脸,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甜糯地问道:“陆大哥,电影票买好了吗?”
陆一鸣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接话:“买好了。”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半旧的手表。
“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嗯,”南酥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还在约会呢,可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了时间。”
“放心。”陆一鸣低沉的嗓音里溢出一丝宠溺的笑意,“不会耽误我们看电影的。”
两人这一唱一和,旁若无人,亲昵得仿佛自带结界,直接将徐达和他那群红袖章小弟当成了路边的空气。
这彻底点燃了徐达的炸药桶!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徐达,堂堂钢铁厂副厂长的儿子,革委会的风云人物,在金沙县这地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徐哥”?
今天,他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泥腿子,和一个他看上的女人,如此彻底地无视了!
徐达气得肺都快炸了,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瞪了陆一鸣一眼,随即对着身边的手下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那几个红袖章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重新挂上凶神恶煞的表情,一拥而上,将陆一鸣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用身体形成一道人墙,半推半搡地簇拥着陆一鸣,朝着电影院旁边那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子里走去。
解决了眼中钉,徐达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双手插兜,迈着八字步,优哉悠哉地晃到南酥面前,语气轻佻地发出邀请。
“女同志,你看,碍事的人已经走了。现在,我请你去看电影,怎么样?”
南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一鸣消失的方向。
直到巷口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当她再次看向徐达时,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只剩下冰冷的讥诮。
她冷笑一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徐达心上。
“你真的就那么有把握,能安安稳稳地请我去看电影?”
徐达被她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搞得一愣,但随即又猖狂地笑了起来。
他以为她是在故作镇定。
“呵,女同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不是我说你,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南酥,摇了摇头。
“就那样一个浑身土腥味的泥腿子,怎么配得上你的美貌?你跟他在一起,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顿了顿,下巴抬得更高了,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更何况,在这金沙县,谁敢跟我们革委会作对?他是不想活了吗?”
南酥闻言,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只是极其敷衍地“哦”了一声。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反问道:“革委会……很厉害吗?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徐达的G点。
他瞬间挺直了腰板,像一只骄傲的斗鸡,昂着头,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那是当然!我告诉你,在金沙县,就没有我们革委会办不成的事!只要被我们盯上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跑掉!”
徐达还要再说些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南酥脸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狼狈的身影连滚爬带地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
正是之前那个被陆一鸣捏断了手指的瘦子!
只见他捂着自己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大喊:“徐……徐哥!不好了!那……那个男人手太黑了!兄弟们……兄弟们弄不过他啊!”
“……”
徐达的吹嘘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黑了下来,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墨汁。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南酥,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惊慌。
然而,他失望了。
南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反而用一种像是在看废物一样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轰!”
徐达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碎在地,狠狠地踩了几脚!
他双目赤红,理智被怒火彻底烧毁,指着南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等着!我今天一定会向你证明,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南酥秀气的眉头微微拧起。
这人是个神经病吧?
她用得着他来证明什么吗?脑子有坑!
话音未落,徐达已经怒气冲冲地带着那个瘦子,快步冲进了小巷子。
世界终于清净了。
南酥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她一点也不担心陆一鸣。
开玩笑,那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不是跟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果然,没等多久,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巷口。
他姿态闲适,步伐沉稳,手里拿着一方深蓝色的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刚不是去打架,而是去参加了一场优雅的茶会。
南酥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
“都解决了?”
陆一鸣点点头,将手帕收进口袋,声音平静无波。
“嗯,都解决了。”
南酥不放心地往小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后续……不会有什么麻烦吧?要不要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毕竟对方是革委会的人,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还是小心为上。
陆一鸣却是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用。”
他牵起她的手,温暖干燥的大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这里离邮局很近,我刚才顺便给陶钧他们传递了消息,后续会有他们来收尾。”
他侧过头,看着南酥,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认真地承诺道。
“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些垃圾,搅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南酥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着,又软又甜。
她轻笑出声。
她就喜欢陆一鸣这份不古板的霸气和果决。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给陶钧传递了什么消息?”
陆一鸣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让他们来处理几个,冒充革委会工作人员的……敌特嫌疑人。”
第217章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谈恋爱吗?
冒充革委会工作人员的……敌特嫌疑人?
南酥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像是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计算机。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陆一鸣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大哥,”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你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该不会……那个讨厌的苍蝇徐达,他真的跟特务有关系吧?”
陆一鸣闻言,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愉悦。
他抬起那只刚刚教训过流氓的大手,动作却无比轻柔地揉了揉南酥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猜对了谜底的小猫。
“我们家酥酥就是聪明。”
他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宠溺。
“能这么快把徐家这条大鱼给揪出来,还真多亏了你上次给陶钧他们提供的线索呢!”
南酥瞬间就通透了!
陈明廷和李光是樱花国间谍这件事,是她捅出来的。
想必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了革委会,结果就把徐家这条藏在水面下的鳄鱼给牵扯出来了。
啧啧。
还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这一窝子坏东西,藏得还真够深的!
南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像只偷吃了小鱼干的猫咪,带着几分狡黠和邀功的意味。
“那必须的!”她笑呵呵地说道,“陆大哥,你可得记住了,这功劳簿上,必须得有我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陆一鸣看着她那神采飞扬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溢出水来,“给你记头功。”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不是南酥,他们或许还在为那错综复杂的线索而焦头烂额。
革委会主任是樱花国间谍,这件事就像是从一团乱麻中,精准地抽出了那根至关重要的线头。
一旦线头被抽出,整个看似无解的线团,便被彻底捋清了。
南酥,确实是他们这次行动中最大的功臣。
陆一鸣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大步朝着灯火通明的电影院走去。
门口的小贩正在卖力地吆喝着。
陆一鸣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买了一大纸袋炒得焦香的带壳花生,又买了两瓶汽水。
金属的瓶盖被启子“啵”的一声撬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仿佛也撬开了今晚约会的甜蜜序幕。
电影院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老旧木头发酵的味道。
陆一鸣和南酥按照票上的号码,找到了中间靠后的位置。
绝佳的观影位,而且前后左右都空着,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私密空间。
刚一坐下,南酥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就又开始不老实了。
她悄悄地凑到陆一鸣身边,身体几乎贴了上去,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陆大哥,我刚才好像听到那帮人说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陆一鸣的耳廓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船提前一个星期到’,还有什么‘安排人把东西提前运走’。”
南酥皱着小巧的鼻子,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凝重。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那个徐家真的跟敌特有关系,我猜……他们是不是又准备做什么伤害国家的事情!”
陆一鸣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中锐利如鹰,紧紧地锁着南酥的脸。
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极了,有赞许,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几秒钟后,那份锐利和凝重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化作了宠溺的笑意。
“谢谢你,酥酥。”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不过,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好不好?”
看到南酥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敌特向来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耐心地解释着,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不想让你卷进这些危险的事情里,一丁点都不想。”
他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像刚才那样被围堵的惊魂时刻。
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的血液快要凝固了。
陆一鸣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南酥的耳边,几乎是唇瓣贴着她的耳垂。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更何况……”
“……组织已经记住你的功劳了,你不需要再做什么来证明自己。”
“而且,组织已经把最好的奖励,提前给你了。”
奖励?
南酥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啥时候的事儿?
啥奖励?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她一脸懵懂又迷茫的可爱模样,陆一鸣再也忍不住,低沉地笑出了声。
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灼灼地看着她。
“把我奖励给你了。”
“……你要不要?”
轰——!
南酥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点燃了,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她轻“啧”了一声,斜睨着他,故意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调侃道:“陆同志,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怎么忽然之间,就从一个高冷帅气的兵哥哥,变成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油腻大叔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弯起的嘴角和眼底的笑意,却彻底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娇俏模样,无声地笑得更开心了。
胸膛里那颗因为后怕而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没有被那群该死的红袖章和潜藏的危险吓到。
这就够了。
电影院里的大灯“啪”地一声灭了,银幕上开始出现熟悉的红色片头和激昂的音乐。
电影开始了。
陆一鸣没去看电影,而是熟练地拿起那袋花生,修长有力的手指捏起一个,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花生壳应声而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
他仔细地剥掉红色的外衣,然后将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送到了南酥的唇边。
南酥下意识地张开嘴,接住。
满口的焦香,又酥又脆。
于是,昏暗的电影院里,上演了极其和谐的一幕。
南酥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银幕,看着上面的英雄儿女抛头颅洒热血。
而她身边的男人,则化身全自动投喂机,专注地、有节奏地剥着花生,一颗接一颗地送到她的嘴里。
南酥一边被投喂,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汽水。
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电影放了差不多一半,一大袋花生见了底,两瓶汽水也喝完了。
陆一鸣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手有片刻的落空。
他极其自然地伸过手,在座椅的遮挡下,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南酥那只微凉的小手,然后霸道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南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过头,在银幕光影的映照下,看着这个狗男人英挺的侧脸。
他目不斜视,表情严肃,仿佛在认真观看电影,只有那只紧紧攥着她不放的手,和嘴角压抑不住的微微上扬,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得意。
南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没再挣扎,任由他像玩什么新奇玩具一样,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让这份亲昵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又过了一会儿,陆一鸣忽然又凑了过来。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酥酥。”
他的声音被电影的配乐声掩盖着,显得格外低沉和沙哑。
“我……可以跟组织打恋爱报告了吗?”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谈恋爱吗?”
还需要打报告?这么正式的吗?
“那不一样。”陆一鸣的语气异常认真。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紧紧地凝视着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是现役军人,恋爱要打恋爱报告,结婚要打结婚报告。”
“只要打了恋爱报告,组织上批准了,我们……我们就是经过官方认可的关系了。”
官方认可?
南酥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打恋爱报告……
那是不是意味着,部队要对女方进行……政审?!
南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政审?!
那岂不是说,她远在京市的亲爹,会以一种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极其官方的、甚至可以说是猝不及防的方式,得知他那视若珍宝的小闺女,在下乡插队的短短时间里,就已经被人给拐走了?!
南酥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完犊子了!
这下可难办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想通过写信、寄照片的方式,慢慢地,一点点地进行渗透,主打一个温水煮青蛙,让她爹娘很舒适地接受她谈了恋爱这个事实。
可只要政审……
这哪是温水煮青蛙啊!
这分明是直接把青蛙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啊!
就她爹那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要是通过被政审这种方式,得知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闺女,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给叼走了……
南酥打了个寒颤,她几乎能想象到南司令暴跳如雷,从京市一路杀到黑省的恐怖画面。
她甚至毫不怀疑,她爹到时候可能会气得连她这个亲闺女一起收拾!
第218章 你会让我后悔选择你吗?
南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电影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却丝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她的整个脑子,都被“政审”这两个大字给塞满了。
陆一鸣还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低声问:“怎么了?”
南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悄悄地捏了捏被陆一鸣攥在掌心里的手。
“那个……”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电影配乐中显得有些飘忽,“陆大哥,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
陆一鸣闻言,转过头看她。
银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说过。你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是军人,母亲是医生。”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南酥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嗯呐。”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着陆一鸣的眼睛。
“那个……”她又摸了摸鼻子,这次动作里带上了明显的局促,“我爹……他不是普通的军人。”
陆一鸣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南酥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道:“他是……京市总军区司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酥清晰地感觉到,陆一鸣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有些发疼。
但只是一瞬,那力道又松开了。
陆一鸣没说话。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昏暗的光线下,南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角像是用刀削出来的,透着一种冷硬的弧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电影里的枪炮声、呐喊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南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等了足足有十几秒,陆一鸣还是没有反应。
“陆大哥?”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被他握着的手。
陆一鸣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茫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你说的是……京市总军区司令?”
南酥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嗯呐!”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这次语气更加慎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求证般的急切:“你父亲是……总军区司令南惟远?”
南酥继续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对,就是他。”
轰!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颗重磅炸弹炸得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猛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幕布,瞳孔却涣散着,根本没有焦距。
南惟远……
那个在全军都如雷贯耳,几乎是所有军人信仰和偶像的名字!
那个传说中战功赫赫,跺一跺脚整个京市都要抖三抖的南司令……
是酥酥的爹?!
陆一鸣瞬间觉得牙根都开始泛着酸疼。
他现在……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自己眼光毒辣,一不小心就拐到了司令家的千金,还是该为自己未来的命运点上一根蜡。
他一个没爹没娘,靠着在山里跟狼崽子抢食长大的穷小子,居然……居然把总军区司令的宝贝疙瘩给叼回窝了?
这要是让南司令知道了……
陆一鸣打了个冷战,他毫不怀疑,南司令会直接把他直接突突回娘胎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一鸣就那么僵硬地靠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南酥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吗?
上一次,她因为空间的事情,不想牵连他,硬着心肠说要分手。
那些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她是真的喜欢陆一鸣。
喜欢他沉默寡言下的温柔,喜欢他强大可靠带来的安全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笨拙和真诚。
如果……如果陆一鸣因为她家世太高,觉得压力太大,要跟她分开……
南酥不敢想。
她会难受死的。
她用力握紧了陆一鸣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大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你在想什么?”
陆一鸣被她手上的力道和声音里的不安拉回了神。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让小姑娘担心了。
他心里一软,那股因为得知她身份而产生的巨大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压力,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反手捏了捏南酥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比平时更低哑了些,“先安心看电影,有什么事情,等看完电影再说。”
南酥听到这话,心里稍安,但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却依旧没有落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给陆一鸣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好。”她低声应了,松开了紧握的手,但手指还留在他掌心,没有抽走。
陆一鸣重新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
电影还在继续。
可后半段演了什么,南酥一点儿都没看进去。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终于,电影结束的音乐响起,影院里的大灯“啪”地一声亮了。
观众们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议论着剧情,朝着出口走去。
陆一鸣也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地牵着南酥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走。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只是握着南酥的手,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走出电影院,陆一鸣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南酥的手,带着她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
走到自行车旁,陆一鸣没急着开锁,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南酥。
“饿不饿?”他问,声音很温和,“要不要去国营饭店吃点儿东西?”
南酥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立刻跟她谈她爹的事情。
没想到他先问的是她饿不饿。
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难受,忽然就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涩涩的。
她挤出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好呀。”
陆一鸣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
“别多想。”他说,“先去吃饭,吃饱了,我们好好谈谈。”
南酥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她这次真心的、甜甜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星光。
“嗯!”她用力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有点想念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了。要是今天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吃到油炸黄花鱼呢!”
陆一鸣宠溺地笑了。
“好。”他应得干脆,“现在就去。”
他利落地开了车锁,长腿一跨上了车,等南酥在后座坐稳,便蹬着车子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驶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县城还算热闹的街道,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锁好车,两人并排走了进去。
这个点,饭店里的人已经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还在慢悠悠地吃着饭。
南酥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陆大哥!”她指着小黑板,声音里满是惊喜,“我们今天运气真好!真的有油炸黄花鱼!”
小黑板上,“油炸黄花鱼”几个字写得格外醒目。
陆一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笑了。
“嗯,运气不错。”他拍了拍南酥的肩膀,“找个座位等着,我去买饭。”
南酥应了一声,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选了个靠角落的小桌。
这里位置偏僻,前后左右都没人,不仅安静,更不会有人过来拼桌。
很适合一边吃饭,一边聊一些……私密的事情。
南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看着陆一鸣走到柜台前,跟服务员说着什么,然后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即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度。
很快,陆一鸣端着托盘回来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盘金黄酥脆的油炸黄花鱼,外加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
很丰盛。
他把饭菜一一摆好,然后在南酥对面坐下。
南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咸甜适口。
很好吃。
可她吃在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
陆一鸣没动筷子。
他就那么坐着,深邃的目光落在南酥脸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专注,太深沉,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南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小声问:“你怎么不吃?看我干嘛?”
陆一鸣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酥酥。”
南酥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真是何德何能,”陆一鸣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能遇上这么优秀的你。”
南酥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她无奈地挑了挑眉,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反问:“难道不是因为陆一鸣同志你太优秀了,所以才会吸引我的注意吗?”
陆一鸣看着她,没说话。
南酥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陆大哥,”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都说女人结婚是第二次投胎,那是因为第一次投胎,自己没办法选择。”
“但未来的丈夫,是可以由自己选择的。”
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心里。
“我选择了你。”
“那么,陆大哥——”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追问。
“你会让我后悔选择你吗?”
第219章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你会让我后悔选择你吗?”
陆一鸣的心脏,在南酥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会让她后悔选择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此刻的陆一鸣,莫名地心慌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他回答得不好,他可能会永远失去眼前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疼宠的姑娘!
他扪心自问,如果他失去南酥,他心不会痛吗?
会!
何止是痛!
那将是痛彻心扉,是下半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是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的绝望!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陆一鸣就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心中百转千回,惊涛骇浪,可实际上,只过去了几秒钟。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压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眼底深处更加坚定的光。
他看着南酥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不安的眼睛,忽然,紧绷的嘴角咧开,冲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安抚,有坚定,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他很想,很想握住她放在桌上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可现在是在国营饭店,人来人往。
他放在桌上的手,只能用力地、指节泛白地握了握拳,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酥酥。”陆一鸣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砸在桌面上,“我没有好的家世。”
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不闪不避。
“我爹娘去得早,家里穷,从小是吃百家饭、跟野狗抢食长大的。我没读过多少书,认字还是后来在部队里学习的。”
“我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靠山。”
南酥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往下沉,指尖冰凉。
可下一秒,陆一鸣话锋一转,眼神里的光却灼热得烫人。
“但是,我有一颗奋进的心。”
“我有这双手,有这条命,有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本事,有豁出去一切也要往上爬的狠劲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饭桌,那股属于军人的、带着硝烟和血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拼了命地去努力。”
“我会用我的军功,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上走。”
“我不敢说我能立刻给你多么优渥的生活,但我敢保证,只要我陆一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绝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会努力,让南司令放心地、心甘情愿地,把你交给我。”
南酥一直紧绷的肩膀,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忽然就松了下来。
那股堵在胸口、让她呼吸不畅的憋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酥酥,你先听我说完。”陆一鸣却抬手,轻轻制止了她。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南酥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挣扎,有坦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其实,”陆一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般的苦涩,“刚才在电影院,乍一听到你父亲是南司令的时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极其艰难的东西。
“我确实……心生退意了。”
南酥的心猛地一揪。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从小父母早逝,带着妹妹在村里,看尽了白眼,受尽了冷落。”
“我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什么都得去争、去抢、去拼命才能得到。”
“南司令……那是站在云端上的人物,是我在部队里听着他的事迹、仰望着的传奇。”
“而他的女儿……”陆一鸣的目光落在南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审视,“你那么好,那么干净,像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合该被捧在手心里,过着最好的日子。”
“我陆一鸣算什么?”
他抬手,狠狠地搓揉着自己的脸,力道大得让南酥看着都心惊,生怕他把那张帅脸给搓坏了。
“一个没根没底的穷小子,一个在山沟里摸爬滚打的泥腿子,我拿什么配你?我凭什么……敢去肖想司令家的千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被深埋的自卑和现实差距狠狠刺痛后,最真实的反应。
南酥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模样娇憨又带着点凶巴巴的可爱,瞬间冲淡了沉重的气氛。
“陆一鸣!”她连“陆大哥”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漂亮的眉毛拧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少来这套!”
“之前要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配不上我?牵我手的时候,抱我的时候,亲——”她说到这儿,脸微微一红,但气势不减,“咳!那时候你怎么不说配不上我了?”
陆一鸣:“……”
他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搓脸的手也放了下来,脸上果然被搓红了一片,配上他有点懵的表情,莫名有点滑稽。
南酥乘胜追击,身体前倾,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再说了,你的父亲是烈士!是为了保卫国家、保卫人民牺牲的英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值得尊敬的人!”
“陆一鸣,你是烈士的儿子!你骨子里流着英雄的血!你凭什么妄自菲薄?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那样的话,我不爱听!以后也不准再说!”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安静的角落里回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她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兽,张牙舞爪地护着自己的所有物,那气势汹汹又无比珍视的模样,让陆一鸣那颗本来自卑到尘埃里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看着她,眼底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的酥酥。
永远都这么好。
陆一鸣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酥酥……”他叫她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谢谢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复杂,“我是个男人,男人……都有自尊。我不怕吃苦,不怕拼命,甚至不怕死。”
“可我怕……怕别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是靠着裙带关系,靠着娶了司令的女儿,才爬上去的。”
他苦笑了一下。
“那样的话,我就算爬得再高,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我挣来的军功,在别人眼里,也会变了味道。”
南酥听到这里,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得,她就知道。
男人这种奇怪的生物,有时候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
有时候简直固执得让人想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刚想开口反驳,陆一鸣却抢先一步,继续说下去。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终于把憋在心里最深处的话,不管不顾地倾倒出来。
“可是——”
这个“可是”转折得极其用力。
“我只要一想到,如果因为这点可笑的自尊,我就会失去你……”
陆一鸣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我的心,就跟被活生生剜掉一块儿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滚着近乎偏执的决绝。
“男人的自尊固然重要,但如果为了这点自尊,就要错过你,要眼睁睁看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
陆一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狠劲儿。
“那是我陆一鸣,死也不愿意的事情!”
他深深地看着南酥,语气郑重。
“对不起,酥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满满的歉意和决心。
“是我想左了,是我不够坚定,让你担心,让你难过了。”
“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一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里面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只有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我陆一鸣在此向你保证,我会靠我自己的本事,靠我在战场上挣来的军功,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说闲话,不会让南司令失望,更不会……让你后悔选择我。”
“我会用我的行动,向所有人证明,我陆一鸣,配得上你南酥。”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别不要我,行吗?”
南酥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兵王,此刻却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一样,笨拙而急切地向她剖白内心,祈求一个机会。
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和酸涩,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眼眶里含着泪,嘴角却高高扬起。
她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娇嗔地瞪了陆一鸣一眼。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真怕你一个想不开,钻了牛角尖,从此一刀斩断咱们之间的缘分。”
“陆大哥,你记住,”南酥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但语气轻松了许多,“你是烈士的儿子,你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感到自卑!”
“更何况,你本身就很有能力,爬上高位,只是时间问题!”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而且啊,你可别小看我爹。”
“我爹是军人。军人与军人之间,是惺惺相惜的。他看重的是一个男人的人品、能力和担当,而不是他的家世背景。”
陆一鸣听着她的话,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他抬手,“呼啦”一把,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大孩子。
“酥酥,对不起,我又……”他又想道歉。
南酥摆摆手,打断他,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行啦行啦,道歉的话就不必再说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啦。”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光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放到陆一鸣面前的碗里。
“司令只是职位,在我面前,他首先是我爹。”
“一个当爹的,希望女儿找的另一半,是个值得托付后半辈子的男人,是个能疼她爱她护着她的人,而不是什么身居高位的领导。”
“所以啊……”南酥托着腮,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软又甜,“以后,你好好爱我就行啦!”
陆一鸣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看看眼前笑靥如花的姑娘,只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涨涨的,全是甜。
“嗯!”他重重点头,嘴角咧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会爱你一辈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力量。
南酥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
“快吃吧!”她催促道,自己也夹了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黄花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香满口,“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一鸣这才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酱香在口腔里化开。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红烧肉。
陆一鸣也夹起那条被冷落了许久的油炸黄花鱼,小心翼翼地剔掉鱼刺,把最鲜嫩的鱼肉夹到南酥碗里。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底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他们的感情,经过这次小小的波折,反而更加深厚。
一顿饭,在甜蜜温馨的气氛中吃完。
走出饭店,陆一鸣看了一眼天色,对南酥说:“酥酥,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南酥点了点头,乖巧地陪着他一起去了不远处的邮局。
陆一鸣跟邮局的人似乎很熟,直接被请进了局长办公室打电话。
南酥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安静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半个小时后,陆一鸣才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拉起南酥的手,带着她拐进了旁边的供销社,买了好几样她爱吃的糕点。
然后,骑上自行车,载着他的珍宝,迎着傍晚的微风,朝着龙山大队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220章 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回到熟悉的院子前,陆一鸣停下车。
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锁。
“门锁着呢。”南酥从后座跳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堂屋的门,“看来芸姐他们还没从山上回来。”
陆一鸣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暖黄色的光斑。
南酥拎着从供销社买的糕点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打开堂屋靠墙的柜子,把油纸包着的桃酥、江米条一样样放进去。
“放这儿了,谁想吃自己拿。”她满意的拍了拍手。
正准备转身,一双有力的臂膀就从身后环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温热而坚硬的怀抱。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后背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怎么了?”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陆一鸣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鼻息间全是她发梢传来的馨香。
“酥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无奈,“对不起,过几天,我可能……又得出去一趟。”
南酥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抬手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冒出头的青涩胡茬。
“出任务?”
“嗯。”
“危险吗?”
陆一鸣沉默了两秒。
“我会小心。”
这就是危险的意思了。
南酥心里揪了一下,但脸上却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薄唇上亲了一下,笑容明媚得像窗外最后的一抹晚霞。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陆一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抱怨,没有不安,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喉结滚动,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酥酥,有你在,真好。”
声音低哑,裹着化不开的柔情。
南酥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你知道就好。”她伸出食指,点着他的鼻尖,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陆一鸣,你现在是我的。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准少。听见没?”
看着她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陆一鸣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听见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然后,顺着指尖,吻上她的手背,手腕,最后,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南酥闭上眼睛,顺从地回应。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不安。
只有确认彼此后的全然交付,和即将短暂分离的不舍与眷恋。
他的唇滚烫,带着灼人的温度,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南酥被他吻得有些腿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粗布的质感磨着指尖,带着他身体的温热。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就在南酥觉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砰!砰砰!”
三声尖锐而突兀的枪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龙山大队的宁静!
南酥猛地睁开眼睛。
陆一鸣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了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警惕和杀气。
他一把将南酥拉到自己身后,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耳朵微动,仔细辨别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在后山!”他沉声说道,“你待在家里,锁好门,哪儿也别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没有丝毫犹豫。
南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陆大哥,你……”
“我出去看看!”陆一鸣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但回头看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安抚,“放心,我没事。”
“那你注意安全!”南酥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松开手,满心担忧地叮嘱道。
陆一鸣重重地点了下头,再没有片刻停留。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冲出院门,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上,速度快得惊人。
院子里,只剩下南酥一个人。
她看着陆一鸣消失的方向,一颗心被揪得紧紧的。
南酥咬了咬牙,迅速锁好院门,然后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在空间里,她的视野可以穿透一切阻碍。
她将视线锁定在后山的方向,果然,陆一鸣那道矫健的身影正在林间飞速穿梭,朝着枪声响起的源头狂奔而去。
南酥毫不犹豫,立刻操纵着空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砰!砰!”
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比刚才更加密集,也更加混乱。
显然,山上的情况非常激烈。
陆一鸣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凭借着对山林的熟悉和对枪声的判断,不断修正着自己的前进路线。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十几个挎着篮子、像是刚从山上采完野菜的村妇,正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往山下冲。
她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神情惊恐到了极点,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在追赶。
“杀人啦——!”
“快跑啊!杀人啦!”
凄厉的尖叫声混合着女人的哭喊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陆一鸣身形一闪,拦在了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大婶面前。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胳膊。
“婶子,别慌!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那大婶被吓得魂飞魄散,被他这么一抓,更是尖叫一声,差点瘫倒在地。
她抬起头,看到是陆一鸣,那张布满惊恐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声音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杀……杀人了!上面有人开枪!他们要抓牛棚那几个老家伙!”
牛棚!
陆一鸣的瞳孔骤然一缩!
“然后呢?”他追问道。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群狼!绿油油的眼睛,吓死个人了!”大婶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些人……那些人就开枪打狼!砰砰砰的!我的娘哎,真开枪啊!”
她说着,又要往山下跑。
“我得赶紧回去!吓死人了!”
陆一鸣松开她,快速说道:“婶子,麻烦你跑一趟大队部,让他们立刻打电话报警!就说后山有人持枪行凶,可能涉及敌特!”
“敌、敌特?”大婶腿一软。
“快去!”陆一鸣语气加重,不容置疑。
“哎!哎!我这就去!”大婶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边跑边喊,“报警!快报警!”
陆一鸣看着她跑远,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
敌特……抓黄老他们……
果然,那些人贼心不死!
他心里猛地一紧,不仅担心黄老他们的安危,更担心……狼群。
那些狼……
他不再犹豫,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枪声和狼嚎传来的方向冲去。
身影很快没入更茂密的山林。
空间里,南酥也将那大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沉。
间谍!
又是那些间谍!
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枪上山抓人!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不把黄老带走誓不罢休啊!
第221章 他们,这是在找死!
林间草木的腥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陆一鸣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枪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狼群低沉的嘶吼和男人气急败坏的叫骂。
他冲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边缘,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紧贴着一棵粗壮的松树树干,锐利的目光向下扫去。
下方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五名身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手中紧握着黑洞洞的枪口,神情狰狞而狼狈。
在他们周围,是近二十头体型矫健的野狼!
狼群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幽绿的寒光,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狠厉。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具狼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落叶,触目惊心。
但那五个男人也没讨到任何好!
其中一人胳膊上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正用布条胡乱捆扎。
另一人脸上有三道清晰的爪痕,皮肉外翻,看着就疼。
剩下三人虽然没见血,但衣服都被狼爪撕扯得破破烂烂,神情紧绷,额头冒汗,显然体力消耗巨大。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即便身陷绝境,依旧保持着防御阵型,枪口不断喷吐着火舌,试图逼退狼群的进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头扑向其中一人的壮硕野狼在半空中哀嚎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陆一鸣的心脏狠狠一抽!
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狼群的伤亡。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疯狂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寻找着他最担心的那几道身影。
黄老!舒老!芸芸!
他们在哪儿?!
陆一鸣心急如焚,看着眼前这胶着的战况,他毫不犹豫,一个助跑,双手抓住旁边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手脚并用,像一只灵巧的猿猴,三两下就攀上了一根高处的树杈。
居高临下,视野瞬间开阔。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战场侧后方的一片低矮灌木丛里,他清楚地看到了三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正是他的妹妹陆芸,还有杨成玉和毛老!
三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就在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不远处,地面上赫然多了几个弹孔!
显然,只要他们一冒头,那些丧心病狂的间谍就会毫不犹豫地对着他们开枪!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继续移动视线,很快,就在狼王参宝那巨大身影后方的一道浅浅的土沟里,他终于找到了另外两个目标!
黄老和舒老!
黄老看起来并无大碍,正焦急地探头探脑,而舒老则靠在沟壁上,左边的小腿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显然是受了伤!
找到了!
确认了所有人的位置,陆一鸣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随即,滔天的杀意便从心底翻涌而上!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动作利落地从树上滑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
落地后,他迅速闪身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一把拽起了自己的裤腿。
结实的小腿肌肉上,用布条紧紧绑着一把造型精悍的五四式手枪,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狼嚎与枪声的交织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带着致命的寒意。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完全隐蔽在粗壮的树干之后,只探出半个头,黑洞洞的枪口透过枝叶的缝隙,稳稳地瞄准了其中一个正在换弹匣的间谍。
弹匣里只有七发子弹。
每一颗,都不能浪费!
他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声、狼嚎声、心跳声……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准星和那个该死的目标!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拖着一道死亡的轨迹,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那个间谍的后心!
“噗!”
一蓬血雾爆开。
那个间谍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弹头,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呃……”
他至死都没明白,子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剩下的四名间谍瞬间炸了毛!
“有埋伏!”
“八嘎!是军方的人!”
他们惊恐地大叫着,下意识地寻找着子弹射来的方向。
可陆一鸣藏身的这棵大树位置极为刁钻,他们扫视了一圈,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目标。
看着同伴的尸体就倒在脚边,剩下的四个人终于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知道,华国的军人到了。
只是……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一个,还是一队?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在那个方向!火力压制!”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举枪就朝着陆一鸣藏身的大树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但陆一鸣早已在开枪的瞬间就地一滚,转移到了另一处掩体。
领头的间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看了一眼悍不畏死的狼群,又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撤退!快撤!”他用樱花语嘶吼道。
然而,他们想走,但狼群却不答应了!
“嗷呜——!”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充满杀意的狼嚎,从参宝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猩红的狼瞳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杀了它同伴的人类,下达了最后的进攻命令。
如果说刚才的攻击还带着几分逗弄和试探,那么此刻,整个狼群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们不再躲避子弹,不再有任何战术,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朝着敌人发起了决死冲锋!
“啊!”
一个间谍躲闪不及,被一头狼从侧面扑倒在地!
他刚想开枪,另一头狼已经闪电般地扑了上来,锋利的獠牙狠狠地咬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狼群悍不畏死的攻击,瞬间打乱了间谍们的阵脚,也极大地减轻了陆一鸣的压力。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些亡命之徒在绝境之下,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矮壮间谍异常凶悍,他一边用手枪逼退扑上来的狼,一边对着旁边那个被狼扑倒、正在殊死搏斗的同伴吼道:“山本!坚持住!”
被叫做山本的间谍疼得面目扭曲,却还是嘶声回应:“嗨依!组长!”
矮壮组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绝和绝望。
他猛地躲开一头狼的扑击,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用樱花语对着仅存的另一个还能活动的部下快速说道:“龟田!计划失败了!我们暴露了!”
那个叫龟田的部下刚刚用枪托砸开一头狼的脑袋,自己脸上也被狼爪划了一道,气喘吁吁,闻言脸色灰败:“组长,那怎么办?”
矮壮组长看着在狼群和不知名狙击手夹击下岌岌可危的局面,又看了一眼土沟的方向,那里藏着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黄老。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
“八嘎!”他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用樱花语低吼道,“既然带不走那个老家伙……那就执行最后方案!”
龟田身体一震:“组长的意思是……”
“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黄致清活着为华国效力!”矮壮组长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杀了他!然后……尽可能多拉几个垫背的!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龟田的眼神也变得决绝起来,重重一点头。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试图突围或对付狼群,而是突然调转枪口,不顾扑上来的狼群,朝着黄老和舒老藏身的土沟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土沟边缘的荒草和泥土,打得草叶纷飞,泥土四溅。
“黄老!小心!”陆一鸣看得目眦欲裂,厉声大喝提醒,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出,目标是那个叫龟田的敌特。
龟田正全神贯注对着土沟扫射,根本没想到致命的子弹会从侧上方的树冠里飞来。子弹击中了他的侧肋,他闷哼一声,身体歪了歪,手里的枪顿时失了准头。
但那个矮壮组长却异常狡猾,他在陆一鸣开枪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猛地向旁边一扑,躲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陆一鸣的子弹打在了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该死!”陆一鸣暗骂一声,这个组长是个老狐狸,而且身手极好。
外边打的如火如荼,空间里,南酥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呈现着后山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当陆一鸣一枪毙敌时,她紧张得快要跳出嗓子的心才稍稍落下,眼底满是骄傲。
这才是她的男人!
可当那句恶毒的樱花语响起时,她手腕上的翻译笔同步将那句话翻译了出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他活着为华国效力!”
南酥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寒意,从她的心脏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原本还想着,有陆一鸣和参宝的狼群在,解决这几个杂碎应该问题不大,自己暂时不必暴露。
可现在……
这些人,不仅想伤害她的男人,还想对黄老和舒老这样的国之栋梁下死手!
他们,这是在找死!
南酥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那双原本温柔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丝丝凛冽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第222章 朋友!手下留情!留个活口!
想杀黄老?
还想拉垫背的?
好,很好。
南酥原本还想着,有陆一鸣在,有参宝和狼群在,自己或许不必过早暴露这个秘密。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配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为了帝国!”那个叫龟田的间谍也嘶吼着回应,两人竟真的不顾扑上来的狼群,调转枪口,朝着土沟疯狂扫射!
“黄老!小心!”陆一鸣的厉喝声从外面传来。
几乎同时,“砰!”一声枪响,陆一鸣开枪了。
子弹击中龟田的侧肋,龟田身体一歪,扫射的子弹打偏,在土沟上方犁出一道凌乱的弹痕。
但那个矮壮组长却异常狡猾,在陆一鸣扣动扳机的瞬间,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向旁边那块凸起的岩石后扑去!
陆一鸣的子弹“当”一声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该死!”陆一鸣暗骂一声,这个老狐狸!
他迅速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枪——弹匣空了。
七发子弹,已经全部打光。
那个一直躲在岩石后面的矮壮组长,耳朵尖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脸上癫狂的狞笑瞬间变得无比得意和猖狂。
“哈哈哈哈!”
他从岩石后探出头,用蹩脚的中文放声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陆一鸣的极度蔑视。
“没子弹了吧?支那军人!”
“单枪匹马就敢跟我们大东洋帝国的勇士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眼中凶光毕露,用樱花语对着仅剩的两名手下嘶吼下令。
瞬间,战术改变!
那两名间谍立刻放弃了对黄老方向的攻击,转而拼死缠住疯狂扑咬的狼群,为他们的组长创造出绝佳的攻击机会!
矮壮组长狞笑着,端起手中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遥遥锁定了陆一鸣藏身的大树!
他要亲手把这个坏了他们好事、杀了他们同伴的华国军人打成筛子!
陆一鸣眼神冰冷如霜。
子弹是没了,但他这个人还在!
他冷肃着一张脸,在那矮壮组长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从树后窜出,朝着侧方密林扑去!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追着他的身影,将他刚才藏身的树干打得木屑横飞!
“追!给我杀了他!”
矮壮组长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猎物即将到手前的兴奋与残忍。
他一边扫射,一边大步追了上去。
被狼群缠住的另一名间谍,见组长亲自出手,精神大振,他一边用枪托砸开一头狼的脑袋,一边嘶吼着为组长助威!
林间,一场猫鼠游戏般的追杀瞬间上演!
陆一鸣的身形在树木与岩石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沉着地躲避着身后泼水般的子弹。
子弹呼啸着从他耳边、头顶、脚边擦过,带起一阵阵劲风,激起一蓬蓬泥土。
那矮壮组长显然也是个中好手,枪法极准,追得极紧,有好几次,子弹几乎是贴着陆一鸣的身体飞过去。
“砰!”
那家伙一梭子子弹打光了,却连陆一鸣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下彻底把他给打出火气来了!
“八嘎呀路!”
他怒骂一声,飞快地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在同伴的火力掩护下,暂时逼退狼群,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追着陆一鸣的身影冲进了密林深处!
陆一鸣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向了裤子口袋。
没有手枪,他还有别的!
他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一个做工精巧的弹弓,另一只手已经从地上拈起了一颗石子。
就在那矮壮组长端着枪绕过岩石的瞬间,陆一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闪出!
“嗖!”
破空声响起!
钢珠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打在了那矮壮组长持枪的手腕上!
“啊!”
矮壮组长吃痛,惨叫一声,手一抖,枪口顿时偏向了天空,“哒哒哒”地扫了一梭子寂寞。
然而,陆一鸣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另一边的冷枪!
那个与狼群搏斗的间谍,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的战况,眼见组长吃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地调转枪口,对着陆一鸣的身影就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阴险而又致命!
陆一鸣刚刚射出石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着那颗子弹就要击中他的胸膛!
“嗷呜——!”
一声充满焦急与决绝的狼嚎,骤然响起!
参宝!
它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对手,看到主人身陷险境,那巨大的身躯想也没想,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陆一鸣的身前!
“噗!”
一声沉闷的,子弹钻入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一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空间里,南酥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
她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那颗子弹没入了参宝健壮的大腿,一蓬鲜血猛地炸开!
参宝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地。
“不——!”
南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他们……
他们竟然敢伤害她的男人!
他们竟然敢伤害她视若亲人的参宝!
那他们……就都没有必要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南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无一丝一毫的温度。
意念一动,一把造型精悍、通体漆黑,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冰冷的触感,让她沸腾的理智稍稍回笼。
既然她能把纸团从空间里扔出去,那是不是……也能把子弹从空间里射出去?!
试一试!
必须试一试!
南酥举起枪,颤抖的双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稳定。
她的目光透过虚拟屏幕,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对参宝开枪的男人!
就是你!
去死吧!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战场上,那个刚刚偷袭得手的间谍,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容,可那笑容却猛地凝固了。
他的眉心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矮壮组长懵了!
陆一鸣也愣住了!
哪怕现场枪声不断,狼嚎阵阵,但那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噗”声,还是被陆一鸣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里……还有别人!
又是那种感觉!
那种明明感觉被人注视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在何处的熟悉感!
这人……是友非敌?!
来不及细想,陆一鸣的心神全在参宝身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悲鸣不已的参宝抱起,迅速撤回到了舒老和黄老藏身的土沟里。
“黄老!舒老!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快!快看看参宝!”
黄老焦急地喊道。
此刻,战场上,只剩下了矮壮组长和另一个与狼群搏斗的间谍。
矮壮组长看着又一个同伴离奇倒下,脸上血色尽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狙击手!有狙击手!隐蔽!”
他用樱花语惊恐地嘶吼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可他想躲,狼群却不答应了!
同伴被杀,狼王被伤,整个狼群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们猩红着双眼,发起了不死不休的决死冲锋!
“噗!”
又是一声轻响。
那个还在和狼群纠缠的间谍,应声倒地。
眉心,同样的位置,同样一个血洞。
弹无虚发!
“撤退!撤退!”
矮壮组长彻底崩溃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什么帝国荣耀,连滚带爬地就想往林子深处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狼便从侧面猛地扑出,将他狠狠地扑倒在地!
“啊!”
锋利的狼牙,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对准了他的脖颈!
陆一鸣一直分神关注着战场的局势,眼见五个敌人只剩下这一个活口,他立刻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大喊:
“朋友!手下留情!留个活口!”
这个活口,对他们至关重要!必须撬开他的嘴,问出幕后主使!
空间里,南酥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不再射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屏幕中参宝的伤口上。
还好,子弹只是伤到了大腿的肌肉,没有伤到骨头。
南酥心中稍定,迅速从空间的药架上取出手术工具和药品,准备等下找机会给参宝治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土沟旁,陆一鸣见神秘人停了手,立刻对着痛苦悲鸣的参宝,用只有他们能懂的语言低声安抚。
“参宝,告诉你的手下,别杀他,留活的。”
参宝虽然剧痛无比,但还是听懂了主人的话。
它强忍着疼痛,发出一声虚弱的“嗷呜——”。
那头本已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断矮壮组长脖子的野狼,嘴巴猛地停住,锋利的獠牙,距离对方的喉咙,不过分毫。
第223章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狼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只是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下瑟瑟发抖的猎物,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威胁性嘶吼,却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矮壮组长整个人都瘫软了,劫后余生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战场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陆一鸣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他先走到参宝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它的伤口。
子弹打穿了参宝大腿外侧的肌肉,留下一个血洞,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但好在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
参宝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陆一鸣的手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恋和委屈。
“好孩子,忍一忍。”陆一鸣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脱下自己的衬衣,动作麻利地给参宝做了个简单的加压包扎,暂时止住了血。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确认了最后一个敌人已经被彻底控制住,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一松,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陆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躲在另一处灌木丛后的陆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听到哥哥的呼唤,她才仿佛从一场血腥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扶着身旁的树干,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那张一向带着明媚笑容的脸蛋,此刻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分血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哥……”
“没事了。”陆一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心疼,声音难得温和了几分,“你做得很好。”
陆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哥……我……我好怕……”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怕,她真的是怕死了!
那冰冷的枪口,那呼啸的子弹……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对她而言,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有好几次,她都想尖叫着逃跑,想不管不顾地躲起来。
可她不能。
她一回头,就能看到舒老和黄老他们苍白的面容。
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死死地钉住了她的双脚,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选择了坚守。
陆一鸣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他知道,这次的经历对一个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姑娘家来说,冲击有多大。
他放缓了声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很勇敢,哥为你骄傲。”
陆芸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毛老和杨成玉相携着站起身,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但眼神还算镇定。
陆一鸣继续交代陆芸,“芸芸,你先带着几位老人家和参宝下山回去。舒老和参宝都受了伤,子弹得取出来,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陆芸还有些混乱的脑子里。
陆芸一愣:“哥,那你……”
“我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很快回去。”陆一鸣语气不容置疑,“家里有医药箱,酥酥在家里,你去问问她,能不能处理枪伤。”
陆芸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她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参宝身边,看着它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咬了咬牙。
“参宝,我背你回去,你忍一忍。”
参宝似乎听懂了,低低地“呜”了一声。
陆芸蹲下身,黄老和毛老帮忙,小心翼翼地把参宝扶到她背上。
参宝体型巨大,陆芸背起来很吃力,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站稳了。
黄老则背起了受伤的舒老。
毛老和杨成玉一左一右扶着舒老,帮他稳住身体。
“哥,你小心点。”陆芸回头看了陆一鸣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快回去。”陆一鸣挥挥手。
陆芸不再多说,背着参宝,带着几位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就这样相互扶持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陆一鸣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过身,环顾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四周的树木上,还残留着斑驳的弹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密林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朋友仗义相助!陆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空间里,一直通过屏幕关注着外面情况的南酥,看到陆一鸣这个动作,忍不住粲然一笑。
“还算有良心,知道道谢。”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屏幕上陆一鸣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嘀咕了一句,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功成身退!
南酥心念一动,整个人便从空间里消失,下一秒,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陆家小院的房间里。
她得赶紧准备好一切,等着给舒老和参宝处理伤口。
……
而此刻,后山密林中。
陆一鸣走到那个矮壮组长面前。
狼群见他过来,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那头压着组长的野狼也松开了嘴,但依旧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死死盯着对方。
矮壮组长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陆一鸣。
当看到狼群对陆一鸣如此驯服时,他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用蹩脚的中文嘶声问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你居然……居然可以驭狼?!”
陆一鸣没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眼神像冰一样。
矮壮组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随即,一股扭曲的骄傲又涌了上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次任务失败……不亏。”他用樱花语喃喃自语,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能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是荣耀……”
任务失败,同伴尽死,自己也成了阶下囚,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审讯和结局。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趴在地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然而,他那只被压在身下的手,却在极其隐蔽地,悄悄伸向腰间。
那里,藏着最后一颗光荣弹!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可怕的敌人同归于尽!
为天皇尽忠!
只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手榴弹冰冷的金属外壳,还没来得及拉开保险。
一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就如同铁钳一般,从天而降,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矮壮组长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陆一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想同归于尽?”
“天皇的狗,也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矮壮组长的心里。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蔑视!
“八嘎呀路!#¥%@……”
剧痛和羞辱,让矮壮组长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用樱花语,声嘶力竭地对着陆一鸣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陆一鸣冷哼一声。
虽然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判断出,这家伙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吵死了。
他懒得再听他废话,脚下微微一错,踩住对方下颌的关节,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脱臼的闷响。
那间谍的下巴,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世界,总算是清静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行十人的小队,全副武装,呈战斗队形,迅速地包围了这片区域。
为首的,正是陶钧。
当他看到眼前这如同修罗场一般的景象时,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间谍的尸体,还有十几头死去的野狼。
“老陆!”陶钧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陆一鸣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一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死去的野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这次,多亏了狼群帮忙。”
他低垂了一下眼眸,下意识地隐瞒了那个神秘狙击手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
潜意识里,他想要保护那个神秘人的一切,不希望他(她)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下。
陶钧看向围在四周的狼群。
那些狼虽然浑身是伤,有的还瘸着腿,但眼神依旧凶悍,警惕地盯着他们这些突然闯入的军人。
陶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没事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被卸了下巴、疼得直抽抽的矮壮组长,眼神冷了下来:“这就是活口?”
“嗯。”陆一鸣点头,“其他的都死了。”
军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他转身,对着身后跟来的九名军人挥了挥手。
那九人立刻上前,开始检查现场。
而当他们看到陆一鸣时,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随即,整齐划一地立正,抬手敬礼!
“营长好!”
陆一鸣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穆,他抬起手,对着众人回敬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放下手后,他立刻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先把这些狼的尸体就地掩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它们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人民而牺牲的,是我们的战友,是英雄。”
“我们不能让它们的尸体留在这里,被别的野兽啃食,更不应该成为某些人餐桌上的一盘肉菜。”
听到这个命令,士兵们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埋……埋狼?
这年头,肉多金贵啊!这一头头膘肥体壮的野狼,拉回去能吃好几顿呢!
营长这是……
但军令如山,他们虽然心里犯嘀咕,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陶钧深深地看了陆一鸣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一个拿起工兵铲,开始在地上挖坑。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有条不紊地开始干活。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挖了几个大坑,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死去的野狼放了进去,然后填上土。
没有墓碑,没有仪式,只有一群沉默的军人,用这种方式,向这些特殊的战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掩埋了狼尸,他们又迅速地用泥土和落叶,将地上的血迹一一遮掩。
就在他们刚刚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陆一鸣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他听到了!
从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树枝被压断的“咔嚓”声。
有大型野兽,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高速移动!而且不止一只!
“快!把这些尸体和俘虏都带上!立刻下山!”
陆一鸣当机立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是!”
所有人动作更快了。
他们迅速将四具间谍的尸体用绳子捆好,两人一组抬起来,那个活口矮壮组长则被陶钧亲自拎着——像拎一条死狗。
“撤!”
陆一鸣一声令下,众人迅速朝着下山的方向撤离。
狼群也跟在他们身后,警惕地断后。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
三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东北虎,便从深山的方向,迈着优雅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们耸动着巨大的鼻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然而,当它们循着气味来到战场中心时,却发现除了被翻动过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到嘴的猎物,飞了!
“嗷呜——!”
愤怒而不甘的虎啸,瞬间响彻了整片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第224章 秃了一大片
南酥站在陆家小院的门边,一颗心被无形的手揪着,高高地悬在半空。
她已经从空间里取出了最齐全的急救箱,放在了自己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着他们回来。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来了!
南酥心中一紧,赶紧迎了上去。
陆芸背着参宝,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那张一向明媚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绺一绺的,狼狈得不行。
她身后,黄老背着昏迷的舒老,毛老和杨成玉一左一右扶着,几个人都喘着粗气,脚步踉跄。
“芸姐!”
南酥冲上前,一把扶住陆芸的肩膀。
入手一片湿冷。
陆芸的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凉。
“酥酥……”陆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眼神都有些涣散,“参宝……参宝受伤了……”
“我知道,我知道。”南酥心疼得要命,她伸手去接参宝,“我来背,你歇会儿。”
“不……不用。”陆芸咬着牙摇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我还能坚持。”
她咬着牙,硬是撑着一口气,将参宝一直背进了院子。
南酥的目光扫过众人,当看到被黄老背在背上,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舒老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舒老那条受伤的腿无力地垂着,被临时包扎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别在外面站着了!快!都进屋!”
南酥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权威。
黄老和毛老赶紧合力将舒老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东屋,平放在炕上。
南酥则转身冲向后院,不多时,就从杂物堆里拖出来一块废弃的旧门板,直接“哐”地一声放在了堂屋的地上。
“芸姐,把参宝放这上面!”
她一边指挥,一边扭头看向已经跟进来的杨成玉。
“杨奶奶,麻烦您去厨房烧一大锅热水,要滚开的!”
“好嘞!”
杨成玉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芸姐,你去找把剪刀来,把参宝伤口周围的毛都剃干净,动作要快!”
南酥的指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而迅速。
陆芸此刻已经累得快虚脱了,但听到南酥的话,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工具。
安排好这一切,南酥自己则快步冲回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木制医药箱,抱起它就朝着舒老所在的东屋跑去。
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黄老已经手脚麻利地用剪刀剪开了舒老的裤腿,整条裤子都被脱了下来,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床单,只露出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
子弹打在了大腿上,创口周围的皮肉都外翻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黄老,麻烦您去端一盆温水,再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
南酥打开医药箱,一边检查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要先给舒老清理伤口。”
“欸,好!”
黄老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温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回来了。
南酥接过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舒老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土。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条受伤的腿,而是一件珍贵的瓷器。
清理干净伤口后,南酥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麻醉剂。
“嘶——”
黄老和毛老看着她熟练地抽药、排空气,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酥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找到注射点,稳稳地将麻醉针推了进去。
几分钟后,她拿起手术刀,刀尖对准子弹嵌入的位置,轻轻划了下去。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南酥的手稳得像磐石。
她一点点剥离周围的肌肉组织,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神经,动作精准得可怕。
取弹,清创,缝合,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和犹豫。
黄老和毛老此刻看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手法也太专业了吧?!
直到南酥将最后一圈绷带系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位老人才如梦初醒。
黄老看着舒老腿上那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看了看南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丫头……你这手法……也太娴熟了吧?”
毛老也连连点头,看向南酥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赞许。
南酥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
“我母亲是军医,我从小就跟着她在医院里跑,见得多了,一些简单的护理手段,还是没问题的。”
这哪里是“会一点”啊!
这简直就是专业的战地医生水平!
“舒老这边暂时没事了,麻药劲儿过去可能会疼,你们多照看着点。”南酥交代完,转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参宝。”
……
堂屋里。
陆芸已经按照南酥的吩咐,把参宝大腿伤口周围的毛剃干净了。
只是……
南酥走过去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参宝那条健壮的大腿上,此刻秃了一大片,毛剃得参差不齐,东一块西一块的,活像得了斑秃。
参宝要是醒着,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估计得心疼死。
它可是最爱惜自己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了。
南酥收敛心神,蹲下身。
参宝还在昏睡,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检查了一下伤口,和舒老的情况差不多,子弹也是打穿了肌肉,没伤到骨头。
“芸姐,帮我按住它。”南酥低声说。
“好。”陆芸赶紧蹲下来,双手轻轻按住参宝的身体。
南酥再次拿出麻醉针,给参宝打了局部麻醉。
等药效上来,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流程——清创,取弹,缝合,包扎。
动作依旧熟练得可怕。
只是给动物做手术,比给人做要难一些。
参宝的肌肉更紧实,皮也更厚,南酥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子弹取出来。
等一切弄好,包扎完毕时,她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
“好了……”南酥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精神高度集中了这么久,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
陆芸赶紧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又倒了杯水递过来:“酥酥,快喝点水,歇歇。”
南酥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这才感觉缓过来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参宝平稳的呼吸声,和厨房里杨成玉烧水时柴火噼啪的响声。
这时,黄老也从东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参宝,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南酥,最后“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南酥对面的椅子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化不开的懊悔和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啊……”黄老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要不是因为我,老舒也不会受伤……参宝也不会……”
第225章 那就各扫门前雪吧!
“都怪我……都怪我啊……”
黄老抱着头,粗糙的手指深深地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声痛苦的呢喃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的心上。
“要不是因为我,老舒也不会受伤……参宝也不会……”
自责和悔恨,如同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这位一向坚韧的老人。
南酥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
她看着黄老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黄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你的错。”
黄老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怎么不是我的错!如果我……”
“没有如果。”南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没有任何错。”
“今天这事儿,错的是那些开枪的人,是那些心怀不轨、想要害人性命的畜生。您和舒老一样,都是受害者。”
“您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到自己身上,这不公平,也不对。”
南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小锤,轻轻敲在黄老混乱的心上。
陆芸赶紧点头附和:“是啊黄爷爷!酥酥说得对!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坏蛋!”
毛老也叹了口气,拍了拍黄老的肩膀:“老黄啊,南丫头说得在理。咱们都是受害者,哪有受害者反过来怪自己的道理?”
杨成玉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放在地上,也跟着劝:“黄老哥,您快别钻牛角尖了。舒老和参宝都救回来了,这是万幸。您要是再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那才真叫得不偿失呢。”
黄老听着众人的话,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东屋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昏睡的参宝,最后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懊悔,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动后的松动。
南酥见状,语气放柔了些:“黄老,您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舒老醒了,还得您多照看着呢。参宝这边,也得有人盯着。您要是垮了,谁来照顾他们?”
这话戳中了黄老的软肋。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对……对!老舒还得我照顾呢!”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丫头,你说得对,我不能垮。”
南酥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意。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芸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站起身,探头往外张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快步走进来。
“哥!”陆芸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委屈,“你可算回来了!”
陆一鸣大步走进堂屋。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锐利得像鹰。
他一进屋,目光先扫了一圈。
看到南酥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了松。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堂屋地上。
那块旧门板上,参宝正安静地躺着,大腿上包扎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陆一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舒老和参宝,怎么样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子弹都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和要害。好好休息一个月,保证又能生龙活虎的。”南酥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很轻松,撑着椅子想站起来。
陆一鸣快走两步,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别动,坐着。”
他的手掌很大,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和力量。
“辛苦你了。”他看着南酥,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砸在南酥心坎上。
南酥摇摇头,没说话。
累是真的累,但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那点疲惫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熨平了。
陆一鸣没再多问细节,他转身看向陆芸她们,说起了另一件事。
“刚才回来的时候,遇上了大队长。”他顿了顿,“大队长说,明天分粮。”
“真的?!”
陆芸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刚才的疲惫和惊吓瞬间被这个消息冲散了大半。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年遭了蝗灾,分粮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呢!没想到这么快!”
她掰着手指头,兴奋地计算着,“咱们家工分多,今年肯定能分不少粮食!”
喜悦的气氛瞬间冲淡了屋子里的沉闷。
就连黄老和杨成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期盼的神色。
只有毛老,依旧是那副冷眼旁观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大队长还跟我说,”陆一鸣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南酥脸上停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次除了咱们龙山大队提前收完秋,其他大队,基本都没收完。”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没收完?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一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酷,“蝗虫过境,其他大队地里的庄稼,基本都毁了。最后队员能到手的粮食,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了刚刚升腾起一点暖意的堂屋。
陆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黄老和毛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杨成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刚才听到分粮的那点喜悦,此刻被一种更沉重、更现实的愁云彻底覆盖了。
十不存一。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的冬天,对于其他大队的社员来说,将是极其难熬的。
而他们龙山大队,因为提前抢收,保住了大部分粮食。
这本来是好事。
可现在,这“好事”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陆芸喃喃道,“其他大队的人……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没人回答她。
堂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哼……”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毛老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陆芸最是沉不住气,她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毛爷爷,你笑什么呀?”
这种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
毛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我笑咱们这位大队长,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啊!”
他放下搪瓷缸子,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手风险转嫁,玩得是真漂亮!”
“风险转嫁?”陆芸更迷茫了,完全没听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除了她,几乎是瞬间就品出了毛老这句“老奸巨猾”里的深意!
黄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大队长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他那个位置,难啊。要是不分粮,其他大队来借,他是借还是不借?借了,咱们自己人吃什么?不借,他能顶多久?还不如分了,大家各凭本事。”
“粮食到了个人手里,能不能守得住,那就看个人的能耐了。”毛老总结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残酷的现实。
陆芸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是,把麻烦甩给我们自己?”
虽然听明白了,但她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毕竟,她们家人口多,劳力也多,更重要的是,陆家在靠山村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穷亲戚。
至于别人家会怎么样……
那就各扫门前雪吧!
陆一鸣和南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想的,显然比陆芸更深远。
陆一鸣收回目光,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道:“天不早了,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感觉到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折腾了一天,精神高度紧张,谁也没顾上吃饭。
黄老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吃了,没胃口。”
经历了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他现在是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南酥知道他们是心里堵得慌,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轻松模样,声音轻快地说道:“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晚上简单点,喝些粥吧,暖暖胃,也能安安神。”
陆一鸣立刻点头:“好。”
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杨成玉挣扎着要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
“您歇着吧。”陆一鸣伸手阻止了她,“今天您们都受了惊吓,好好休息。饭我来做就行。”
“这哪行?我哪能光吃饭不干活……”杨成玉不答应,坚持要去。
眼看就要推让起来,南酥笑着出了声。
“杨奶奶,您就听陆大哥的吧。”她走到陆一鸣身边,自然而然地说道,“我陪着他一起去做饭就行了,两个人足够了。”
杨成玉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
“哎呀,杨奶奶!”陆芸眼珠子一转,立刻跑过来,亲昵地挽住了杨成玉的胳膊,把她往浴室的方向拉。
“您就别跟我们客气啦!咱们从山上下来,滚了一身的土,都快成泥猴了,不洗洗怎么吃饭呀?”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扇了扇鼻子。
“我出了好多的汗,身上黏黏腻腻的,难受死了!走走走,咱们快去洗澡!我跟您说,我哥做饭可比我好吃多了!咱们就擎等着吃现成的吧!”
她这番连说带拽,杨成玉也就半推半就地被她拉走了。
黄老和毛老互相看了一眼,也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咦——”
一股汗馊味直冲天灵盖。
确实,是得好好洗洗了,不然这一身的味儿,自己闻着都嫌弃,别说影响别人的食欲了。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转眼间,原本还挤满了人的堂屋,就只剩下了陆一鸣和南酥。
还有躺在门板上,睡得正香的参宝。
南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陆一鸣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厨房。
灶膛里还留着下午烧水时剩下的余温。
陆一鸣熟练地添上新柴,点燃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驱散了厨房里的些许凉意。
他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头也不回地问:“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南酥靠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紧绷,在这一刻都奇迹般地得到了舒缓。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想吃你熬的苞米面糊糊。”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撒娇。
“你熬的最好吃,别人……都熬不出你的那个味道。”
第226章 你能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陆一鸣听到南酥那句软软的“你熬的最好吃”,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门边的南酥。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疲惫,但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信任和依赖。
陆一鸣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浅很淡的笑,而是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得特别开怀,特别爽朗。
“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
南酥被他笑得有点懵,眨了眨眼:“你笑什么呀?”
陆一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个子很高,站在南酥面前,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南酥下意识地仰起头看他。
然后,她就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粗糙的触感。
陆一鸣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笑你可爱。”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南酥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她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囔:“谁可爱了……不许掐我脸。”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陆一鸣收回手,心情更好了。
“好,不掐。”
他转身回到灶台前,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说道:“这就给你熬苞米面糊糊。”
“再炒个西红柿炒鸡蛋。”
“拍个黄瓜。”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南酥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嗯,我们酥酥喜欢吃甜的,再做一个红薯饼。”
他每说一样,南酥的眼睛就亮一分。
等他说完,南酥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我……我帮你择菜?”
陆一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就在这儿坐着,陪我就行。”
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一声蹿得更高。
“你能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落在南酥耳朵里,却像是一颗糖,在她心里慢慢化开,甜得她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她没再坚持,乖乖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陆一鸣忙碌的背影。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的动作却异常熟练流畅。
舀水、和面、切菜、烧火……
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昏黄的煤油灯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南酥托着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美好。
外面是沉沉的黑夜,屋里是温暖的灶火,还有一个人在为她忙碌着,做她喜欢吃的饭菜。
这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想什么呢?”
陆一鸣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南酥回过神,冲他笑了笑。
“没想什么。”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
“就是觉得……你真好。”
陆一鸣切菜的手顿了顿。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但这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和默契。
……
苞米面糊糊的香味最先飘出来。
那是用细苞米面慢慢熬出来的,熬得稠稠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接着是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香气。
陆一鸣炒菜舍得放油,鸡蛋炒得金黄蓬松,西红柿炒得软烂出汁,红黄相间,看着就诱人。
拍黄瓜简单,但陆一鸣拍得脆生生的,拌上蒜末和醋,清爽开胃。
最后是红薯饼。
他把红薯蒸熟捣成泥,和上一点面粉,揉成小饼,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煎。
煎到两面金黄,外皮酥脆,里面软糯香甜。
南酥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陆一鸣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饿了?”
南酥点点头,诚实得可爱。
“饿了。”
陆一鸣把最后一个红薯饼盛出来,说道:“去叫大家吃饭吧。”
“好!”
南酥立刻站起身,小跑着出了厨房。
堂屋里,陆芸她们已经洗好了澡,正坐在那儿说话。
看到南酥进来,陆芸立刻问道:“酥酥,饭好了吗?我快饿扁了!”
“好了好了!”南酥笑着说道:“大家快过来吃饭吧!”
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先去给闪电放点吃的。”
她走到墙角,拿起那个专门给闪电准备的饭盆,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狗粮倒进去。
闪电闻到香味,立刻从窝里爬起来,摇着尾巴凑过来,小脑袋埋进盆里,“咔嚓咔嚓”吃得欢快。
南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才转身招呼大家。
除了受伤的舒老还在东屋躺着,其他人都围坐到了堂屋的饭桌旁。
陆一鸣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来。
苞米面糊糊盛在大碗里,热气腾腾。
西红柿炒鸡蛋红黄鲜艳。
拍黄瓜翠绿爽脆。
红薯饼金黄诱人。
简单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哇!哥,你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陆芸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糊糊送进嘴里。
“唔……好喝!”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但随即又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熬出来的糊糊总是有疙瘩,还不好喝。”
她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带着羡慕。
“唉,看来,在做饭方面,没有我哥有天赋啊!”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黄老和毛老也端起碗,慢慢喝起了糊糊。
热乎乎的糊糊下肚,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白天积攒的寒意和疲惫。
杨成玉尝了一口红薯饼,忍不住夸道:“小陆这手艺是真好,这饼煎得外酥里嫩,甜度也刚好。”
南酥没说话,但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顿饭有多好吃。
她先喝了一大口糊糊,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再咬一口红薯饼,吃得两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陆一鸣看着她吃得香,眼里全是笑意。
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南酥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宠溺。
南酥含糊地“嗯”了一声,但吃饭的速度一点没慢。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驱散了白日里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饭后,陆一鸣收拾着碗筷,对南酥说道:“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洗休息吧。”
他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舒老那边有我看着呢,放心。”
南酥确实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精神一放松下来,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她点点头,没有逞强:“嗯,明天还要分粮呢,我得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
“那我先去洗漱了。”
“嗯。”
陆一鸣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柔和。
南酥快速地去洗漱完,回到堂屋时,陆一鸣已经收拾妥当了。
两人对视一眼,南酥冲他挥了挥手,小声说了句:“晚安。”
“晚安。”
陆一鸣看着她走进西屋,关上房门,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久久未曾散去。
这一夜,南酥睡得格外安稳。
第227章 看我怎么收拾你!
“酥酥!酥酥!快醒醒!”
南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芸正站在炕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天都亮啦,赶紧起来吃饭!”陆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哥一大早就去大队部抽号了,估计都快回来了。”
南酥脑子还有点懵,但“抽号”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瞬间扎醒了她的神经。
她“唰”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
“陆大哥去抽号了?”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眼睛已经瞪圆了。
“对啊,天没亮就去了。”陆芸看着她这反应,笑得更欢了,“怎么,担心我哥抽不到好顺序啊?放心,他手气一向不错。”
“好,我这就起来洗漱。”
南酥匆匆套上衣服,叠好被子,抓起毛巾牙刷就冲了出去。
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一番利落的洗漱过后,她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走进堂屋,南酥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墙角的参宝。
参宝正安静地趴在门板上,看到南酥过来,虚弱地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
南酥走过去,蹲在它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参宝真勇敢。”她声音放得很轻,“伤口还疼不疼?”
参宝不会说话,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南酥检查了一下它腿上的纱布,没有渗血,伤口应该恢复得不错。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点消炎药粉,小心地给它换了药,又喂它喝了点水。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
刚站起身,脚边就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一看,是闪电。
小小的一只,正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哎呀,我们的小闪电吃醋啦?”
南酥被它逗笑了,弯腰把它抱起来。
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毛又软又顺,抱在怀里像个小暖炉。
她用脸颊蹭了蹭闪电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小闪电也是勇敢的小宝宝,昨天守着家,辛苦啦。”
闪电“嗷呜”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痒得南酥咯咯直笑。
抱着闪电,她走到东屋门前,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很快开了,黄老站在门口,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南丫头来了?快进来。”
南酥抱着闪电进屋。
舒老正靠坐在炕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看见南酥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些。
“舒老,您别动。”南酥赶紧开口,“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舒老摆摆手,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很轻松:“没事儿了,这次多亏了你。”
“昨天那种情况,你敢给我动手术,这份胆量和本事,老头子我记在心里了。”
南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您别这么说,我也是赶鸭子上架。”
她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舒老的脸色,又问:“您今天换药了吗?”
“换过了。”舒老指了指炕头放着的药箱,“小陆一大早就帮我换了药,然后才出门的。”
提起陆一鸣,舒老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那孩子,是个实诚、能干、会疼人的好后生。”
南酥听着,心里甜丝丝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向上扬起。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堂屋传来陆芸的喊声:“吃饭啦!黄爷爷,您把炕桌放上!”
“好嘞!”黄老闻言,手脚麻利地将一张小炕桌放到了舒老面前的炕上。
杨成玉端着早餐走了进来,将碗筷一一摆好。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却透着一股家常的温馨。
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金黄金黄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切的细细的咸菜丝,淋了点香油,闻着就开胃。
还有蒸得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南酥脱了鞋上炕,刚坐好,陆芸就抱着一个坛子过来了。
“铛铛铛铛!”她把坛子往炕桌上一放,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做的辣椒酱,今天正好可以吃了,大家都尝尝!”
说着,她掀开坛子盖。
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冲了出来。
那是辣椒被热油激过的焦香,混合着芝麻、花生碎和各种香料的味道,又辣又鲜,直往人鼻子里钻。
“嚯!”黄老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这味儿正!”
毛老也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芸这手艺可以啊,闻着就下饭。”
就连舒老都忍不住吧唧嘴:“真香啊!我也要尝尝!”
南酥看着舒老那馋得眼睛发直的样子,有点好笑,但还是出声提醒:“舒老,您现在可是伤员,医嘱第一条,忌辛辣刺激!”
舒老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惋惜的叹息。
“唉,闻得到吃不着,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那语气,委屈得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逗得堂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陆芸拿了个馒头,掰开,用筷子从坛子里挖了一大勺辣椒酱,均匀地抹在馒头里,然后递给南酥。
“酥酥,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南酥也没跟她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馒头是刚蒸好的,又软又喧。
辣椒酱抹在里面,热乎乎的温度把酱里的香气彻底激发出来。
第一口是馒头的麦香和柔软。
第二口,辣味就上来了。
不是那种干辣,是香辣,辣得恰到好处,混合着芝麻和花生的脆香,还有各种香料复合的滋味,在嘴里炸开。
“嗯!”南酥眼睛瞬间亮了,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香香辣辣的!”
她三两口就把半个馒头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芸芸,你这辣椒酱做得绝了,我觉得我能就着这个吃两个大馒头!”
陆芸被她夸得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我做了好几坛呢,管够!”
说着,她又给黄老和毛老都抹了馒头。
两位老人家尝了,也是赞不绝口。
“这酱拌面肯定也好吃。”黄老一边吃一边琢磨,“回头煮点挂面,舀一勺这个酱一拌,美得很。”
几个人正吃得香,堂屋门被推开了。
陆一鸣从外面走进来。
清晨的凉气跟着他一起涌进来,但他身上却带着一股热气,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快步走回来的。
他先看了一眼炕上的南酥,见她吃得两颊鼓鼓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才转身去院子里洗手。
等他再进来时,手上还带着水汽。
他很自然地脱鞋上炕,坐到了南酥身边。
南酥嘴里还塞着馒头,看见他回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赶紧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吃完,又拿起一个干净的馒头,掰开,用筷子挖了满满一大勺辣椒酱,仔仔细细地抹匀,然后递给陆一鸣。
“你尝尝,芸芸做的辣椒酱,特别香。”
她的动作很自然,语气里带着点小炫耀,好像这酱是她做的一样。
陆一鸣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好吃。”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简单,但很肯定。
南酥笑得眼睛更弯了。
黄老一边喝粥一边问:“小陆,抽完号了?咱们家排第几?”
陆一鸣又咬了一口馒头,才回答:“抽完了,排得靠后,得下午才能分到咱们。”
他顿了顿,看向南酥:“我跟大队长说了,你的粮食跟我们家一起分,到时候一起拉回来。”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不仅仅是帮忙分粮食那么简单,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南酥的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暖洋洋的。
她冲着陆一鸣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甜得能腻死人。
“好呀!”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辣椒酱。
动作很自然,眼神很温柔。
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互动,几个老人家都觉得自己的牙快要被齁掉了。
哎哟喂,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们一个个默默地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生怕再看下去,这早饭就甜得吃不下去了。
一顿热闹又温馨的早餐过后,大家分头行动起来。
陆一鸣帮着收拾了碗筷,南酥则和陆芸、杨成玉一起,开始腾麻袋,准备下午去分粮的时候用。
陆芸一边抖麻袋一边说:“今年收成不错,咱们家工分也多,应该能分不少粮食。”
杨成玉点头:“是啊,多亏了小陆能干,挣的工分顶别人家两个壮劳力。”
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咔嚓”有节奏的声音。
南酥下意识地抬头,透过堂屋敞开的门看出去。
陆一鸣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在柴房门口劈起了柴。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身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紧紧贴着他上身,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肩膀宽厚,手臂的肌肉随着劈砍的动作贲张起伏,背脊的线条绷得笔直,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哐!”
又一斧子下去,粗壮的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干脆,利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南酥看得有点出神。
手里的麻袋都忘了抖。
陆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她呆住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南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酥酥,我哥的身材……是不是特别好呀?”
南酥正看得出神,被她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就“嗯”了一声,还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模样,呆呆的,可爱极了。
陆芸见状,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继续循循善诱地问道:“那……那你看,我哥的肌肉,是不是看着就特别有力量?”
南酥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上次在地窖里,陆一鸣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就将她举起来的画面。
那双大手,滚烫而有力,烙铁一样。
她嘿嘿一笑,傻乎乎地再次点头:“确实……很有力量。”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陆芸和杨成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样子。
南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套路了!
“啊!芸姐!你敢调侃我!”
她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恼羞成怒的南酥,立刻伸出“魔爪”,朝着陆芸的痒痒肉攻了过去。
“看我怎么收拾你!看你还敢不敢笑我!”
“啊!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酥酥饶命啊……哈哈哈哈……”
两个女孩儿顿时笑闹成一团,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杨成玉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自己继续整理剩下的麻袋。
柴房门口,陆一鸣劈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漾开了一层温柔的笑意,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但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又看了看手里沉重的斧头。
看来……
平时的锻炼不能停。
还得再加把劲。
他的小姑娘,好像真的很喜欢。
第228章 真的还会有迎来天明的那天吗?
陆一鸣劈柴的动作没停,只是斧头落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木屑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毛老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额头上带着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一眼就看到了柴房门口的陆一鸣,赶紧几步走过去,声音压得有些急:“小陆!别劈了!赶紧的,还有三家就到咱们了!现在赶紧过去,不然就晚了!”
陆一鸣手里的斧头在半空中顿住,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毛老:“这么快?”
“可不是嘛!”毛老抹了把额头的汗,“前面几家分得利索,大队长喊号喊得也快,我刚从晒谷场那边跑回来,估摸着再有半小时,就该喊咱们家的号了!”
正在打闹的南酥和陆芸立刻停了下来。
陆一鸣更是二话不说,“哐”地一声将斧头插进木桩里,转身去井边简单擦洗了一番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杂物间。
“酥酥,芸芸,咱们可以出发了。”他沉声说道,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去推车!”
“好嘞,哥!”陆芸也反应极快,拉着南酥就往屋里跑。
“酥酥,快,把麻袋都拿出来!”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空麻袋塞到背篓里。
很快,陆一鸣就推着一辆老旧却结实的木板车从杂物间出来了。
陆芸将背篓放到板车上,然后亲昵地挽住了南酥的胳膊,催促道:“哥,我们好了,走吧!”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准备往外走。
杨成玉一直站在堂屋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是一种对热闹、对希望、对寻常人家烟火气的渴望。
她看着南酥和陆芸说说笑笑的背影,看着陆一鸣那高大可靠的身影,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毛老注意到了她的失神,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成玉啊,是不是也想出去看看?”
杨成玉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们这种成份……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能有现在这样安稳轻松的日子,是被下放后做梦都不敢想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底深处的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
毛老叹息一声,抬起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
他没有再劝,只是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秋日阳光染成金色的田野,声音悠远而坚定。
“会有天明的那一天的。”
杨成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毛老,又像是在问自己。
“天明……我们……我们已经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真的……真的还会有迎来天明的那天吗?”
那声音轻飘飘的,充满了绝望和不确定。
毛老却猛地回过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一定会的!”
……
通往晒谷场的泥土路上,热闹非凡。
陆一鸣拉着板车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宽阔的脊背在阳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南酥和陆芸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笑声一路洒下。
陆一鸣在前面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他拉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快到晒谷场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都是去领粮食的队员,有的拉着板车,有的挑着担子,还有的背着背篓,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三三两两地走着,互相打着招呼。
气氛热闹得很。
就在这时,另一条岔路上也走来一群人。
是知青点的人。
他们几乎全员出动,分成了几伙,正从知青点的方向往晒谷场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定贤,还有许邵恒、许峥嵘两兄弟。
杨定贤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南酥。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主动打招呼:“南知青!陆同志!你们也去领粮啊?”
南酥停下脚步,笑着点点头:“杨知青,许知青,你们也去?”
“是啊,大家一起,热闹。”杨定贤说着,目光在南酥和陆一鸣之间扫了一下,很自然地提议道,“南知青,你要不要跟咱们知青点一起领粮食?到时候也好一起搬回去。”
他这话说得挺周到。
毕竟南酥是知青,跟知青点一起领粮,名正言顺,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南酥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很自然:“不用啦,谢谢杨知青。大队长已经把我的粮食分到陆家了,到时候我跟陆家一起领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往前瞟了一眼。
陆一鸣正好停下板车,回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南酥冲他眨了眨眼,陆一鸣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回去,继续拉着板车往前走。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杨定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笑容不变,点点头:“那也行,反正都一样。那咱们晒谷场见。”
“好,晒谷场见。”南酥笑着应了声,便和陆芸继续跟上了陆一鸣。
杨定贤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
倒是他旁边的许邵恒,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南知青跟陆家关系是真好啊。”
许峥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话。
知青点的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过来。
赵琦和董铭走在靠后的位置。
赵琦今天特意换了件半新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走在人群里,确实比一般女知青要打眼些。
忽地,赵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拉着板车的男人,不正是那天在火车上,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帅哥哥吗?
站在她身旁的董铭,目光则落在了南酥身上。
他盯着南酥的侧脸,看着她跟陆芸说笑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迷恋。
是那个站在村口的美女!
果然是她!
董铭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之前还在遗憾,不知道去哪儿打听这姑娘,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赵琦注意到了董铭的眼神。
她侧过脸,看到董铭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她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身边的杨钦桦,压低了声音,下巴朝着南酥的方向微微一扬。
“杨知青,那个女同志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杨钦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撇了撇嘴,语气平淡地说:“哦,她叫南酥,也是知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不住知青点,住在村里队员家。”
“哦?”赵琦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笑着,目光转向前面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意有所指地问:“该不会……就是住前面那个男同志家里吧?”
第229章 陆芸啊……她命硬。
杨钦桦点点头,继续为赵琦解惑。
“他叫陆一鸣,是个退伍军人。”她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旁边的董铭也听见,“和南知青在一起的,是陆一鸣的妹妹陆芸。”
赵琦“哦”了一声,目光还黏在陆一鸣宽阔的背影上,随口问道:“那他们关系还挺好?”
“不过嘛……”杨钦桦拖长了语调。
这个拖长的尾音,也成功勾起了赵琦和董铭全部的好奇心。
赵琦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什么?”
董铭也竖起了耳朵,虽然目光还时不时往南酥那边瞟。
杨钦桦左右看了看,见其他知青都走在前头,没人注意她们这边,这才凑近赵琦,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陆芸啊……她命硬。”
“命硬?”赵琦挑眉。
“嗯。”杨钦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神秘秘的味道,“村里人都知道,陆芸一出生,就克死了父母。没过多久,又克死了她爷奶。所以……”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陆芸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啊,村里老一辈都说她是天煞孤星,克亲的命!谁沾她,谁倒霉!”
“真的假的?”赵琦下意识反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前面正挽着南酥胳膊说笑的陆芸。
那姑娘看着挺清秀可爱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哪有半点“克星”的样子?
“我骗你干啥?”杨钦桦见她不信,有点急了,“不信你随便找村里年纪大点的问问,谁不知道陆家这档子事儿?你看村里那些队员,有几个愿意跟陆家来往的?躲都来不及!”
赵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周围。
确实,路上其他队员虽然也三三两两走着,但都跟陆家兄妹和南酥保持着一段距离,没人上前打招呼,甚至眼神都有些躲闪。
泾渭分明。
赵琦心里信了七八分,但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挑了挑眉:“封建迷信吧?现在可不兴讲这个了。你看南知青,不就跟陆芸走得挺近吗?她好像不怕啊。”
杨钦桦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对呀,咱们可是知青,不允许搞封建迷信的。”
赵琦呵呵一笑,没接话。
克亲?
克死爹妈爷奶?
赵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这是真的……那陆一鸣带着这么个“扫把星”妹妹,日子肯定不好过吧?村里人排斥,家里就兄妹俩相依为命……
这种男人,内心一定很孤独,很需要温暖。
而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温暖”了。
赵琦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她那双眼睛又转回了陆一鸣身上。
男人拉着板车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随着用力微微贲张,透出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美感。
这才是她感兴趣的。
至于什么克星不克星的……关她什么事?
赵琦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了身边的董铭。
董铭那眼神,简直了。
直勾勾地盯着南酥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迷恋。
跟丢了魂似的。
赵琦侧过脸,正好捕捉到董铭那副痴迷的傻样。
她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露出戏谑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董铭,压低声音调侃:“哟,看入迷了?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董铭猛地回过神。
他收回目光,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赵琦一眼,语气不善:“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赵琦挑眉,笑容更戏谑了,“你自己照照镜子去,那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怎么,看上人家南知青了?”
董铭被她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冷哼一声,故意拔高了点音量,像是说给赵琦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看上了又怎样?”
他目光再次追向前方南酥窈窕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她是知青,光看那气质,那谈吐,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姑娘。肯定也是城里干部家庭出身。我董铭家世也不差,我要是真想娶她,家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前面拉着板车的陆一鸣,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那个泥腿子就不一样了。”
董铭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是真泥腿子。祖祖辈辈刨地的,就算当过兵又怎样?退伍了不还是回来种地?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克星’妹妹拖累。”
他说着,侧过头,给了赵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警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赵琦,有些心思,趁早收收。别到时候……自取其辱。”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捅进了赵琦的心窝子。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眼底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撕烂董铭这张嘴的冲动。
好,很好。
董铭,你够狠。
赵琦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凑近董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刺骨的嘲讽:“是啊,你董大少爷家世好,看上谁都能娶。但人家南知青看不看得上你,可就两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前方拉着板车的陆一鸣,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刀子一样扎人:“再说了,你在这儿想得挺美,可别到时候,连个‘泥腿子’都比不过。”
“泥腿子”三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董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乡下种地的,也配跟他董铭比?
董铭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赵琦,眼神阴鸷:“你什么意思?”
赵琦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那抹讽刺的笑,慢悠悠地说:“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人家南知青可是跟陆家人住一起,天天同进同出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懂吗?你一个外来的知青,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董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才继续补刀:“哦,对了,差点忘了。人家陆同志虽然是个‘泥腿子’,但好歹长得高大英俊,还是个退伍兵,有把子力气。你呢?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有个好爹,你还有啥?”
“赵!琦!”董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跳。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赵琦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赵琦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怒火,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还故意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无辜样子。
来呀,互相伤害呀!
兄妹俩跟斗鸡似的瞪着对方,气氛剑拔弩张。
走在旁边的杨钦桦,将两人的对话和神情尽收眼底。
站在一旁的杨钦桦,把这对兄妹的针锋相对全看在了眼里。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向董铭。
董铭长得其实不错,皮肤白,五官端正,穿着打扮也比一般知青讲究,一看就是城里条件好的家庭出来的。
此刻他因为生气,脸颊微微泛红,嘴唇紧抿着,反而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杨钦桦看着看着,脸上忽然有点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心脏却砰砰跳得有点快。
赵琦和董铭正针锋相对,自然没有注意到杨钦桦那含羞带怯、偷偷打量董铭的眼神。
……
晒谷场就在前面了。
南酥和杨定贤他们打了招呼,便和陆家兄妹一起,朝着晒谷场另一侧走去。
为了避免大家都在晒谷场挤着,大队部采取了按号领粮食的方法。
每家派个代表,听到自家编号就上前,核对工分,称粮,签字按手印,领完就走,不扎堆,不耽误工夫。
效率倒是高了不少。
南酥她们到晒谷场的时候,前面排了两户人家,还有五六家在一旁等着。
都是来得早的,正一边排队,一边凑在一起聊天抽烟,说说今年的收成,聊聊各家的琐事,气氛轻松热闹。
当那几户人家看到陆一鸣推着车,带着陆芸和南酥走过来时,原本还在热络交谈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然而,当陆一鸣拉着板车,带着南酥和陆芸走进晒谷场时,那热闹的聊天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了。
五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那些队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复杂,警惕,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排斥。
他们看了看陆一鸣,目光扫过陆芸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最后,他们的视线落在南酥身上,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的不赞同。
没有人打招呼。
没有人出声。
他们十分默契地,几乎同时转回了头,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声音压低了许多,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仿佛陆家兄妹和南酥是透明的,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泾渭分明。
陆芸挽着南酥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加灿烂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她早就习惯了。
从记事起,这种无声的排斥,刻意的回避,恶意的低语,就如影随形。
习惯了,不代表不疼。
只是把疼藏得更深了。
南酥敏锐地察觉到了陆芸那一瞬间的僵硬,也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那些视线。
她心里蓦地一沉,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甚至反手握了握陆芸的手,指尖轻轻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别怕。有我呢。”
陆芸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暖和力量,侧头看向南酥。
南酥冲她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坚定。
陆芸鼻子忽然有点酸,心里那股憋闷的委屈,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南酥的手。
“嗯,不怕。就是害你跟我一起被孤立了。”
“傻子,我要是怕那个,就不会跟你做朋友了。”南酥有些无语,她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吗?她可不是!
而且,本身她自己也不是那种喜欢强行社交的人。
她的朋友圈子一向简单,简单到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周芊芊。
结果,还被捅了最狠的一刀。
所以,对于这些村民的冷漠,她倒也无所谓。
就在这时,赵琦和董铭也跟着过来了。
赵琦一眼就看到了这边泾渭分明的场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脸上立刻挂上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到了南酥面前。
“你好,南知青。”
她主动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声音清脆悦耳。
“我叫赵琦,是新来的知青,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
南酥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精致、笑容热情的女孩,眸光微动。
她抿嘴笑了笑,伸手与她轻轻一握,算是回应。
“你好,我叫南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多余的介绍,客套的话,一句都没有。
赵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南酥会这么冷淡。
董铭见状,赶紧抓住机会上前,也学着赵琦的样子,热情地自我介绍。
“南知青你好,我叫董铭,是赵琦的表哥。”
南酥依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便再无下文。
董铭却激动得不行。
天哪!
近距离看,她更漂亮了!
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小嘴红润润的,让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好像真的,对这个叫南酥的姑娘一见钟情了!
陆一鸣刚把板车停稳,一回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董铭那毫不掩饰、充满爱慕和占有欲的眼神。
刹那间,一股暴戾的怒火从陆一鸣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真想现在就走过去,把那个小白脸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正要迈步。
赵琦却抢先一步,笑得一脸亲热,很自来熟地就要伸手去挽南酥的胳膊。
“南酥,你们家是几号啊?我们刚来,还不太懂规矩,你……”
南酥身体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赵琦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南酥仿佛没有察觉一般,指了指前面正在喊号的大队长,语气依旧平淡。
“不好意思,好像马上就轮到我们家了,我得赶紧过去,不能让大队长久等。”
赵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后只能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哦,哦,这样啊,那,那你快过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嗯。”
南酥应了一声,转身就朝陆一鸣走去。
直到南酥走远,赵琦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才“唰”地一下垮了下来。
她看着南酥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哼,不识好歹!”
旁边的董铭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立刻沉下脸训斥她。
“赵琦!你怎么说话呢!南知青那叫有分寸,不跟你这种自来熟一样!”
“嘿!我这暴脾气!”赵琦被气笑了,她双手叉腰,对着董铭翻了个白眼,“董铭,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亲妹妹!”
她嘲讽地撇了撇嘴。
“这才见第一面呢,还没咋样呢,就护上了?真是笑死个人!”
董铭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赵琦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可理喻!”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面朝晒谷场,不再搭理赵琦。
第230章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边,陆家的粮食已经分完了。
陆一鸣一言不发,像一头沉默而有力的黑豹,轻松地将上百斤的麻袋甩上板车。
他宽阔的脊背绷成一道结实的弧线,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随着动作贲张虬结,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南酥看得有些心疼,走上前想搭把手。
“陆大哥,我来帮你一起抬吧?”
陆一鸣头也没回,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用,你和芸芸扶着板车。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行。”
那保护的姿态,自然得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南酥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乖乖地和陆芸一左一右守在板车旁。
可就在这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插了进来。
“南知青,你就是寄住在这位同志家里吧?”
赵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一双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陆一鸣那健硕的背影。
那眼神,赤裸裸的,带着审视,带着评估,还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贪婪。
南酥心里蓦地一堵,很不舒服。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赵琦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反而更加热情了。
她凑近南酥,摆出一副推心置腹、为你着想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劝道。
“南知青,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嫌我多嘴。”
“你看陆同志一个人搬这么多粮食,多辛苦啊。”
“咱们当知青的,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可不能还带着城里小姐的娇气。”
“你在人家家里住着,就得多帮人家干活,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干呢!”
“这时间长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嫌弃,会厌烦的!”
赵琦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娓娓道来。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为南酥着想,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处处都在指责南酥懒惰、不懂事,处处都在彰显她自己的勤快和体贴。
简直就是绿茶教科书级别的发言。
南酥听着,直接被气笑了。
她缓缓转过头,清凌凌的眸子看着赵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知青。”
“我们……很熟吗?”
赵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大概是没想到,南酥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说话竟然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但她毕竟是“高端玩家”。
仅仅一秒钟的错愕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恢复如初,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和包容。
“南知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轻轻一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们虽然刚认识,但我们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在这里无亲无故,理应互相帮助,团结友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懂吧?”
“我刚刚说那些话,也完全是为了你好,是怕你被人说闲话。”
“你……”
“陆大哥!”
南酥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打断了她,扬声冲着不远处正在搬粮食的陆一鸣喊了一声。
陆一鸣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南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指了指身边的赵琦,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大哥,这位新来的赵知青,好像在为你打抱不平呢!”
“她说我什么活儿都不干,让你一个人受累,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赵琦的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然而,陆一鸣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他扔下手中的麻袋,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南酥的身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站在另一边的陆芸也快步走了过来,亲密地挽住了南酥的另一只胳膊。
兄妹俩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南酥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那强大的气场,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立场和对南酥的保护。
陆一鸣冰冷的视线,如同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赵琦。
“南酥是我女朋友。”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刺骨的寒意,“只要有我在,她什么都不用做。我的女朋友,我乐意宠着,惯着。跟你有关系吗?”
赵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芸抢了先。
“就是!”陆芸哼了一声,挽住南酥的胳膊,下巴微抬,看向赵琦的眼神里满是嘲讽,“酥酥是我未来嫂子!我嫂子在我们家,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什么活儿都不用做!”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我们家的事情,还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兄妹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琦的脸上。
赵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我……我只是好心提醒而已。”她柔柔弱弱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我也是为了南知青好……”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是换个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欺负。
可惜,在场没一个人吃她这套。
陆芸直接“嗤”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真是烦人得紧。”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走了一个周芊芊,又来了一个你。怎么都这么喜欢演戏啊?明明心思不纯,满肚子算计,还非要装出一副矫揉造作、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侧头看向南酥,语气嫌弃:“酥酥,你说是不是?真是恶心死了。”
南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套路都差不多,看多了,也就那样。”
赵琦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
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青。
最后几乎要扭曲成一种狰狞的紫色。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发火。
不能在这里发火。
她用了强大的意志力,才把心底那股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下去。
但眼神里的怨毒,却像毒蛇一样,藏都藏不住。
南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赵琦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赵知青。”南酥开口,声音清晰,不疾不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怎么相处,怎么过日子,那是人家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
“更没有一个人,喜欢外人未经允许,就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
“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赵琦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酥却像是没看见她的难堪,继续往下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宏大量”。
“不过,看你的表情,我想,你应该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原谅你了。”
“噗!”
周围有队员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话说的,太损了!
赵琦的脸彻底扭曲了。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盯着南酥,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
就在这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队员朝着晒谷场这边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张。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大队长!大队长!不好啦——!”
第231章 被那个南酥灌了迷魂汤
那队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因为惊恐和剧烈运动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劈了叉。
“大队长!大队长!不……不好啦——!”
正在指挥分粮的大队长梁守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想开口训斥几句“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可那队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村口……村口来了个女同志,带了好几个人,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板车上躺着个死人!正朝着咱们大队来呢!”
“死人?!”
“啥玩意儿?!”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喧闹的晒谷场上瞬间炸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报信的队员。
大队长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些什么!”
“没……没胡说!”那队员指着村口的方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真的!就……就在村口!板车上盖着白布,底下……底下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正在算账的会计一听这话,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大队长,这……这也太不吉利了!咱们这粮食还没分完呢!弄个死人过来,这……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啊!这粮食还没分完呢,可不能沾了晦气!”
“谁家这么不是东西,办丧事往咱们大队拉?”
“快去快去,把人拦在村口,可别让他们进来!”
晒谷场上的社员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议论着,脸上都带着嫌恶和不安。
大队长黑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
“行了!都别吵吵了!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膈应得慌。
他冲着会计和记分员吼了一嗓子:“继续分粮!我去村口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把烟袋锅子往腰间一别,沉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走去。
晒谷场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好了,好了!”会计厉声喝道,“分粮要紧!下一家是谁?继续分粮!”
众人这才悻悻地收回目光,但心思显然已经飞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很明显,两人都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
陆一鸣在前头拉着板车,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走吧,回去了!”他声音低沉。
“好,我们回家!”南酥笑着点点头,和陆芸一左一右,扶着板车边缘,帮着往前推。
从始至终,三个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还僵在原地的赵琦。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赵琦怨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南酥纤细的背影上,几乎要在那单薄的衣料上烧出两个洞来。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论家世,她不比南酥差!
论样貌,她自认也不输分毫!
论心机手段,她更是自信满满!
可为什么,从董铭到陆一鸣,这些优秀的男人一个个都跟瞎了眼似的,偏偏就护着那个南酥!
“呵,被人当众打脸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道凉飕飕的嘲讽声在赵琦耳边响起。
赵琦猛地回头,只见董铭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正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去招惹南酥。”
董铭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非要上赶着去碰一鼻子灰,你说你是不是贱得慌?”
“表哥!你……”
赵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什么我?”董铭冷哼一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琦,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安分一点。别以为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别人都看不出来。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你们兄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眼看着兄妹俩因为南酥吵了起来,一直躲在旁边看戏的杨钦桦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连忙小跑着过来,亲热地挽住了赵琦的胳膊。
董铭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着大队给知青点分粮。
他们新知青刚来,没有工分,这次过来纯属就是凑热闹。
他也有个私心,那就是想要偶遇南酥。
“没什么,就是南知青魅力太大了,让某人连兄妹情都不顾了,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赵琦狠狠地瞪了一眼董铭的背影,要不是怕他给家里告状,她早就不理他了。
“嗐,赵知青,你别生气,男人嘛,都喜欢美丽的事物,可真正过日子,是不能只看外表,还是得看内在,你说是不是?”
杨钦桦看着董铭和赵琦因为南酥而争吵,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瞥了董铭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只要赵琦越讨厌南酥,就越不可能同意董铭和南酥在一起。
那她……不就有机会了吗?
“哼!什么外表内在的,我只知道他被那个南知青迷了心窍!”赵琦咬牙切齿地说道。
“唉,这也不能怪董知青。”
杨钦桦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那个南知青,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从下乡开始,就不是个合群的人。”
这话说得巧妙。
赵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压下心头的愤怒,看向杨钦桦,眼神里带着探究:“不……合群?”
“可不是嘛。”杨钦桦叹了口气,挽着赵琦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人群,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你别看南酥现在跟陆家兄妹走得那么近,其实啊,她刚来的时候,根本不住在陆一鸣家。”
赵琦挑了挑眉。
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那她住哪儿?”
“知青点啊。”杨钦桦撇撇嘴,“她那时候跟她最好的朋友周芊芊,一起住在知青点的单间里,就是现在董知青住的那一间。”
“可是啊,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一天,她们屋里的东西突然就被人给搬空了!女知青宿舍又都住满了,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陆一鸣家,一直住到现在呢!”
杨钦桦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琦的反应。
果然,赵琦的眼睛越来越亮,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杨钦桦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后来,她的那个好朋友周芊芊,就跟咱们村里那个二流子曹癞子搞到一起去了!搞破鞋,懂吧?最后没办法,只能嫁给了曹癞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更邪乎的是,那个周芊芊,前阵子因为蝗灾,房子塌了,直接被砸死了!两口子……都没了!”
“死了?”
赵琦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这里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可不是嘛!”
杨钦桦得意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才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赵知青,你不知道,现在咱们村里人,私底下都在传呢!”
“说什么?”
“说就是因为南酥跟陆家那个扫把星陆芸走得太近,把陆芸身上的霉气给沾上了。”杨钦桦的语气变得阴森森的,“你想啊,她朋友周芊芊跟她关系那么好,所以周芊芊才会被克死!”
杨钦桦说得绘声绘色。
赵琦听得是心花怒放,可她面上却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一脸不信地质问道:
“天呐!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都是封建迷信!周芊芊的死怎么能怪到南酥身上呢?”
她嘴里说着不信,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
“谁说不是呢!”杨钦桦撇了撇嘴,一脸“我也不信但事实如此”的表情,“可你想想,那场蝗灾,房子塌了的人家也不少,受伤的也有,可偏偏就死了周芊芊一家!你说巧不巧?”
“你们两个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道愤怒的呵斥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董铭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死死地瞪着杨钦桦。
“杨知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搞封建迷信,传播谣言,诋毁知青同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这要是被举报上去,你免不了要去农场改造!”
杨钦桦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
“我……我没有!董知青你别胡说!”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这……这些都是村里人自己说的,我就是……就是听个热闹,说给赵知青听听,我没有恶意的!你可不能这么上纲上线啊!”
“就是!董铭,你凭什么吼杨知青!”
赵琦见状,立刻站了出来,一把将杨钦桦护在身后,怒视着董铭。
她本来就看董铭不顺眼,现在更是听不得他处处维护南酥的样子。
“人家杨知青也就是说了几句实话,怎么就成了搞封建迷信了?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南酥灌了迷魂汤,看谁都像坏人!”
她拉着杨钦桦的手,“杨知青,我们走!别理这种疯狗!”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董铭投去一个极尽鄙夷和挑衅的眼神。
“你!”
董铭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
另一边,南酥和陆家兄妹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陆芸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杨钦桦凑在赵琦耳边,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赵琦,正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那眼神,阴冷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陆芸浑身不舒服。
“真是晦气!”
陆芸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句。
“好不容易走了个周芊芊,怎么又来了个赵琦。我看啊,往后的日子,恐怕是安生不了了。”
南酥听到“周芊芊”这个名字,脚步忽然一顿。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周芊芊……周母!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讶异和不敢置信。
“芸芸,你刚才说……周芊芊?”
“是啊,怎么了酥酥?”陆芸不解地看着她。
南酥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她快速地在心里盘算着。
周母从京市到金沙县。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到了!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那个队员说,一个女同志,带人拉着一具尸体……
难道……
“陆大哥!”南酥勾起一边的唇角,上前一把抓住陆一鸣的胳膊:“你说……村口那个拉着尸体来的人……该不会是……周芊芊的母亲吧?”
第232章 我看就是想来讹钱!
陆一鸣拉车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挑了挑眉,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
“这么说,村口那个女人,还真有可能是周芊芊的娘。”
他话锋一转,逻辑清晰地指出了疑点。
“不过,她领了周芊芊的尸体,不直接回京市,来咱们大队干什么?”
陆芸也反应了过来,小脸皱成一团,满是嫌恶。
“是啊!这天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热了,可也不凉快啊!”
“不早点把尸体拉回去火化了,入土为安,反而带着个尸体到处招摇过市的,这本身就有问题!”
这家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正常人谁会干这种事?
听着兄妹俩的分析,南酥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厌烦,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讥诮。
她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抚了一下额头,动作透着一丝疲惫,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
“这个周家人嘛!”
南酥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他们一向重男轻女,之前对周芊芊好,不过是因为周芊芊能从我这里拿回家各种好东西,也能给周家带来看得见的利益。”
“现在周芊芊死了,你以为他们会为她伤心?”
南酥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以周家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和贪婪,哪怕周芊芊已经死了,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她身上最后一丝价值都给榨干!”
这才是周家人的真面目。
一群披着人皮,却连豺狼都不如的吸血鬼!
陆一鸣的脚步没有停,拉着板车稳稳地朝前走。
眼看着陆家的小院就在不远处,他沉吟片刻,侧头看向南酥。
他高大的身影,恰好为她挡去了一片刺眼的阳光。
“如果周家人真如你所说,那他们这次来,恐怕不会在周芊芊的后事上花一分钱,反而会利用她的死,向大队索要补偿。”
陆一鸣的目光深邃,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伎俩。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甚至,周母这次过来,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南酥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置可否。
冲着她来?
那不是正好吗?
当初她知道周芊芊算计她之后,她忍着恶心,没有直接跟周芊芊闹掰,为的就是这一天。
彻底跟周家人划清界线,让她们莫挨老娘。
她是应该好好会一会,她那位“慈爱”的许阿姨——许秀莲了。
三人拉着满载粮食的板车,吱呀吱呀地进了陆家小院。
院子里,黄老和毛老正在码放劈好的木柴,杨成玉在厨房门口择菜。
听到动静,三人都抬起头。
“哟,回来了!”黄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起身,“粮食都领回来了?嚯,不少啊!”
杨成玉也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累坏了吧?快歇歇,喝口水。”
“黄老,毛老,杨奶奶。”南酥笑着打招呼,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软可人的模样,“我们把你们的粮食一起领回来了,你们不用再跑一趟了。”
“好,好,好!”黄老笑得很灿烂,他们成分不好,每次领粮的时候,他们都得等大队的人全部领完了,才能去领粮。
他们真是幸运,能遇上这几个善良的孩子。
陆一鸣将板车停稳,解开绳子。
几人七手八脚,很快就把板车上的粮食卸进了屋里。
陆一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对南酥说道:“让芸芸陪你一起去村口看一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体贴。
“等我把粮食都安置好,就过去找你们。”
南酥就知道,陆一鸣最懂她。
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根本瞒不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她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好呀!那就先辛苦陆大哥了!”
她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拉起陆芸的手。
“芸芸,我们走,去村口瞧瞧许秀莲要怎么‘表演’!”
陆一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神沉静。
在几位老人的帮助下,陆一鸣将粮食都放进了地窖。
黄老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腰,看向在井边洗漱的陆一鸣,“小陆,南丫头和芸丫头这是干啥去了?”
陆一鸣将村口发生的事情跟几位老人家讲了讲。
黄老咂咂嘴,摇摇头:“造孽哟……人都没了,还不让安生。这周家,不是善茬。”
“确实。”陆一鸣言简意赅,将毛巾重新搭回架子上,“我去看看。”
……
另一边,龙山大队的村口。
大队长梁守业跟着那个报信的队员,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还没到跟前,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一身崭新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正一脸傲慢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高大、面色不善的男人。
而在那四个男人的身边,赫然停着一辆板车!
板车上,一块白布松松垮垮地盖着,隐约能看出底下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好的气味。
“大队长来了!大队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人群像是被劈开的潮水,自动向两边分开,给梁守业让出一条路来。
梁守业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中年女人见他来了,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地将他扫视了一遍,嘴角撇了撇,语气倨傲地开口。
“你,就是这龙山大队的大队长?”
梁守业一看这女人的派头和穿着,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
但他也不怵,挺直了腰杆,沉声应道:“我是梁守业,龙山大队的大队长。你是哪位?来我们大队有啥事?”
许秀莲下巴一扬,鼻孔几乎要朝到天上去。
“我叫许秀莲,是知青周芊芊的母亲!”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我女儿,响应号召来你们这里当知青,为农村做贡献!结果呢!好端端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就丢了性命!你们大队,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说法!”
梁守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法?
他要给她什么说法?
“我说这位同志,整个金沙县都遭了蝗灾,那是天灾!你女儿的屋子被蝗虫压塌了,人被砸死了,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许秀莲根本不听他解释,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了一副撒泼的架势。
“我不管什么天灾人灾!我只知道,我女儿是好好的来你们这里下乡的,现在突然死了!你们大队就得负责!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梁守业简直要被她这种胡搅蛮缠的样子给气笑了。
他指着那辆板车,强压着火气问道:“那你拉着周知青的尸体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许秀莲冷笑一声,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图穷匕见。
“我女儿死在你们大队,这事没得说!现在就两条路!”
“要么,你们赔我一个活生生的女儿!”
“要不然,就赔钱!”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梁守业那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他娘的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婆子?
赔她一个活生生的女儿?她当他是谁?送子观音吗?!
还赔钱?脸怎么就这么大呢!
周围的社员们也听不下去了,议论声四起。
“就是!人都没了,不赶紧入土为安,拉这儿来想干啥?”
“我看就是想来讹钱!”
有个胆子大的婶子,更是直接扯着嗓子就跟许秀莲开怼了。
“我说这位同志!你女儿是被蝗虫压塌了房顶才死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应该去找那始作俑者蝗虫啊!”
“你让蝗虫赔你女儿,让蝗虫赔你钱,找我们大队算怎么回事!”
“噗嗤——”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话糙理不糙,怼得实在是太解气了!
许秀莲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红,精彩纷呈。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婶子,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她显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无理搅三分。
梁守业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大手一挥,声音冷硬地打断了她。
“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去找公社!去找县里!去告状!我梁守业奉陪到底!”
“至于周知青的个人物品,你可以去曹家看看!”
“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们大队!别在这儿扰乱生产,制造恐慌!”
他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许秀莲没想到这乡下的大队长这么硬气,一时有些噎住。
她眼神闪烁,正想着该怎么继续闹下去,才能达到目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惊讶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许阿姨?你怎么过来了?”
第233章 毫不犹豫地弃她如敝履!
“许阿姨?你怎么过来了?”
许秀莲脸上的倨傲和愤怒,在听到这声“许阿姨”的瞬间,就像变戏法似的,唰一下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夸张的、混合着悲痛和慈爱的表情。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顺着保养得宜的脸颊往下淌。
“酥酥!”
许秀莲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完全无视了刚才还跟她剑拔弩张的大队长,也忘了身后板车上躺着的女儿。
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着迎了上去,一把就攥住了南酥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酥酥啊!我的好孩子!阿姨可算见到你了!”
许秀莲紧紧握着南酥的手,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阿姨真是命苦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芊芊……芊芊她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啊!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另一只手抹着眼泪,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痛失爱女、肝肠寸断的母亲。
“就这么没了!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说没就没了!阿姨这心里……难受啊!跟刀绞似的!呜呜呜……”
南酥被她攥着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道,还有那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
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反手也握紧了许秀莲的手,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和同情。
“许阿姨,您别太难过了。”
南酥的声音软软的,像,能甜到人心坎里去。
“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顺变,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芊芊要是泉下有知,看到您这样伤心,她也会难过的。”
她说着,眼圈也跟着微微泛红,那副感同身受、温柔体贴的模样,看得周围不少社员都暗暗点头。
瞧瞧人家南知青,多懂事,多善良。
自己好朋友的娘来了,哭得这么伤心,她也跟着难过,还知道劝慰。
许秀莲心里冷笑,面上却哭得更凶了。
她抽抽噎噎地,拉着南酥的手不肯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酥酥,还是你懂事,还是你知道心疼阿姨……阿姨这心里苦啊,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穷乡僻壤……”
她话里有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南酥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南酥心里门儿清。
这老女人,哭女儿是假,借着女儿的尸体来讹钱、来攀扯她,才是真。
她脸上那层温软可人的面具戴得稳稳的,甚至还轻轻拍了拍许秀莲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阿姨,您别这么说。天灾人祸,谁也不想看到的。”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芊芊的事,大队里已经处理得很妥当了。您要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好好跟大队长沟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同情,又撇清了自己的干系,还把皮球轻轻踢回给了梁守业。
许秀莲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精,脸上却还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她正要再说什么,继续把南酥往自己这边拉,最好能当众逼得南酥表态,承诺点什么……
就在南酥稳稳地跟许秀莲打着太极,隐在人群里的赵琦,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而恶毒的光芒。
南酥不是周芊芊最好的“朋友”吗?
周芊芊死了,南酥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是不是也该“伤心欲绝”?是不是也该为好朋友的娘“排忧解难”?
如果南酥表现得不够“伤心”,或者拒绝周母的“合理要求”……
那她这个“好朋友”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到时候,她赵琦再站出来,替“痛失爱女”的周母说几句“公道话”,揭露南酥的“虚伪面目”……
既能打击南酥,又能在陆一鸣面前,显得自己善良正义,比南酥那个冷血虚伪的女人强多了!
一箭双雕!
赵琦越想越兴奋,血液都往头上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抬脚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拽住了她后脖颈的衣领!
赵琦一个趔趄,差点被拽倒。
她又惊又怒地回头,正对上董铭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你干什么!放开我!”赵琦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我还想问你,你想干什么?”董铭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赵琦,你是不是又想作妖了?”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赵琦的脸上。
“我警告你,安分点!你要是敢在这里惹事,我现在就去公社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把你领回去!”
“你!”赵琦气得脸都白了,狠狠地瞪着他,“董铭,你少拿我爸来压我!”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勒得更紧。
赵琦索性放弃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尖酸的嘲讽:“怎么?看到你的心上人来了,就这么护着?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董铭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赵琦从人群里拖拽了出来。
“你放开我!董铭你个王八蛋!”
两人这拉扯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还是引起了旁边杨钦桦的注意。
杨钦桦一直站着看热闹,目光时不时在南酥和许秀莲之间逡巡,眼神复杂。
看到董铭突然出现,还强行把赵琦拽走,她眼神闪了闪,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董铭拖着赵琦,一直走到离人群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才猛地松开了手。
赵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粗糙的树干才站稳。
她大口喘着气,脖子被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憋屈得要爆炸。
“董铭!你疯了!”赵琦揉着脖子,压低声音怒吼,“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董铭没理她,而是冷冷地看向跟过来的杨钦桦。
杨钦桦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董知青,赵知青,你们这是……”
董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杨知青,我们兄妹俩有点私密话要说,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麻烦你,回避一下。”
杨钦桦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啊……好,好的,那你们聊。”
她虽有不甘,但还是识趣地停下脚步,转身又挤回人群去看热闹。
只是那转过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阴鸷。
她阴冷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在南酥的身上,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
老槐树后面。
董铭确定杨钦桦走远了,才重新把冰冷的目光投向赵琦。
赵琦已经缓过气来,正用袖子狠狠擦着脖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董铭。
“看什么看?”董铭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赵琦,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赵琦气得胸口起伏:“董铭!你少在这儿跟我摆哥哥的架子!你不就是看上了南酥,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吗!”
“我摆架子?坏我好事儿?呵……”董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赵琦,我他妈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为了一个陆一鸣?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胜负欲和嫉妒心?你连自己是谁,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
赵琦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董铭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噎住了。
董铭看着她那副又蠢又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我怎么好意思说你?”他冷笑,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没错,我看上她了,她很漂亮,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但是!可我他妈再喜欢她,我也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我的任务是什么!我的目标是什么!”
董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
“而不是像你一样,把那些情情爱爱、争风吃醋的破事儿,放在第一位!整天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盯着南酥,想着怎么给她使绊子!”
他盯着赵琦瞬间有些发白的脸,一字一顿,说得毫不留情。
“我告诉你,赵琦。喜欢归喜欢,任务归任务。”
“如果南酥有一天,阻碍了我的事情,挡了我的路——”
董铭的眼神冰冷而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哪怕我再喜欢她,我也能毫不犹豫地,弃她如敝履!”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琦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董铭……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能做到。
赵琦心里那点因为嫉妒而燃烧的火焰,被这话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寒意和……心虚。
她撇撇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再跟董铭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董铭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一些,火气稍微降了点,但语气依旧严厉。
“你老实告诉我,赵琦。”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审视。
“你对那个陆一鸣,到底有什么狗屁感情?真的非他不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赵琦被问得一愣。
对陆一鸣……有什么感情?
她脑海里闪过陆一鸣那张冷峻的脸,高大挺拔的身材,还有他看向南酥时,那种专注又温柔的眼神……
心里确实酸溜溜的,很不舒服。
可要说爱?
好像……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她更多的是不甘心,是嫉妒。
凭什么南酥什么都比她好?长得比她好看,家世可能也不差,虽然她不愿意承认,连陆一鸣那样出色的男人,眼里都只有南酥?
她赵琦哪里比不上南酥?
董铭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躲闪的表情,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得了吧,赵琦。别自欺欺人了。”
“你针对南酥,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对陆一鸣有多深的感情。”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赵琦那点隐秘的心思。
“你就是嫉妒她。嫉妒她比你好看,嫉妒陆一鸣看上的是她而不是你,嫉妒她好像什么都比你强那么一点。”
“你所有的针对,所有的算计,都源于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嫉妒心!”
“我没有!”赵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尖声反驳,脸颊因为羞恼而涨红。
“你胡说!我就是喜欢陆一鸣!我就是看不惯南酥那副假惺惺的样子!”
“闭嘴!”董铭厉声打断她,眼神里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点。
“我不想听你这些漏洞百出的狡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赵琦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的冲动。
“赵琦,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最后一遍。”
董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底发寒。
“如果你还是这么不分主次,还是把个人那点破情绪放在任务前面,还是这么蠢得被人当枪使——”
他顿了顿,盯着赵琦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念情分。”
“我会立刻向上汇报,申请把你调离,或者……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赵琦心口。
“那个死了的周芊芊,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董铭补充了一句,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村口那辆盖着白布的板车。
“在这里,死个把无关紧要的人,太容易了。尤其是,自己作死的。”
赵琦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董铭真的会不管她。
甚至,可能会“帮”她一把,让她彻底消失。
赵琦终于感到了害怕。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危险和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看向董铭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哀求。
“哥……表哥,我……我知道了。”
赵琦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和不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不会再犯蠢了,我保证!”
她抓住董铭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别不管我,别上报……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董铭看着她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点。
他知道赵琦的性子,欺软怕硬,不给她来点狠的,她永远记不住教训。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董铭甩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冷淡。
“还有,南酥和周芊芊、周家的事情,你少去掺和。”
他想起刚才杨钦桦那副怂恿看戏的嘴脸,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杨钦桦跟你说的,关于南酥和周芊芊的恩怨,未必就是真的。她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去给南酥找不痛快。”
“你别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赵琦这会儿哪还敢反驳,忙不迭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掺和,我离得远远的!”
董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警告,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董铭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赵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村口那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隐约传来的许秀莲的哭诉声……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粗糙的槐树树干。
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重重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怕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
脸色差得跟刚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刚才……她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怎么就那么冲动,差点就……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行,她自己都觉得后怕。
赵琦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心里乱成一团麻。
董铭前脚刚走,杨钦桦后脚就又凑了过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赵知青,董知青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赵琦此刻看他,只觉得她那笑容无比的虚伪刺眼。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杨钦桦,反而不耐烦地问道:“那边怎么样了?南酥跟那个老女人说什么呢?”
杨钦桦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道:“还能说什么?那个周母,就一直在拉着南酥的手哭自己命苦,说自己家培养一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呵。”赵琦冷笑一声,心里对许秀莲也生出了几分鄙夷。
真是个蠢货,卖惨有什么用?
她拉着杨钦桦,又重新挤回了人群里。
此刻,场中的气氛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
许秀莲还在拉着南酥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
南酥一直耐着性子听着,脸上保持着悲戚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不耐烦已经越来越明显。
站在一旁的大队长梁守业,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被这老娘们给缠上了。
终于,在许秀莲又一次哭诉自己为了培养周芊芊,是如何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时候,南酥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打断了许秀莲的哭诉。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许阿姨,我知道您伤心。”
南酥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进许秀莲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但是,这条路,是周芊芊自己选的。”
许秀莲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南酥,仿佛没听懂她的话。
“你……你说什么?”许秀莲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摇着头,“不……不可能,芊芊她,她,我们对她寄予期望,她不可能会自甘堕落,绝对不可能。”
南酥神情悲恸的叹息一声,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往许秀莲的心窝子里捅,“许阿姨,我知道你听了难受,可事实就是事实。当初我们下乡没多久,我就发现她跟曹癞子走的很近,当时她怎么跟我说的?”
“哦,她说,人不可貌相,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曹癞子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他人真的很好。”
“后来,她背着我偷偷出去跟曹癞子钻小树林,还被人撞见了,也不至于——”
南酥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许秀莲的脑中炸开了锅。
许秀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厉声说道:“不可能!芊芊从小就很听话,怎么可能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南酥听到许秀莲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哭着说:“许阿姨,我也不想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芊芊和曹癞子在小树林里,他们……他们亲热的样子,可是被全大队的人都看到了,芊芊她……她只能和曹癞子结婚了。”
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噗嗤一声笑出声。
“那个,不好意思啊!”王家老二憋着笑,连连摆手,“咳咳咳,就是,就是当时的场面确实有些……南知青当时不在现场,我们大家可都在。”
“对呀,对呀,那场面,啧啧!”
“那天可真是给我们大家开了开眼,两人就那样光溜溜地卡在一起,分都分不开,这感情得多好啊,不结婚都对不起她们搞的那事情。”
话音一落,众人哄笑一片。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别在逝者面前说人是非。”大队长拧着眉头,沉声喝止众人。
这帮人,真没个眼力见。
人家正主的遗体,和她家人都在这里,还在那儿胡说,也不怕人家撕了她们的嘴。
许秀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难堪,她低声说:“芊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从小就被我们教育得很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酥酥,芊芊会不会是被迫的?”
第234章 已经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了
被迫?
听到这两个字,南酥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肩膀微微一颤,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那滴泪,晶莹剔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像一颗碎掉的珍珠,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碎。
“许阿姨……”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也希望她是被人逼的,我当时也和您一样,完全不敢相信芊芊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南酥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那副模样,我见犹怜,看得人心都碎了。
“我求她,我劝她,我跟她说曹癞子不是好人,让她离那个人远一点,可她不听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控诉,纤细的手指指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她不听我的!许阿姨,您要是不信,您不信我说的,您可以问问!”
“您问问在场的这些大婶、大娘、叔伯们!”
“您问问他们,我南酥到底有没有拼了命地去劝过她!我到底有没有想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
这番话,如泣如诉,字字泣血,瞬间就点燃了围观社员们心中那点朴素的正义感和同情心。
不等许秀莲反应,人群里立刻就有一个嗓门洪亮的胖大婶站了出来。
“俺可以作证!”
胖大婶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南知青说的都是真的!俺亲眼看见的!当初南知青苦口婆心地劝周知青,说那个曹癞子就是个地痞流氓,让她别犯糊涂。”
“结果呢?”
胖大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鄙夷。
“人家周知青根本不领情!还当着我们大家伙儿的面,说南知青是嫉妒她找到了好男人,说从今往后,跟南知青一刀两断,再也不是朋友了!”
南酥挑了挑眉,她和周芊芊的对话是这样的吗?
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好吧,随她们开心吧!
“对对对!我也记得!”
另一个瘦高个的大娘也跟着附和,“当时周知青那话说得可难听了,把南知青气得眼圈都红了,一个人跑回知青点哭了好半天呢!”
南酥的嘴角猛地抽了抽。
她哭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有一个人开口,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成了周芊芊的批斗大会和南酥的夸夸大会。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许秀莲。
“就是啊!南知青对周知青那才叫掏心掏肺的好!”
“可不是嘛!南知青家里给寄来的生活费,她自己一分钱不留,全都交给周知青保管!多清纯的孩子啊,就是没有交到一个好朋友!”
“哎哟!说到这个钱我就来气!”胖婶子挤上前来,声音尖锐地刺向许秀莲,“周知青她娘,我问你个事儿!”
“周知青没经过南知青的同意,就把南知青的生活费,一笔一笔地寄回你们周家,这事儿,你这个当娘的,该不会不知道吧?”
“轰——!”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笑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许秀莲的脸上,耳朵里,心尖上。
她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血气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此刻,脸涨红的,不止许秀莲一人。
还有重新挤回人群的赵琦。
只不过,许秀莲是羞的,而她,是气的!
董铭说的没错!
那个杨钦桦,果然是在拿她当枪使!
这个贱人!
赵琦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向不远处的杨钦桦。
而场中的许秀莲,在经历了短暂的懵圈和极致的羞愤后,立刻展现出了她非凡的演技。
她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脸上露出震惊又心痛的表情,反手更紧地握住南酥的手。
“什么?还有这种事?”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酥酥啊!阿姨真的不知道啊!那个死丫头,她跟家里说,那是她在大队里努力上工挣的工分钱啊!”
“阿姨要是知道那是你的钱,打死我也不能收啊!”
她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个不懂事的东西!她怎么能拿你的生活费补贴家里呢!真是气死我了!等我回去,我一定……我一定……”
说到后面,她已经泣不成声,仿佛比南酥这个真正的受害者还要委屈。
“芊芊和你从小就好的跟亲姐妹一样,我们家早就把你当成……”
“许阿姨。”
南酥没等她把这恶心人的话说完,就轻轻地打断了她。
南酥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失望。
“就是因为我和她是从小到大的感情,像亲姐妹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当我发现她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钱拿走的时候,我虽然很生气,很难过,但我还是选择了原谅她。”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唏嘘。
看看人家南知青,多大度,多善良!
“可是后来……”
南酥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恐惧。
“后来,她跟曹癞子那个混蛋搅和到一起,害得我们房间的东西,全都被人偷光了!”
“除了身上这件衣服,什么都没了!连一张纸片都没给我们剩下!”
“什么?!”
许秀莲听到这里,是真的震惊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偷……偷光了?芊芊她……她引来的窃贼?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不等南酥回答,人群里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就怪笑起来。
“婶子,这可不是误会!俺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就是你那个好闺女,监守自盗呢!”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接茬,“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房间里搬得比狗舔的都干净,连张擦屁股纸都没给剩下!这要不是有内应,鬼才信!”
“对呀对呀!”又有人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兴奋地补充道,“俺记得当时周知青为了制造那个什么……什么证据来着?”
“不在场证据!”旁边一个读过书的年轻人提醒道。
“对!就是那个不在场证据!”那人说得更起劲了,“她为了制造这个证据,还特地跑去跳了茅坑!我的乖乖,捞上来的时候,那臭的呀!隔着二里地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哈哈哈哈!”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都给我闭嘴!”
许秀莲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羞辱和打击,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尖声咆哮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
南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秀莲不住颤抖的胳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故作受伤地吸了吸鼻子,用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语气,缓缓说道:“许阿姨,您别怪大家。”
“我不追究芊芊把我的钱偷偷寄回家。”
“我也不追究她引来窃贼,让我所有的家当都偷得一干二净。”
“我甚至,可以不追究她……模仿我的笔迹……”
‘模仿笔迹’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许秀莲的头顶!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深处,一道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一闪而过!
这死丫头,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被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南酥,精准地捕捉到了!
够了。
这就够了。
南酥心中了然,周芊芊做的这一切,背后果然有周家人的指使。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冰冷恨意。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决绝和冷漠。
“但是,有一件事,我永远都无法原谅。”
南酥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芊芊明知道曹癞子是什么样的畜生,在被他家暴,打得遍体鳞伤之后,我豁出命去为她出头,想带她脱离苦海。”
“可她呢?她反过来算计我,想把我推到曹家那个火坑里去!”
南酥盯着许秀莲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从那一刻开始,我和她周芊芊,就不再是朋友了!”
“许阿姨。”
南酥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和许秀莲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着周芊芊的遗体离开吧。”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了。”
“带她回家吧。”
第235章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带她回家吧。”
南酥的话音落下,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
许秀莲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南酥,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周围的社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两人身上。
良久,许秀莲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而诡异,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南酥的手后,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两只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那副嫌恶的姿态,看得人直皱眉头。
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冰冷和刻薄。
“呵。”
许秀莲轻嗤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泥腿子们,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傲慢。
“既然周芊芊已经嫁给了曹家的人,那便是曹家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按照规矩,她的尸身,理应由男方家,也就是曹家,去操办后事,风光下葬。”
“至于我们周家……”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贵妇人。
“我们周家,是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不好插手别人家的家事。更没有,死了还要娘家来收尸的道理!”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俺听见了啥?这是亲娘能说出来的话?”
“这……这还是亲娘吗?女儿死了,尸骨未寒,她就说出这种话?”
“太不是东西了!自己闺女死了,尸体都不要了?”
“我倒觉得她说的没错,一个赔钱货,都嫁出去了,咋还能让娘家给收尸嘞!”
一时间,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说啥的都有,褒贬不一,那些话像潮水一般涌向许秀莲。
然而,许秀莲却对此充耳不闻。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那些穿着粗布衣衫、满脸风霜的社员们。
在她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叽叽喳喳的泥腿子。
他们的议论,他们的指责,对她而言,无异于夏日的蚊鸣,除了惹人烦躁,毫无意义。
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周家的脸面,以及……能从这件事里捞到多少实际的好处。
许秀莲不再理会周围的嘈杂,她径直转向一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大队长。
她脸上重新堆起一丝勉强的、虚假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仿佛在施舍着天大的恩惠。
“大队长,今天这事儿,闹成这样,我们周家也很痛心。”
“不过,我看在酥酥的面子上,就不跟你们大队计较芊芊死在这里的责任了。”
大队长闻言,眉毛狠狠地挑了一下,差点没被这女人的无耻给气笑了。
什么叫看在南知青的面子上?
搞得好像他们大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许秀莲完全无视了大队长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是,人死账不能消。”
“我们家芊芊,好歹也在你们大队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她应得的那些粮食,你们总得给我们吧?”
来了来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大队长被她这番操作彻底搞得没了脾气,只剩下深深的厌烦。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梁铁柱吩咐道:“铁柱,你去跟会计说一声,让他把周知青的工分好好算算清楚,一分一厘都不能差,把该给的粮食都给送过来!”
“欸!好嘞!”
梁铁柱应了一声,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瞥了许秀莲一眼,那眼神里,有鄙夷,有不屑,还有一丝丝的同情。
同情周芊芊有这样一个娘。
随即,他转身,迈开大步,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跑去。
许秀莲见事情办妥,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向南酥,脸上又堆起了那副令人作呕的悲痛表情。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酥酥啊,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啊!你和我们家芊芊,从小一起长大,一块儿下乡来,多好的姐妹啊!结果现在……现在她就这么没了……阿姨这心里,疼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南酥的反应。
南酥心中冷笑不止。
这许秀莲想跟她打感情牌,让她看在周芊芊的面子上,继续让她父亲帮衬周家呢!
呵,真是想屁吃!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许秀莲的触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语气却疏离而坚定。
“许阿姨,您别这么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周芊芊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跪着,也得走完。”
南酥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只剩下冷漠和决绝。
“许阿姨,节哀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向大队长,微微颔首:“大队长,我先回去了。”
大队长对南酥是越看越满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歇歇。”
南酥再也没有看许秀莲一眼,拉起陆芸的手,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那背影,挺拔,决绝,仿佛在和过去的一切,做着最彻底的切割。
这个死丫头!
这个小贱人!
许秀莲没想到南酥竟然说走就走,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多说了,气得她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都快要变形了!
这是要跟她们周家彻底撇清关系啊!
呸!不知好歹的小骚狐狸!
许秀莲在心里将南酥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梁铁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麻袋,快步走到跟前。
许秀莲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麻袋吸引了过去。
她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然而,当她看清那个麻袋的大小和分量时,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眉头也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怎么就这么一点儿?
这麻袋里装的,怕是连三十斤粮食都没有吧?
梁铁柱走到跟前,面无表情地将那个粮食麻袋“砰”地一声,扔在了许秀莲的脚边,扬起一阵灰尘。
那动作,说不上粗鲁,但绝对谈不上客气。
许秀莲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寒酸的麻袋,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
她不信!
她绝对不信周芊芊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就挣了这么点儿粮食!
“喂!你给我站住!”她冲着转身就要离开的梁铁柱尖声喊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麻袋,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就这么点儿粮食,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是不是克扣我们家芊芊的粮食了?!啊?!当我们周家是好欺负的吗?!”
这话一出,原本就对她心怀不满的大队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大队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周知青来我们龙山大队拢共才几个月?她正经上工的日子,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她不光没给大队挣几个工分,还倒欠着大队的粮食呢!”
“要不是看在她人已经没了的份上,这笔账我们都得跟你们家好好算算!”
大队长越说越气,指着地上的麻袋,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就你脚下这点苞米,还是曹家那边赔过来的!跟她周芊芊挣的工分,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现在反倒过来污蔑我们大队克扣她的粮食?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许秀莲被大队长这番抢白,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根本就不相信大队长说的话!
在她看来,这些泥腿子就是想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外乡人!
许秀莲猛地抬起头,下巴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道理?我今天就跟你们讲讲道理!”
“我告诉你们,我男人,是京市南部军区的团长!”
“你们想要克扣军属的粮食,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那个分量!”
“团长?”
大队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团长又怎么样?团长就能颠倒黑白,不讲道理了?!”
周围的社员们听到“团长”两个字,也是一阵骚动。
“啥?团长?”
“我的娘欸!周知青她爹,居然是个团长?”
“乖乖!那可是大官啊!难怪她娘这么横!”
“团长啊……那可厉害了!”
人群的议论声,让许秀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群泥腿子跪地求饶的模样。
一直缩在人群里的赵琦,听到这话,眼底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周芊芊的父亲,居然是团长!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悄咪咪地嘀咕了一句。
“哎,你们说,要是这个周知青的爹都是团长了,那那个南知青的爹,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这句无心之言,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赵琦!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立刻凑了过去,拉住刚才说话的那个村民。
“大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村民见赵琦眼生,估摸着是新来的知青,倒也没藏着掖着,压低了声音跟她解释起来。
“姑娘,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当初周知青刚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天天把南知青挂在嘴边,说南知青家里背景可硬了,她爹的官儿,比她爹的还大呢!”
“你想想,周知青她爹是团长,那南知青她爹,那不得是……啧啧啧……”
大婶没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赵琦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幸好!幸好刚才董铭拉住了她,不然她要是真的冲上去跟南酥撕破脸,那她可就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宝贝啊!
这一刻,赵琦已经完全不想再看眼前这场闹剧了。
什么周芊芊,什么许秀莲,都滚一边去吧!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跟南酥打好关系!
她转身就要挤出人群,一直跟在她身旁的杨钦桦赶紧拉住她。
“赵琦,你干什么去啊?”
第236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琦,你干什么去啊?”
赵琦的脸上掠过一抹极不耐烦的神色,她猛地甩开杨钦桦的手,那力道大得让杨钦桦踉跄了一下。
“我去哪儿用得着你管?你别跟着我,烦人。”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
赵琦看都懒得再看杨钦桦一眼,径直拨开人群,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杨钦桦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赵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村口的闹剧,还在继续。
许秀莲那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让大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梁铁柱早就料到这女人要搞事情,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记分本递给大队长。
“爹,周知青的工分记录,都在这儿了!”
大队长接过记分本,翻开,直接递到了许秀莲的面前。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周知青在我们大队所有的工分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周知青来我们大队这几个月,总共上了几天工,挣了几个工分,又从大队借走了多少粮食,这上面,一笔一笔,都给你记得明明白白!”
“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许秀莲狐疑地接过账本,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她越看,脸色越是难看,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周芊芊来大队这几个月,请假的天数比上工的天数还多!
偶尔上工,也是磨洋工,挣的工分少得可怜。
刚下乡的时候,还从大队预支了不少粮食。
两相一抵,周芊芊非但没有任何余粮,反而还倒欠着大队一屁股债!
怎么会这样?!
这个死丫头!这个废物!
许秀莲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这哪里是来挣工分的,这分明就是来当祖宗的!
许秀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她死死地捏着账本,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废物!
真他娘的是个废物!
许秀莲在心里把周芊芊骂了个狗血淋头。
养了这么个赔钱货,笼络不住南酥那个小贱人也就算了,连给自己挣口粮的本事都没有!
最后连命都搞没了。
真是白瞎了她这么多年的培养!
许秀莲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邪火强行压了下去。
她猛地将手里的账本合上,狠狠地扔回到大队长的身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寒酸的麻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罢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转过身,对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招了招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部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把粮食拿上。”许秀莲的语气充满了命令的口吻,仿佛在使唤一个下人。
“至于那个东西……”她顿了顿,眼神厌恶地瞥了一眼板车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就留在这儿吧。我们走。”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吉普车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她的鞋。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拎起地上的麻袋,跟着许秀莲就往吉普车走去。
从头到尾,许秀莲都没有再看一眼板车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仿佛那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一件被她随手丢弃的垃圾。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村民们看着远去的汽车,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这就走了?”
“天爷啊,亲闺女的尸体都不要了?”
“这心是石头做的吧!”
一个胆子大的村民凑到大队长跟前,小声问道:“大队长,那……那周知青的尸体,咋办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辆孤零零的板车上。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拉出一道长长的、凄凉的影子。
大队长看着那辆板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周芊芊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
摊上这么个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娘,也难怪会走上这条歪路。
罢了,人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吧。
大队长背着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找几个人,拉着板车去曹家坟地。”
“就把她……埋在曹癞子旁边吧。”
也算是,全了他们那点孽缘。
“行了,都散了吧!该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去!”大队长挥了挥手,驱散了还围在这里看热闹的村民。
……
另一边,南酥和陆芸走在回家的路上。
摆脱了周家这帮吸血虫,南酥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脚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甚至像个小孩子一样,在田埂上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陆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酥酥,你就这么高兴啊?”
南酥闻言,转过身来,面对着陆芸,倒退着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高兴啊!当然高兴!”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黄鹂鸟。
“我跟你说,我感觉我身上压着的一座大山,‘轰’的一下就没了!我现在真是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陆芸被她那副可爱的模样逗得直笑,连忙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好啦好啦,知道你高兴,快别倒着走了,多危险啊,一会儿摔了怎么办!”
“知道啦!”南酥吐了吐舌头,很听话地转过身,老老实实地走在了陆芸的身边。
两人并排走着,田野间的晚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晚风吹散了。
陆芸看着前方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很轻。
“酥酥,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女孩子这么苛刻呢?”
南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陆芸继续说道。
“好像从一出生开始,女孩子就不受家里的待见。”
“扫把星、赔钱货、贱丫头……这些难听的话,好像就成了我们的代名词。”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陆芸低垂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一阵发酸。
南酥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陆芸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
“芸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几千年传下来的封建糟粕。”
“因为自古以来,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女人的存在,唯一的意义就是传宗接代。”
“而男人,哪怕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是个好吃懒做的懒汉,但只要他是个男的,他就能被当成家里的顶梁柱,就能像一座大山一样,理所当然地压在女人的身上。”
南酥见陆芸的情绪依旧低落,便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不过你放心,这种情况,一定会结束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希望。
“你忘了?咱们的伟大领导人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妇女能顶半边天!”
“芸姐,你相信我,早晚有一天,女人不用再依附男人,也能靠着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出一片广阔的天地!”
陆芸缓缓抬起头,看着南酥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眼底也渐渐燃起了一片憧憬的火苗。
“真的……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
南酥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想到了自己在空间里看到的那些属于未来的影像。
那里的女性,自信、独立、强大,她们可以成为科学家,可以成为企业家,可以成为任何她们想成为的人。
领导人的那句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个必然会实现的预言。
“只是,这需要一些时间。”
南酥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但只要我们坚持,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神情都格外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哎呦!”
南酥正说得兴起,一个不留神,毫无征兆地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那怀抱,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皂角香气。
南酥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陆一鸣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和他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宠溺笑意。
陆一鸣的双手,稳稳地扶着南酥的双臂,帮她站稳了身子,然后才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点安全的距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走路怎么不看路?”
南酥看着突然出现的陆一鸣,又惊又喜。
“你怎么过来了?家里的粮食都安置好了?”
“嗯。”陆一鸣笑着点了点头,“都安置好了。”
他的目光越过南酥,看向她身后的陆芸,又问道:“村口的事情,解决了?”
南酥笑着点头:“都解决了!”
陆一鸣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陆芸的身上。
他注意到,自己的妹妹虽然在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再结合他刚才隐约听到的那几句谈话,陆一鸣的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看着陆芸,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周芊芊很可怜?”
陆芸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哥哥会问得这么直接。
但她还是看着哥哥的眼睛,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陆一鸣挑了下眉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走吧,边走边说。”
三人并排,朝着陆家的方向走去。
沉默了片刻,陆一鸣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芸芸,你不用可怜周芊芊,毕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237章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陆芸侧过头,那双与陆一鸣有几分相似的眼眸,此刻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哥哥,里面带着一丝不解和探寻。
“可恨之处?”
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似乎在咀嚼其中的深意。
陆一鸣轻轻一笑,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锐利。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
“她明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重男轻女,唯利是图。”
“她渴望亲情,这没有错。谁不渴望呢?”
“但她错就错在,把这种渴望,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陆一鸣的目光转向南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利用酥酥对她的同情和信任,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真心待她的人,把别人的善意当成她向上爬的梯子。”
“所以,她的出身,确实值得同情。”
“但她后来做的那些事,导致的那些后果,却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那叫咎由自取。”
陆一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包裹在周芊芊悲惨身世外面的那层名为“可怜”的糖衣,露出了里面自私自利的内核。
南酥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陆一鸣说得对。
自己当初,可不就是被周芊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骗了吗?
总觉得她家庭不幸,身世可怜,所以对她一再忍让,一再包容。
结果呢?
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算计和背叛。
陆芸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想了很久,想到了周芊芊的所作所为,想到了南酥受的那些委屈,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因为“扫把星”的名声而遭受的白眼和孤立。
是啊,哥哥说得对。
可怜,从来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过了许久,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之气也一并吐了出来。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清澈的眼眸里,再无半分迷茫。
“哥,酥酥,是我想岔了,钻牛角尖了。”
说完,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想通了一样,俏皮地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哎呀,折腾了这一天,肚子都饿扁了!”
她一把挽住南酥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酥酥,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喽!杨奶奶肯定做了好吃的!”
“好!”南酥笑着应道。
两个女孩儿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条田埂路。
陆一鸣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一同回家。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馨而美好。
……
翌日。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陆家小院,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陆家一大家子人吃过热腾腾的早餐,陆芸和杨成玉手脚麻利地将打包好的午饭放进各人的背篓里。
“多带点,山上冷,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杨成玉一边打包一边念叨,“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可别饿着。”
陆芸笑着应声:“知道啦杨奶奶,您都说了三遍了。”
黄老和毛老精神头不错,各自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水壶和一点干粮。
毛老还特意带了一把小斧头,说是万一遇到合适的药材,可以采点回来。
“我这把老骨头,捡捡树枝还是没问题的。”黄老笑呵呵地说。
大家都准备好了,一人背上一个大背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进发。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家里如今又添了四张嘴,冬日里取暖烧饭需要的木柴可不是个小数目。
得趁着现在天气还好,还没有下雪封山,多储备一些干柴,不然这个冬天可就得挨冻了。
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路上遇到的人就越多。
都是村里的村民,一家老小齐上阵,背着背篓,扛着扁担,说说笑笑地往山上去。
这是关系到一家老小能不能熬过寒冬的大事,谁都不敢马虎。
南酥看到不少村民,以家为单位,都在往山上走。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不少村民看到她,都主动跟她打招呼。
“南知青,也上山拾柴火啊?”
“南知青早啊!吃了没?”
“哎哟,南知青,你这背篓看着不小,可别累着了!”
一声声热情的招呼,伴随着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朝着南酥涌来。
南酥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礼貌地微笑着,挨个点头回应。
这……这是怎么了?
这些人以前见了她,最多就是不咸不淡地点个头,有的甚至直接当没看见。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一时间,南酥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悄悄地挪到陆一鸣身边,趁着没人注意,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像个小特务接头似的。
“哎,他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对我笑得那么瘆人。这是吃错药了?”
陆一鸣看着小姑娘那一脸懵懂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估计是昨天周芊芊那件事的后续反应。”
南酥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背篓也越来越沉。
南酥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陆一鸣走在她身边,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累了就说,歇会儿。”
“不累!”南酥嘴硬,“这才哪到哪!”
她可不想被看扁了。
正说着,前方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南酥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知青点那帮人。
赵琦、董铭、杨钦桦,还有几个男知青,都站在树下歇脚,背篓就那样随意的放在一边。
赵琦一看到南酥,眼睛都亮了。
那眼神,就跟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似的。
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指勾着背篓的带子,脚下踩着一双与这山路格格不入的小皮鞋,“哒哒哒”地就跑到了南酥面前。
那张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呀,南知青,好巧啊!你也上山来拾柴火啊?”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听得南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咱们一起吧?”
她跑到南酥面前,很自然地就要去挽南酥的胳膊。
南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赵琦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笑容更加灿烂了。
“咱们一起吧?人多力量大,还能互相照应!”
南酥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好家伙,谁上山还穿着皮鞋?
这是来拾柴的,还是来走秀的?
南酥心里腹诽着,脸上却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不用了,我想跟家人在一起。”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可赵琦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加热情地凑了上来。
“哎呀,那有什么关系!大家一起呗!人多力量大嘛!”
南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死缠烂打?
昨天这人还阴阳怪气、茶言茶语地内涵自己。
怎么睡了一觉,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一样,恨不得整个人都黏上来?
南酥觉得陆一鸣说得对。
肯定昨天她离开后,发生了她不知道、而又跟她有关的事情。
不然赵琦的态度转变不会这么大。
另一边,方济舟一看到陆芸,立马呲着一口大白牙,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陆芸同志!”
陆芸见到他过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斗嘴,而是不动声色地朝着南酥和赵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哎,方知青,你认不认识那个新来的女知青?”
方济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赵琦一脸讨好地围着南酥打转,而南酥则是一脸“你莫挨老子”的表情。
他“啧啧”了两声,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对陆芸说。
“你说她啊?她叫赵琦。”
“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听知青点的人说,昨天周芊芊她娘来闹事儿的时候,不是嚷嚷着周芊芊她爹是团长吗?”
“然后全村的人都炸锅了。”
方济舟凑近陆芸,压低声音。
“他们都在猜,南知青的父亲是个比团长还大的官。”
“这不,消息一传开,今天全村的人,还有知青点这帮见风使舵的,都上赶着来巴结南知青了呗!”
“原来如此啊!”
陆芸听完,惊得半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那些村民,还有这个赵琦,态度能变化这么快!
真是太现实了!
南酥已经被赵琦缠得有些不耐烦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陆一鸣站在南酥身边,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赵琦,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但赵琦就跟没看见似的,还在那喋喋不休。
“南知青,你看咱们都是知青,应该互相帮助嘛……”
“酥酥,该走了。”
陆一鸣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赵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她抬头看向陆一鸣。
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好意思,酥酥说了,她想跟家人在一起。”
陆一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地上。
“听不懂人话?”
第238章 不如先送她上路,让她解脱
陆一鸣那双淬了冰的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进赵琦的心里。
那句轻飘飘的“听不懂人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琦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浓烈的羞愤和难堪取代。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当众、这么毫不留情地怼过!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个陆一鸣,不过是个乡下的泥腿子,他怎么敢?!
赵琦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一鸣,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陆同志,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董铭从赵琦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一个出来主持公道的正人君子。
他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赵琦的肩膀,然后才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我表妹也是一番好意,想和南知青结伴,大家互相照应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伤人呢?”
“毕竟都是从京市来的知青,出门在外,理应团结互助才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赵琦,又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暗暗指责陆一鸣不识好歹,破坏团结。
陆一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侧过身,将南酥完完全全地护在自己身后,那架势,就像一头保护幼崽的孤狼。
然后,他牵起南酥的手,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酥酥,我们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多余的废话,一个都没有。
南酥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从赵琦和董铭身边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那两个跳梁小丑。
无视,才是最顶级的蔑视。
被彻底无视的董铭,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陆一鸣宽阔的背影,那温和的表象之下,是如同毒蛇般阴挚冰冷的目光。
而赵琦,在陆一鸣和南酥走远后,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气得原地直跺脚,脚下那双崭新的小皮鞋,在满是石子的山路上踩得“哒哒”作响。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声音里满是怨毒。
“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吗?神气什么!”
“还有那个陆一鸣,一个泥腿子而已,能被本小姐看上,那是他的荣幸!”
“这两个人,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董铭收回阴冷的目光,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赵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
“石头再硬,也有被敲碎的一天。”
“只要我们有耐心,总能找到机会的。”
……
另一边,陆一鸣拉着南酥走出好一段路,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山林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
南酥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捏得她手腕都有点疼了。
“哎,你慢点。”
南酥挣了一下,陆一鸣立刻回过神,放轻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怎么了?还在生气啊?”南酥歪着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陆一鸣闷闷地“嗯”了一声。
男人最懂男人。
那个叫董铭的知青,看酥酥的眼神,就跟狼看见了肥肉一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眼神,让他觉得恶心,更让他觉得愤怒。
“以后离那个姓董的远一点。”陆一鸣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黑眸紧紧地锁着南酥。
“那小子一看就目的不纯,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南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陆一鸣同志,你这……是不是吃醋了呀?”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着陆一鸣的心尖。
被小姑娘一语道破心事,陆一鸣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但他没有否认,反而看着南酥,那张俊朗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委屈和哀怨,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狗。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得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可怜巴巴。
“我就是吃醋了。”
“我很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想把那家伙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南酥愣住。
她没想到陆一鸣会承认得这么干脆,这么……理直气壮。
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被一股温热的、甜丝丝的暖流冲垮。
“傻瓜。”她轻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银铃般的笑声在山林间清脆地回荡开来,惊起了不远处树枝上的几只麻雀。
“小丫头,你笑什么?”陆一鸣更郁闷了。
“我笑你傻呀。”南酥踮起脚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
“我管不住别人的眼睛往哪儿看呀。”南酥笑够了,才歪着头,看着陆一鸣,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认真,“可是陆大哥,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你一个人呀。”
“别人再怎么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有什么好吃醋,有什么好酸的?”
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专注,真的,只映着他一个人。
陆一鸣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冷硬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雪消融。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眼睛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亮得惊人。
他的小姑娘……眼里只有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火,瞬间将他心里那点因为董铭而生的阴郁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咕嘟咕嘟冒泡的甜。
“嗯。”他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他牵起南酥的手,握在掌心,力道紧了紧。
“走吧,陶钧和方济舟他们在前面,我们过去找他们。”
两人加快脚步,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前方传来“梆梆”的砍树声。
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陶钧和方济舟正干得热火朝天。
陶钧抡着一把厚重的斧子,手臂肌肉贲张,每一斧下去都又稳又狠,碗口粗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方济舟则拿着另一把斧头在旁边帮忙,动作虽然不如陶钧老练,但也像模像样。
陆芸和黄老他们正蹲在旁边,捡拾他们砍下来的细小枝桠,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哥!酥酥!”陆芸最先看到他们,高兴地挥了挥手。
方济舟也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呲着大白牙笑:“老陆,南知青,你们可算回来啦!”
陆一鸣心情大好,走过去,一把从方济舟手里接过那把沉重的斧子。
“行了,一边歇着去。”
他掂了掂斧子,然后看向南酥,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
“酥酥,你和陆芸在边上随便捡捡掉下来的小树枝就行,别累着。”
他特意嘱咐南酥,语气里的呵护意味明显。
南酥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服软:“知道啦,我又不是瓷娃娃。”
陆一鸣傻笑一声,有南酥在身边,他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抡起斧子,“锵”的一声,势大力沉地砍在了树干上!
南酥眼睛直直的盯着陆一鸣那一身的肌肉,吞咽着口水。
这个男人她真是太爱了,真想把他给藏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真的会扑过去。
她赶紧走到陆芸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捡拾那些散落的、相对干燥的细枝。
山林里一时间充满了劳作的声音和偶尔的谈笑声,气氛宁静而温馨。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酥弯腰捡起一根枯枝,正准备扔进背篓——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极其突然,极其剧烈,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南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陆芸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陆芸惊叫。
几乎在同一时间,凄厉惊恐的喊叫声从更高的山坡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下!
“快跑啊——!!!”
“野猪!野猪下山了——!!!”
“救命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刺得人耳膜生疼。
南酥猛地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上方林木晃动,枝叶疯狂摇颤,伴随着轰隆隆如同闷雷滚过、又像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可怕声响!
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正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地朝着山下冲来!
那是一群野猪!
十几头体型硕大,獠牙外露,浑身鬃毛倒竖,如同失控的坦克群,红着眼睛,疯狂地冲下山坡!
它们身后,尘土飞扬,断枝落叶被践踏得四处飞溅!
而在野猪群的前方,是连滚带爬、哭爹喊娘、拼命奔逃的村民!
有扛着柴火的壮年,有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吓得脸色煞白、跑掉了鞋的孩子!
那场景,混乱,恐怖,如同末日降临!
“野猪群!”陶钧脸色大变,一把扔下斧头,厉声喝道,“是野猪群!怎么这个季节会下山?!”
这个季节,山上有食物,野猪通常不会大规模下山袭扰村庄!
陆一鸣的反应比陶钧更快!
在听到第一声“快跑”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到了南酥身边,一把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
“酥酥!”他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你赶紧和陆芸、黄老他们一起下山!快!”
“陆大哥!”南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反手抓住陆一鸣的手臂,指尖冰凉,“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那些野猪的体型,每一头都堪比小牛犊!那冲撞力,那獠牙,挨上一下非死即残!
“我没事!我得去救村民,这是我的责任!”陆一鸣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那力道带着令人心安的坚定,“听话,赶紧下山!”
他目光迅速转向方济舟,命令不容置疑:“方济舟!你负责护送他们,务必安全送到山下!”
“是!”方济舟立刻挺直脊背,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无踪,只剩下军人的果决。
“我不走!”南酥急了,眼圈瞬间红了,“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你让我留下!”
“南酥!”陆一鸣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严厉,“别任性!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担忧,决绝,还有不容反驳的坚持。
“听话,乖乖的,嗯?”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受伤!”南酥知道陆一鸣已经做好的决定,她无力改变,只能殷殷嘱咐。
“放心!”陆一鸣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他不再耽搁,猛地转身,和已经抄起斧头的陶钧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同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逆着疯狂逃窜的人流,朝着野猪冲来的方向,悍然迎了上去!
陆一鸣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对着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人群嘶声大吼:
“找掩体!上树!别往空旷地方跑!上树——!!!”
陆一鸣洪亮的声音在混乱的山林中炸响,试图组织起混乱的人群。
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些野猪就像疯了一样,眼中只有前方奔逃的猎物!
场面瞬间失控!
那些畜生就跟彻底疯了似的,红着眼,喘着粗气,无视一切障碍,横冲直撞!
一个腿脚慢的老汉被侧面冲来的野猪狠狠撞上,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另一个年轻人慌不择路,被脚下的树根绊倒,还没爬起来,就被紧随其后的野猪踩踏而过,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更有手脚利索的年轻后生,连滚带爬地抱住最近的大树,猴子一样拼命往上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擦着脚底板冲过去的獠牙。
哭喊声,惨叫声,野猪的嚎叫声,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交织成一曲血腥恐怖的地狱交响乐。
南酥被方济舟和陆芸强行拉着往山下跑,她不住地回头,目光焦急地在混乱恐怖的人群中疯狂搜索。
终于,她看到了!
他和陶钧,还有几个胆大的男青年,正用砍柴的斧头和木棍,拼命地敲打着地面和树干,制造出巨大的声响,试图将野猪群的冲锋方向引向另一边的山坳,远离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他们在用血肉之躯,为更多人争取逃命的时间!
南酥的心揪成了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快走!南知青!相信老陆!”方济舟的声音在耳边吼着,几乎是用拖的,拽着她、陆芸,招呼着黄老、毛老和杨成玉,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路往山下疾走。
黄老和毛老年纪大了,跑不快,杨成玉也气喘吁吁。
南酥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力抹了把眼睛。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拉住陆芸,另一只手扶住气喘吁吁的杨成玉。
“黄老,毛老,跟紧我们!往这边走,这边路平一些!”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指挥着这个小队伍,避开主路,沿着一条长满灌木、相对隐蔽的小径快速下行。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必须把黄老他们安全送下去!
小径崎岖,树枝刮擦着衣服和皮肤。
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声。
就在他们以为暂时安全,已经能隐约看到山下村庄轮廓的时候——
“唰唰唰——”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两侧的密林中猛地窜了出来!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动作矫健,训练有素,脸上都戴着简陋却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一言不发,瞬间就将南酥一行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南酥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
今天的野猪群下山,根本不是意外!
“今天野猪群下山,是你们所为吧!”南酥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这些面具人,最后定格在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的高大男人身上。
“你们是冲着黄老来的,对不对?”
她将黄老和毛老护在身后,陆芸和方济舟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南酥两侧,杨成玉被他们护在中间。
“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南酥盯着那领头的面具男人,厉声喝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领头的面具男人,目光直接越过南酥,落在了被她护在身后的黄老身上。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黄老先生,”他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但内容却冰冷刺骨,“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
黄老站在南酥身后,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惊慌,只有一片沉凝。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我要是不跟你们走呢?”
“呵呵……”
那面具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令人不适的嗬嗬声。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森然无比,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黄老先生,你可以拒绝。”
“但是……”
他没有再看黄老,目光反而扫过南酥、陆芸、方济舟,最后落在年纪最大的毛老和杨成玉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残忍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
“如果黄老先生不希望你身边的这些人——”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缓缓滑过杨成玉惊恐的脸。
“因为你的固执,而一个个死在你面前的话。”
“那你大可以拒绝我们的要求。”
黄老那张布满风霜的脸,血色“刷”的一下尽数褪去,变得灰败而僵硬。
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无尽的悔恨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舒老……舒老就是因为他受伤,现在还躺着下不来炕!
他不能……绝对不能再让这些无辜的孩子,因为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领头的面具男人,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就像是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精准地捕捉到了黄老脸上那丝一闪而过的松动。
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残忍和得意。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戴着粗布手套的食指,悠悠地、带着一种戏耍猎物般的恶意,指向了人群中脸色最苍白、身体抖得最厉害的陆芸。
“不如,就从这个小姑娘开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看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不如先送她上路,让她解脱了,怎么样?”
这句恶毒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南酥的眼底闪过寒光,只要那个领头人敢动陆芸,她宁可冒着暴露空间的危险,也要一枪爆了那个男人的头。
“我不许你们伤害她!”黄老抖着身体,挡在陆芸的身前,明明自己怕的要死,还要保护陆芸不被他所累,“我……我跟……”
南酥簇紧眉头,一把拽住黄老的胳膊,打断他要出口的话。
“黄老!你别听他的!你不能听他的!”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说话不算话的!你跟他们走了,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我们的!”
第239章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说话不算话的!你跟他们走了,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我们!”
南酥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穿透力。
“他们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地把你带走!”
“你觉得,他们会留下我们这些目击者,让他们暴露的风险增加一分一毫吗?!”
“黄老,你醒醒!你跟他们走,我们所有人也一样都得死!”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黄老发热的头脑上。
老人猛地一颤,那双原本已经有些灰败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挣扎的亮光。
那男人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对南酥的“不识抬举”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透过粗陋的面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
“诚意?”南酥冷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用野猪群驱赶村民制造混乱,再半路设伏堵截,这叫诚意?用无辜者的性命威胁一个老人家,这叫诚意?”
她身形纤细,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站在一群高大凶悍的面具男人中间,也毫不畏惧。
“你们的‘诚意’,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方济舟一步跨到南酥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冷硬和肃杀。
他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面具男,最后定格在领头人身上,厉声道:“不用跟他们多费口舌!一会儿我拦住这些人,南知青,你带着陆芸和黄老他们,赶紧离开!往山下跑,别回头!”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这话一出,对面那群面具男人先是一愣,随即——
“噗——哈哈哈哈!”
“听见没?这小子说要拦住我们?”
“就凭他?细皮嫩肉的知青?哈哈哈笑死人了!”
爆笑声如同炸开的闷雷,瞬间响彻了这片寂静的山林。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轻蔑和残忍,像一把把钝刀子,刮在人的耳膜上。
领头人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面具男都闭上了嘴,但那一双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戏谑和残忍,像在看一场注定结局的滑稽戏。
领头人甚至没看方济舟一眼。
他那双藏在面具孔洞后的、狠厉如鹰隼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直勾勾地、死死地钉在脸色灰败的黄老身上。
仿佛方济舟刚才那番“豪言壮语”,不过是蝼蚁临死前无意义的嘶鸣,根本不值得他分去半点注意力。
他盯着黄老,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黄老先生。”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看来,您这是已经做好选择了?”
黄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血色褪尽之后,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愧疚、无力的愤怒,还有对身前这些年轻人深深的担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舒老已经因为他受了伤,他不能再让南酥、陆芸这些孩子……
就在黄老颤抖着,几乎要认命般点头的瞬间——
一只温热却异常坚定的小手,猛地按在了他枯瘦的手背上。
是南酥。
她的掌心很暖,那股暖意顺着皮肤,似乎要传递进老人冰冷绝望的心里。
南酥没有看黄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领头人,但话却是对身边的陆芸说的,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
“陆芸!”
“一会儿我和方知青牵绊住这些人,你就带着几位老人家下山!听到没有?!”
陆芸早就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可听到南酥的话,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
她反手一把抓住南酥的手腕,抓得那么用力,指甲都陷进了南酥的皮肤里。
“不!酥酥,你带黄老走!”
陆芸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我答应过我哥,一定要照顾好你!我留下!你带他们走!”
她明明怕得要死,怕得浑身都在抖,可抓着南酥手腕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不肯松开分毫。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滚烫,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胸腔里因为紧张和愤怒而筑起的堤坝。
这个傻姑娘。
自己都怕成这样了,还想着要保护她。
还记着她哥的嘱托。
南酥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领头面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在这短暂的“礼让”和“争执”中消耗殆尽了。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冰冷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呵。”
他缓缓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黄老先生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南酥、陆芸、方济舟,最后又落回黄老那张绝望的脸上,语气陡然变得森寒无比,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那你们几位,也就别在这儿互相礼让了。”
“干脆,一同留下来,让我们黄老先生彻底死心吧。”
“而你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
最后那个“是不是”,语调微微上扬,充满了恶毒的嘲讽。
话音落下的瞬间——
领头人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留黄老活口!其余人,死活不论!”
命令冰冷,杀意凛然!
围在四周的十几个面具男,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没有掏枪——显然,枪声会惊动可能还在附近徘徊的野猪群,更会引来山下可能已经脱险的村民和民兵。
但他们动起来的速度和气势,却比野猪更加骇人!
那是训练有素的、带着明确杀戮目标的行动!
如同十几头骤然扑向猎物的恶狼,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间的南酥几人凶狠扑来!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
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他们选择的是最直接、最凶狠的肉搏!
方济舟的反应最快!
几乎在领头人挥手的同一刹那,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直接迎向了正面扑来的两个最壮硕的面具男!
“南酥!带人走——!”
嘶吼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侧身躲开迎面砸来的一记重拳,手臂肌肉贲张,一记狠辣的肘击狠狠撞在另一个面具男的肋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面具男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
方济舟瞬间就陷入了苦战,拳脚相交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声不断响起。
“跑啊!”
南酥眼睛都红了,她知道方济舟是在用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她猛地一推身边的陆芸和黄老:“快!带着毛老和黄老!跑——!”
陆芸被推得一个踉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伸手就去拉黄老和毛老。
黄老却像是钉在了地上,老泪纵横,看着为了他们正在拼命的方济舟和南酥,脚下如同灌了铅。
“快走啊黄老!你们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南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时,一个面具男突破了方济舟勉力维持的防线,狞笑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背对着他、正试图搀扶毛老的杨成玉的后颈!
那架势,像是要直接捏碎他的脖子!
“小心!”
南酥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
她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轻盈的雨燕般掠出!
她没有冲向那个面具男,而是冲向了侧面另一个正准备包抄过来的敌人!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南酥一个短促的助跑,左脚精准地蹬在了那个面具男屈起作为支撑的大腿肌肉上!
借力!
腾空!
纤细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右腿如同一条柔韧却充满爆发力的钢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砰!砰!”
一记干净利落到极致的凌空横扫!
腿风呼啸!
正前方三个扑上来的面具男,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会有如此骇人的身手和爆发力!
猝不及防之下,被那记势大力沉的扫腿狠狠踢中脖颈、胸口和肩膀!
三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下盘不稳,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撞翻了后面两个同伴!
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
陆芸惊呆了,连哭都忘了。
黄老、毛老、杨成玉也全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轻盈落地,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神冷冽如寒星的少女。
这……这是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温声细语、连做饭都能把厨房点着的南酥?!
方济舟也趁机一拳逼退面前的敌人,抽空瞥了一眼,眼底也掠过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狂喜和振奋!
好身手!
南酥落地,毫不停歇,趁着包围圈出现的短暂空隙,双手并用,用力将还在发愣的陆芸和黄老他们朝着那个缺口推去!
“发什么呆!快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芸被推得向前冲了几步,猛地回过神。
她回头,看着南酥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又迅速合拢包围上来的面具男,眼泪疯狂涌出。
“酥酥!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
“陆芸!”黄老这次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死死拽住陆芸的胳膊,苍老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急迫,“听南酥的!快走!我们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是累赘!”
“我们赶紧下山!去找人!找警察!这才是救她们!”
黄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恐惧和义气冲昏头脑的陆芸。
是啊,她们留下,除了让南酥和方济舟分心保护,还能做什么?
陆芸狠狠一抹眼泪,重重点头,反手搀扶住脚步踉跄的毛老,又对吓得腿软的杨成玉低吼一声:“杨奶奶!跟上!”
四人跌跌撞撞,拼尽全力,朝着山下村庄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跑?!”
两个面具男眼神一厉,立刻就要绕过南酥去追。
“你们的对手是我!”
南酥娇叱一声,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之上。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接一记迅猛的直拳砸向其中一人的面门,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撩向另一人的下盘!
快!准!狠!
完全是军队格斗术的路子,简洁,高效,带着一股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
那两个面具男显然没料到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不仅腿功厉害,拳脚功夫也如此刁钻老辣,仓促间连忙格挡招架,竟被南酥一人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不远处,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老树后面。
两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这边激烈而惊险的搏斗。
赵琦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董铭的胳膊,因为过于震惊和兴奋,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的老天爷……表哥你看见没?南酥……南酥她居然这么能打?!”
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藏得可真深啊!平时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啧啧……”
董铭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道在几个高大男人围攻下,依旧灵动闪避、出手狠辣的身影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惊讶,探究,兴味,还有一丝更加浓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
这样的南酥……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还要……带劲。
“表哥!”赵琦又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你说……咱们要不要现在上去‘帮帮忙’?”
“说不定……还能让南酥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呢?”
第240章 酥酥,一定要等着我!
董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艺术品般的狂热。
“不急。”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与不远处那拳拳到肉、惊心动魄的搏杀场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英雄救美嘛,自然是要在……公主殿下最绝望、最无助,马上就要顶不住的时候,王子再闪亮登场,那才叫恰到好处。”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玩味,一丝算计,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
“那样,公主殿下才会对王子……感恩戴德,不是吗?”
赵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钦佩和恶毒的笑容。
“还是表哥你想得周到!”
她重新把目光投回战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就……再等等。”
“等咱们的‘公主殿下’,好好吃点苦头。”
……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侧。
喊杀声、野猪凄厉的嘶嚎声和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狂暴而血腥的交响乐。
与南酥那边压抑而致命的静默搏杀不同,这里的战斗,是纯粹的力量与野性的碰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野兽身上特有的臊臭味,令人作呕。
“他娘的!这些畜生是疯了吗?!”
梁安国被一头红了眼的半大野猪撞翻在地,眼看那獠牙就要拱进他的肚子,旁边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野猪的獠牙在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刘远!”
李斌眼都红了,抄起手边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野猪的头上!
“嗷——!”
野猪吃痛,转头就朝李斌撞了过来。
这里,已然是一片混乱的人间地狱。
大部分知青和村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野猪群冲散,各自逃命,只有少数几个血气方刚的壮劳力,拿着简陋的农具,勉力抵抗,却也是险象环生。
而就在不远处——
“嗬——!”
低沉的、带着濒死挣扎的嘶吼声不断响起。
陆一鸣的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刃口已经砍得有些卷边的斧头。
斧柄被他粗糙的大手握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斧刃精准无比地劈进一头疯狂冲撞过来的野猪眉心。
那野猪冲势极猛,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像一辆失控的小型坦克。
可斧头落下的瞬间,它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充血的、疯狂的小眼睛里,最后一点凶光迅速涣散。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只是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
溅起的泥土和枯叶扑了陆一鸣一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手腕一抖,斧头从野猪头骨里拔出来,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温热的东西。
他甩了甩斧头上的污秽,目光冰冷地扫向四周。
脚下,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五六头野猪的尸体。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浓稠的血从它们身下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的土地,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泥泞。
陆一鸣就站在这片血泊中央。
一脸一身的血迹。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冲开脸颊上的血污,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血腥的空气里。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落在他沾满血污的皮肤上,落在他冷硬如岩石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杀意的眼睛里。
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
像一尊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冲天的杀神。
心脏的位置,猛地一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刺痛!
“唔!”
陆一鸣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猪的皮还要苍白。
一种极其不祥的、冰冷刺骨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老陆?!”身后的陶钧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急声喝问,“怎么了?!”
陆一鸣没有回答。
他一手握着滴血的斧头,另一只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的刺痛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老陆,这些野猪……不对劲!”陶钧一刀逼退一头野猪,冷着一张脸,喘着粗气说道,“眼睛充血,口涎流得止不住,攻击完全不要命……这不像普通的受惊。”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冷凝如冰。
他一边挥斧逼退一头试图偷袭的野猪,一边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战场。
确实不对劲。
这些野猪的攻击毫无章法,完全是自杀式的冲锋,这不符合野兽的本能。
更重要的是,这数量,这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是人为的。”
陆一鸣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动手了。”
陶钧的瞳孔也是一缩:“你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陆一鸣言简意赅,“不,是绊住我们。”
用一群发了疯的野猪,将他们死死地拖在这里,无法脱身。
那么,对方真正的目标,又是什么?
或者说……是谁?!
陆一鸣那只攥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刚才那股剧烈的心悸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酥酥……
他的酥酥,和陆芸她们,不在这边!
“南酥她们有危险!”
陆一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他猛地看向陶钧,目光锐利如刀:“刘远和李斌协助你!我去支援南酥她们!”
陶钧看着陆一鸣那双因为极度担忧而泛起血丝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
“赶紧去!”他一斧头将一头野猪劈翻在地,吼道:“这边有我们仨,你放心!”
“好!”
陆一鸣对陶钧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的身体猛地一矮,肌肉瞬间绷紧,下一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更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带着一股狂野而暴烈的气势,从战圈的缝隙中猛地窜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树影飞速地向后倒退。
陆一鸣的心,却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酥酥……
他的酥酥……
你一定不能有事!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陆一鸣的眼眶赤红,牙关紧咬,将自己的速度催发到了极限。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酥酥,一定要等着我!
第241章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陆一鸣的身影在密林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风声在他耳边尖锐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酥酥……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与此同时,山坳另一侧,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壮汉,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直接没了声息,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枯叶和泥土。
还站着的,只剩下五个。
领头的那个面具人,露在外面的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场中央背靠背站着的两个人,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出来。
“妈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小瞧你们了。”
他带来的可都是好手,没想到折了这么多,还没拿下这两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知青!
简直是奇耻大辱!
场中央。
南酥和方济舟背靠着背,剧烈地喘息着。
方济舟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但右手依旧死死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那是南酥刚才趁乱塞给他的,刀身泛着不寻常的冷光。
南酥的情况更糟。
一把匕首深深扎进了她的左肩胛骨,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刀柄,像一朵开在血肉里的、诡异的死亡之花。
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将半边身子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里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那双明亮的眸子,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前方。
“还……撑得住吗?”方济舟的声音带着喘,低声问。
“死不了。”南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就是……有点冷。”
五个面具男缓缓围拢过来,呈一个半圆,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妈的……”
为首的面具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满地死伤的兄弟,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老子真是小瞧你们两个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狠戾,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能把我‘血狼’逼到这个份上,你们两个,死了也该瞑目了!”
他损失了太多兄弟。
这两个人,今天必须死!
用最痛苦的方式死!
“都别他妈藏着掖着了!”
领头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我用家伙!把他们打成筛子!我要他们死!”
随着他一声令下,剩下那四个面具男眼中凶光大盛,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后腰处,摸出了黑洞洞的东西。
消音手枪!
冰冷的金属在林间的光影下,反射着致命的光泽。
南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苦笑一声。
看来,不暴露空间的秘密,今天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了。
“操……”方济舟低低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他认得那枪。
m制m1911A1,国内极少见。
这帮人,来头绝对不小!
“南酥……”
身后的方济舟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决绝。
“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我对不起老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一下,我来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赶紧跑!”
“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请你……请你帮我好好照顾陆芸。”
“告诉她,让她……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眷恋。
南酥听着这堪比生离死别的遗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我说方知青,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这种话,等咱们安全出去了,你自己找个机会,亲口对陆芸说去!我可不帮你传话。”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济舟:“……”
南酥却不依不饶,继续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道:“还有啊,喜欢就去追,喜欢就去说!这么磨磨唧唧的,一点儿都不男人!”
“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你好好跟陆大哥取取经!”
“学学人家那行动力!”
听到陆一鸣的名字,方济舟脸上的无奈更深了。
他认命般地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能跟老陆比啊。”他摇头,语气里居然带了点调侃,“那家伙的行动力……啧。”
南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虽然点头的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黑。
“嗯。”她认真附和,“是挺强的。”
领头的面具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枪都顶到脑门上了!这两个人居然还有心思聊天?!还他妈在讨论怎么追女人?!
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还他妈聊上了?!”
“好!很好!”
“那就一起上路,去阴曹地府再聊吧!”
他面目狰狞地一挥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开枪!!”
“噗!噗!噗!”
几道沉闷的、被消音器压制过的声音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背靠着背的两人!
就在枪响的瞬间,方济舟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南酥推向一旁,自己则准备用身体去硬扛那些子弹!
然而,南酥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弹雨,猛地向前窜出!
她的身影,在这一刻快得如同一道鬼魅!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弹道,瞬间就贴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面具男!
那面具男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南酥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脉门上!
“啊!”
面具男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南酥眼神一凛,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接住了那把还在半空中的手枪。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右手拧住枪口的消音器,用力一转!
“咔哒”一声,消音器被她取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她抬起枪口,对准了另一名正准备扣动扳机的面具男。
“砰!!!”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响亮的枪声,骤然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那名面具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胸前,一朵妖艳的血色之花,瞬间绽放。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然后,带着满眼的惊恐和不甘,轰然倒地!
……
这边的枪声,并未引起山下村民的注意。
另一侧山坡上,野猪的嘶嚎声、人们的叫喊声、树木被撞断的噼啪声,汇成了一片混乱的交响乐,足以淹没一切。
他们只当,是大队长和民兵队又在围猎那些发了疯的野猪。
然而,正发疯一般朝着这边狂奔的陆一鸣,却在枪响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不同寻常的脆响!
那不是猎枪的声音!
更不是国内配发的手枪!
那是……m国柯尔特m1911A1手枪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次过来的,是m国间谍!
酥酥!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冰的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燃烧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他激发了自己所有的潜能,脚下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林间疯狂穿梭!
……
与此同时,另一条小路上。
一直追着赵凤跑的那三头野猪,在听到枪声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扑通!”
已经跑得精疲力尽的赵凤,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一旁干涸的土沟里。
她趴在沟底,浑身颤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野猪的獠牙拱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那头恐怖的野猪,已经不见了踪影。
“呜……”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击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赵凤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瘫在沟里,捂着脸,激动地痛哭流涕。
而在真正的战场之外,一棵大树后。
赵琦透过枝叶的缝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太强了。
这个叫南酥的女人,强的有些过分了!
临危不乱的判断力,鬼魅般的身法,还有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的枪法……
赵琦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做不到南酥这么好。
甚至,连她一半都做不到。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像一棵不屈的青松般挺立的身影,赵琦的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怜惜。
她忍不住推了一下身旁的董铭。
“表哥,你还不出手吗?”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要死了!”
“她要是死了,我们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董铭却依旧不紧不慢。
他优雅地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然后,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小心翼翼地递给赵琦。
“拿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放心,我的公主殿下,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猛地一动,如同猎豹出击,悄无声息地冲了出去!
战场中。
南酥在开出那一枪后,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血过多了。
她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动作也开始迟缓。
那仅剩的三个面具男,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更加疯狂和狰狞的表情!
他们呈一个品字形,将南酥和方济舟死死围住!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冰冷的子弹,拖着死亡的轨迹,撕裂空气,直直地射向因为脱力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南酥……
第242章 不会打枪你冲出来干什么?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林间死寂的对峙。
南酥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颗冰冷的子弹,在她眼中无限放大,拖着死亡的轨迹,直奔她的眉心而来。
躲不开了。
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肩胛骨上撕心裂肺的剧痛。
意识,开始阵阵发黑。
妈的。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暴露就暴露吧。
总比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强!
电光石火间,南酥心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身旁半跪在地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方济舟扑了过去!
只要抓住他,只要一瞬间,她就能带着他一起闪进空间!
至于之后怎么解释……管他呢!先活下来再说!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方济舟衣角的刹那——
一具温热而结实的胸膛,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贴了上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将她环抱入怀。
紧接着。
“噗!”
一声子弹钻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她耳后清晰地响起。
抱着她的那个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温热的液体,瞬间溅了南酥满颈。
那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将她混沌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怎么回事?
南酥心里猛地一沉,带着强烈的不适感,奋力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董铭!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下这一枪?
无数个问号在南酥脑海中炸开,但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她细想。
因为她的余光,已经瞥见不远处的面具男,再次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对准了他们!
“小心!”
南酥失声惊呼。
抱着她的董铭仿佛也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他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抱着南酥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个翻滚!
“噗!”
又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董铭的手臂飞了过去,在他结实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你……你还能坚持住吗?”
董铭忍着剧痛,低头看着怀里的南酥,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关切。
“别怕,我马上带你走!”
南酥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的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方济舟,咬了咬牙,对他说道:“先别管我,把他拉过来!”
方济舟虽然对董铭这突如其来的“英雄救美”以及他抱着南酥的亲密举动,感到极其不爽,但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有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南酥强忍着剧痛,和董铭一起,连滚带爬地将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方济舟拖到了灌木丛后面。
董铭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他忍着背后的剧痛,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砰!”
南酥侧趴在地上,凭借着模糊的视野,朝着面具男的方向还了一枪。
子弹呼啸而出,可惜对方也早有防备,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子弹深深地嵌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溅起一片木屑。
“噗噗!”
对方立刻用两枪还以颜色,子弹打在南酥身前的泥土里,溅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酥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质问身旁的董铭。
董铭看着南酥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不知为何,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我被那群野猪追,跟知青点的其他人走散了。”
“后来听到这边有动静,就想着过来看看。”
“没想到……”
董铭的目光落在南酥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我刚过来,就看到那个戴面具的要对你开枪,所以……就冲过来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
不管他出现的时机有多么诡异,动机又是什么,但他刚才确确实实,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南酥挡下了一颗致命的子弹。
这一点,做不了假。
南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低声道:“谢谢。”
这份救命之恩,她记下了。
但她对这个男人的警惕,也提升到了最高。
“老大,怎么办?又来一个!”一个面具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焦躁,“再拖下去,要是警察来了,咱们都得玩完!”
领头的面具人眼神阴狠。
他也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还能飞了!
他带来的十几个好手,现在折损大半,居然连两个知青都拿不下!
现在还他妈又冒出来一个程咬金!
奇耻大辱!
“急什么!”他低吼一声,“多来一个送死的而已!”
他对着剩下的两个手下,比了几个隐晦的手势。
——我正面火力压制,你们两个,从侧翼包抄过去!今天必须把他们三个全留在这里!
“噗!噗!噗!”
领头人开始了疯狂的射击,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将南酥三人死死地压制在灌木丛后,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方济舟?方济舟你怎么样?”
南酥焦急地摇了摇身边的方济舟,却发现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的左臂骨折,身上还中了两枪,失血过多的他,此刻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南酥心急如焚。
再这样下去,方济舟会死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董铭,此刻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都怪这个家伙!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地冲出来,她早就带着方济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空间,哪还用在这里等死?!
现在好了,当着董铭的面,她根本不可能再使用空间。
“喂!”南酥压低声音,厉声问道,“你会打枪吗?”
董铭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无措,他摇了摇头:“不会……我,我从来没摸过枪。”
南酥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会打枪你冲出来干什么?
送人头吗?!
“那你背着方济舟,从那边先走!”南酥指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方向,语气不容置喙,“我给你们断后!”
“不行!”董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怎么走?一起死吗?!”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歇斯底里。
“你又不会打枪,留在这里能干什么?当靶子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把他安全送出去!至少能活一个!”
“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流血流死在这里吗?!”
南酥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董铭的心上。
他看着南酥那双因为愤怒和焦急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昏死过去的方济舟,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董铭咬了咬牙,声音沙哑,“我先送他走,然后……然后我立刻找人回来帮你!你一定要撑住!”
“废话少说!快走!”南酥催促道,“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董铭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他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南酥看不懂。
“你……小心。”
说完,他不再犹豫,艰难地将昏迷的方济舟背到自己那同样受了伤的背上,猫着腰,准备从侧面的密林里撤离。
然而,就在他刚刚背起方济舟,准备动身的那一刻。
“吼——!”
几声狂暴的野猪嘶嚎,猛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炸响!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南酥和那三个面具男,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巨大野猪,顶着两根森白的獠牙,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轰然撞破了茂密的灌木丛,冲了出来!
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那两个正准备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面具男,首当其冲!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个就被那头疯狂的野猪狠狠地顶中了腰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那个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轻而易举地顶飞到了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名面具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野猪那身厚实的皮毛上,竟然只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这彻底激怒了这头林中霸主!
它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甩动着它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头颅一甩,那双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灌木丛后的南酥!
然后,它四蹄刨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南酥:“……”
她整个人都懵了。
卧槽!
什么情况?
她这是……要被野猪给顶飞了吗?!
第243章 他的小姑娘不能有事!
那头野猪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了。
南酥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躲,可失血过多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眼睁睁看着那头庞然大物越来越近,獠牙上还沾着刚才那个面具男的血肉碎末,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她脸上。
完犊子里。
一万头草泥马在她头上奔腾而过。
她惜命的很,她要立刻、马上进入空间。
“酥酥——!!!”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炸雷一样从林子深处传来。
南酥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向她。
是陆一鸣。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南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陆一鸣冲过来的瞬间,正好看到那头野猪像疯了一样撞向他的小姑娘。
他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那一瞬间,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小姑娘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酥酥!”
陆一鸣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绝。
他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野猪即将撞上南酥的前一秒,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张开双臂,一把将南酥打横公主抱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南酥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攥住了陆一鸣胸前的衣襟。
攥得指节发白。
陆一鸣抱着南酥,猛地一个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猪那致命的一撞。
野猪庞大的身躯擦着他们的衣角冲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南酥脸颊生疼。
“砰!”
野猪没能撞到目标,巨大的惯性让它一头撞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木屑纷飞。
而就因为陆一鸣这惊险万分的救援,让出了一个致命的空档。
那个仅存的、正准备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的面具男,猝不及防地,彻底暴露在了疯狂野猪的攻击路线上!
“吼!”
一击落空的野猪更加狂怒,它甚至来不及调转方向,只是猛地一甩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卧槽!”
面具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可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发狂的野猪?
他才跑出去两步,野猪就已经冲到了他身后。
然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响起。
那根森白的獠牙,毫无阻碍地,从面具男的侧腰捅了进去,又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呃……啊……”
面具男的身体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野猪暴躁地一甩头!
面具男的身体被轻易地甩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至此,整个面具男团队,只剩下那个站在远处,早已被眼前这血腥一幕吓傻了的领头人!
妈的!
见鬼了!
领头人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什么目标!
任务失败就失败吧,保命要紧!
他看了一眼那个抱着血人、浑身散发着地狱修罗般煞气的男人,转身就想往林子深处逃窜!
陆一鸣冰冷的视线,如同利刃一般,锁定了那个逃跑的背影。
他抱着南酥,快步冲到一具面具男的尸体旁。
脚尖在那人掉落的手枪上一勾!
黑色的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被陆一鸣稳稳地接在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陆一鸣甚至没有低头,只用一秒钟,拇指一拨,确认了弹匣里还有子弹。
抬手。
瞄准。
射击!
“砰!”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数十米外,那个还在亡命奔逃的领头人,后心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陆一鸣冷冽的眼神,只在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伤了他的小姑娘。
那就别活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舍得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儿。
“酥酥……”
南酥紧紧地攥着陆一鸣胸前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一双迷蒙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真好。
她的男人,真的像天神一样,来救她了。
这一刻,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恐惧,仿佛都离她远去了。
“陆大哥……”她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在。”陆一鸣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用力就会让她破碎。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哽咽和颤抖。
“酥酥,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你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
南酥看着他眼中的慌乱和心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沉,彻底晕了过去。
“酥酥!酥酥你醒醒!”
陆一鸣的心脏骤然紧缩,他对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女孩呼喊了两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神色晦暗不明的董铭。
“还愣着干什么!”陆一鸣对着他发出一声暴喝,“背上他!跟我下山去医院!”
董铭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背着方济舟向陆一鸣走了过去。
陆一鸣不再多说一个字,抱着南酥,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没跑多远,他就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正荷枪实弹地朝着山上跑来。
领头的连长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个血人冲下来的陆一鸣,脸色一变,刚想开口打招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跟在陆一鸣身后的陌生面孔时,那句“营长”硬生生地在口中打了个旋,又给咽了回去!
“同志!”连长立刻改口,神情严肃,“我们是部队的,接到消息说有野猪群下山伤人,就赶过来了。你们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陆一鸣怀里的南酥身上,又看了看董铭背上的方济舟,脸色更加凝重。
“我派人送你们去医院!”
陆一鸣对着连长点了点头,脚步一点儿没停。
“谢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抱着南酥,继续往山下冲。
“小王!小李!”连长立刻点了两名士兵,“你们两个,跟上!务必把人安全送到医院!”
“是!”
两名士兵应了一声,一个从董铭背上接过了昏迷的方济舟,另一个干脆直接把已经脱力的董铭也背了起来,撒开脚丫子就去追陆一鸣。
两人一边跑,一边在心中疯狂腹诽。
卧槽!
这他妈还是人吗?!
抱着一个人,还能在山路上跑这么快!
兵王……果然是兵王!
山下,军用吉普车早已待命。
开车的小士兵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很快就冲到了县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陆一鸣就抱着南酥冲了下来,直接闯进了医院大门。
医院里正在看病、候诊的病人和家属,包括医护人员,全都被这个浑身煞气、抱着个血人的男人给吓坏了。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医生!医生救人!”
一个护士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了上去。
很快,几名医生推着一张急救床冲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将南酥安排了上去,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紧接着,两名士兵也背着方济舟和董铭赶了上来。
“医生!这里还有两个伤员!”
一名医生赶紧跑过来检查,一看方济舟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大手一挥:“快!这个也推进手术室!”
董铭的伤势相对较轻,被一个护士领着去清创包扎了。
手术室的红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
陆一鸣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整个人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了护士站。
“同志,借用一下电话!”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值班护士看了他一眼,被他身上的血迹和冷冽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用、用吧。”
陆一鸣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
陆一鸣回到手术室外没一会儿,医院的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副院长,还有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就是科室主任的医生,呼啦啦地来了七八个人,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为首的院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陆一鸣,连忙上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陆……同志!”院长满头大汗,语气无比急切又无比郑重,“我已经把全县最好的外科圣手都带来了!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两位受伤的同志!”
陆一鸣看着他,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恳求。
他对着院长和身后的医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托各位了。”
“请你们,务必尽全力。”
“里面的两位,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才身负重伤的……人民英雄!”
院长神情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陆同志放心!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我们绝不会辜负英雄的付出!”
说完,他不再多做寒暄,大手一挥,带着一群白大褂,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第244章 她怎么还没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手术室外,冰冷惨白的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陆一鸣就像一尊被血色浸染的雕塑,笔挺地站在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前。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南酥的血染得看不出原色,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凝固成一块块僵硬的甲胄。
他的脸庞冷硬如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里面翻涌着滔天的风暴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院长带着全县最好的外科医生进去已经两个小时了。
这两个小时,对陆一鸣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陶钧架着一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是陆芸。
她一张小脸哭得惨白,眼睛更是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哥!”
陆芸一看到陆一鸣那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挣脱开陶钧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陆一鸣沾满血污的手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哥!酥酥……酥酥和方知青怎么样了?!”
陆一鸣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如同站军姿一般纹丝不动的身体,在听到妹妹声音的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他缓缓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陆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像是在告诉陆芸,更像是在告诉自己。
陆芸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被抽断。
她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声,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都怪我……都怪我……”
“我当时就不应该把酥酥和方知青扔在那里的……”
“如果我没有走……如果我留下来……呜呜呜……”
悔恨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不敢想象,如果南酥和方济舟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陶钧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走到陆芸身边,跟着蹲了下来,伸出宽厚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了。”
“这事儿不怪你。”
“你不用这么自责。”
陶钧的声音低沉而耿直。
“就算你当时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到时候,无非就是多一个躺在里面的人而已。”
“……”
陆芸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
这人……
他是在认真的安慰人吗?
这天底下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是怕她哭得不够伤心,所以再往她心口上捅一刀?
陶钧见陆芸终于有了哭以外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顿时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憨厚。
陆芸的嘴角一撇,眼看着又要决堤。
陶钧吓了一跳,求生欲瞬间爆棚,赶紧抢在她哭出来之前,语速飞快地说道:“哎哎哎,你可别哭啊!你想想,南知青是你最好的朋友吧?她还是你未来的嫂子吧?”
“她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你哥一个大男人,多有不便。虽然他们是男女朋友,但有些贴身的事情,还是不方便的嘛!”
“所以啊,接下来照顾南知青的重任,可就全都落在你身上了!”
“你要是现在就哭倒了,谁来照顾你未来嫂子啊?”
陆芸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给说懵了。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肿胀的眼皮下,思绪慢慢回笼。
对啊。
陶知青说的对!
她不能倒下!
酥酥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她怎么能先垮了呢?
她还要照顾酥酥呢!
想到这里,陆芸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她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蹭掉满脸的泪水和鼻涕,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转身走到走廊的长椅前,重重地坐了下来。
虽然不再哭了,但那双红肿的眼睛,依旧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大门,一瞬不眨。
陶钧见状,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妈呀,哄女同志可比上战场还累人。
他站起身,走到陆一鸣的身边,单手插着裤兜,也学着他的样子,沉默地看向手术室的大门。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默默的陪伴,就是最好的支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吱呀”一声!
手术室的大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
陆一鸣、陶钧、陆芸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像三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上去!
一个神色慌张的小护士从里面跑了出来。
“医生!”
陆一鸣一把拦在了护士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声音因为紧张而绷得死紧。
“里面送进去的两个人怎么样了?!”
护士被他身上的煞气和血污吓了一跳,但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害怕,语速极快地说道:“那个女同志失血过多,急需输血!但是我们医院血库里匹配的血型库存不够了!必须马上找人献血!”
话音未落,陆一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啦”一声,将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袖子彻底撕了下来,露出结实黝黑的手臂。
“抽我的!”
“我是o型血!”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也要献!”陆芸也急忙冲了上来,“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血型……”
陶钧紧跟着说道:“我是A型。”
护士的目光在陆一鸣身上扫过,看着他满身的血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同志,你……你流了这么多血,再献血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护士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再犹豫。
“好!那你跟我来!”
她想了想,带着陆一鸣直接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护士领着陆一鸣走到旁边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区域,里面摆着一张简易的病床。
“同志,你躺上去,放轻松。”护士一边麻利地准备采血器械,一边快速说道,“我们会尽快。”
陆一鸣依言躺下。
身下的床单冰凉,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耳边能隐约听到隔壁手术区域传来的、压抑而急促的仪器嘀嗒声,还有医生们压低嗓音的快速交流。
“血压还在降!”
“止血钳!”
“纱布!快!”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小姑娘,就在一帘之隔的地方,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护士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他手臂内侧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肌肉微微收缩。
“可能会有点疼,同志你忍一下。”护士说着,拿起采血针。
陆一鸣没吭声。
疼?
他现在只恨不得能替她疼,替她流干所有的血。
针尖刺破皮肤,扎进血管。
一种细微的、尖锐的刺痛传来。
紧接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导管,快速流出自己的身体。
这感觉很奇怪。
仿佛他的一部分生命力,正被抽离,即将注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他闭着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酥酥……
我的小姑娘……
你一定要挺住!
你绝对不能有事!
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时间在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中,再次变得缓慢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
隔壁手术区域,突然传来一声拔高的、带着惊惶的喊叫!
“不好了!不好了!患者的血压在下降!血氧饱和度也掉了!”
“血袋呢?!刚才不是去拿血袋了吗?!赶紧拿过来!快啊!”
“医生!心率不稳!”
嘈杂的、混乱的、充满恐慌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穿透帘子,狠狠砸进陆一鸣的耳朵里!
他猛地睁开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
撞得他胸腔生疼,耳膜嗡嗡作响。
血压在下降……
他的酥酥……
“护士同志!”陆一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慌,“快!快点儿抽!赶紧拿去救她!”
他恨不得自己身上的血能像自来水一样,瞬间灌满那个血袋。
护士也被隔壁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她手上动作更快,稳住心神,加快了采血速度。
“马上就好!同志你别急!”
陆一鸣怎么能不急?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个逐渐充盈起来的血袋,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终于。
血袋满了。
护士动作麻利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然后迅速将血袋封好,贴上标签。
“好了!”她托起那袋还带着体温的、鲜红的血液,像托着什么绝世珍宝。
“快,快送过去!”陆一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护士不再耽搁,转身掀开帘子,小跑着冲进了隔壁的手术区域。
陆一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手臂上的棉球被他自己用力按着,指节捏得发白。
他听着隔壁传来护士急促的汇报声,医生果断的指令声,还有仪器那令人心慌的嘀嗒声……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只能祈祷。
酥酥,求你了。
活下来。
我不能没有你。
时间,在生死博弈的寂静与喧嚣中,被拉成了最细最韧的丝线,勒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手术室外的陆芸和陶钧,同样度秒如年。
陆芸坐不住,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陶钧靠墙站着,脸色也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先被推出来的,是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方济舟。
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左臂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固定在胸前。
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
陆芸几乎是扑过去的。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她声音抖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济舟毫无血色的脸。
推床的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还算平和。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病人左臂粉碎性骨折,腹部一枪,还有一枪子弹擦着肺叶穿了过去,另外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顿了顿,看着陆芸瞬间又红了的眼眶,语气放缓和了些:“放心,命保住了。不过伤得重,得好好养着,至少三个多月才能恢复正常活动。后续要注意感染和并发症。”
陆芸听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庆幸的泪。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急切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医生,那……那南酥呢?我嫂子呢?她怎么样了?她怎么还没出来?”
第245章 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医生,那……那南酥呢?我嫂子呢?她怎么样了?她怎么还没出来?”
医生听到陆芸急切的询问,摘下口罩的脸上划过一丝凝重,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芸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刚刚因为方济舟得救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女同志的情况比他复杂,还在抢救。”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们家属要耐心等待,要相信我们医生。”
相信?
陆芸差点就哭着喊出来了。
从酥酥被推进手术室到现在,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两回了!
她现在除了这句苍白无力的“相信”,还能做什么?!
绝望和无力感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呜咽声泄露出来。
陶钧见状,上前一步,拍了拍陆芸的肩膀,声音沉稳地说道:“陆芸同志,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跟医生先把方知青送到病房去,安顿好了马上就过来。”
陆芸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陶知青,你……你去吧,去陪着方知青,他现在更需要人。”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固执地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我在这里等就行,说不定……说不定我哥和酥酥马上就出来了。”
“好!”陶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点点头,便跟着护士一起,推着方济舟的移动病床,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走廊里,瞬间又只剩下陆芸一个人。
她缓缓地坐回到冰冷的长椅上,低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但她还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明,疯狂地祈祷着。
求求你们,一定要让酥酥平安无事……
时间,在这样极致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更长。
“吱呀——”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陆芸像是一只被惊动的兔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然而,当她看清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时,满眼的希冀和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是她哥,陆一鸣。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青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里面,仿佛要将那扇门洞穿。
陆芸眼中的失望是那么明显,甚至都懒得掩饰一下。
陆一鸣捕捉到自家亲妹妹这堪称变脸的表情,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
好家伙。
他这个亲哥,如今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连装都不装一下?
陆芸撇了撇嘴,转身就准备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刚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陆一鸣面前,仰着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问道:“哥,你……你输了那么多血,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她伸出手,试探着想要去扶他的胳膊。
“要不,我扶你过去坐一会儿?”
陆一鸣看着她这后知后觉的关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算她还有点良心。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没那么弱。”
“一点儿血而已,死不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长椅边,重重地坐了下去,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透出一股难言的疲惫与焦灼。
陆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紧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兄妹二人,就这么异常沉默地坐着,两双眼睛,像是两盏探照灯,一瞬不眨地锁定着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
空气,再次凝固。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芸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僵硬得断掉了。
“吱呀——”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从里面缓缓出来。
陆一鸣和陆芸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两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死死地、紧紧地锁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是南酥。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沉睡了的、易碎的瓷娃娃。
她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罩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的左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的血管。
陆一鸣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小姑娘……
他的酥酥……
院长跟在病床后面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院长!”陆一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一把抓住院长的胳膊,因为用力,指节都在泛白,“她……她怎么样了?”
院长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几近疯狂的眼睛,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沙哑地宣布道:“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好了。”
陆一鸣和陆芸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出去——
院长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院长顿了顿,看着陆一鸣瞬间绷紧的脸,语气凝重了几分,“……病人失血过多,而且子弹伤及了内脏,虽然手术成功取出了子弹,也修补了损伤,但危险期还没过。”
院长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接下来这二十四小时至关重要,必须密切观察。只要她不发高烧,能顺利挺过这二十四小时,那危险期才算是真正过去了。”
“后期好好养着,注意营养,别感染,慢慢就能恢复。”
陆一鸣听完,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对着院长,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无比真诚。
“院长,谢谢您!谢谢!”
院长略显疲惫地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同志,你也注意休息。”
“你刚输了血,身体也需要恢复。”
“别南同志还没好,你自己先倒下了。”
陆一鸣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哪里顾得上自己。
院长见他这样,也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跟陆一鸣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
陆一鸣和陆芸跟着护士,推着南酥的病床,往病房走去。
南酥和方济舟、董铭,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里。
这原本是一间六人病房,但陆一鸣提前跟院方打了招呼,只安排他们三个人住,多余的床位,可以给陪床的人休息。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将南酥从移动病床上挪到了病房的床上,给她挂上了输液瓶。
偌大的病房里,三个伤员,除了董铭是清醒的,只是脸色惨白,方济舟和南酥都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陶钧安顿好方济舟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个铝饭盒,递给陆一鸣和陆芸。
“快吃点东西吧。”
他看着这对同样脸色惨白的兄妹,沉声说道。
“你们俩都快熬垮了,要是不吃不喝,等南知青醒了,谁来照顾她?”
……
南酥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是医院那标志性的、斑驳泛黄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浓郁的来苏水味道。
紧接着,左肩胛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搅动。
“嘶——”
这股剧痛,瞬间将她混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想起来了。
野猪向她冲过来,可她伤的太重,根本没有余力自保。
就在她准备闪进空间时,她看到了陆一鸣奔向了她,然后救下了她。
之后——
正趴在南酥病床边浅眠的陆一鸣,被这声极轻的抽气声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对上南酥那双虽然虚弱却带着浅浅笑意的眸子时,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万千星辰。
“酥酥……”
陆一鸣的声音哽咽了,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里面蒙着一层水汽。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南酥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将她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然后又放到唇边,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克制而颤抖的吻。
“这次你有点儿不乖。”
“都睡了三天了,知不知道?”
南酥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那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着他眼底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看着他唇周冒出的一圈坚硬的青色胡茬……
这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男人,这几天是如何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南酥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又酸又软,又涨又疼。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瘪了瘪嘴,看着陆一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她特有的、软软的撒娇腔调。
“陆一鸣……”
她喊他的名字。
“我疼……”
她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你亲亲我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耍赖的意味。
“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第246章 小姑娘的愿望,当然要满足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中反复淬炼。
疼,灼热,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着南酥,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小妖精。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撩拨他。
可是,该死的,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小姑娘的愿望,当然要满足,是不是?”
陆一鸣邪肆一笑,压下眼底翻涌的猩红和水汽,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压迫感,缓缓凑近了南酥。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南酥看着他靠近,看着他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本来只是想撒个娇,缓解一下气氛,顺便……嗯,占点小便宜。
可当陆一鸣真的俯身下来时,那股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汗味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她忽然觉得有点……玩脱了。
陆一鸣的唇,先是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一触即分的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南酥的心尖,痒痒的,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唇向下移动,落在了她的鼻尖。
同样是轻柔的触碰,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亲昵。
南酥能感觉到他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贴着,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南酥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左肩的疼痛好像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这个吻,短暂得只有几秒钟。
陆一鸣坐回凳子上时,南酥还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红扑扑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促狭。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笑意:“够不够?”
南酥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陆一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调侃:“要不要……再亲亲?”
轰——!
南酥的脸彻底红透了,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猛地回过神,羞得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可一动,左肩就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别说了!”她声音又急又羞,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又不敢乱动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虽然沙哑,却格外好听。
他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大掌,轻轻地、爱怜地揉了揉南酥柔软的发顶。
“好了,不逗你了。”他声音放柔,“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再检查一下。”
南酥红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陆一鸣轻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南酥听着陆一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
要命。
陆一鸣这家伙……真是变坏了。
她刚才心跳快得,差点以为又要二进手术室了——这次是抢救心脏!
南酥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试图让温度降下来。
一扭头。
就对上了一双含着明显戏谑笑意的眼睛。
方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躺在隔壁的病床上,扭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弯成月牙,里面写满了“我看到了哦”的调侃。
南酥:“……”
她的脸刚降下去一点温度,瞬间又烧了起来。
“咳。”方济舟清了清嗓子,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开口,“南知青,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的,我刚刚醒,眼睛还有点花,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南酥:“……”
我信你个鬼!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把头转了回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对,就是这样。
方济舟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结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笑声变成了抽气声。
南酥听到动静,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见他疼得直抽气,心里那点羞恼顿时散了不少,还有点想笑。
活该,让你看热闹。
病房另一头靠窗的床位,董铭其实也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伤的不算太重,当时他帮南酥挡枪,也是算好位置的。
只是为了挣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又不是真的要去送命。
南酥和陆一鸣那边的动静,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因为他离得远,角度又偏,只看到了陆一鸣俯身的背影,并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南酥的方向。
看到她醒了,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他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推开。
陆一鸣陪着院长和南酥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老者,主治医生姓金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表情严肃。
“南同志醒了?感觉怎么样?”院长走到床边,温和地问道。
“院长好,金医生好。”南酥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感觉好多了,就是伤口有点疼。”
“疼是正常的,麻药劲儿过了。”主治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南酥的伤口敷料,又听了听心肺,询问了一些感觉。
院长则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眼睛,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番检查后,院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恢复得不错。”他看向陆一鸣和南酥,“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南同志,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陆一鸣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南酥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谢谢院长,谢谢金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院长摆摆手,又叮嘱道,“不过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你这次伤到了内脏,更要好好养着。接下来一个月,必须卧床静养,注意营养,千万不能劳累,也不能让伤口碰水、感染。”
“我们一定注意!”陆一鸣立刻郑重保证。
院长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主治医生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陶钧就带着陆芸回来了。
陶钧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右手则拎着一个用网兜装着的铝饭盒,饭盒摞在一起,看着分量不轻。
陆芸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搜寻,当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睛、脸色虽然苍白但明显清醒着的南酥时,她眼睛瞬间就亮了,紧接着,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酥酥!”陆芸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几步就冲到了床边。
她看着南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里面全是后怕和喜悦。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她语无伦次,想伸手去碰南酥,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南酥看着她哭得跟个花猫似的,心里又暖又酸,伸出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陆芸悬着的手。
“芸芸,我没事了,别哭了。”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
“嗯!嗯!”陆芸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反手紧紧握住南酥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陶钧看着南酥醒了,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把左手的行李袋放到墙边,又将右手的网兜放到床头柜上,铝饭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别光顾着高兴了。”陶钧笑着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病房里有些感伤的气氛,“饭点到了,先吃饭!这可是杨老亲手为大家熬的鸡汤,赶紧趁热喝!”
他说着,开始从网兜里往外拿饭盒。
陆一鸣这才感觉到胃里传来的强烈饥饿感,以及身体透支后的虚软。
他抬手,习惯性地摸了下自己的下巴。
触手一片坚硬的胡茬,挺扎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没刮胡子,没好好洗漱了。
“芸芸。”陆一鸣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照顾一下酥酥,陪她说说话。我去洗漱一下。”
陆芸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哥你去吧,这儿交给我!”
陆一鸣又看了南酥一眼,南酥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陆一鸣一走,陆芸立刻凑近南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
“酥酥,我跟你说,我哥他——”
第247章 豁出命去也要护着
陆一鸣一走,陆芸立刻凑近南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
“酥酥,我跟你说,我哥他……”
南酥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好奇,也配合地微微侧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你被推进手术室那会儿,我哥整个人都僵了,就杵在手术室门口,跟个望妻石似的,一动不动。”陆芸比划着,语气夸张,“那眼神,啧,又沉又冷,我都不敢靠近。后来医生说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血库的血不够,我哥二话不说就去给你输血!”
南酥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原来……是给她输了血啊!
“后来你被推出来,进了这病房,他就一直守着你。”陆芸继续道,“他这三天,几乎就没合过眼!一直守在你床边,谁劝都不听。饭也没好好吃,你看他刚才那样子,胡子拉碴的,眼窝都陷下去了……我从来没见过我哥那样。”
“那样子,看得我都心疼。”
南酥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刚刚离开去洗漱的高大身影。
她想起她刚清醒时,陆一鸣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不眠不休守着她的样子,左肩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但这次,疼里还掺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他怎么这么傻。”南酥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浓浓的心疼,“他要是把身体熬坏了,就不怕我心疼吗?”
“你们两个人啊!都是太在乎对方了!”陆芸立刻附和,语气里却满是骄傲,“酥酥,你还不知道我哥吗?我哥就是个死心眼!认准了谁,那就是掏心掏肺,豁出命去也要护着。”
她说着,握住南酥的手,语气变得认真:“酥酥,我哥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陆大哥也是我心尖上的人,他可是我认定的未婚夫!”
“未婚夫?!”陆芸惊喜的捂住嘴,她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叫出声来。
“怎么?你不喜欢我做你的嫂子?”南酥挑眉,故意逗陆芸。
“嘿嘿嘿,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简直是太愿意了。”陆芸立刻握住南酥没打点滴的右手,用力捏了捏,“嗨呀!既然我哥是你对象,为你鞍前马后那不是应该的吗?他乐意着呢!你是没看见,你刚醒那会儿,他那眼神,啧,亮得跟狼见了肉似的!”
南酥被陆芸这种,前一秒还在为自己哥哥博取未来嫂嫂的同情,后一秒就把自己哥哥给出卖的行为,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色。
“芸姐,”她抬眼,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着陆芸,“你就这么把你哥给卖了?不怕他知道了,回头收拾你?”
陆芸闻言,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嘿嘿一笑。
她双手都握住了南酥的手,紧紧地,像是宣示主权一般。
“我怕什么?你可是我亲亲嫂子!在我心里,你的地位,那必须是第一位的!至于我哥嘛……嘿嘿,往后稍稍,得靠边站!”
“不过……他要是敢欺负我,嫂子你可得护着我!”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又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让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噗嗤——”
一声没憋住的笑从门口传来。
南酥和陆芸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眼睛的小护士端着治疗盘站在门口,显然是刚进来,正好听到了陆芸最后那句豪言壮语。
小护士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戴着口罩,但能看出她在笑。
她走进来,把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笑意:“南同志该打今天的点滴了。”
她的目光在南酥和陆芸之间转了转,语气羡慕:“哎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感情这么好的姑嫂呢,真是让人羡慕!”
“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可见多了那些小姑子和嫂子,明里暗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翻天,跟仇人没什么两样。像你们这样,难得。”
陆芸闻言,下巴抬得更高了,带着点小骄傲:“那当然!酥酥在成为我嫂子之前,可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作伪。
在她被村里人当成“扫把星”避之不及时,在她以为自己的世界只能是灰暗一片时,南酥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
只有南酥,从不曾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从不曾疏远她,反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尊重。
这份情谊,比血缘更重。
南酥心里暖融融的,反手也轻轻握了握陆芸的手。
小护士眼里流露出真实的羡慕:“真羡慕你们。”她拿着消毒棉签,走到南酥床边,“南酥同志,该打针了。”
南酥配合地伸出右手。
小护士用皮筋扎住她的手腕,轻轻拍打着手背寻找血管。
陆芸立刻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护士的动作,嘴里忍不住念叨:“护士同志,你轻点扎啊,我嫂子怕疼,她刚受了重伤,身体虚着呢……”
南酥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怕疼了?
小护士被她念叨得手一顿,哭笑不得:“同志,你放心,我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保证不疼!”
“我知道你技术好,但你还是轻点嘛……”陆芸不放心地继续叮嘱。
南酥看着陆芸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好笑又温暖。
“芸姐,没事的,我不怕。”她轻声安抚。
“那也不行!”陆芸固执地摇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小护士的手。
小护士显然也被陆芸弄得有点紧张了,深吸一口气,才屏息凝神,将针头稳稳地推进南酥手背的血管里。
南酥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好了。”小护士利落地贴上胶布,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松了口气,对陆芸笑道,“你看,南同志都没吭声,你比她还紧张。”
陆芸也跟着松了口气,好像刚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似的。
小护士收拾好东西,又忍不住看了这对感情好得过分的“姑嫂”一眼,笑着摇摇头,端着治疗盘出去了。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番小插曲而变得轻松温馨。
就在这时,病房另一头靠窗的床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董铭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左手捂着右侧腹部的伤口位置,眉头微蹙,一副强忍疼痛的虚弱模样。
他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下了床,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南酥这边走了过来。
隔壁床的方济舟,几乎是在董铭起身的瞬间,就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董铭径直走向南酥时,他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那天在山上,董铭看似奋不顾身地扑向南酥,但方济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尤其是董铭抱住南酥的那个姿势,看似是保护,实则充满了占有的意味。
这个男人,不简单,而且绝对不怀好意!
方济舟的心中,警铃大作。
董铭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方济舟审视的目光,他的眼里只有南酥。
他站在南酥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沙哑和庆幸。
“南知青,你……你终于醒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欣慰至极的笑容,“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南酥的安危就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
陆芸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南酥床边靠了靠,带着点防备地看着董铭。
南酥抬眸看向董铭,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的不好。
但平心而论,不管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他确实在关键时刻替自己挡了一下。
这份“救命之恩”,至少在明面上,她必须得认。
“董知青,这次……真的谢谢你。”南酥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
稍晚还会有两章
第248章 咱们,来日方长……
“南知青太客气了。”董铭摆摆手,笑容显得很谦逊,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尽了微薄之力。”
他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洗漱完毕的陆一鸣走了进来。
他已经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那股凌厉冷峻的气势也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一进门,目光先习惯性地锁定了南酥,见她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眼神柔和了一瞬。
随即,他的视线扫到了站在南酥床边的董铭。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南酥床边,很自然地坐在了陆芸让出来的凳子上。
他的位置,正好隔在了南酥和董铭之间。
“董知青也醒了?”陆一鸣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感觉怎么样?”
董铭笑了笑,依旧捂着伤口:“还好,就是伤口还有点疼。多谢陆同志关心。”
“这次多亏了你。”陆一鸣看着董铭,语气郑重,“这份情,我们记下了。董知青你受伤需要营养,这段时间的餐食,就由我们来负责,也算是一点心意。”
他的话,看似是在表达感谢,实则是在宣示主权。
但也清晰地将董铭这个“外人”和他们这对“自己人”划分得明明白白。
既表达了谢意,又不至于让对方挟恩图报,更隐隐划清了界限。
董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陆同志太客气了。真的不用麻烦。”他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我和南酥同志都是知青,又都来自京市,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他刻意加重了“都是知青”、“来自京市”这几个字。
这个姓董的小白脸,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强调他和南酥才是同类,有共同的背景和话题。
而他陆一鸣,不过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糙汉,一个大头兵,根本配不上知书达理、家世优越的南酥!
陆一鸣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冰冷锐利的东西一闪而过。
呵。
这是在公然挑衅他?!
当着他的面,暗示他不配?
陆一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直了,周围地气息骤然变得低沉。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瞬间——
“董知青。”
南酥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南酥微微侧头,越过陆一鸣的肩膀,看向站在那里的董铭。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客气而疏离的微笑,但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
“董知青的思想觉悟真高。”南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你这么说,我想,哪怕我当时不是知青,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社员,依照董知青这么高的觉悟,也一定会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对吗?”
董铭一愣。
南酥这话……听起来是在夸他,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想点头称是,展现自己的“高风亮节”。
但南酥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董知青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真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我一定会以董知青为榜样,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争做革命好同志。”
董铭:“……”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
南酥这话,把他捧到了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榜样”高度。
在这个高度上,他之前强调的“知青同乡”那点小心思,就显得格外狭隘和上不得台面了。
你都是“榜样”了,帮助同志还分是不是知青?是不是同乡?
那你的觉悟也不怎么样嘛。
董铭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南酥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发表了一句感慨。
她伸出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陆一鸣放在床边的手。
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依赖和归属感。
陆一鸣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南酥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抬起眼,看向陆一鸣,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平静疏离,切换成了带着嗔怪和心疼的柔软。
“鸣哥,”她声音放软了些,像在跟最亲近的人商量家事,“虽然董知青革命觉悟高,施恩不图报,但我们可不能不懂事,不能让人家寒了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记得去买些麦乳精、罐头、红糖这些营养品给董知青,让他多补补身体,早点养好伤。”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陆一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眉头轻轻蹙起,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你,”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碰了碰陆一鸣的下巴,那里胡茬刮干净后,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你也得喝,多喝点麦乳精。你给我输了那么多血,脸色这么差……我心疼。”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鼻音,像羽毛一样搔在陆一鸣的心尖上。
陆一鸣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掌,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头顶。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和依赖的眼睛,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动人的小脸,听着她软软地说“我心疼”……
什么董铭,什么挑衅,什么狗屁的“知青同乡”!
全都去他妈的!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
起初只是细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
那笑容,灿烂,得意,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和挑衅。
他紧紧回握住南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眼睛却斜睨向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的董铭。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看见没?她心疼的是我。
她让我给你买营养品,那是客气,是礼数。
但她心疼我,那是真心。
“好。”陆一鸣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都听你的。我明天一早就去买,买最好的!给董知青好好补补!”
他特意加重了“董知青”三个字。
南酥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幼稚又张扬的得意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董铭带来的微妙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好笑又可爱。
这家伙……有时候真像个争宠成功的大狗。
董铭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有些僵硬,胸口那处枪伤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本来想借着“救命恩人”和“知青同乡”的身份,在南酥面前刷一波好感,顺便踩一脚陆一鸣这个“泥腿子”,让他认清差距,知难而退。
结果呢?
南酥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架到了“思想觉悟高”的榜样位置上,让他之前那点暗示变得可笑。
然后,她又当着他的面,对陆一鸣表现出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心疼。
那眼神,那语气,那自然的肢体接触……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
最让他憋闷的是,他还不能发作。
南酥的话滴水不漏,全是“感谢”和“为他好”。
陆一鸣的挑衅虽然直白,但也是建立在南酥“心疼他”的基础上。
他要是现在翻脸,反而显得他小气,计较,辜负了南酥口中“高觉悟”的评价。
董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郁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南知青太客气了,陆同志也不用破费。”他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不打扰你们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捂着伤口,脚步比来时更显虚浮地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背对着众人躺下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失算了。
本以为,他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再利用自己和南酥相似的出身,言语上打压一下那个泥腿子陆一鸣,让陆一鸣认清自己的身份,自惭形秽。
同时,也能在南酥面前刷一波好感,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的良配。
可结果……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温婉可人的南酥,居然给了他这么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难搞得多!
不过……没关系。
董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有的是耐心。
咱们,来日方长……
——————
一会儿还有一小节呦
第249章 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病房里的气氛,因董铭的黯然退场,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陆芸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自家哥哥那咧到耳根、完全收不住的笑容,又看看酥酥脸上那无奈又纵容的浅笑,最后瞟了一眼背对着这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董铭。
她没完全看懂刚才那番言语交锋下的暗流涌动。
但她又不傻。
那个董知青,看酥酥的眼神,黏糊糊的,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打量和势在必得,跟她哥那种纯粹炽热、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而且,刚才他话里话外,好像总在强调他和酥酥都是知青,都来自京市,暗示他们才是一类人。
啧。
陆芸心里撇撇嘴。
什么一类人?
她哥跟酥酥才是一类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个董知青,看着文质彬彬,说话也客气,可就是让人觉得……假。
对,就是假。
像戴了层面具。
陆芸下意识地往南酥床边又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董铭那边可能投来的视线。
躺在中间床位的方济舟,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董铭最后那几乎维持不住笑容、灰溜溜回去的背影,他心里总算痛快了不少。
跟他家营长抢媳妇儿?
能耐的他!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真以为演一出苦肉计,再扯几句“知青同乡”的虎皮,就能撬动墙角了?
方济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天在山上,董铭扑过去抱住南酥的姿势,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这小白脸,心思深着呢,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看营长和嫂子刚才那配合默契的反击,这小白脸显然没讨到好。
方济舟心里暗爽,连带着胳膊上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不自量力。
他在心里又给董铭下了个定论。
“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咳打破了病房里有些微妙的寂静。
陶钧掩唇,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芸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上。
“那个……大家赶紧吃饭吧。”陶钧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不然一会儿饭就凉了,杨老特意熬的鸡汤,凉了可就浪费了。”
他说着,给陆芸使了个眼色。
赶紧的,分饭!
别让某些人影响了吃饭的心情。
陆芸接收到信号,立刻“哦”了一声,回过神来。
她麻利地打开那个大的保温桶盖子。
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道瞬间飘散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药材香气,瞬间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也驱散了些许方才的尴尬和紧绷。
“对对对,吃饭吃饭!”陆芸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轻快,“这可是杨奶奶熬了好久的鸡汤,老母鸡呢,放了红枣枸杞,特别有营养,专门给你们三位病号补身体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几个碗,开始倒鸡汤。
黄澄澄的鸡汤,上面飘着点点油花和几颗红艳艳的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陶钧站起身,很自然地端起其中一碗,朝着靠窗的床位走去。
“董知青,”陶钧走到董铭床边,语气平常,“你的鸡汤。”
董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却略显虚弱的笑容。
“谢谢陶知青。”他伸手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是温热的。
“不客气,趁热喝。”陶钧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回来。
董铭端着那碗鸡汤,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眼神晦暗不明。
这碗鸡汤……喝在嘴里,恐怕也是五味杂陈。
陶钧走回方济舟床边,伸手扶着他,让他慢慢半坐起来,靠在叠好的被子上。
方济舟伤的是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动弹不得。
左手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扭伤严重,肿得老高,使不上什么劲。
“来吧,方知青,该吃饭了。”陶钧在床边坐下,端起属于方济舟的那碗鸡汤,又拿过旁边陆芸递来的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方济舟嘴边。
方济舟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看陶钧那一本正经“伺候人”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哎哟,陶知青,”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夸张,“我方济舟何德何能,竟然能有让你亲自喂饭的殊荣啊?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第250章 视线渐渐模糊
“少贫嘴!赶紧喝你的!”
陶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嘴里哼哼着:“你可给老子牢牢记住了!记住了我这喂饭之恩!将来要是有那么一天,你也得这么一勺一勺地伺候我!”
“没问题!”方济舟答应得干脆,眼里带着笑意,“绝对给你伺候得明明白白,保证比我现在这待遇只高不低!”
“噗嗤——”
陆芸在一旁看着这俩活宝斗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酥也弯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
陆一鸣看着陶钧和方济舟的互动,嘴角也噙着笑。
战友之间这种过命的交情和默契,总是让人心里踏实。
“行了,别贫了,赶紧吃。”陶钧催促,手上动作却没停,一勺一勺,喂得很仔细。
方济舟也配合地吃着,偶尔还点评两句“这鸡肉炖得烂”、“汤真鲜”。
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陆一鸣收回目光,端起属于南酥的那碗鸡汤。
鸡汤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先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些,然后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南酥唇边。
“小心烫。”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南酥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她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鲜甜和暖意,似乎连左肩伤口的隐痛都缓解了些许。
陆一鸣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急不缓。
看她喝了几口汤,他又用筷子从碗里夹出炖得软烂的鸡腿肉,仔细地撕成细细的小条,然后夹起来,一点一点喂给她。
“吃点肉,补补。”他低声说。
南酥乖乖张嘴,咀嚼着。
鸡肉炖得很入味,几乎入口即化。
但毕竟是大病初醒,身体虚弱,胃口也小。
吃了小半碗鸡汤,又吃了几条鸡肉后,南酥轻轻摇了摇头。
“鸣哥,我真的吃不下了。”她声音有些无力,带着歉意,“你别管我了,你自己也赶紧吃吧,饭都要凉了。”
陆一鸣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和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知道她是真没胃口,也不勉强。
“好,那你休息。”他放下碗筷,扶着南酥慢慢躺下,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确保不会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端起南酥吃剩的那半碗鸡汤。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南酥用过的勺子,就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南酥侧躺着,看着他毫不介意地吃着自己剩下的饭菜,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心里却像是被蜜糖浸透了,甜丝丝的,又暖洋洋的。
这种毫不掩饰的亲密和接纳,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也许是因为身体还在恢复期,精力不济,也许是因为这气氛太过安心温暖。
南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陆一鸣吃饭。
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随着咀嚼微微动着,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色……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渐渐模糊。
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陆一鸣虽然在大口吃饭,但注意力一直分了一半在南酥身上。
她呼吸频率变化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
咀嚼的动作立刻放轻。
他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看向已经阖上眼睛、陷入沉睡的南酥。
她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又美好。
陆一鸣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着陶钧和方济舟那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又指了指南酥,用口型无声地说:“睡着了。”
陶钧和方济舟立刻会意。
方济舟甚至夸张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紧闭嘴巴,只用眼神示意陶钧继续喂。
陶钧也放轻了动作,喂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陆芸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轻了,蹑手蹑脚地收拾着保温桶和其他碗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
陆一鸣三下五除二吃完剩下的饭菜,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筷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用眼神示意陆芸和陶钧。
陆芸点点头,用气声说:“哥,你都守了三天了,快去隔壁床上躺会儿吧,这里有我和陶大哥呢。”
守了南酥整整三天三夜,陆一鸣确实也到了极限,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他点点头,没再逞强,走到南酥隔壁那张空着的病床上,和衣侧躺了下去,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芸和陶钧对视一眼,动作更轻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所有的饭盒,放进网兜里。
陶钧拎起网兜,朝门口指了指。
陆芸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准备去水房清洗。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时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芸和陶钧清洗完饭盒回来了。
两人踮着脚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南酥睡得沉静。
陆一鸣侧躺着,面向南酥,也陷入了深眠,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也不安稳,但姿态是全然放松的。
方济舟也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唯有角落里的董铭,还睁着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骇人。
看到他们进来,董铭扯着嘴角,对他们笑了笑,然后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的陆一鸣就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旁边的病床。
见她睡颜安稳,呼吸平顺,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胡乱地在自己的板寸头上扒拉了一把,起身下床,然后拿起自己的毛巾、牙刷和搪瓷缸,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他刚离开。
躺在另一张床上睡觉的陶钧,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锐利的目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扫视一圈,确认陆一鸣是出去洗漱,没有异常,他才放松下来,从床上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这一动,旁边折叠床上睡着的陆芸也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陶大哥?几点了?”
“快六点了。”陶钧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陆出去洗漱了。你醒了正好,在病房里照顾着点南知青和老方他们,我和老陆去买早餐。”
他说着,已经利落地穿好鞋,走到墙角拎起那个装着饭盒的网兜。
“哦,好。”陆芸彻底清醒了,点点头,“你们去吧,这儿有我呢。”
陶钧拎着网兜,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轻,但躺在靠窗病床上的董铭,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在清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幽深。
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陶钧拎着网兜离开的背影。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董铭的眼神闪了闪。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动作比昨天敏捷了不少,完全看不出重伤员的虚弱。
他下了床,穿上鞋子,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也朝着门口走去。
陆芸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一抬头,正好看到董铭拉开病房门出去的背影。
她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吭声。
董铭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门口,脚步一顿。
他从门外,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陆一鸣那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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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多还会发一章
龙山大队这部分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的陆大营长马上就要迎来老丈人和两个大舅哥的三重暴击
第251章 鸣哥……全是补血的啊?
陆一鸣用冰凉的自来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滚落。
他随手拿起搭在水管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然后往肩膀上一搭。
镜子里,男人眉眼深邃,眼神锐利如鹰,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减其锋芒。
陶钧拎着空网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老陆,那边有动静了……”
话音未落,陆一鸣深邃的眼眸通过面前那块模糊的镜子,瞥见走廊尽头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拿起自己的牙缸,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接下来的话。
但他没急着接陶钧的话茬,反而对着陶钧打了个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左掌心轻轻点了两下。
那是他们部队里常用的暗号:隔墙有耳,注意。
陶钧瞳孔微缩,立刻会意。
陆一鸣已经出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可能偷听的人听见:“医院食堂那饭菜,太难吃了,清汤寡水的,一点油星都没有,也没什么营养。”
他一边说,一边往牙刷上挤了点牙粉,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在抱怨伙食。
“一会儿去国营饭店,花点儿钱,让师傅给开个小灶。”陆一鸣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酥酥刚醒,身体虚,得吃点好的补补。”
陶钧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无奈又理解的笑,顺着陆一鸣的话就往下接:“啧,你这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调侃:“真就一点儿苦都舍不得让你家南知青受啊!”
“我的小姑娘,”陆一鸣漱了口,吐掉嘴里的泡沫,声音清晰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值得更好的。”
陶钧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一鸣收拾好东西,与陶钧并排走出卫生间,果然,一出门就跟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进来的董铭撞了个正着。
董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和带笑的模样。
“陆同志,陶知青,这么早啊。”
“是啊,董知青。”陶钧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你也来上厕所啊?”
不等董铭回答,陶钧又热络地往前凑了凑,语气夸张地问。
“哎,你这伤口方便吗?要不要兄弟帮你一把?”
董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摇摇头,声音温和:“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没那么娇气。”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动作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那行,你小心点。”陶钧点点头,没再多说,和陆一鸣一起走出了卫生间。
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卫生间里,董铭站在水池前,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毒般的阴狠。
……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些许烟火气。
两人走在去往国营饭店的路上,周围的喧嚣似乎与他们隔绝开来。
陶钧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你刚才……是怀疑董铭?”
陆一鸣“嗯”了一声,眼神直视前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怀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确定。”
陶钧心头一跳。
陆一鸣继续往前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陶钧心上:“不管是董铭突然出现在龙山大队,还是他为酥酥挡枪,他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
“巧合一次是意外,巧合两次,就是算计。”
陆一鸣的声音更冷了:“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陶钧闻言,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这次在山上刺杀南知青的人,身份已经查明,是m国的间谍。看来,他们也想要黄老手里的那份东西。”
陆一鸣的脸色微沉,眸光锐利如刀。
“不止。”陆一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冷的寒意,“他们不仅想要黄老手里的东西,估计也同样盯上了那批货。”
他看向陶钧,眼神锐利如鹰:“最近盯紧点儿,别中间出岔子。那批货……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陶钧心头一凛,立刻挺直了背脊,表情郑重起来:“明白!”
那批货是属于国家的,绝对不允许非我国人之外的人染指。
绝对不能有失。
陆一鸣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这次行动,”陆一鸣看着陶钧,语气不容置疑,“老陶,由你来指挥。”
陶钧一愣:“老陆,那你……”
“我得留在医院。”陆一鸣打断他,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眼神深邃,“把董铭这种不安分因子,绝对不能放在酥酥和黄老她们身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我总有一种感觉,我留在这里,一定会有惊喜。”
陶钧看着陆一鸣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董铭是饵。
南酥是饵。
陆一鸣自己,也是饵。
他们在钓鱼。
钓那条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大鱼。
“好。”陶钧重重点头,没有再多问,“医院这边交给你,外面交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是多年战友之间才有的默契和信任。
……
当陆一鸣和陶钧拎着大大小小的饭盒回到病房时,医生和护士刚刚给南酥和方济舟检查完身体,换上了新的药瓶。
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滴落。
南酥半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起来脆弱又让人心疼。
方济舟则靠坐在自己床上,右臂吊着,左手也缠着纱布,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看到陶钧和陆一鸣进来,还咧嘴笑了笑。
“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方济舟调侃道,“我都快要饿死了!”
陶钧笑骂一句:“就你贪吃,饿死你得了!”
他拎着网兜走到床头柜前,把里面几个铝制饭盒一一拿出来。
陆一鸣则径直走到南酥床边,把手里的那个单独的网兜打开,露出里面四个铝制饭盒。
他动作轻柔地扶南酥坐直了些,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确保她靠得舒服。
然后,他才打开饭盒盖子。
韭菜炒猪肝,油亮亮,猪肝切得薄厚均匀,韭菜翠绿。
香煎豆腐,两面金黄,撒着点点葱花。
清炒菠菜,碧绿鲜嫩。
还有一小碗红糖鸡蛋,糖水澄澈,鸡蛋圆润。
全是补血的。
南酥看着这一桌子“补血套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抬头看向陆一鸣,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奈,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鸣哥……全是补血的啊?”
陆一鸣一边用筷子把猪肝和韭菜拌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这次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一补。”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心。
南酥盯着那盘猪肝,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从小就讨厌吃猪肝。
这玩意儿,炒不好,那股子腥味儿能窜到天灵盖去。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味道好吃的猪肝。
“我……”南酥张了张嘴,满脸的抗拒,试图挣扎一下,“我觉得我恢复得挺好的,不用吃这么多猪肝吧?吃点菠菜和豆腐就行……”
陆一鸣抬头看她。
看到她那张皱巴巴、写满“生无可恋”的小脸,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夹起一片猪肝,递到南酥嘴边。
“尝一口。”陆一鸣声音低沉,带着诱哄,“这是我借用国营饭店的后厨,亲手给你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保证不腥。”
南酥一愣。
前一秒还一脸“宁死不屈”的表情,后一秒,眼睛立马就亮了。
陆一鸣亲手做的?
那……那应该不会难吃吧?
她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
尤其是做饭这方面——陆一鸣的手艺,她是领教过的,绝对是大厨级别。
南酥瞬间把对猪肝的恐惧抛到了脑后。
她甚至不用陆一鸣喂,自己就探了下身子,微微前倾,张嘴就把陆一鸣夹着的那片猪肝咬进了嘴里。
动作快得陆一鸣都没反应过来。
猪肝入口。
预想中的腥味儿没有出现。
反而是浓郁的酱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混合着韭菜独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猪肝炒得极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外层微焦,内里绵软,一点不柴,更没有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脏器味。
“嗯!”南酥眼睛更亮了,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真的好吃!”
她咽下猪肝,看向陆一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崇拜:“鸣哥,你怎么做的?一点腥味儿都没有!”
陆一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笑意的大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软又胀。
他的小姑娘,喜欢吃他做的饭。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喜欢就多吃点。”陆一鸣又夹了一片猪肝,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南酥这次没再抗拒,乖乖张嘴吃了。
一边吃,还一边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啧啧啧。”
旁边传来方济舟夸张的咂嘴声。
他斜眼看着这边,表情简直没眼看:“我说二位,注意点影响行不行?这还躺着两个大活人呢!考虑一下伤员的感受啊!”
他嘴上抱怨着,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陆一鸣手里的饭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没办法。
那饭菜的香味儿,太勾人了。
盈满了整个病房,无孔不入地往他鼻子里钻。
尤其是那香煎豆腐的味道——焦香混合着豆香,还有葱花的清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意志力。
陶钧在一旁看得好笑。
他打开给方济舟和董铭准备的饭盒,里面是同样的菜色,份量还更足。
“行了,别眼馋了。”陶钧把饭盒放到方济舟床头的柜子上,笑道,“给你们也准备了,赶紧吃吧。”
方济舟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陶钧把筷子递给他,“赶紧的,趁热吃。”
方济舟左手虽然缠着纱布,但勉强还能用筷子。
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猪肝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老陆这手艺,果然比医院食堂强多了!”
陶钧笑了笑,又盛了一份饭,走到靠窗的董铭床边。
“董知青,吃饭了。”陶钧把饭盒和筷子递过去。
董铭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些。
他接过饭盒,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着。
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但当他夹起一筷子猪肝,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抬头,看向对面床边,正小心翼翼喂南酥吃饭的陆一鸣。
陆一鸣的动作很专注,眼神温柔,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眼前这个姑娘。
董铭垂下眼,又夹了一筷子猪肝,慢慢咀嚼。
不得不说。
陆一鸣的手艺,确实不错。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和谐。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而突兀的声音,猛地从病房门口响了起来……
第252章 不就是被野猪拱了吗?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自来熟的女声,伴随着推门声,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这片温馨。
病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赵琦拎着一个装满了麦乳精和水果罐头的网兜,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铝制饭盒上。
“哎呀,我这来的可真是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往里走,仿佛这里是她家客厅。
“刚好我还没吃饭呢!”
方济舟差点被嘴里的一口饭噎住。
他抬起眼,用眼神疯狂示意陶钧:这新来的女知青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他方济舟自认脸皮不薄,跟这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陶钧仿佛没看到他的挤眉弄眼,收回目光,又夹了一筷子猪肝,稳稳地递到方济舟嘴边,声音平静无波。
“吃饭。”
赵琦仿佛没察觉到病房里微妙的气氛,她拎着网兜,很自然地走到了靠窗的董铭床边,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探头去看董铭的饭盒:“哟,表哥,你这伙食也不错啊?”
董铭抬起眼皮子瞅了一眼赵琦,往床里侧挪了挪,“当然不错,这可是陆同志亲手做的饭菜。”
“是嘛!”赵琦惊喜地看了眼陆一鸣后,视线又重新落在董铭的饭菜上,“闻着味道不错,卖相更好。”
南酥轻蹙了一下眉头,她不喜欢赵琦吃陆一鸣做的饭。
陆一鸣看她酸溜溜的模样,心中窃喜。
他的小姑娘这是吃醋了呢!
陆一鸣美滋滋地继续给南酥喂饭,她看着陆一鸣又夹过来的一块豆腐,轻轻摇了摇头。
“鸣哥,我吃饱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真的吃不下了。”
陆一鸣闻言,没再勉强她。
“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还有个红糖鸡蛋,待会把它喝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南酥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好啊,等我消化消化。”南酥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咧嘴一笑,“不然,我真怕我把红糖鸡蛋喝完后,我的肚子会爆炸。”
“你现在只能在床上静养,确实比较适合少食多餐,不然容易积食,是我考虑不周。”陆一鸣一脸歉意地看着南酥,那表情,让南酥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乖啊,怎么能怪你,是那些该死的坏东西的错。”南酥拍了拍陆一鸣的手背,“赶紧吃饭,猪肝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陆一鸣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然后,他端起南酥剩下的小半盒饭菜,连筷子都没换,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姿态,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走到董铭床边的赵琦眼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上的男人……
居然在吃别的女人的剩饭?!
那饭盒,那筷子,都是南酥用过的!
赵琦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心里堵得慌。
她赵琦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这个男人,她第一眼在火车上见到,就觉得他不一样。
那股子冷硬的气质,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双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软趴趴的城里男人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样的男人,肯定骄傲。
可她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那么自然地吃一个女人的剩饭!
赵琦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嫌恶感,就像看到了一件崭新的漂亮衣服上,被人吐了一口浓痰。
这男人……脏了。
她不想要了。
董铭靠坐在床头,将赵琦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生怕他这个表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出声。
“没吃饭吧?”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盒,“正好,我饭盒里的饭菜有些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分你一些吧?”
赵琦立刻扭过头,看向董铭,脸上的嫌弃瞬间转为灿烂的笑容。
“那……”
她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接过了董铭递过来的饭盒和筷子。
“那就谢谢你了,表哥!”
她毫不客气地在董铭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夹起一大筷子猪肝就塞进嘴里。
嗯?
这猪肝炒得,鲜嫩爽滑,酱香浓郁,完全不输京市那些国营大饭店里号称御厨后人的老师傅!
赵琦三下五除二就把饭盒里的饭菜扒拉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吃饱喝足,她才想起自己是来探病的。
她从网兜里拿出带来的麦乳精,麻利地给南酥、方济舟和董铭一人冲了一搪瓷缸。
那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对了,我带了麦乳精过来,给你们冲点喝,补补营养。”
南酥接过搪瓷缸,入手温热。
她对着赵琦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道了句:“谢谢赵知青。”
赵琦看着南酥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心里有点复杂。
她嫉妒南酥的家世和容貌,也看不惯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
可一想到那天在山上,南酥那利落的身手,那股子狠劲儿……
不得不说,她还挺欣赏的。
赵琦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神色自然地开始跟大家聊天,仿佛她和南酥她们很熟的样子。
“哎,你们是不知道,这次因为野猪群下山,咱们大队可伤了不少人呢!”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会儿医院里躺着的,好多都是咱们大队的。轻伤的包扎完就回去了,重伤的,像你们这样的,都得住院养着。”
南酥闻言,挑了下眉,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陆一鸣的脸上。
陆一鸣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专注地给黄桃罐头里的黄桃切块。
供销社早就没货了,这瓶黄桃罐头,还是他专门从黑市高价买来,给南酥补身体的。
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金黄的桃肉,喂到南酥嘴边,然后才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次野猪群下山,是人为的。”
他看着南酥,继续说道:“幸好没有造成死亡,但也伤了不少人。所以,这次伤员的医疗费,由公社和当地武装部共同承担了。”
南酥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当时在山上,她就已经猜到了。
那些人为了牵制住陆一鸣他们,竟然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幸好没死人,不然……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去。
赵琦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又笑了起来,摆出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
“是啊,这些天大队干部都要忙死了,又是安抚伤员家属,又是配合上面调查,脚不沾地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在医院门口看到大队长了呢,愁眉苦脸的。”
她正说得起劲,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哎哟喂!楼下的病房都挤成啥样了!我们那病房塞了十几个人,转个身都费劲,你们这儿倒好,就住三个人!”
南酥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袄子、叉着腰的中年妇女,面相刻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尖酸。
她看着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大队里见过的,但具体是谁,南酥没什么印象。
陆芸却认得,她拧着眉头站起身,语气不善地问:“赵婶,你有什么事儿?”
那赵婶一看到陆芸,像是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病房门口。
她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看看,这受了伤的城里知青,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凭啥就能搞特殊?”
“别人一个病房挤十几个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这倒好,三个人占着这么大一间病房,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做派,挖社会主义墙角是干啥?”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好几个人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陆一鸣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仅仅是站起来这个动作,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赵婶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要是不怕死,”他说,“也可以住到这间病房里来。”
赵婶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很快就梗着脖子嚷嚷起来:“哎!你这后生说的叫什么话?你这是威胁我?你当我是吓大的?”
她一叉腰,摆出了一副胡搅蛮缠的架势,“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找院长!找领导!我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吵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赵婶的叫嚷。
是南酥。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虚弱,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满是寒意。
她看着撒泼的赵婶,冷冷地问:“你刚才说,你想住到这间病房里来?”
赵婶被她看得一噎,但还是嘴硬道:“怎么了?住不得吗?”
“住得。”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你住进来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们三个人,受的是什么伤吗?”
赵婶被问得一愣,茫然道:“什么……什么伤?不就是被野猪拱了吗?”
南酥冷笑一声,根本不管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受的,可是枪伤。砰……”
说完,南酥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赵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枪……枪伤?
————
稍晚还有一章
第253章 赵琦只觉得一阵恶心。
枪……枪伤?
这两个字仿佛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婶的耳膜上,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吊梢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随即,那份震惊就化为了滔天的鄙夷和愤怒。
“枪伤?!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婶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得刺耳,“你们几个小知青,为了自己舒服,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还中枪?你们咋不说自己是领导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那股子泼劲儿又上来了,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编个吓人的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占用空病房,搞特殊化,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你们这些小年轻,为了自己舒服,连脸都不要了!”
赵婶越骂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对着病房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南酥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婶,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赵婶心里莫名其妙地发毛。
就在赵婶准备再接再厉,把“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这种大帽子都扣上来的时候,南酥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陆一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鸣哥,你看赵婶子一点儿玩笑都开不起,稍微逗一逗,就跳脚了,真没意思!”
南酥将视线转向赵婶,“这病房属于医院,谁能进来住,那可是医院说了算,我们一个小小的知青,可没那么大的权力。”
陆一鸣挑了下眉头,看向赵婶,声音冷硬:“酥酥说的对,病床安排给谁,那是医院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赵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成了!
她就知道,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脸皮薄,经不起闹!
这病房又干净又敞亮,比楼下那个十几个人挤一间,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酸臭味的狗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视线贪婪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哎哟喂!
那是什么?
一罐罐码得整整齐齐的麦乳精!还有水果罐头!
赵婶的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见过生产队长家里有这金贵玩意儿,她自己可是一口都没尝过!
这回好了,住进来了,还能没人管她喝?
正好她前几天在地里干活扭了腰,得好好补补!
赵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那得意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过上好日子的美梦里。
赵琦抿着嘴,满脸的不开心,这个赵婶子不行啊,怎么就没闹起来?
这个南酥也真是的,打架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
怎么别人欺负到她头上了,又认怂了?
真没劲儿!
而陆芸拉着个脸,尤其在看到赵婶那贪婪的眼神,脑中的警铃大作。
她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把桌子上那些麦乳精、罐头、桃酥,一股脑地全部收了起来,抱在怀里,走到墙角的柜子前,“哐当”一声拉开柜门,把东西全塞了进去。
然后,“咔哒”一声。
她掏出一把小锁,直接把柜门给锁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南酥看着陆芸,噗嗤一声笑出声,觉得陆芸可真可爱啊!
赵婶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指着那上了锁的柜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防谁呢?防我跟防贼似的?!”
陆芸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无辜:“赵婶,你说什么呢?这些东西都是我家酥酥的补品,医生说了,她伤得重,得好好补。我们锁起来,是怕有老鼠偷吃。”
老鼠?
赵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死丫头,指桑骂槐呢!
方济舟憋着笑,眼角余光瞥见赵琦正扶着董铭,似乎想坐起来。
他眼神一凛。
董铭这孙子,又想搞什么小动作?
方济舟脑子转得飞快,抢在董铭动作之前,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老陶,”他皱着眉头,声音虚弱,“我伤口疼,这床靠着门,风大,吹得我难受。你帮个忙,把我挪到南酥同志旁边那张床去,那边避风。”
陶钧反应极快。
他二话不说,走到方济舟床边,弯腰,手臂一用力,直接把方济舟连人带被子给抱了起来。
那动作,稳当得像是抱一袋粮食。
几步走到南酥旁边的空病床前,轻轻把人放下,还顺手给方济舟掖了掖被角。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董铭刚被赵琦扶着坐起来一半,动作僵在半空。
他看着方济舟已经舒舒服服躺在了南酥旁边的病床上,还冲他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笑容。
董铭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这个方济舟!绝对是故意的!
赵婶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但她转念一想,管他呢!先住进来再说!
等住进来了,有的是办法!
“行!你们等着!”赵婶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去楼下搬行李!今天这病房,我还就住定了!”
她跑得飞快,像是生怕南酥她们反悔。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片刻。
陆一鸣走到南酥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
“以后,”他声音低沉,带着心疼,“就不能让你安静养伤了。”
南酥笑着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
“鸣哥,我们不可能一直占着这么大的病房。”她声音很轻,却透着清醒,“早晚会惹出事情来。赵婶这种人,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有别人来闹。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们住进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来的是这种喜欢撒泼打滚的,不是正好吗?”
陆一鸣看着她苍白小脸上那灵动的表情,心里又软又疼。
他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我的小姑娘,”他声音里带着宠溺,“就是聪明。”
他俯身,凑到南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来两个喜欢撒泼的,董铭就没精力搞事情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南酥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抬起眼,对上陆一鸣深邃的眼睛。
两人相视一笑。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
陆一鸣没说的是,赵婶一家住进来,病房里人多眼杂,反而更方便陶钧找机会离开,去执行他们未完成的任务。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赵婶那特有的大嗓门。
“快点!磨蹭啥呢!就这儿!就这间!”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赵婶打头阵,身后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男人手里抱着一个打着补丁的铺盖卷。
再后面,是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病房。
最后面,还有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被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孩牵着,鼻涕拖得老长。
一家五口,浩浩荡荡,瞬间把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这儿了!”赵婶指挥着丈夫,“把铺盖放那张空床上!快点!”
她指的,正是之前方济舟躺过、现在空着的那张靠门的病床。
男人闷不吭声地走过去,把铺盖放下。
两个孩子也跟着挤了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挣脱了姐姐的手,摇摇晃晃地往病房里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琦手里还没吃完的桃酥。
赵琦正靠在董铭床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桃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这闹哄哄的场景。
她嘴角勾着笑,眼神意味深长。
其实,在董铭他们受伤的第二天,她就来病房看望过了。
可当她看到陆一鸣寸步不离地守着南酥,喂饭擦脸,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时,她嫉妒得心口发疼。
她就是见不得她看上的男人对别的女人献殷勤。
哪怕那个男人,是她已经“嫌弃”了、觉得“脏了”不要的,也不行。
所以,这次来探望董铭之前,她特意先去楼下那些挤满伤员的病房转悠了一圈。
“哎,你们知道吗?楼上那间大病房,就住了三个知青,宽敞得能打滚!”
“可不是嘛,还有吃不完的罐头,喝不完的麦乳精,那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舒坦!”
她轻飘飘几句话,就像往油锅里滴了几滴水。
这不,就有人闻着味,迫不及待地上来了。
赵琦咬了一口桃酥,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赵婶一家像蝗虫过境一样占领着病房的角落,看着南酥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陆一鸣下意识把南酥挡在身后的动作,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闹吧。
越闹越好。
董铭靠坐在床头,将赵琦脸上那抹得意的笑看得清清楚楚。
他烦躁地捏了捏鼻梁。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以为把赵婶这种人弄进来,就能给南酥添堵?
天真……
赵琦正吃得香,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凑到了她的面前。
是赵婶那个三四岁的小孙子。
他咬着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贪婪地盯着赵琦手里的桃酥,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赵琦最烦这种脏兮兮的农村小孩,她厌恶地皱起眉,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子,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那孩子不仅不离开,反而更大胆地凑了过来,甚至直接伸出了他那只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还挂着晶莹口水的小手,目标明确地抓向赵琦手里的桃酥。
赵琦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都没想,一把就将那个孩子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干嘛?!”
第254章 鸣哥,你看我像是冤大头吗?
这孩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愣了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哇——!”
石破天惊的哭嚎瞬间刺穿了病房里短暂的平静。
那哭声,又响又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能把房顶掀翻的气势。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琦和那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身上。
“奶的金宝哎!”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刚刚还在指挥着丈夫铺床,一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模样的赵婶子,在听到自家宝贝金孙哭嚎的那一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嗷”的一声就弹射了出去!
她一个箭步冲到孙子身边,弯腰,伸手,一把就将地上的小男孩捞进了怀里。
那动作,那速度,那腰身,矫健得根本不像个需要住院休养的病人!
要知道,小男孩可是他们老赵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是她的命根子!
南酥好整以暇地扭头,看了一眼赵琦那边已然上演的全武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这下可有意思了。
陆一鸣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宠溺的磁性:“很好笑?”
“嗯!”南酥毫不掩饰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偷了腥的猫,“很好笑啊!看这架势,往后的日子,估计是不会无聊了。”
陆一鸣顺着她的话,随口问道:“不觉得闹腾?”
“嗯,确实是有点儿闹腾。”南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但是,鸣哥,生活不能总是一片死水微澜啊,总得有点儿声音,有点儿波澜,才会显得立体嘛!咱们,就当看戏了!”
多好的现场直播,不收门票的那种!
那边,赵婶子已经把宝贝金孙紧紧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一边拍着孙子的后背,一边柔声细语地问:“哎哟我的金宝!我的心肝肉!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奶奶!”
那叫金宝的小男孩见靠山来了,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小手指头颤巍巍地,精准地指向一脸晦气的赵琦,开始了颠倒黑白的告状:“奶奶!我要吃那个!那个桃酥!她不给我!她还打我!呜哇哇……”
小孩儿告状的声音又尖又亮,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赵琦一听,肺都快气炸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金宝,声音拔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这小孩儿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就是嫌这脏孩子恶心,推了一下吗?怎么就成打他了?
这农村的野孩子,果然没教养!跟她那个泼妇奶奶一个德行!
赵婶子一听孙子这话,再看赵琦那副气急败坏、指着自己宝贝孙子鼻子骂的样子,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把金宝往身后一护,叉着腰,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赵琦脸上:“放你娘的狗屁!我家金宝从来不会说谎!他说是你打他,那就是你打他!你个城里来的知青,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连个三四岁的孩子都欺负!你还是不是人?!”
赵琦被她骂得脸皮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还是被一个她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农村泼妇!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赵琦气得声音都在抖,“我跟你说不清楚!懒得跟你这种泼妇理论!”
她觉得自己跟赵婶子多说一句话,都是降低身份,玷污了自己。
可赵琦不想理论,不代表赵婶子就会放过她。
赵婶子见她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赵琦鼻子上,骂声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像破锣一样在病房里回荡: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跟我理论?你配吗?城里来的就了不起了?就能随便欺负我们农村娃了?我告诉你,这是新社会!人人平等!你这种资本主义的臭小姐做派,早该被批斗了!”
“看着穿得光鲜亮丽,心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还臭!连孩子一口吃的都舍不得,还动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看你就是欠教育!”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我家金宝道歉!赔礼!不然我就去知青办,去公社,告你欺负贫下中农!我看你这知青还当不当得成!”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毒。
帽子扣得一个比一个大。
赵琦被她骂得节节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时在城里,大家就算有矛盾,也是绵里藏针,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何曾这样撕破脸皮,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难堪,屈辱,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恐慌——万一这泼妇真去告状怎么办?
“啧啧啧……”南酥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小声感慨,“这赵婶子的战斗力,真是……爆表啊!”
她甚至悄悄对着陆一鸣,比了个大拇指。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灵动可爱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伸手就在她那滑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据我所知,这个赵婶子,在大队里是出了名的难缠,而且,极度爱占小便宜。”
南酥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看出来了。不过嘛,也可以理解,没有人天生就是滚刀肉,大抵不过是被穷给闹的。”
陆一鸣闻言,轻笑一声,眸光深邃地看着她,故意逗她:“哦?这么说,我们善良的南酥同志,是准备发扬风格,帮帮她们了?”
南酥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你是不是瞎”的表情看着陆一鸣。
“鸣哥,你看我像是冤大头吗?”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即使我有钱,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帮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还在指着赵琦骂骂咧咧的赵婶子,眼神冷静:“尤其是……人品不好的人。帮了,说不定反咬你一口,那才叫糟心。”
陆一鸣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
他还能说什么?
自己的小姑娘,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你说得对。”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温柔,“都听你的。”
南酥这才满意地弯了弯眼睛,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战场。
一直沉默着看戏的董铭,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块桃酥,正微笑着递给那个还在抽噎的金宝。
“来,金宝,不哭了,叔叔给你吃桃酥。”
董铭的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尤其是他哄孩子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儿,身上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金宝一看到吃的,立马就忘了哭,一把抢过桃酥,塞进嘴里就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赵婶子一看自家金孙吃上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一秒还凶神恶煞,下一秒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对董铭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殷勤:“哎哟,还是董知青明事理!真是个好人!”
说完,她还不忘狠狠地剜了一眼旁边快要气炸的赵琦,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像某些人,穿着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连块吃的都舍不得给孩子!”
赵琦气得直跺脚,冲着董铭就喊了出来:“表哥!你干什么呀?!”
董铭心里烦得要死,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赵琦,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不耐烦,语气却还算温和:“赵琦,少说两句。一块桃酥而已,给孩子吃了怎么了?你年龄也不小了,懂事点。”
赵琦被他这眼神和话语里的双重含义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看着董铭那副“老好人”、“顾全大局”的样子,再看看赵婶子那得意的嘴脸,还有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
“好!好!你们都好!就我不好!行了吧!”
她猛地抓起自己放在床边的帆布包,狠狠一跺脚,转身就往外冲。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这破地方,我还不待了!”
病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赵婶子冲着她的背影,“呸”地啐了一口唾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病房里的人听见。
“什么玩意儿!娇小姐脾气!董知青啊,”她转过头,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不是婶子说你,你这个表妹,真是太不懂事儿了!你得好好教育教育才行!这要是在我们农村,早被爹妈揍得知道好歹了!”
董铭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他心里已经把赵琦骂了千百遍,连带这个见风使舵、贪得无厌的赵婶子也一起骂了进去。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弄这么个泼妇进来,赵琦那个蠢货自己先被气得跑路了,留下他在这里应付这个难缠的老货!
但他还得笑,还得应付。
“赵婶说的是,”董铭扯了扯嘴角,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琦琦她年龄小,被家里惯坏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婶子立刻顺杆爬,笑出了一脸褶子:“哎哟,还是董知青大气!懂事!婶子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明白人打交道!”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柜子,喉咙动了动。
董铭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和烦躁。
他抬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病房里的其他人。
南酥和陆一鸣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
方济舟躺在南酥旁边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但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却没逃过董铭的眼睛。
陶钧坐在方济舟床边的凳子上,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赵婶一家,像一头警惕的狼。
而陆芸,则坐在南酥床尾,手里拿着针线补衣服,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赵婶子当空气。
这个病房,因为赵婶一家的闯入,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绷。
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藏着心思。
董铭收回目光,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
稍晚还有一章呦!!!
第255章 以什么身份去心疼她?
没了赵琦这个“外人”碍眼,赵婶子一家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堂屋,说话的分贝陡然拔高,笑声、骂声、孩子的打闹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嘈杂刺耳的交响曲。
那个叫金宝的男孩儿,吃完了董铭给的桃酥,精力旺盛地在病房里上蹿下跳,把病床当成了蹦床,把输液架当大马,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尖锐的怪叫。
赵婶子和她儿媳妇儿则旁若无人地打开了带来的包裹,花生瓜子摆了一床头柜,一边磕着,一边高声阔论,瓜子皮和花生壳吐得满地都是。
空气中,汗味、食物味,混合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气息,将医院原有的消毒水味冲得荡然无存。
金宝疯累了,眼珠子又开始骨碌碌乱转,这次盯上了南酥床头柜上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里面还冒着热气。
“奶,我要喝水!”金宝扯着嗓子喊。
“哎!奶的乖孙渴了!”赵婶子立刻起身,也不问一声,伸手就去拿那个搪瓷缸子。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
南酥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赵婶子。
赵婶子被陆一鸣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但看到南酥“好脾气”的笑脸,胆子又肥了,一把抓过缸子,递到金宝嘴边。
“慢点喝,别烫着。”她嘱咐着,仿佛那是她自家的东西。
金宝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噗”地一声,把嘴里含着的水故意喷了出来,洒了一地,还咯咯直笑。
赵婶子不但不恼,反而乐了:“哎哟,我家金宝真会玩!”
南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说话。
陆芸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眉头皱得紧紧的。
陶钧的拳头捏了捏,又松开。
方济舟依旧闭着眼,只是呼吸的频率似乎变慢了一点。
董铭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温和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架在这里,进退两难。
赵琦那个蠢货跑了,留下这个烂摊子给他!
他现在只希望这家人能消停点,别再惹事了。
可惜,老天爷显然没听见他的祈祷。
赵婶子安顿好孙子,目光又开始在病房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带锁的柜子上,那是之前护士拿来放南酥她们一些私人物品和营养品的。
她喉咙动了动,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试探性地开口:“那个……南知青啊。”
南酥抬眼看她,语气平和:“赵婶,有事?”
“你看,咱们现在也算住一个屋了,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嘛。”赵婶子搓着手,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算计的笑容,“你们这柜子里……是不是放着些吃的?你看我家金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天又受了惊吓……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还没等南酥说话,陆芸面色不愉的站起身来,瞪着赵婶,“赵婶,柜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买的,而且我也吃了,你要是不怕我把你家宝贝孙子克死 ,你大可以给你家孙子吃吃看”
赵婶一听,脸色就很沉了下来。
虽然说,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陆芸是真的把她家里人都克的差不多了。
赵婶子嘟囔道:“一点吃的而已,咋这么小气……你求我孙子吃,我孙子还不吃呢!”
陆芸哼了一声,对着赵婶子翻了个白眼。
方济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脸色难看至极。
陆芸转过头时,与方济舟的眼神撞在一起,她对他笑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儿!
陶钧看着方济舟和陆芸的眼神互动,摇了摇头,悄声对方济舟说,“傻子,心疼人家?”
“对,心疼,每当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都心疼的要死。”方济舟虽跟陶钧说着话,但眼神依然落在陆芸的身上。
“你是她的谁?以什么身份去心疼她?你自己要想清楚。”陶钧想要帮方济舟认清自己的心意,毕竟,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做任务。
他们任务结束后,总归是要回部队去的。
方济舟垂下眼睑,陷入沉思。
另一边的南酥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了声音,“鸣哥,你说……这出戏还能唱多久?”
陆一鸣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也染上了一丝笑意,声音低沉而宠溺:“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的小护士推着一辆装满药瓶和针管的不锈钢小车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脚下就是一顿。
看着满地的狼藉,听着震耳欲聋的吵闹,闻着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食物馊味的古怪气味,小护士漂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愣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她默默地退后一步,探出头,仔细看了看门牌号。
没错,就是这间。
小护士的脸色沉了下来,推着车子,踩着一地的垃圾,艰难地走了进来。
清脆的轮子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停下车子,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正盘腿坐在床上嗑瓜子的赵婶子,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哎,说你呢!谁让你们住进来的?”
赵婶子正嗑得起劲,冷不丁被人质问,心里老大不痛快。
她眼皮一翻,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小护士,看她年纪轻轻,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赵婶子是谁?她可是村里吵架没输过的常胜将军。
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呸”,梗着脖子嚷嚷道:“怎么了?我们是伤员,住院住病房,天经地义!你个小丫头片子管得着吗?”
“伤员?”小护士气笑了,她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指着活蹦乱跳、上蹿下跳的金宝,“你们看看,你们把这里搞成了什么样子?这里是医院!是给病人养伤的地方!不是你们家的猪圈!”
“还有,你们这些轻伤根本就不需要住院!占着床位,浪费国家资源,你们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知不知道!”
“噗嗤——”
南酥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回旋镖扎得,快准狠!
刚才赵婶子还拿这顶大帽子扣别人呢,这才几分钟啊,就原封不动地扣回了自己头上。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赵婶子一听“挖社会主义墙角”这几个字,顿时炸了毛。
她从床上一跃而下,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到小护士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了干架的姿势。
“你个小丫头片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谁挖社会主义墙角了?我们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才受的伤!我们是英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你这是对贫下中农的侮辱!”
说着,她干脆往地上一坐,双腿一蹬,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城里人欺负我们农村人了啊!医院的护士打人了啊!我不活了啊……”
那哭声,那架势,比刚才金宝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酥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这业务能力,真是炉火纯青。
然而,她想错了。
能在这种大医院里上班的,哪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更是没点背景没点手腕,根本待不下去。
小护士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婶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她连一句话都懒得跟赵婶子多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赵婶子一看小护士走了,还以为是自己战斗力太强,把人给吓跑了。
她立刻收了哭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冲着小护士的背影“呸”了一口:“小样儿,还想跟我斗!”
赵婶子的得意没能持续三分钟。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第256章 鸣哥,乐子走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可不止刚才那个小护士一个人。
小护士黑着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稍长、同样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的中年女人,看那严肃的表情和走路的架势,就知道是护士长。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一扫过来,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护士长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保安。
四个人往门口一站,那股气势,瞬间就让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赵婶子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她看着护士长那张板得像块铁板似的脸,又看了看那两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保安,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怵。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伤员,她们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难道还能把自己扔出去不成?
想到这里,赵婶子又把腰杆挺直了,摆出一副“我是有理我怕谁”的架势。
护士长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连看都没看赵婶子一眼,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间病房,住的都是特护患者,需要绝对的安静。你们是哪个科室的病人?谁批准你们搬进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婶子被她这气场震慑得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们是……我们是伤员!住这儿怎么了?”
护士长冷笑一声,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赵婶子身上。
“伤员?我看了你们的病例,只是轻微的擦伤和惊吓,连住院的指征都勉强!医院体谅你们是集体受伤,之前让你们在普通病房观察,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怎么?给脸不要脸是吧?还变本加厉,跑到特护病房里来闹腾?”护士长往前一步,那股子常年管理病区形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真当我们医院是软柿子,随便你们捏?”
赵婶子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但“软柿子”三个字刺激了她。
她脖子一梗,声音拔高:“谁闹腾了?我们就是住个病房!我们也是伤员!凭啥他们能住,我们不能住?你这是区别对待!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伤员?”护士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行啊,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伤员,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她不等赵婶子再狡辩,直接下了最后通牒:“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收拾东西,立刻、马上,离开这间病房,回到你们该待的地方去。”
“第二,”护士长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保安,“我让这两位同志,‘请’你们一家去公安局,咱们好好说道说道,这故意占用公共医疗资源、扰乱医院秩序、影响重伤员康复,到底算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去公安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婶子一家头上。
赵婶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儿子和儿媳妇也吓傻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金宝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缩在他妈怀里,不敢再闹。
“你……你吓唬谁呢!”赵婶子强撑着,声音却有点发颤,“我……我们怎么了?就得去公安局?你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告你们!”
“吓唬你?”护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指了指地上,“看看你们把这病房搞成什么样子!听听你们刚才的动静!再看看你们这活蹦乱跳的样儿!”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撒泼打滚、占便宜耍无赖的菜市场!”护士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最后问一遍,是自己走,还是去公安局说清楚!”
赵婶子彻底慌了。
去公安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真给扣上个什么帽子,她这辈子就完了!
赵婶子脑子一转,忽然伸手,一把指向了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南酥。
“是她!是她让我们住进来的!”
这一嗓子,成功地让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南酥身上。
南酥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甚至还冲着赵婶子,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赵婶,”南酥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赵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什么时候让你住进来了?我从头到尾,可都是劝你别进来的。”
“你胡说!”赵婶子急了,“你什么时候劝我了?”
南酥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甜美,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
她不急不缓地问道:“赵婶,我问你,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这几个,受的都是枪伤?”
赵婶子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说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继续循循善诱:“那我,是不是也跟你说了,病房的安排,得听医院的,我们自己做不了主?”
赵婶子又机械地点了点头,她还是没明白南酥到底想说什么。
南酥看到她点头,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冲着护士长露出了一个“你看吧,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所以喽,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是赵婶你自己非要搬进来,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赵婶子那点小心思和强词夺理全抖落了出来。
“你……你……”赵婶子指着南酥,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知青给绕进去了!
人家根本就没答应过!
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还自以为占了便宜!
护士长听完,看向赵婶子的眼神更加厌恶和不耐烦。
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看来你是选择第二条路了。”护士长声音冰冷,对保安一挥手,“把她们的东西收拾一下,人‘请’出去!直接给她们办理出院手续!这种轻伤还赖着不走的,我们医院伺候不起!”
“不!不要!我们走!我们自己走!”赵婶子这下是真怕了,也顾不上找南酥算账了,连滚爬爬地开始收拾那些散乱的包袱,嘴里不住地喊着,“我们回原来病房!我们回去!”
“回原来的病房?”护士长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冷笑,“想得美!”
她对着身旁的一个保安说道:“去,立刻给他们办理出院手续!直接把人给我送出医院大门!我不想再在医院里看到他们!”
“是!”
于是,还没等赵婶子一家反应过来,他们就被两个保安“请”着,连人带行李,直接“护送”出了医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瓜子皮、花生壳,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污浊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闹剧的存在。
护士长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重新恢复清静的病房,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向小护士,语气疲惫但坚定:“小刘,你去跟张医生说一下,让他抽空给龙山大队送来的所有伤员再做一次检查。凡是确认轻伤、不需要住院治疗的,全部办理出院,安排他们回大队休养!再这么乱下去,我们医务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是,护士长!”小护士响亮地应了一声,偷偷冲南酥眨了眨眼。
护士长又对南酥等人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你们好好养伤,不会再有人来闹了。”
说完,她也带着人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自己人。
小护士推着药车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开始给南酥打针消毒。
南酥悄悄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厉害!”
小护士傲娇地一扬下巴,动作麻利地给她扎好针,调整好滴速,也低声道:“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你刚才那招,也挺绝。” 说完,她推着车,心情颇好地走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
南酥看着瞬间空荡安静下来的房间,听着药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忽然瘪了瘪嘴,小声对陆一鸣嘀咕:
“鸣哥,乐子走了。”
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遗憾。
陆一鸣:“……”
他无奈地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啊,真是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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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适合脱单,不能光让我们鸣哥和酥姐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对吧?
稍晚还会更新一章
第257章 方济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南酥捂着额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
闹剧收场,病房里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宁,但也留下了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瓜子皮、花生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杂着汗味和食物馊味的浑浊气息。
简直没眼看。
陆一鸣收回手,环视了一圈这堪比垃圾堆的病房,英挺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转头对南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安抚。
“你躺着别动,我来收拾。”
说完,他便站起身
看样子,是去借清洁工具了。
陶钧也是个眼明手快的,见陆一鸣动了,他二话不说,拿起墙角的脸盆。
“我去打点水,地上洒点水再扫,免得扬灰。”
他憨厚地笑了笑,交代了一句,也跟着出去了。
陆芸看着哥哥和陶钧都去忙活了,自己坐着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起身,也想跟着去帮忙。
“哥,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病床上的南酥给叫住了。
“芸芸,过来。”
南酥躺在床上,对着陆芸招了招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陆芸愣了一下,看到南酥的笑脸,脚步便不自觉地转了个方向。
“酥酥姐。”
南酥捂着额头,冲他皱了皱鼻子,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谁让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她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明明劝过她了,是她自己不听,非要往坑里跳,这能怪我吗?”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我很无辜”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兵不血刃,嗯?”陆一鸣失笑,但看到病房里的一片狼藉,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抬头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我去把病房的地收拾一下,太乱,看着不舒服。”
他转头看向陶钧,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老陶,搭把手。”
陶钧早就站起来了,闻言立刻点头:“好嘞。”
陆一鸣又看向南酥,眼神温和:“你老实躺着,别乱动。”
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陶钧也没闲着,他左右看了看,拎起墙角的搪瓷盆,也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陆一鸣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笤帚和一把还滴着水的拖把。
陶钧则端着一个搪瓷脸盆,里面盛了半盆清水。
他走到房间中央,一手稳稳地端着盆,另一只手伸进水里,利落地将水花一捧一捧地撩到地上。
水珠均匀地洒在地面上,瞬间将那些细小的灰尘和碎屑都打湿了,免得扫地的时候弄得满屋子尘土飞扬。
陆芸见状,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捋了捋袖子,露出纤细却并不柔弱的手腕,也想去帮忙,“哥,陶大哥,我也来……”
“芸姐。”南酥软软地叫了一声,对着陆芸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过来,陪我说说话。”
陆芸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南酥。
南酥正半靠在床头,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笑容却格外温暖,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
她拍了拍自己病床边的位置,“来呀,让他们男人去忙活,我们女孩子聊点悄悄话。”
陆芸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哥哥和陶钧的背影。
陆一鸣头也没回,只丢过来一句:“听你嫂子的。”
“好嘞!”她不再犹豫,立刻“颠颠”地小跑过去,在南酥病床边的那张方凳上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
南酥被她这模样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么乖呀。”
陆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酥酥,你刚才真厉害!那个赵婶子,脸都气绿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南酥抿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哪有,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距离拉近,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压抑着的笑声,给这间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的病房,重新注入了鲜活的、明媚的气息。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南酥带着笑意的侧脸上,落在陆芸亮晶晶的眼睛里,温暖而明亮。
谁也没注意到,隔壁的那张病床上,方济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侧过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束阳光里飞舞的微尘,精准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陆芸的侧脸上。
陆芸正说到高兴处,比划着手势,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
阳光给她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她的皮肤不算特别白,是健康的、透着红润的色泽,鼻尖因为兴奋而微微翕动,嘴唇红润,一张一合,吐出那些活泼泼的字句。
方济舟下意识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里,一颗心脏,正为了那个不远处的女孩,而“怦怦”地、剧烈地跳动着。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芸时的场景。
在龙山大队的晒谷场,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异样的眼光。
而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小草。
明明身处的环境那么贫瘠,那么恶劣,可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和坚韧。
那一刻,他只觉得,这个被村里人叫做“扫把星”的女孩子,身上似乎藏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力量。
后来,每一次见到陆芸,他都会有不同的感觉。
看她利落地干活,看她维护自己的哥哥,看她羞涩地微笑……
他发现,自己的眼神,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身上。
如果说,以前他还对这种感觉懵懵懂懂,以为只是战友妹妹般的关心。
那么这一次,当他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他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自己的父母,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陆芸那张带着倔强和温柔的脸。
他害怕,怕自己就这么死了。
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怕自己再也听不到她叫自己“方知青”。
他平时是神经大条,但他不傻!
这要是再不明白是什么,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棒槌!
他,方济舟,喜欢陆芸!
不是战友之情,不是兄妹之谊,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想要把她拥入怀中,想要保护她一辈子,想要……
想要和她生崽崽!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蹦了出来,像一颗炸雷,瞬间把方济舟炸得外焦里嫩。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烫得几乎能煎鸡蛋。
陆芸正和南酥聊得开心,一回头,就看到了方济舟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眼神还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
“方大哥,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要,我帮你去叫医生?”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方济舟瞬间回过神来。
他看着陆芸那双清澈的、满是担忧的眸子,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就开始找借口。
他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没事,不是伤口疼。”
“就是……就是躺着时间有点儿久了,身体有些发麻。”
“发麻?”
陆芸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意思说帮他按摩。
急得她有些结结巴巴。
“那……那怎么办?”
“等……等陶大哥回来,我让他帮你按按,说不定可以缓解一下!”
“嗯,可以。”
方济舟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
“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陆芸又问,那关心的模样,让方济舟的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他配合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是有点儿渴。”
陆芸立刻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热水。
她怕水太烫,还细心地将热水在两个杯子之间来回倒腾了几次,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嘴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端到方济舟的床边,递给他。
“给,现在喝刚刚好。”
方济舟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温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而陆芸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脸颊上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这一幕,被躺在病床上装蘑菇的南酥,看了个一清二楚。
南酥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点儿若有似无的、青涩又暧昧的互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方济舟这个榆木疙瘩,总算是开窍了,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就是不知道,芸姐这边……
南酥摸了摸下巴,看着陆芸那微红的脸颊,觉得这事儿有戏。
方济舟这人,她接触下来,感觉不错。
身手好,脑子活,对陆一鸣是真心实意的战友兄弟情,对芸姐……现在看来,更是上了心。
最重要的是,他看芸姐的眼神里,没有村里那些人常见的嫌弃或怜悯,有的是欣赏,是喜欢,是藏不住的温柔。
芸姐前半辈子太苦了,被“扫把星”的名头压着,受尽了冷眼和委屈。
她值得一个真心待她、珍惜她的人。
方济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南酥正摸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思索着怎么给这对儿“准鸳鸯”牵线搭桥,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身影,就笼罩了下来。
南酥回过神,抬头。
陆一鸣不知何时已经打扫完了卫生,走了过来。
地上的垃圾被清扫一空,水泥地面被拖把拖过,泛着湿润的光泽,虽然还有些深浅不一的水渍,但比起之前的狼藉,已经干净清爽了太多。
陶钧左手拎着笤帚和拖把,右手端着那盆脏水出去倒。
陆一鸣很自然地在她的病床边坐下,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第258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南酥狡黠地眨了眨眼,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冲着陆一鸣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坐到另一边去。
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策划着什么坏事的小狐狸。
陆一鸣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轻笑一声,听话地绕过床尾,在她另一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再问,南酥却将一根纤细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紧接着,在陆一鸣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那只没打吊针的胳膊,大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高大的身躯压低。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让陆一鸣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
“鸣哥,”南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问你个事儿呗。”
“嗯?”陆一鸣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芸姐……年纪也不小了吧?”南酥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撩得他耳根有些发痒,“你有没有想过,给她找个好人家?”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陆一鸣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绷紧了。
刚才还带着纵容和温柔的眼神,在听到“好人家”三个字的瞬间,骤然冷却。
他微蹙起眉头,那眉头不是疑惑的蹙起,而是带着一种沉郁的、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往事的紧锁。
眼底深处,寒光骤起,像冬日冰封的湖面下,骤然裂开的冰棱,尖锐而冰冷。
南酥离得近,将他这瞬间的情绪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她只是提了一句陆芸的婚事,怎么陆一鸣的反应……这么大?
这不像是一个哥哥听到妹妹婚事的正常反应,倒像是……触动了什么禁忌,或者,想起了什么极其糟糕的回忆。
她勾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担忧。
“鸣哥?”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询问。
陆一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骇人的寒光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但眉宇间的沉郁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握住南酥那只还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将它轻轻拉下来,包裹在自己宽厚粗糙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有些凉。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有些事……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南酥脸上,带着探究,“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关心芸芸的婚事了?”
南酥眨了眨眼。
哦,对,正题差点忘了。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抽回被陆一鸣握着的手,然后抬起下巴,朝着病房另一侧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
陆一鸣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所及,是隔壁病床。
方济舟半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陆芸就坐在他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
两人正在说话。
陆芸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比划着什么,似乎在讲大队里发生的趣事。
方济舟则微微偏着头,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眼神……
陆一鸣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男人看心爱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专注,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宠溺。
陆一鸣瞬间明白了南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南酥,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无声的询问:你是说……方济舟?他对芸芸?
南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死紧,下颌角因为咬牙而微微凸起。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身,那股子属于兵王的凌厉气势瞬间爆发出来,带着一种要去“审问”或者“警告”谁的压迫感。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身体才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给紧紧拉住了。
南酥用力拽着他,不让他起身。
她对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写满了:别去,坐下,听我说。
陆一鸣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南酥,又转头看了一眼那边毫无所觉、依旧相谈甚欢的方济舟和陆芸。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带着怒意和某种复杂情绪的火气强行压下去。
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顺从,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坐姿笔直,脊背绷得像一块钢板。
南酥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家白菜马上就要被猪拱了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松开拉着他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鸣哥,”她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认真,“你先别急,听我说。”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用那双依旧沉郁的眼睛看着她。
“芸姐不是小孩子了。”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受。”
“你只是她的哥哥,不是她的父亲,更不是她自己。”
“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对她好?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陆一鸣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南酥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她,怕她受委屈,怕她遇人不淑。这些我都懂。”
“可是,鸣哥,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们能做的,不是替她去选择,去阻拦,而是在她做出选择之后,站在她身后。”
“在她开心的时候,为她高兴;在她受伤的时候,做她最坚实的退路,给她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
“陪伴,有时候比干涉更重要。”
南酥说完,静静地看着陆一鸣。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温柔。
陆一鸣怔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南酥,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底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带着保护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平了。
紧绷的脊背,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是啊。
他只是哥哥。
他不是陆芸。
他经历过苦难,见识过人心险恶,所以他本能地想为妹妹隔绝一切可能的风险。
可他忘了,陆芸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她经历了比他想象中更多的冷眼和磨难,却依然长成了如今这副坚韧又温柔的模样。
她有权利,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哪怕……那幸福可能伴随着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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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有两章
第259章 不成熟棋子……
哪怕……那幸福可能伴随着风险。
陆一鸣的神色,彻底舒缓下来。
眼底的寒冰融化,重新被一种复杂的、糅合了释然、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情绪所取代。
他抬起手,宽厚粗粝的掌心,轻柔地抚上南酥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感激和爱意。
“酥酥,谢谢你。”
谢谢你,点醒了我。
南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跟我客气什么,”她歪着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咱们可是一家人。”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打破了病房里温馨的气氛。
陶钧倒完脏水,拎着家伙什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虐狗”的场景。
南酥和陆一鸣头靠着头,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陆芸和方济舟虽然没那么亲密,但也一个削苹果,一个痴痴地看,空气里都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唯独……
陶钧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那张病床上。
只有一个背对着所有人,用被子蒙着头,装死睡觉的董铭。
那孤零零的背影,让人看着……就莫名的有些可怜。
单身狗何苦为难单身狗啊!
陶钧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和谐。
“我说,老陆,该去买饭了。”
他扬了扬下巴,“吃了饭,我还得回大队去呢。”
陆一鸣闻言,收回了手,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冷峻的模样。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几个铝制饭盒。
“酥酥,我去买饭,很快回来。”他对着南酥交代了一句。
“好,路上小心。”南酥笑着点头。
陆一鸣又看了一眼陆芸和方济舟那边,眼神复杂了一瞬,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陶钧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下了楼,走出医院大门,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按着铃铛“叮铃铃”地驶过,扬起淡淡的尘土。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国营饭店的路上,一时都没说话。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医院的范围,陶钧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给陆一鸣一根。
陆一鸣摆摆手,没接。
陶钧也不在意,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烟雾在阳光下袅袅散开。
“老陆,”陶钧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汇报工作时的严肃,“刚才在医院不方便说。”
“师长那边来了消息。”
陆一鸣脚步未停,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侧耳倾听。
“曹文杰那小子,招了。”陶钧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骨头没想象中那么硬,几轮下来,该吐的不该吐的,都吐干净了。”
“从他的口供里,咱们的人顺藤摸瓜,挖出了京市那边特务的一条暗线,埋得挺深,牵扯的人……不少。”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憨厚的面容,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连根拔起,全部清理干净。”
陆一鸣眼神沉静,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曹文杰只是个马前卒,抓到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揪出后面的大鱼。
“还有,”陶钧继续道,语气更沉了几分,“我按你的意思,去查了一下董铭和赵琦。”
“这两人的档案,表面上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两个人,履历背景,看上去一切正常,可往上查了三代后,就越是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陶钧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火星在尘土里彻底熄灭。
“我合理怀疑,”他抬起头,看向陆一鸣,一字一句道,“董铭和赵琦,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知青。他们很可能是m国那边,培养出来的……二代特务。”
“二代?”陆一鸣轻哧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连这种货色都往组织里弄?看来,他们还真是……饥不择食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话里的寒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陶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谁说不是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不定,这女人就是故意放出来,迷惑咱们视线的棋子。”
陆一鸣的眼神,在听到“迷惑视线”几个字时,骤然变得狠厉起来。
像蛰伏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确切踪迹。
“这也能说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些人……急了。”
“狗急跳墙,才会把这种半生不熟的‘货’都推出来。”
陶钧点头,脸上的憨厚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冷硬和敏锐。
“当然急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才用更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说道:
“m国那边,刚传回来的绝密消息。”
“他们正式启动了‘c-18’导弹的全面研制工作。”
“什么?”陆一鸣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看向陶钧。
那是m国正在秘密研发的新型中程弹道导弹,据说采用了某种革命性的制导技术和推进剂,威胁极大!
陶钧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消息确切。他们的研制,进入了最关键的核心技术攻关阶段。”
陆一鸣的脑子飞速转动。
m国启动c-18全面研制……
m国特工活动突然频繁,甚至不惜暴露“二代”这样的不成熟棋子……
黄老……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急的不是c-18本身,”陆一鸣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是c-18需要的,那个最核心的……‘天穹’制导系统的设计!”
“黄老手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260章 是她……拖了他的后腿吧?
“黄老手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陆一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陶钧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憨厚荡然无存,只剩下军人的凝重与锐利。
他簇紧眉头,这个节骨眼,m国特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走黄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天穹”制导系统,那是国家最高机密,是未来几十年国防力量的基石!
如果核心设计图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陶钧的后背就惊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陆一鸣烦躁地按了下眉心,眼神狠厉,语气斩钉截铁,“黄老不能再留在龙山大队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实在不行,就诈死!”
“对外宣称黄老病重不治,秘密将他转移到基地里去!虽然再无自由,但我相信,黑暗一定会有散去的那一天。”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陶钧赞同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立刻跟上级反映!这件事必须马上办!”
两人神色凝重地买好了饭,又匆匆赶回了医院。
……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南酥闻声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对上陆一鸣那双含着浅浅笑意的深邃眼眸。
那眼底的温柔,仿佛能化开冬日的寒冰。
“回来啦。”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她的目光在陆一鸣身后扫了扫,有些疑惑地问:“鸣哥,怎么就你一个人?陶知青呢?”
陆一鸣将手里的铝制饭盒递给一旁的陆芸。
陆芸乖巧地接过去,开始给大家分饭菜。
他则走到盆架前,拿起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才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温和地解释道:“这边也用不着那么多人陪床,我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动作轻柔地扶起南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熟练地在她背后垫上一个柔软的枕头。
“这里有我和芸芸在,就够用了。”
南酥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皂角香。
她挑了挑眉,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
她记得很清楚,樱花国那艘所谓的‘珍宝号’,应该就快要靠岸了吧?
那可是他们这次任务的关键。
可陆一鸣现在却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整天守在医院里,鞍前马后地照顾她。
是她……拖了他的后腿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酥心里就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陆一鸣何其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他好像看穿了南酥的想法,伸出宽厚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乱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南酥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心里又甜又涩。
她现在真是恨死了那帮天杀的面具男!
如果不是他们,她现在还好好的,根本不会受伤住院。
如果不是他们,她还能利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帮陆一鸣完成任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了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拖油瓶”!
……
这边病房里温情脉脉,南酥正被陆一鸣一口一口地投喂着。
而在另一边,县城的政府大院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一场阴谋正在悄然上演。
陈明廷和李光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间他们早已熟门熟路的屋子。
两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绕过简单的陈设,来到一面墙壁前,陈明廷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摸索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
两人熟稔地走下阶梯,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他们各自从自己的脖颈上,取下用红绳穿着的半把黄铜钥匙。
陈明廷接过李光手里的半把,将两把钥匙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形成一把完整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吱嘎——”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陈腐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密室里一片漆黑。
陈明廷走在前面,摸索着点亮了墙壁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密室,也照亮了密室中央,那十几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头箱子。
李光跟在后面,看着那些箱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要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等把这些东西运上‘珍宝号’,我终于可以回家看看我媳妇儿和孩子们了!”
陈明廷也笑了笑,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是啊,我也能回家了。”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我都快要忘记,家乡的樱花,是什么味道了。”
李光搓了搓手,又问:“对了,陈雷和陈时那两个小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陈明廷闻言,理所当然地嗤笑一声。
“他们是我的儿子,流着帝国的血,当然必须要跟着我一起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冷光,语气森然。
“至于那两个蠢女人和她们的孩子,就让她们留在这里好了。”
“总得有人出来顶锅,不是吗?”
“替我们承受当地政府的滔天怒火,也算是她们这辈子,为帝国做的唯一一点贡献了!”
李光闻言,也跟着阴险地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残忍和得意。
陈明廷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他怀着一种丰收般的喜悦,走上前,准备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做最后的清点。
他的手搭在箱子的锁扣上。
“啪嗒。”
锁扣被轻易打开。
他满怀期待地掀开箱盖。
然而,当他看清箱子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瞬间冰冻的湖面,“咔嚓”一声,彻底凝固了。
第261章 怎么就……全没了?
“啪嗒。”
锁扣被轻易打开。
他满怀期待地掀开箱盖。
然而,当他看清箱子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瞬间冰冻的湖面,“咔嚓”一声,彻底凝固了。
空的?
箱子里……竟然是空的?!
陈明廷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不信邪地弯下腰,伸手在空荡荡的箱子里胡乱摸索,仿佛这样就能凭空变出那些本该存在的、沉甸甸的“货物”。
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木板内壁。
冰凉,坚硬,空无一物。
“怎么了?”李光还沉浸在即将回家的喜悦里,见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跳,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佐藤君?”
陈明廷没理他。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疯了一样,扑向旁边另一个箱子。
“哐当!”
他粗暴地扯开锁扣,掀开箱盖。
还是空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明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李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到底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几步冲到陈明廷身边,也探头去看那个被打开的箱子。
空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操!”李光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陈明廷,疯了似的冲向剩下的箱子。
一个,两个,三个……
“哐当!”“哐当!”“哐当!”
开箱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李光的手在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打开一个,空的。
再打开一个,还是空的。
所有的箱子,全部都是空的!
“空的……全是空的……”李光喃喃着,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的陈明廷。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惶和无法置信。
“佐藤君!”李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怒,“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揪住陈明廷的衣领,用力之大,几乎要把陈明廷整个人提起来。
陈明廷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眼神却还残留着震惊过后的茫然。
“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陈明廷也火了,积压的恐惧和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李光。
李光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堆叠的空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钥匙!”陈明廷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高桥君,你他妈别想把锅扣到我一个人头上!钥匙是一人半把!必须合在一起才能打开这扇门!我一个人,没有你那半把钥匙,我他妈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他唰地一下指向那扇厚重的铁门,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没有钥匙,我怎么进来?我怎么把东西搬空?啊?!你告诉我!”
李光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吼得愣住。
他靠着箱子,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陈明廷说得对。
这间密室的钥匙,是他们两人各自保管半把,缺一不可。
这是为了防止其中一人独吞或者背叛。
没有两个人的配合,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可是……可是东西呢?
那些关系到他们能否完成任务,能否活着回到家乡,能否得到嘉奖和荣耀的“东西”呢?
怎么就……全没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见鬼了吗?!”
李光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脸颊被他搓得通红,几乎变了形。
“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李光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之前在小溪村藏的那批,丢了!现在藏在这里的,又他妈的全没了!”
“这他妈的……这么长时间,就弄那么一点儿东西回帝国……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就等着剖腹谢罪吧!”
“剖腹谢罪”四个字,像是四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两个人的心脏。
帝国的惩罚,从来都是残酷而无情的。
他们可以想象得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结局。
一想到这里,李光再也撑不住了,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还算硬朗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佐藤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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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卡文了,头发要薅秃啦,呜呜呜
稍晚还会有几章发上来,欸,得补补脑了
第262章 陆一鸣他们还没有动作?
“你他妈问我怎么办?”陈明廷的声音嘶哑,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李光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爆发了:“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俩就等死吧!帝国的规矩你忘了?!”
“我没忘!”陈明廷吼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可我能怎么办?!金沙县已经被我们搜刮得差不多了!那些臭老九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啊?!”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空箱子上。
“哐当!”
箱子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角才停下。
陈明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使劲儿地揉搓着,那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头皮都扯下来。
一会儿的功夫,他那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就乱得跟鸡窝似的。
李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伸直一条腿,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
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支。
划火柴的时候,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火柴头在磷面上蹭了好几下,才“嗤”地一声燃起一小簇火苗。
他凑过去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可那点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完了……”李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次真的完了……”
密室里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香烟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埋着头的陈明廷,忽然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然后将手指放在身前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笃,笃,笃……”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李光浑浊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他看见,陈明廷那张原本写满颓败和绝望的脸上,神情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恐惧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
李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掐灭了烟头,声音急切地问:“佐藤君,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陈明廷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决绝。
“事到如今,”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也只能动用廊州那条线了。”
“廊州?”李光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严戍?”
陈明廷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李光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惧,也有犹豫。
严戍……
“你疯了?!”李光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恐惧根本压不住,“那条线是留着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
“现在不就是万不得已吗?!”陈明廷也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不动那条线,我们拿什么交差?拿什么回去?拿我们的命吗?!”
李光被他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明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李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高桥君,我们没得选了。”
李光沉默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烟雾在他脚下散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严戍……”李光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那个老狐狸……”
陈明廷点点头:“严戍掌握着整个黑市,他那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李光沉思了片刻,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丝疯狂的希望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对!严戍!他掌握着整个黑市,经他手的好东西肯定不少!说不定……说不定还真能帮咱们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只要能完成任务,只要能保住性命,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又算得了什么?
“好!就这么办!”
绝境之下,两人一拍即合。
陈明廷站起身,从里屋的角落里拖出一个沉重的箱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台电报机。
他熟练地接上电源,戴上耳机,手指在电报机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滴滴答答”的声音,带着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化作无形的电波,穿透了墙壁,飞向了遥远的廊州。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所在的这排房子的正前方,另一栋不起眼的民居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名穿着白衬衣的男同志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监听着什么。
忽然,他神色一动,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窗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如同沉默的雕塑。
正是陶钧。
“副营长,”监听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丝兴奋,“截获一份新的电报,是加密的,技术组正在破译!”
陶钧闻言,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眯了下眼睛,缓缓转身,迈步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桌边,另一名同志便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纸条,脚步匆匆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副营长,破译出来了!”
陶钧接过纸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需补货,急用,送往津港。”
简短的几个字眼,却瞬间让他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陶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想起他们成功截获的那批从小溪村运出来的东西。
看来,是那批货的丢失,让对方的任务额度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现在,他们这是急了,开始狗急跳墙,联系自己的下线来补窟窿了。
也好。
省得他们一个一个去找了。
这下,正好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将这些盘踞在黑土地上的毒瘤,一网打尽!
“继续给我死死地盯着他们!”陶钧将纸条攥进手心,沉声下令,“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我去跟师长汇报情况。”
陶钧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
与此同时,医院的病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董铭侧身躺在病床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病房内的情形。
这都好些天了。
南酥那个小丫头,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养伤,小脸养得红扑扑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而那个陆一鸣,更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削苹果,喂汤水,那股子周到体贴的劲儿,看得他这个外人都牙酸。
一个养伤养得舒舒服服,跟度假似的。
一个照顾得无微不至,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那腻歪劲儿,简直没眼看。
董铭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据他的情报,方济舟和陶钧是军方派下来保护黄老的。
而那个陆一鸣,跟他们的关系那么好,还时不时的就消失……
估计他根本就没有退伍。
而是打着退伍的幌子,和方济舟他们一起在龙山大队执行任务。
可问题是——
为什么马上就要到“珍宝号”进港的时间了,陆一鸣他们还没有动作?
董铭想不通。
按照他的推测,陆一鸣他们应该早就开始布局了才对。
可现在,陆一鸣在医院照顾南酥,方济舟躺在医院里养伤,陶钧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难道,他们另有计划?
还是说,他的情报有误?
董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另一边,陆一鸣喂完最后一块苹果,拿起手帕给南酥擦了擦嘴。
“晚上想吃什么?”陆一鸣问,“我去国营饭店看看。”
南酥想了想:“都行。”
陆一鸣:“什么叫都行?总得有个想吃的吧。”
南酥看着他,嘻嘻一笑:“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陆一鸣笑了,轻轻掐着南酥的脸颊:“小馋猫,等着,我去给你做。”
“嗯嗯嗯!”南酥笑得像个小狐狸,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住陆一鸣的手腕,“对了,照片你取了吗?”
“还没取!”陆一鸣挑了下眉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把取照片的事情都给忘了!”
南酥抿了下嘴,“鸣哥,你先去取一下照片,然后跟那封信一起寄回家!我们的事情,得尽快跟家里说一下了!”
第263章 把你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县城照相馆
陆一鸣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正打着瞌睡的老师傅掀了掀眼皮。
“同志,取照片?”
“嗯。”陆一鸣递上取相凭证。
老师傅接过来看了一眼,慢悠悠地从身后的一排抽屉里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哦,是你们啊,小两口拍的,我记得。”
陆一鸣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小伙子,你这对象长得可真俊俏,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老师傅找到了那个牛皮纸袋,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又夸了一句,“你们俩站一块儿,那叫一个郎才女貌,登对!”
陆一鸣接过纸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谢谢师傅。”
他走出照相馆,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照片有好几张,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双人合照。
照片上,他坐得笔直,神情依旧有些僵硬,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着身边女孩的笑颜。
南酥微微歪着头靠向他,一双灵动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都像是浸在蜜罐里,甜得发腻。
陆一鸣的指腹轻轻地、近乎贪婪地摩挲着照片上南酥的脸颊,那坚毅的脸部线条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合照,又从里面挑了一张南酥的单人照。
照片里,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张合照连同之前写好的信,一并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
而后,他拿出自己的钱夹,打开。
钱夹里除了几张票证和几块钱,再无他物。
他将南酥那张单人照,无比珍重地,塞进了钱夹最里层。
从此以后,他的方寸之地,便有了她的倩影。
做完这一切,陆一鸣才将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去了邮局。
邮局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嘈杂的人声和邮戳敲击的清脆声响。
陆一鸣排着队,买好了邮票,将那个承载着他所有希望和承诺的信封,郑重地投进了绿色的邮筒里。
“哐当”一声。
信封滑落。
他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不知道南酥的家人看到信和照片会是什么反应,但至少,他和南酥的事情,算是过了明路。
他陆一鸣,认定了这个姑娘。
从邮局出来,陆一鸣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想了想,转身又走回了邮局,找到了那部可以打长途的公用电话。
他要给师长打个电话。
这件事,不仅要告知女方家人,部队这边,也必须按规矩报备。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哪位?”
“师长,是我,陆一鸣。”
电话那头的师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一鸣?任务出什么问题了?”
在他印象里,陆一鸣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打电话过来,十有八九是任务上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报告师长,任务一切顺利。”陆一鸣的声音沉稳依旧。
“那你小子打电话干什么?有屁快放!”师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
“师长,我……我谈对象了,想打个恋爱报告。”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师长的咆哮声才从听筒里炸开,震得陆一鸣耳朵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谈对象了。”陆一鸣重复道,语气却坦然了许多。
“哈哈哈哈!什么?我没听错吧?你?陆一鸣?你要打恋爱报告?!”
师长的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惊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说你小子!你这棵万年铁树,终于他妈的要开花了?!”
这可是陆一鸣啊!
全军区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冷面阎王!
多少领导想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那张死人脸给冻了回去。
现在,他居然主动打电话来说要打恋爱报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长!”陆一鸣无奈地喊了一声。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师长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却依然是掩不住的八卦和好奇,“快说!是哪家的姑娘,有这么大本事,能把你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第264章 那不是对哥哥的依赖和感激吗?
“快说!是哪家的姑娘,有这么大本事,能把你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电话那头,师长的笑声还在持续,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陆一鸣面无表情地将听筒拿远了些,等那阵魔音灌耳的笑声稍微平息,才重新贴回耳边。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报告师长,是我家乡这边的知青。”
“知青?”张师长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叫什么名字?家庭成分怎么样?你小子可别犯糊涂,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叫南酥。”陆一鸣顿了顿,补充道,“是京市过来的知青,根正苗红,是个好姑娘。”
他没有提南酥的背景。
一个字都没提。
张师长“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了然。
“南酥……龙山大队的南知青。”师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的探究和严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欣慰的爽朗,“原来是她啊!你小子,眼光不错!”
这回轮到陆一鸣愣了一下。
“师长,您……知道她?”
“废话!”张师长笑骂,“黄老那边的事情,后续报告早就递上来了!里面重点提到了表现突出的知青,就叫南酥!那个叫南酥的女娃娃,看着娇滴滴的,关键时刻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
陆一鸣的心头微微一松,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看,他的姑娘,本身就足够耀眼。
“不过……”张师长的语气又正经起来,“一鸣啊,既然你打了这个电话,有些话我得提醒你。南知青是个好同志,这次立了功,组织上会记住。但你跟她处对象,不能光看眼前。你是军人,常年在外,任务危险,聚少离多是常态。人家姑娘年纪轻轻下乡插队,也不容易。你要是真认定了,就得拿出真心实意,好好对待人家,不能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更不能辜负了人家姑娘!”
“是!师长,我明白。”陆一鸣站得笔直,仿佛师长就在眼前,他沉声应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绝不辜负。”
“嗯,有你这句话就行。”张师长满意了,语气又轻松起来,“恋爱报告赶紧交上来。对了,跟人家姑娘家里通气了没有?这可是大事,得尊重女方家长的意见。”
“嗯,我们已经写信回去了,还附了照片,就等着回信了。”陆一鸣老实交代。
“嗯?”张师长又乐了,“好好好,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赶紧把任务完成,平平安安回来!”
“是!谢谢师长!”
挂了电话,陆一鸣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付了电话费,转身又走到了邮局的柜台前。
陆一鸣问工作人员借了一支笔,又花钱买了信纸和信封后,走到一旁空着的桌子前,俯下身写恋爱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而有力,正如他此刻的心情,郑重而热烈。
写好后,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报告折好,装进一个新的信封里,贴上邮票,再次投进了那个绿色的邮筒。
这一次,是为他们的关系,向组织做一个正式的、郑重的报备。
从此,他和南酥,不仅在彼此心里,在家人那里,也在组织的记录里,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
县医院,病房。
陆一鸣离开后没多久,值班的护士就端着消毒盘和纱布进来了。
“该换药了。”护士声音温和,动作利落地拉上了病床之间的隔断帘子。
白色的帘布将空间分割开来,方济舟和董铭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闷哼。
南酥看了一眼那晃动的帘子,才转过头,对着身旁坐立不安的陆芸招了招手。
“芸姐,你过来,坐我这边。”
陆芸抬起头,看到南酥温柔含笑的眼睛,乖乖起身,走到南酥旁边的椅子坐下。
“酥酥,怎么了?”
南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芸放在膝盖上的手。
女孩的手有些粗糙,指腹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但手指纤细,此刻微微发凉。
南酥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一双清澈的杏眼认真地看着陆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问:“芸姐,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对方济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啊?”陆芸明显懵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南酥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往帘子那边看,但帘子阻隔了视线。
南酥捏了捏她的手心,将她注意力拉回来。
陆芸回过神,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也压得很低:“方大哥……他很好啊。”
她想了想,努力组织着语言:“他……他和陶大哥,帮了我很多。他跟我哥一样,都是特别好、特别厉害的人。”
小姑娘的眼神清澈见底,说这话时,带着纯粹的感激和信赖。
就像在说一个值得依靠的兄长。
南酥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笑意。
果然。
而此刻,一帘之隔。
方济舟正侧躺着,露出后背的伤口让护士清洗换药。
消毒药水刺激着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帘子并不隔音,南酥和陆芸虽压低了声音,她们的对话依然断断续续、模糊却又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当听到陆芸那句“他跟我哥一样,都是特别好、特别厉害的人”时,方济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后背肌肉的绷紧,牵扯到伤口,疼痛骤然加剧。
他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只有垂在身侧、紧紧攥住床单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闷闷地疼。
酸涩,失落,还有一丝早就预料到却依旧难以承受的钝痛。
哥哥……
原来在她心里,他只是和陆一鸣一样的“哥哥”。
一个很好、很厉害,值得感激和信赖的……兄长。
护士似乎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动作放轻了些,小声提醒:“同志,放松点,马上就好。”
方济舟低低“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帘子这边。
南酥看着陆芸那双写满“难道不是吗”的清澈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芸姐,”南酥的声音更柔了,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你再仔细想想,真的……只是觉得他像哥哥吗?”
陆芸疑惑地看着她。
“有没有那么一些时候,”南酥引导着,语速很慢,“你只要看到他,哪怕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只是站在那里,或者坐在旁边,你就会觉得心里特别踏实,特别……开心?”
陆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或者,当他有事离开,你有一阵子见不到他的时候,会不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陆芸绞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下来。
“再或者,”南酥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敲在陆芸心上,“就像这次,看到他受伤,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你的这里——”
她轻轻点了点陆芸心口的位置。
“会不会揪着疼?比你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会不会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替他疼,替他受罪?”
陆芸猛地抬起头,看向南酥。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慌乱、无措,以及某种被骤然点破、无所遁形的羞赧。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哄哄的。
南酥姐说的这些……
看到方大哥就开心?见不到会想?看到他受伤,心里疼得厉害?
那些被她下意识忽略的、压在心底细微角落的情绪,此刻被南酥温柔却犀利的话语,一把全掀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那是……
那不是对哥哥的依赖和感激吗?
南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笑了笑,在陆芸即将开口的前一瞬,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陆芸的唇上。
“嘘——”
陆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睁大眼睛,看着南酥。
南酥的眼神温柔而郑重,带着姐姐般的关怀和提醒。
“芸姐,先别急着说,也别急着否认。”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有些事,有些感觉,你得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清楚。”
“感情不是报恩,也不是单纯的依赖。它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的心最知道。”
“别因为感激,别因为觉得他好,就模糊了界限。也别因为害怕,或者别的什么,就逃避自己的真实感受。”
南酥收回手指,轻轻拍了拍陆芸的手背。
“好好想一想。问问你自己,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这很重要,芸芸。”
“不要……糊里糊涂的,更不要……将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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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还有一章呦
第265章 这俩人,唱的是哪一出?
“不要……糊里糊涂的,更不要……将来后悔。”
南酥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芸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不,或许不是石子。
更像是一道惊雷,在毫无防备的时刻,于她头顶轰然炸响。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南酥温柔却不容置喙的话语,撕开了全部伪装。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忘了身在何处,忘了周围的一切。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闪过与方济舟相处的画面。
他第一次跟着哥哥出现在她家院子里,穿着粗布衣服,那双眼睛,温和明亮,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
他一有空就来这劈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只是随意用手背一抹,冲着她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她在山上采猪草,不小心崴了脚,是他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回大队。
他的后背宽厚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坚实肌肉下传来的热度,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路,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有这一次。
当她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都黑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酥酥问她,会不会揪着疼?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何止是揪着疼。
简直是凌迟。
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替他躺在那里,替他承受所有的伤痛。
这些……是对哥哥的感觉吗?
她对自己的亲哥哥陆一鸣,是敬爱,是依赖,是血脉相连的亲情。
可对方济舟……
陆芸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不敢想,不敢深究,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
她还真就这么闭上了嘴,低垂着眼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南酥没有再打扰她。
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
旁人说再多,也只是外力,真正的破茧成蝶,终究要靠自己的力量。
而一帘之隔的方济舟,同样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就在这时,隔断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之前给方济舟换药的小护士端着新的消毒盘和纱布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南知青,该换药了。”
小护士走到南酥床边,熟练地拉上了南酥和陆芸这边的隔断帘子,将两人与病房另一侧暂时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白色的帘布落下,隔绝了部分光线,也隔绝了部分声音。
小护士放下托盘,转身准备拿纱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陆芸。
她愣了一下。
陆芸这姑娘,她这几天也熟悉了,是个勤快又爱笑的,每次来换药或者送饭,她总是忙前忙后,脸上带着腼腆却真诚的笑容。
可今天……
这姑娘像是丢了魂似的,坐在那里,眼神发直,脸颊泛红,连她进来都没注意到。
小护士用眼神询问南酥,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她这是怎么了?”
南酥靠在床头,对着小护士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没事,让她自己待会儿。
小护士耸耸肩,也没多问。
这年头,谁心里没点事儿呢?
她转过身,开始利落地准备换药的工具——镊子、棉球、消毒药水、干净的纱布。
动作娴熟,带着医院特有的、冷静而高效的气息。
“南知青,我得把您伤口上的旧纱布拆下来了,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小护士轻声提醒。
南酥“嗯”了一声,配合地微微侧过身,将受伤的左肩露出来。
病号服被轻轻褪下一部分,露出包裹着伤口的旧纱布。
纱布边缘已经有些松散,隐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暗红色的血迹。
小护士用镊子夹着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纱布边缘粘连皮肤的地方,试图让粘连处软化分离。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小护士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石像般的陆芸,心里嘀咕:这姑娘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她摇摇头,专注手上的工作。
旧纱布被一层层揭开。
最后粘着伤口的那一层被轻轻揭下时,南酥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道斜在左肩后侧、长约七八厘米的狰狞疤痕。
皮肉已经初步愈合,但颜色依旧鲜红凸起,边缘还有些微的肿胀,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
与周围白皙细腻的皮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小护士每次给南酥换药的时候,都觉得可惜。
太可惜了。
这姑娘的皮肤,是她见过最好的。
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莹润如玉、透着健康光泽的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可现在,这么完美的肌肤上,硬生生多了一道如此狰狞的疤痕。
完全破坏了那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就像一幅绝美的水墨画,被人用浓墨狠狠划了一笔。
小护士拿着沾了消毒药水的棉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忍不住再一次叹息出声。
“唉……”
声音里满是惋惜。
南酥听到了,侧过头,看到小护士盯着她伤口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伤口长得不好吗?”
“不是长得不好。”小护士摇摇头,语气遗憾,“是可惜了您这么好的皮肤。这疤……以后怕是消不掉了。”
南酥无所谓地笑了笑。
笑容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疤痕又没长在脸上。”她语气随意,“穿上衣服,谁看得见?”
小护士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南酥。
女孩的脸上确实没有半分阴霾,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清澈坦然,仿佛肩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您还挺想得开。”小护士由衷地说。
这年头,哪个姑娘不爱美?
身上留这么大一道疤,多少都会心里膈应,甚至自卑。
可眼前这位南知青,好像真的不在乎。
南酥笑了笑,没接话。
想得开吗?
或许吧。
但这道疤,她确实不后悔。
小护士见南酥是真的不在意,也不再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上药、换上干净的新纱布。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减轻南酥的不适。
换药的过程很快。
当最后一块胶布贴好,小护士收拾好托盘里的废弃物,拉开隔断帘时,陆芸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
只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得发白,交叠的双手手指绞得更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显然,内心的挣扎和思索,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小护士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端着托盘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南酥拉好病号服,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熟悉的,夹杂着饭菜香气的味道,瞬间飘了进来。
陆一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饭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南酥身上,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了护士刚刚收拾进托盘里的,那块换下来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男人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眸色也沉了下去。
那眼神,像是淬了冰的刀子,锐利得吓人。
但在南酥看过来的一瞬间,陆一鸣脸上所有的冷厉和紧绷,都在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松开紧蹙的眉头,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知道。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有多坚强,也知道她有多不想让他看到她换药的场景。
她心疼他,怕他看了会难受。
可她又哪里知道,他又何尝不心疼她啊!
那道伤口,不在他身上,却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每一次换药,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我回来啦。”他走到床边,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谁。
“回来啦!”南酥的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自然而然地冲他伸出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陆一鸣顺势握住,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大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起来。
“今天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我闻着好香啊!”南酥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鼻子还俏皮地嗅了嗅。
陆一鸣被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逗笑了,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一层一层地打开,一边介绍道:“今天运气好,买到了新鲜豆腐和茄子。给你炒了一个肉沫豆腐,一个红烧茄子,还蒸了个嫩滑的水蒸蛋。主食是二米饭。”
随着饭盒的打开,浓郁的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肉沫的咸香,茄子的酱香,还有鸡蛋羹淡淡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简直是在勾引人的馋虫。
南酥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鸣哥,你的小馋猫都饿扁啦!”
“马上就吃饭!”陆一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手脚麻利地拿出碗筷,准备分饭。
往常这个时候,陆芸早就迎上来了,又是拿碗又是递筷子,比谁都积极。
可这一次,陆芸却像一尊石像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没闻到这诱人的饭香。
陆一鸣盛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发现她还是那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又下意识地再看向另一张病床。
只见方济舟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那表情,比他妹妹还要魂不守舍。
整个病房里,仿佛被一种诡异的沉默和低气压笼罩着。
陆一鸣浓眉微蹙,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南酥:这俩人,唱的是哪一出?
南酥接收到他的信号,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口型,什么都没有说。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董铭坐在病床边。
他是三人之中受伤最轻的,经过这些天的休养,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行动也自如了许多。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站起身,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打破了这片沉寂。
“陆同志,”他走上前,自然地从陆一鸣手中接过碗,“我来帮您分饭菜吧!”
第266章 感情可真好
陆一鸣也没跟董铭客气,微微颔首。
两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将饭菜分好。
“陆同志,那我先过去了。”
董铭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冲陆一鸣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病床边,坐下来安静地开始吃饭,姿态斯文,仿佛病房里那诡异的气氛与他无关。
陆一鸣端着分好的饭菜,目光先落在南酥身上。
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想吃”两个字,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奶猫,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将碗放在南酥床头的柜子上,温声道:“先晾晾,小心烫。”
“嗯嗯!”南酥用力点头,视线却黏在碗里那嫩滑的水蒸蛋上移不开。
陆一鸣失笑,转身看向另一张病床。
方济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
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陆一鸣浓眉微蹙,端着两份饭菜走了过去。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方济舟床头的柜子上,然后伸出那只没端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方济舟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不算轻。
方济舟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陆一鸣。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角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眼神里有茫然,有痛苦,还有一丝被看穿心事后的狼狈和难堪。
陆一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就跟个愣头青似的?
他深深地看了方济舟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方济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陆一鸣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用那只拍过方济舟肩膀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饭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吃饭了!”
说完,他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方济舟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将人从平躺的状态扶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和不容拒绝。
方济舟被他扶起来,靠在床头,还有些发懵。
陆一鸣已经将饭盒塞进了他手里,又把勺子递了过去。
“趁热吃。”
方济舟机械地接过勺子,低头看着饭盒里热气腾腾的饭菜。
肉沫豆腐的咸香,红烧茄子的酱色,嫩黄的水蒸蛋……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可此刻,这些香气钻进鼻子里,却引不起半点食欲。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饭,混着一点豆腐,塞进嘴里。
咀嚼。
味同嚼蜡。
真的,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陆一鸣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边。
陆芸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下摆都快被她绞烂了。
她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陆一鸣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陆芸。”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兄长特有的威严。
陆芸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看到哥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却又像是更慌了,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哥……”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
陆一鸣将手里最后一份饭菜递给她:“吃饭。”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没有安慰。
就两个字。
陆芸愣愣地接过饭盒,机械地“哦”了一声。
她打开饭盒盖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个提线木偶,眼神依旧涣散,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南酥床边。
南酥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饭了。
她左手不方便,只能用右手拿着勺子,动作有些笨拙,但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陆一鸣在她床边坐下,拿起另一把勺子,自然地舀了一勺水蒸蛋,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南酥毫不客气地张嘴接住,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鸣哥,你蒸的蛋羹真是绝了,又嫩又滑,比我娘蒸的还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赞,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羹。
陆一鸣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痕迹,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南酥冲他甜甜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鸣哥,你看他俩。”
她朝方济舟和陆芸的方向努了努嘴。
“咱俩当初确定对方心意的时候,有这么费劲儿吗?”南酥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促狭的笑意,“你看她俩,一个盯着天花板发呆,一个盯着地板发呆,饭都不香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那么难理解吗?”
陆一鸣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狡黠和打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热闹。
陆一鸣忍不住轻笑出声。
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磁性,挠得南酥耳朵有点痒。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舀了一大口饭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继续道,“我们那时候可没他们这么费劲。”
南酥歪着头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陆一鸣又吃了一口菜,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气音拂过南酥的耳畔。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暗地里喜欢你了好久,都不敢说出来。”
南酥羞涩的抿了一下嘴。
虽然知道陆一鸣一直暗恋着自己,可被他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还是挺羞人的。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坦诚得让人心悸。
“你是京市来的知青,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像天上的月亮。”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我,就是个乡下穷小子,无父无母带着个妹妹,除了有把子力气,啥也没有。”
南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一鸣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可自从……我又觉得,”他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除了我,没人能好好保护你。”
南酥知道陆一鸣说的是周芊芊和曹癞子合伙想要毁她清白的事情。
那俩人已经死了,所以,那件事情在她的心里,也就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陆一鸣转过头,直视着南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既然如此,那我就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配得上你!”
“但酥酥,”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霸道,像锁定猎物的头狼,“你必须属于我。”
这话说得,简直蛮横不讲理到了极点。
可南酥听着,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噼里啪啦,绚烂得让她头晕目眩。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陆一鸣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嗯,属于你……真霸道。”
陆一鸣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他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喜欢吗?”
南酥的脸更红了。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轻,却重重地砸在了陆一鸣的心上。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浓得化不开。
两人这边低声细语,眉眼传情,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甜腻的粉红泡泡。
而另一边——
方济舟和陆芸,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方济舟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
陆芸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人看着陆一鸣和南酥之间那种无需言语、自然流淌的亲昵和默契,看着陆一鸣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宠溺和占有,看着南酥脸上那羞涩又甜蜜的笑容……
心里同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酸。
有点酸。
像是被强行塞了一嘴还没熟透的青杏,酸得牙根发软。
但又不仅仅是酸。
还有一种……被内涵了的感觉。
陆一鸣那番“配不上但必须属于我”的霸道宣言,虽然声音压得低,但病房就这么大,他们又离得不远,断断续续还是能听到一些关键词。
“配不上”、“保护你”、“必须属于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方济舟和陆芸此刻最敏感、最纠结的心事上。
方济舟想:是啊,陆一鸣当初也觉得配不上南酥,可他做了什么?他努力去拼,去提升自己,然后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主权。而自己呢?在这里自怨自艾,胡思乱想,连开口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陆芸想:哥哥当初也觉得自己不好,可他认定了酥酥,就再没动摇过。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那自己呢?明明心里乱得要命,明明看到他受伤疼得快要死掉,却还要骗自己说这只是兄妹之情?这算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视线一触即分,但那一刻,彼此眼中闪过的恍然、羞愧、以及某种豁出去的决心,却奇异地同步了。
下一秒。
方济舟猛地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发呆。
他拿起勺子,像是跟饭有仇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咀嚼得又快又用力,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仿佛吃的不是饭,是勇气、是燃料。
几乎在同一时间。
陆芸也收回了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饭盒,也学着方济舟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两人神同步的“战斗式进食”,把旁边默默吃饭的董铭都看愣了。
董铭端着碗,看看狼吞虎咽的方济舟,又看看风卷残云的陆芸,最后目光落在那对依旧甜甜蜜蜜、你喂一口我吃一口的小情侣身上。
真是伤风败俗。
他默默地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陆一鸣和南酥自然也注意到了旁边两人的变化。
南酥咬着勺子,看着陆芸那副“视死如归”的吃饭架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一鸣也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两个别扭的家伙,总算有点开窍的样子了。
虽然这开窍的方式……有点费饭。
吃过饭,陆一鸣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去水房清洗。
南酥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鸣哥。”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陪你一起去洗饭盒。”
陆一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总躺着难受嘛。”南酥晃了晃他的手臂,开始撒娇,“骨头都快躺酥了,浑身都不自在。我就在你身边,不乱跑!”
陆芸这时候已经吃完了饭,正拿着手帕擦嘴,听到南酥的话,立刻担忧地看过来:“酥酥,你现在还不能下地走动,伤口会裂开的!”
南酥冲陆一鸣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色。
陆一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给方济舟和陆芸创造独处的空间。
这丫头,自己还伤着,就操心起别人的感情事了。
陆一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还是板着,不松口。
南酥见撒娇不行,立刻换了个策略。
“我不走路还不行嘛!”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鸣哥,你去护士站问问,有没有轮椅?借个轮椅,你推着我,就在走廊里透透气,绝对不走路!我保证!”
她又冲陆一鸣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写满了“快去快去”。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算计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他还是败在了她那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下。
“等着。”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纵容和无奈,“我去护士站问问。”
“嗯嗯!鸣哥你最好了!”南酥立刻开心地点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陆一鸣转身出去了。
陆芸还想再劝,一脸“你不要任性”的表情。
“酥酥,养伤才是最重要的,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芸姐。”南酥看着她,对着她勾了勾手指,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你过来。”
陆芸不明所以,但还是俯下身,凑到南酥床边。
南酥用没受伤的右手揽住陆芸的脖子,将她拉得更近,然后凑到她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傻丫头,你好好跟方知青聊聊,没看人家听到你把他当哥哥,难受得都吃不下饭去了吗?”
陆芸:“!!!”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南酥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心里最后那层窗户纸。
陆芸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猛地直起身,娇嗔地瞪了南酥一眼,眼神里满是羞恼和慌乱。
“酥酥!你、你胡说什么呢!”
嘴上虽然反驳着,可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往方济舟那边瞟去。
不偏不倚,正好和一道同样看过来的、炙热而复杂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方济舟正坐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藏了一片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又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像是火星溅进了油锅。
“轰”的一下,陆芸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又开始绞衣角。
方济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陆芸那副羞怯慌乱的模样,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开口。
“陆芸。”
陆芸浑身一颤,没敢抬头。
方济舟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
“我可以……和你好好谈谈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董铭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十分识趣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哟,吃多了,肚子有点胀。”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肚子,语气轻松,“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溜溜达达地走出了病房,还非常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过了没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陆一鸣推着一辆半旧的轮椅走了进来,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径直走到南酥床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打横将南酥抱了起来。
南酥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偷偷笑。
陆一鸣将她稳稳地放在轮椅上,又把空饭盒放在她腿上。
“坐好。”他低声叮嘱。
“知道啦!”南酥笑嘻嘻地应着。
陆一鸣站到她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
南酥被推着,路过还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方济舟的陆芸时,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加油。”
然后,她冲陆芸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促狭又鼓励的笑容。
陆一鸣推着她,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病房。
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病房里,真的只剩下方济舟和陆芸两个人了。
安静。
令人心慌意乱的安静。
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方济舟看着依旧低着头的陆芸,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不能再逃避了……
而另一边,陆一鸣推着南酥,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朝着水房走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护士或病人家属匆匆走过。
南酥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陆一鸣线条硬朗的下颌,心里甜滋滋的。
“鸣哥,你说他俩能说开吗?”她小声问。
陆一鸣低头看她一眼:“能。”
语气笃定。
南酥笑了:“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陆一鸣推着她拐进水房,声音低沉,“有些事,憋久了,要么爆发,要么烂在心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济舟不是会让它烂在心里的人。”
水房里光线明亮,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靠墙是一长排水泥砌成的水槽,水龙头有些老旧,滴着水。
陆一鸣将轮椅停在水槽边,拿起饭盒,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仔细地清洗饭盒。
南酥就坐在轮椅上,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高大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挽起的袖子下,是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的动作很认真,每一个饭盒的边边角角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水流哗哗作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南酥觉得,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吧。
就在这时,一位刚洗完饭盒的大婶端着铝制饭盒走了过来,准备离开。
大婶约莫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路过两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落在南酥那张带笑的脸上,和陆一鸣那温柔的侧颜上,脸上立刻露出了过来人那种了然的笑容。
她乐呵呵地开口,嗓门敞亮。
“哎哟,小两口刚结婚吧?”
“感情可真好,洗个饭盒都得黏糊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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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懒,三章并一章,直接发6000字,嘻嘻!!!
第267章 太霸道了!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开口解释,算是默认了。
南酥转过头,对着那位热心肠的大婶羞涩地笑了笑,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大婶见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嗓门敞亮,“年轻就是好啊,黏糊劲儿看着就让人高兴!行啦行啦,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我走啦!”
她端着洗干净的饭盒,笑呵呵地转身离开了水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水房里只剩下水流冲刷饭盒的“哗哗”声。
南酥和陆一鸣的视线再次对在一起。
安静了两秒。
“噗嗤——”
两人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南酥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那点羞涩瞬间被促狭取代。
她一点儿都不矜持地仰头看着陆一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和调侃:“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吧?鸣哥,听见没?说我们这对儿小两口,感情真好呢!”
“连不认识的大婶都看出来咱俩是一对了。”南酥眨眨眼,继续添油加醋,“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俩天生就合该是一对儿!”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南酥见他只是笑,胆子更大了,干脆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所以啊,陆一鸣同志,你要是不赶紧把我娶回家,那可就是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殷切期望,都得惹众怒喽!”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你敢不娶试试”的娇蛮模样。
“好!尽快将我的小姑娘娶回家!”陆一鸣的嘴角,这回是真的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像化开的蜜糖,黏稠又滚烫。
他动作麻利地关掉水龙头,将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一个个倒扣着沥水,然后熟练地装进带来的网兜里。
做完这些,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仔细地将手上的水渍擦干。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严谨。
擦完手,他又将手帕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这才重新放回裤子口袋里。
然后,他一手拎起装着饭盒的网兜,走到南酥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挡住了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
南酥就那样笑着仰头看着他。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逆光中,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深邃硬朗,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的光。
陆一鸣俯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她仰着小脸,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惊人。
他竟然从她的眼中看见了星星。
不是比喻。
是真的,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和依赖,还有毫不掩饰的喜欢,像夏夜最清澈的星河,全都倒映在她眼底,只为他一个人闪烁。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南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她歪了歪头,故意问:“看什么呀?我脸上有东西?”
陆一鸣没回答,喉结滚动,伸出那只刚刚擦干净、还带着一点凉意的大手,宠溺地掐了掐南酥柔软的脸颊。
力道不重,带着亲昵的狎玩。
“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笃定,“我的小姑娘很美,怎么看都看不够!而且,群众都说我们般配了。”
他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南酥的耳廓。
南酥被他掐着脸,口齿有点不清,但眼睛更亮了:“所以呢?”
“所以,”陆一鸣俯身,凑近她,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你这辈子,只能做我陆一鸣的妻子。”
南酥心跳漏了一拍。
陆一鸣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锁定猎物的头狼,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狠劲儿。
“要是不听话想跑?”他哼笑一声,带着点痞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就打断腿,拴在身边。”
南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呵”了一声,眉头高高挑起。
“陆一鸣同志,你很凶哦!”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这算什么?还没结婚呢,就想着搞家暴了?打断腿?你这是封建大家长做派,要不得!”
她嘴上说着“要不得”,可那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写着“我好喜欢”。
陆一鸣被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逗得心头发痒。
他先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只有护士站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确定无人过来。
陆一鸣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南酥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
他忽然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南酥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滚烫无比的吻。
一触即分。
快得南酥都没反应过来。
等那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她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陆一鸣已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痞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怕了吗?”他压低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蛊惑般的磁性,“怕了,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命令式的,却又藏着无尽的纵容。
“嗯?”
他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挠得南酥心尖发颤。
额头被亲吻过的地方,像是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一路烧到了心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
最后,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霸道了!
太不讲理了!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啊!
喜欢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喜欢他这种笨拙又直接的表达方式,喜欢他把她当成独一无二的珍宝,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归属权的样子。
然而,乐极生悲。
因为笑得太大声,动作幅度太大,她不小心扯动了左肩的伤口。
“嘶——”
南酥笑声戛然而止,疼得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第268章 去掀南酥病号服的领口
“嘶——”
南酥笑声戛然而止,疼得咧了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陆一鸣脸色瞬间大变。
刚才那点痞气和坏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紧张和担忧。
他几乎是立刻蹲下身,单膝点地,蹲在南酥的轮椅前,视线与她平齐。
“扯到伤口了?”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疼得厉害吗?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掀南酥病号服的领口。
南酥赶紧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他的手。
“没事没事!”她连忙解释,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就是自己乐极生悲,轻轻扯了一下而已,不碍事,真的!”
她晃了晃陆一鸣的手,示意他别紧张。
陆一鸣却不敢大意,依旧紧紧盯着她的肩膀,仿佛能透过衣服看到里面的伤口。
“真没事?”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没事!”南酥用力点头,为了证明,还试图活动一下左臂,结果刚一动,又疼得“嘶”了一声。
陆一鸣的脸更黑了。
“别乱动!”他低喝一声,语气严厉。
南酥立刻乖乖不动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水房的方向传来。
南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拉着陆一鸣的手。
动作快得让陆一鸣都愣了一下。
手中的温软骤然离开。
掌心空落落的。
陆一鸣感觉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失落。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南酥。
小姑娘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个笑得肆意、又疼得龇牙咧嘴的人不是她。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陆一鸣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一种名叫“离不开南酥”的病。
只是手松开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心里发慌,空落得难受。
他想时时刻刻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笑,护着她不受一点伤害。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依赖感,以前从未有过。
陆一鸣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站起身。
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梳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手上拿着用过的铝制饭盒,走进了水房。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不斜视。
路过南酥和陆一鸣身边时,她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蹲在轮椅前的陆一鸣,以及坐在轮椅上、脸颊微红的南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不到一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即移开,径直走到水槽的另一头。
拧开水龙头。
“哗——”
冰凉的水流冲进饭盒,发出声响。
女人开始沉默地刷洗饭盒,动作机械,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水房里的气氛,因为陌生人的闯入,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那种甜蜜又亲昵的私密感被打破了。
陆一鸣缓缓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未尽的担忧、被中断的不悦,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然后,他转身走到南酥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南酥“嗯”了一声,乖乖坐好。
陆一鸣推着她,平稳地驶出了水房,将水流声和那个沉默刷碗的中年女人留在了身后。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
南酥以为陆一鸣会直接推她回病房。
毕竟她刚才扯到了伤口,虽然不严重,但按照陆一鸣紧张她的程度,肯定是要把她送回床上好好“看管”起来的。
然而,轮椅的方向却拐向了另一边。
不是回病房的路。
南酥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陆一鸣。
“鸣哥?”她疑惑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回病房吗?”
陆一鸣推着轮椅,脚步未停,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平静无波。
“你不是想出去透透气?”他反问,“总躺着难受,骨头都快躺酥了,浑身不自在——这话是谁说的?”
南酥:“……”
好吧,是她说的。
“可是……”她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楼梯口,更疑惑了,“我们住在三楼啊,就咱俩,怎么下去?难道你要连人带轮椅扛下去?”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期待?
陆一鸣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好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用担心。”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说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带你出去。”
说话间,轮椅已经停在了楼梯口。
老式医院的楼梯不算宽敞,水泥台阶边缘有些磨损,扶手是刷着绿漆的铁管。
南酥看着那陡峭的楼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
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同志正从二楼走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包,看样子是来探病的。
他抬头看到楼梯口堵着的轮椅和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友善的笑容。
“同志,需要帮忙吗?”他礼貌地问,目光在陆一鸣和南酥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南酥打着绷带的左肩上,了然地点头,“这位女同志不方便吧?我来搭把手?”
说着,他就准备上前帮忙抬轮椅。
“不用,谢谢。”
陆一鸣开口拒绝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将手里拎着的网兜递给南酥。
“拿着。”
南酥下意识地接过网兜,里面洗干净的饭盒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然后,她就看到陆一鸣松开了轮椅推手,绕到了她面前。
他弯下腰,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秒,南酥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标准的单身公主抱。
陆一鸣的手臂稳得像铁钳,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又阳刚的气息。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网兜还拎在她手里,随着动作晃了晃。
陆一鸣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抱稳了,然后——
——————
别急,别急,后面还有一章,*★,°*:.☆( ̄▽ ̄)/$:*.°★* 。
第269章 董铭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陆一鸣空着的那只手,单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那轮椅是铁架子的,不算轻。
可陆一鸣就那么轻轻一提,仿佛拎的不是几十斤重的铁家伙,而是一个空纸盒。
他抱着南酥,拎着轮椅,转身,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稳稳地踏下了楼梯。
动作轻松得仿佛在平地上行走。
那位热心要帮忙的男同志,还保持着准备上前帮忙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陆一鸣的背影,看着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在衬衣袖管下微微隆起,看着他拎着轮椅却如履平地的轻松姿态,再看看自己虽然也算结实但明显小了一圈的胳膊……
男同志默默地、缓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皮纸包,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下大半层楼梯的陆一鸣,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震惊、钦佩和一点点自惭形秽的复杂表情。
这哥们儿……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力气,这臂力,也太吓人了吧!
他摇摇头,感慨着“人比人气死人”,这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南酥被陆一鸣抱在怀里,视线正好能看到那位男同志的表情变化。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把脸埋进陆一鸣的颈窝,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一鸣感受到怀里人的颤动,低头看她:“笑什么?”
“没、没什么……”南酥闷笑,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就是觉得……鸣哥你刚才,特别帅。”
特别特别帅。
帅炸了。
陆一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继续稳步下楼。
南酥悄悄抬起眼,目光落在陆一鸣线条硬朗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专注看着前方楼梯的深邃眼睛上。
他真的太男人了。
有担当,有力量,行动力强,说带她出来就真的用这种“霸道”的方式带她出来了。
她好喜欢怎么办?
喜欢得心尖发颤,喜欢得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南酥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陆一鸣似有所觉,低头看了她一眼。
正好撞进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依赖和浓得化不开的喜欢,几乎要溢出来。
陆一鸣心头一热,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他很快注意到,南酥在看他之余,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地四下搜寻着。
像只机警的小鹿,明明被抱在怀里,却还不忘观察周围环境。
陆一鸣觉得有点好笑。
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什么呢?跟做贼似的。”
南酥没看他,依旧紧张地巡视着四周,压低了声音,用气音急促地说:“鸣哥!你这样抱着我!就不怕被红袖章看到?”
这年头,男女之间稍微亲密点的举动,都可能被上纲上线。
谈对象拉个小手都得偷偷摸摸,更别说陆一鸣这样大剌剌地抱着她下楼了。
“怕什么?”陆一鸣听完挑眉,非但没紧张,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震动,传递到南酥身上。
他抱着她,已经下到了一楼,踏上了平整的水泥地面。
院子里阳光正好,树影婆娑,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散步。
陆一鸣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或悠闲或疲惫的身影,最后落回南酥写满担忧的小脸上。
他抱着她,大步朝着院子里一处阳光充足、相对僻静的长椅走去。
边走,边俯身,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南酥的耳朵里。
“让他们来。”
“我抱我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谁敢废话,”
陆一鸣顿了顿,眼神骤然冷厉,像淬了冰的刀锋。
“嗬!你好天真!”南酥一脸坏笑,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说我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搂抱,伤风败俗’!”
“估计立马就得冲过来,把你我一起‘请’到革委会去,好好睡几天硬板凳,接受思想再教育喽!”
陆一鸣听着南酥那煞有介事的警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嗬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不屑,几分霸道,还有满满的、对怀里小姑娘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们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你是伤员,我是军人。军民鱼水情,扶危济困,是理所应当。”
“好吧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南酥仰起脸,冲着陆一鸣做了个鬼脸。
陆一鸣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浓。
他不再多言,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人儿,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住院部前的小花园。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一鸣目不斜视,脚步稳健。
他抱着南酥,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生怕一丝颠簸会弄疼了她。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严肃又冷峻。
可南酥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他抱着她走到院子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旁边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浓密的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凉。
陆一鸣走到长椅前,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南酥放在她那辆被他单手拎下来的轮椅上,让她坐稳。
然后,他才自己绕到长椅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和利落。
南酥坐在轮椅上,偏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不远处,有孩子们的笑闹声传来,清脆悦耳。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然而,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董铭站在窗前,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金丝边的眼镜挂在高挺的鼻梁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
可此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骇人的阴郁和嫉妒,像是淬了毒的寒冰。
他亲眼看到了陆一鸣将南酥从楼上抱了下来。
董铭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窗台的木头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他死死地盯着楼下的那一对璧人。
南酥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冲着陆一鸣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夏日里最灿烂的一缕阳光,明媚,耀眼,不含一丝阴霾。
她看着陆一鸣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依赖、信任,和傻子都能看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嗬……”
董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那张幸福的笑脸,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眼眶生疼。
董铭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镜片上,反射出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寒光。
第270章 我会……求他把你嫁给我。
“呼——”
南酥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连日来待在病房里的沉闷都一扫而空,胸口都舒畅了不少。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晒太阳的猫儿,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然后,她转过头,那双清亮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坐在长椅上的陆一鸣。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硬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他那冷峻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柔和。
他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看起来有些严肃。
南酥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鸣哥。”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俏皮的试探。
“你特地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跟我说呀?”
陆一鸣低垂着脑袋,喉结滚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再抬头时,他眼底的笑意已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神色。
“嗬,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更沉,“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南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敏锐地察觉到陆一鸣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嗯,你说,我听着。”她问,声音也认真起来。
陆一鸣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南酥脸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甘之如饴的无奈。
短暂的轻松过后,陆一鸣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起来。
他挺直了腰背,目光沉沉地看着南酥,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千斤重。
“酥酥,”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次的任务……不管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要回归部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花还是那些花,阳光还是那片阳光,可南酥脸上的笑容,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下了暂停键,一点点僵在了唇角。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丝的疼。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陆一鸣是军人,他的使命在部队,在国家。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龙山大队,更不可能永远待在她的身边。
理智上,她什么都明白。
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他亲口说出“要回归部队”这几个字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还是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得透不过气来。
南酥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一层水雾瞬间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陆一鸣,身影开始变得朦胧。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那层雾气逼回去,可越是这样,眼泪就越是汹涌。
“那……”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哽咽,“那以后……就见不到你了,是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了红。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红,而是隐忍的、克制的,水光在眼底慢慢积聚,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浸润得更加清澈透亮,却也更加脆弱易碎。
陆一鸣看着那抹红,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焦灼,疼痛,无能为力。
“小傻瓜,不会见不到。”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我保证。”
南酥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清晰映出的难过,让陆一鸣的心又狠狠抽了一下。
陆一鸣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
他不能那么做,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她的名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因为刻意的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酥酥,你听我说。”
“等我回去,安排好部队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南司令面前,向他提亲。”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会……求他把你嫁给我。”
南酥睫毛颤了颤。
眼底积聚的水光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陆一鸣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的决心,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心里的难过,好像被这句话冲散了一点点。
但还有更多的不确定,涌了上来。
她勾了勾唇角,想笑,却没太成功,只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弧度。
“万一……”她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万一我父亲不同意呢?”
她父亲南惟远,那是京市军区的司令,眼光高,脾气倔,护犊子更是出了名的。
陆一鸣家世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寒,虽然他自己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当了副团,可要想过南司令那一关……
南酥心里其实没底。
陆一鸣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却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
他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那我就三顾茅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一次不同意,我就去两次。”
“两次不同意,我就去三次。”
“直到南司令点头同意为止。”
他盯着南酥,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
“酥酥,我陆一鸣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你父亲那里,就算是铜墙铁壁,我也要给他凿出一个洞来。”
“你,我娶定了。”
南酥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看着他眼底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心里那点忐忑和不安,忽然就像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踏实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空话。
他说要娶她,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闯过去。
南酥鼻尖有点发酸,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冲着陆一鸣,露出了一个真正灿烂的笑容。
“好!”
她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信任和鼓励。
“鸣哥,加油!好好努力,早日让我父亲点头,把我娶回家!”
陆一鸣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他紧绷的嘴角也松弛下来,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嗯。”他重重点头,“我一定会让南司令同意,让你嫁给我。”
南酥也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相信你。”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陆一鸣看着南酥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分离而翻腾的不舍和焦躁,也平复了许多。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酥酥,还有件事。”
“嗯?你说。”
“我在回龙山大队之前,就已经升了副团。”陆一鸣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规划未来的踏实感,“如果这次的任务能顺利完成,回去之后,我应该能再升一级。”
南酥眼睛一亮:“真的?”
“嗯。”陆一鸣点头,“到时候,级别够了,我可以申请部队的家属院。”
他顿了顿,看着南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温柔。
“是二层的小楼,带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他描绘着,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院子里可以种上你喜欢吃的蔬菜,再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架子下面乘凉。”
“你一定会喜欢的。”
南酥听着他的描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小院的模样。
红砖墙,瓦屋顶,小小的院子里,有一架葡萄,几畦青菜,阳光好的时候,可以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是“家”的样子。
是陆一鸣在为他们未来的“家”做打算。
南酥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分离而产生的不舒服,此刻彻底烟消云散,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
像喝了最醇厚的蜜,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看着陆一鸣,脸上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喜欢!”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特别喜欢!”
陆一鸣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开心,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
他真怕他的小姑娘会嫌弃,会觉得委屈。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的酥酥,从来要的都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颗真心,一个安稳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陆一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何尝愿意离开她?
一分钟都不想。
可他有他的责任,有他必须去完成的任务。
好在,他们的未来是清晰的,是触手可及的。
这就够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花坛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阳光渐渐西斜,树影被拉得老长。
空气中的暖意开始消退,带上了一丝傍晚的凉气。
陆一鸣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该回去了,外面凉了,你伤还没好,不能着凉。”
“嗯。”南酥乖乖点头。
陆一鸣走到她身后,推起轮椅,稳稳地朝着住院楼走去。
回到三楼病房门口时,陆一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一鸣推开门。
只是,当看清病房里的情形时,他和南酥都愣住了。
此时病房里的气氛,跟他们离开时,已经截然不同。
方济舟半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低声跟陆芸说着什么。
陆芸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嘴角抿着笑,脸颊上飞着两抹淡淡的红晕。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陷入热恋、娇羞又欢喜的小媳妇儿。
听到开门声,陆芸和方济舟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的陆一鸣和南酥,陆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一下从床沿上弹了起来。
她站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哥、哥哥!”她声音都有点结巴了,“嫂、嫂子!你们回来啦!”
方济舟也明显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却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撑着,跟着陆芸喊了一声:
“哥哥,嫂子。”
那声音,那语气,跟陆芸如出一辙的紧张和……恭敬?
南酥看着这两人同步率极高的反应,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打破了病房里那瞬间凝固的尴尬气氛。
陆一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推着南酥走进病房,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走到南酥的病床边,俯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南酥从轮椅上抱起来,稳稳地放到病床上。
又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南酥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姿端正,腰背挺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还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陆芸和半靠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方济舟。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瞬间弥漫开来。
陆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方济舟那边靠了靠,又觉得不对,赶紧站直。
方济舟则努力挺直脊背,迎上陆一鸣的目光,尽管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一鸣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依旧泛红的脸上。
“是确定好了?”
陆芸和方济舟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
视线在空中交汇。
陆芸看到了方济舟眼中的坚定和温柔。
方济舟看到了陆芸眼中的依赖和羞涩。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同时转过头,看向陆一鸣。
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确定了!”
异口同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陆一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深。
他看向方济舟。
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直抵内心最深处。
“方济舟。”
他叫了他的全名。
方济舟心头一凛,身体绷得更紧。
“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陆一鸣盯着他,一字一句,问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沉重。
“你知不知道……”
“婚姻对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第271章 怎么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婚姻对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方济舟心上。
方济舟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他挣扎着,双手撑住床沿,想要站起来。
“方大哥!”陆芸吓得脸色一白,赶紧伸手去扶他,“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陆一鸣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方济舟动作一顿,看着陆一鸣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厚茧的手,最终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但他坐得极其端正。
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尽管脸色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看向陆一鸣,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陆芸。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婚姻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忠诚,意味着担当。”
“我,方济舟,以我的荣誉发誓。”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地上仿佛能溅起火星。
“这辈子,我都会对陆芸好。”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尊重她,爱护她。”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永远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靠山。”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铿锵有力的誓言,在小小的病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陆一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审视,有警告,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过来人的沉重。
“我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我……”
方济舟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陆一鸣抬手制止了。
“听我说完。”
陆一鸣的目光转向已经哭成泪人的陆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严肃取代。
“芸芸是我妹妹。”
“不管她以后是不是嫁人,是不是成了你的妻子,她永远都是我陆一鸣的妹妹。”
“我这里,永远都是他的退路。”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方济舟,你听好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做不到今天的承诺了。”
“如果你累了,烦了,或者……有了别的想法。”
“不要伤害她。”
“不要用冷暴力,不要用欺骗,更不要用背叛去折磨她。”
“你只需要告诉她,让她回家。”
“我陆一鸣的妹妹,不需要在别人家里委曲求全。”
“我的家,永远有她一口饭吃,有她一张床睡。”
“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陆一鸣的目光重新锁定方济舟,眼神锐利如刀。
方济舟喉结剧烈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眼眶,不知何时也红了。
“哥……”
陆芸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扑进了陆一鸣怀里。
她把脸埋进哥哥宽阔坚实的胸膛,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谢谢……谢谢你……”
从小到大,因为那个该死的“扫把星”名声,她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冷言冷语。
只有哥哥,永远挡在她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现在,连她的婚姻,哥哥都为她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陆一鸣身体僵了一瞬。
他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但最终还是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了拍陆芸的后背。
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十足的温柔。
“傻丫头。”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我们是亲兄妹,说什么谢。”
“你记住,哪怕你结了婚,哥哥的家,也是你的家。”
“受了委屈,别憋着,回家。”
“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
陆芸哭得更凶了,眼泪把陆一鸣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南酥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软软的。
她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芸姐。”
陆芸从陆一鸣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南酥。
南酥冲她笑了笑,眼神清澈而真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应该会和你哥哥结婚。”
“所以,我也可以跟你保证。”
“我们这里——”
她指了指陆一鸣,又指了指自己。
“永远都是你的退路。”
“受了委屈,随时回来,嫂子给你撑腰。”
这话说得坦荡又自然,仿佛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陆芸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谢谢嫂子!”
然而——
南酥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脸上。
她下意识转头,对上了陆一鸣的眼睛。
陆一鸣沉下眉眼,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委委屈屈的神色?
他盯着南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有意外。”
四个字,说得又低又沉,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
南酥愣了一下。
啥?
她眨眨眼,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才猛地反应过来——
鸣哥这是……在介意她刚才说的那句“如果不出意外”?
咳。
她只是想说话严谨一点嘛!
毕竟未来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真没别的意思啊!
“那个……”南酥试图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习惯性严谨……”
“下次不许再说了。”
他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命令道。
南酥:“……”
南酥彻底没脾气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威严霸气、下一秒就委屈巴巴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还能怎么办?
自己选的男人,宠着呗。
“好好好。”
南酥放软了声音,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以后不说,行了吧?”
“保证没有意外,你肯定能把我娶回家,满意了吗,陆大哥?”
陆一鸣这才勉强“嗯”了一声,脸色稍霁。
但眼神还是盯着南酥,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南酥被他看得哭笑不得,只能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我保证。”
陆一鸣这才彻底满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虽然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心情极好的表现了。
方济舟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好家伙。
陆一鸣这家伙,还有这么一副面孔呢?
真是长见识了。
刚刚还在他哥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陆芸,这会儿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都什么事儿啊!
怎么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真是酸死人了!
病房角落里,另一张病床上的董铭,默默地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烦躁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真的很想大吼一声,让他们滚出去!
这四个人,在这里上演什么兄妹情深、情侣蜜意!
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个伤员的感受?
他们根本就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第272章 我们的人,失手了!
陈明廷家,书房
陈明廷和李光相对而坐,两人指间都夹着忽明忽暗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缭绕的烟气中,如同鬼魅的眼睛。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陈雷大步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被这呛人的烟味熏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父亲,李叔,你们这是要把房子给点着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
跟在他身后的陈时,动作则斯文许多,只是蹙紧了眉头,抬起袖子在鼻前轻轻扇了扇,脸上没什么表情。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快步走到书房角落的沙发上,动作熟练地坐了下来,显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
陈明廷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烟雾后锁定在陈雷身上,声音沙哑地问道:“钢材的事,办妥了?”
陈雷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应道:“父亲,您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送到港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狠戾。
“不仅如此,”陈雷的嘴角咧开一个邪恶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还给他们那破钢厂,留了份儿‘大礼’!”
“呵呵,想靠着那点破铜烂铁发展重工业?做梦!”
“有了我这份礼!华国……还想发展?难!难于登天!”
“哈哈哈哈!”
压抑的书房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哄堂大笑。
陈明廷满意地点点头,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种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行了,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两个,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后天,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陈雷和陈时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终于!
终于要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穷得掉渣的破地方了!
他们终于可以回到那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帝国,去过他们人上人的好日子了!
陈雷的喜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而一向沉稳的陈时,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陈明廷的视线,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落在了陈时的脸上。
“阿时。”
陈时心头一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立刻正襟危坐:“父亲,您吩咐。”
“你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陈明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公安局里,可有什么异常?”
陈时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回父亲,局里最近一切正常,风平浪静。”
“除了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并没有任何大动作。”
“哦?”陈明廷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陈明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越是平静,越要小心。”
“在离开之前,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我盯紧了局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如同毒蛇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所蕴含的森然杀意,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书房内的所有人,都明白那省略号背后代表着什么。
陈时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挺直了背脊,沉声保证:“父亲放心,我明白!我一定会加倍留意,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陈明廷这才收回视线,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光。
“高桥君。”
“佐藤君。”
“是时候了。”陈明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下去,启动我们安插在部队和武装部里的所有暗桩。”
“最后的收网阶段,让他们都给我动起来!”
……
医院里的日子,总是过得缓慢而无聊。
南酥又在病房里“躺尸”了三天,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无聊也快把人逼疯了。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随意。
一个熟悉又让人意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竟是前几天还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并发誓“再也不来”了的赵琦。
今天的赵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列宁装,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扎着两条油光锃亮的麻花辫,辫梢还系着鲜艳的红头绳。
她背着一个时髦的军绿色斜挎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她一进门,就看到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赵琦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右手,冲着众人挥了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嗨!大家好啊!”
董铭看着他这个突然“转性”的表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赵琦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表哥的不欢迎,笑嘻嘻地走向他,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陆一鸣和方济舟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看向董铭。
“哥,瞧你这话说的。”赵琦走到董铭床边,把斜挎包往床尾一放,“好久没见你了,我这不是担心你,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嘛!”
说完,她还冲着董铭俏皮地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董铭立刻就明白了,赵琦这丫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副模样,肯定是有要紧事找他!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疑虑,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依旧不太好:“看我?空着手来看我?”
赵琦“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来,赶紧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包不大,扁扁的,看起来就没多少内容。
“哪能空手啊!”赵琦把油纸包递到董铭面前,语气夸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桃酥!供销社刚到的,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董铭看着那巴掌大的一小包桃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排了好久的队,就买了这么点儿?
糊弄鬼呢?
这丫头敷衍得也太明显了!
他刚想开口讽刺两句,就见赵琦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油纸包,里面躺着四五块黄澄澄、看起来还算酥脆的桃酥。
然后,在董铭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琦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自然地捏起一块桃酥,送到自己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嗯……还挺香,哥你快尝尝!”
董铭:“……”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到底是谁给谁带的慰问品?!
合着这桃酥不是给他带的,是给她自己带的!
赵琦正吃着,一抬头,对上了南酥含笑的目光。
她眼睛一亮,立刻将手里剩下半块桃酥递了过去,热情地问道:“南知青,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可香了!”
南酥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谢谢,不用了,我这边也有吃的,你自己吃吧。”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陆一鸣给她准备的苹果和鸡蛋糕。
赵琦也不客气,“哦”了一声,继续咔嚓咔嚓啃她的桃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董铭,带着催促。
董铭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表情,对赵琦说:“行了,别光顾着吃。我躺得浑身骨头都僵了,扶我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赵琦眼睛一亮,三两口把剩下的桃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手就去扶董铭:“好嘞!哥你慢点!”
董铭借着她的力道,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床,腹部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阵阵刺痛,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没吭声。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朝病房门口挪去。
经过陆一鸣和方济舟身边时,董铭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赵琦倒是冲着陆一鸣和方济舟笑了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济舟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但谁都没有说话。
赵琦的出现太突兀,她的表现也太刻意。
那种强装出来的轻松和热情,底下掩盖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董铭的反应也很奇怪。
南酥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看向陆一鸣,轻声说:“鸣哥,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陆一鸣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神已经柔和下来。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我守着你。”
南酥“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芸看了看闭上眼睛的南酥,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哥哥和方济舟,也乖巧地没出声,只是默默坐回方济舟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方济舟反手握住她,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病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和几人轻缓的呼吸声。
……
病房外,医院的小院子里。
天气阴沉,北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透着一股萧瑟。
赵琦扶着董铭,在一张背风的长椅上坐下。
刚一坐下,赵琦脸上那副灿烂过头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焦躁和阴沉。
“哥,出事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董铭说:“我们的人,失手了!”
董铭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成了真,他脸色也沉了下来,腹部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加剧了,“说清楚,什么事?”
“我们按照计划,派人去陆家抢那个姓黄的老头子。”赵琦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狠厉。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人就要到手了……”
“谁知道!”
“半路上,突然杀出来一群人!”
“他们装备精良,身手利落,我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那个姓黄的,就这么被他们给抢走了!”
“什么?!”
董铭的眉头瞬间蹙成了一个川字。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他心里闪过一个最坏的可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不是军方的人干的?”
——————
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感觉有些感冒,头疼的厉害!所以歇了一天!
亲人们也要注意保暖鸭!!!笔芯?
第273章 这双手……好久没见血了呢。
赵琦摇了摇头,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霜。
“不像是军方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凝重。
“看那些人的手法,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倒像是……”赵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倒像是……樱花国人惯用的路数。”
“樱花国?!”董铭瞳孔骤缩。
北风卷着尘土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刮得脸上生疼,但董铭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信息碎片,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珍宝号”!
“妈的!”董铭低骂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珍宝号’很快要入港了……看来,他们是想将黄老跟那批东西一起运走!”
赵琦沉默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从斜挎包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董铭,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里。
“嚓”一声,火柴划亮,橘黄的火苗在阴沉的天气里跳跃。
她凑过去先给董铭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她眯起了眼。
“哥,”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上面……传来消息。”
董铭夹着烟的手指顿住,抬眼看向她。
赵琦没看他,目光盯着远处光秃秃的树干,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董铭心上:“说那批东西里,不仅有之前我们知道的那批黄金、古董,还有一批……钢材和原石。”
董铭眉头拧得更紧。
钢材?原石?
这倒是意料之外,但也不算太离谱。
可赵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更重要的是,”赵琦转过头,直视着董铭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戏谑或骄纵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两口深井,“这些年,樱花国人在华国各地,明里暗里,收罗了不少……古籍和医书。”
“古籍?医书?”董铭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些破纸烂书?西医不比中医好使?费那么大劲,就为了那些没用的玩意儿?”
他实在无法理解。
这年头,谁还信那些老掉牙的东西?
赵琦摇摇头,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我也不清楚上头是怎么想的。但命令就是命令。”
她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
“把那批东西,全部弄回来。”
“弄不回来……”赵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就全部毁掉。”
“一个不留。”
董铭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毁掉?
连那些破书也要毁?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几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你是说……樱花国那边,可能已经暴露了?”
赵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估计是。那些废物,办事不利索,尾巴没藏好,被盯上了呗。”
“与其便宜了我们华国军方,不如……全部毁掉!”
“釜底抽薪啊!”董铭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刺激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黄老被樱花国的人截胡了。
“珍宝号”即将靠岸,那批价值无法估量、甚至关乎某些隐秘传承的货物就在船上。
而他们的人,刚刚在抢夺黄老的关键行动中失手,还折了人手。
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是樱花国人,还有华国军方的人。
董铭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直到烟蒂烧到指尖,传来灼痛感。
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长椅扶手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我这就出院。”董铭抬起头,眼神里所有的犹豫和迟疑一扫而空,只剩下果决和冷硬,“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赵琦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担忧地看向他依旧裹着纱布的腹部:“表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你这样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董铭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做了个扩胸的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自嘲:“本来就是做戏而已,伤也就是看着重,流血流得多了点,吓唬人用的。其实没啥大事儿。”
赵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知道他是在硬撑。
她张了张嘴,想再劝,可对上董铭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劝不动。
任务高于一切,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
沉默了几秒,赵琦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神斜睨着董铭,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表哥,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这次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董铭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琦歪了歪头,麻花辫垂在肩侧,“你豁出命去演了场苦肉计,救了南酥,结果呢?”
“人家对你还是不冷不热的,你这不就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吗?图啥呢?”
赵琦每说一句,董铭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她说完,董铭整张脸已经黑如锅底,眼神凶狠地瞪向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赵琦!你少他妈在这儿废话!”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恼火。
赵琦非但没怕,反而嗤笑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凑近了些,盯着董铭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哟,急了?”
“表哥,你终于急了?”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副宠辱不惊、算计一切的死样子呢!”
“呵……”赵琦退开一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董铭,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探究,“有意思,真有意思。”
董铭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被戳破心思的狼狈和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
赵琦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我的事,不用你管!”董铭咬着牙,声音冷硬,“管好你自己!别到时候给我们拖后腿!”
他说完,不再看赵琦,忍着腹部的剧痛,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住院楼走去。
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
赵琦站在原地,没立刻跟上去。
她看着董铭消失在楼门口的背影,脸上的戏谑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属于年轻女孩的手,手指纤细,皮肤还算白皙,但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赵琦缓缓曲起手指,又慢慢张开。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点,照在她掌心,那细微的纹路仿佛干涸的血渠。
她看着自己的手,嘴角一点点勾起,最终形成一个冰冷而嗜血的弧度。
那双总是带着骄纵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这双手……”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地上,“好久没见血了呢。”
第274章 绝不会让国家的东西被别人糟践
南酥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憋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眼底那片阴挚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嗬。
想要毁了华国的中医传承?
想要断了华国的古文明?
想屁吃!
南酥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攥紧。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南酥侧过头,对上陆一鸣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哪怕只是坐着,也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嗯。”南酥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陆一鸣伸手摸了摸搪瓷杯壁,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过来:“给你晾了白开水,温度刚好,起来喝一些。”
南酥这才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她点了点头,沙哑地应了一声:“嗯,是有点儿渴了。”
陆一鸣动作轻柔地扶她半坐起来,高大的身躯半弓着,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搪瓷杯送到她唇边。
温热的水缓缓滋润着干涸的喉咙,那种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好了,好了,我可以自己喝。”南酥喝了几口,觉得缓过劲儿来了,有点儿好笑地推了推他的手。
她又不是断手断脚了,哪里需要这样被他喂水?
陆一鸣却不依不饶,墨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柔光,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就喜欢喂你,你乖乖享受就行。”
南酥:“……”
这男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耍无赖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无奈地笑了:“行吧,你高兴就好。”
陆一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南酥乖顺地又喝了几口,等杯里的水见了底,才一把拉住陆一鸣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粗糙又温暖。
她捏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陆一鸣任由她动作,眼神柔和下来。
“鸣哥。”南酥忽然开口。
“嗯?”
“我有时候会做很奇怪的梦。”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缥缈,又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陆一鸣好笑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哦?做什么奇怪的梦?可以说说吗?”
他以为她只是睡迷糊了,像个孩子一样跟他撒娇。
南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当然可以说。”南酥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只不过……我的那些梦,很奇怪。”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的时候,它们会在现实中发生。”
陆一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南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会不会信?”
陆一鸣没有丝毫犹豫,毫不迟疑地,笃定地吐出一个字:“信。”
南酥一挑眉,带着几分诧异,又带着几分玩味:“真信?”
“真信。”
“为什么?”南酥追问,“一般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吧?”
陆一鸣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因为是你说的。”
南酥:“……”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男人……有时候真是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松开他的手指,往后靠了靠,靠在床头,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好吧,既然你信我……那说不定,还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陆一鸣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削皮。
他的动作很熟练,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连成一条完整的带子,薄得几乎透明。
“哦?”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纵容和宠溺,“那倒要听听看,会是怎样意想不到的收获?”
南酥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把小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组织语言。
她不能直接说自己在空间里看到了什么。
但她可以用“梦”来做幌子。
反正……陆一鸣信她。
是不是真的相信……
“我梦到有人去陆家抓黄老,后来又跑出来一帮人,又把黄老给抢走了!”她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个寻常的梦境。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陆一鸣削苹果的手就猛地一顿。
锋利的刀刃几乎要划破他的指尖。
他骤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她怎么知道黄老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什么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梦里预警?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流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你呀。”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黄老有人照顾,不会有事儿的,别瞎想。”
南酥:“……”
她看着陆一鸣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撒谎。
他明明知道黄老出事了,却还在她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为什么?
是不想让她担心?
还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他不能告诉她?
“真的吗?”南酥故意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语气轻快了些,“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陆一鸣已经把苹果削好了,他切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以为我会让黄老出事?”
南酥张嘴咬住那块苹果,甜脆的果肉在嘴里化开。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吓人。”
陆一鸣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切了一块苹果递过来。
南酥摇摇头:“太大了,我吃一半就行。”
陆一鸣看了看手里另一半苹果,自己吃了起来,只是,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飘忽。
“鸣哥。”南酥忽然开口。
“嗯?”
“我的梦还没完呢。”
陆一鸣转过头看她:“还有?”
“有啊。”南酥舔了舔嘴角的苹果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后面的部分……更吓人。”
陆一鸣快速吃完手里的苹果,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你说,我听着。”
南酥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陆一鸣更加震惊。
但她必须说。
“我梦到……”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樱花国的人,在华国内大肆收敛财物。”
陆一鸣的眼神沉了沉。
“他们还把华国的古籍和医书偷走,冠上他们自己的名字,偷我们华国的传承。”
陆一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们正准备运走这些东西的时候,又来了一帮人。”南酥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那帮人也想抢走那些东西,结果……他们打了起来。”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陆一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南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南酥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愤怒,是警惕,还有一种近乎杀意的冰冷。
“后来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南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后来,军方的人来了。”
陆一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帮人见带不走那些珍贵的古籍和医书……”南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意,“一把火,将东西全部都给烧掉了。”
“烧掉了?”陆一鸣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对,烧掉了。”南酥咬着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那些承载了几千年智慧的东西,那些我们华国的传承……全都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一鸣,眼圈有点红。
“真是太可恨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得不到,就毁掉……他们怎么敢?!”
“这帮狗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烧掉的是什么。”
“那是我们华国几千年的根!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陆一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南酥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几乎要把整个病房都冻结了。
“鸣哥,不管我的梦会不会在现实中发生,我都不希望自己国家的东西,被别人糟践,你懂吗?”
陆一鸣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伸手,握住了南酥放在被子上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酥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放心,不管你的梦会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南酥从未见过的、近乎狠戾的决绝。
“我向你保证,”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有力,“我们国家的东西,绝不会被别人糟践。”
“谁想动……”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就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第275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南酥笑着点头。
她知道陆一鸣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狠戾和决绝,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上烫了个印记。
这男人,是真的动了杀心。
也对,事关国宝传承,哪个有血性的华国人能忍?
她心里那点因为“梦境”而起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有他在呢。
怕什么?
欸,她真的好难啊!
“哥,酥酥,我们回来啦!”
病房门被推开,陆芸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她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刚做完检查的方济舟。
方济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着不错,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陆芸身上时,那笑意便深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
陆一鸣立刻收敛了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站起身,走过去帮忙。
他动作熟练地扶住方济舟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背,声音沉稳:“慢点。”
“麻烦老陆了。”方济舟借着他的力道,小心地从轮椅上挪到病床上,躺下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客气什么。”陆一鸣帮他调整好枕头,拉好被子,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细致。
陆芸把轮椅推到墙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检查完了,这一趟趟的,累死我了。”
她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陆一鸣早上从供销社买回来的蜜三刀,金黄酥脆,表面裹着亮晶晶的蜜糖和芝麻,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陆芸眼睛一亮,凑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酥酥,你也吃一块,可甜了!”
她说着,又拿起一块,递到南酥嘴边。
南酥张嘴咬住。
蜜糖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化开,混合着油炸面食的香气,确实能让人心情好上几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黏糊糊的蜜糖。
“啧,黏手。”她皱了皱鼻子。
陆一鸣已经转身去拿了搪瓷盆,从暖水瓶里倒了点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这才浸湿了毛巾,拧干。
他走回床边,很自然地握住南酥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的茧子磨蹭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
南酥没动,任由他动作。
陆一鸣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一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托起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
湿毛巾擦过她每一根手指,从指腹到指缝,连指甲边缘都没放过,力道恰到好处,既擦干净了黏腻,又不会弄疼她。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南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南酥欣赏陆一鸣盛世美颜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赵琦扶着董铭,从外面走进来,目光就落在了南酥的病床边。
她看到了陆一鸣握着南酥的手,看到了他低头擦拭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看到了南酥微微仰着脸,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画面,刺眼得很。
赵琦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声音酸溜溜的,像是刚从醋缸里捞出来:“哟,看来陆同志和南知青,这是好事将近啊?”
陆一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擦完南酥的右手,又换到左手,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仿佛根本没听见赵琦的话。
被彻底无视的赵琦,脸色僵了僵。
南酥却笑了。
“赵知青说笑了。”她抬起眼,看向赵琦,大大方方地,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不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和鸣哥办婚礼的时候,一定请你吃喜糖。”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真诚得不得了:“管够。”
赵琦被她这直白又坦荡的话噎了一下。
随即,她哼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味道:“希望能吃得到。”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
南酥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了一瞬。
她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歪着头,用那种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语气问:“赵同志,你怎么会吃不到我们的喜糖呢?难道……是你要离开龙山大队了吗?是要回城了?那可要恭喜你啊!”
赵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南酥会这么反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吱呀——”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直接打断了赵琦未出口的话。
医生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赵琦扶着的董铭身上。
“董铭同志,感觉怎么样?”医生一边问,一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翻看。
“好多了,伤口不怎么疼了,也能下地走走了。”董铭连忙回答,态度很是配合。
医生点点头,又给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看了看瞳孔,听了听心肺。
“恢复得不错。”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公事公办,“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今天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回家静养,按时换药,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
“真的?太好了!”董铭脸上露出喜色。
旁边病床上的方济舟一听,眼睛也亮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急切地问:“医生,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转头看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无奈:“方同志,你伤得可比他重多了。没有一个月,别想出医院的门。好好躺着吧。”
方济舟脸上的光瞬间灭了,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一个月……
他哀怨地看了一眼董铭,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东北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里已经能嗅到那种凛冽的、属于大雪封山前的气息。
南酥也不想待在医院里过年。
冷冰冰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哪有家里烧得暖烘烘的炕头舒服?
她看向医生,语气里带上了点担忧:“医生,那……我们能在下雪前回家吗?我是说,方同志,还有我。”
医生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方济舟的病历,又看了看南酥:“如果恢复得好,按时做复健,应该……问题不大。但也要看具体情况,不能保证。”
南酥松了口气。
有问题就行,至少有希望。
“谢谢医生。”她礼貌地道谢。
医生点点头,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赵琦立刻说:“董铭,你坐着别动,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她说着,就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急切。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董铭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即将离开的轻松。
方济舟则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陆芸拿起一块蜜三刀,塞到方济舟手里,安慰道:“想快点回家,就好好配合医生治疗,该吃药吃药,该复健复健,别整天唉声叹气的。”
方济舟接过蜜三刀,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好,我听话。”
只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董铭那边瞟。
陆一鸣垂着眼帘,手里还拿着那块微湿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折叠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南酥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有点低。
前面南酥刚说了她的“梦”,后面董铭就“恰好”出院了?
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董铭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院……
陆一鸣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毛巾粗糙的边缘。
赵琦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拿着几张单据回来了。
“手续办好了,走吧。”她扶起董铭。
董铭借着力道站起来,看向南酥和方济舟,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客气的笑容:“南知青,方知青,还有陆同志,我们就先回大队了。我们在龙山大队等你们回来!咱们……后会有期。”
他说“后会有期”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方济舟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董知青,路上小心!我们很快就回去!”
“一定。”董铭点点头。
赵琦扶着他,慢慢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
病房里少了两个人,似乎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方济舟叹了口气,彻底蔫了。
陆芸又给他递了块点心,像哄小孩似的:“行了行了,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等你好了,让我哥给你打只野鸡补补。”
方济舟眼睛又亮了一点:“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芸挑眉。
方济舟这才重新打起精神,小口小口地吃起点心。
陆一鸣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去。
医院大门外,赵琦正扶着董铭,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旧自行车。
董铭坐上了后座,赵琦蹬着车,两人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陆一鸣放下窗帘,眼神深不见底。
第276章 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无害
刺骨的寒风卷着街上的尘土,刮得人脸生疼。
赵琦用力蹬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的董铭像个大爷似的坐着,颠得他屁股都快开花了。
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看不见医院那栋灰扑扑的楼了,赵琦才放慢了速度,喘着粗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问:“就这么走了?不派个人在那边盯着?”
董铭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盯?”
“盯什么?”
“盯那个姓陆的怎么给女人端茶倒水,擦手喂饭吗?”
他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外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傲慢。
“一个退伍的泥腿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看他那点儿军人的血性,早就被南酥给磨没了。”
“天天围着个女人转,能有什么出息?”
赵琦的嘴唇动了动,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可……他真的没跟军方的人联系?”
“联系?”
董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
“他哪有那个时间?”
“不是在病房里守在南酥身旁,就是一头扎进国营饭店的后厨,给人家洗手作羹汤。”
“啧啧,真是感天动地。”
董铭的语气充满了讽刺:“我看他那双手,现在是拿炒锅比拿枪顺溜多了。”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哪怕穿了几天jun装,也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贱嗖嗖的劲儿。”
赵琦听着这话,心里那点嫉妒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她挑了挑眉,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军方派来的人?”
“哼。”
董铭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自负。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盯着他,他根本就没跟军方的人联系过。”
“表哥,我觉得,陆一鸣不是那种容易沉浸在温柔乡的那种人。”赵琦撇撇嘴,她可对自己的眼光自信的很,所以,她不认同董铭说的那些话。
“呵。”
董铭嗤笑一声,那神情自负到了极点。
“军方那帮人,我比你清楚。”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满嘴的家国大义,最喜欢搞‘舍小我,成大我’那套虚伪的把戏。”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你再看看那个陆一鸣。”
“从南酥进医院开始,他就跟条狗似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了。”
“就他这样的,也配是军方的人?”
“别说派人盯着了,多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董铭不屑地收回目光,下了结论:“他不值得咱们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了,不值得。到时候,在咱们任务完成前,找下面的人盯着就行。”
赵琦蹬着自行车,寒风吹透了她单薄的外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总觉得,董铭太想当然了。
……
第二天中午,陆一鸣照例去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后门那条小巷子,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青石板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一鸣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巷子中格外清晰。
后院里,大厨王叔正在井边打水,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小陆来了?”
陆一鸣笑了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桶:“王叔,我来吧!”
他力气大,一桶水拎得稳稳当当,倒进旁边的大缸里。
王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笑呵呵地看着他:“又是来给对象做饭的?”
“嗯。”陆一鸣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透着藏不住的宠溺,“她嘴挑,就喜欢吃我做的。不给做,就不高兴,娇气得很。”
王叔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都颤了颤。
“年轻好啊!”他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感慨道,“我年轻那会儿,也这么宠你王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星星不给月亮。”
陆一鸣把水桶放回井边,转头看向王叔:“谁不知道王叔和王婶感情好?咱们这一片,谁不羡慕?王叔把王婶当闺女宠,我就羡慕您们这样的。”
这话说得真诚。
王叔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掏出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陆啊,王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语气郑重,“对媳妇儿好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差。女人啊,只有被男人宠着,才能幸福,脸上才能永远带着笑。既然娶了人家,怎么能让人家哭呢?”
陆一鸣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王叔,我受教了。”
王叔满意地“嗯”了一声,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转身往厨房走:“行了,你去忙吧。今天店里事多,我得赶紧准备晌午的菜。”
“好,您忙!”
陆一鸣目送王叔进了厨房,这才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那堆刚运来的蔬菜。
帮厨小李正在那儿择菜。
看见陆一鸣过来,小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陆哥,来了?”
“嗯。”陆一鸣在他旁边蹲下,拿起一棵大白菜,开始剥外面的烂叶子。
两人挨得很近。
院子里只有他们俩,王叔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隐约传出来,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陆一鸣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董铭出院了。”
小李择菜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快?”他眉头皱起,“看来m国那边也坐不住了。”
陆一鸣点头,掰下一片白菜叶子,扔进旁边的筐里。
“他们也盯上那批东西了。”他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董铭这次出院,恐怕是准备亲自出马。”
小李眼神一厉。
“狗日的,”小李咬了咬牙,手里的白菜梗被他捏得变了形,“胆子不小。”
“这次不一样。”陆一鸣吐出同样的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嘲讽,“m国掺和进来,咱们得同时对付两股势力,压力一下子更大了。”
“那批东西是华国的,一件都不能少,更不能让他们带出国门。”
小李沉默了几秒。
手里的白菜被他捏得“嘎吱”作响,菜汁都挤出来了。
“干他丫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里冒着火,“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
陆一鸣看了他一眼。
“冷静点。”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情况比预想的复杂。m国也掺和进来,我们不仅要对付樱花国那边,还得防着m国的人。压力更大,责任也更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些东西,是属于华国的,是属于华国人民的。绝对不能让那些瑰宝,被贼人带离华国的土地。”
小李重重点头。
他松开手,那棵被捏得变形的大白菜掉进筐里。
“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哥,你说怎么办?”
陆一鸣继续择菜,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真的只是在干活。
“以m国行事的尿性,他们一定会得不到,就毁掉。”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不仅要防着他们抢,还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毁掉那批东西。”
小李脸色变了。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拳头攥得死紧,“这是一群畜牲!”
“所以,行动方案可能要改。”陆一鸣抬眼,看向小李,眼神锐利如刀,“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闪失。”
小李郑重点头。
“陆哥,你放心。”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我一定把消息传回去。”
陆一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择菜。
院子里只剩下蔬菜被掰断的“咔嚓”声,和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
阳光慢慢爬高,照在院子里,驱散了一些寒意。
但空气里的紧张感,却越来越浓。
……
择完菜,陆一鸣起身去厨房。
王叔已经准备好了食材——一块五花肉,几颗土豆,一把粉条,还有葱姜蒜。
都是最普通的材料。
但陆一鸣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他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切肉。
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均匀,肥瘦相间。土豆去皮切块,粉条用温水泡软,葱姜蒜切末。
起锅烧油。
油热了,下肉片,煸炒出油,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下葱姜蒜爆香,加酱油、料酒,翻炒均匀。然后下土豆块,继续翻炒,加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等土豆炖得软烂,下泡好的粉条,再炖几分钟。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就做好了。
香味飘出厨房,连前厅的客人都闻到了,纷纷探头往后看。
“王叔,今天这菜香啊!给我也来一份!”
王叔笑呵呵地应着:“好嘞!马上就好!”
陆一鸣把菜盛进饭盒里,又装了满满一盒米饭,盖上盖子。
他解下围裙,洗了手,跟王叔打了声招呼,拎着饭盒出了后门。
阳光正好。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声、吆喝声、说话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陆一鸣拎着饭盒,不紧不慢地往医院方向走。
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平静,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给对象送饭的年轻男人。
但走出几十米后,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有人跟着。
不止一个。
从他出国营饭店后门开始,就有人盯上他了。
对方很小心,距离拉得很远,混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异常。
但陆一鸣是什么人?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兵王,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得像野兽。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落在他背上,带着审视、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对,就是轻蔑。
陆一鸣在心中冷哼一声,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后面的人跟得更轻松些。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还停下来,进去买了一包水果糖——南酥喜欢吃甜的,尤其是这种硬糖,含在嘴里能咂摸半天。
付钱票,拿糖,出门。
整个过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跟踪的人显然更放心了。
一个出门给对象做饭、还惦记着买糖的男人,能有什么威胁?
陆一鸣拎着饭盒和糖,继续往医院走。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无害。
……
医院拐角处,两个穿着旧棉袄、戴着棉帽子的男人凑在一起,手里拿着扫帚,假装在扫大街。
眼睛却一直盯着陆一鸣消失的方向。
“走了?”其中一个低声问。
“嗯,进医院了。”另一个回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跟了三天了,天天就是这一套——去国营饭店做饭,然后送医院。中间最多去趟供销社,买点零嘴。啧,真是个情种。”
先开口那人嗤笑一声。
“情种?”他吐了口唾沫,“我看就是个没出息的泥腿子。退伍了,连那点儿血性都没了,整天就知道围着个女人转。上面还让咱们盯着他,真是浪费时间。”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附和,“就这么个只会跟在女人屁股后头转悠的废物,头儿让我们盯着他,到底图个啥?”
第277章 一起共赴山河
“上面给的任务,执行就行了,管他那么多。”
另一个人冷哼一声,将手里扫成一堆的落叶和灰尘撮进簸箕里,动作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阴冷和算计,然后继续挥动着扫帚,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两个靠扫大街糊口的普通清洁工。
……
寒风顺着医院走廊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陆一鸣拎着饭盒回到病房时,正好一阵冷风灌入,让病房里的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反手关上门,将那股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哥,你回来啦!”
陆芸眼睛一亮,像只看到主人归巢的小燕子,欢快地迎了上去,顺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饭盒。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得我在屋里都闻到了!”
陆一鸣脱下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回头看着妹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鼻子倒是灵。”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揉了揉陆芸的头发,惹得她一阵不满的嘟囔。
饭盒被一一打开,摆在床头柜上。
香气瞬间在小小的病房里弥漫开来。
是猪肉炖粉条,那浓郁的肉香和酱香,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米饭也是新蒸的,颗粒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
陆芸麻利地给大家分餐,将饭菜一一递到南酥和方济舟面前。
病房里只有他们四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惬意。
陆芸夹起一大筷子粉条,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咱们自己人在一起吃饭舒坦!”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没有那些碍眼的外人在,吃饭都自在了不少,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南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炖得软烂入味的土豆块。
“可不呗!”
她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外人在,真是说话办事都不方便,干什么都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眼神不对了,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种被人监视,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现在董铭和赵琦一走,整个病房的氛围都明亮了不止一个度。
陆芸和南酥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就是!”
陆芸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咱们面前!”
陆一鸣看着两个女孩儿叽叽喳喳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夹起一块儿煎得金黄焦香的鸡蛋,稳稳地放进南酥碗里。
“多吃点儿,好好补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音,在南酥心头轻轻拨动了一下。
南酥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疼惜和宠溺。
她的心尖一暖,乖巧地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鸡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坐在对面的方济舟见状,也默默地夹起一块鸡蛋,有些笨拙地放进了陆芸的碗里。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也……多吃点。”
陆芸正埋头扒饭,冷不丁碗里多了块鸡蛋,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方济舟那双温柔又带着点羞涩的眼睛。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陆芸咬着筷子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
那娇羞的模样,看得方济舟心头一荡,脸上的红晕也更深了些。
南酥看着眼前这两人之间那粉红色的、甜腻腻的暧昧气泡,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真好啊,年轻的、纯粹的、带着点羞涩的爱恋,就像这冬日里最暖的阳光,能照进人心里去。
可笑着笑着,她的心里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和担忧。
她想到,等陆一鸣离开的时候,也必然是方济舟离开的时候。
哪怕方济舟因为受伤,能比陆一鸣多留一些日子,那也不过是让他多一些养伤的时间罢了。
最终,他还是要走的。
陆芸和方济舟,他们才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相处,就要面临漫长的分离。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分离之后,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是什么光景。
南酥的心揪了起来。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小情侣,连一点点甜蜜的回忆都没有,就要被现实无情地拆散。
至少,她要给他们多制造一些能够单独相处的机会。
南酥心里打定了主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陆一鸣。
“吃完饭,我想出去走走。”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陆一鸣正专心地吃饭,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外面冷。”
他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吹风。”
“我就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走走,不走远。”
南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甜甜的香气,让陆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她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俏皮地说道:“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
陆一鸣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狡黠又充满期待的眼睛,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磁性的震动。
“好。”
一个字,充满了无限的纵容与宠溺。
……
吃过午饭,陆一鸣便找护士借来了轮椅,小心翼翼地给南酥穿上厚厚的外套,这才推着她出了病房。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医院的小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满地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踩上去软绵绵的。
南酥坐在轮椅上,被陆一鸣推着,缓缓地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枯黄梧桐叶,放在手心细细地看。
“日子过得真快啊。”
她轻声感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还是那个满怀着一腔热血,雄心壮志要来建设大好河山的知青。”
她偏过头,看着身后推着轮椅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真心待人,就能换来同样的真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那些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和心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紧。”
“但同时,那些被关心、被保护的温暖和感动,也同样刻骨铭心。”
“经历了朋友的背叛,彻底认清了周芊芊那张伪善面具下的真实面目,那颗曾经赤诚的心被伤得鲜血淋漓。”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结识了陆芸这样可爱又真诚的新朋友,更是……”
南酥的目光落在陆一鸣那双紧紧握着轮椅推手的大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厚,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更是找到了,找到了此生所爱。”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它关上了一扇门,却又为你打开了一扇窗。
南酥回过头,迎着阳光,笑看着陆一鸣,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
她向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陆一鸣用他那宽厚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我也很庆幸。”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一片星海,而她,就是那片星海里最亮的一颗星。
“庆幸能回来执行这次任务,让我在这个地方,遇见了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象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遇见了这个,我一生想要用自己性命去保护的人。”
南酥的心,在那一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和暖流彻底淹没。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只听见他继续说道,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酥酥。”
他叫着她的名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节。
“此生,就让我们一起共赴山河。”
南酥用力地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但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幸福的泪。
她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坚定地回答他。
“嗯!”
“一起共赴山河。”
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交加,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第278章 津港的一战,势在必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梧桐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距离“珍宝号”进港的日子,只剩下四天了。
陆一鸣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他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尽管他极力在南酥面前掩饰,但那双深邃眼眸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南酥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知道陆一鸣在做什么。
那些珍贵的国之瑰宝,那些承载着历史和文明,却即将被无耻窃贼偷运出境的珍宝,是陆一鸣他们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也是压在他们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别说帮忙了,连下床走几步都费劲,完全就是个拖累。
这种无力感让她胸口发闷。
晚饭是陆一鸣从外面带回来的,简单的白菜炖豆腐,配着二合面馒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陆芸和方济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两人默默吃饭,很少说话。
陆一鸣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沉稳。
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看向南酥。
“酥酥。”陆一鸣开口,声音低沉。
南酥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几天,他一定没睡好。
“嗯?”南酥应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陆一鸣被她这个小动作逗得嘴角弯了弯,但笑意很快又敛去了。
“我今晚要出去办点事。”他说,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可能会晚点回来。”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珍宝号”进港在即,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肯定已经开始活动了。
陆一鸣他们,必须提前布控,清除障碍。
“危险吗?”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一鸣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撒谎,只是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我会小心。”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等我回来。”
南酥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不容置疑,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使命。
她不能拦,也拦不住。
她只能用力点头,把所有的担心和恐惧都压回心底。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我等你。”
陆一鸣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乖。”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你睡醒,一定可以见到我。”
南酥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热。
“嗯。”她应道,声音闷闷的。
陆一鸣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南酥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鸣哥!”
南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急。
陆一鸣动作一顿,回过头。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询问。
南酥抿了抿嘴,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踏入危险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和恳求,“不要受伤。”
陆一鸣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笑了。
那笑容不似平时的冷峻,而是带着一丝暖意,一丝纵容。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放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病房门口。
……
陆一鸣离开没一会儿,外边的天就变了。
先是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像是天边有什么巨兽在咆哮。
紧接着,狂风骤起,吹得窗户玻璃“哐哐”作响。
“要下雨了。”陆芸赶紧跑过去关窗。
她刚把窗户扣上,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雨势极大,瞬间就连成了雨幕,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雨可真大。”陆芸喃喃道,“哥还出去,回来肯定得淋成落汤鸡。”
方济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如果我没受伤……”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遗憾。
如果他没受伤,现在就能和陆一鸣并肩作战。
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战友去冒险。
陆芸回头看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走回床边,挨着南酥坐下。
两个女孩儿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
雷声越来越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将病房照得惨白。
紧接着,炸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南酥忽然坐直了身体。
她的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白得吓人。
“酥酥?”陆芸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没有!”南酥摇摇头,声音低低沉沉地,“就是……雷声太响了,吓我一跳。”
陆芸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伤口裂了呢。”
南酥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但她的意识,已经沉入了另一个空间。
……
南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独属于她的、静谧而广阔的空间。
她将目的地锁定在津港后,瞬间抵达津港上空。
港口的灯火昏暗。
巨大的货轮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停泊在码头边。
集装箱堆积如山,在雨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南酥的意识在港口上空盘旋。
她不知道陈明廷他们把东西藏在哪里,也不知道“珍宝号”具体会停靠哪个泊位。
她只能一个一个找。
意识像无形的触手,伸向每一个仓库,每一个集装箱,每一个可能藏匿赃物的角落。
第一个仓库,堆满了粮食。
第二个仓库,是成捆的棉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南酥的意识在港口上空穿梭,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界的病房里,陆芸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方济舟也闭着眼睛,但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南酥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但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空间里,她的意识已经搜索了大半个港口。
没有。
还是没有。
那些国宝到底被藏在哪里?
“珍宝号”还没进港,东西一定还在津港。
南酥咬紧牙关,意识再次扩散。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标着纺织品字样的集装箱里,她“看”到了!
透过箱壁,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传来的,那独属于历史文物的厚重气息!
找到了!
集装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个木箱。
木箱里,是青铜器。
是瓷器。
是书画。
是玉器。
是那些本该在博物馆里接受世人瞻仰,却即将被偷运出境的国之瑰宝。
南酥的意识“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愤怒。
无以复加的愤怒。
这些强盗!这些小偷!这些数典忘祖的败类!
她深吸一口气后,知道现在不是生气愤怒的时候。
看着这些东西,南酥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偷别人的东西,那她,就送给那些觊觎我国宝藏的小偷国家,一份“大礼”!
南酥小手一挥,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消失,随即出现在空间小洋楼的空地上。
然后,她将津港一侧小山包上的石头,全部挪进了那些箱子里,盖好盖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嘿嘿……
希望小偷们喜欢!
做完这一切,南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她缓缓收回意识,功成身退。
津港的一战,势在必行。
不为夺回国宝,只为将那些胆敢在我方国土上作威作福的渣滓,彻底铲除!
……
下了一夜的暴雨,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停了。
乌云散去,雨过天晴。
清晨的天空,碧蓝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仿佛昨夜的罪恶与血腥,都已被这场大雨彻底洗刷干净。
它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却总有一些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负重前行。
陆芸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南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吓了一跳。
“酥酥,你一夜没睡?”
南酥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
“睡了。”她说,“就是昨晚雨太大,没睡好而已。”
“啊?”陆芸挠挠头,憨憨一笑,“听着雨声,我反而睡的贼香。”
方济舟一脸宠溺的看着陆芸,“傻丫头,南知青哪里是雨太大,没睡好,她根本就是担心老陆,所以,才没睡好,也就你这么心大。”
南酥捂着嘴轻笑,论心大,陆芸称第二,都没人敢称第一。
“嗬嗬!”陆芸的脸颊一下子就羞红了,好像她确实不够担心自己的哥哥啊!
陆芸正准备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病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陆一鸣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油条、豆浆、还有几个肉包子。
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哥!”陆芸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早餐。
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满眼都是担心,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陆一鸣走进病房的那一刻,萦绕在病房里一整夜的沉闷气氛,悄然散尽。
阳光好像更明亮了。
南酥看着他,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
陆一鸣快走两步,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
南酥没回答。
她的眼睛在他身上巡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怕他受伤。
怕他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陆一鸣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恣意,几分张扬,还有几分属于兵王的傲气。
“我很好,没受伤!”他说,声音里透着强大的自信,“那些废物,我还没看在眼里。”
南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她就喜欢他这个样子。
喜欢他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
喜欢他这种用实力碾压一切魑魅魍魉的霸气。
“嗯。”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我知道。”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早餐买了什么?我饿了。”
陆一鸣眼底的笑意漾开,像春水化开了冰。
“豆浆,油条,还有你爱吃的豆腐脑。”他说着,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拿饭盒。
病房里,瞬间被早餐的香气和久违的轻松氛围填满。
……
同一时间,京市,军区大院。
秦雪卿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准备去军区医院上班。
她穿着整洁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每一个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路过警卫亭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跑了出来。
“秦院长!”警卫员手里拿着一封信,“有您的信!”
秦雪卿停下脚步,接过信:“谢谢啊小同志。”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
黑省,金沙县。
那不是……小囡囡下乡的地方吗!
秦雪卿的心猛地一跳,捏着信封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也顾不上去上班了,猛地调转车头,蹬着自行车就往家的方向冲去。
刚骑到家门口,正好撞上要出门的南惟远。
“老南!老南!”秦雪卿扬着手里的信,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女儿来信了!小囡囡来信了!”
南惟远正要上车,闻言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
“真的?”
“你看!”秦雪卿把信递过去。
南惟远接过信,盯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看了好几秒,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
“走,回家看信!”他大手一挥,拉着秦雪卿又回了屋。
夫妻两人立刻转身,快步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南惟远一双虎目紧紧盯着那封信,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快!快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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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还有一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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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快,快打开看看!”
秦雪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她的动作有些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随着信纸被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悄无声息地从信封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南惟远眼疾手快,弯腰将照片捡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唰”的一声!
南惟远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张常年严肃、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涛骇浪!
他手里的照片被捏得微微变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愤怒。
“这……这……”
“这他娘的是谁?!!”
秦雪卿正低头看信,听到丈夫这声惊天怒吼,吓了一跳,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老南,你坐下。”她伸手去拉南惟远的胳膊,“多大的人了,一惊一乍的。”
“我坐下?!”南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捏着照片的手举到秦雪卿面前,指尖戳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他谁啊?!他凭什么跟我家囡囡坐这么近?!还拍照?!还笑得这么开心?!”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家囡囡才十八!十八!这臭小子一看就比她大好几岁!他这是……这是……”
南惟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是一头猪拱了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秦雪卿被他这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行了行了,你先别急。”她用力把南惟远拽回沙发上坐下,顺手把那张照片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让我先看看囡囡信里写了啥。”
南惟远被按在沙发上,但眼睛还死死盯着秦雪卿手里的照片,那眼神,像是要把照片上那个男人生吞活剥了。
秦雪卿不理他,展开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信纸有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南酥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秦雪卿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看到最后,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南惟远。
“老南。”秦雪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咱们家囡囡,恋爱了。”
“什么?!”南惟远“噌”地又站了起来,“恋爱了?!跟谁?!是不是照片上这个臭小子?!”
“你坐下!”秦雪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是,就是照片上这个人。囡囡在信里说了,他叫陆一鸣,二十六岁,是个军人,现在是营长。”
她顿了顿,补充道:“囡囡下乡这段时间,多亏了他照顾。”
“照顾?!哼……”南惟远的声音更大了,“他都二十六了,比囡囡大八岁!老牛吃嫩草!不要脸!这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他就是趁囡囡年纪小不懂事,趁虚而入!骗她!对,就是骗!”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色铁青:“我的小囡囡那么单纯,那么善良,肯定是被这臭男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不行!我得去黑省!我得去崩了这小子!”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南惟远!”秦雪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拖回来,“你给我冷静点!”
她把信纸塞进南惟远手里:“你先看看囡囡都写了啥!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南惟远捏着信纸,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捏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看向信纸。
秦雪卿趁着南惟远看信的时候,将照片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照片上,她的宝贝女儿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盛开的向阳花,灿烂又明媚。
而在女儿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坚定。
秦雪卿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哎哟,你还别说。”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还在生闷气的南惟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说别的,光看这小伙子这张脸,长得是真精神!跟咱们家宝贝坐在一起,还真是挺般配的!”
“般配?!”
南惟远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
他一把抢过照片,瞪着眼又看了一遍,嘴巴一撇,满脸都写着嫌弃。
“般配什么般配!除了长得像个人样,还有什么优点?你看他那张脸,冷得跟冰块似的,一看就不是个会疼人的!”
秦雪卿被丈夫这幼稚的言论气笑了。
“南惟远,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她没好气地说,“你好歹也是个司令,怎么说话跟个不讲理的土匪似的?人家怎么就不会哄人了?不会哄人能让我们家囡囡这么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行啦,囡囡看上的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到时候等他们回来了,咱们多给把把关,好好考察考察,不就行了?”
“她的眼光?”
南惟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忘了?咱家小囡囡在看人这方面,眼光可一直都不怎么样!”
一句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秦雪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周芊芊。
那个曾经被女儿当成最好朋友,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的女孩。
“老南,”秦雪卿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囡囡经过那件事,已经长大了,也认清了周芊芊的真面目,跟她断了联系。孩子,不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中,才能学会走路,才能成长起来的吗?”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们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小孩子了。”
“有的时候,做父母的,越是把线抓得紧,孩子就越容易产生逆反心理。你别忘了,我那个堂妹,当年不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吗?那种事,你想在我们家重演一遍?”
南惟远被妻子说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记得。
可……可一想到自己娇养了十八年的小宝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男人给骗走了,他这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又酸又涩,怎么都无法接受。
沉默了半晌,南惟远猛地站起身。
“不行!”他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沉着脸对秦雪卿说:“我还是接受不了!”
“我得去部队。”南惟远咬着后槽牙道,“我得查查,这个叫陆一鸣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这么把我家的宝贝给拐走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丈夫那气冲冲的背影,秦雪卿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一片柔软。
她知道,她的丈夫,有多宝贝他们家这个小女儿。
第280章 谁让你喜欢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呦!
京市军区司令部大楼,三楼,司令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南惟远一把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走廊里值班的警卫员吓了一跳,立正敬礼:“司令!”
南惟远黑沉着一张脸,军帽都没摘,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反手“哐”一声把门关上。
那动静,吓得走廊里的警卫员缩了缩脖子。
司令这是……谁惹他了?
办公室里,南惟远把军帽摘下来,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他站在窗前,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训练场,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臭小子,居然敢挨着他家囡囡那么近!
还笑得那么碍眼!
“二十六岁……营长……”南惟远咬牙切齿地重复着信里的信息,“老牛吃嫩草!不要脸!骗他家小宝贝!”
他在窗前站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把那小子揪出来崩了的冲动。
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南惟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司令,是带兵打仗的人,不能这么冲动。
对,不能冲动。
得先查清楚。
查清楚这个叫陆一鸣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李——”
南惟远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报告!”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的年轻警卫员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司令!”
这是南惟远的警卫员小李,跟了他三年,办事利索,嘴也严。
南惟远抬眸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李。”
“到!”
“去查个人。”
南惟远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叫陆一鸣,二十六岁,现在应该是营长,具体哪个部队不清楚,但人现在在黑省执行任务。”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补充道:“要快。越快越好。”
小李心里咯噔一下。
司令这语气……不对劲啊。
而且看司令这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这陆一鸣是犯了什么事儿,能把司令气成这样?
但他没敢多问,只是挺直腰板,立正,敬礼:“是!我马上去办!”
小李领了命令,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南惟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女儿信里那些甜蜜的话,一会儿是照片上那个臭小子碍眼的笑脸,一会儿又想起周芊芊那件事——他家囡囡,在看人这方面,确实吃过亏。
万一这次又看走眼了呢?
万一这个陆一鸣,也是个表里不一的货色呢?
南惟远越想越烦躁,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烦躁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对,工作。
不能因为这点破事耽误正事。
南惟远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拿起钢笔,试图集中精神。
可那张照片上,自家女儿笑靥如花的脸,和旁边那个面无表情却该死的英俊的男人,就像是烙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南惟远皱着眉,一把抓起电话,语气不善:“喂,我是南惟远。”
“南司令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怎么听着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南大司令不高兴了?”
南惟远听出来了,是张师长,京市西部军区114师的师长,跟他算是老熟人了。
“老张啊。”南惟远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有事?”
“哈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张师长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听你这声音,心情不太好啊?”
南惟远没接这话茬,直接问:“到底什么事?”
“行行行,不跟你绕弯子了。”张师长收了笑声,语气正经了几分,“南司令,是这样,我跟你问个事儿啊。”
“说。”
“呃,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南酥?”
南惟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挑了挑眉,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哎哟,还真是啊!”张师长的声音又兴奋起来,“南司令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这么个宝贝闺女,也不跟咱们这些老兄弟说一声!”
南惟远没心思跟他扯这些,直接问:“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我闺女了?”
“哈哈,这不是巧了嘛!”张师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我什么都知道了’的得意,“南司令啊,我得恭喜你啊!你家这小闺女,眼光可真独到!了不得!了不得啊!”
南惟远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捏着听筒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老张,你把话说清楚。”
“哎呀,你还跟我装糊涂呢?”张师长的笑声更大了,“你家闺女,是不是在黑省下乡呢?”
“……是。”
“那就对了!”张师长的语气里满是赞叹,“南司令啊,你是不知道,你家这小闺女,可真是给你挑了个好女婿啊!”
南惟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女婿?
好女婿?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你、说、谁?”
“还能有谁?”张师长完全没听出南惟远语气里的杀气,还在那乐呵呵地夸,“陆一鸣啊!全军区最厉害的兵王!年纪轻轻就是营长,哦,不,他出任务之前,已经升为副团了,这次任务结束,估计还能再升一级!那小子,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关键是,人家对你家闺女那是一心一意啊!”
张师长越说越起劲:“南司令,你是不知道,陆一鸣那小子,平时在部队里,那就是个冰山,对谁都冷着一张脸,训练起来跟不要命似的。可这次啊,嘿!居然主动打恋爱报告了!”
南惟远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那小子……居然是兵王?
全军区最厉害的兵王?
这个信息,让他心里那股火气稍微降下去了一点点。
但也就一点点。
兵王又怎么样?
兵王就能骗他家小宝贝了?
兵王就能老牛吃嫩草了?
不行!
南惟远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张师长滔滔不绝的夸奖:“老张。”
“啊?”
“你打电话过来,不光只是为了夸陆一鸣吧?”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师长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个……南司令啊,你看你,还是这么敏锐。”
南惟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师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是这么回事儿……陆一鸣那小子,不是打了恋爱报告嘛。这报告……按照规定,得往上交。可我一查,他对象是你家闺女,这……这不就得先跟你通个气嘛。”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南司令,你看这事儿……”
南惟远沉默了片刻。
电话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把报告交上来吧。”
“哎!好嘞!”张师长如释重负,“南司令你放心,陆一鸣那小子,绝对靠谱!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
南惟远没接这话,只是淡淡道:“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你忙你忙!”
“啪。”
南惟远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恋爱报告?
这小子,动作倒是快。
南惟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行啊。
既然你这么急着想当我女婿,那我就好好看看,你到底配不配。
……
挂上电话的张师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那份陆一鸣的恋爱报告,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陆一鸣啊陆一鸣,你小子可真是……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南司令的闺女。”
“那可是南惟远的心头肉啊。”
“得,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张师长把报告装进档案袋,叫来通讯员:“把这个,立刻送到司令部,交给南司令。”
“是!”
通讯员接过档案袋,快步离开。
张师长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摇了摇头。
“小子,自求多福吧。”
“谁让你喜欢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呦!”
————————
稍后还有哦!宝宝们别急!!!
第281章 那孩子……跟他父亲一样优秀。
警卫员小李的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就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南惟远的办公桌上。
南惟远眸色深深地看着面前的档案袋,一言不发。
档案袋上,“陆一鸣”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猛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将浓白的烟雾缓缓地吐了出来,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后,南惟远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板着脸,伸手拿起那个档案袋。
档案袋不厚,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南惟远解开档案袋上的白线,从里面抽出薄薄几页纸。
那是陆一鸣的档案。
他低下头,开始看了起来。
陆一鸣。
男。
二十六岁。
……
南惟远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看到家庭关系那一栏上,那两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名字时,南惟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着档案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沉重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南惟远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档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脑子里,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炮火连天。
硝烟弥漫。
子弹呼啸而过。
连长那张憨厚又坚毅的脸,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小南!趴下!”
“快走!别管我!”
“一定要活着回去!听见没有!”
……
秦雪卿晚上从医院回到家,在院子里停好自行车。
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屋里一片漆黑,还以为南惟远今晚有事不回来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摸黑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这老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话音未落,她就被客厅沙发上那个黑漆漆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谁?!”
“是我。”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响起。
秦雪卿松了口气,嗔怪地走过去,“啪”地一下拉开了灯绳。
客厅瞬间被温暖的灯光照亮。
她这才看清,南惟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他身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而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老南?”秦雪卿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
她走到南惟远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南惟远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了秦雪卿一眼,声音沙哑:“回来了?”
“嗯。”秦雪卿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看着他手里的烟,“抽多少了?这一屋子烟味。”
南惟远没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吃晚饭了吗?”秦雪卿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厨房。
南惟远沙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吃过了,小李从食堂给我打的。”
秦雪卿看出来他情绪不对,感觉他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她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柔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南惟远靠在沙发背上,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好似穿过了房间的墙壁,望向了很远很远的,满是硝烟的过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雪卿……”
“嗯?”
“那个叫陆一鸣的孩子……”
“他是陆守泉陆连长的儿子。”
“什么?”
秦雪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她震惊地从沙发上“霍然”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守泉……
陆连长……
这个尘封在她记忆深处,已经许久未曾被提起的名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哀伤,身体晃了晃,又缓缓地坐回了沙发上。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秦雪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有些感慨,又有些恍惚地轻声说道:“真没想到……囡囡的对象,竟然是……竟然是陆连长的孩子。”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南惟远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是啊……真是缘分啊……”
“想当初,在战场上,他是我的连长。那会儿我还是个愣头青,空有一腔热血,是他手把手地教我,带着我。”
“在一次阻击战里,我们整个连都快打光了,我也受了重伤,昏死过去。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是他……是他不顾军令,冒着敌人的炮火,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把我给扒拉出来的……”
南惟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抬手捂住了脸。
“要是没有他,我南惟远早就成了一抔黄土,更别提娶妻生子,有我们现在的家了……”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秦雪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当然记得。
陆连长,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他们所有人的汉子,是他们共同的战友,是南惟远的救命恩人,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她走过去,挨着南惟远坐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是啊,陆连长,他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夫妻俩相顾无言,沉浸在对故人的缅怀中。
又过了一会儿,秦雪卿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问道:“那……那陆一鸣呢?那孩子……怎么样?”
一提到陆一鸣,南惟远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他放下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前所有的愤怒和不满,此刻都化作了复杂而浓厚的赞赏。
“那孩子……跟他父亲一样优秀。”
南惟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却充满了肯定。
“年纪轻轻,二十六岁,已经是副团级。这次去黑省,是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务。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很有可能……再往上走一级。”
“而且,他参与过的每一次任务,都完成得堪称完美,立功无数。”
秦雪卿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眼底闪着光。
“老南,这么优秀的小伙子,配得上咱们家囡囡。陆连长的儿子,不会差!”
“这要是错过了,那该有多可惜,对不对?”
第282章 勉强给那小子一个机会
客厅里,烟雾还没散干净。
秦雪卿擦干了眼泪,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带上了笑。
她看着自家丈夫那副明明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却还要强撑着摆出“我很严肃”表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啊。”
秦雪卿伸手,轻轻戳了戳南惟远的胳膊。
“就会口是心非。”
南惟远被戳得身子一僵,梗着脖子,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谁口是心非了?”
他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
“陆一鸣是陆连长的儿子,那又怎么样?”
“陆连长是陆连长,他是他!”
“就算他是陆连长的儿子,那也得经过我好好审核才行!”
南惟远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家宝贝囡囡,绝对不能受半点委屈!”
“他要是敢对囡囡不好,敢让囡囡掉一滴眼泪,我管他是谁的儿子,照样收拾他!”
秦雪卿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行行行,你说了算。”
“咱们南大司令,最公正,最铁面无私了。”
她语气里的调侃,南惟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老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她。
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愤怒、震惊、感慨、欣慰……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满意。
陆连长的儿子。
那个在战场上,用命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老连长的儿子。
居然……成了他女儿的对象。
这缘分,真是……
南惟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
看在老连长的面子上,他……勉强给那小子一个机会。
就一个机会!
要是那小子表现不好,他照样不客气!
……
翌日,黑省,金沙县医院。
病房里一片安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酥靠在床头,陆一鸣正小口小口地喂她喝着鸡汤。
陆芸和方济舟坐在一旁,小声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气氛温馨而又恬静。
“铛铛铛——”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病房里的几人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陆一鸣放下手里的汤碗,对南酥柔声道:“等我一下,我去开门。”
他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陆副团!”
陆一鸣挑眉,他升副团的文件已经发下来了?这就叫副团了?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男人进来。
男人快步走进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男人低着头,快步闪身进了病房。
陆一鸣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男人进了病房,这才抬起头,将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格外锐利有神。
方济舟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到男人,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老陈。”
被叫做老陈的男人也朝方济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胸口和胳膊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方。”老陈的声音依旧沙哑,“恢复得怎么样了?”
方济舟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还行,很快就能生龙活虎,和兄弟们并肩作战了。”
第283章 这是……准备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老陈的笑容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他用力拍了拍方济舟没受伤的肩膀。
“好兄弟,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弟兄们可都等着你归队呢!”
方济舟咧嘴一笑,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哈哈哈,好,早就想兄弟们了。”
老陈笑骂了一句,这才将视线转向病房里的其他人。
南酥靠在床头,那双大眼睛依旧清澈灵动,正安静地看着他。
陆芸坐在方济舟床边的凳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陈的视线在南酥和陆芸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转向陆一鸣,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欲言又止。
陆一鸣站在门边,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雪松。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陈那一瞬间的迟疑。
“这里都是自己人。”陆一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有什么事,说就行了。”
老陈闻言,不再犹豫。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事态紧急的紧迫感。
“陆副团,连长让我过来提醒你们一声,赵琦跑了。”
“跑了?”陆一鸣眼神骤然一凝。
方济舟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陆芸则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赵琦?那个新来的女知青?她做了什么?非要跑?为什么?
“对,跑了。”老陈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就在今天凌晨,在押送她的路上。这女人……太疯了。”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后怕和厌恶。
“连长让我过来提醒你们一下。”
他看向陆一鸣,眼神凝重。
“陆副团,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她对你们,尤其是对南酥同志,敌意很深。”
老陈的目光扫过南酥和陆一鸣。
“连长担心她会来找你们报复。让我务必提醒你们,千万小心,绝对不能落单,提高警惕。”
病房里的空气,在老陈说完最后一个字后,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阳光依旧明媚,可那暖意似乎被隔绝在了窗外,室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黏腻的压抑感。
南酥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赵琦……那个眼神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的女知青。
她跑了?
还伤了人?
真够疯的!
陆一鸣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点了点头,对老陈道:“知道了,多谢。回去告诉陶连长,我们会注意。”
老陈没再多说,又看了方济舟一眼,抬手压低帽檐,转身拉开病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也隔绝了……
走廊尽头,那双一直饶有兴味盯着这边动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隐在白色的医用口罩上方,瞳孔深处映着老陈匆匆离去的背影,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口罩下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味盎然。
直到老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她双手插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姿态悠闲,仿佛只是路过,随意瞥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踩着轻缓的步子,朝着与老陈相反的方向,漫步离开。
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在空旷的走廊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幽灵。
……
病房内。
陆一鸣走到南酥床边,重新坐下。
他握住南酥有些冰凉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他看着她,眼神坚定,“以后绝对不能一个人单独出去,记住了吗?”
南酥点了点头,手指回握住他的。
“还有,”陆一鸣继续道,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护士过来打针换药,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那就必须要确认过身份,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他这话是对着南酥说的,目光却也扫过了陆芸和方济舟。
方济舟重伤在床,动弹不得,陆芸一个姑娘家,力气是有,但面对一个发了疯、可能带着凶器的人,同样危险。
陆芸连忙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哥,我记住了。”
方济舟也沉声道:“老陆,你放心,我会提醒小芸。”
陆一鸣“嗯”了一声,握着南酥的手紧了紧,试图将更多的暖意传递过去。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他看着南酥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再也不让你受伤。”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再说了,赵琦不一定会过来。她好不容易跑掉,现在风声正紧,她现在躲还还不及呢,怎么可能顶风作案。”
陆一鸣也不知道赵琦下一步动作会做什么,但他只能这样说,防止南酥她们担心。
南酥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我相信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
“只是什么?”陆一鸣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迟疑,“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事?”
南酥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方济舟,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芸。
“现在我和方知青都重伤,行动不便。”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责,“芸姐手无缚鸡之力……有武力值的,只有鸣哥你一个人。”
她抬起眼,看向陆一鸣,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
“我……我怕我们给你拖后腿。”
万一赵琦真的来了,陆一鸣要保护她们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几乎不能动的重伤员。
这负担太重了。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成为累赘的模样,心里又软又涩。
他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南酥没什么血色的脸颊。
“啧。”他发出一声气音,眼底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嗯?”
南酥被他掐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热。
“就一个赵琦,”陆一鸣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属于兵王的、近乎本能的自信和傲气,“哪怕她再疯,再不要命,还不至于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底气。
陆芸在一旁用力点头,像是要给哥哥的话增加分量。
“酥酥,你别担心!”她握了握小拳头,眼神亮晶晶的,“我虽然不知道赵琦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这么疯……可她毕竟就是个知青呀!”
“我虽然不会什么身手,但我也是从小干农活干到大的!”陆芸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我力气可不小!真要是碰上了,我肯定不会让她有伤害你们的机会!”
她这话说得认真,甚至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儿。
南酥看着陆芸那副“我很厉害”的样子,又看看陆一鸣沉稳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担忧,像是被阳光晒到的薄冰,慢慢化开了一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
“好吧。”她妥协了,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软糯,“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顿了顿,眉头又轻轻蹙起。
“不过……”南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不适,“我跟赵琦的交际其实不多,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每次见到那个女人……”
她抬起眼,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和后怕。
“我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的眼神,看人的样子……很不舒服。”南酥斟酌着用词,“我总觉得,她不像个正常人。至少,不像个能按常理出牌的人。”
“说不定,她还真能做出跑到医院伤人的事情,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一个疯子,一个对她们怀有恨意、行事无法以常理度之的疯子。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你不知道她会从哪里冒出来,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方式,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情。
“放心!”陆一鸣听懂了南酥的未尽之言。
他捏了捏南酥的手,力道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同时,对着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除了增加陆芸和方济舟的心理负担,没有别的用处。
南酥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忧虑。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陆一鸣的掌心里,轻轻抠了抠。
有点痒。
陆一鸣手指微蜷,握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南酥顺势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带着点好奇:“鸣哥,你算算日子,那封信……应该寄到京市了吧?”
那封写给南酥父母,坦白他们关系的信。
陆一鸣被她这话题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邮寄的时间。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算算日子,应该到了。”
可能就在这一两天,那封信就会躺在他未来岳父岳母的桌子上。
这个认知,让陆一鸣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一直安静听着的方济舟,这时候忽然笑出了声。
他因为胸口有伤,不敢笑得太用力,只是肩膀轻轻耸动,脸上带着明显的调侃。
“哟,老陆。”方济舟拖长了调子,眼神在陆一鸣和南酥之间打了个转,“这是……准备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问出下一句。
“紧张不?”
陆一鸣:“……”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方济舟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语气硬邦邦的,试图营造出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气场。
“不管如何,”陆一鸣挺直了背脊,目光看向南酥,又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我这辈子,只娶南酥一人。”
“如果……”他顿了顿,下颌线绷紧了些,“如果老丈人和丈母娘不答应——”
他吸了口气,声音沉而稳,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就做到最好。”
“做到他们认可我为止。”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
是他陆一鸣式的承诺和决心。
用行动,而不是言语。
方济舟听得挑了挑眉,对着陆一鸣竖了个大拇指。
“行,老陆,是条汉子!”他语气里带着佩服,也带着点兄弟间的戏谑。
陆芸也立刻举起小拳头,给哥哥加油打气。
“哥!我支持你!加油!”她眼睛亮亮的,满是鼓励,“酥酥这么好,叔叔阿姨一定会喜欢你的!你可是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哥哥,当然也配得上最好的酥酥!
南酥看着陆一鸣那副明明心里可能已经紧张得打鼓,面上却还要强撑镇定、放出“豪言壮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容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带来一丝细微的疼,但她心里却像是被蜜糖浸过,甜丝丝,暖洋洋的。
“鸣哥,”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笑,也带着无比的笃定,“我父母可是天下最通情达理的父母了。”
“你那么好,”南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的。”
第284章 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南酥看着陆一鸣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还非要嘴硬的模样,心里甜得冒泡。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小得意。
“鸣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再说了,有我在这儿呢,还怕你过不了我爸妈那一关?”
她冲着陆一鸣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小模样,自信又可爱。
“到时候我一撒娇,我爸妈保准把你当亲儿子看,说不定对你比对我还好呢!”
南酥还真说对了,等到陆一鸣回到京市见到南惟远后,南惟远对陆一鸣非常满意,再加上他是南惟远曾经连长的儿子。
几乎真就把陆一鸣当儿子照顾了。
南酥看着都有些吃醋,连连说父亲不爱她了。
“噗嗤——”
方济舟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陆芸也捂着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总算将之前赵琦那个疯女人带来的阴霾冲散了不少。
陆一鸣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姑娘,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眼底满是宠溺。
南酥心里也是一阵轻松。
……
时间飞逝,今日,就是那艘满载国宝的‘珍宝号’到达津港的日子。
集装箱的东西,她早就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转移了。
这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让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但,事情还没完。
她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一来,陶钧他们还在津港浴血奋战,为了将那些潜伏的敌国奸细一网打尽,他们还在用生命演一出大戏。
二来……
南酥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赵琦那个疯子,还像一条毒蛇一样隐在暗处。
谁也不知道那个不正常的女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如果赵琦只是冲着她和陆一鸣来,那还好。
可如果……她敢动她在乎的其他人……
南酥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那她不介意,让赵琦,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就在病房气氛正好,南酥心思百转之际——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
老陈带着满身的焦急和惶恐冲了进来。
他此刻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爽朗,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陆、陆副团!”
老陈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出大事了!”
陆一鸣霍然起身,一股属于军人的凌厉气势瞬间爆发,他一把扶住老陈,声音沉稳如山。
“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老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雷!是陈雷那个王八蛋!”
“他在、他在钢铁厂埋了炸药!”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方济舟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猛地就要坐起来,结果又是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那狗日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炸药!”
“要是……要是真让他给引爆了……”
老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飙了出来。
“那……那整座钢铁厂,里面好几万的工人兄弟啊……将、将不可能有任何人生还!”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仿佛响起了一声巨响。
几万条人命!
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几万个活生生的人,几万个家庭!
“狗日的樱花国人!”
方济舟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病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群畜生!简直人面兽心!不得好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陆芸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慌张地抓住方济舟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怎么办?”
“不能……不能把那些炸药都拆走吗?”
老陈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
“我们也想将炸药都拆走!”
“可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现在从外面调人过来,一点点排查,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说到这里,老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向陆一鸣。
他猛地站直身体,双脚并拢,对着陆一鸣,抬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陆副团!”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出去的决绝。
“希望陆副团,能够指挥我们战斗!”
陆一鸣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眉眼,冷峻如刀,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回敬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重如千钧!
责任,在这一刻,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转身,看向南酥。
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深邃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歉意和不舍。
“酥酥,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可能……要对你食言了。”
“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了。”
南酥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奔赴战场的男人。
“鸣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抚平一切焦躁的力量。
“比起把你困在身边保护我一个人。”
“我更希望……”
“我更希望我的鸣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希望你,去保家卫国,去保护那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番话,发自肺腑。
没有半分虚假。
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陆一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看着南酥眼里的光,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名为“信仰”的光。
他再也控制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床上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乖乖的。”
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感。
“等我回来。”
“嗯。”南酥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被她飞快地蹭在了他的衬衣上,“我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哥!你放心去吧!”陆芸也红着眼睛,握紧了拳头,“我一定会保护好酥酥的!绝对不会让她有事!”
陆一鸣松开南酥,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
“走!”
他带着老陈,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也隔绝了外面紧张焦灼的气氛。
可病房里的空气,却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芸一整天都草木皆兵,神经绷得紧紧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吓一跳。
南酥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直摇头,却也知道,劝是没用的。
她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意识悄然沉入了空间。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定位在津港码头。
此刻的津港,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彻云霄,战火连天!
陈明廷正带着他的人,和一群穿着黑衣的神秘人激烈枪战,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南酥通过空间屏幕,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很快,她在远处一栋废弃的仓库顶上,看到了陶钧他们。
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隐藏在暗处,架好了狙击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战场,却迟迟没有开火。
南酥瞬间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陶钧他们,在等。
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希望他们,都可以平平安安地回来。
南酥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不敢再多看,意识一转,瞬间来到了金沙县钢铁厂。
与港口的战火纷飞不同,这里表面上一片平静。
工人们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机器轰鸣,汗水挥洒,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他们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南酥看到了陆一鸣。
他换上了一身保安的衣服,正带着几个人,在各个车间里,悄悄地排查着。
他们的行动,必须秘密进行。
绝对不能引起工人们的恐慌,否则,一旦发生踩踏,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急忙散开自己的意识,试图帮忙寻找那些该死的炸药。
这钢铁厂太大了!
能藏东西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一寸寸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南酥的意识高度集中,仔细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猛地在病房外响起!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南酥的意识被瞬间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285章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执拗。
南酥猛地从空间意识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她看向陆芸。
陆芸已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那块小玻璃窗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女医生,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医生的身边,还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男人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看到是医生,陆芸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是送病人住院的。
她回头看了南酥一眼,见南酥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她的白大褂有些宽大,衬得身形略显单薄,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扫了一眼病房内的三人。
“在医院最好不要锁门。”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口吻,“万一有紧急情况,耽误了救治,谁负责?”
陆芸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连连点头,应付似的:“是,是,我们知道了。”
南酥很不喜欢这女医生说话的态度。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对着陆芸招了招手,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虚弱:“芸姐,过来扶我一下,我想坐起来。”
陆芸立刻回到南酥身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床头,又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南酥顺势握住了陆芸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姐妹间的亲昵。
但陆芸感觉到了南酥手心的微凉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南酥的未尽之言是,万一有危险,两人靠在一起,总比分散开要安全。
而另一边病床上的方济舟,从这女医生推着轮椅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他的伤很重,嘴唇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总觉得……这女医生的身影,有些眼熟。
还有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垂着头,昏迷不醒。
女医生搬动轮椅调整方向时,他的身体随着轮椅晃动,软绵绵的,没有一丝自主的反应。
这不对劲。
方济舟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昏迷到这种程度的病人,身边没有家属陪同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帮忙的护士都没有?
觉得不对的,不止方济舟。
南酥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昏迷”的男人身上,又缓缓移向女医生。
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医生同志,这位同志是什么病啊?看着挺严重的。身边怎么都没个家属照顾?用不用我们帮忙搭把手?”
女医生正背对着她们,似乎在调整轮椅的位置。
听到南酥的问话,她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看向南酥。
四目相对。
南酥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双眼睛……
这双微微上挑的吊梢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刻意压抑的什么东西!
可问题就在于,这双吊梢眼,长在这样一张,哪怕尽管只露出上半张,脸型轮廓似乎圆润些的脸上,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女医生看了南酥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用。他家属一会儿就到了。”
说完,她又转回头去,继续摆弄那个轮椅,似乎想把它推到靠墙的位置。
南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和方济舟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南酥的心跳开始加速,五脏六腑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紧绷感压了下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陆一鸣肯定在医院留了人,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有多少。
赵琦这个疯子敢直接伪装成医生进来,必然有所依仗。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加上一个重伤的方济舟,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陆芸,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不能硬拼。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南酥微微侧头,对着紧挨着自己坐的陆芸勾了勾手指。
陆芸立刻把耳朵凑过去。
南酥用气声,语速极快地在陆芸耳边说了几句。
陆芸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铁皮暖水瓶,晃了晃,对着南酥大声说:“酥酥,暖水瓶没水了,我去水房打点开水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南酥冲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去吧,小心点,别烫着。”
陆芸不放心地看了南酥一眼,又看了看那边背对着她们的女医生和轮椅,压低声音:“你……你有什么需要的,都等我回来再说啊。”
“知道啦,我的小管家婆。”南酥笑着嗔了一句,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陆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暖水瓶的把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南酥、方济舟,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女医生,和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病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南酥知道,陆一鸣肯定在医院留了人。
陆芸只要出去,找到他们,就有希望。
她试着动了动腿,想要下地。
稍微一动,那股内脏被撕扯的剧痛就又涌了上来,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玛德!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该死的奸细!真想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扔进粪坑,让他们遗臭万年!
南酥不知道赵琦这次又想用什么阴毒手段。
但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暴露空间的存在,她也必须救下陆芸和方济舟!
只是,还没等她在疼痛中理清一个完整的应对计划——
南酥的眼睛倏然睁大!
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收缩!
就连另一张病床上的方济舟,也猛地绷紧了身体,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但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那个‘病人’!
不对!
那个昏迷男人身上盖着的被子……那形状太不对了!
被子下面,靠近腰腹的位置,明显鼓囊囊、方方正正地凸起一大块!
那下面盖着的……到底是什么?!
南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猛地弯下腰,伸手从自己病床底下摸出了一个搪瓷脸盆。
冰凉的搪瓷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紧紧攥着脸盆边缘,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女医生”,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口罩上方,那双吊梢眼看向南酥和方济舟,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掩饰,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
南酥的心直往下沉。
“女医生”看着他们防备的姿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还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呵呵……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抓住了自己脸上的口罩边缘。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口罩扯了下来!
露出的,赫然是赵琦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只是她的眉眼似乎做过一些粗糙的修饰,画成了吊梢眼的样子,在昏暗灯光和刚才的口罩遮掩下,竟一时骗过了人。
但现在仔细看,那妆容掩盖不住她原本五官的轮廓和眼中熟悉的疯狂。
她的目光落在南酥手里的搪瓷脸盆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笑声陡然放大,变得尖锐而刺耳:“哈哈哈!你以为,拿个破脸盆,就能挡住我?”
南酥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冰冷地直视着赵琦:“赵琦!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疼痛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你知道你在犯罪吗?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收手?”赵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些暗黄的粉底被揉开,露出底下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恢复真容”的过程,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仪式感。
“我赵琦做事,从来就不让自己后悔!”她盯着南酥,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后悔?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恨的人,就一定要毁掉!”
南酥从赵琦的眼中看到了彻底泯灭人性的疯狂。
跟这种疯子讲道理,根本没有用!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拖到陆芸带着人赶回来!
南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不后悔?你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语气陡然加重:“那你的父母呢?他们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他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来做这种丧尽天良、背叛国家的事情吗?!”
南酥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你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后半辈子都活在耻辱和痛苦里!赵琦,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第286章 全都得给我们陪葬!
赵琦听到南酥提到自己的父母,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伤心,反而瞬间被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厌恶和暴怒填满。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父母?!”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别跟我提什么父母!”
赵琦歇斯底里地冲着南酥大吼,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
“她们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她们自己心甘情愿去做别人的走狗!去舔那些外国佬的脚底板!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来支配我的人生?!把我变成跟她们一样的怪物?!”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南酥握着搪瓷脸盆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内脏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琦。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封的警惕。
她没有接话。
这是赵琦的家事,是她的扭曲和仇恨,南酥没有资格,也懒得去评判对错。
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是最愚蠢的行为。
赵琦却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里,她根本不需要南酥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一种病态的倾诉欲。
“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几岁吗?”
她盯着南酥,眼睛里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南酥抿紧了唇,依旧沉默。
“六岁!”
赵琦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场景。
“我才六岁……一个连枪都握不稳的年纪。”
“他们……我那对好父母,就把枪塞到我手里,指着地上那个被绑住的男人,让我杀了他。”
“他们说,这是‘忠诚的试炼’,是‘融入血脉的荣耀’。”
赵琦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恶心和暴怒的颤抖。
“我当时……怕极了。”
“那个男人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哀求,他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扣不动扳机,我手抖得厉害。”
“然后,我那亲爱的母亲,就从后面握住我的手,帮我扣了下去。”
“砰!”
赵琦猛地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食指笔直地指向虚空。
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血……好多血,溅了我一脸,还是温热的。”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南酥?”
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南酥的眼睛,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共鸣,或者……找到一丝她期待的恐惧。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迫杀人,看着生命在自己手里熄灭的感觉?!”
南酥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她的思绪,因为赵琦这歇斯底里的质问,真的飘忽了一瞬。
杀人?
她杀过人吗?
嗯……怎么说呢?
严格意义上,她对付的那些人,要么是窥探她空间秘密的,要么是心怀不轨要置她于死地的,没一个是无辜的。
但算起来,她还真没亲手结果过谁的性命。
那几个知道她空间秘密的,被她丢进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是死是活,全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至于曹癞子和周芊芊,那是被自家房梁砸死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收了她们,跟她南酥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南酥这稍微一走神,思绪飘了不到两秒钟。
就在这两秒钟里。
一直死死盯着她的赵琦,脸上那种陷入回忆的癫狂表情骤然一变,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笑容。
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扑向旁边病床上那个一直“昏迷”的男人!
“你干什么?!”
方济舟一直强撑着精神盯着赵琦,见状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同时挣扎着想从病床上起来。
但他伤得太重,只是这样一个剧烈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南酥也被赵琦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回神,心脏狠狠一抽!
赵琦的手抓住了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边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残忍和报复快意的狞笑,狠狠往下一扯!
“哗啦——”
被子滑落,露出了男人腰间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圈又一圈,用胶带捆得结结实实的黄色炸药,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的腰腹上!
导火索清晰可见!
南酥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
方济舟也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了吗?”
赵琦欣赏着他们脸上震惊恐惧的表情,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根垂落的引线,在指尖绕了一圈。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却带着砭骨的寒意。
“这才是我送给你们的……真正的礼物。”
就在这个时候!
“砰!”
病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陆芸带着两个穿着便装,神色焦急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酥酥!我……”
陆芸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落在那一圈狰狞的炸药上,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南酥的反应却比谁都快!
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气,扑过去一把抓住陆芸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外一推!
内脏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芸姐!有炸药!快疏散所有人!跑!”
陆芸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去,被门口的一名战士下意识扶住。
她还没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完全回神,就看见南酥在推完她之后,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病房门!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酥酥?!南酥!开门!你开门啊!”
陆芸瞬间疯了。
她扑到门上,拼命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哭腔。
“你让我进去!南酥!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她不能把她嫂子一个人留在里面!还有方济舟!他们都在里面!那可是一圈炸药啊!
门上的小玻璃窗后,南酥苍白的脸一闪而过,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催促。
快走!
门外,另一名战士已经透过小玻璃窗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那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女人是赵琦!
而病床上昏迷的男人腰间……那一圈东西,他作为军人,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他的头皮瞬间炸开!
“陆芸同志!别拍了!里面有炸药!危险!”
他一把抓住还在疯狂拍门的陆芸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后拖。
“炸药……对,炸药……”陆芸被拽得后退两步,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扒着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里面是我嫂子……是我对象啊……他们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我哥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战士相对镇定一些,但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陆芸,沉声道:“陆芸同志!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如果那些炸药真的爆炸,威力足以炸毁大半个住院部!这里面有多少病人、医生、护士?!现在咱们大部分人手都在钢铁厂那边,保卫医院、疏散群众的任务,就落在我们身上了!”
他用力按住陆芸颤抖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南酥同志为什么把你推出来?不就是把救人的机会和责任交给你了吗?!她信任你!你不能辜负她!现在,立刻,冷静下来!”
“辜负……信任……”
陆芸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她看着战士严肃焦急的脸,又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隔绝了生死的门。
陆芸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不能慌。
不能乱。
嫂子和方大哥还在等着她!
“走!”
陆芸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已经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不再看那扇门,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去找院长!通知所有人!立刻疏散!快!”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病房内。
世界被一扇门隔绝成了两部分。
门外是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和逐渐响起的嘈杂。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的火药味与杀机。
赵琦好整以暇地看着南酥踉跄着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甚至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真是感人至深的姐妹情啊。”
赵琦歪着头,脸上挂着夸张的、嘲讽的笑容。
“南酥,你以为把那个小扫把星推出去,把门锁上,你就不用死了?就能当英雄了?”
她晃了晃手里那根灰白色的引线,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老式的、铁皮外壳的打火机。
“嚓。”
她拇指滑动齿轮。
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起来。
火光映照着她扭曲兴奋的脸,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看清楚了。”
赵琦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这些炸药,可不是陈雷那个废物埋在钢铁厂的那些垃圾货色能比的。”
“这是我亲手调配、亲手制作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威力嘛……”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里的光疯狂闪烁。
“只要我点燃这根引线,‘砰’——!”
她夸张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嘴巴模拟着爆炸的声音。
“我保证,这栋住院部,会从一楼到三楼,全部被炸上天!变成一片废墟!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给我们陪葬!哈哈哈!”
第287章 只要你自尽,我就收手。
整个病房都回荡着赵琦疯狂的笑声。
那笑声尖锐、嘶哑,像是用指甲刮擦着生锈的铁皮,又像是某种濒死野兽最后的嚎叫,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冲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方济舟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赵琦,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疯子……”方济舟咬着牙,声音因为伤口的剧痛而有些发颤,“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赵琦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歪着头,手里那簇橘黄色的火苗还在跳跃,映得她那张扭曲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疯子?”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对,我就是疯子!我六岁那年就已经疯了!被我那对好父母亲手逼疯的!”
她说着,另一只手攥紧了那根灰白色的引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琦!”方济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人硬碰硬,只会加速所有人的死亡。
“你冷静点。”方济舟的声音放缓,试图带上一点劝说的意味,“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还这么年轻,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
“甘心?”赵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我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早就活够了!从六岁那年扣下扳机开始,我就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拉上我们陪葬?”南酥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着,内脏的疼痛让她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片,“你恨的是你父母,恨的是那些逼你的人,我们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赵琦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南酥,“南酥,你装什么傻?”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里的打火机火焰随着她的动作摇曳。
“我喜欢陆一鸣。”赵琦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我从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他就喜欢他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种冰冰冷冷的眼神,简直太勾人了!我觉得我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南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女人有妄想症吗?
“可是你呢?”赵琦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出现就抢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凭什么他看你的眼神,是那种……那种我做梦都想要的温柔?!”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微微发抖。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不怕我、不嫌弃我过去的人!我本来可以慢慢靠近他,慢慢让他接受我!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赵琦嘶吼着,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噗”地蹿高了一截,几乎要舔舐到那根引线。
南酥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体。
“赵琦。”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你想要什么?”
她看着赵琦那双疯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方济舟猛地转头看向南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南知青!你……”
“闭嘴!”赵琦厉声打断方济舟,眼睛却死死盯着南酥,“你说真的?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只要我能做到。”南酥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钱?粮票?工作?还是别的什么?你说。”
赵琦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邪肆、扭曲,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
“我想要什么?”她慢悠悠地重复着南酥的问题,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后腰,“我想要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琦从后腰处拔出来一把匕首。
“哐当”一声。
赵琦将匕首扔到南酥脚下。
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捡起来。”赵琦命令道,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又凑近引线几分,“只要你自尽,我就收手。我保证,不点燃这根引线。”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南酥,用你一条命,换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命,很划算吧?”
南酥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把匕首。
刀刃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光线,冷得刺眼。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弯腰,捡起了匕首。
南酥将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动作熟练得像是掂量过无数遍。
“真是一把好刀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琦挑了挑眉,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是好刀。”她哼笑一声,“它可是跟了我十几年了,饮过不少血呢!”
南酥没接话。
这刀比起她空间里那些,还是差远了。
赵琦见南酥盯着匕首发呆,半天没有动作,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不耐烦。
“怎么?吓傻了?”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南酥,我劝你别抱什么幻想了。陆一鸣现在正在钢铁厂焦头烂额呢,陈雷埋的那些炸药虽然垃圾,但数量够多,够他忙活一阵子了。”
她顿了顿,欣赏着南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陈雷在钢铁厂埋了炸药的?”
南酥倏地抬头。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是你。”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钢铁厂有炸药的事情,是你透露出来的。”
她盯着赵琦,一字一句地问:“就为了声东击西,把陆一鸣从医院弄走?”
赵琦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得更加得意,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
“聪明!”她甚至鼓了鼓掌,“不愧是南酥,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没错,就是我。”赵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写满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陈雷那个蠢货,临走前还想玩票大的。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提前把消息漏给了军方的人。”
她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恶意的戏谑。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帮你们提前发现了这么大的安全隐患。”
南酥没说话。
她只是转过头,和方济舟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荒谬。
忍不住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估计陈雷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爆炸事件,会被赵琦这个疯子,彻底破坏了计划。
还真是……
世事无常啊。
赵琦见南酥还不动作,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浓。
“南酥!”她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到底自不自尽?!”
她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噗”地一声,几乎要触碰到引线的边缘。
灰白色的引线被高温炙烤,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我数三声!”赵琦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三声之后,你要是还不动手,我就点燃引线!大家一起死!”
“三!”
南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刀柄的冰凉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
“二!”
方济舟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爬起来,却被南酥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方济舟心里发毛。
“一!”
“等等!”南酥猛地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在赵琦兴奋的注视下,南酥缓缓抬起手,将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上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赵琦。”南酥的声音很稳,“我答应你。只要你说话算话,不点燃引线,我这条命,给你。”
“南知青!不行!”方济舟目眦欲裂!
他根本顾不上背后的剧痛,猛地转身,伸手就要去夺南酥手里的匕首!
“让我来!我替她去死!”
方济舟的声音因为疼痛和焦急而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滚开!”赵琦厉声喝道,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又蹿高了一截,“方济舟,我已经帮你选好了死法!你急什么?马上就能轮到你了!”
她盯着方济舟,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你要是不识好歹,非要现在凑上来,那好啊,大家一起被炸成肉泥!反正我无所谓!”
方济舟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看南酥,又看看赵琦手里那簇几乎要碰到引线的火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南酥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一手架着匕首,另一只手,突然抬起,五指并拢,化作手刀。
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砍在方济舟的脖颈侧后方!
“砰!”
一声闷响。
方济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缓缓转过头,看向南酥。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震惊,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咚。”
方济舟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他至死……不,至晕都不明白,南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对他下手。
赵琦也愣住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方济舟,又看看手里还保持着劈砍姿势的南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琦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南酥!你都要死了!还想着要救人?!”她指着地上的方济舟,笑得喘不过气,“你把他打晕,是怕他阻止你?还是怕他看到你死的样子,受不了?”
南酥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握紧了架在脖子上的匕首。
刀刃因为用力,已经在她颈侧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赵琦。”南酥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赵琦的笑声淹没,“我希望你说话算话。”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赵琦兴奋到扭曲的注视下,南酥闭上了眼睛。
手腕用力,猛地一划!
“噗嗤——”
刀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得可怕。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南酥的手上、衣服上,甚至溅到了几步之外的赵琦脸上。
南酥的身体晃了晃。
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抬手,捂住了脖子,指缝间瞬间被鲜红浸透。
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咚。”
身体砸在地面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鲜血从她颈侧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
南酥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不动了。
赵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液体。
指尖染上鲜红,黏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她盯着地上那摊迅速扩大的血迹,又看看南酥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挑了挑眉。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赵琦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快意。
但紧接着,又是一丝莫名的……空虚。
她等了等。
南酥还是一动不动。
颈侧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但流速已经慢了很多。
赵琦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离南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288章 你……你要对我开枪吗?
死了。
南酥死了。
赵琦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一点点,一寸寸,最终咧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她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南酥,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撑爆的巨大狂喜。
这个碍眼的东西,这个从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光环的女人,终于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陆一鸣知道南酥死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不会感到绝望?
会不会痛苦到无法呼吸?
会的,一定会!
就像她一样。
就像当年那个六岁的她一样,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一切在面前分崩离析,坠入无边地狱。
这样,陆一鸣和她,就成了一类人。
他们都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背负着无法摆脱的黑暗。
那样,她们是不是就会更般配一些?
果然,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她赵琦的人,只有陆一鸣。
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彼此身边,用同样的冰冷眼神,俯视这个可笑的世界。
赵琦沉浸在自己一手构建的、病态而甜美的幻想中,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陆一鸣在得知南酥死讯后,会如何崩溃,而她,又将如何以“同类”的身份,温柔地走进他的世界,抚平他的伤痛……
“砰——!”
一声巨响,仿佛晴天里炸开的一道惊雷,瞬间撕碎了赵琦所有美好的幻想。
病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量,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又无力地弹了回来。
下一秒,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熟悉到刻骨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让赵琦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陆一鸣!
赵琦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怎么……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钢铁厂那边……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嘴角。
陆一鸣的身影冲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过,当看到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南酥时,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陆一鸣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变红。
那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杂着绝望、痛苦、和滔天杀意的血色。
他看着南酥身下那片刺眼的鲜红,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反复地捅穿、搅烂。
“酥……酥……”
一声破碎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南酥的上半身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是温的。
可是,为什么不动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他?
“南酥!”
“酥酥!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是陆一鸣!我回来了!”
他抱着她,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童般的无助和哀求。
赵琦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被踹门而入的惊慌,瞬间被一种病态的欣喜所取代。
看啊!
他多痛苦!
他多绝望!
这正是她想要的!
“一鸣哥……”
赵琦欣喜地开口,刚想喊出那个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名字。
然而,下一秒,她对上了一双野兽般猩红的眸子。
陆一鸣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欲望。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赵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你要对我开枪吗?”她不可置信地问,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他是疯了吗?
为了一个死人,要对她开枪?
陆一鸣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看着赵琦,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砰!”
枪声在狭小的病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琦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难以置信。
她缓缓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好疼啊……
怎么会这么疼……
赵琦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将南酥紧紧抱进怀里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为……为什么?”
“你……你真的……就一点……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哪怕是……一瞬间的动心呢?
然而,陆一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的女孩。
他甚至吝啬于再分给她一个眼神。
陆一鸣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南酥打横抱起,准备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南酥其实也没想到,陆一鸣会这么刚。
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一枪就把赵琦给崩了。
啧,真是……帅呆了。
就在陆一鸣抱着她,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时,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
陆一鸣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
怀里,那双他以为再也不会睁开的大眼睛,此刻正俏皮地冲他眨了眨。
南酥的嘴角,还挂着一抹狡黠得像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轰——!”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酥……酥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停下。”南酥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却清晰无比。
“不行!你流了好多血!”陆一鸣固执地抱着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我说,停下。”南酥加重了语气,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我没事儿,你先把我放下来。”
陆一鸣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看着南酥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脑子一片混乱,但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她的指令,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噗通。”
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赵琦,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下去。
她单手捂着还在汩汩冒血的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毫发无伤、自己站稳了的南酥。
南酥冲着她,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没想到吧?”
“没想到,我没死吧?”
“嗬……嗬……”赵琦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和破碎的音节,“怎……怎么……可能……”
她亲眼看到的!
她亲眼看到南酥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她亲眼看到那么多的血流出来!
一个人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别说赵琦觉得不可能,就连陆一鸣,此刻也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着。
“酥酥,你……你真的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南酥白皙的颈侧,那里,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上面糊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是,怎么会……
南酥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在陆一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她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故作凶狠地,“噗嗤”一声,捅了进去!
“酥酥!”
陆一鸣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下一秒,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南酥笑呵呵地,慢条斯理地,将那把匕首从胸口拔了出来。
毫发无损。
陆一鸣这才看清,那把匕首的刀刃,竟然在她拔出来的瞬间,缩回了刀柄里!
这……这是个伸缩的假刀?!
赵琦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最终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她被耍了!
她从头到尾,都被这个贱人给耍了!
“你……你……”
她指着南酥,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双眼睛,到死都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屈辱和怨毒。
陆一鸣看着赵琦倒下,又看看南酥手里那把道具匕首,再联想到地上那一大滩逼真的“血迹”……
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庆幸,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南酥紧紧地、紧紧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南酥!”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早晚要把我给吓死!”
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南酥心里一软。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男人精壮的腰,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闷闷地开口。
“我还要做你的新娘子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真的陷入危险之中呢!”
听到“新娘子”三个字,陆一鸣的身体一僵,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真的毫发无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方济舟身上。
“他怎么了?”
南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
“哦,他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怕他太冲动,打扰到我的计划,所以就一掌把他给劈晕了!”
陆一鸣:“……”
他被南酥这副小模样给逗笑了。
心里的那点后怕和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从南酥能跟方济舟默契配合,成功保护了黄老那件事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无害的小白兔。
她有锋利的爪牙,有聪明的头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时——
“哗啦啦——”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群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战士从破损的病房门处,涌了进来。
为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赵琦,和她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枪伤。
他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屋内的陆一鸣和南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人……死了?”
第289章 不舍,还有……心疼
“嗯,赵琦执迷不悟,意图反抗。”陆一鸣先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所以我开枪将她击毙。”
李煜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陆一鸣已经再次开口:“李连长,病床上那个男人,他身上绑着炸药,得尽快拆掉,以绝后患。”
他抬手指向角落里那张床。
李煜脸色一变,立刻点了身后两名战士:“王建国,刘强,去拆!”
两名战士应声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检查那个昏迷男人的身体。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拆弹时金属工具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战士们压抑的呼吸。
李煜走到陆一鸣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陆副团,按照您的指示,整个住院部的医生和病人都已经转移走了,现在这栋楼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
陆一鸣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靠墙坐着的南酥身上。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一鸣心里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连长,这里交给你指挥。”他声音沉稳,“我带几个人,把南知青和方同志转移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歹徒拒捕被击毙,具体细节等上级指示。”
“是!”
陆一鸣没再废话,转身走到南酥床边,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南酥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一鸣紧了紧手臂,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又对旁边两个战士示意:“把方同志背上,跟紧我。”
方济舟还昏迷着,被一个小战士背了起来。
一行人快速离开病房,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医院里安静得诡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陆一鸣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但他抱着她的手臂很稳,一点都没抖。
出了医院后门,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那里。
陆一鸣把南酥放进后座,又指挥战士把方济舟塞进来,自己跳上副驾驶。
“去招待所。”他对司机说。
……
十分钟后,医院旁的招待所里。
陆一鸣利用手里的军官证临时开了一间宽敞的房,把南酥和方济舟都安顿了进去。
他关上门,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这才拉上窗帘。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南酥身上。
“吓到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南酥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但更多是后怕。”
陆一鸣走到她床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做得很好。”
南酥愣了一下。
“我说,你做得很好。”陆一鸣重复道,眼神很认真,“临危不乱,反应快,不仅保护了自己和方济舟,还耍的赵琦放松警惕。哪怕我当时没有赶到,你也能将赵琦制服,对不对?”
“嘿嘿,对付赵琦那种人,就得出其不意。”南酥的脸慢慢红了。
“唔……”
旁边床上传来一声闷哼。
方济舟悠悠转醒,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后颈,表情痛苦地龇牙咧嘴。
“这个南知青下手可真狠啊……”他嘟囔着,声音沙哑。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急切地四处张望。
看到南酥好端端坐在对面床上,旁边还站着陆一鸣,方济舟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又瘫回床上。
“吓死我了……”他喃喃道。
“醒了?”陆一鸣走过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济舟抬头看他,一脸控诉:“老陆,南知青下手忒狠,我差一点儿脖子就断了!”
他说得委屈巴巴,配上那张清秀的脸,倒真有几分可怜。
南酥掩嘴轻笑:“方知青,对不住啊。当时情况危急,没办法跟你提前通气,只能先斩后奏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就是让你暂时晕过去,不会真伤到。”
方济舟摆摆手,表示不计较了。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南酥的脖子,表情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南知青,你的脖子……”他犹豫着开口。
南酥和陆一鸣相视一笑。
陆一鸣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随手扔向方济舟。
方济舟本能地抬手接住,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单手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几秒钟后,他眼睛一亮,拿着匕首往床沿上轻轻一按——
刀刃“咔”一声缩回了刀柄。
同时,刀柄末端渗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稠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跟血一模一样。
“这……”方济舟愣住了。
他又按了一下,刀刃弹出;再按,缩回,又有“血”渗出。
反复试了几次,方济舟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南知青,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宝贝?”他抬头,眼睛发亮地问,“这设计太巧妙了!刀刃能伸缩,还能模拟出血效果,这要是用在……”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南酥讪笑一声:“是我哥哥给我弄的小玩意。我们小时候用这个还做过恶作剧,吓唬大院里的其他孩子。”
她说得轻松,但陆一鸣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转瞬即逝,但南酥捕捉到了。
她能确定,陆一鸣心里有疑问——她住院这段时间,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匕首。这假匕首是什么时候换掉真匕首的?真匕首现在又在哪儿?
这些问题,陆一鸣肯定想到了。
但他没问。
方济舟心思单纯,显然没想那么多,还在兴致勃勃地把玩那把假匕首,时不时按一下,看刀刃弹出缩回,乐此不疲。
南酥垂下眼,心里有点忐忑。
她很想知道,陆一鸣会怎么做。
是来质问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帮她善后?
南酥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一鸣什么也没问。
他在房间里陪了南酥一个小时,确认她情绪稳定下来,又交代了方济舟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钢铁厂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陆一鸣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眼底带着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尘。
进了房间,看到南酥已经睡了,陆芸在旁边守着。
陆一鸣对妹妹点点头,示意她去休息。
陆芸轻手轻脚地钻进地铺的被窝里。
陆一鸣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南酥的睡颜。
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一鸣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然后他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直接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南酥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地上睡着的陆一鸣。
他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即使睡着了,身体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跃起的警觉姿态。
她就这么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一醒来就能看到陆一鸣的日子。
习惯了他守在身边,习惯了他沉默的陪伴,习惯了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真不知道等陆一鸣回部队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南酥鼻子又是一酸。
她赶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只是南酥不知道,马上有一份大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
早上吃过早餐,陆一鸣和陆芸把南酥和方济舟又转移回了医院。
住院部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走过,病房里传出病人的咳嗽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们原来的那间病房,更是干净得不像话。
地板擦得锃亮,床单被套全部换新,连窗户玻璃都透亮得反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丝血腥气都闻不到。
仿佛前天晚上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南酥刚在病床上坐定,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南酥抬眼看去,愣住了。
“陶知青?”她脱口而出。
站在门口的正是陶钧。
他比之前黑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南知青,好久不见啊!”陶钧笑着走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老方,你的伤养怎么样了?”
方济舟摸摸脖子,讪笑:“没事了,快好了。”
陶钧点点头,又看向南酥,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南知青,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南酥说,心里却咯噔一下。
陶钧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陆一鸣和陶钧是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陶钧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任务结束了,他们要归队了。
南酥心口一涩。
她下意识看向陆一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南酥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舍,还有……心疼。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没忍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陆一鸣仿佛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立刻看向南酥,见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已经凝了细小的水珠,隐隐还能在她眼中看到晃动的水雾。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无以复加。
陶钧看看南酥,又看看陆一鸣,再看看旁边一脸茫然的方济舟,忽然噗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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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还有一章
第290章 南酥要走了,方济舟也要走了……
陶钧这声笑,像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就剪断了病房里那股子快要凝成实质的悲伤。
南酥含着泪的眼,陆一鸣紧绷的脸,方济舟茫然的表情,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去。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陶钧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大步走进来,“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南酥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知道陶钧是好意,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和陆一鸣分开,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陶钧走到床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郑重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南知青,鉴于你在本次事件中的英勇表现,以及为保护战友作出的巨大贡献,上面经过研究决定——”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特准你去京市军区总医院进行后续的治疗和休养!”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南酥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有烟花在里面炸开。
去……去京市?
她没听错吧?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她一把抓住陆一鸣的手,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这些天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鸣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听到了吗?我能和你一起回京市了!我们不用分开了!”
她笑得那样明媚,像是三月的春光,连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都被冲淡了几分。
鬓角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有几缕沾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拂开。
陆一鸣也被这个消息砸得愣了一下,但随即,深邃的眼眸里就漾开了层层叠叠的笑意。
“嗯,听到了!”他反手握住南酥的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悦,“你可以跟我一起回京市了。”
陆芸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漾开了笑容,她是真心为南酥感到高兴。
她替南酥拢了拢被角,轻声道:“这下可好了,酥酥不用跟我哥分开了。”
南酥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
可这笑容还没维持几秒钟,就像被戳破的泡泡,迅速瘪了下去。
她的脸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可是……等我的伤好了,我不还得回来吗?到时候鸣哥在京市,我在这边,还不是要分开……”
是啊,只是去养伤而已。
伤好了,她还是要回到龙山大队,继续当她的知青。
而陆一鸣,也要回到他的部队。
他们,终究还是要分开。
刚刚升起的巨大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病房里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又一次沉寂了下去。
陆一鸣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握紧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是他惯常的神情——冷静、从容,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难住他。
“放心。”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块定心石,“等你养好伤的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到时候你直接跟着我随军,不用再回来。”
结……结婚?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芒比方才更盛,像是暗夜里骤然点起的灯火。她用力点点头,鬓角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相信你!”
她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笃定,仿佛只要是他说的,就一定会实现。
陆芸在一旁看着,又是羡慕又是替他们高兴。
可高兴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漫上来,像是泡了一杯茶,喝到嘴里才发现是苦的。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南酥要走了,方济舟也要走了……
她低下了头,默默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陆芸一愣,抬头便撞进了方济舟温柔的眼眸里。
“芸芸,”方济舟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陆芸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黑夜里被点燃的星星。
可那光亮只闪烁了一瞬,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咬着唇,轻声问:“我……我又以什么身份跟你们一起走呢?我又没受伤,也不是军人……”
“谁说你没有身份?”方济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南知青伤得这么重,身边怎么能没个贴心的人照顾?你就以陪护的身份,跟着一起去。”
这个理由……好像很充分!
陆芸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哥?”她试探着看向陆一鸣。
陆一鸣对她安抚地点点头,声音沉稳:“这件事交给我,我来搞定。”
“谢谢哥!谢谢方大哥!”有了陆一鸣的保证,陆芸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看向南酥,“酥酥,我们不用分开了!”
“太好了,芸姐!”南酥笑得灿烂,“等到了京市,我带你去我家,我们一起去爬长城,看升旗。”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计划着等回了京市,去哪里玩儿。
陆一鸣宠溺地看着南酥,无奈摇了摇头。
还真是孩子心性,都忘记自己是去养伤的了。
还爬长城?
不让她一天24小时卧床就不错了!
陶钧在一旁看着,看看方济舟,又看看陆芸,视线最后落在他俩紧紧交握的手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他指着他们俩,一脸震惊,“你们俩,这是……成了?”
方济舟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他挠了挠头,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憨憨的,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神气。
“嘿嘿,我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他冲着陶钧挤眉弄眼,“老陶,你可得赶紧努力啊!别回头我们孩子都有了,你还打着光棍呢!”
“滚蛋!”
要不是方济舟还一身的伤,陶钧真想给这个得瑟的家伙来一拳。
笑闹过后,陶钧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看向陆芸,语气温和了许多:“陆芸妹子,你能不能帮个忙,去门外帮我们守一下?我有点正事要跟老陆和老方说。”
陆芸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
她乖巧地点点头:“好。”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还体贴地带上了门,然后坐在了外边的长椅上。
南酥挑了挑眉。
这是要说津港的事情了。
她可得好好听听。
病房的门一关上,方济舟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急切和凝重。
“老陶,怎么样了?津港那边,抓住樱花国和m国那帮畜生了吗?”
陶钧一改刚才温润爽朗的模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情报所言,m国那帮人果然想黑吃黑,跟樱花国的人抢那批东西。我们的人一直潜伏在暗处,等着他们两败俱伤。”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在两方交战中,陈明廷的两个儿子,老大陈雷,被流弹打中要害,当场死亡。老二陈时,腿被打废了,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过。陈明廷自己也受了伤,他手下的李光,死了。”
听到这些名字,陆一鸣和方济舟的眼神都沉了沉。
陶钧继续说道:“m国那边也是损失惨重。他们打红了眼,丧心病狂地想要一把火把那批东西全部烧掉!”
“我们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趁他们乱战的时候果断出击,将樱花国和m国在场的人,一网打尽。”
他说着,却没有半分轻松的神色。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
这一声“但是”,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南酥躺在床上,忽然一个激灵,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了。
坏了。
她就说好像忘了点儿啥事儿。
光顾着跟赵琦斗智斗勇,她把津港那档子事给忘了个干净。
她忘记关注那边的战斗,更忘记找个合适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批东西给放回去了!
这下……麻烦大了。
她抬眼去看陆一鸣,只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深邃,显然也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那批东西不见了?”他沉声问道。
陶钧闭了闭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妈的!”
方济舟一拳狠狠捶在身下的铁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批东西不见了,我们的任务……岂不是就失败了?!”
他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个男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任务失败的沉重和懊悔。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小手,弱弱地举了起来。
南酥看着他们三个,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
第291章 这就惦记上去讨好未来岳父岳母了?
三双眼睛,六道视线,像三盏探照灯,“刷”地一下,齐齐聚焦在南酥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陆一鸣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
方济舟的眼神里燃着一簇火苗,是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一丝希望。
陶钧的眼神则写满了愕然和不解。
病房里那股任务失败的死寂,被她这轻轻一句话,敲出了一道裂缝。
南酥被看得头皮发麻,讪讪一笑,那只举在半空的手弱弱地缩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那个……我是说,你们的任务,不一定就真的……失败了。”
她声音小小的,有点虚,像只偷吃了鱼干被当场抓包的小猫。
陆一鸣眉峰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每个字都敲在南酥的心尖上。
完了完了。
南酥单手抚上额头,在心里哀嚎一声。
撒一个谎,真的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她现在就是那个一边挖坑一边填土的倒霉蛋。
南酥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
“你们想啊,陈明廷是什么人?”
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目光扫过三人。
“他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狡猾、多疑,狡兔还有三窟呢!”
“他怎么可能会傻到把那么一批决定他生死的宝贝,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明面上,等着别人来截胡呢?”
“这不符合逻辑啊!”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三个男人的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陶钧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确实没有搜查其他的集装箱……南知青,你的意思是,陈明廷那老家伙,留了后手,弄了个障眼法?万一要是他们的行动被发现,还能有后面的人来顺利完成任务?”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南酥心里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但她嘴上却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深沉表情。
“像他们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百分百信任身边的人?”
南酥说完,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紧张地看着陆一鸣三人的反应。
拜托了,一定要信啊!
我这小脑袋瓜的cpU都快烧干了!
陆一鸣深深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南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南酥心里直发毛。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怀疑我了?
南酥心里七上八下,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角。
她不知道,陆一鸣此刻心里想的,远比她猜测的要多得多。
陆一鸣看着自家小姑娘那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几分心虚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的种子,悄然发了芽。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南酥了。
那把凭空消失的匕首。
家里米缸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在黑市上都难寻的精米。
还有那些仿佛永远也吃不完的、肉质紧实喷香的肉干……
可现在,联系到津港码头那批不翼而飞、数量惊人的珍贵物资……
一个模糊却又惊人的猜测,在他心底慢慢成形。
他家小姑娘,身上肯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能解释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包括……那批东西的下落。
她肯定插了一手。
只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一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相信她。
相信她不会做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事。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等她愿意告诉他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南酥完全不知道陆一鸣心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念头。
她见陆一鸣不说话,陶钧和方济舟也一副沉思的模样,心里更急了。
“陶大哥!”她转向陶钧,语气急切,“你们当时,除了那个出事的集装箱,有没有搜查附近其他的集装箱?”
陶钧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没有。当时情况紧急,m国那帮疯子要放火,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现场,抓捕敌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毁掉更多东西。等控制住局面后,才发现最重要的那批东西不见了,全都变成了石头……兄弟们当时都懵了,事后,也是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那个出事的集装箱和追击残敌上。”
“那就对了!”南酥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东西就在别的集装箱里呢!陈明廷或者李光玩了一手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己都快信了。
“陶大哥,你再让人去仔细搜搜吧!特别是那些空集装箱!”她急切地建议道,“那些东西太珍贵了,绝对不能给敌人任何一个可趁之机,也不能因为我们的疏忽,让国宝流落在外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恨不得亲自跑去津港搜查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家小姑娘,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配合着南酥,沉声对陶钧道:“老陶,酥酥说的有道理。那批东西事关重大,不能有任何闪失。你立刻联系津港的兄弟,让他们不要撤,对码头所有相关的集装箱,特别是陈明廷或者李光名下以及附近的空集装箱,进行一次地毯式搜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
陶钧和方济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他们一向信服陆一鸣的判断。
“好!”陶钧站起身,“我这就去打个电话,让还没撤走的兄弟立刻去查!”
他说着,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南酥看着陶钧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出事的集装箱不远处,确实有好几个空着的集装箱呢!
太完美了!
这下就闭环了!
反正从陈明廷嘴里问不出什么,而李光已经死了,也死无对证。
她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了。
陶钧出去后不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芸探进个小脑袋。
看屋里气氛不再那么凝重,她才放心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方济舟,又看向自家哥哥,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哥,要是我们都去京市了……舒老他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刚刚有些轻松气氛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涟漪。
南酥也收敛了笑容,看向陆一鸣。
是啊,黄老不在了,可舒老他们还在龙山大队呢。
那些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要干最重的活,住最差的地方……
陆一鸣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我跟大队长知会过了。”他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舒老他们,就住在咱家小院里。”
陆芸眼睛一亮:“真的?大队长同意了?”
“嗯。”陆一鸣点头,“住的地方,大队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沉。
“大队里最脏最累的活儿,还得他们干。这是上面的政策,大队长也没办法改变太多。不过,住在咱们家,至少不用挨冻受潮,能吃上口热乎饭,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方济舟靠在床头,闻言呵呵一笑。
“干活儿累点儿没啥。”他语气轻松,“这年头,谁不干活?能住得好,睡得好,那才是正经事儿。身体累垮了还能养回来,精神要是垮了,那人可就真的废了。”
南酥深有同感地点头。
“方大哥说得对。”她轻声说,眼神有些飘远,想起了自己刚下乡时的手忙脚乱,也想起了那些老人佝偻着背在田里劳作的身影,“身体的累,真的不如心里的累。心里没了指望,那日子才是真的难熬。”
陆一鸣看着南酥微微出神的样子,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些老人,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温暖的触感传来,南酥回过神,对他笑了笑。
“对了,”陆一鸣忽然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等这边安排妥当,我得先回一趟龙山大队。”
南酥疑惑:“回大队?干嘛?”
陆一鸣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被一本正经的表情掩盖。
“去准备一些山货。”他说得理所当然,“到时候去老丈人家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
“老丈人”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格外自然。
南酥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谁、谁是你老丈人!”她羞得想钻到被子里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哎呀呀!”方济舟立刻来了精神,在一旁起哄,“老陆,可以啊!这就惦记上去讨好未来岳父岳母了?准备得挺充分嘛!”
陆芸也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哥,你这是未雨绸缪啊!不过确实该准备点特产,京市虽然啥都有,但咱们这儿的山货可是纯野生的,味道不一样!”
陆一鸣被妹妹和战友调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耳根也微微泛着红。
他轻咳一声,瞪了方济舟一眼:“就你话多。”
南酥羞得不行,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鸣哥,”她扯了扯陆一鸣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去了京市……能不能把小闪电也带过去啊?”
陆一鸣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心头一软,大掌抬起,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好,带小闪电一起去。”他答应得干脆,“到时候,把参宝也一起带上,我们一起去京市。”
第292章 气质也……嗯,有点阴郁?
“太好了!”
陆芸高兴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她弯着眼睛,笑容明媚得像窗外初升的朝阳。
“哥,把小闪电和参宝都带上,以后我们一家人就都在一起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温润的石子,轻轻投入南酥和陆一鸣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
陆一鸣看着妹妹纯粹的笑脸,又瞥了一眼床上那个颊染红霞、羞得不敢抬头的小姑娘,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方济舟靠在床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陆芸:“一家人?芸芸,你啥时候批准我打恋爱报告啊?”
陆芸俏脸一红,冲他皱了皱鼻子:“那你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再说!”
“遵命!”方济舟咧着嘴傻乐,对着陆芸敬了个军礼。
陆芸的脸颊染上绯红,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望向陆一鸣。
“哥,你什么时候回大队呀?我得跟着一起回去。”
陆一鸣收回落在南酥脸上的目光,转向妹妹:“怎么?”
“之前我跟酥酥不是去收秋了嘛,”陆芸掰着手指头数,“弄回来不少好东西,榛蘑、松子、木耳,还有晒好的干菜,都在家里堆着呢。这次去京市,正好都带过去,给叔叔阿姨尝尝鲜。还有我跟酥酥的行李,也得收拾一下。”
陆一鸣沉吟片刻。
带上陆芸,确实方便一些。
“行。”他点头,做了决定,“明天吃了早餐,我们就回去。”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陶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庆幸和急切。
“老陆!”他声音洪亮,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快,“电话打过去了,幸好!大部队还没撤,正在做收尾工作。我把你的意思传达了,那边立刻组织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语气里带着兴奋:“真是赶巧了!要是再晚一点,大部队一撤,再想这么大规模地搜,可就难了!”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期待:“真的?那太好了!希望……希望真的能找到!”
她嘴上说着,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敲锣打鼓。
她立刻抬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唔……有点困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似的迷糊,“鸣哥,我想眯一会儿。”
“好,睡吧,我们不吵你!”陆一鸣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南酥“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南酥的意识进入空间,她快速定位津港,下一秒,她在屏幕中便看到整个津港的全景。
码头上,军绿色的身影随处可见。
战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正紧张有序地打开一个又一个集装箱。
铁门被拉开时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在潮湿的海风里传得很远。
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集装箱内部扫射,扬起细微的灰尘。
“报告!三号区域,编号c-107到c-115,全部为空箱!”
“五号区域,d-203到d-210,部分装有普通出口货物,未发现目标!”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汇报声,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气氛紧绷,带着一种迫切的希望和隐隐的焦虑。
南酥的“意识”像一阵无形的风,快速掠过那些已经被检查过的区域。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尚未被打开,或者刚刚被分配去检查的集装箱。
找到了!
在靠近出事集装箱西北方向,大约五十米开外,有一排编号以“F”开头的集装箱。
几个小战士刚刚走到其中一个门口,正准备用工具撬开锈蚀的锁头。
就是现在!
那个尚未被打开的F-308号集装箱内部,原本空荡荡的、散发着铁锈和霉味的地面上,光影开始诡异地扭曲、汇聚。
一件件精美绝伦、却沾着历史尘埃的瓷器凭空出现。
一幅幅卷轴古朴、墨香仿佛犹存的字画轻轻落下。
青铜器皿泛着幽暗的光泽,玉器温润,象牙雕刻精细得令人窒息。
还有那些从钢铁厂偷运出来的特种钢材,冷硬的金属泛着暗沉的光,以及一堆原石。
这些足以让陈明廷掉十次脑袋的“罪证”,如同变魔术一般,迅速填满了大半个集装箱。
南酥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瞬间完成。
但她的心却悬着。
就在她准备放出那些古籍和孤本的医书时……她犹豫了。
她不敢赌。
她真的怕,怕在这个疯狂的年代,这些承载着华夏千年智慧与文明的瑰宝,会被某些头脑发热的激进分子,一把火以“破四旧”的名义烧成灰烬。
若是那样,她冒着天大的风险将它们收走,又有什么意义?
还是先放在自己这里吧,这才是最安全的。
等将来……等将来风气变了,总有让它们重见天日,发挥真正价值的时候。
南酥咬了咬牙,心念一动,将那些古籍和医书重新归拢到空间里单独划出的一片区域,妥善“存放”好。
南酥的意识在空间里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耐心地等待着。
“哐当!”
F-308集装箱生锈的铁锁被撬开,沉重的箱门被两名战士用力拉开。
一道明亮的手电光柱射了进去。
光柱落在最靠近门口的一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落在散落在地上的卷轴和青铜器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一声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清亮的喊声,猛地炸响,穿透了码头上嘈杂的背景音:
“找、找到了——!!!”
“在这里!F-308!全是!全是宝贝啊!!!”
那声音因为狂喜而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
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呼啦啦——”
附近的战士,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都扔下手里的东西,朝着F-308狂奔而来!
脚步声杂乱而急切,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挤在集装箱门口,手电光乱晃,映亮了他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双瞪大的、不敢置信的眼睛。
“我的老天爷……”
“这……这么多!”
“快!快报告首长!东西找到了!全找到了!”
“保护现场!谁都别乱动!”
惊呼声,命令声,兴奋的抽气声,瞬间淹没了这片区域。
南酥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看着他们眼中迸发出的、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找到了失落的瑰宝,守护了文明根脉的荣耀与激动。
她轻轻松了口气。
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安心的、带着点小小得意的弧度。
她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耳边,传来了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到时候,从家里带一部分粮食走,带到京市去。”
是陆一鸣的声音。
低沉,悦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粮食?
南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睁开眼,想都没想,抬手就往自己的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啊!”
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的陆芸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水果刀差点飞出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突然“诈尸”的南酥:“酥酥!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陆一鸣更是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床边,大手扶住她的肩膀,俊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切。
“怎么了?酥酥?是不是做噩梦了?”
南酥抬起头,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抓狂,那表情,活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我……我真是猪脑子!”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她捶着自己的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把我朋友要来金沙县给送粮食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一鸣闻言,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随即,他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的朋友……是不是叫苏晖?”
南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谢东晖为了防止谢家找事儿,他在外做事儿,都是用的化名‘苏晖’。
“对对对!就是他!”她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急切,“苏晖,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人特别仗义,答应的事情从不食言!鸣哥,你见过他?他是不是来过了?”
陆一鸣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确实来过金沙县。”他的声音平稳,叙述着当时的情况,“只不过,那时候你刚做完手术,还没脱离危险期。”
“他来看了你几次,见你一直没醒,后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啊……这样啊……”南酥有些失落。
旁边的陆芸像是也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她歪着头回忆,“他长得……瘦瘦高高的,脸特别白,没什么血色,看着就跟生了大病没养好似的,气质也……嗯,有点阴郁?我都没敢跟他多说话。”
南酥心里一酸,赶紧替好友解释:“芸芸你别这么说,苏晖他……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很重的大病,伤了根本,身子骨一直很弱。脸色白,也是气血不足的缘故。”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也是因为他这个身体,没法参军……在他们那种家庭里,不能参军,就跟废了差不多。家里的人……自然也就不怎么重视他了。”
“凭什么呀!”陆芸一听,柳眉倒竖,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不能参军就不能参军呗!天底下路那么多,干嘛非得走参军这一条才能证明自己?他家里的人也太过分了!”
小姑娘心直口快,打抱不平的样子格外鲜活。
南酥看着她,心里暖融融的,却又泛起一丝苦涩的无奈。
“芸姐,你不懂。”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这就是我们这种大院子弟的……悲哀。”
“父辈的福荫,军功的荣耀,不可能照拂家族里的子弟一辈子。”
“小辈们想要继续站在高处,不被挤下去,就得争,就得抢,就得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参军,提干,立功,是在那条路上最直接的方式。”
“所以啊,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家族与家族之间进行联姻。强强联合,抱团取暖。只要捆在一起,家族的船,才能在一片惊涛骇浪里,开得更稳,更远。”
第293章 哥!你这也想得太远了吧!
南酥说完那番话,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陆一鸣。
哥哥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陆芸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她和哥哥……有什么家世呢?
爹娘早逝,亲戚刻薄,从小在村里受尽白眼和冷落。
哥哥拼了命才进了部队,用一身伤疤换来了如今的位置。
可这位置,在那些真正的“大院”子弟眼里,算什么呢?
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全靠自己搏命爬上来的“泥腿子”罢了。
南酥的家世,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
而她哥哥……只是地上仰望明月的一粒尘埃。
如果……如果南酥的父母真的那么在意门当户对,那哥哥他……
陆芸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心慌,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担忧地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写满了不安和心疼。
哥哥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方济舟靠在床头,脸色也凝重起来。
陆芸担忧的,又何尝不是他所担心的?
他们算什么?
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兵王,没有家族荫庇,没有长辈提携,所有的军功都是拿命换的。
跟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站在罗马的二代三代们,拿什么比?
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陆一鸣的心里确实不舒服。
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
从确定自己对南酥的心意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年龄和经历的差距,还有那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家世,背景。
这四个字,像两座大山。
但他没怕过。
以前没怕,现在更不会怕。
经过之前和南酥那场推心置腹的交谈,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小姑娘心里有他,而且,她不是那种会被世俗眼光束缚住的人。
她看中的,是他陆一鸣这个人。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陆一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锐的光芒。
他是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他有这双手,有这条命,有在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本事。
南酥是他的。
这辈子都是。
谁也别想从他身边抢走他的小姑娘。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南酥说完那番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光顾着替晖哥抱不平,却忘了这话听在陆芸和方济舟耳朵里,会是什么滋味。
她抬眼,果然看见陆芸眼圈红红地看着陆一鸣,方济舟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凝重。
而陆一鸣……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南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沉。
那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沉默,是骨子里的骄傲被现实轻轻刮了一下的隐痛。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说错话了。
她赶紧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那个……芸姐,方大哥,你们别多想啊。”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才说的,是晖哥他们家的情况,又不是说我家。”
陆芸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可是……酥酥,你家里……会不会也在意这些?”
南酥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又坦荡,像冬日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缕阳光。
“在意什么?家世背景?”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我家有两个哥哥呢。”
陆芸和方济舟都愣了一下,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南酥弯了弯眼睛,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透着十足的底气。
“我家有两个哥哥呢。”
“有他俩在前面顶着,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我一个女孩子来承担太多。”
“我爹娘对我的期望,从来就不是去联姻,去给家族换什么利益。”
她说着,目光转向陆一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狡黠的亮光。
“他们只希望我平安喜乐,找个真心对我好、我也喜欢的人,踏踏实实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忽然朝陆一鸣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却伸得毫不犹豫,坦坦荡荡。
陆一鸣垂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他丝毫没有迟疑,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小手。
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将南酥的手完全包裹住。
南酥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陆一鸣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坚定。
“再说了,我家鸣哥,可非池中之物。”
“他自己就是底气,也是我南酥这辈子,最强、最硬的靠山。”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狠狠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陆芸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方济舟看着南酥,眼底满是敬佩和震撼。
而陆一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地揉捏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从胸口直冲眼眶。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握住她的手。
南酥对着他甜甜一笑。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鸣哥,你是我最大的靠山。而我,也是你最大的靠山。
这几年,她和苏晖在黑市倒腾,可是挣了不少钱!
如今,她又有了空间这个逆天神器,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她在空间的视频里看到过,眼下这段黑暗的岁月,很快就会过去。
当光明再次降临大地时,就是她和晖哥大展拳脚的时候!
家里的男人们都在军中,那她就从商!
到时候,南家有权,她有钱!
完美!
陆一鸣看着小姑娘脸上那自信狡黠的笑容,仿佛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深邃的眸子里也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被这碗狗粮撑得饱饱的陆芸,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去京市,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拼了命也要好好表现!
绝对不能给她哥拖后腿!
她要让酥酥的家人看看,他们陆家的人,就算出身不好,也绝对不是孬种!
……
翌日一早。
陆一鸣和陆芸在病房和南酥、方济舟一起吃过早餐后,便离开了医院。
兄妹二人回到龙山大队上那座熟悉的陆家小院。
院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连屋檐下的柴火都堆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舒老他们费心收拾过了。
“汪汪汪!”
一道白影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小闪电这段时间又长大不少,毛色油光水滑,见到陆一鸣回来,兴奋地摇着尾巴,绕着他的裤腿直打转,亲昵地蹭来蹭去。
陆一鸣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他半蹲下身,在小闪电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小闪电,想爸爸了没?”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妈妈还在医院养伤,爸爸过几天带你去看妈妈,好不好?”
小闪电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了,快得像个小风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跟在后面的陆芸,听到这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哥,你怎么叫……爸爸妈妈?”
这也太……太洋气了吧?
陆一鸣站起身,好笑地看着自家妹妹大惊小怪的样子,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嘶……”陆芸吃痛地揉着额头,不满地撅起了嘴。
“现在城里人,早就不怎么用‘爹娘’这种叫法了。”陆一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都是叫爸爸妈妈。”
“可我听酥酥也是叫爹娘的呀!”陆芸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陆一鸣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带着点得意的笑。
“所以,我们的孩子,以后要叫爸爸妈妈。”
陆芸:“……”
哥!你这也想得太远了吧!
孩子都出来了!
陆一鸣不再逗她,将身上的外套脱了,随手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
他转身走进杂物间,拿起一个大背篓,又往里面放了镰刀和斧头,往背上一背。
“我上山去砍些木柴回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
“冬天冷,得给舒老他们多准备点。”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陆芸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哥就是这样,嘴上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想着,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她和南酥的行李。
……
后山。
树木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陆一鸣挥动斧头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起斧落,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咔嚓”的脆响在林间回荡。
他专挑那些枯死或者长得过密的树木下手,既得了柴火,也算给林子做了疏伐。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衣后背,紧贴在肌肉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他像是不知道累,动作不停。
没多久,脚边就堆了一小堆劈好的木柴。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将木柴捆起来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陆一鸣动作一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但下一秒,他紧绷的肌肉就放松了。
灌木丛被扒开,参宝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钻了出来。
嘴里,还叼着一只肥硕的、已经断了气的野兔。
参宝看到陆一鸣,黑豆似的小眼睛亮了亮,叼着野兔颠颠地跑过来,把兔子放在他脚边,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像是在邀功。
陆一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弯腰,揉了揉参宝的脑袋。
“干得不错。你这是刚从狼窝回来?!”
参宝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参宝,去打猎,多弄点儿野鸡和野兔。”
参宝“嗷呜”一声,便窜的没影了。
陆一鸣将劈好的木柴捆好,又砍了两棵成年男人大腿粗细、已经枯死的树,削去枝桠,用绳子绑在一起。
等到参宝回来,他将猎物放进背篓里。
然后,他将沉重的背篓背起,里面装满了劈好的木柴。
一手拖着那两棵绑在一起的枯树,而参宝跟在他脚边,嘴里叼着野兔。
一人一狼,异常默契。
……
当他们回到陆家小院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杨成玉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舒老和毛教授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低声讨论着什么。
听到动静,三人同时抬头。
然后,都被陆一鸣这“满载而归”的架势给惊了一下。
“哎哟!小陆回来了!”舒老最先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砍了这么多柴火?累坏了吧?”
毛教授也站起身,看着陆一鸣手里拖着的两棵大树,咂舌。
“这力气……可真不小。”
杨成玉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陆一鸣另一只手里拎着的野兔上,眼睛一亮。
“嚯,还有野味呢!”
陆一鸣将背篓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将那两棵枯树靠在墙边,然后把野兔递给杨成玉。
“杨姨,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杨成玉接过兔子,笑得合不拢嘴,“正好,中午给你们加个菜!等你们回医院的时候,给酥酥和小方也带点儿。”
舒老和毛教授走到那两棵枯树前,伸手想帮忙抬。
“小陆啊,我们来帮你抬进去,你歇会儿。”
陆一鸣却摇了摇头,挡开了他们的手。
“不用,舒老,毛教授,你们坐着歇着就行,这点东西,我自己来。”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说完,他弯腰,轻松地将那两棵沉重的枯树扛上肩头,大步走向柴火垛那边。
舒老和毛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赞赏。
这小子,是真能干,也是真倔。
等陆一鸣将柴火垛重新码好,拍掉手上的木屑走回来时,舒老才开口,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小陆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市?”
第294章 我……终于又回来了。
“小陆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市?”舒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却也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陆一鸣走到舒老身边,伸手捞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在舒老和毛教授的对面。
他一坐下,参宝和小闪电就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一左一右地卧在了他的脚边。
一个威风凛凛,一个憨态可掬,活像两个忠心耿耿的左右护法。
陆一鸣长臂一伸,宽厚的大掌揉了揉参宝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院落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
“大概三天后吧。”他看着两位老人,继续说道:“等买好了软卧的票,我们就启程回京市。”
舒老和毛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舍。
“这么快?”毛教授下意识问了一句。
陆一鸣点点头,继续道:“我离开后,会有新的战友过来接替我的工作,继续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似乎更安静了。
舒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摆了摆手,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圈红,连带着鼻头都有些酸涩。
“欸……”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
“走吧,走吧,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事情要做。”
“是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闯荡,总待在这穷乡僻壤的,确实是屈才了。”
陆一鸣闻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看着舒老,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舒老,您这话我可不赞成。”
“像您和毛教授这样的人,才是咱们国家最珍贵的宝贝。”
“为国家做贡献,从来就不分什么年龄,更不分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两位老人的心坎上。
舒老和毛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动容,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驱散了院子里那一丝离别的伤感。
“你这小子!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舒老指着陆一鸣,笑骂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热水,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行了,不说我们这两个老头子了。”
舒老放下缸子,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几分长辈的关切,看着陆一鸣,慢悠悠地问道:“我问你,你知道酥酥那丫头的父亲,是谁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陆一鸣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张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的回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是南司令。”
舒老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对陆一鸣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却有些好奇。
“哦?是酥酥那丫头跟你说的?”
提到那个娇俏的身影,陆一鸣深邃的眼底瞬间漾开一片化不开的宠溺和温柔。
“嗯,我们谈过了。”
他没有回避舒老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但我会努力,努力得到南司令的认可。”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撼山易,撼他陆一鸣难的决绝。
舒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激赏。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了陆一鸣结实的肩膀上。
“好小子!”
“有志气!”
“我看好你!”
……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陆一鸣一早就去医院,为南酥和方济舟办理了转院手续。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广播声、汽笛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陆一鸣和陶钧身上都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装着路上要用的东西和各种吃食,还有陆一鸣给南酥父母准备的见面礼。
张师长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搞到了四张软卧票。
这年头,软卧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陶钧将他们一行人送到软卧包厢门口,憨厚地笑了笑:“老陆,你们好好休息,我就在前面的硬卧车厢,有事儿就去找我。”
“好,记得吃饭的时候过来!”陆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
软卧包厢里不大,但干净整洁。
上下两张铺位,中间有个小小的桌子,窗户上挂着洁白的蕾丝窗帘。
没有外人打扰,四个人一个包间,倒是清净。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这一路,过得还算平静。
南酥和方济舟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大部分时间都在卧铺上躺着休息。
陆一鸣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会儿给南酥削个苹果,一会儿又去打壶热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陆芸则和方济舟低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声。
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规律而催眠。
南酥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
当火车终于鸣着长笛,缓缓驶入京市火车站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站台上灯火通明,却依旧照不亮夜的深沉。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站台上人潮汹涌,下车的人,接站的人,挤成一团。
陆一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南酥的床铺前,将所有的拥挤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不着急,等他们先下。”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直等到站台上的人流变得稀疏了,这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南酥身上的伤口,一个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坚实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鸣哥,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南酥见到陆一鸣背着那么重的行李,还要再抱着她,她心疼他。
“嗬,你这是不相信自己男人的实力吗?”陆一鸣笑着颠了颠怀中的南酥,“放心吧,你男人厉害着呢!”
南酥看着陆一鸣无声的笑了。
陆芸连忙上前,小心地搀住方济舟的胳膊。
方济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他对陆芸笑了笑:“没事,我自己能走。”
“还是扶着吧,可不能再伤上加伤了。”
“芸芸,你真好。”方济舟靠着陆芸,一脸的痴迷。
陆芸脸颊染上绯红,抿了抿嘴,害羞的没说话。
陶钧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两对儿,觉得不吃糖,都有些牙疼了。
京市冬夜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
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南酥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陆一鸣怀里埋了埋。
陆一鸣抱紧她,用自己宽阔的胸膛为她挡风。
站台上灯光昏暗,人影稀疏。
远处,是出站口模糊的轮廓和隐约的人声。
南酥从陆一鸣怀里抬起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站台,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鸣哥,我……终于又回来了。”
“不知道……爹娘见到我突然回来,会不会很意外?”
第295章 这就开始宣誓主权了?
陆一鸣低沉的笑声,像是从他宽阔的胸膛深处发出的共鸣,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到了南酥的耳中,震得她耳廓微微发麻。
那是一种带着无尽宠溺和愉悦的笑,让她整颗心都跟着酥软起来。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你笑什么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陆一鸣的心尖上。
“笑我的小丫头,是个傻乎乎的福气包。”陆一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即便背着沉重的行李包,怀中还抱着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如山,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京市冬夜的寒风从站台的另一头呼啸而来,却被他高大的身躯尽数挡下,为怀中的人儿隔绝出一片温暖安宁的小天地。
“我才不傻呢!”南酥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却又忍不住追问,“你快说,到底在笑什么?”
陆一鸣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道:“傻丫头,你想想,这次给你办的转院手续,是转到哪里去的?”
“转院?”南酥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迷糊。
火车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睡觉,这些事情她都放心地交给了陆一鸣去处理。
“对啊,转院……转到京市的医院……”她喃喃自语,随即一个激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懊恼又兴奋地叫了起来:“对哦!京市军区总医院!天哪!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那可是她母亲大人的地盘啊!
秦雪卿女士,京市军区总医院的一把手,那位说一不二、医术高超的女院长!
南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不对……
南酥脑子里那根弦“叮”地一下绷紧了。
她瞪着陆一鸣,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突然警觉起来的小猫。
“鸣哥,”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敢置信,“你……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一鸣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又稳稳地往前走。
“我可是知青啊!哪怕因为配合军方而受了伤,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回京市养伤,还直接进军医院……”南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手忍不住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撒娇式的质问,“这事儿,该不会……我爹也插手了吧?”
以她爹那个护犊子护到没边儿的性子,知道自家宝贝闺女在黑省受了伤,还差点丢了小命,他能坐得住才怪!
陆一鸣脚步没停,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出站口那边人影绰绰,但近处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一行。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怀里的南酥往上抬了抬,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吻很轻,很快,带着冬夜微凉的触感,还有他唇上干燥的温热。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瞬间就有点发烫。
“终于想明白了?”陆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说不定,咱们一出站,就能看见你爹娘。”
南酥:“!!!”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什么离愁别绪、近乡情怯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鸣哥!”她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小手用力拍打着陆一鸣结实的胸膛,“你快放我下来!快点!”
陆一鸣被她拍得闷笑,脚步却一点没慢:“怎么了?”
“还怎么了!”南酥急得眼睛都瞪圆了,“要是我爹看见你抱着我……他、他一定会把你给拆了的!”
她爹那个脾气,她太清楚了。
平时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要是看见哪个臭小子敢这么抱着他家闺女……
南酥简直不敢想那画面。
陆一鸣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危机,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笃定和……痞气?
“不会。”他说。
南酥都快急死了:“怎么不会!我爹他——”
“顶多就是被训一顿。”陆一鸣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南酥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也顾不上急了,仰着小脸追问:“但是什么?”
陆一鸣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晶晶的、写满了“快说快说”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傻丫头。
怎么就这么好骗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隐秘的调侃。
“但是啊,”他慢悠悠地说,“岳父大人看见我抱了他家的心肝宝贝,说不定一高兴,就直接把宝贝嫁给我了。”
南酥:“……”
她愣了两秒。
然后——
“噗嗤!”
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在空旷的站台上传出去老远,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方才那点紧张气氛。
“陆一鸣!”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拧他胳膊上的肌肉,“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心机啊!”
还岳父大人?
还直接把宝贝嫁给他?
他想得美!
陆一鸣任由她拧,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她根本拧不动。
他只是看着她笑,看着她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见到未来岳父岳母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紧张,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他这辈子认定了的人。
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
出站口。
南惟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外面罩着件军大衣,背着手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得像棵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出站口里面,仿佛能穿透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直接看到他想看的人。
秦雪卿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不像南惟远那样绷着脸,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期待,脚尖都不自觉地踮起,朝着里面张望。
“老南,你看见没?是不是囡囡他们?”秦雪卿忍不住扯了扯南惟远的袖子。
南惟远“嗯”了一声,目光锁定在某个方向,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雪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人群渐渐稀疏的通道里,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正稳步走出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一看分量就不轻。
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怀里,正稳稳当当地抱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厚实棉衣、裹着围巾,只露出半张小脸的人。
那人正仰着头,不知道在跟抱着她的男人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像是能把京市冬夜的寒气都驱散。
那不是她家囡囡,还能是谁?
秦雪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旁边的南惟远,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十足不爽的冷哼。
“哼。”
秦雪卿被他哼得一愣,转头看他:“怎么了?”
南惟远盯着那边,牙根有点痒痒的:“我说什么来着?”
秦雪卿:“?”
“我家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南惟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果然是被猪给拱了。”
秦雪卿:“……”
她没好气地抬手,一巴掌拍在南惟远的胳膊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瞎说什么呢你!”她瞪了自家丈夫一眼,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回那边,越看,眼睛里的笑意就越藏不住,“什么猪不猪的,多难听!我看小陆就挺好!”
南惟远撇嘴:“哪儿好了?”
“哪儿都好!”秦雪卿理直气壮,“你看看,比照片上看着更精神,更帅气!这身板,一看就结实,有力量!抱着咱们囡囡走这么远,气都不带喘的,多稳当!”
她越说越满意,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你再瞧瞧他看囡囡那眼神,”秦雪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和欣慰,“哎呦,那宠溺的呦……都快溢出来了!咱们囡囡跟着他,吃不了亏!”
南惟远没吭声,只是又“哼”了一声。
但这次,哼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秦雪卿说得没错。
陆一鸣这小子,父母早逝,带着个妹妹在村里挣扎着长大,吃过苦,受过罪,甚至跟狼群抢过食。
可也正是这样的经历,锤炼出了他那一身过硬的本事,和比钢铁还硬的骨头。
在部队的表现,更是没得说。
立功受奖的记录,厚厚一沓。
张师长在电话里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难得的好苗子,心性、能力、忠诚度,样样拔尖。
最重要的是……
南惟远的目光落在陆一鸣抱着南酥的那双手臂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最重要的是,他对囡囡好。
是真心的好。
这就够了。
秦雪卿可不管自家丈夫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越看越心急,终于忍不住了。
“囡囡!宝贝囡囡!”
她喊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抬脚就朝着那边小跑了过去。
呢子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跑动扬起,围巾在夜风里飘荡。
南酥正被陆一鸣逗得笑个不停,忽然就听到了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
她笑声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朝着她奔来的身影,熟悉得让她瞬间鼻头一酸。
“娘……”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秦雪卿跑得很快,几步就冲到了他们面前,微微喘着气停下。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南酥脸上,看到女儿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双含着泪、红彤彤的眼睛,她自己的眼圈也瞬间就红了。
“囡囡……”她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南酥从陆一鸣怀里伸出来的、有些冰凉的小手。
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然后,她才抬起泪眼,看向抱着南酥的陆一鸣。
灯光下,年轻人五官深刻,眉眼冷峻,但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陆是吧?”秦雪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这一路……辛苦你照顾我家囡囡了。”
陆一鸣立刻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伯母好。照顾酥酥是我的责任,不辛苦。”
简单的一句话,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和决心。
刚刚走过来的南惟远,恰好就听到了这一句。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臭小子。
这就开始宣誓主权了?
胆子不小啊!
他迈开步子,走到秦雪卿身边,身姿笔挺,目光如炬,落在了陆一鸣身上。
那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压迫感,还有一丝……老父亲看拱了自家白菜的猪的挑剔。
陆一鸣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抱着南酥,没办法敬军礼,但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直,做出了最标准的立正姿势,然后对着南惟远,郑重地颔首。
“首长好。”他声音沉稳。
南惟远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背上的大包,还有怀里抱着的南酥身上扫过。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滞。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交谈声。
陆芸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方济舟,陶钧跟在他们旁边,三人也走出了通道。
方济舟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也慢,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陆芸几乎是把半边身子都借给他靠着,小脸上满是担忧。
陶钧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到目光落在南惟远身上。
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有那一张莫名有些熟悉的脸……
方济舟和陶钧几乎是同时瞳孔一缩。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抬手敬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安静的出站口前显得格外清晰:
“首长好!”
南惟远回过神,目光从陆一鸣身上移开,看向方济舟和陶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放松点。”他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语气还算平和,“今天是私人行程,不用搞这一套。”
南酥这时才从见到母亲的激动中缓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笑看着自家老爹,甜甜地叫了一声:“父亲,我回来啦!”
南惟远看向女儿,眼神软了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又皱了起来,“瘦了。”
南酥扁扁嘴:“受伤了嘛……”
“你呀你,自己啥身手,一点儿数都没有,就那么冲上去了。”南惟远嘴上说着最严厉的话,可语气里的紧张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哎呀,我可是父亲的女儿,军人的后代,怎么可能当孬种?!爹,您放心,我的伤养养就好了,不重的。”南酥不想让父母太担心,含糊地带过,目光转向旁边的陆芸他们,“爹,娘,这是陆芸,鸣哥的妹妹。这是方济舟,陶钧,都是……都是我的朋友。”
陆芸连忙松开扶着方济舟的手,上前一步,对着秦雪卿和南惟远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你们好。”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腼腆,却又不失大方。
“我叫陆芸,陆一鸣的妹妹。”
第296章 真是女大不中留喽!
秦雪卿的目光在触及陆芸那张清秀又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的脸庞时,想到这孩子背负那样的骂名,又被同村的人欺负,眼中的疼爱几乎要化为实质满溢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南酥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陆芸略显冰凉的双手。
那份热情,让陆芸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受宠若惊地僵在原地。
“哎呦!我的乖乖,你就是芸芸吧?”秦雪卿的声音里带着天然的亲和力,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真是个好姑娘!长得真俊!”
她拉着陆芸的手,亲昵地拍了拍,那架势,仿佛陆芸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走走走,都别在这儿傻站着吹冷风了,冻坏了可怎么办!赶紧上车,车里暖和!”
说着,秦雪卿也不管旁边的丈夫和还被抱着的女儿,就那么亲亲热热地拉着陆芸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那份自来熟的热情,让陆芸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只能被动地被拉着走。
“芸芸啊,这一路上还顺利吧?坐这么久的火车,累坏了吧?”
秦雪卿一边走,一边侧头嘘寒问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饿不饿?渴不渴?等会儿到了医院,伯母让食堂给你做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暖暖身子。”
南酥被陆一鸣稳稳地抱着,看着自家亲娘就这么“抛弃”了她,拉着未来的小姑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不满地撅起了樱桃小嘴。
她把脸埋在陆一鸣的颈窝里,闷闷地蹭了蹭,然后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家老爹。
“爹,”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您看看娘,她不爱我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南惟远看着女儿那副活灵活现的小模样,板着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眼底甚至漾开了一丝笑意。
“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熨帖得不行。
“你娘那是怕芸芸拘谨,多照顾一些。”
南惟远顿了顿,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再说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永远是爹娘的心肝小宝贝,谁也抢不走。”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朝着陆一鸣伸出了双臂,姿态不容置喙。
“给我吧,我来抱。”
那语气,仿佛是在命令一个下属交接什么重要物品。
陆一鸣的黑眸对上南惟远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连抱着南酥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沉声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首长,不用了。”
南惟远眉头一挑。
嘿,这臭小子,还敢拒绝他?
“从这儿到车上没有几步路,”陆一鸣的目光落在怀中南酥的腿上,声音低沉而平稳,“酥酥的伤口刚愈合,经不起折腾。换来换去的,万一颠簸一下,再崩开了就不好了。”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对南酥伤势的专业考量。
南惟远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顿住了。
他盯着陆一鸣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但心思也是真的细。
他说的没错,囡囡的伤势最重要。
最终,南惟远缓缓放下了手,算是默认了陆一鸣的“无礼”行为。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
南家直接开来了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秦雪卿已经拉着陆芸坐进了前面那辆车的后座,正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
南惟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陆一鸣抱着南酥,走到后车门边,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让她坐在秦雪卿的左手边。
他自己则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前面这辆车里,瞬间被一种温暖又略带微妙的气氛填满。
秦雪卿左手拉着南酥,右手依旧握着陆芸,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芸芸啊,别紧张,来了京市,就当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她捏了捏陆芸的手,语气温和,“这一路过来,真是辛苦你们了。酥酥这丫头,从小就皮实,但也娇气,这次受伤,多亏你们照顾了。”
陆芸连忙摇头:“不辛苦的,伯母。酥酥……她很好,对我也很好。是我该谢谢她。”
她说得真诚,眼神清澈。
秦雪卿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眼神干净,说话实在,不像有些城里姑娘那样矫揉造作。
而且,她是陆一鸣的妹妹……
南酥把脑袋靠在秦雪卿的肩膀上,嗅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雪花膏的味道,心里安定极了。
她听着母亲和陆芸聊天,时不时插几句嘴。
“娘,芸姐可好了,在龙山大队的时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南酥的声音带着点小骄傲,“我受伤那会儿,也都是她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陆芸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脸又红了:“酥酥,你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秦雪卿听得眉开眼笑,越看陆芸越喜欢,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就说嘛!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打心眼儿里喜欢,面善心善,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嗯嗯!”南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啊,她还是个顶顶好的小姑子!谁要是能当芸姐的嫂子,那简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这话一出,车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芸猛地抬头看向南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小在村里被人叫做“扫把星”,受尽冷眼和排挤,连亲戚都避之不及。
南酥的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心里那道自卑的堤防。
“酥酥……”她声音哽咽,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用力回握住秦雪卿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雪卿倒是被自家闺女这直白的“胳膊肘往外拐”的话给逗乐了,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她压低声音,带着嗔怪,“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帮着人家说话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看向陆芸的眼神,却更加柔和了。
这姑娘,是真的惹人疼。
前面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副驾驶上的南惟远,却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自家闺女那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脸,还有陆芸那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真是女大不中留喽!
第297章 你又没断手断脚
后面那辆吉普车里,气氛和前面那辆截然不同。
车门一关,引擎发动,车轮碾过京市冬夜冷硬的柏油路面。
陆一鸣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后排。
方济舟靠在座椅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额前那撮头发,都快揪秃了。
“我说老方,”陶钧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你搁那儿琢磨啥呢?跟头发有仇啊?”
方济舟没理他,眼神放空,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肯定在哪儿见过……到底在哪儿呢……”
“啥玩意儿见过没见过的?”陶钧一头雾水。
“南酥她爹。”方济舟终于把视线聚焦,看向陶钧,“你不觉得眼熟吗?特别眼熟那种。”
陶钧一愣,下意识回想刚才站台上那个身材挺拔、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对吧!”方济舟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嘶——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可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陆一鸣坐在副驾驶,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车辆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的两道红痕。
听到后面两人的嘀咕,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淡,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让人更痒了。
“眼熟?”陆一鸣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当然眼熟。”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的模样。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南酥的父亲,是南惟远南司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嘶——!”
“嗬!”
两道清晰无比的抽气声,几乎同时从后座响起。
陶钧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被雷劈中了。
方济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揪头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滑稽的呆滞上。
南……南司令?!
那个京市军区的一把手?跺跺脚整个军区都要抖三抖的南惟远?!
开车的司机是个老兵,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仿佛后面那两位的震惊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车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两个男人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方济舟和陶钧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方济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我在龙山大队的时候,是知道南酥家里条件肯定不一般……但,但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好?
这何止是“不一般”!
这简直是通了天了!
陆一鸣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重新转回头,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震撼的余波还在车厢里无声地蔓延。
……
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便停在了军医院一栋住院部大楼的门口。
这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刚一停稳,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便立刻迎了上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推着轮椅的小护士。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南惟远率先下车。
陆一鸣也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南酥所在的车门边。
他刚想伸手开门,动作却顿住了。
当着未来老丈人的面,他要是再像之前那样把人直接抱出来,似乎……有点太不给老丈人面子了。
果然,南惟远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见陆一鸣停住了手,便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算这小子还有点眼力见。
南惟远亲自拉开车门,弯腰,用一种极其珍视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车里抱了出来。
他年纪不算轻了,但常年锻炼的身体依旧硬朗,抱着一百来斤的女儿,从车边走到轮椅前,几步路走得是四平八稳,气息都没有乱一下。
南酥被稳稳地放在轮椅上,她冲着自家老爹甜甜一笑。
另一边,方济舟也在陶钧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坐上了另一张轮椅。
秦雪卿拉着陆芸的手,亲切地为他们介绍:“这位是胡医生,接下来你们的治疗,就由胡医生全权负责。”
“胡医生好。”南酥乖巧地打着招呼,笑容明媚。
“胡医生您好。”方济舟也赶紧收起自己那副痛苦面具,礼貌地问好。
胡医生温和地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南惟远便大手一挥:“行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先上楼去病房。”
众人浩浩荡荡地一起上了四楼。
这次给他们准备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双人病房。
这也是南惟远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开始,秦雪卿是想给女儿准备一间单人特护病房的,但被南惟远给拦住了。
“糊涂!”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咱们前脚让囡囡住了单间,后脚就得有人拿着这事儿做文章,举报咱们搞特殊化!”
“现在是什么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双人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南酥和方济舟被护士们推进了病房,安顿在两张病床上。
胡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说明天一早会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之后便带着护士们先行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南酥看着父母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便开口赶人:“爹,娘,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你们明天还得上班呢!”
秦雪卿确实也累了,没跟女儿犟。
她走到陆一鸣身边,仔细地交代道:“小陆啊,一会儿我让护士送两张行军床和干净的被褥过来,你和芸芸晚上就先在这边住一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夜里凉,一定要注意保暖,别跟着病倒了。”
陆一鸣认真地点头:“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酥酥和妹妹的。”
秦雪卿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转头对南酥说:“囡囡乖,娘明天一早再来看你。”
“嗯嗯!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南酥挥了挥小手。
南惟远和秦雪卿这才转身离开。
病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陆一鸣打来热水,拧了温热的毛巾,细致地帮南酥擦了脸和手,又伺候她漱了口。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柔声说:“很晚了,赶紧睡觉。”
南酥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看着男人在床边忙碌的身影,心底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秒睡。
……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
秦雪卿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饭盒,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进门,她看到的景象,让她脚步骤然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只见她那个宝贝闺女,正跟个皇太后似的,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脑袋后面还垫了两个枕头。
而陆一鸣,正坐在床边,拿着毛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在给她擦脸。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家囡囡呢?
就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家的伺候,眼睛还舒服得眯了起来,活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秦雪卿简直没眼看。
她重重地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南酥!”
秦雪卿没好气地轻嗤一声,双手环胸,斜睨着床上的女儿。
“你又没断手断脚的,自己不会洗漱吗?还要人伺候,怎么那么不懂事儿呢?”
南酥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到是自家亲娘,不仅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嘿嘿一笑,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哎呀,娘,您来啦!”
她冲着陆一鸣递了个得意的眼神,然后才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对秦雪卿说:“我这哪是让人伺候啊?我这是在跟对象联络感情呢!”
“您瞧瞧,您看看您未来的女婿,多勤快,多体贴!”
南酥越说越来劲,甚至还想坐起来,被陆一鸣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她只好继续躺着,嘴上却不饶人:“这以后女儿嫁出去了,您跟我爹不也彻底放心了吗?有人疼,有人爱,饿不着,冻不着,多好!”
“你……”
秦雪卿被她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这闺女,真是……真是太恨嫁了!
陆一鸣见南酥一直在帮他说话,维护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放下毛巾,站起身,恭敬地对秦雪卿解释道:“伯母,您别怪酥酥。”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
“酥酥的肩胛骨有伤,内脏也有破裂出血,医生嘱咐了,必须卧床静养,不能乱动。”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一路颠簸,她其实很不舒服,只是忍着没说。我怕她自己动作大了,牵扯到伤口,或者下床走动累着,对恢复不好。”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南酥因为刚才一番“狡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神深了深。
“所以,我才没让她动。”
第298章 哥,怎么样?没事吧?
秦雪卿脸上的表情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原来如此”,最后定格在“心疼又无奈”上。
她看着女儿那张依旧带着点小得意、但眼底确实藏着疲惫的脸,心里那点无奈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你这孩子……”秦雪卿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南酥的额头,“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还跟我在这儿贫嘴。”
“这不是怕您担心嘛。”南酥蹭了蹭母亲的手,声音软了下来,“而且,真没那么难受,就是有点累。”
“行了,别逞强。”秦雪卿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陆一鸣时,眼神温和了许多,“小陆,辛苦你了。这丫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有时候任性,你多担待。”
“伯母言重了。”陆一鸣微微颔首,“照顾酥酥,是我应该做的。”
秦雪卿心里那点因为女儿“恨嫁”言论而产生的微妙别扭,也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
至少,这小伙子是真心实意对囡囡好。
她正想说点什么,病房的门被推开,南惟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眼神在陆一鸣和自家闺女之间扫了个来回。
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爹!”南酥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南惟远“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的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见她气色还好,精神头也不错,心里稍微松了松,随即转向陆一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先吃早餐吧。”
陆一鸣站直身体,应道:“是,伯父。”
秦雪卿立刻接话:“对对,先吃饭。小陆,芸芸,你们赶紧吃。”她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个超大号保温饭盒,“我带了挺多,够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打开饭盒盖子。
热气混合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南酥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眼睛却眼巴巴地盯着饭盒。
陆一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正要动作,秦雪卿却拦住了他。
“等等。”秦雪卿看向南酥和方济舟,解释道,“囡囡,小方,你俩先别吃。一会儿胡医生要带你们去做全面检查,得空腹。”
南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看着包子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方济舟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本来胃口就一般,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好的,秦阿姨。”
陆一鸣见状,便没再动那些早餐,只是将饭盒重新盖好,放到一边。
南惟远看着女儿那副馋猫样,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刚想开口安慰两句,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胡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
“南司令,秦院长。”胡医生先跟两位领导打了招呼,然后看向病床,“南酥同志,方济舟同志,我们现在去做检查,可以吗?”
“可以。”南酥和方济舟异口同声。
护士上前,熟练地将两人的轮椅调整好,推了过来。
陆一鸣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南酥从病床抱到轮椅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搬运易碎的瓷器。
南惟远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更深了些。
秦雪卿则走到方济舟床边,帮着陶钧一起,将方济舟也挪到轮椅上。
“走吧。”胡医生在前面引路。
秦雪卿不放心,对南惟远道:“老南,我跟过去看看。”
南惟远点头:“好,一起去。”
秦雪卿便快步跟上了推着南酥和方济舟的护士,一起出了病房。
……
检查室的门外,只剩下了南惟远、陆一鸣和陆芸三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南惟远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地、沉沉地落在了陆一鸣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陆一鸣身姿笔挺地站着,不闪不避,坦然地迎接着未来老丈人的检阅。
“陆一鸣。”南惟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一个空置的房间走去。
陆一鸣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跟上。
“哥……”陆芸下意识地小声喊了一句,满脸担忧。
陆一鸣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然后便跟了上去。
陆芸一个人被留在突然显得空荡荡的走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一颗心悬在了半空,落不到实处。
她急得转起了圈圈。
一会儿担心南酥和方济舟的检查结果——方济舟还好说,酥酥伤得那么重,可千万别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一会儿又担心自家哥哥——伯父到底要跟哥哥谈什么?会不会为难哥哥?哥哥能不能应付得来?
两种担忧交织在一起,像两把小火,慢悠悠地炙烤着她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陆芸坐立不安,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慢吞吞地挪动着,仿佛故意跟她作对。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伯父会不会因为哥哥家世普通、又是个农村兵,就看不上哥哥?会不会要求哥哥离开酥酥?
想到这种可能,陆芸的心就揪得更紧了。
哥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也真心喜欢他的人……
酥酥那么好……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陆芸用力摇摇头,试图把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和偶尔走过的行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那边的门终于被推开。
陆芸猛地转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南惟远率先走了进来,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
还是那副严肃沉稳的样子。
陆一鸣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冰山脸,眼神平静。
陆芸飞快地打量着两人的神色,试图从细微之处找出点端倪。
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火药味,或者达成某种协议的松快感。
就是很平常的样子。
她心里更没底了,用眼神急切地询问陆一鸣:哥,怎么样?没事吧?
陆一鸣对上妹妹担忧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若不是陆芸一直紧紧盯着他,几乎要错过。
但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陆芸悬了半天的心,“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还好,看来是过关了。
虽然不知道伯父和哥哥具体谈了些什么,但至少,气氛是平和的,结果应该不坏。
她刚放松下来,走廊那头就传来了动静。
检查室的门开了。
胡医生和护士推着南酥和方济舟走了出来,秦雪卿跟在旁边,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南惟远立刻迎了上去。
陆一鸣的脚步也快了几分,走到南酥的轮椅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南酥的脸色比进去之前似乎白了一点,但精神还好,看到陆一鸣,还冲他眨了眨眼。
南惟远没顾上这些小动作,他看向妻子,沉声问:“雪卿,检查得怎么样?”
秦雪卿的眉头没有松开,她先指了指方济舟:“小方问题不大,身上的伤恢复得不错,后面好好养着就行。”
南惟远和陆一鸣都点了点头,目光随即齐齐转向南酥。
秦雪卿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了些:“囡囡的情况……有些重。”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南惟远的心猛地一沉。
陆一鸣的背脊瞬间绷紧了,眼神锐利地看向秦雪卿。
“有多重?”南惟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好不好治?”
陆一鸣没说话,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南酥自己倒是没那么紧张,她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软声道:“爹,您别着急,听娘说完嘛。”
秦雪卿看着丈夫和未来女婿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摆摆手:“你们先别慌。具体的治疗方案,还得等一些检查单子全部出来,几个科室的专家一起会诊之后才能确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伤肯定是重的,肩胛骨骨裂,内脏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损伤需要时间修复,腰椎也承受了很大压力。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一点都不能马虎,后续的康复治疗也得跟上。”
南惟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一鸣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南酥看着父亲和对象那副凝重的表情,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想笑。
她晃了晃南惟远的袖子,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爹,您真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除了现在不能下地乱跑,身上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真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做出“我很好我很强壮”的表情。
南惟远看着女儿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胀。
他哪里不知道女儿是在安慰他们?
这丫头,从小就懂事,报喜不报忧。
他伸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动作有些重,带着一种无言的疼惜。
“饿了没有?”南惟远压下心头的沉重,面上没表现出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折腾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咱们先回病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嗯嗯!我快饿扁啦!”南酥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行人簇拥着南酥,缓缓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名小护士,看着他们的背影,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第299章 这陆一鸣……也太宠南酥了。
走廊拐角处,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停下了脚步,目光追随着前面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哎,小梅。”瓜子脸护士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圆脸护士,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见没?前面那两个坐轮椅的,什么来头啊?还得咱们秦院长亲自陪着?南司令也在呢!”
圆脸护士小梅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朝那边努努嘴:“还能是谁?听说是秦院长家的闺女。”
“啊?”瓜子脸护士张大了嘴,随即眼睛更亮了,“真的假的?秦院长家闺女这么好看?跟小仙女似的!可是……我听说秦院长闺女不是下乡当知青去了吗?怎么……”
小梅轻哧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酸溜溜的揣测:“对外说的是,人家是帮军方执行任务受了重伤,这才转院到咱们这儿治疗。谁知道真的假的?配合军方?哼,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瓜子脸护士倒是没在意同伴话里的那点阴阳怪气,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盯着那个走在南酥轮椅旁的高大身影,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都飘了:“哎,你说……小仙女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我的天,长得好帅啊!那身板,那气质……跟小仙女站一块儿,真的好配啊!”
小梅闻言,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陆一鸣。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着普通的深蓝色粗布棉袄,也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朗劲儿。
他侧着脸,轮廓线条分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神专注地看着轮椅上的姑娘,偶尔低声说句什么。
小梅的呼吸微微一滞,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痴迷。
“是啊……是挺帅的……”
“是吧?”瓜子脸护士还在兴奋地小声嘀咕,“他们俩肯定是对象关系吧?你看那男的看小姐姐的眼神,简直要把人溺死在里面了!太甜了!”
小梅没有接话,但她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她刚才看得分明。
南司令,那样一个威严的人物,竟然会单独把他叫到一旁谈话。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
他身上那股沉稳冷静的气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他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如果……如果自己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小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
病房内,温暖的空气隔绝了走廊里的窃窃私语。
一行人回到病房,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南酥被陆一鸣小心翼翼抱回病床时,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也没逃过一直紧盯着她的陆一鸣的眼睛。
他动作顿住,声音沉了沉:“疼?”
“没,就是有点酸。”南酥立刻摇头,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真的,不疼。”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撒谎”。
但他没戳穿,只是动作更加放轻,将她妥帖地安顿在靠枕上,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从被子里掏出一个用厚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
毛巾解开,里面是个铝制饭盒,还冒着丝丝热气。
“先吃点东西垫垫。”陆一鸣说着,又去拧了条热毛巾,仔仔细细给南酥擦了手,连指缝都没放过。
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擦完手,他才打开饭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饭盒里,是几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旁边还有一小份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
“哇!好香啊!”
南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陆一鸣眼底溢出宠溺的笑意,他先用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送到南酥嘴边。
南酥乖乖张嘴,温热的小米粥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空腹检查带来的虚弱感。
“唔……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一鸣又拿起一个肉包子,撕下一小块,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小心烫。”
南酥啊呜一口,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旁若无人,默契得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旁边病床上的方济舟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己拿着个包子慢慢啃着,眼神平静。
陆芸则是满脸带笑,自家哥哥和未来嫂子感情这么好,她比谁都高兴。
唯有南惟远和秦雪卿,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里五味杂陈。
秦雪卿和南惟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震惊,以及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
这……这俩孩子……
这腻歪劲儿,也太旁若无人了吧!
这要是还不结婚,最后都没法收场了啊!
看着女儿被陆一鸣像个小宝宝一样投喂,秦雪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欣慰,但身为母亲还是让她忍不住开了口。
“囡囡,小方,你俩少吃点儿。这都快十一点了,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现在吃太多,一会儿该吃不下了。”
南酥正吃到兴头上,闻言从包子里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她边嚼边含糊地说:“娘,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的!现在吃了,一会儿我还能吃!”
说着,她眼巴巴地看着饭盒里的包子,示意他继续。
陆一鸣看南酥还跃跃欲试地想去吃第二个,他却不着痕迹地将饭盒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利落地盖上了盖子。
“嗯?”
南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不自觉地撅起,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和委屈。
“不能再吃了。”
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伯母说得对,现在吃太多,午饭就吃不进去了。”
他伸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捏了捏南酥气鼓鼓的脸颊。
“乖。”
一个“乖”字,带着无限的宠溺和安抚。
南酥的小嘴瘪了瘪,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这温柔的攻势,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
陆一鸣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细心地送到她嘴边。
“喝点水,坐着歇会儿再躺下。”
南惟远和秦雪卿在一旁看着陆一鸣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从投喂到安抚,再到管教,简直一气呵成。
夫妻俩的额头上,齐刷刷地滑下三道黑线。
秦雪卿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丈夫,压低声音:“老南,你看这……”
南惟远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心里那点因为陆一鸣“拐走”自家闺女的微妙不爽,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这陆一鸣……也太宠南酥了。
宠得没边了,但又宠得极有分寸。
该顺着的时候顺着,该管着的时候,那是一点不含糊。
南酥那丫头,从小被他们夫妻俩,被两个哥哥,被大院里的长辈们宠着长大,什么时候这么听过话?让少吃就真不吃了?还“乖”?
南惟远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点酸溜溜的“闺女大了不由爹”,又有点莫名的……欣慰?
至少,这小伙子是真心实意对囡囡好,也镇得住她。
陆一鸣没注意未来岳父岳母那复杂的眼神交流。
他看南酥喝完了水,接过杯子放好,又仔细调整了一下她背后的靠枕,确保她坐得舒服,这才直起身。
然后,他走到那个行李包旁,从里面又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捆好的包裹。
“伯父,伯母。”陆一鸣将那几个包裹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声音平稳,“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些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山货,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尝个鲜。您二位别嫌弃。”
他说着,动手解开麻绳,一层层打开油纸。
秦雪卿本来没太在意,心想小伙子有心了,带点土特产也是心意。
可当油纸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时,她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哎哟!”秦雪卿忍不住上前两步,凑近了看,“这……这都是好东西啊!”
油纸包里,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风干后色泽红亮的野兔、野鸡,个头都不小,一看就是肥美的;另一包是各种山货,饱满的松子、油亮的板栗、晒得干爽的松蘑……甚至还有几块黑褐色、形状不太规则的东西。
秦雪卿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惊喜道:“这是……黑松露?这东西可难得!”
就连一向沉稳的南惟远,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些山货,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当年带着部队在山里行军打仗,条件艰苦,经常是有什么吃什么。
那时候,能打到一只野兔,采到一把鲜蘑菇煮锅汤,就是无上的美味。
此刻看着这些熟悉的、带着山林气息的东西,记忆里的味道仿佛瞬间被唤醒,口腔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
“想当年……”南惟远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点回忆的悠远,“我们在大山里扎营,那真是有什么吃什么。炊事班架起大锅,随便放点野蘑菇,加点盐,那汤煮出来,鲜得就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说着,似乎还在回味那股原始的、纯粹的鲜美。
南酥看着父亲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开始卖力“推销”自家对象。
“爹,娘,你们可别小看这些山货。”南酥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得意,“东西好,还得看谁做!鸣哥的厨艺,那可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真的,我可不是吹牛。什么食材到了他手里,那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炖的汤鲜掉眉毛,烤的肉外焦里嫩,炒的菜锅气十足……比那些国宴大厨的手艺也不差什么!”
南惟远闻言,挑了挑眉,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考较:“哦?手艺真的那么厉害?该不会是这丫头替你吹牛吧?”
陆一鸣面色平静,语气依旧沉稳:“手艺还可以。有机会的话,给伯父伯母露一手。”
“不用等有机会了!”南酥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期待,“择日不如撞日!爹,娘,你们看,今晚的晚饭,就让鸣哥做吧!就用他带来的这些山货!保准让你们吃了还想吃!”
她说着,还用力点了下头,加强说服力:“真的,信我!绝对不亏!”
秦雪卿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把陆一鸣夸上天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瞪了南酥一眼:“你这孩子,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鸣哥不是客人!”南酥理直气壮,“他……他是我对象!未来都是一家人,算什么客人?”
这话说得直白,病房里静了一瞬。
方济舟默默低头,假装研究手里的包子皮。
陆芸则抿着嘴偷笑,偷偷给自家哥哥递了个“加油”的眼神。
陆一鸣耳根似乎红了一瞬,但面上依旧镇定。
南惟远被闺女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女儿那理直气壮的小脸,又看看陆一鸣带来的那些实实在在的山货,最后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
小伙子站得笔直,眼神坦荡,没有因为南酥的话而露出任何得意或轻浮,反而更沉静了些。
南惟远心里那杆秤,又悄悄往某个方向偏了偏。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囡囡都这么说了……”
他看向陆一鸣:“小陆,那就麻烦你了。晚上,露一手?”
第300章 雪卿,这位是……?
南惟远那带着审视和挑衅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陆一鸣身上。
然而,陆一鸣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波动。
他迎着南惟远探究的视线,沉静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我就献丑了。”
秦雪卿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拍了拍手,一锤定音:“好好好!那敢情好!医院的厨房不方便,咱们回家里做!”
这下,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南酥一听陆一鸣要去家里做饭,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她眼巴巴地看着陆一鸣,声音软软的:“鸣哥,我想吃你做的松蘑炖野鸡……还有那个板栗烧兔肉……”
陆一鸣走到她床边,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好,都做。”
“还要喝汤!”南酥得寸进尺。
“嗯,熬个黑松露鸡汤。”
“哇!”南酥开心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要不是身上有伤,她真想扑上去给陆一鸣一个大大的拥抱。
秦雪卿看着女儿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瞧把你馋的。这就开始点餐了?好好休息吧你,不然,只准看,不准吃。”
“鸣哥,我娘欺负我!”南酥故意瘪着嘴巴,跟陆一鸣告状,引得众人哄笑一片。
……
下午三点多,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军区大院,在青灰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雪卿带着陆一鸣走进军区大院时,门口站岗的哨兵“啪”地立正敬礼:“秦院长!”
秦雪卿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陆一鸣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那个装着山货的行李包,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大院里的路很宽,两旁是整齐的苏式小楼,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种着些耐寒的松柏,在寒风中依然苍翠。
两人刚走到自家那栋楼前,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围着灰色围巾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雪卿?”妇人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今天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医院不忙?”
秦雪卿停下脚步,笑容更盛了几分:“这不是我家囡囡回来养病了嘛,我请了会儿假,提前回来给孩子做饭。”
她说着,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身后的陆一鸣。
那妇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陆一鸣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陆一鸣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伙子长得是真精神,身板挺拔,五官硬朗,就是这身打扮……深蓝色的粗布棉袄,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脚上一双半旧的解放鞋。
一看就不是大院里的孩子。
宁秀丽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雪卿,这位是……?”
秦雪卿大大方方地介绍陆一鸣,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是陆一鸣,我家囡囡的对象。这不,囡囡受伤住院,一直跟着忙前忙后的,贴心的呦!”
她说着,又转头对陆一鸣介绍:“小陆,这位是陈师长的爱人,也是咱们军区宣传部的宁部长,你叫宁阿姨就行。”
陆一鸣面色平静,朝宁秀丽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礼:“宁阿姨好。”
宁秀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对象?
南酥那丫头的对象?
她飞快地又打量了陆一鸣一遍,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那丝情绪就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了。
“哎哟,原来是囡囡的对象啊!”宁秀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好,小伙子真精神!一看就是个踏实能干的!”
她说着,又看向秦雪卿,语气里带着点嗔怪:“雪卿,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囡囡找了对象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这些老战友说一声?我们也好替囡囡高兴高兴啊!”
秦雪卿笑着摆摆手:“这不是刚定下来嘛,还没来得及说。等囡囡伤好了,到时候请大伙儿吃糖。”
“那是必须的!”宁秀丽笑得更欢了,“咱们大院的小公主找对象,这可是大事儿!到时候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她又看向陆一鸣,语气亲切:“小陆啊,以后常来家里玩。我家陈师长就喜欢跟年轻人聊天,你们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陆一鸣点头:“谢谢宁阿姨。”
“客气啥!”宁秀丽摆摆手,“那你们忙,我先去部队了,晚些再聊啊!”
“行,您慢走。”秦雪卿笑着道别。
宁秀丽笑呵呵地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雪卿和陆一鸣并肩走进小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大院天之娇女一般的小公主,从小被南家捧在手心里长大,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多少人盯着呢。
她原本还以为,南酥怎么着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要么是哪个首长的儿子,要么是哪个高干子弟。
结果就这?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小伙子?
宁秀丽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
……
秦雪卿带着陆一鸣进了家门。
屋里很安静,摆设简单却整洁。
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沙发,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全家福。
“家里平时就我和老南,孩子们都不在,冷清得很。”秦雪卿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厨房在那边,我带你去。”
她领着陆一鸣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厨房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是一排水泥砌的灶台,上面放着两个煤球炉,旁边有个碗柜,再旁边是个小小的调料台。
秦雪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老南平时都挺忙的,孩子们又经常不在家,这厨房啊,跟摆设一样。也就周末偶尔做顿饭,平时都在食堂吃。”
她说着,指了指调料台:“你看看,缺什么不?缺的话我现在去供销社买。”
陆一鸣扫了一眼调料台。
还好,基本的调料都有,虽然有些瓶子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但东西还算全。
陆一鸣摇摇头:“不用,这些够了。”
他把行李包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拿山货。
野兔、野鸡、松蘑、板栗、松子、黑松露……一样样摆出来,很快就堆了小半张桌子。
陆一鸣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处理食材。
动作熟练,利落,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秦雪卿本来想帮忙,但陆一鸣拦住了她:“伯母,您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
“那怎么行?”秦雪卿不肯,“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我给你打下手,洗洗菜什么的。”
陆一鸣看她坚持,也没再推辞。
秦雪卿拿了盆子,开始洗松蘑和板栗。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和陆一鸣处理食材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秦雪卿忍不住开口了。
“小陆啊。”
“嗯?伯母您说!”
秦雪卿熟练地找了条围裙系上,“我还没好好跟你聊过呢,正好,你给我讲讲,我们家囡囡在乡下的生活,怎么样?”
第301章 人言可畏,知道吗?
“正好,你给我讲讲,我们家囡囡在乡下的生活,怎么样?”
陆一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刀锋在案板上停驻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秦雪卿。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躲闪。
这位军区医院的院长,此刻褪去了工作时的干练严肃,眉眼间只剩下一个母亲对女儿最纯粹的关切。
“伯母想知道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将话题的主动权递了回去。
秦雪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将洗好的松蘑沥干水分,放在一旁的篮子里,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目光里带着一丝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脆弱和担忧。
“都说说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们身边,性子又单纯,报喜不报忧。信里总说一切都好,可我知道,有周芊芊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一切都好呢?”
一个在京市军区大院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突然去乡下,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那么重的农活。
光是想想,秦雪卿的心就揪着疼。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开始挑拣着能说的部分,缓缓道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着她们刚到大队时的情景。
当秦雪卿听到,周芊芊以各种理由,将所有的重活、脏活都推给南酥干时,秦雪卿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一鸣的声音很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当秦雪卿听到南酥被周芊芊算计,又联合外人搬空宿舍,让她家宝贝闺女连个睡觉的铺盖都没有了。
要不是有陆家兄妹一直帮衬着,她家可怜的闺女得是多彷徨无助。
“那个周芊芊!”
秦雪卿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杀气,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军区医院院长的温和与沉稳。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我家囡囡!”
“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一鸣,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伤心。
是气的。
“我家囡囡就是太善良了!”秦雪卿猛地转回来,眼圈通红,“每次都被周芊芊牵着鼻子走!我跟她说过多少次,周芊芊那孩子心思重,让她留个心眼,她就是不听!”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我说什么她都不听!非要跟周芊芊好!结果呢?结果被人算计成这样!”
陆一鸣安静地听着。
等秦雪卿发泄完了,他才开口。
“伯母。”他的声音很稳,“酥酥不是不听您的话。”
秦雪卿看向他。
陆一鸣继续说:“她就是遇见的事情太少,而周芊芊又太会伪装。再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自然身在局中,看不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她太看重感情了。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还给人家。”
秦雪卿愣住了。
她看着陆一鸣,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更了解她女儿。
“唉……”
秦雪卿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陆一鸣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小陆啊!”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格外认真,“以后,以后我们家囡囡,就拜托你多看着点儿了。”
秦雪卿的语气里,带着郑重的托付,“那孩子心眼实,容易吃亏。你比她大,经历的事多,你得帮她把把关,别让她再被人欺负了。”
陆一鸣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和强大的自信。
“伯母,您不用那么紧张。”他说,“酥酥想做的事情,我不会拦着她。”
秦雪卿瞬间就愣住了。
“酥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脾气。”陆一鸣说,“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想闹,就让她去闹。吃亏也好,上当也罢,那是她的人生,她得自己去经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能做的,就是不管她做什么,我都给她兜底。”
秦雪卿怔怔地看着他。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雪卿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啊你。”她指着陆一鸣,又好笑又无奈,“你就宠吧!这么宠下去,早晚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到时候有你受的!”
陆一鸣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勉强,只有心甘情愿的纵容。
“我甘之如饴。”他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秦雪卿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得!劝不动啊!”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反正囡囡交给你,我放心!”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他已经得到了岳母的认可。
如今岳父和岳母都已经不反对他和酥酥恋爱的事情。
下一步,就该计划着尽快将酥酥娶回家了。
锅里的野鸡炖得差不多了,他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秦雪卿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真香!”
“还得再炖一会儿。”陆一鸣说,“伯母,板栗洗好了吗?我这边准备炒兔肉了。”
“好了好了!”秦雪卿赶紧把洗好的板栗递过去。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一个炒菜,一个打下手,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
等所有的菜都做好,已经快六点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陆一鸣把饭菜装进饭盒里,秦雪卿找了两个网兜拎着,两人匆匆出了门,往医院赶。
病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南惟远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个小桌子,桌上是一副象棋。
他对面坐着方济舟。
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南酥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小学语文课本,正在教陆芸认字。
“这个字念‘家’。”南酥指着课本上的字,声音温柔,“家庭的‘家’,家乡的‘家’。”
陆芸凑得很近,眼睛瞪得圆圆的,学得很认真。
“家。”她跟着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酥酥,我有家了。”
南酥一愣,随即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陆芸的头发,声音更软了:“嗯,芸姐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家了。”
说完,她的眼神往方济舟那边瞟了一下。
“酥酥……”陆芸娇嗔地拍了南酥的胳膊一下,羞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秦雪卿和陆一鸣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哟,下棋呢?”秦雪卿笑着打招呼,“老南,人家小方还养伤呢,你也不怕累着人家?”
南惟远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棋盘:“别吵别吵,我这正将军呢!”
方济舟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手走了一步棋。
南惟远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哎哟!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埋伏了个车在这儿!”他急得直拍大腿,“不行不行,这步不算,我重走!”
“爸!”南酥哭笑不得,“落子无悔!您怎么还耍赖呢!”
南惟远老脸一红,讪讪地收回手:“我这不是没看清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一鸣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分饭菜。
秦雪卿也过来帮忙。
很快,每个人的饭盒里都装满了菜——松蘑炖野鸡,板栗烧兔肉,清炒白菜,还有一大碗黑松露鸡汤。
香气弥漫开来,整个病房都充满了诱人的味道。
南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饭盒,咽了咽口水。
“鸣哥,我的鸡汤呢?”
“在这儿。”陆一鸣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递给她,“小心烫。”
南酥接过来,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鲜!
太鲜了!
黑松露特有的香气混着鸡汤的醇厚,在舌尖炸开,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南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南惟远也顾不上象棋了,端起饭盒就开始吃。
第一口兔肉进嘴,他就愣住了。
肉质鲜嫩,板栗香甜,酱汁浓郁,咸淡适中。
这味道……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野鸡。
鸡肉炖得酥烂,松蘑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山野的鲜香。
南惟远抬起头,看向陆一鸣,眼神复杂。
这小子……
手艺是真不错。
难怪他家囡囡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南惟远一边吃一边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和他家囡囡,那可是亲父女,骨子里都刻着“吃货”两个字。
他都被这手艺征服了,更别提他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闺女了!
搞不好,囡囡就是被陆一鸣这厨艺给拿下的!
南惟远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嚼着嘴里的兔肉,心里那点对陆一鸣的挑剔,不知不觉就淡了不少。
算了。
闺女喜欢就行。
再说了,这手艺,确实没得挑。
南惟远从饭盒中抬起头,看向陆一鸣。
“小陆。”
陆一鸣正在给南酥夹菜,闻言抬起头:“伯父?”
南惟远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起来:“你这次回来,是请假照顾囡囡的吧?”
陆一鸣点头:“是。”
“请了几天?”
“一周。”
南惟远皱了皱眉:“一周……差不多了。你也不能一直在医院陪着,该回部队报到了。”
陆一鸣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啪”地立正敬礼。
“是!我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明天就回部队报到!”
他动作太快,声音太响,把病房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南酥嘴里的鸡汤差点喷出来。
南惟远也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对他压压手:“坐下坐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是命令!”
陆一鸣这才重新坐下。
南惟远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现在刚完成任务,又立了大功,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多少人盯着你呢,你得多注意。人言可畏,知道吗?”
陆一鸣点头:“我明白。”
他知道南惟远这是在提点他。
他现在身份敏感,既是立功的英雄,又是南酥的对象,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所以,他必须谨言慎行,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南惟远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转移话题,指了指饭盒里的菜:“今天的晚饭真是不错。囡囡说的一点儿都不夸张,小陆的手艺真不错!”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要是炊事班的手艺都跟小陆一样,我宁可天天加班!”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秦雪卿横了南惟远一眼,语气凉飕飕的:“行啊,那你干脆直接住在办公室得了,以后别回家了!”
南惟远脸色一僵,讪讪地笑了:“我也就是说说……再说了,这不炊事班也没人有小陆这手艺嘛!”
秦雪卿又横了他一眼。
南惟远立马怂了,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讨好:“我的意思是,食堂的饭菜好吃,你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厨房了。你可是外科圣手,你的手,就应该治病救人!那才是正经事!”
秦雪卿听着,脸上的冷意慢慢化开,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你会说!”
南惟远见她笑了,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南酥看着父母斗嘴,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心里甜丝丝的。
她偷偷瞄了陆一鸣一眼。
陆一鸣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撞,都笑了。
病房里,饭菜的香气还在弥漫。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屋里却暖意融融。
第302章 这男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一鸣已经起来了,动作轻缓地洗漱完毕,从带来的行李中取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
深绿色的军装,领章鲜红,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站在病房的窗边,背对着病床,一颗一颗系上扣子,动作利落而专注。
南酥其实早就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边那个挺拔的背影。
军装上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平日里穿着粗布衣裳的陆一鸣,是沉默的、内敛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芒不露。
可此刻,军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线条,脊背挺得笔直如松,那股子属于军人的凛冽和威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南酥竟看得有些呆了。
直到陆一鸣转过身,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
“醒了?”陆一鸣走到床边,俯身看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南酥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鸣哥。”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穿军装……真好看。”
陆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再睡会儿,还早。”
“不睡了。”南酥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我想看你穿军装的样子。”
陆一鸣扶着她坐好,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南酥就这么仰着脸看他,越看,心跳得越快。
这男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看够了?”陆一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
“没看够。”南酥理直气壮,“一辈子都看不够。”
陆一鸣失笑,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今天小嘴儿怎么这么甜。”
“我说真的!”南酥晃了晃他的手,眼睛弯成月牙,“鸣哥,你这么帅,职位也不低,在部队……就没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话音刚落,旁边病床上就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方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侧着身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一鸣眼刀子“唰”地飞过去。
方济舟立刻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南酥眨眨眼,看向方济舟:“方大哥,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方济舟憋着笑,但嘴比脑子快,“我就是想起老陆在部队那会儿,那可是相当受欢迎啊!”
陆一鸣的眼神已经能杀人了。
方济舟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尤其是文工团那些女兵们,啧啧,没少暗中使劲儿。”方济舟说得眉飞色舞,“隔三差五就有领导找他谈话,说要给他牵线搭桥,介绍这个姑娘,那个妹妹的。老陆那张脸,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
南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陆一鸣,声音里带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原来……这么受欢迎啊。”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盯着方济舟,一字一顿:“你、闭、嘴。”
方济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赶紧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但已经晚了。
南酥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陆芸也醒了,听到刚才那番话,气得直瞪方济舟,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敲他脑袋。
这个方济舟,会不会说话?!
陆一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酥。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像是要透过皮肤,把心意直接传进她心里。
“别听他瞎说。”陆一鸣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从来没有去相过亲。”
南酥抬起眼看他。
“也没有搭理过那些文工团的女兵。”陆一鸣继续说,眼神专注得让人心颤,“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我的小姑娘。”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
“小姑娘不来,我不会看别人一眼。”陆一鸣的声音更沉了,带着某种宣誓般的郑重,“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南酥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看着他那张在军装衬托下愈发英俊的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蜜糖。
“真的?”她问,声音软软的。
“真的。”陆一鸣答,没有半分犹豫。
南酥笑得更甜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糖罐子里,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透着甜。
她伸手,拽了拽陆一鸣的袖子。
“鸣哥,你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还得去部队呢。”
陆一鸣见她笑了,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点点头,起身去拿早饭。
秦雪卿和南惟远昨晚就回去了,今早的早饭是陆一鸣去食堂打的——小米粥,馒头,还有两个水煮蛋。
他细心地剥好鸡蛋,放在南酥碗里。
“多吃点,伤口才好得快。”
南酥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陆一鸣陪着她吃完,又看着她把药吃了,这才站起身。
“我得走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不舍。
南酥仰着脸看他:“嗯,路上小心。”
陆一鸣弯腰,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好养病,需要什么,就跟芸芸说。”
“知道啦。”南酥笑着应下。
陆一鸣又看了她几秒,才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南酥才收回目光,脸上还挂着笑。
方济舟在旁边“啧啧”两声,摇头晃脑。
“真是开了眼了。”他感叹,“我认识老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在乎一个人。”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陆芸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方济舟的鼻子:“方济舟!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方济舟被打懵了,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芸芸,我……”
“你什么你!”陆芸瞪他,“我哥不在乎嫂子,在乎谁?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方济舟急了,“我就是想表达老陆对南酥的忠贞不二!就是表达方式错了!”
他赶紧看向南酥,语气诚恳:“南酥,对不起啊,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南酥看着他们俩,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方大哥不是故意的。”
陆芸这才气消了点,但还是横了方济舟一眼。
“下次再乱说话,看我不收拾你!”
方济舟赶紧赔笑:“不敢了不敢了,我保证!”
就在这时,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南酥她们同时向门口看去。
谢东晖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看着南酥。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和橘子,还有两罐麦乳精。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谢东晖笑着走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南酥身上。
南酥眼睛一亮:“晖哥?你怎么过来了?”
她说着就想坐起来。
陆芸赶紧过去扶她。
谢东晖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他打量着南酥,见她气色比上次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心里松了口气。
“上次我去金沙县,本来是想找你谈点事。”谢东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结果到了才知道,你受伤进医院了。”
南酥有些愧疚涌上心头:“真是对不住你,害你白跑一趟。”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说什么抱歉。你人没事就行。”谢东晖摆摆手,“不过,那天我到了医院,看到你昏迷不醒的样子,可真是把我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不过,看到了那个不眠不休照顾你的男人……你是不是得给兄弟介绍介绍!”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南酥却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满满的都是幸福。
“那是我对象,他叫陆一鸣,是一名军人。”她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他是不是很帅?”
谢东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勾唇笑了笑。
“嗯,很帅。”
他转移了话题:“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南酥说,“医生说没啥大事儿了,好好养着就行。”
陆芸倒了杯白开水,递给谢东晖。
“谢谢。”谢东晖接过来,喝了一口。
病房里有方济舟这个“外人”在,谢东晖也没提生意上的事,只是跟南酥聊了些家常。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谢东晖站起身。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他说,“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聊。”
南酥点头:“晖哥慢走。”
谢东晖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
另一边,陆一鸣已经回到了部队。
他走到张师长办公室门口,立正,抬手敲门。
“报告!”
“进来。”
陆一鸣推门进去。
张师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陆一鸣,眼睛顿时亮了。
“一鸣!回来了?”张师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好小子!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
陆一鸣立正敬礼:“师长!”
“坐坐坐!”张师长拉着他到沙发边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次要不是你提前安排好,m国那个阴谋,还真有可能让他们得逞!”
第303章 你……你刚才说什么?
陆一鸣面上不显,心里却在说,这次最大的功臣是他家小姑娘。
如果不是他家小姑娘,这次行动,还真有可能着了m国的道。
那帮龟孙子,手段阴得很。
他家小姑娘是当之无愧的无名英雄。
就在陆一鸣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张师长激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还有那些国宝!”
张师长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手指用力敲着桌面,“当时真的以为那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那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啊!要是真让那帮龟孙子弄出去了,咱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没想到,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师长说着,自己都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狠劲儿,“玛德,这帮龟孙子,居然跟咱们玩了一招灯下黑。把东西藏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
“要不是你带人搜得仔细,还真让他们蒙混过去了。”
他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全是赞赏。
“不过还好,结局是好的。一鸣,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不仅截回了国宝,还顺藤摸瓜,把他们的几个联络点全给端了!漂亮!干得真漂亮!”
张师长站起身,走到陆一鸣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陆一鸣挺直脊背,抬手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保卫国家和人民的财产,是我的职责所在!”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说得好!”
张师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陆一鸣站在原地,身姿笔挺如松,目光沉静。
只见张师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拿着。”
陆一鸣定睛一看,是那份他递交上去的《恋爱报告》。
上面“批准”两个大字,红得刺眼。
“报告已经批了。”
张师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长辈般的语重心长。
“你小子,可得抓紧点,努努力,赶紧把这《恋爱报告》变成《结婚报告》。”
陆一鸣接过报告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未开口,就听见张师长继续说道。
“以后有了南司令做你的岳丈,你的路,会走得更顺一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一鸣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最敬重的师长,会跟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的婚姻,在他眼里,竟成了一步登天的阶梯?
“师长。”陆一鸣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我选择南酥,是因为她是南酥,不是因为她父亲是南司令。”
张师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一下,两下。
很有节奏。
“一鸣啊。”张师长的语气变得郑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他直视着陆一鸣的眼睛。
“南酥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的父亲,那是她自己不能选择的。可你既然选择了她,自然就得接受她的一切。”
张师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陆一鸣心里钉。
“包括你娶了南酥之后,会听到的那些酸言酸语。”
“包括某些人会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是靠女人上位,靠老丈人提携。”
“包括你可能因此受到的排挤,甚至明里暗里的打压。”
张师长顿了顿,叹了口气。
“南司令位高权重,这是好事,也是压力。盯着他的人多,以后盯着你的人也不会少。你每往上走一步,都会有人拿放大镜看你,看你到底凭的是真本事,还是靠岳父的关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一鸣沉默着,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他当然明白。
娶了南司令的女儿,他陆一鸣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穷小子,在别人眼里,就是攀了高枝,走了捷径。
他以后所有的功劳和成就,都会被人归结于“南家的助力”。
他陆一鸣自身的努力和拼搏,都将被这层光环所掩盖。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
“呵。”
一声极轻的哼笑,打破了沉寂。
陆一鸣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师长。”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我决定跟南酥在一起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那些酸言酸语,那些排挤打压,我不在乎。”
他的目光迎上张师长的审视,没有半分退缩。
“我会为了她,拼了命地往上爬。”
“不是为了借谁的光,而是为了做她最坚实的靠山。”
“我要让她站在我身后,一辈子都无风无雨,安稳顺遂。”
这一刻,陆一鸣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兵王。
他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光四射。
张师长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许久,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
他看好的苗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有这份心性,这份担当,再加上南司令那样的后盾……
这小子,将来一定能站上那个他期望的位置!
……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京市的冬意越来越浓,医院花园里的树木已是光秃秃的一片。
自从陆一鸣回部队报到后,生活就进入了一种固定的模式。
白天,他在部队里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和工作。
晚上,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他都会骑着自行车,跨越大半个京市,来到军医院。
只为了看一眼他的小姑娘,跟她说几句话,才能安心睡去。
医院里的人,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见怪不怪,再到如今的羡慕。
谁都知道,特护病房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有一个把她疼到骨子里的军人对象。
这天晚上,陆一鸣又是快十点才到医院。
他推开病房门时,南酥正靠在床头看书。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
“鸣哥!”
南酥放下书,朝他伸出手。
陆一鸣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怎么还没睡?”他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
“嘿嘿。”南酥笑着,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嘛。”
陆一鸣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南酥说着,忍不住想去挠。
陆一鸣赶紧按住她的手。
“别挠,挠破了会留疤。”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洋洋的。
南酥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一阵发酸。
这男人,白天在部队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来回跑医院。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鸣哥。”南酥轻声开口,“你以后……不用天天都来医院了。”
陆一鸣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南酥。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烦我了?”
南酥一愣。
“啊?”
“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了?”陆一鸣追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觉得我天天来,太黏人了?”
南酥哭笑不得。
“你说什么呢!”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怎么会烦你?怎么会不想看到你?”
陆一鸣抿着唇,不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南酥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鸣哥,我就是太爱你了,所以才心疼你,怕你来回跑,太辛苦呀!”
话音落下。
陆一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握住南酥的双手。
力道大得吓人。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南酥愣怔了一瞬。
“我说……怕你来回跑辛苦?”
“不是!”陆一鸣语气急促,“前面那一句!”
南酥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
试探着说:“我就是……太爱你了?”
轰——
陆一鸣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南酥,眼睛亮得吓人。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南酥,再说一遍,我想听。”
南酥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傻男人。
原来是在等这句话。
她看着陆一鸣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山、狠得像狼的男人,在她面前,居然会因为一句“我爱你”而失控。
南酥捧住陆一鸣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陆一鸣,你听好了。”
“南酥爱你。”
“只要你不负我,我会永远爱你。”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陆一鸣心上。
砸得他眼眶发烫,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力把南酥搂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酥酥……”陆一鸣的声音哽咽了,“我永远都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爱你。”
“你就是我的命。”
南酥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回抱住陆一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嗯,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抱着。
谁也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一鸣才稍微松开一些,低头去看南酥。
南酥也抬起头看他。
两人对视着,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脸。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得傻乎乎的。
却又幸福得冒泡。
陆一鸣低头,轻轻吻了吻南酥的额头。
“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就结婚。”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把你娶回家,天天看着,天天抱着。”
南酥脸红了。
“谁要天天让你抱着……”
“我要。”陆一鸣理直气壮,“我媳妇儿,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南酥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不要脸。”
“要你就行,要脸干什么。”陆一鸣说着,又低头去亲她。
这次亲的是嘴唇。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南酥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这个吻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想哭。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
稍晚还有一章呦!!!
第304章 陆副团,我也是为你好!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陆一鸣和南酥猛地分开,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刚才那温馨甜蜜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尴尬与恼怒。
陆一鸣的眉眼之间染上了不悦,蹙着眉转头看向声源。
只见一个圆脸的护士,扎着两条麻花辫,涨红了一张脸,目眦欲裂地瞪着陆一鸣。
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怨恨和指责,仿佛陆一鸣是一个辜负了她,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负心汉。
这护士有病吧?
陆一鸣的心头火起,是谁给她的胆子,敢这样闯进病房,还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语气严厉,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这位同志,麻烦请你小点儿声!”
“大晚上的,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十足,震得那护士身子一颤。
余小梅被陆一鸣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心底的嫉妒和委屈又让她鼓起了勇气。
她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颤抖着声音质问道。
“陆、陆副团!”
“你……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了半天,也“怎么可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像陆一鸣真的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南酥从陆一鸣的身后探出小脑袋,看向门口那泫然欲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护士。
啧,怎么这个场景,那么像正室捉奸的戏码?
呸呸呸!
南酥看看小护士,又看看陆一鸣,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她倒是想看看,陆一鸣会怎么处理这个小护士。
陆一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他的小姑娘终于说爱他了,两人气氛正好,都被这个女人给破坏了。
他冷着脸,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在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疑我?”
“这位同志,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余小梅被他冰冷的语气问得哑口无言,一张小圆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咬着下唇,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转身哭着跑走了。
陆一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名护士更莫名其妙了。
什么鬼东西?
他没理会,转头看向南酥,想问她是不是认识这个护士。
结果刚一回头,南酥就“啧”了一声。
她伸出小手,在陆一鸣的腰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陆一鸣“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怜兮兮地转头看向南酥,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酥酥,我做错了什么吗?好疼!”
南酥皮笑肉不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酸味。
“陆副团可真是好大的魅力啊!”
“你本人成天都不在医院,还能把小护士迷得五迷三道的,真是魅力不减当年啊!”
陆一鸣:“……”
他舔了下腮帮的软肉,这算不算得上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魅力不减当年”了?
他这是被小姑娘吃醋了?
陆一鸣心里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浸透,但他面上不敢显露,赶紧将南酥拥进怀中。
他抱得紧紧的,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无辜。
“冤枉,冤枉死了!”
“我真的很冤枉啊,酥酥。”
“我根本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你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跟我置气啊!”
南酥在他怀里挣了挣,被他抱得太紧了,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少来!”她听着他那委屈巴巴的语气,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又不傻。鸣哥这么魅力四射,我也面上有光啊!说明我的男人是最优秀的!”
南酥知道他这是在哄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也随之散去。
她轻轻拍了拍陆一鸣的胸膛,示意他放开自己。
“赶紧去洗漱睡觉吧!”
“明天还得早起去部队呢!”
“好,等我!”陆一鸣宠溺地捏了捏南酥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陆芸和方济舟洗漱回来。
陆芸见到陆一鸣拿着脸盆准备出去,赶紧提醒道。
“哥!你赶紧去洗漱吧!”
“马上就没有热水了!”
方济舟跟在她身后,听到陆芸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看着陆一鸣,打趣道。
“芸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当兵的,就没有用热水洗漱的习惯!”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陆一鸣轻笑一声,端着盆走出病房。
走到水房门口,陆一鸣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那个莫名其妙的护士,竟然等在那里。
她身姿有些僵硬地站在水房门口,显然是专门等候着他。
余小梅见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高大身影出现,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有些不自然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然后,她跨步上前,挡住了水房的门,眼神紧张而又带着一丝期待地看着陆一鸣。
“陆,陆副团!”
陆一鸣面色不愉地瞪着余小梅。
他实在是不想跟这种不明所以的人纠缠,语气冷硬地命令道。
“让开!”
余小梅被他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头一颤,但她却没有退缩。
她一副为陆一鸣好的模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又担忧。
“陆副团!”
“你知不知道……医院里现在已经有了关于你和南酥同志的流言了?”
流言?
陆一鸣的眼中有了波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冷冽的眼神瞟向余小梅,那眼神太冷,冻得她打了个冷颤。
余小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然后呢?”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位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小梅被他强大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底的惧意,努力让自己直视着陆一鸣的眼睛。
陆一鸣从余小梅的眼中看到了痴迷,那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痴迷。
他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涌着。
如果不是想从这个女人的口中打听清楚医院里到底有什么样的流言,他才不会站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
然而余小梅只是痴痴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那眼神灼热得让陆一鸣感到不适。
陆一鸣的耐心已经告罄,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耗下去。
“走开!”
他厉声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的压迫感。
余小梅见陆一鸣要走,心里一急,顾不上其他,赶紧开口。
“陆副团,你听我说,医院里的人,他们说……说你和南酥同志总是在病房里亲密,被护士们看到后,说你们耍流氓!”
耍流氓?
陆一鸣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她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妻生病了,我照顾她,有什么错吗?真是不知所谓!”
“说完了吧?”
“那就让开,我要进去洗漱。”
他没有丝毫被流言影响的样子,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余小梅没想到陆一鸣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她有些傻眼。
“陆副团!”
“你……你不在意这些流言吗?”
她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可是军人啊!流言对你的晋升没有益处!”
“而且,女人的名声也很重要!”
“流言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你难道不知道吗?”
余小梅见陆一鸣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她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
她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试图劝说陆一鸣。
“陆副团,我也是为你好!你听我的,只要陆副团你和南酥同志分开,那些谣言就会不攻而破!”
“这样对谁都好,我是真的不想这些流言影响到你!”
第305章 这是你招来的烂桃花
陆一鸣总算舍得用正眼,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护士。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那张圆脸因为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神里写满了“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急切。
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算计,像水底的淤泥,怎么搅都泛着浑浊。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得余小梅一愣。
“说完了就让开。”陆一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挡住的水房门,“因为你在这儿喋喋不休,我已经错过了放热水的时间。”
余小梅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随即转化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陆副团!你怎么能……”
“我怎么?”陆一鸣打断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位同志,你到底走不走开?”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还是说,需要我去找护士长,让护士长亲自来请你走?”
“护士长”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余小梅的耳朵里。
她脸色唰地白了。
院长……南酥的母亲……如果让院长知道她在这里堵着院长的准女婿,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工作还要不要了?
可看着眼前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那股不甘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做了最后的挣扎,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装出苦口婆心的模样。
“陆副团,我、我真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如果南酥同志真的为你着想,真的爱你,她怎么会把你当成一个长工使唤?”
“让一个堂堂副团长,天天端茶倒水,伺候人洗漱吃饭?”
余小梅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激动。
“那不是喜欢!那是资本小姐的做派!是旧社会大小姐使唤下人的那一套!”
“她根本就不爱你!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让对方做这些……”
“滚。”
一个字。
冰冷,短促,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捅进余小梅所有未尽的言语里。
陆一鸣眯了眯眼睛,那双平日里深邃此刻却寒光凛冽的眸子,锁定了她。
余小梅浑身一颤。
那个“滚”字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果断,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她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让开了水房的门。
陆一鸣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端着搪瓷脸盆,侧身走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水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毛巾拧干时用力的闷响。
余小梅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那道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充满力量感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屈辱和难堪涌了上来,烧得她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说了那么多,为他考虑了那么多,甚至不惜冒着得罪院长的风险……
他就这样对她?
就一个“滚”字?
水声停了。
陆一鸣走了出来。
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头发梢还带着湿气,脸上残留着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目不斜视,端着盆,径直从余小梅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还有淡淡的肥皂味。
那味道干净,清冽,却像巴掌一样扇在余小梅脸上。
她痴痴地盯着陆一鸣高大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余小梅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小声地,带着哭腔,咕哝着。
“我为了每天能看你一眼……都主动申请上了一个多月的夜班了……”
“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那个南酥……她不就是命好,投胎成了院长的女儿吗?”
“我哪里比她差了?”
“我比她更体贴,更懂事,更知道心疼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看不到我呢?”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和自言自语。
渐渐地,那啜泣声停了。
余小梅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刚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睛里,此刻却一点点漫上浓稠的、化不开的恨意。
那恨意扭曲了她的五官,让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圆脸,显出一种诡异的狰狞。
她的嘴角,一点点勾起。
一个冰冷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如果……”
她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
“如果那个女人……变成了破鞋……”
“脏了,烂了,被所有人都唾弃……”
“你还会喜欢她吗?”
余小梅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
“到那时候……你就能看到我了吧?”
“就能知道……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
她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衣领,抹掉眼角的泪痕,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顺勤恳的模样,转身朝着护士站走去。
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阴冷。
……
陆一鸣端着盆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放得很轻。
他一抬头,就看到南酥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靠在枕头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去了那么久?”
南酥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又充满了关切。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热水早没了吧?”
陆一鸣把盆放好,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想瞒着南酥。
“在水房门口,被一个讨厌的人堵住,听她说了半天废话。”他语气平淡,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冷意。
南酥拧眉。
几乎是瞬间,她就想到了刚才那个闯进来,一副“捉奸”架势的小护士。
“是那个小护士?”她问,语气肯定。
陆一鸣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想给她捂热。
“嗯。”
“她堵你干什么?”南酥挑眉,“该不会又是来表演‘正室捉奸’的戏码吧?”
陆一鸣被她这说法逗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她说,现在医院里都在传我和你的流言。”
南酥一愣。
“流言?”
南酥的语气瞬间变得诧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她母亲的地盘,京市军区医院,她母亲可是这里的院长!
居然有人敢在她母亲的地盘上传她闺女的流言?
谁这么想不开?还是活腻了?
“流言?什么流言?”陆芸从行军床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我天天在医院里转悠,怎么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啊。”
她努力回忆着。
“我听到的都是护士姐姐们夸我哥,说他对酥酥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体贴,她们羡慕都来不及呢。”
“没听说有什么难听的话啊。”
方济舟哼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讥诮和了然。
“芸芸,你太天真了。”
“好话当然当着你的面说,难听的话,谁会当着院长女儿的面嚼舌根?”
他看向陆一鸣和南酥,眼神锐利。
“那护士一看就没安好心。”
“明天我就在医院里转转,打听打听,看看这流言到底是从哪个耗子洞里传出来的,那护士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呵!”陆一鸣看着南酥,将余小梅的话转述给她听,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她说,流言说我和你在病房里亲密,被护士看到,说我们是耍流氓。她让我远离你,说这样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南酥先是怔住,随即,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想翻白眼。
“她让你……远离我?”
陆一鸣点头。
“嗯。”
南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带着浓浓讽刺和了然的笑。
“啧,这护士……脑子转得倒是挺快啊。”
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却冷了下来。
“先利用流言,让你产生顾虑,主动远离我。”
“然后呢?她就可以趁虚而入,制造舆论。”
“利用人言可畏,制造几次‘偶遇’,散播点模棱两可的话……”
南酥越说,语气越冷。
“到时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陆一鸣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再表现得对你一往情深,非君不嫁,舆论一压,你不想娶她,恐怕都不行。”
她抬眼,看向陆一鸣,眼底闪着冷冽的光。
“这一招,可比那些直接投怀送抱、毁了自己名声来逼你就范的蠢货,聪明多了。”
“至少,她还想保全自己的名声,还想体体面面地嫁给你。”
“这样可比直接投怀送抱,以毁了自己名声,自损八百的方式聪明多了!”
陆芸听得目瞪口呆,小脸都气红了。
“她、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方济舟眼神也沉了沉。
“心思够毒的。这是算准了老陆你的身份和处境,步步为营啊。”
陆一鸣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南酥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等南酥说完了,他才抬眼,看向她。
“那,酥酥觉得,我该怎么办?”
南酥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明媚又狡黠,还带着点看好戏的揶揄。
“怎么办?”南酥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她看向陆一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她抽回手,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陆副团,这是你招来的烂桃花,那你就自己解决吧!”
第306章 觊觎你的女护士,到底是谁?
“陆副团,这是你招来的烂桃花,那你就自己解决吧!”
南酥说完,眼睛一闭,脑袋往枕头里一埋,彻底不搭理陆一鸣了。
她知道这事儿怪不着陆一鸣。
毕竟,你不能要求一朵花,去命令那些围着它嗡嗡叫的苍蝇滚远点。
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凭什么啊?
她南酥的男人,凭什么要被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护士堵在走廊里,听她掰扯一大堆的屁话?
南酥越想越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病房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陆一鸣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小姑娘,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隔壁病床上,方济舟看热闹不嫌事大,冲着陆一鸣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比划着:兄弟,自求多福!
那幸灾乐祸的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陆芸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小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
“嘶——”
方济舟倒抽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陆芸,用眼神控诉:你拧我干嘛?
陆芸用眼神回他:让你看热闹!那是我哥!我未来嫂子生气了,你还笑!
方济舟摸摸鼻子,不敢笑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都累一天了,赶紧睡觉哈。”
他不敢有半句怨言,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亲自伺候着陆芸躺好,体贴地给她掖好被角。
然后才灰溜溜地爬上自己的病床,盖上被子,老实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紧闭的眼帘和微微嘟起的嘴唇,眼底的寒意早已被一片温软的笑意取代。
他非但没有半分头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小姑娘,吃醋了。
真可爱。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那个护士,虽然膈应人,但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她送来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一个让他把小姑娘娶回家这件事,光明正大摆上日程的理由。
小姑娘,我们的婚事,终于可以提前了。
陆一鸣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南酥的脸颊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缱绻的吻。
南酥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像被微风拂过的蝶翼。
但她还是忍住了,硬是没睁开眼睛。
哼,一个吻就想收买我?没那么容易!
陆一鸣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磁性的震动,透过耳廓,直达心底。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酥酥,别气了。”
“我的心里,眼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
“至于别人……她们是人是鬼,与我何干?”
“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乖乖养好身体,等着嫁给我,就行了。”
他的声音,像是醇厚的美酒,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南酥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腻。
那点儿小脾气,早就被这几句情话给冲得烟消云散了。
但面子上,还得撑住!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是那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唇角,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陆一鸣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到旁边的行军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一鸣就醒了。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洗漱完毕后,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南酥,转身出了病房。
他先去护士站借用了电话,给军区的张师长拨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给自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挂了电话,他并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在公共厕所里,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伪装”。
他脱下军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旧毛衣,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顶洗得发白的旧布帽,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常年挺得笔直的背脊也刻意佝偻了几分,再配上他那张风吹日晒的脸,活脱脱一个来城里探亲的老实庄稼汉。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晃到了护士站附近。
早晨交接班时间,护士站人来人往,有点忙乱。
几个下夜班的护士聚在一起,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小声说着话。
“哎,听说了吗?昨晚余小梅又主动申请上夜班了。”
“她是不是疯了?这都连轴转多久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多挣点夜班补贴?”
“得了吧,她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啊?不就是想多看看那位陆副团嘛。”
“啧,也是够痴心的。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陆副团眼里只有南酥同志,那可是院长的闺女,金贵着呢。”
“就是,余小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不好!”
几个护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家长里短上。
陆一鸣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听着。
果然如此。
那个女人,在跟他耍心眼。
她根本就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南酥,而是他。
她只是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流言”,来离间他和南酥,来试探他的态度。
真是好算计。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再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闲话,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溜达过去。
……
院长办公室在四楼最东头,采光很好,门口挂着“院长室”的牌子。
陆一鸣在门口站定,抬手,屈指,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秦雪卿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陆一鸣推门进去。
秦雪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陆一鸣,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小陆?你怎么过来了?”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关切地问,“是囡囡那里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伯母。”陆一鸣先敬了个礼,然后才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神色有些凝重,“酥酥很好。是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秦雪卿见他表情严肃,心也提了起来:“什么事?你说。”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将昨晚余小梅的事情,以及所谓的“流言”,一五一十地向秦雪卿复述了一遍。
“什么?!”秦雪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掌“啪”一声拍在桌面上,“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造我闺女的谣?!”
她气得胸口起伏,眼神锐利如刀。
这里是京市军区医院!她是院长!居然有人敢在这里传她宝贝闺女的闲话?这是打她的脸,还是觉得她秦雪卿提不动刀了?
“伯母,您先别着急。”陆一鸣沉声说道。
“我能不急吗?!”秦雪卿气得胸口起伏,“这都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陆一鸣的表情无比严肃,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是我没有处理好,让某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才连累了酥酥。”
他说着,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在秦雪卿惊愕的目光中,他对着她,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即,他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雪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伯母,我今天来,是想借此机会,向您郑重请求。”
“请您同意,把酥酥嫁给我。”
秦雪卿瞳孔微微一缩。
“我要光明正大地照顾她,保护她。”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南酥是我陆一鸣的未婚妻,是我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魑魅魍魉的心思,在名分面前,都会不攻自破。”
“我想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让谁也不敢再轻易诋毁她,算计她。”
“请伯母,成全。”
秦雪卿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年轻人,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哪是来告状的?
这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来催婚的啊!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家的宝贝闺女给拐走吗?
秦雪卿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拿出未来丈母娘的威严。
“咳,结婚是大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我得跟囡囡的父亲商量一下,也得问问囡囡自己的意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觊觎你的女护士,到底是谁?”
陆一鸣没有丝毫犹豫:“外科的,叫余小梅。”
“余小梅……”秦雪卿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好,我知道了。”
陆一鸣离开后,秦雪卿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南惟远的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
她把陆一鸣刚刚那番“借题发挥”的求婚,原原本本地跟自家丈夫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南惟远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这小子,倒是个有担当,也有脑子的。”
“这段时间,我也观察过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把囡囡交给他,咱们也能放心,至少没人敢欺负她。”
秦雪卿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那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南惟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乱糟糟的。”
“结婚的事,等过完年再说吧。”
第307章 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结婚的事,等过完年再说吧。”
秦雪卿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又跟他聊了几句家常。
“对了,老南,小瑞和小珩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这两个臭小子,一走就是两年,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信。”
一提起两个儿子,秦雪卿的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埋怨和浓浓的思念。
南惟远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小珩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他说有假期就立马回来,好好瞧瞧是哪个臭小子,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妹给拐跑了。”
听到这话,秦雪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南惟远也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南瑞……他最近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秦雪卿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不过,”南惟远话锋一转,“我倒是打听到一件事。”
“南瑞那小子,跟陆一鸣,好像是朋友。”
“什么?!”
秦雪卿这次是真惊讶了,音调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小瑞和小陆是朋友?”
秦雪卿彻底惊呆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也太巧了吧?”
“是啊,太巧了。”南惟远也笑了,“所以我才说,把囡囡交给陆一鸣,咱们能放心。至少,小瑞那关,他早就过了。”
秦雪卿的心,一下子踏实了许多。
大儿子南瑞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
那孩子看着温和,其实眼光毒得很,看人准,要求也高。
能被他认可、当成过命交情的朋友,人品和能力绝对差不了。
“是朋友好啊。”秦雪卿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慰,“这下咱们更放心将囡囡嫁给小陆了。囡囡也算是找了一个好归宿。”
“嗯。”南惟远应了一声,“等小瑞任务结束回来,我再跟他好好说说。到时候,咱们两家坐下来,把婚事定下来。”
“好。”
挂了电话,秦雪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
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
那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囡囡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两个儿子也还青涩。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
囡囡有了喜欢的人,马上就要嫁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
时光飞逝,又是半月过去。
京市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光秃秃的树杈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实的棉袄,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这一日,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随时都能塌下来一般。
“下雪啦!下雪啦!”
南酥趴在病房的窗户边,玻璃上哈出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她伸出手指,在雾气上胡乱画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窗外。
不知何时,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绒,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点,很快,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给整个世界都笼上了一层圣洁的白纱。
陆一鸣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将小姑娘冰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暖宽厚的手掌里。
“时间过得可真快。”他低声感叹,“转眼,就快要过年了。”
南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安稳体温,心里一片宁静。
“是啊,真快。”
她也跟着感慨,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先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友周芊芊算计,稀里糊涂地下了乡。”
“在那个叫龙山大队的偏僻山村里,我差点就死在了那片深山老林里。”
“再后来,她设计周芊芊,让那个恶毒的女人自食恶果,嫁给了她最看不起的曹癞子。”
然后是得到了空间,知道了秦筝的秘密。
为了保护空间的秘密,她设计了白羽和颜婧怡,从曹文杰手中截胡了不少财宝。
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一说,没敢告诉陆一鸣。
“紧接着,意外卷入保护黄老的任务,和一鸣哥并肩作战,粉碎了敌特的阴谋。”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都过去了。”陆一鸣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有我。”
南酥仰起头,看着陆一鸣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盛着冷意的眸子,此刻却装满了窗外的飞雪和她小小的倒影。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一鸣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你知道吗?我这一年,经历的所有惊心动魄,刀光剑影,好像都是为了遇见你。”
“所以,我今年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在龙山大队拐回来一个帅哥哥当我的对象。”
陆一鸣的心猛地一颤,他低下头,对上南酥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他伸出长臂,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
“傻姑娘。”
“我才是最开心的那个人,因为我找到了我的小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酥酥,我们是天定的缘分,谁也分不开。”
说着,他轻轻抬起南酥的下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虔诚而珍重的吻。
两人相拥着,静静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只是,这片刻的温馨,却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门外另一个人的眼睛里。
余小梅躲在门缝后,死死地盯着病房内相拥的两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叫南酥的女人,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家世好,长得有几分姿色,凭什么就能得到陆副团全部的温柔和爱意?
而她余小梅,哪一点比不上她?
论工作,她是医院里最优秀的护士之一!论心思,她自认不比任何人差!
可为什么,陆副团的眼睛,就从来不肯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余小梅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昨天母亲跟她说的话。
“小梅啊,妈给你物色了个对象,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大小也是个小组长,家里条件不错,人也老实,你抽空去见见?”
钢铁厂的工人?
一个浑身汗臭味的粗鄙工人,怎么配得上她余小梅!
她要做人上人!
她要当团长夫人!
她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仰着头,恭恭敬敬地巴结她!
这个南酥,实在是太碍眼了!
余小梅的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她已经蛰伏了太久,也忍耐了太久。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个碍眼的女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她悄无声息地转身,像一条毒蛇般,隐没在走廊的阴影里。
病房内,南酥的视线从窗玻璃的反光上收了回来,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这个女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要不是她这心术不正,我看她倒是个干卧底的好苗子,这耐心,这潜伏能力,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陆一鸣嗤笑一声,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她?差得远了。”
“不过,我估摸着,她也快沉不住气了。”
“我听人说,她妈最近在给她张罗相亲。”
陆一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以她的心气,你觉得她会甘心嫁给一个普通工人吗?”
南酥冷哼一声,伸出食指,不满地戳了戳陆一鸣结实的胸膛。
“那还不是因为你!”
她酸溜溜地说道,“人家余小梅的心,可都在你陆副团的身上呢,眼里心里哪儿还能看得到别人?”
陆一鸣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你这小醋坛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眼神一冷。
“她那种女人,你以为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吗?”
“她喜欢的,是‘陆副团’这个名头,是‘团长夫人’这个能满足她无尽虚荣心的身份罢了。”
“铛!铛!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南酥和陆一鸣同时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黄姨!”
南酥眼睛一亮,笑着叫了一声。
来人正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也是秦雪卿的老同事,黄护士长。
黄护士长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
“看你们俩这腻歪劲儿,小两口感情真好。”
她打趣了一句,然后才说起正事。
“对了,跟你们说一声,隔壁床的方济舟同志,今天下午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然后呢,一会儿会有一位新的病人住进来,需要特护,不用担心不好相处,对方也是一位军人同志。”
南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方济舟……可以出院了?
第308章 别人口中的不详之人
“方大哥可以出院了呀?”南酥扁着嘴,满脸都写着羡慕。
黄护士长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病历夹在腋下。
“方济舟同志去做复查了,刚才在走廊碰到胡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完全达到出院指征!”
她说着,目光落在南酥那张写满羡慕的小脸上,忍不住又笑了。
“怎么,小南同志,眼馋了?”
“昂!”南酥立刻看向陆一鸣,瘪瘪嘴,声音拖得老长,“一鸣哥,我也想出院……”
她扯了扯陆一鸣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在医院都快要捂发霉了!你看外面都下雪了,我都不能出去堆雪人!”
黄护士长被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快了快了!你这丫头恢复得也不错,胡医生前两天还说呢,再观察几天,指标稳定了,用不了多久也能出院回家过年!”
南酥的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高兴得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黄姨您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黄护士长笑眯眯的,“不过还得听医生的,这几天可要乖乖的,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知道!”南酥点头如捣蒜,那副雀跃的样子,让一旁的陆一鸣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黄护士长看着这对感情正浓的小年轻,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灵动似水,站在一起却说不出的和谐登对,不禁感慨。
“年轻真好啊。”
她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交代完事情,黄护士长也没多留,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上的喧嚣。
短暂的兴奋过后,南酥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而握紧了陆一鸣宽厚温暖的手掌,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一鸣哥……”
“我是不是……出了院,就得回大队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医院的日子虽然无聊,但至少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他。
可一旦出院,她这个“知青”的身份,就得回到龙山大队去。
陆一鸣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他拉着她在床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别想那么多。一切都等到年后再说。”
陆一鸣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咱们已经结婚了。”
“轰”地一下,南酥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你、你胡说什么呢……”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恼,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甜意。
陆一鸣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握在一起的手都跟着轻颤。
“没胡说。”
他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
“家属院那边,今年新盖了两栋楼房。”
南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嫌弃的小表情,眼里笑意更深。
“这次分房,可以选楼房,也可以选以前那些带小院的平房。”
他顿了顿,故意问:“你想选哪种?”
“平房!”
南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才不要住筒子楼呢!”
她撇撇嘴,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
“隔音不好,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见!做饭要排队,上厕所要排队,洗衣服也要排队!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感觉做什么都被人盯着……”
她越说越觉得那日子没法过,小脸都垮了下来。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嘛!我喜欢带小院的平房,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小天地,种点花花草草,多自在!”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认真规划未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那就选平房。”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要不要等你能下地了,我带你一起去挑挑?”
南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用。”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们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吧?”
陆一鸣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浑厚爽朗,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南酥柔软的发顶,把她精心梳理的头发揉得有点乱。
“鬼灵精。”
语气里满是宠溺。
南酥“哎呀”一声躲开,理了理头发,冲他做了个鬼脸。
两人笑闹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哈哈哈!”人未至,声先到,方济舟笑得爽朗,他冲着陆一鸣和南酥挥了挥手里的检查单,“老陆,南知青,胡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陆芸跟在方济舟的后面进入病房,“好啦,别得瑟了,赶紧收拾东西吧!人家护士不是说了,这个病房还有新病人要进来。”
……
方济舟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常服,正在利落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陆芸安静地坐在床尾,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依依不舍。
方济舟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视线先是落在陆芸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向了不知何时走进来的陆一鸣,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老陆。”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这次回部队报到,想……提交结婚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芸,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确定了,这辈子,我就认定陆芸了。”
“我是个孤儿,是部队给了我一个家。现在,我想拥有一个属于我和陆芸的小家,给她……我能给的一切!”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氛围。
陆一鸣没有立刻回答方济舟。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芸芸,你呢?”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做好决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芸身上。
陆芸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那绯色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紧张得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垂下的眼睑如同蝶翼般快速颤动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用力。
陆一鸣,南酥,还有方济舟,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陆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闭上眼睛,又倏然睁开。
当她再次看向陆一鸣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羞涩与彷徨,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哥。”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别人口中的不详之人。”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我不会爱,也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她的目光转向了南酥,眼底涌起浓浓的感激。
“直到我遇到了酥酥。是她,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世界,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温暖,什么是朋友。是她,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去付出。”
然后,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方济舟紧张而期待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而方济舟的出现,让我平淡无波的世界,泛起了涟漪。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那么多不一样的情绪,会因为他开心,会因为他担心,会因为他……而心动。”
她深情地凝视着方济舟,然后再次看向自己的哥哥,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宣告。
“哥,我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我想……和他共度一生。”
南酥惊讶地捂住了嘴,心中涌起巨大的欣慰和感动。
她真的没想到,内向害羞的陆芸,竟然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勇敢而真挚的告白!
她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方济舟紧握的双拳,在听到陆芸那番话后,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放松,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终于,等到了她的回答。
陆一鸣看着妹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为了爱情而绽放的光芒,心中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
妹妹长大了,也终究要寻找自己的幸福。
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说什么呢?
“只要是你自己认定了,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支持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一鸣转向方济舟,眼神恢复了一贯的锐利和严肃。
“以后,好好对她。”
“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不会的!”方济舟立刻立正站好,像是在对首长做保证,”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会对陆芸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陆一鸣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行了。”
他摆摆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提交申请后,可以想想在家属院选房子的事情了。”
第309章 你这哪儿是捡到宝了
陆一鸣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行了。”他摆摆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提交申请后,可以想想在家属院选房子的事情了。”
南酥一听在家属院选房子,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几乎是从病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让陆一鸣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慢点!”
“哎呀没事!”南酥摆摆手,眼睛亮得惊人,快步走到陆芸面前,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芸姐!”
陆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酥酥?”
“咱们做邻居吧!”南酥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她转头看向陆一鸣,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一鸣哥,咱们和芸姐做邻居,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选那种带小院的平房,挨着的两户!这样咱们两家就可以随时串门了,多好啊!”
陆芸也觉得南酥的这个主意好到爆,小脑袋瓜连连点动,那副恨不得马上就能住到一起的模样,可爱极了。
“是啊哥,我好想跟酥酥做邻居!”她看向陆一鸣和方济舟,语气里带着点央求,又有点撒娇,“那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玩了!”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期待。
陆一鸣和方济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自家媳妇儿想住一块儿,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行。”陆一鸣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到时候我和济舟一起选房子,挑两户挨得近的。”
方济舟也笑着点头:“对,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太好了!”
“耶!”
两个女孩子一听将来不用分开,还能做邻居,开心得直接抱在了一起。
南酥搂着陆芸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陆芸也紧紧回抱着她,两个人在病房里转了个圈,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那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下,病房门口就传来了黄护士长爽朗的笑声。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笑眯眯地看着屋里这群年轻人:“这是遇到啥事儿了?这么开心?”
病房里的几人同时看向门口。
南酥松开陆芸,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跟黄护士长打招呼:“黄姨!”
“哎!”黄护士长应了一声,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方济舟身上,“方同志,这是要出院了?”
“对,黄护士长。”方济舟站直身体,礼貌地点头,“刚做完复查,胡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好事儿啊!”黄护士长笑着点头,随即又看向南酥,“小南同志,你也快了,再坚持几天。”
南酥乖巧地点头:“嗯!”
黄护士长这才说起正事:“我送病人过来。”
她这话刚说完,一个小护士便推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给另一张空床铺设。那动作快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几下子就换好了。
这边一换好,外面立刻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吱嘎——”
移动病床,被推了进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瞬间冲散了房间里原本欢乐的气氛。
站在门口的方济舟和陆一鸣,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帮忙推病床。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病床上躺着的人时,眼神瞬间凝固,脸上那原本轻松的表情,被震惊和担忧取代。
“叶团?!”
方济舟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这不是叶团长吗?!他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蹙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病床上的人,可不就是三团团长叶俊才吗!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英武的模样。
他刚做完手术,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氧气面罩下的呼吸轻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胸口的病号服被血染透了,尽管已经被处理过,但那暗红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
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破布娃娃,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陆一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如刀。
他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气压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和方济舟默不作声地帮着护士,小心翼翼地将叶俊才从移动病床上抬起,平稳地移到了病房的床上。
护士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给叶俊才挂上点滴,调整好仪器的数值。
一切弄妥当后,她们才呼啦啦地离开,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黄护士长没有离开,她看了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叶俊才,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南酥身上。
“小南同志。”黄护士长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拜托的意思,“叶同志的警卫员去办手续了,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先帮忙看着点,点滴快要打完的时候,叫一下护士就行。”
南酥立刻点头:“黄姨您放心,我们会照看着叶同志的。”
陆芸也连忙说:“对,我们都在呢。”
“哎,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黄护士长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点滴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南酥和陆芸站在病床尾,看着床上那个陌生的重伤员,心里都有些发沉。
方济舟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盯着叶俊才苍白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一鸣则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飘雪的院子,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气氛有些压抑。
打破这压抑的,是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黄护士长前脚刚走不到两分钟,后脚就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稍微年轻些,同样一身军装,气质干练。
两人一进来,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陆一鸣和方济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抬手敬礼。
“首长好!”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走在前面的张师长回了个礼,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一鸣和方济舟身上。
“小方,看你这精神头,是完全好了?可以归队了?”
方济舟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答:“报告首长!我已经完全恢复,随时可以归队听候命令!”那份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部队的心情,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张师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陆一鸣。
陆一鸣沉声回答:“报告师长,我来看望我对象。”
“对象?”张师长挑了挑眉,视线这才越过陆一鸣,落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儿身上。
尤其是那个长相跟天仙似的。
张师长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同志不少,文工团的,医院的,机关的,漂亮的也不是没有。
可像眼前这个姑娘这么出挑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跟画儿似的,尤其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灵气逼人。
哪怕穿着普通的病号服,也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贵和灵动。
好一个南司令啊,把闺女藏得可真好。
要不是这闺女去下乡了,南司令家门都得踏破了。
还好小陆下手快,哈哈哈哈哈……
跟在张师长身后的赵旅长也看到了南酥,眼底同样闪过惊艳。
他碰了碰张师长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老张,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张师长没接话,但眼神里的赞赏是藏不住的。
陆一鸣见两位首长都在看南酥,侧身一步,将南酥和陆芸挡在身后,然后才开口介绍:“师长,旅长,这位是我对象,南酥。”
他又看向陆芸:“这是我妹妹,陆芸。”
南酥和陆芸连忙上前一步,礼貌地打招呼。
“张师长好,赵旅长好。”
声音清脆,落落大方。
张师长笑眯眯地看着南酥,又看看陆一鸣,语气里带着调侃:“小陆,你好眼光啊,找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对象。”
赵旅长也跟着打趣:“就是!我说你小子以前怎么对文工团那些小姑娘爱搭不理的,原来家里藏着这么个天仙!怪不得看不上别人了!”
这话说得直白,南酥的脸颊微微泛红。
陆一鸣却一点儿没客气。
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南酥的手,目光坦荡地看向两位首长。
“不管南酥什么样子,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
赵旅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他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以前觉得你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张师长也笑了。
他拍拍陆一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温和:“小南同志是个好姑娘,这次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可不能让人家受了欺负。”
这话一出,赵旅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诧异地看向张师长:“老张,这位小南同志……立什么功了?”
他怎么不知道?
张师长看了赵旅长一眼,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其他人,这才缓缓开口。
“小南同志,为保护国家重要资源,配合咱们的同志,击败了敌方的围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肃穆。
“也因此,受了重伤。”
赵旅长彻底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南酥。
上下打量。
怎么看,这姑娘都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她居然……能跟敌人缠斗?
还保护国家资源?
赵旅长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但张师长的话,他不可能怀疑。
“这……”赵旅长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看向陆一鸣,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赞赏,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的羡慕。
“陆一鸣啊陆一鸣。”赵旅长摇着头,语气感慨,“你这哪儿是捡到宝了,你这是捡到国宝了啊!”
第310章 这东西,可是要害人的铁证!
张师长被赵旅长那句“国宝”逗得哈哈大笑,他摆摆手,岔开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行了行了,老赵,你就别酸了。”张师长笑着看向陆一鸣和南酥,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小陆,小南同志,等你们俩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去吃席啊!这杯喜酒,我可惦记上了!”
他这话说得爽朗,病房里原本因为叶团长重伤而压抑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南酥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声音清脆带着点俏皮:“那当然要请张师长您啦!到时候,还得请您给我们当证婚人呢!”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仿佛张师长不是高高在上的首长,而是自家亲近的长辈。
赵旅长站在张师长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里冷嗤一声。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挺会拍马屁。
一张嘴就是证婚人,这话说得,既抬高了张师长,又显得自己跟首长关系亲近。
张师长一听,果然乐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哈哈哈!好!这个证婚人,我当定了!”他拍着大腿,声音洪亮。
能给老南的闺女当证婚人,回头他非得去老南面前好好嘚瑟一把不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南惟远那张又骄傲又憋屈的脸,心情更是舒畅。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狡黠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冷峻化开,染上几分暖意。
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张师长和赵旅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旁边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叶俊才。
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从张师长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次的任务……”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损失太惨重了。”
赵旅长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张师长继续道:“出去的队伍,回来的就老叶,还有他手下的兵,张跃。一个重伤昏迷,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张跃那小子,身上就几处擦伤,算是轻伤,可人却一直昏迷着,怎么叫都叫不醒,现在在隔壁病房躺着。军医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轻伤昏迷?
南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但她没吭声,只是微微蹙起了眉。
方济舟却没那么多顾忌,他直接问出了南酥心里的疑问:“首长,张跃同志只是轻伤?那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是不是伤到了头,或者……中了什么毒?”
他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点子上。
张师长看了方济舟一眼,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南酥和陆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太明显了。
南酥心里立刻明白了。
他们接下来要谈的话,恐怕涉及任务细节或者其他机密,不方便她和陆芸听。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伸手,轻轻拉住了陆芸的胳膊。
“芸姐。”南酥转头,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躺得骨头都僵了,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陆芸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啊,我陪你。”
两个女孩子默契地对视一眼。
南酥拉着陆芸往门口走,经过张师长和赵旅长身边时,还礼貌地笑了笑:“张师长,赵旅长,你们聊,我们出去透透气。”
走到门口,南酥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带。
“咔哒。”
门被关上了,隔绝了病房内的谈话声。
走廊里比病房安静许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南酥和陆芸并肩走在走廊上,脚步放得很慢。
“酥酥,叶团长伤得那么重……”陆芸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还有那个张跃同志,轻伤怎么会昏迷呢?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南酥摇摇头,压低声音:“不知道,但首长们不说,肯定有他们的考虑。咱们就在这儿溜达溜达,顺便……帮他们看着点门。”
她说着,目光扫过走廊两端。
陆芸明白了南酥的意思,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低声聊着选房子的事情,畅想着以后做邻居的种种美好。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气氛暂时舒缓下来。
就在南酥盘算着到时候要在小院里种点西红柿还是黄瓜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另一头,靠近护士站的方向,一个熟悉的人影,飞快地闪进了旁边的配药室!
那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但南酥还是认出来了。
余小梅?
她怎么一副鬼鬼祟祟地样子?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芸姐。”南酥立刻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你就在这儿守着,别让人靠近病房。我看到了个熟人,过去看看。”
陆芸被她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胳膊:“酥酥,怎么了?你看到谁了?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放心。”南酥拍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回来。你在这儿等着,帮我看着门,很重要。”
她语气里的坚定,让陆芸松开了手。
“那你小心点。”陆芸不放心地叮嘱。
南酥笑了笑,转身就朝着配药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看似从容,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余小梅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对没好事!
走到走廊拐角,确认左右无人,南酥一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狭窄死角。
意念一动。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进入空间。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灵气氤氲。
南酥没有耽搁,直接走到那面如同监控屏幕般的光幕前,集中精神。
“定位……配药室。”
光屏上立刻显现出配药室内的实时画面。
只见余小梅背对着“镜头”,正站在配药台前。
她动作有些慌乱,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才从护士服的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个小玻璃药瓶。
药瓶是棕色的,看不清标签。
余小梅的手抖得厉害,她拧开药瓶,又拿出一支准备好的注射器,针头扎进瓶口的橡胶塞,缓缓抽吸。
透明的药液被吸入针管。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抽完药,她把空药瓶塞回口袋,然后端起旁边托盘里一个已经配好的点滴瓶。
那点滴瓶上的标签写着床号——正是南酥所在的病房号!
南酥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余小梅将针头扎进点滴瓶的橡胶塞,将针管里那不知名的透明药液,一点点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余小梅迅速拔出针头,将空针管扔进旁边的锐器回收盒,然后把那个空了的棕色小药瓶,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最后把点滴瓶轻轻晃了晃,让药液混合均匀。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舒了口气,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一切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整理了一下护士服和口罩,转身,快步朝着配药室门口走去。
南酥眼神一冷。
就在余小梅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南酥意念集中,对着光屏上余小梅护士服口袋的位置,虚空一抓!
空间里,南酥摊开手心。
一个棕色的、拇指大小的空玻璃药瓶,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瓶口还残留着一点橡胶塞的碎屑和极细微的药液痕迹。
南酥小心地把药瓶放在空间小屋的茶几上。
这东西,可是要害人的铁证!
绝不能丢。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耽搁,闪身出了空间。
走廊转角处,她的身影悄然出现,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快步走回病房门口。
陆芸还老老实实地守在门边,见她回来,明显松了口气:“酥酥,你没事吧?看到熟人了吗?”
“没事,”南酥笑了笑,没多说,“就打了个招呼。”
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张师长和赵旅长走了出来,陆一鸣跟在他们身后。
看到南酥回来,张师长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小南同志,我们这就要走了。”
赵旅长也冲南酥点了点头,只是那眼神,比起刚才,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首长慢走。”南酥和陆芸连忙道。
送走了两位首长,南酥和陆芸跟着陆一鸣回到了病房。
一进门,南酥就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穿着军装的小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他正站在叶团长的病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小年轻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到南酥脸上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南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第311章 以为见到仙女下凡了呢!
那小军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酥,像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陆一鸣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情的眉眼,此刻已然紧紧拧起。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堵坚实的墙,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南酥面前。
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嗖嗖的目光如同腊月的寒风,嗖嗖地扫向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军人。
小军人被那眼神一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方才看见南酥那一瞬间的惊艳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
太奶呀,他好像看到仙女了呀!
方济舟瞧见陆一鸣那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过去,拍了拍那小军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好了,小森,先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嘴巴合上。”
小森这才“啪”地一下闭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方济舟揽过小森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了半步,郑重其事地介绍说:“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酥同志。”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陆一鸣那张冰山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也是我们陆副团的……未婚妻。”
他说到“未婚妻”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角余光瞥向陆一鸣,果不其然看见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那个叫小森的年轻军人,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红得能滴出血来,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我还以为……以为见到仙女下凡了呢!”
南酥被这小军人的憨态逗得抿嘴一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小森猛地抬起头,挺直了腰板,双脚跟一碰,“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嫂子好!”
这一声“嫂子”,叫得是真心实意,又响亮又干脆。
南酥从陆一鸣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小森弯了弯眼睛,抬起手来冲他轻轻晃了晃,声音清甜:“你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又温和,瞬间就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
陆一鸣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在听见“嫂子”两个字时彻底消融了。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又很快压了下去,像是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心里那点儿隐秘的欢喜。
他很喜欢小森对南酥的称呼,听起来格外的顺耳,格外的妥帖。
方济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再说两句,却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陆一鸣看向还在那儿傻乐呵的方济舟,眉头微微挑起,语气淡淡地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这逐客令下得是相当不客气了。
方济舟“啧啧”了两声,这家伙过河拆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算了算了,谁让自己的好兄弟是自己的大舅哥呢!
大舅哥可万万不能得罪。
他的目光转向陆芸,那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变得温柔起来,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
“我先回部队报到,”方济舟对着陆芸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等我的消息,事情办好了,我来接你。”
陆芸心里也满是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好,我等你。”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了一句。
“方大哥,你记得选房子的时候,一定要选一个和酥酥挨着的呀!”
方济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宠溺,对着陆芸敬了个军礼。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他冲着陆芸和南酥挥了挥手,又对陆一鸣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南酥隔壁的病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呃……”
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从叶俊才的喉间溢出。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南酥的心猛地揪紧了。
紧接着,病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连接着他身体的监护仪器,猛然爆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你们看着叶团,我去找医生!”
陆一鸣的脸色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就沉了下来,那张本就冷硬的面孔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跑,解放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远,又一声比一声急。
“哥!”
陆芸吓得惊呼一声。
南酥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她紧张地看着叶俊才,看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那台仪器上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看着那条绿色的波形图忽高忽低地闪烁。
她想上前去看看,可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贸然动作会影响到什么,会做了什么危险的举动,反而害了叶团。
“团长!团长!”
小森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扑到病床边,却又不敢碰叶俊才,只能急得团团转。
方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一把揽住小森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沉声说:“别着急,叶团会没事儿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可那只揽着小森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没一会儿,陆一鸣带着医生和护士呼啦啦地涌进了病房。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而专注。
他快步走到叶俊才床前,迅速地扫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准备抢救。”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肾上腺素一支,准备气管插管。”
护士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有人推着抢救车过来,有人熟练地打开各种药品的包装,有人在调整仪器的参数。
她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默契。
“血压在往下掉。”
“心率不齐,室颤波出现了。”
“准备除颤仪。”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医生护士们简短而精准的交流声。
“家属请到外面等候!”
一个护士急促地说道。
南酥她们非常自觉,立刻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专业的医护人员。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小森趴在门上的那扇小玻璃窗上,鼻子都压扁了,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抢救的每一个细节,神情里满是担忧和祈盼。
南酥站在走廊的墙边,双手合十,紧紧攥在胸前。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叶团长,您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过去。您是英雄,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走廊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南酥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母亲秦雪卿,带着三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秦雪卿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步伐沉稳而坚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场。
她走到病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南酥。
母女两人对视了一眼,南酥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喊了一声娘。
秦雪卿微微颔首,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像是在说“别怕,有娘在”。
然后她推开门,快步走进了病房。
“情况怎么样?”秦雪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冷静而专业。
“血压70的40,心率140,室颤……”
门关上的瞬间,医生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后面的内容外面再也听不清楚了。
……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
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南酥坐在长椅上,两只手始终紧紧交握在一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芸坐在南酥旁边,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陆一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小森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济舟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没事的”“会好的”,像是在安慰小森,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吱呀——”
病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秦雪卿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酥、陆一鸣、小森,所有等在门口的人,全都“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秦雪卿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脸。
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边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沉稳。
小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问:“秦院长!我们团长……我们团长怎么样了?他、他没事吧?他……”
秦雪卿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焦急的脸庞,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大家放心,叶同志的伤情,现在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森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猛地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嘴里嘟囔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秦雪卿的表情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她看着小森,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不过,接下来的24小时至关重要。”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雪卿的目光落在小森身上,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你一定要时刻注意叶同志的状态,特别是体温。如果出现发烧,并且是高烧不退的情况,就会非常危险。”
她叮嘱道:“只要一开始发烧,就立刻、马上叫医生,明白吗?”
“明白!”小森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挺直了腰板,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秦院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团长!我、我就算不睡觉,也一定盯着他!”
秦雪卿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
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像是在寒冰中绽开的一朵春花。她对着南酥笑了笑,说:“你啊,恢复得不错,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
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紧张和担忧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秦雪卿的胳膊,兴奋地问:“娘!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秦雪卿被女儿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好笑地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这两天我就和你爹一起,把你的房间好好收拾一下,到时候你一出院,就可以直接舒舒服服地住回去了。”
说完,秦雪卿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陆芸身上,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而自然:“到时候陆芸一起回家,就跟酥酥住一个院子,正好做个伴。”
南酥一听,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松开自己的母亲,转而一把抱住了陆芸,声音里满是雀跃:“太好了!我们不用分开了,还能住在一起!芸姐,你听见了吗?我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陆芸被南酥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有挣扎,反而也伸出手来搂住了南酥的腰。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鼻头酸酸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想说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南酥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秦雪卿看着两个小姑娘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这时,病房里其他的医生也陆续走了出来。
她拍了拍南酥的后背,说:“好了,我还要去忙一下工作,就先走了。你们俩好好待着。”
南酥松开陆芸,冲秦雪卿甜甜一笑:“嗯!娘再见!”
“秦院长再见!”
陆芸乖巧地跟秦雪卿挥手告别。
“伯母再见!”陆一鸣站到南酥的身旁。
秦雪卿笑着冲陆一鸣颔首,转身离开。
第312章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
小森迫不及待地冲进病房,去照顾他家团长。
而病房外的温情还未散去,南酥拉着陆芸的手,眼中带着几分认真与柔软。
“芸姐,等你结婚的时候,你就把我家当娘家,出嫁的时候从家里走,我给你送嫁。”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陆芸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陆芸眼眶瞬间红了,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回握住南酥的手,声音微微发颤:“酥酥,你真好……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两人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的情谊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陆一鸣用舌尖顶了下腮帮的软肉,这丫头,还真是有了嫂子忘了哥哥,小白眼狼。
方济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未婚妻被别人抱得眼眶通红,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他轻咳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认真:“芸芸,我也会对你好的。”
陆芸从南酥肩头抬起脸,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看向方济舟,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一声“嗯”虽轻,却让方济舟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陆一鸣上前一步,伸手将两人分开,嘴上嫌弃道:“行了行了,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他嘴上虽这么说,可眼底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陆芸撇嘴,对着陆一鸣翻了个白眼,“哥,你真是够了,我的醋,你也吃!放心,我怎么可能跟你抢嫂子!”
南酥娇嗔地扯了下陆一鸣的袖子,“你收敛点儿。”
“你是我媳妇儿,只能我一个人抱,听到了吗?”陆一鸣弯下腰,附在南酥耳边,低声耳语。
南酥听完陆一鸣的话,脸“唰”地就红了。
就在这时,护士庞媛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三瓶点滴和一些医用物品。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朝南酥说道:“南同志,该打针了。”
南酥的目光落在托盘上那几瓶点滴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差点儿把余小梅换药的事情给忘了呢!
南酥看了眼点滴瓶,又看了看陆一鸣,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极快,像是随意一瞥,可陆一鸣跟她配合了这么久,早就练就了心有灵犀的本事。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几人重新回到病房,南酥在病床上躺好,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手背朝上,露出那片因为连日扎针而青紫交错的皮肤。
那青紫的痕迹从手背蔓延到手腕,针眼密密麻麻,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陆一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南酥那只手上,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了。
那种心疼不是言语能表达的,只能化作眼底深处的一抹暗涌。
庞媛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熟练地准备着输液器具,一边随口说道:“南同志,今天这是最后一次用药了,明天就不用再打针了,你的恢复情况很好。恭喜啊!”
“哈哈,谢谢媛姐啦!”南酥俏皮一笑,但她的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原来如此啊!
难怪余小梅要选在今天动手。
最后一次用药了。
所有人都觉得治疗即将结束,精神上难免松懈。
她南酥马上就要出院,出院心切,更不会去在意打的究竟是什么针。
再加上这些天庞媛一直负责她的输液,她对庞媛已经建立了信任,根本不会想到药被人动了手脚。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南酥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乖巧病人的模样。
庞媛拿起那瓶被加了“料”的点滴瓶,正准备往输液管上接,南酥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媛姐,”南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先打那瓶小的吧,大的最后打,好不好?”
庞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这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便将那瓶大的放下,换了一瓶小的挂了上去。
南酥看着庞媛的动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按住的不是庞媛的手,而是那瓶被动了手脚的药。
庞媛手法利落,很快就将针扎好,调好了滴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端着托盘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南酥脸上那乖巧柔弱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层伪装。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侧头看向陆一鸣,下巴朝那瓶大的点滴瓶扬了一下。
陆一鸣心领神会,快步走上前,将挂着的点滴瓶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瓶中的液体,又看向南酥,压低声音问道:“确定是这瓶?”
“确定。”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到余小梅往里面加了东西,只是,不知道用了那药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鸣哥,你拿去化验一下吧!”
“放心。”陆一鸣将点滴瓶用一块布包好,藏在外套里面,又跟南酥交代了一声,“我快去快回,你自己小心。”
南酥点了点头。
陆一鸣拉开病房门,闪身出去,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滴滴答答,不紧不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酥闭着眼睛假寐,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不管余小梅打的是什么算盘,她都奉陪到底。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让余小梅好好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
南酥已经打完了点滴,可陆一鸣还没有回来。
她伸手自己拔掉了针头。
针头抽出的瞬间,手背上沁出一滴血珠,她用棉球按住。
其实她打不打针,都一样。
南酥从床上坐起来,趁着没人注意到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顺出来一瓶补血口服液。
她拧开盖子,仰头一口喝完,那股熟悉的药草味在舌尖散开,温温热热地滑入喉咙。
喝完的空瓶子在她手中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又被她意念一动,扔回了空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南酥勾唇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光。她一点都不觉得做贼心虚,反而觉得这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的感觉很刺激。
她将棉球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起身在病房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余光却瞥见了门口的动静。
病房门的玻璃窗外,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第313章 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南酥的眼睛微微阖着,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门口那个人,虽然戴着口罩,架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还把头发一丝不苟地塞进了护士帽里,可南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余小梅。
南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余小梅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不知道余小梅给她下的那个药是做什么的。
但既然对方精心设计了这一出戏,那她不妨配合一下,看看余小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装晕,肯定错不了。
南酥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她刚闭上眼睛不过三秒,余小梅便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陆芸正坐在南酥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还攥着一条刚拧干的毛巾。
她看到有护士进来,下意识站起身,目光落在余小梅身上。
余小梅戴着口罩,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大半个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芸盯着她看了两秒,一时还真没认出是谁。
“护士同志,”陆芸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余小梅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沙哑、更成熟一些:“南酥同志需要做一个检查,我现在带她过去。”
“检查?”陆芸微微皱眉,“什么检查?主治医生没说今天还有检查啊。”
余小梅不慌不忙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在陆芸面前晃了晃。
“这是临时加的,”余小梅面不改色地说,“南酥同志不是要出院了嘛,所以胡医生给她加了个检查。”
陆芸看了看那张单子,又看向沉睡的南酥,拧了下眉头,“酥酥现在睡着了,等她睡醒了再去检查,行吗?”
“可能不行,”余小梅摇了摇头,“她睡她的,她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检查地时候基本都躺着,也一样可以睡!”
“那好吧,我跟着一起去吧。”陆芸说着,便弯腰要去扶南酥。
余小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伸手拦住了她。
“家属不能跟过去。”
“为什么?”陆芸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余小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个检查项目比较特殊,涉及一些精密仪器,检查室有严格的进出规定,家属一律不准入内。再说……”她顿了顿,看了陆芸一眼,“你就算跟过去了,也只能在门口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陆芸抿了抿嘴唇,还是有些不放心。
余小梅见状,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个过度焦虑的家属:“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检查了,做完之后南酥同志就可以安心休养。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不过什么?”陆芸连忙追问。
余小梅做出一副刚刚想起什么的样子,微微侧了侧头:“对了,检查时间会比较长,估计得一个多小时。现在天凉,你方便的话,给南酥同志准备一个热水袋送过来。检查室那边有点冷,病人躺着不动容易着凉。”
“热水袋?”陆芸愣了一下。
“对,灌上热水就行,一会儿你送过来,我先推南酥同志过去,别让医生久等了。”余小梅说完,便不再给陆芸思考的时间,动作麻利地将轮椅推到床边,掀开被子,一把扶起“昏迷”的南酥。
南酥的身体软绵绵的,脑袋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像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知觉。
余小梅将她从床上架起来的时候,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药效发挥得很好,这南酥到现在都还没醒。
陆芸想要搭把手,余小梅却已经将南酥稳稳地放进了轮椅里,还细心地用被单盖住了她的身体。
“那我先走了,”余小梅推着轮椅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热水袋准备好了就放在护士站,会有人去拿的。”
陆芸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余小梅推着南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那个护士戴着口罩和眼镜,她连人脸都没看清,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病房翻找热水袋。
而此刻,走廊的另一头,余小梅推着轮椅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她低着头,嘴角在口罩下面高高扬起,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成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
南酥这个蠢女人,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
余小梅推着轮椅拐进一条偏僻的走廊,又拐了一个弯,最后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317,单人间,就是这间。
这间病房是她的同事小张负责的,原本住在这里的病人今天上午刚办了出院手续。
小张下午跟她抱怨过,说一会儿还要过来收拾房间,床位科已经安排了一个新病人,晚上就要住进来。
余小梅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特意挑了这间即将入住病人的单人病房。
等会儿事情发生之后,她的同事小张会过来收拾房间,然后就会“恰巧”撞见南酥和一个男人在医院病房里苟且的场面。
到那时候……
余小梅推开门,将轮椅推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带。
床单是干净的,还没有铺上病人的被褥,床头柜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种市井小人物特有的精明和猥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裤子皱巴巴的,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鞋。
他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病房里的陈设,听到门响,猛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余小梅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也漂亮得不像话。
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饿狼看到了猎物,目光黏在南酥的脸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搓着手迎了上去,目光上下打量着南酥,嘴里啧啧出声:“哎呦,小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第314章 人尽可夫的女人
余小梅将轮椅停稳,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怎么样?”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酥的脸,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也太漂亮了……你确定她……她真的不会醒?”
“放心,”余小梅嗤笑一声,“我给她下的药量,够她睡到明天早上的。你就是把她翻来覆去折腾一整夜,她都醒不了。”
男人搓着手,围着轮椅转了两圈,目光从南酥的脸上滑到脖颈,又往下溜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堪。
“小梅啊,”男人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你说的那个……她真的是院长家的闺女?”
余小梅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更多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意。她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说:“院长家的闺女?那都是小意思……她父亲还是司令呢。”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点猥琐的笑容像是被人一巴掌扇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惧。他猛地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她爸是司令?!”
余小梅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皱了皱眉:“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你疯了?!”男人的脸都白了,声音发颤,“你让我碰司令的闺女?你是不是想害死我?!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还有命活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像是轮椅上的南酥是什么烫手山芋,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余小梅看着他这副怂样,气得直咬牙。
她刚才还觉得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胆子够大,没想到一听到“司令”两个字就吓成这副德行。
“你给我站住!”余小梅压低声音呵斥道,一把拽住男人的袖子,“你看看你这点出息!刚才不还兴冲冲的吗?怎么一听到人家父亲是司令,就怂成这样了?”
男人甩开她的手,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恼怒:“你懂什么?!司令是什么人物?那是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人命的主儿!我要是碰了他的闺女,他非得把我碎尸万段不可!你这不是帮我,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余小梅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凑到男人跟前,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呢?你好好想想……像她们那种家庭的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
“脸面啊!”余小梅一拍大腿,“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你想想,堂堂一个司令,他的闺女在医院里跟一个男人搞出这种丑事,他是想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教不严、闺女不自爱?还是想悄悄把这事儿压下去?”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思索取代。
余小梅见他有松动的迹象,趁热打铁继续说:“你动动脑子……难道南司令还真的要亲手把自家闺女送进革委会,让全军区的人都看他的笑话吗?到那时候,他巴不得赶紧让你把南酥娶了呢!”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男人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一种贪婪的算计。
“你的意思是……”男人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余小梅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想想,你要是成了司令的女婿,那是什么光景?还用在工厂里每天对着机床流汗吗?到时候,工作、房子、票子,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男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南酥。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昏迷的女人,而是一把通往金字塔顶端的金钥匙。
司令的女婿。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将他刚才那点胆怯驱逐得干干净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体面的中山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所有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同志”。
男人重新走近轮椅,低头打量着南酥的脸,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容猥琐得令人作呕。
“小梅啊,”他拍了拍余小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得意,“还是你脑子好使,想得周到。我刚才……嘿嘿,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余小梅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笑得温婉可亲:“这就对了嘛,我还能害你吗?”
“那是那是,”男人连连点头,目光又黏回了南酥身上,“等我将来发达了,可不会忘了小梅你的!”
他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在他此刻的幻想里,自己已经是司令的乘龙快婿,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了。
而余小梅,不过是他飞黄腾达路上的一个小小垫脚石罢了。
到时候,只要他开心,收余小梅做个情妇,养在外面也不错。
男人对着余小梅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豪爽:“好说好说!哥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今天为哥哥所做的一切,哥哥都记在心里了!将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余小梅在心里嗤笑一声……就你?还“发达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那就先谢谢哥哥了。”
男人嘿嘿笑着,搓着手,目光在轮椅上的南酥和余小梅之间来回打转,显然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余小梅自然看懂了他在暗示什么。她轻笑一声,退后一步,将轮椅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我就祝哥哥有个美好的时光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20分钟后,会有护士过来收拾房间。你把握好时间。”
男人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南酥。
余小梅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男人的背影说了一句:“那我走了,不打扰你办事儿了。”
她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特意挑了这间即将入住病人的单人病房。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同事小张说了,一会儿要过来收拾病房。
到那时候……
余小梅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到那时候,南酥不自爱、与男人在医院偷情的事情,就能传遍整个医院。
医生会知道,护士会知道,病人会知道,家属也会知道。
用不了多久,整个军区大院都会知道……
南司令的闺女,是个不知廉耻的破鞋。
她倒要看看,到那个时候,陆副团还要不要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第315章 余小梅就给她挑了这么个货色?
余小梅想到南酥即将被陆副团厌弃,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她边往门外走,边跟身后的男人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告别一个老朋友:“我走了啊,不打扰你办事儿了!”
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男人看到余小梅的身子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小梅?!”男人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余小梅倒下的身体。
余小梅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垂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能听到声音,能感受到男人的手臂箍在她腰间的那股力道,可她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男人抱着余小梅,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她。
余小梅的脸近在咫尺,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上,停住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刚才还黏在南酥身上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完全全被余小梅吸引了过去。
“小梅?”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余小梅想要推开他,想要张嘴说话,可她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试图用眼神传递出“放开我”的讯号。
可男人显然没有读懂她的眼神……或者说,他读懂了,却选择了忽视。
他的大手没有老实着,在余小梅的腰间游移了片刻,然后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上,最后狠狠地捏了一把。
余小梅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她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猥琐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男人捏完之后,嘴角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挺有料……”
他此刻一心都在余小梅的身上,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怀里的这个女人占据了。
他并没有觉察到,身后轮椅上的南酥,正悄无声息地睁着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更没有看到,此刻的南酥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巧的麻醉枪。
南酥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男人猥琐的背影,又落在瘫软在他怀里的余小梅身上,心中啧啧了两声。
余小梅就给她挑了这么个货色?
又丑又猥琐,一脸的算计,偏偏还蠢得被人三言两语就忽悠得找不着北。
这种男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余小梅居然还想用他来恶心她?
不过没关系……
既然这男人是余小梅亲自挑选的,那就让她自己好好“品尝”一番。
南酥见那男人已经将余小梅抱到了床上,正弯着腰给她调整姿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男人的动作急切而粗鲁,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余小梅的身体。
南酥抬起手中的麻醉枪,对准了男人的后颈,无声无息地扣下了扳机。
一枚比蚊子的口器还细的麻醉针破空而出,准确地扎进了男人的皮肤。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直地向前倒去,整个人趴在了余小梅的身上。
余小梅被压得闷哼一声,可她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个男人沉重的身体压着她。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南酥从轮椅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的脖子。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余小梅,”南酥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你想让我出丑,想断了我跟一鸣哥的缘分,想让我身败名裂……你的想法很好,计划也很周密。只可惜……”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选错了对手。”
南酥没有再看余小梅那双惊恐的眼睛,而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小拇指大的玻璃瓶。
这是一瓶由曼德拉草提纯的催、情药。
曼德拉草,古书里记载的这种草药具有强烈的致幻和催、情效果,现代药理研究也证实了它的提取物能强烈刺激人体的交感神经。
南酥拧开瓶盖,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她俯下身,捏住余小梅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往她嘴里滴入了一滴。
然后她又转向那个男人……他的脸埋在余小梅的颈窝里,嘴巴半张着,发出均匀的鼾声。
南酥捏着他的下巴,同样往他嘴里滴入了一滴。
不能倒多了。
一滴就够了。
曼德拉草的提纯液药效极其猛烈,一滴就足够让人迷失神智、欲火焚身。
南酥最后看了一眼余小梅……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角有泪水滑落,顺着太阳穴淌进了发丝里。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到头来套住的却是她自己。
南酥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而从容。
路过轮椅的时候,她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刚从一场阴谋中脱身的样子。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上那两个人身上。
余小梅的眼睛还睁着,眼泪无声地流淌;那个男人趴在她身上,鼾声渐沉。
再过几分钟,麻醉剂的药效就会过去,而曼德拉草的催情效果会紧接着发作。
到那时候……
南酥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站电话铃声的脆响。
南酥靠着门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自己检查室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那间317病房里,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像是梦呓般的呻、吟。
南酥没有回头。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步伐平稳,背影笔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第316章 我哥不需要什么地位!
药效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三伏天的野火,烧得人理智全无。
余小梅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浆糊在翻涌,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手指触到脖颈的皮肤,竟像是被烫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从骨缝里往外钻。
那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突然一把攥住了余小梅的手腕。
余小梅非但没有挣开,反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两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一起,衣衫在拉扯间凌乱不堪。
……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
南酥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检查室方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曼德拉草提纯液的药效发作极快,大概只需要两三分钟。
麻醉剂的效力褪去后,那两个人就会像干柴遇上烈火,烧得失去理智。
余小梅给她下的药,大概是想让她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南酥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余小梅,这滋味,你自己好好尝尝。”
刚走进检查室,南酥就看到陆芸抱着个暖水袋,正站在检查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陆芸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疑惑,她踮着脚往检查室里看,可门关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芸姐。”南酥走过去,轻声唤道。
陆芸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南酥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酥酥?”陆芸的声音里满是诧异,“你、你怎么会在外边?你不是在做检查吗?”
她快步走到南酥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我母亲说我可以不用检查了。”南酥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刚才胡医生临时通知的,说我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两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陆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葡萄,整张脸上都绽开了欢喜的神色,“酥酥,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可以出院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南酥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陆芸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一把将暖水袋夹在腋下,两只手攥住南酥的胳膊,晃个不停,“终于不用在医院待着了!我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天天闻着这消毒水的味儿,吃什么都不香,连睡觉都觉得被子有一股子药味儿。”
南酥被她晃得前仰后合,却也不恼,反而跟着笑了起来。
她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感慨,这医院确实是待得太久了。
四面白墙,满眼病号服,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每天睁开眼就是打针吃药量体温,闭上眼就是隔壁床的呻吟声和走廊里推车的轱辘声。
她虽说不像陆芸这样憋得难受,但到底也是向往外面天高地阔的日子。
“等出了院,”南酥拉过陆芸的手,认真地说,“等出了院,我带你去看电影,逛百货大楼,吃好吃的。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陆芸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光,嘴里不住地说:“真的?我、我都没看过电影……”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
“我听说电影可好看了,有声音,还有人影儿在幕布上动来动去。我们村里以前来过一次放映队,可那时候大家都怕我……”
陆芸说着,眼神里流露出向往。
“我也没逛过百货大楼,”她继续道,“就听别人说过,里面什么都有,衣服、鞋子、雪花膏、头绳……琳琅满目的,看都看不过来。”
南酥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陆芸今年也二十岁了,正是爱美的年纪,可因为家庭条件和那个该死的名声,她连最基本的生活乐趣都没享受过。
“那有什么的,”南酥握住陆芸的手,认真地说,“你没去过的,没吃过的,我都带你去,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陆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她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了南酥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酥酥,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南酥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可是我的小姑子呀。姑嫂和睦,才能全家和睦。再说了,除了小姑子,你还是我的铁铁闺蜜,不对你好,对谁好?”
陆芸破涕为笑,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却笑得特别灿烂。
“我也会对你好的!”她用力点头,像是许下什么重要的承诺,“特别好特别好那种!”
南酥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挑了挑眉,促狭地问道:“哦?难道比对方大哥还好?”
陆芸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扭捏了一下,小声说:“那、那不一样……在我心里,酥酥排第一,方大哥排第二,我哥排第三。”
“哈哈哈——”南酥忍不住大笑起来,“完了完了,陆一鸣同志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亲妹妹心里排第三,不知道会不会哭晕在厕所。”
陆芸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我哥不需要什么地位!”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在我们家,嫂子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切都得为了嫂子服务,这是我哥亲口说的!”
“他说的?”南酥止了笑,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对啊!”陆芸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哥说了,在这个家里,酥酥说什么都是对的,如果酥酥错了,一定是我理解错了。酥酥要什么都要给,如果家里没有,那就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提前准备好。”
“得得得,”南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按住她的手,“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让人听见了笑话。”
“让他们笑话去呗,我才不怕呢。”陆芸嘿嘿一笑,挽住南酥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我哥说了,嫂子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有嫂子在,家才像个家。”
南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点了点陆芸的鼻尖,语气宠溺:“就你嘴甜。等出了院,嫂子给你买好吃的,买漂亮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方大哥看了都移不开眼。”
“酥酥!”陆芸又羞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不舍得松开南酥的胳膊,只能把脸埋得更深了,嘴里嘟囔着,“你又来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南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咱们先回……”
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跑动。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的,像是炸开了一锅粥。
南酥和陆芸同时抬起头来,往走廊那头看去。
只见原本安静得走廊里,忽然涌出来好多人。
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有系着白围裙的护工,还有几个手里还端着搪瓷盆子的家属……
这些人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全都一股脑地往单间病房的方向跑,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好奇的,有兴奋的,还有几个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神色。
陆芸愣住了,扭头看向南酥,满脸的诧异:“酥酥,这些人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317章 啧啧啧,原来人家是个能做大事儿的人!
陆芸愣住了,扭头看向南酥,满脸的诧异:“酥酥,这些人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南酥看着那些人奔跑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好戏,要开场了。
她垂下眼帘,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藏得严严实实,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她微微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知道啊。走,过去看看热闹去。”
陆芸虽然觉得南酥这个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好奇心占了上风,便跟着南酥一起,挽着手加入了人群的行列。
两人跟着人流往前走,走廊里嗡嗡的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压低了音量的惊呼和窃笑。
南酥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隐约捕捉到“余小梅”“那个男人”“不要脸”之类的字眼,心里便有了数。
走到半路,南酥眼尖,看见庞媛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还端着一个治疗盘,却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正踮着脚尖往单间病房的方向张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分震惊、五分兴奋,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南酥拉着陆芸走过去,伸手拉了一下庞媛的袖子:“媛姐!”
庞媛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南酥,顿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哎呀妈呀,南酥同志,你吓我一跳!”
南酥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乱乱哄哄的?我方才在那边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
庞媛一听这话,眼中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兴奋几乎要压不住了。
她警惕地看了下四周,确认走廊里没有旁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凑到南酥的耳边,用一种“我跟你说个大秘密”的语气,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南酥同志,你是不知道啊……”庞媛拖长了尾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平时看着余小梅不声不响的,跟个闷葫芦似的,见了谁都是低着头走路,我还以为她是个多老实本分的人呢。结果呢?啧啧啧,原来人家是个能做大事儿的人!”
南酥适时地捧哏,装作一脸好奇地问:“余小梅?余护士?她做什么大事儿了?媛姐,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庞媛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余小梅跟一个男人,在单人病房里颠龙倒凤!那场面香艳地呦……”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亲眼看到了房间内的场景。
“你是没看见,门一推开,嚯——两个人光溜溜地缠在一起,那叫一个激烈!床都快散架了!余小梅叫得那叫一个浪,整层楼都听见了!”
庞媛描述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南酥脸上了。
南酥配合地露出震惊的表情:“真的假的?余小梅她……她这不是搞破鞋吗?”
“可不呗!”庞媛冷哼一声,一脸的嫌弃,“平时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见谁都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骚!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说着,愤愤地在空中挥了下拳头。
“最可气的是,她闹出的这事儿,把革委会的人都给招来了!”庞媛咬牙切齿,“你是不知道,革委会那帮人,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逮着点事儿就往死里整,不扒层皮不罢休!”
南酥心里一动,脸上适时露出担忧的神色:“革委会的人来了?那……那会不会影响到我母亲啊?”
庞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南酥的母亲是军区医院院长,医院里出了这种丑闻,革委会肯定要追责。
“哎呀,这可说不准!”庞媛的脸色也变了,“那些革委会的人,最喜欢上纲上线。万一他们借题发挥,说医院管理不严,风气败坏,那院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酥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一把抓住庞媛的手,声音里带着急切:“媛姐,咱们赶紧过去看看!不能让他们乱来!”
说完,她拉着庞媛和陆芸,拨开人群就往单人病房的方向跑。
陆芸被拉得踉踉跄跄,心里又慌又乱。
她虽然没完全听懂庞媛的话,但也知道事情很严重。
余小梅搞破鞋,革委会的人来了,可能会牵连到酥酥的母亲……
陆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人挤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来到了317病房门口。
病房门大开着,里面围满了人。
南酥踮起脚往里看——
只见余小梅和那个男人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身上胡乱裹着床单,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暧昧的红痕。
余小梅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而绝望。
那个男人则低着头,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周围的人。
床边站着三个穿蓝色中山装、臂戴红袖章的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厉声质问:“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医院病房里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余小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们……”那个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是、是对象……”
“对象?”革委会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对象就能在医院病房里乱搞?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家炕头!”
他猛地一拍床头柜,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看你们就是搞破鞋!乱搞男女关系!败坏社会风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太不要脸了!”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鬼混的!”
“把他们抓起来!送派出所!”
议论声、指责声、骂声响成一片。
第318章 余护士,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余小梅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门口。
她看到了南酥。
那一刻,余小梅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南酥,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南酥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对峙着。
然后,南酥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冰冷的快意。
余小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南酥设计的。
从她给南酥下药开始,她就已经掉进了南酥的陷阱。
那个男人,那个药,这个房间,这个时间……
所有的一切,都在南酥的算计之中。
而她,就像个跳梁小丑,自以为聪明地布下天罗地网,结果网住的却是她自己。
“不……”余小梅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而绝望,“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她害我……”
她指着南酥,手指颤抖得厉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南酥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清澈,看起来柔弱而无辜。
她微微蹙眉,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解的表情:“余护士,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你装什么装!”余小梅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是你!是你给我下药!是你把我弄到这个房间来的!是你害我的!”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
南酥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吓到了,眼圈微微泛红。
“余护士,我知道你出了这种事,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胡乱攀咬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委屈,“我今天一直在病房,刚刚才出来,怎么可能害你?”
她说着,看向身边的陆芸和庞媛:“芸姐,媛姐,你们可以给我作证。”
陆芸连忙点头:“对!酥酥刚才一直跟我在一起!她怎么可能害你!”
从陆芸看到余小梅的那一刻起,她就说怎么看那个要带酥酥的护士怎么那么眼熟呢!
原来是这个余小梅啊!
她包裹成那个鬼样子带走酥酥,然后酥酥突然出现在检查室的门口,而这个余小梅又跟男人搞破鞋。
她不是傻子,这些碎片拼起来,真相是什么,显而易见。
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想害她嫂子,该死!
庞媛也附和道:“余小梅,你自己做了丑事,还想赖别人?要不要脸!”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自己搞破鞋,还想拉别人下水?”
“这女的心真毒!”
“看她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余小梅。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不是……不是这样的……是她……真的是她……”
可没有人相信她。
那个革委会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看向南酥:“这位同志,你是?”
南酥微微低头,礼貌地说:“同志您好,我叫南酥,是这里的病人。我母亲是医院的院长,秦雪卿。我见这边闹闹哄哄的,所以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客气了许多。
“原来是秦院长的闺女,”他点点头,“你放心,我们革委会办事,讲究证据,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他说着,又转向余小梅,语气严厉:“余小梅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说?”
余小梅抬起头,一双腥红的眸子瞪着南酥。
南酥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南酥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掩饰。
冰冷,嘲讽,胜利者的姿态。
余小梅看懂了。
她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名声,工作,未来……一切都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南酥所赐。
“我……”余小梅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低下头,“我没什么可说的……”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对身后的两个手下挥了挥手:“把他们带走!先关起来,等调查清楚再处理!”
两个革委会的人上前,粗暴地将余小梅和那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
余小梅像一具行尸走肉,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
经过南酥身边时,她突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南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南酥……我不会放过你的……”
南酥微微一笑,轻声回应:“我等着。”
余小梅被拖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还在继续。
庞媛拍了拍南酥的肩膀,安慰道:“酥酥,你别怕,这种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南酥点点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媛姐,谢谢你。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好好,你快回去,”庞媛连忙说,“这事儿闹的,真是晦气!”
南酥拉着陆芸,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317病房。
门还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床单凌乱,枕头掉在地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南酥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芸挽着南酥的胳膊,小声问:“酥酥,余小梅她……她真的会坐牢吗?”
南酥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搞破鞋,乱搞男女关系,在现在这个年代,是重罪。就算不坐牢,也得被下放农场。不管怎么样,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工作肯定保不住,以后……怕是很难做人了。”
陆芸打了个寒颤。
她虽然讨厌余小梅,可听到这样的下场,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她……她说送你去检查室做检查,是不是……想害你?”陆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南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陆芸,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荡:“芸姐,你相信我吗?”
陆芸毫不犹豫地点头:“信!我当然信你!”
南酥勾唇轻笑,“那就够了。有些人想作恶,就要承受被反噬的准备。”
第319章 南酥,为什么要害你?
时间倒回至半小时前。
陆一鸣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输液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解放鞋踩在医院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
他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敢算计他的小姑娘,他必须亲手把那个叫余小梅的女人送进监狱。
这种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人一口的毒蛇,绝对不能留。
留着就是祸害。
他的小姑娘,谁也别想动。
陆一鸣的眼神里淬着冰,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他刚抬手准备敲门,旁边就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陆副团,您是来找秦院长的吗?”
陆一鸣转过头,是黄护士长,手里还端着一个放着针剂的托盘。
“嗯,黄护士长。”陆一鸣点了下头,声音低沉,“我过来找伯母有点儿事儿。”
“不巧了,”黄护士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老式上海牌手表,“秦院长今天有台大手术,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不过也快了,应该就这十几二十分钟的事儿。”
陆一鸣深邃的眸子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万一打草惊蛇,让余小梅那个女人跑了还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任何脏水有机会泼到南酥身上,损害她的名誉。
“谢谢您,黄护士长,”陆一鸣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既然伯母在忙,那我晚点再来。”
“哎,好。”黄护士长应了一声,看着陆一鸣转身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陆副团这脸色……不太对啊。
平时虽然也冷,但没今天这么沉。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压着惊涛骇浪。
她摇摇头,没多想,端着托盘往护士站去了。
……
陆一鸣赶到手术室外时,手术室上方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正好熄灭。
片刻后,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秦雪卿穿着手术服,脸上戴着口罩,神情略带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走廊尽头,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陆一鸣时,秀气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这小子,不是应该在病房里陪着囡囡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以她对陆一鸣的了解,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秦雪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小陆,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囡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陆一鸣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走廊里虽然没什么人,但隔墙有耳。
秦雪卿立刻会意。
她领着陆一鸣,快步走到了走廊拐角一个无人的楼梯间。
这里僻静,说话也安全。
“说吧,到底怎么了?”秦雪卿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忧虑的脸,“是囡囡的身体……”
“不是。”
陆一鸣打断了她的话,直接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点滴瓶递了过去。
“这是?”秦雪卿茫然地接过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盐水瓶吗?
陆一鸣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酥酥说,她亲眼看到一个叫余小梅的护士,往这个瓶子里注射了不明药物。”
“什么?!”
秦雪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点滴瓶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让我把这个拿来给您,请您帮忙化验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陆一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如果她真的要对酥酥不利,等拿到证据,我一定要把那个女人送进监狱。”
“这个余小梅!”秦雪卿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瓶子,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该死的毒妇!她好大的胆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滔天的怒火在秦雪卿的胸中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放心!”秦雪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陆一鸣,眼神坚定而狠厉,“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马上就拿去化验!你现在立刻回病房去,看好囡囡,千万别再让那个毒妇钻了空子!”
“好。”陆一鸣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秦雪卿,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伯母,麻烦您了。”
秦雪卿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囡囡是我闺女!快回去!”
陆一鸣不再多说,迈开长腿,几乎是小跑着往病房方向赶。
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明明才离开不到十分钟,他却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酥酥……
……
陆一鸣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病房。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当他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
病床上,空空如也。
南酥不见了!
就连应该在这里陪着的陆芸,也不见了踪影!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森!南酥同志呢?”他猛地转头,急声询问病房里唯一剩下的,叶俊才的警卫员小森。
小森正坐在凳子上打瞌睡,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陆副团?你回来啦?刚才……刚才有个护士过来,说要带南酥同志去做个检查,然后陆芸同志就去打了热水袋,说跟着一块儿去……”
护士?
检查?
陆一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芸没有跟着南酥一起去?”
“没、没有吧……”小森被他骇人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怵,结结巴巴地说,“我看到陆芸同志提着暖水瓶出去,好像是跟在南酥同志她们后面……”
跟在后面!
不是一起!
陆一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们走了多久?”陆一鸣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紧绷感藏不住。
“呃……”小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大概……二十多分钟?”
二十多分钟。
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陆一鸣甚至来不及跟小森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哎?陆副团你去哪儿啊?”
小森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身后的病床上,一直闭着眼睛昏睡的叶俊才,盖在被子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陆一鸣朝着检查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他大意了!
他就不该离开酥酥半步!
没跑出多远,他就看到前面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许多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端着脸盆的家属,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全都呼啦啦地朝着楼上同一个方向跑去。
人群中,还隐隐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三楼抓到一对搞破鞋的!”
“真的假的?在医院里?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呗!那场面呦……”
“啧啧啧,真是不要脸……”
搞破鞋?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一鸣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拔腿就往楼上冲。
当陆一鸣冲上楼梯口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几个臂戴红袖章的革委会干事,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正押着一男一女往下走。
那个女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赫然就是余小梅!
陆一鸣的心,在看到余小梅的那一刻,先是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和后怕填满。
幸好……幸好不是她……
而余小梅,在看到陆一鸣的那一刻,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陆副团!陆副团救我!”
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革委会干事的钳制。
“救我!我是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是南酥!是南酥害我!”
押着她的革委会干事听到她喊“陆副团”,动作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陆一鸣,便停下脚步,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这位就是陆副团吧?”
“嗯,你好,同志!”陆一鸣对革委会的人和警察颔首。
他周身的气温仿佛降到了冰点,一双漆黑的眸子,像两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地射向余小梅。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酥,为什么要害你?”
余小梅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摆出一副柔弱无助、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因为……因为她误会了……她误会我想要抢走陆副团你……所以她嫉妒我,就给我下药,找人……找人毁了我的名声……陆副团,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她陷害的!”
第320章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革委会的同志和两名公安,闻言齐刷刷地看向了陆一鸣。
他们眼底都带着几分了然。
在他们看来,陆一鸣此时出现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替余小梅求情。
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警察眉头微微一拧,刚想开口说几句公事公办的话,让他不要妨碍公务。
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陆一鸣那如同淬了寒冰般的声音,清晰地在嘈杂的楼道里响起。
“南酥是我的未婚妻,我最是了解她的为人。她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与人结怨,更不屑于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至于你——”他顿了一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噬到自己的身上,这叫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那两个原本以为他要说情的警察,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一丝了然。
哦,不是求情,是来划清界限、甚至……补刀的?
余小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医院墙壁上刷的石灰还要白。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对……这不对啊!
她心里翻涌着滔天的困惑与不甘。
她原本的计划是,即便不能将南酥彻底毁掉,至少也能凭着自己颠倒黑白的说辞,在南酥和陆一鸣之间楔进一根刺,让他们心生嫌隙,让他们彼此猜忌。
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多少看似坚固的感情,都毁在了一句闲话上。
可这个陆一鸣,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她都说南酥给她下药,害她名誉尽毁,这么恶毒的女人,陆一鸣听到后,居然一点儿都不会讨厌南酥吗?
余小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疯狂啃噬着她最后一点侥幸。
“哈哈……哈哈哈……”
余小梅忽然仰起头,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尖利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扭曲。
“我爱一个人有错吗?!”她猛地收住笑,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陆一鸣,又像是透过他瞪着所有围观的人,“我喜欢你有错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毁了我?!”
她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凄惨无比。
“我不就是喜欢了一个人吗?凭什么把我抓起来?凭什么说我搞破鞋?我是被陷害的!是南酥嫉妒我!她设计我!”
她这一哭一闹,配上那副狼狈可怜的样子,还真让周围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哎哟,听着是怪可怜的……”
“就是啊,一个小姑娘,喜欢个人,咋就弄成这样了?”
“名声毁了,一辈子可就完了,是有点狠……”
“谁知道里头有啥弯弯绕绕哦……”
几个站在人群后头的大妈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这年头,对“搞破鞋”的女人那是深恶痛绝,可要只是个“痴情”犯了糊涂的小姑娘……似乎又罪不至此?
陆一鸣一个冰冷的眼刀子扫过去,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刮掉人一层皮。
刚才窃窃私语的那几个人,顿时觉得脖颈一凉,讪讪地闭了嘴,眼神躲闪。
“你们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吗?”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看见她哭,听见她喊冤,就觉得她可怜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嘀咕的人下意识地后退。
“如果断章取义就能断是非,”陆一鸣的视线掠过那些躲闪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颤的力量,“那这世上得有多少冤假错案?得有多少真正的犯罪分子,靠着装可怜、颠倒黑白,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进人心。
“别以为你们就是随口说几句闲话,凑个热闹。流言不仅可以伤人,更能杀人!多少清清白白的人,就是被你们这样一张张看似无辜的嘴,一句句看似‘没什么’的闲话,逼得走投无路,甚至丢了性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余小梅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讽刺。
“她刚才问,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陆一鸣冷笑一声,忽然转向刚才那几个面露同情的大妈,语气陡转,“那我问问你们——如果她喜欢的,是你们的男人,是你们的丈夫,是你们孩子的爹!你们还会觉得她可怜吗?”
这话问得太狠,太直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那几个大妈最敏感、最不能触碰的神经上!
“放她娘的屁!”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妈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指着余小梅就骂,“哪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敢肖想我家老李,老娘撕烂她的x嘴!打断她的狗腿!”
“就是!这种心思不正的狐狸精,活该!”
“抓得好!公安同志,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分子,必须严惩!”
“刚才谁说她可怜的?站出来!感情不是算计到你头上!”
舆论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在触及自身利益的假设面前,顷刻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愤怒和唾弃。
那几个最初嘀咕的人,此刻老脸涨得跟猪肝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吭声。
陆一鸣不再看她们,重新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余小梅。
“喜欢一个人,本身或许没有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更决绝,“但明知道对方有未婚妻,还处心积虑、用尽下作手段去破坏,去算计,去害人……这就是错!”
余小梅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底却烧着不甘和怨恨的火焰。
“我的错?哈哈……我没有错!”她嘶喊着,声音沙哑破碎,“我就是想过好日子!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我喜欢你有什么错?跟着你就能过人上人的日子!我追求更好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她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不平、嫉妒和野心都吼出来。
“你们凭什么说我错?你们谁不想过好日子?我只是比你们更敢想!更敢做!我有什么错?!”
这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野心宣言,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她的眼神更加鄙夷和厌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痴情”或“糊涂”,这是根子里的坏,是赤裸裸的虚荣和恶毒!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毫不悔改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漠然。
他转向那位老警察和革委会的负责人,语气郑重:“各位同志,这个女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她心思歹毒,品行不端,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她。”
老警察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陆一鸣的暗示,郑重点头:“陆副团放心,我们一定彻查到底!”
革委会的负责人也沉着脸表态:“这种道德败坏、企图用不正当手段破坏他人婚姻关系的坏分子,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陆一鸣点了点头,没再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再施舍给余小梅一个眼神,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转身,迈步。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毫不留恋地离开,朝着病房的方向,脚步快而稳,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
余小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最后一丝光亮从她眼中彻底熄灭。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唾骂鄙夷,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不仅身败名裂,等待她的,还有法律的严惩……
……
陆一鸣刚冲到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嬉笑声。
他那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在听到南酥笑声的那一刻,才像是找到了归宿的船,彻彻底底地落回了实处。
他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南酥侧坐在叶俊才病床边的凳子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陆芸站在她旁边,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小森挠着头,在一旁傻笑。
而病床上——
昏迷了一天的叶俊才,竟然睁着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微微侧头,听着陆芸说话。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光,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和一丝如释重负:“鸣哥!你回来啦!”
陆芸也笑嘻嘻地喊:“哥!”
小森赶紧立正:“陆副团!”
陆一鸣的目光首先落在南酥脸上,仔细地、快速地逡巡了一遍,确认她眼神清亮,笑容真切,没有任何惊惶不安的痕迹,那颗一直高高悬着的心,这才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放回了肚子里。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才将视线转向病床,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叶团,”他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可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叶俊才看着他,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气若游丝,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认的执拗和恨意。
“还没……给弟兄们报仇……”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胸口剧烈起伏,“我……还不能死。”
第321章 一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陆一鸣看着叶俊才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叶俊才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叶团,”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病房里每个人的心上,“你放心,这个仇,我们记下了。那些牺牲的兄弟,不会白死。这笔账,我们一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叶俊才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点湿意漫出来,只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胡医生领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本。
一进门,看到叶俊才睁着眼睛,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还能跟人说话,胡医生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叶团长,你可算是醒过来了!”胡医生的声音都透着高兴,“我刚才在外面就听见里头有动静,还想着是不是我听错了。好,太好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熟练地拿起听诊器,一边检查一边说:“看你这精神头,恢复得不错。剩下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安心养着,把元气补回来!”
他收起听诊器,看向陆一鸣,语气轻松了不少:“你们也可以放心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恢复期,需要耐心。”
陆一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朝胡医生点了点头:“辛苦胡医生了。”
“应该的。”胡医生摆摆手,又看向南酥,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些,“南酥同志,你的最后一次药也打完了。明天早上再做个基础检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明天?”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闪着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陆芸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胡医生,既然不用打针了,那我今天下午就出院,行不行呀?”
她说着,还悄悄瞟了陆一鸣一眼,那小眼神里写满了“快帮我说说话”。
陆一鸣接收到她的信号,心里那点因为余晓艺而残留的阴霾,被这鲜活灵动的眼神驱散了大半。
他确实也不想让南酥再待在医院了。
这里人多眼杂,今天能冒出个余晓艺,明天谁知道会不会又蹦出个什么牛鬼蛇神?
他马上要回部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相比之下,家里有陆芸陪着,有熟悉的邻居,反而更安全。
“胡医生,”陆一鸣开口,语气是商量的,但态度很明确,“酥酥现在状态确实很好,精神也不错。医院环境比较嘈杂,不如家里清净,更适合静养。您看,今天下午出院,是不是也可以?”
胡医生看看南酥那期盼的小脸,又看看陆一鸣一本正经却暗含催促的样子,忍不住爽朗地笑出声。
“哈哈,你们这是归心似箭啊!”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南酥同志这是住腻了,一天都不想多待了是吧?”
南酥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没否认。
“行吧!”胡医生也是个爽快人,“既然你们都这么着急,南酥同志也确实符合出院标准,那就今天下午办吧!不过可得说好了,回家必须静养,不能劳累,定期回来复查!”
“保证做到!”南酥立刻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眉眼弯弯,那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太好啦!嫂子可以回家啦!”陆芸欢呼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南酥,两个女孩儿高兴得在原地小小地蹦跳了一下。
病床上的叶俊才看着她们青春鲜活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牵出一个微弱却真实的微笑。
活着真好。
能看见阳光,能听见笑声,能期待未来。
他还要看着他的孩子出生,看着他(她)长大,将来娶妻或者嫁人……
那些牺牲的战友没能看到的明天,他得替他们好好看着。
“小森。”陆一鸣转头。
“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小森立刻立正。
“去给师部打个电话,”陆一鸣吩咐,“告诉师长和旅长,叶团长醒了,让他们放心。”
“是!陆副团!”小森早就憋着高兴呢,一听这话,立马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就“噔噔噔”地跑出了病房,那脚步声都透着轻快。
胡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去忙别的病人。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自己人。
南酥和陆芸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芸芸,我们快收拾东西!”南酥拉着陆芸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扫过病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东西还真不少!
脸盆、毛巾、饭盒、换洗衣服、家里带来的毯子、一些零嘴吃食、还有秦雪卿陆陆续续拿过来的营养品和水果……
零零总总,竟然也堆了小半个墙角。
“哎呀,住了这些天,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家当!”陆芸吐了吐舌头,开始动手归置。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一边收拾,一边商量着这个要不要,那个怎么拿。
南酥拿起一袋子苹果,想了想,走到叶俊才床边,轻轻放在他床头柜上。
“叶大哥,这个留给你吃,补充维生素。”她声音温柔,“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叶俊才看着她,眼神温和,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南酥同志!”
陆一鸣看着南酥纤细的背影,眼底的柔光一闪而过。
“你们先收拾,”他开口道,“我去办出院手续。”
“嗯!鸣哥你快去快回!”南酥回头冲他一笑。
那笑容干净又依赖,瞬间抚平了陆一鸣心头因余晓艺而起的最后一丝戾气。
他点点头,大步走出了病房。
手续办得很快。
陆一鸣拿着盖好章的出院单,却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脚步一转,去了秦雪卿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秦雪卿干练的声音。
陆一鸣推门进去。
秦雪卿正坐在办公桌后写病历,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小陆?怎么过来了?是囡囡那边有什么事?”
“伯母,没事,酥酥很好。”陆一鸣走到办公桌前,“我来跟您说一声,酥酥的出院手续办好了,胡医生也同意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秦雪卿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确认道:“胡医生同意囡囡出院了?”
“同意了。”陆一鸣点头,“酥酥恢复得很好,胡医生说可以回家静养。我觉得……医院这边人多眼杂,不如家里安全。”
他话说得含蓄,但秦雪卿是什么人?
在军区医院当了这么多年院长,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今天余晓艺闹的那一出,虽然被迅速压下去了,但风声肯定多少传到了她耳朵里。
秦雪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化为对女儿的担忧和认同。
“你说得对。”她立刻道,“与其让囡囡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回家。家里踏实。”
她说着,立刻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我得给老南打个电话。这天寒地冻的,囡囡刚出院,可不能吹着冷风。得让他安排车过来接。”
陆一鸣没有阻止,本来他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秦雪卿拨通了号码,对着话筒那边言简意赅地说了情况。
“……对,今天下午就出。胡医生点头了……嗯,小陆也在,他也觉得回家好……你赶紧安排,天气冷,别冻着孩子……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雪卿松了口气,看向陆一鸣:“老南说他马上安排,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麻烦伯母和伯父了。”陆一鸣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秦雪卿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正了正神色,“对了,你之前让我帮忙化验的那东西……”
陆一鸣眼神一凝:“结果出来了?”
“还没。”秦雪卿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估计还得三个小时左右。检验室那边正在加紧做。”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已经跟老南详细说了,老南那边跟公安系统的老战友也打好了招呼。等化验结果一出来,会有专人过来取走,后续该怎么查,怎么处理,他们会跟进。”
陆一鸣闻言,心头微微一松。
由南司令那边接手,动用更高层级的关系和力量去查,确实比他自己暗中调查要稳妥得多,也更有力度。
余晓艺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那药到底从何而来,这些疑点,或许能挖得更深。
“我明白了。”陆一鸣点头,“那这边我就不操心了。”
秦雪卿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有分寸,知进退,难怪老南也看重。
“行了,你快回病房吧,别让囡囡等急了。”秦雪卿挥挥手,“我这边忙完也过去看看。”
陆一鸣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脚步加快,朝着病房走去。
……
这边的病房里,南酥和陆芸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打包完毕,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放在床边。
万事俱备,就等着陆一鸣回来,她们就可以拎包袱走人了。
闲着无事,南酥和陆芸便搬了凳子,津津有味儿地听着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小森,给她们讲在部队训练时的各种趣事。
从五公里越野跑到吐,到实弹射击脱靶被罚,再到半夜紧急集合手忙脚乱穿错裤子……
小森讲得眉飞色舞,南酥和陆芸听得咯咯直笑,连病床上的叶俊才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病房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就在小森讲到某个战友匍匐前进时一头扎进泥坑的糗事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孕妇,在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年轻孕妇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色有些憔悴,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很久。她身上穿着棉袄,肚子隆起高高的弧度,月份已经很大了。
她的目光一进门,就急切地扫向病床。
当看到床上那个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却睁着眼睛的叶俊才时,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哽咽地喊了一声:“老叶……”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牵挂和委屈。
她下意识地就想加快脚步往病床那边走,完全忘了自己沉重的身子。
叶俊才在看到妻子的那一刻,眼睛也猛地红了。
他想坐起来,想迎上去,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晓艺!慢点!你慢点走!”叶俊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只能徒劳地提醒,“你还怀着孩子呢!别着急!”
搀着孕妇的中年妇女也赶紧用力扶住她,连声劝道:“俊才媳妇儿,你可不敢走这么快!这月份大了,得稳当!你看俊才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可别一激动,老叶还没好利索,你先出点啥事,那可咋整?”
第322章 对象界的天花板!
小森极有眼色,见赵晓艺进来,“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响亮地叫了声“嫂子”,然后麻利地把凳子搬到病床边上,请赵晓艺坐下。
“嫂子,您坐。”
赵晓艺她泪眼婆娑地,任由身边的中年妇女扶着,一步一挪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那中年女人扶着赵晓艺坐好,这才顺手捞了个凳子,挨着她坐下。
赵晓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叶俊才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老叶……你吓死我了……我听政委说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叶俊才心疼得不行,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
“没事了,没事了,别哭,别哭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养伤。”
他转头看向那中年妇女,脸上带着感激。
“葛姐,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这情况……还麻烦你一直帮忙照顾着晓艺。”
“哎呀,叶团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被称作葛姐的葛正华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笑。
“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你们男人在外面是过命的战友,我们家属在后方,互相搭把手,那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叶俊才再三感谢之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妻子。
他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里的愧疚和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别担心我,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出院。”
他虚弱地对赵晓艺笑了笑,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有些力不从心。
“倒是你,马上就该生了,千万要好好养胎。我这边有小森照顾着,你就别操心了。”
赵晓艺吸了吸鼻子,非但没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双手紧紧握着叶俊才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住院得了。”
她抽噎着说。
“我算着日子,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
“胡闹什么。”叶俊才下意识地皱眉。
“我没有胡闹!”
赵晓艺委屈地晃了晃叶俊才的手,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哭腔。
“你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万一晚上突然要生了怎么办?我害怕……”
她这么一说,叶俊才顿时心软了。
他想了想,觉得妻子说的也有道理。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短时间内是别想回家了。让她一个快临盆的孕妇独自在家,确实不放心。
还不如让她也住进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自己也能安心些。
到时候在医院里生孩子,也方便。
“行,那就住院。”
叶俊才做了决定,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另一张病床的方向。
“南酥同志,你今天是要出院吗?”
随着他这一问,赵晓艺和葛正华的视线,也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像是刚刚发现这个病房里还有别人一样,注意到了坐在那边的两个女孩儿。
其中一个,也就是被叶俊才点名的那个女孩儿,简直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天仙儿似的。
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
赵晓艺看到南酥的第一眼,心里就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喜。
她最讨厌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女人。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会勾人的狐狸精长相!
南酥自然感受到了那道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
她心里轻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冲叶俊才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是的,叶团长。等出院手续办好了,我就可以走了。”
南酥的视线在赵晓艺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扫过,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叶团长,嫂子如果要住院生宝宝,最好提前跟医院这边打声招呼,看看有没有床位。”
“我知道了。”
叶俊才点点头,随即看向小森。
“小森,你去问问医生,看能不能给晓艺办住院,最好……能把病房调到我这一间来。”
“是!团长!”
小森得了自家团长的示意,立马起身,干脆利落地就去办了。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赵晓艺还在拉着叶俊才的手小声啜泣,而葛正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南酥吸引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南酥,越看眼睛越亮。
乖乖,她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女娃娃!
这要是介绍给自己娘家侄子……
葛正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小姑娘,你叫南酥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主动跟南酥搭话,“今年多大了呀?”
南酥礼貌一笑,客气又疏离。
“阿姨好,我今年十八了。”
“十八啦!”
葛正华眼睛更亮了,“是高中毕业了吧?”
得,来了。
南酥心里门儿清,已经猜到这位大姐接下来想干嘛了。
就连旁边的陆芸都听明白了葛正华的用意,悄悄冲南酥挤了挤眼睛。
南酥不动声色地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
“是的,阿姨。我不光高中毕业了,还是个下乡知青呢。”
她故意把话说全了,断了对方的念想。
“这次回城,不仅是为了探亲,主要还是为了把对象带回家给我爸妈看看。”
果然,一听到“对象”两个字,葛正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惋惜。
“哎哟!都有对象了呀!”
她拍了下大腿,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着把你介绍给我们部队的小伙子呢!”
她一脸遗憾地补充道:“那小伙子可优秀了,是个营长,二十多岁,人长得也精神,绝对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南酥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了歪头,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和炫耀。
“谢谢阿姨,不过我的对象也不错啊。”
“长得帅,有担当,对我也好。”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然后一把搂住旁边陆芸的肩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而且,家里还有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子当闺蜜,贴心又可爱!”
“我跟您说,我对象,那绝对是对象界的天花板!”
“天花板?”葛正华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
“就是最好的意思,顶了天了。”南酥笑着解释,说完,她伸手搂住了旁边陆芸的肩膀,亲昵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是吧,芸芸?”
陆芸被她搂着,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说话,但眉眼间全是对南酥的亲近和依赖。
“哦?是吗?”
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忽然从门口传来。
南酥和陆芸同时回头。
只见陆一鸣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冬日的寒气,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融化的春水。
显然,刚才南酥那番“天花板”言论,他都听见了。
他走到南酥的身后,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亲昵,姿态充满了占有欲。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南酥仰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脸颊微热,心里却甜得冒泡。
她笑眯眯地点头:“收拾好啦!随时都可以出发!”
从陆一鸣进门的那一刻起,赵晓艺和葛正华的眼睛就瞪大了。
尤其是葛正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着陆一鸣,又看看被他宠着的南酥,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结结巴巴,声音都变了调。
“陆,陆……陆副团?”
第323章 这事儿,你做得确实有些不地道。
陆一鸣抬头看向葛正华时,脸上那抹对着南酥时才有的温柔笑意,瞬间便收敛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的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葛正华和正哭哭啼啼的赵晓艺,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位嫂子好。”
这一声招呼,客气,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赵晓艺却根本没把陆一鸣这公式化的招呼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陆一鸣搭在南酥发顶的手上,又扫过南酥那张美得过分的脸,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根本不等葛正华开口,急切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挺着大肚子往前挪了两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陆副团!你……你跟这个女同志,是真的在搞对象?”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丝……委屈?
南酥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愣。
她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晓艺,心里直犯嘀咕。
哟呵?
这位嫂子是什么表情?
怎么看陆一鸣的眼神,跟看自家出轨被抓包的丈夫似的?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更多的,是那种被背叛的愤恨。
南酥心里的小雷达瞬间“滴滴”作响。
不能吧?
这位嫂子……难道暗恋陆一鸣?
看着不像啊,她不是挺着个大肚子,一口一个“老叶”叫得亲热吗?
现在这副抓奸在床的架势,又是演给谁看呢?
南酥还没琢磨明白,陆一鸣冰冷的视线已经像刀子一样刮向了赵晓艺。
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慢条斯理地收回搭在南酥头顶的手,转而牵起她柔软的小手,握得死死的,仿佛在宣誓主权。。
“南酥是我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的结婚对象。”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有什么问题吗?”
简简单单的问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头盖脸地砸在赵晓艺头上。
她抱着肚子,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触电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葛正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晓艺!你小心点!肚子!肚子!”
可赵晓艺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陆一鸣,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副团……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
她说着,忽然抬起颤抖的手,直直地指向了被陆一鸣护在怀里的南酥。
“你就为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村姑!”
她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深深的恨意和不甘。
“你就为了她,抛弃了晓岚吗?!”
赵晓艺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陆一鸣和南酥身上。
叶俊才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葛正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探究。
就连一直安静如鸡的陆芸,都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弄懵了。
南酥更是直接气笑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扭头看向陆一鸣,眼睛眨了眨,一脸的无辜又好笑。
“我,村姑?”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南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土鳖的词儿来形容。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想笑的小模样,心头那股因赵晓艺而起的戾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
他捏了捏南酥的小手,以示安慰,随即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的视线明明是落在南酥的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刀,字字句句都朝着赵晓艺的心窝子捅。
“嗯,我的酥酥,哪怕是村姑,也是我眼里最漂亮的。”
他顿了顿,握住南酥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赵晓艺那张因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我陆一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瞧得上的。”
“也别什么狗皮膏药,都想往我身上贴。”
“贴不上,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不嫌吃相难看吗?”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赵晓艺和她那个什么妹妹是“阿猫阿狗”、“狗皮膏药”了。
赵晓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然后又涨得通红。
她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陆一鸣的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
她“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葛正华更是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看看陆一鸣,又看看赵晓艺,最后只能干笑着打圆场:“陆副团啊,你看你这话说的……晓艺她也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陆一鸣打断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葛嫂子,赵嫂子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在我未婚妻的面前,造谣我和别人有染,我说那些,已经是看在叶团的面子上了,否则……”
“必送她进监狱。”
他每说一句,赵晓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终于,她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猛地爆发出来。
“陆副团!你不是人!”
她哭着嘶吼,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我妹妹晓岚那么喜欢你!明明你们俩谈得好好的!你怎么就能抛弃她,转头娶别人!”
“你就是个陈世美!始乱终弃的混蛋!”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要去师长那里告你!告你有作风问题!玩弄女同志感情!我看你这个副团长还当不当得成!”
“晓艺!”
病床上的叶俊才终于听不下去了,厉声喝止。
他因为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你少说两句!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他看向陆一鸣,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无奈。
“小陆,你别往心里去,晓艺她……她可能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误会?什么误会!”
赵晓艺根本听不进去叶俊才的话。
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陆一鸣出任务之前,就跟晓岚在谈对象!”
“现在他任务回来了,带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就说要结婚?”
“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
“晓岚为了等他,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
“现在他不要晓岚了,你让晓岚怎么活?她一个姑娘家,名声都毁了!”
葛正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看向陆一鸣,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劝诫。
“陆副团啊,不是嫂子说你……这事儿,你做得确实有些不地道。”
“晓岚那孩子,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人家姑娘对你一片痴心,等了你这么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这……这让晓岚以后怎么做人啊?”
“你瞎说!”
一直没说话的陆芸终于忍不住了。
她“腾”地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哥才不是那种人!”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
“我哥从来就没谈过对象!更不认识什么赵晓岚!”
“你们……你们这是污蔑!”
南酥眯了眯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当然不相信陆一鸣是那种人。
可赵晓艺和葛正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赵晓艺的臆想?
还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利用人言可畏,逼陆一鸣就范?
南酥觉得有些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
对象太帅、太优秀,果然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才刚回部队,就冒出个“前对象”来。
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烂桃花呢。
陆一鸣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病房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他看向赵晓艺,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出任务之前,还有个对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赵晓岚……是谁?”
赵晓艺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更加愤怒。
“你还装!陆一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吗!”
“晓岚是我亲妹妹!文工团的赵晓岚!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陆一鸣没理她。
他转头看向葛正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葛嫂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是从哪里听说,我和那个赵晓岚在搞对象的?”
葛正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这还用听说吗?”
她干笑着,声音有些发虚。
“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啊……”
“就在你出任务之前,晓岚那孩子天天往你们营区跑,给你送吃的,送喝的……”
“你们俩还在礼堂门口,有说有笑的……”
“大家都看见了,都说你们俩在谈对象……”
“这事儿……晓岚也没有否认啊!”
南酥算是寻摸出味儿来了,哼笑一声,“她没否认,也没承认,越是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也更容易勾着别人不断揣摩。”
“人们往往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假的,也能成真的。”
陆一鸣听了南酥的话,越听脸色越冷。
他打断葛正华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所以,葛嫂子的意思是——整个家属院,都在传我和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同志在搞对象?”
“而且,是在我出任务,人不在部队的时候?”
他每问一句,葛正华的脸色就白一分。
就连病床上的叶俊才,都听出了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看向赵晓艺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
赵晓艺却还在不依不饶。
“陆一鸣!你别想抵赖!”
她哭着喊,声音嘶哑。
“你就是个始乱终弃的东西!你这样做,我妹妹的名声全毁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你这是要逼死她啊!”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捂着肚子,脸色一白。
“哎哟……”
她呻吟一声,身体晃了晃。
葛正华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晓艺!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赵晓艺靠在葛正华身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但她还是死死盯着陆一鸣,眼神里全是恨意。
“陆一鸣……你今天必须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否则……否则我就去师长那里,告你作风不正……让你身败名裂……”
陆一鸣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交代?”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嘲讽。
“我陆一鸣,行得正坐得直,需要给谁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晓艺和葛正华,最后落在叶俊才脸上。
“叶团,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
“我陆一鸣,根本不认识什么赵晓岚。”
“可有人,趁我不在部队,散布谣言,毁我名誉,还闹到我未婚妻面前。”
他握住南酥的手,紧了紧。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324章 晓岚为什么要说谎啊?
南酥听了陆一鸣这掷地有声的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她反手握紧了陆一鸣的大掌,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那双清亮得能照见人心的眸子,此刻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直直地看向脸色惨白的赵晓艺。
“我同意你的说法。”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我对象,往他身上泼这种脏水,真当我南酥是吃素长大的吗?”
这不可能善罢甘休!
病房门外,南惟远和秦雪卿将里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秦雪卿的脸色早就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闺女,好不容易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对象,这才刚到部队,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村姑”,还冒出来个不清不楚的“前对象”!
秦雪卿的火爆脾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她猛地抬脚,就要推门进去。
她倒要亲口问问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脸,敢在她闺女面前撒野!
她也要亲耳听陆一鸣解释!
要是他真敢欺骗她的囡囡,脚踏两条船,她秦雪卿绝对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别动!”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南惟远将妻子拉到身后,对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秦雪卿急了,压低声音怒道:“南惟远你放开我!你没听见里面那女人怎么说我们囡囡和一鸣吗?我忍不了!”
“你现在进去能解决什么?”
南惟远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威严。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门缝,低声分析道:“你听听,这里面肯定有事儿。我相信一鸣那孩子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如果我们现在冒头,真相没查出来,先给一鸣扣上一顶‘为了攀上司令闺女,抛弃对象’的帽子,这帽子一旦扣实了,你觉得对他,对囡囡,是好事儿吗?”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到时候,就算查清了是谣言,也会有人觉得是咱们以势压人,逼着人家姑娘闭嘴。”
秦雪卿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丈夫考虑得更周全。
在部队这个大院里,有时候,名声比事实更重要。
尤其是这种男女作风问题,沾上一点,就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那……就这么看着?”秦雪卿还是有些不甘心。
南惟远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弧度:“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先解决。咱们啊,在后方,推波助澜即可。”
“先听听一鸣怎么说。这孩子,不是个没成算的。”
南惟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秦雪卿烧得正旺的火气上。
她虽然心急,但不是个蠢人。
丈夫的话,句句在理。
她现在冲进去,除了能痛快地骂那个女人一顿,确实什么也解决不了。
不但不能让别人闭嘴,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对闺女和陆一鸣都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秦雪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行,她先观望一下。
她倒要看看,她家囡囡和陆一鸣,要怎么处理这场闹剧!
病房里,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南酥打量着赵晓艺那张梨花带雨,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古怪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我要搞事”的气息。
哭得这么惨,说得这么真,可那双眼睛深处,怎么总感觉藏着一丝心虚和算计?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派公允。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两位嫂子,还有叶团长,大家先冷静一下。”
“既然大家各有各的说法,我看,不如咱们就把事情敞开了说!”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晓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咱们不能让人家姑娘的名誉平白无故受损,让她受了委屈。”
“当然,咱们也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咱们保家卫国的子弟兵身上泼脏水!”
“大家说,对不对?”
这话说的,简直是滴水不漏,又占尽了道德高地。
就连病床上的叶俊才,都忍不住对南酥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葛正华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觉得这南酥同志,虽然看着娇滴滴的,说话倒是挺在理。
赵晓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南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就是抢了别人对象的第三者!你……”
“赵嫂子。”陆一鸣冰冷的声音打断她。
他看都没看赵晓艺,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南酥。
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南酥的身影,里面的寒冰仿佛瞬间消融,只剩下专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紧紧握住南酥的手,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酥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信我。”
“我从来没谈过什么对象,更不认识那个什么赵晓岚。”
“我一定会把散布谣言的人揪出来,让她付出代价!也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南酥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听到“付出代价”这四个字时,赵晓艺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
南酥对着陆一鸣,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我当然信你。”
她转过头,看向赵晓艺,笑容不减,眼神却骤然变冷。
“正好,我今天也该出院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热打铁,今天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也省得夜长梦多,谣言传得更离谱,大家说好不好?”
陆一鸣瞬间就明白了南酥的意思。
这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好,很好。
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够飒,够带劲!
陆一鸣的目光转向葛正华和还在抽泣的赵晓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两位嫂子,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恐怕要麻烦你们,暂时先不要离开医院了。”
葛正华一愣,脸上露出犹豫:“这……陆副团,这不合适吧?我们就是来探病的……”
而赵晓艺,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陆一鸣!你想干什么?软禁我们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把我们扣在这里,好给你自己洗白是不是?!”
“我告诉你,没门!我丈夫的级别可比你高!你无权限制我们的自由!”
陆一鸣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发出一声冷冽的哼笑。
“赵嫂子想多了。”
他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赵晓艺,带着一种全然的蔑视。
“不是软禁。”
“只是请两位暂时留步,配合调查。”
“毕竟,谣言是从家属院传出来的,而两位,是目前最直接的‘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不光两位不能离开。”
“我,陆一鸣,今天也一步不会踏出这间病房。”
“在师长到来,把事情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必须留在这里。”
“也省得有人事后说,我陆一鸣仗势欺人,或者……有人偷偷跑去串供,毁灭证据。”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赵晓艺脸上。
赵晓艺的呼吸明显一窒。
陆一鸣不再看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还有些呆滞的小森。
“小森。”
小森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到!陆副团!”
“你去给张师长办公室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张师长。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啊?!”
小森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请师长来处理“对象”问题?
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团长叶俊才,见他没有反对,这才一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是!我马上去!”
就在小森拉开病房门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一直扒着门缝偷听的南惟远,眼疾手快地拉着秦雪卿,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两人动作迅速,悄无声息,小森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病房内,陆一鸣转头看向南酥和陆芸,声音柔和了许多。
“酥酥,小芸,你们先出院回家。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不。”
南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挽住陆一鸣的胳膊,态度坚决。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对!”陆芸也重重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倔强,“哥,我也留下!我不走!我相信你!你才不是那种人!”
陆一鸣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心头那股因为被污蔑而翻涌的戾气,奇异地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压了下去。
“好。”
赵晓艺在陆一鸣让小森去请师长的时候,心就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陆一鸣这么刚,这么不留余地!
直接捅到师长那里?
那……那事情不就闹大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葛正华和叶俊才在场,闹一场,把“陆一鸣始乱终弃”的罪名坐实,至少也要在他和那个南酥之间埋下一根刺。
最好能逼得南酥知难而退,或者让陆一鸣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对晓岚负责。
就算不成,也能坏了陆一鸣的名声,让他断了上升之路,以后再也没人能跟她家老叶竞争。
可她没算到,陆一鸣根本不吃这一套。
更没算到,那个看着娇滴滴的南酥,不仅没被气跑,反而如此冷静,甚至……有点兴奋?
还要“趁热打铁”?
现在连师长都要惊动了!
赵晓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晓艺!”葛正华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没事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坐下歇歇。”葛正华语气里带着关切,但眼神也有些复杂。
她也不是傻子。
陆一鸣的态度太强硬,太坦荡了。
而且,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确实从来没听陆一鸣亲口承认过和赵晓岚在处对象?
都是家属院里的人在传,赵晓岚也总是笑而不语,一副默认的样子。
难道……真有什么误会?
葛正华心里打起了鼓。
她扶着赵晓艺坐下,低声劝道:“晓艺啊,你也别太激动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看陆副团那样子,不像是说谎。说不定……这其中还真有什么误会呢?”
“你妹妹晓岚,是不是……也没跟你说明白?”
葛正华这话,本来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也给赵晓艺一个台阶下。
可听在赵晓艺耳朵里,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误会?
连葛正华都开始动摇了?
那等师长来了,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不行!
绝对不能承认是误会!
赵晓艺猛地抓住葛正华的手,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哭得嘶哑,充满了委屈和不敢置信。
“葛嫂子……连、连你也觉得……是晓岚在说谎吗?”
“可是……晓岚为什么要说谎啊?”
“她一个姑娘家,拿自己的名声说谎,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一边哭,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所有人。
“如果……如果陆副团真的跟晓岚没什么……”
“那为什么……家属院的人都在传他们在搞对象?”
“为什么……他从来不出来澄清一下?”
第325章 别真把人给气得早产了
“如果……如果陆副团真的跟晓岚没什么……”
“那为什么……家属院的人都在传他们在搞对象?”
“为什么……他从来不出来澄清一下?”
赵晓艺这番声泪俱下的质问,堪称演技大赏。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那为妹妹鸣不平的委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冤屈。
陆一鸣冰冷的视线,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冷漠地、不带一丝感情地刮过赵晓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赵嫂子,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断了赵晓艺的哭嚎。
“你们不就是算准了我在出任务,没法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才敢在我背后散布这些谣言吗?”
陆一鸣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赵晓艺完全笼罩。
“等我任务结束回来,谣言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甚至整个军区。”
“到时候木已成舟,众口铄金,我一张嘴解释得清楚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真是好算计。”
“一环扣一环,时间点掐得刚刚好。”
“只可惜——”
陆一鸣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晓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们算计错了对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陆一鸣,不是你们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没有人,可以在我头上扣这种屎盆子!”
最后那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晓艺的脸色,瞬间就跟调色盘似的,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涨成一片猪肝色。
她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陆一鸣。
“你……你……你……”
她“你”了个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肚子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南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抿了抿嘴,把笑意压下去,心里却给陆一鸣点了一百个赞。
帅!
太帅了!
这种直接撕破脸、正面硬刚的气势,简直帅炸了!
陆一鸣根本没搭理已经语无伦次的赵晓艺。
他转过身,目光直接投向躺在病床上的叶俊才。
叶俊才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抿着嘴唇,眉头紧锁,目光在自家媳妇儿那张快要破碎的脸上扫过,心疼得无以复加。
“叶团长。”陆一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今天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知道个真相。”
“我不会为了谁的面子,就这么轻拿轻放。”
“所有涉事人员,都必须为她们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军人的名誉,不容侵犯。”
叶俊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陆一鸣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确定。
难道……真是晓岚在说谎?
不,不可能。
晓岚虽然性子娇气了点,但绝不是那种会拿自己名声开玩笑的人。
可陆一鸣的态度……
太坦荡了。
坦荡得让他心里发毛。
可他的目光扫过自家媳妇儿赵晓艺。
赵晓艺此刻脸色惨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额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副快要破碎、受尽委屈的模样。
叶俊才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自己媳妇儿怀着孕呢,被陆一鸣这么咄咄逼人地逼问,万一有个好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一鸣,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也带着几分团长的威严。
“一鸣啊。”叶俊才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晓岚……她终究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
“如果这事儿闹大了,以后……她还怎么在文工团自处?怎么嫁人?”
“不如……你就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
这话说得,已经是近乎哀求了。
听完叶俊才这番和稀泥的话,陆一鸣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边的南酥先不乐意了。
嘿,我这暴脾气!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她“噌”地一下从陆一鸣身边站出来,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叶团长,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南酥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女孩子要面子,男孩子就不用要面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俊才那张瞬间僵住的脸,继续开口。
“这年头,不光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男孩子也得保护好自己!”
“流氓罪可不分男女!”
“要是随随便便一个女同志跑出来说跟谁处对象,男方就得认,那这世道不乱套了?”
南酥越说越气,小脸都涨红了。
“合着您家小姨子的面子是面子,我对象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
“他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被人这么污蔑,以后还怎么在部队立足?怎么带兵?”
“叶团长,您这面子……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轰——!”
这话一出,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你!”叶俊才被南酥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脸色铁青。
他好歹是个团长,被一个小姑娘,还是陆一鸣的对象,这么当面顶撞,脸上实在挂不住。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南酥同志!”叶俊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厉色,“慎言!”
“这是部队内部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老叶!”葛正华吓了一跳,赶紧出声想缓和。
陆一鸣却已经动了。
他伸手,轻轻将南酥拉到自己身后。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叶团长。”陆一鸣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他看着叶俊才,眼神里没有任何退让,“她是我的对象,不是外人。”
“而且,她说得没错。”
陆一鸣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赵晓艺,最后重新定格在叶俊才脸上。
“军人的名誉,不可侵犯。”
“赵晓岚同志如此处心积虑,不惜散布谣言,甚至在她姐姐的配合下,选在我执行任务、无法及时澄清的时间点发难,试图造成既定事实,逼我就范……”
陆一鸣的声音陡然转厉。
“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简单的作风问题!”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掉一个一线作战部队人员的声誉和前途!”
“往严重了说,这种行为,与特务破坏何异?!”
“特务”两个字,像是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病房里每个人的心上。
“咳……咳咳咳!”
叶俊才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你……陆一鸣!你胡说八道什么!”叶俊才咳得脸都红了,指着陆一鸣,手指都在发抖。
赵晓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她也顾不上装柔弱了,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肚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声音尖利,几乎破音,指着陆一鸣的鼻子就骂:
“陆一鸣!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我妹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喜欢你还有错了?被你这么污蔑!”
“像你这种忘恩负义、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的陈世美,就不配留在部队!你的存在,就是部队的耻辱!”
赵晓艺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头,感觉天旋地转。
她没想到陆一鸣这么狠!
直接扣“特务”的帽子!
这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她妹妹赵晓岚,就连她和她丈夫叶俊才,都得跟着完蛋!
南酥在一旁看着赵晓艺那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太无耻了!
这姐妹俩,简直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南酥往前一步,怒瞪着赵晓艺,小脸气得通红。
“哦?现在知道要脸了?”
“你们姐妹俩处心积虑算计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礼义廉耻?”
“为了能钓个金龟婿,脸面都不要了,上杆子倒贴!自己传谣言把自己传成人家对象,被拆穿了就哭哭啼啼装受害者!”
“什么文工团的台柱子?我呸!”
南酥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浓浓的鄙夷。
“简直丢光了文工团的脸!”
“要我说,你妹妹赵晓岚,根本就是文工团的耻辱!”
“你!”赵晓艺被南酥这番话骂得眼前发黑。
她一手捂着头,一手抱着突然抽痛起来的肚子,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回旋镖扎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真他妈疼啊!
她刚才怎么骂陆一鸣和南酥的,现在全被原封不动地骂了回来,还加倍!
“你……你……”赵晓艺指着南酥,手指哆嗦,你了半天,突然“哎哟”一声,身子晃了晃,就往旁边倒。
葛正华吓得赶紧扶住她:“晓艺!晓艺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南酥看着赵晓艺那副样子,小手摆了摆,脸上露出一个“我可没碰你”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哎哎哎,赵嫂子,你可别讹上我啊。”
“我离你八丈远呢,你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跟我没关系。”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葛正华扶着赵晓艺,急得额头冒汗,听到南酥这话,忍不住抚了下额头。
“南酥同志,你……你少说两句吧,你看赵嫂子她……别真把人给气得早产了,那可就麻烦了。”
南酥瘪了瘪嘴,哼了一声。
“行吧,不说就不说。”
她在心中不停的腹诽:要是她那张破嘴还敢胡说八道,我可就不客气了。
哼,虽然我不擅长跟人骂架。
但我真正擅长的,是让那些不长眼、非要找死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哐当!”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强大的低气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只见张师长和赵旅长,一前一后的黑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军装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儒雅之气,斯斯文文的,一点儿都不像个常年待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军人。
陆一鸣见到来人,神色一肃,立刻挺直腰板,双脚并拢。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师长!赵旅长!许政委!”
南酥也连忙跟着陆一鸣,乖巧地站好,对着几位领导打招呼。
原来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是政委啊!
南酥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
好像在哪儿见过?有些眼熟呢?
第326章 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啊!
赵晓艺见到居然把师长和旅长都惊动了!
就知道把事情闹大了。
张师长那张国字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目光如炬,带着千钧之重,从病房里的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沉沉地落在了病床上的叶俊才身上。
赵旅长则是气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许政委。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能够洞悉人心的锐利。
他没有像张师长和赵旅长那样释放强大的气场,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沉静力量。
“都杵着干什么?”张师长终于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医院病房,不是你们吵架的菜市场!”
“一个团长,一个团长家属,还有一个副团长!”
“吵吵嚷嚷,鸡飞狗跳!你们的军人风纪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师长一通训斥,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叶俊才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凝滞如冰的气氛中,许谦却忽然对着南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南酥心头因为这压抑气氛而生出的紧张感。
这个政委,似乎……跟别人不太一样。
随即,许谦收敛了笑容,缓步走到叶俊才的病床前,那张儒雅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叶团长,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温润醇厚,不带一丝火气,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叶俊才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许谦伸手轻轻按住。
“别动,躺好。医生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叶俊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感激,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急切。
他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开口:“谢谢政委关心,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只是……政委,关于一鸣和我小姨子赵晓岚同志的事情……”
他想把火烧回到陆一鸣身上,想把这件事定性为年轻男女之间的情感纠纷。
然而,许谦却仿佛没听懂他的潜台词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被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
“叶团长,其他的先不要多想。”
许谦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早日康复归队。三团那边,暂时由副团长主持工作,你放心。”
“至于你提到的其他事情,”许谦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政工干部的严肃,“组织上会进行详细的调查。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坏部队风气、企图混淆视听的坏分子。”
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叶俊才的关心,又不动声色地将事情的调查权,从这场乱糟糟的对峙中,牢牢地收回到了组织手里。
叶俊才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憋屈得不行。
他心里清楚,一旦这件事真的由组织介入,开始“详细调查”,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到时候,他那个小姨子拙劣的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
可眼下,张师长和赵旅长都沉着脸站在一旁,许谦又摆明了要公事公办,他根本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与叶俊才寒暄完毕,将他所有的意图都堵死之后,许谦这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南酥和陆芸。
那眼神,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南酥同志,还有陆小同志。”
许谦的语气十分客气,“接下来,我们要处理一些部队的内部事务,可能有些内容不方便让你们在场。能不能请你们暂时回避一下?”
南酥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许政委的意思。
这是要关起门来,处理“家务事”了。
她看了眼许谦,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陆一鸣。
陆一鸣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安抚。
南酥心中了然。
她立刻拉着陆芸,对着几位领导乖巧地道别:“张师长、赵旅长、许政委,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说着,两人便开始收拾地上的大包小包,准备离开。
这些东西都是她们带来的,有给陆一鸣的,也有给叶俊才的慰问品。
陆一鸣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大掌,轻轻按住了南酥拎着一个网兜的手。
“放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等事情处理完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南酥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里一暖。
“没事,我们先拿一些能拿得动的。”她小声说,“大件的就留给你了。”
陆一鸣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空着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亲昵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病房里的一众领导,包括黑着脸的张师长在内,眼神都齐刷刷地变了味儿。
“不要乱跑。”陆一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外面冷,出门一定要把围巾戴好,帽子也戴上。”
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南酥的脸颊微微发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家伙……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陆一鸣结实的手臂,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陆一鸣那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拉起陆芸,拎上几个轻便的包裹,转身就快步走出了病房。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一鸣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倩影,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他才收回视线。
而他一转头,就对上了许谦那双含笑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眼睛。
“啧啧啧。”
许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鸣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原来咱们部队里这座万年不化的大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啊。”
陆一鸣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就绷紧了,耳根处,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
南酥和陆芸提着东西走出病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刚才里面的气氛也太吓人了。”陆芸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个张师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正说着话,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还没走多远,迎面就走来了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女人。
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气质端庄,步履间带着几分领导的派头。
另一个则要年轻许多,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高。
南酥的目光,在那年轻女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心头微微一动。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
简直跟病房里那个赵晓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在她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个年长的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唰”地一下就落在了南酥身上,那眼神,亮得惊人。
“哎哟!”
年长女人发出一声惊叹,拉了拉身边年轻女人的胳膊,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
“晓岚,你快看这个小姑娘!”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南酥,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玉匠,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
“这长相,这身段,这气质……简直绝了!”
“这孩子,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啊!”
被称作“晓岚”的年轻女人,也就是赵晓岚,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向南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审视。
南酥只是淡淡地对她们笑了笑,脚步未停,拉着陆芸继续往楼上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一道是纯粹的欣赏,而另一道,则像是淬了毒的针,带着尖锐的敌意,牢牢地扎在她的背上。
第327章 你们俩,到底有没有谈过对象?
两人刚走上楼梯,陆芸就迫不及待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南酥。
“哎,酥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刚才那两个女同志,应该就是文工团的吧?”
“长得可真俊啊!”
南酥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啧啧啧,这一年来,在乡下跟各种各样的白莲花、绿茶婊斗智斗勇,南酥现在可算是练就了一双辨茶的火眼金睛。
就刚才那个赵晓岚,那眼神,那姿态,那若有若无扫过来的、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南酥几乎能百分百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可不相信陆一鸣会看上这种货色。
“漂亮?”南酥转过头,对着陆芸坏坏一笑,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芸姐,你觉得她漂亮?”
“嗯……是挺好看的啊。”陆芸老实点头,“身段也好,走路的样子也……”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南酥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陆芸一愣:“谁啊?”
南酥顿了一下,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她啊,就是你哥哥陆一鸣的那个——可怜的、被始乱终弃的——前、对、象。”
“……”
陆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手上拎着的网兜“啪嗒”一声,差点儿直接脱手砸到地上。
“什……什么?!”陆芸的声音都变了调,哆嗦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酥酥,你、你说什么?那个……那个就是……污蔑我哥的人?!”
南酥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对呀,你没发现吗?赵晓艺和赵晓岚两姐妹,长得太像了。”
陆芸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楼梯下方,胸口剧烈起伏,拎着东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我去撕了她!”
陆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敢污蔑我哥!我……”
她说着,抬脚就要往楼下冲,那架势,是真的要去跟赵晓岚拼命。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陆芸的胳膊。
“芸姐!冷静点!”
南酥的力气不小,陆芸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你放开我!酥酥你放开!”陆芸挣扎着,眼圈都红了,“我要去问问她,她凭什么要陷害我哥!她还要不要脸了!”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拉住了陆芸的胳膊。
“芸芸!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陆芸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地挣扎着,“南酥姐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你现在下去有什么用?”南酥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冷静,“你哥是吃素的?许政委是摆设?领导们眼睛都是瞎的?”
“你信不信,只要你进去闹,不但事情解决不了,说不定还会被人家倒打一耙,说你扰乱部队调查!到时候反而给你哥添乱!”
南酥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陆芸的怒火上。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她了?”
南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傻丫头。”
南酥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冷意和安抚,“想撕她,不一定非要现在去。日子长着呢。”
“等这事儿调查清楚了,她的真面目被揭穿了,你看文工团还能不能有她的位置?你看家属院那些嫂子们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淹死她?”
“到时候,你想怎么撕,就怎么撕。我陪你一起!”
陆芸听着南酥的话,胸口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清醒。
她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酥酥,你说得对!我不能给我哥添乱!”
她接过南酥递回来的网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走,我们先回去。等哥处理完,看他怎么说。”陆芸的眼神变得坚定,“这笔账,我记下了!”
南酥拍拍她的背,两人重新拎好东西,往楼上的院长办公室走去。
……
楼下,病房门口。
赵晓岚跟着文工团的孔团长,走到了叶俊才的病房门口。
“孔团长,张师长叫我们来医院,到底是为了什么呀?”赵晓岚站在病房门口,忽然右眼皮跳的厉害,她顿住脚步,忽然很抗拒往里走。
“我也不太清楚,”孔团长停下来,转头看向赵晓岚,“我们是军人,不用多问,服从安排就行。”
“孔团长,我姐夫也在医院养伤,一会儿,我能不能顺便过去看看他?”赵晓岚还是想挣扎一下。
孔团长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晓岚你懂事。等办完事情,你就去吧!”
说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赵晓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跟着一起走进去。
她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颀长身影。
陆一鸣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强大气场。
她知道他结束任务回到部队了。
只是,她刻意地“偶遇”了几次,都没有碰到过他。
她原本的计划是,多制造几次和他“不期而遇”的机会,让家属院里那些长舌妇们看到。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她赵晓岚是陆一鸣的对象。
就算陆一鸣不承认,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到时候,他想澄清,恐怕也没人信了。
赵晓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温柔又得体。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自认为最甜美、最温柔的笑容,脚步轻盈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落在陆一鸣身上,声音也刻意放得又软又糯。
“一鸣哥。”
这三个字叫得,那叫一个亲昵自然,尾音还带着点撒娇似的上扬。
“你也在这儿呀?真巧。”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欣喜。
“你任务结束回来,我都还没机会跟你好好说说话呢。上次在食堂门口碰到,你走得急,而我身边有战友在,就没过去找你……”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信息量巨大。
再加上她那副欲语还休、仿佛藏着无数小秘密的娇羞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儿感情很好,正处于暧昧期或者已经确定关系的小情侣。
张师长和赵旅长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孔团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叶俊才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赵晓艺则挺直了腰板,仿佛找到了什么有力的证据。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陆一鸣的身上。
然而,陆一鸣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那张俊朗的脸庞,冷若冰霜,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寒意。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又冷又硬,直直地插进了赵晓岚的心脏。
“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
“……”
死一般的寂静。
赵晓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把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脸上那摇摇欲坠的笑容。
“一鸣哥,你……你别开玩笑了。”赵晓岚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恋人逗弄的娇嗔,“我们之前不是还……”
“这位同志,我都不认识你,你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是不是不太合适?”陆一鸣不悦地打断赵晓岚,“我可不想让我未婚妻误会!”
“未婚妻?”赵晓岚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身子晃了晃,她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稳住身形。
他怎么会有未婚妻?
他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
他有了未婚妻,那她怎么办?
“噗——”
一声极不厚道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许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玩味和促狭。
“赵晓岚同志,”许谦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锐利,“人家陆副团长好像……真的不认识你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晓岚和陆一鸣之间扫了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你确定,你真的和他处过对象吗?”
这话问得,简直杀人诛心。
赵晓岚那张原本甜美可人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如同调色盘。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没有当场失态。
她做梦都没想到,陆一鸣会这么不解风情!这么不留情面!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直接给了她一个天大的难堪!
“陆一鸣!你太过分了!”
赵晓艺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就想冲上来替妹妹撑腰。
可她刚一动,手腕就被叶俊才的大手给死死拽住了。
“你放开我!叶俊才你拉着我干什么?!”赵晓艺气急败坏地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她怒视着陆一鸣,愤愤不平地控诉:“陆一鸣,为了摆脱我妹妹,你居然装不认识晓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吗?!”
陆一鸣冷嗤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
他连看都没看赵晓艺一眼,目光依旧落在脸色惨白的赵晓岚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赵嫂子。”
他换了称呼,疏远而客气。
“按照你的逻辑,”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是不是只要跟我陆一鸣说过话的女人,都跟我有牵扯?”
“是不是每个女同志跟我打个招呼,聊两句天,回头就可以对外宣称,她是我对象?”
“然后,我就必须得承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师长和许政委脸上。
“如果真是这样,”陆一鸣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我陆一鸣的对象,恐怕能从医院门口,排到部队大操场了。”
“……”
许谦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想憋住笑,但实在有点困难。
张师长和赵旅长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其他人的表情也很奇怪,有想笑的,有尴尬的,有若有所思的。
只有赵家姐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孔团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算是听出点猫腻来了。
她之前也隐隐约约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赵晓岚在跟陆副团搞对象,两人感情很好云云。
她还以为是真的。
可现在看这情形……
陆一鸣那态度,哪像是对待对象?简直像是对待敌人一般。
而赵晓岚那副委屈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劲。
孔团长抿了抿嘴,想说什么。
她是文工团的领导,赵晓岚是她手下的兵。
按理说,她应该维护自己团的同志。
可眼前这情况,陆一鸣的态度太明确了,许政委的话也带着明显的倾向……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究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张师长,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国字脸上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先看了看陆一鸣,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赵晓岚。
“行了。”
张师长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关于赵晓岚同志和陆一鸣同志之间的事情,我之前也听小森……大概说了一些。”
张师长的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我不想听别人怎么说,也不想看你们在这里吵。”
他看向陆一鸣和赵晓岚,目光锐利。
“我就想问问你们两位当事人。”
“也请你们实话实说,不许有任何的隐瞒。”
张师长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千钧之重。
“赵晓岚同志,陆一鸣同志。”
“你们俩,到底有没有谈过对象?”
“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是对象关系?”
“……”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陆一鸣身姿笔挺,脸色冷峻,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而赵晓岚……
她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更加明显了,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里面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飞快地、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陆一鸣。
那眼神,充满了委屈、依赖、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仿佛陆一鸣是个负心汉,而她是个被辜负、被伤害、却依旧深爱着对方、不敢大声质问的可怜女子。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陆一鸣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现在想翻脸不认账。
赵晓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开口。
“张师长,我……”
第328章 既然得不到,那就……及时止损!
赵晓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开口。
“张师长,我……”
她那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出催人泪下的苦情大戏。
然而,她才刚刚起了个头,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便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话语截断。
“张师长。”
陆一鸣甚至没有看赵晓岚一眼,他挺直的背脊如同一杆标枪,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领导,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都能结成冰碴子。
“借此机会,我想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个人问题。”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和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陆一鸣的身上。
连正准备发作的赵晓艺都愣住了。
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要当众承认……
赵晓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难道他是想通了?准备顺水推舟,承认了?
然而,陆一鸣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她滚烫的脸颊上。
“我,陆一鸣,只有一个对象。”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竟破天荒地,融化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温柔。
“她叫南酥,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认定的、唯一的结婚对象。”
“在此,我以我的荣誉保证,在她之前,我从未有过任何对象,更没有跟任何女同志,有过任何一丝一毫、暧昧不清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未,未婚妻……
赵晓岚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声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脸上那精心伪装的楚楚可怜,瞬间崩裂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扭曲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说他有未婚妻?!
赵晓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叶俊才的手臂里,却浑然不觉。
“陆一鸣!你胡说八道!”她尖叫起来,“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为了摆脱我妹妹,故意找的借口!”
陆一鸣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领导身上移开。
那目光,却像两道淬了冰的利刃,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钉在了赵晓岚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冰冷和疏离。
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甚至让他感到麻烦的陌生物件。
“赵晓岚同志。”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语气客气得近乎残忍。
“我听你姐姐说,我和你经常单独说话,关系匪浅。”
陆一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浓烈讽刺意味的弧度。
“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我想请问你。”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向着赵晓岚紧逼而去。
“请你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大家。”
“我,陆一鸣,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跟你单独相处,单独说话了?”
“我们说了什么?说了多久?”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赵晓岚被他那强大而冰冷的气场笼罩着,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回答?
她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陆一鸣这个男人,简直就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从她将他锁定为目标之后,每次见到他,他都避她如蛇蝎。
那眼神,那态度,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制造机会堵到他,想跟他说几句话,为自己后续的计划铺路。
可那个该死的方济舟和陶钧,简直就像是陆一鸣的跟屁虫,寸步不离!
她只要一靠近,那两个人就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让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有一次,她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陆一鸣倒是破天荒地停下脚步,答应跟她说话。
可那两个跟屁虫,就守在不远处,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哪里是单独说话?
那简直就是三堂会审!
她能说什么?她敢说什么?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想到这里,赵晓岚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过……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随后,他们三人一起去出了任务,直到现在才回来。
这,才给了她绝佳的可乘之机!
趁着陆一鸣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家属院里散播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
家属院里那些嫂子们,本就爱嚼舌根。
一来二去,人人都觉得,她赵晓岚,就是陆一鸣的对象了。
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了。
只要等陆一鸣回来,面对这满院子的流言蜚语,他一个大男人,百口莫辩。
到时候,为了名声,为了前途,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她赵晓岚,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陆副团长的对象,未来风光无限的团长夫人!
就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啊!
可他……
他怎么就带回来一个什么所谓的“未婚妻”?
他还怎么敢,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她下不来台?!
赵晓岚看着眼前那张冷峻得不近人情的脸,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目光,她知道……
大势已去。
既然张师长和许政委都亲自出面调查这件事了,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
再纠缠下去,只怕会把事情越闹越僵,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既然得不到,那就……及时止损!
必须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电光火石之间,赵晓岚的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真诚。
“各位领导,对不起。”
“我想……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赵晓岚低下头,绞着自己的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其实……我跟陆副团长,真的不熟。”
“只是……只是因为我们都在部队,偶尔碰到会打个招呼。”
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地看向张师长。
“家属院的有些嫂子们比较热心,看我们都单身,就……就总想着把我们两人撮合到一起。”
“可能……可能是她们见到我和陆副团长偶然说了几句话,就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赵晓岚的眼泪,终于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当时嫂子们开玩笑的时候,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反驳,也没有及时解释清楚,才会让大家产生这么大的误会,甚至……甚至还传出了那样的流言。”
“给陆副团长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也给部队带来了麻烦。”
说到这里,她猛地转过身,对着陆一鸣,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陆副团长,对不起!”
“真的非常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
第329章 这个赵晓岚,倒是挺能屈能伸。
许谦微微挑眉,心下暗忖:这个赵晓岚,倒是挺能屈能伸。
方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转眼间就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
这般转变之快,倒让许谦想起老家戏台上那些变脸的把戏,只不过人家那是绝活儿,赵晓岚这是绝活儿里的绝活儿——说变就变,连个过渡都省了。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张师长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怒自威。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警卫员走了进来。
正是张师长身边的小陈,平素里话不多,办事却极为牢靠。
他进门后见到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立正站好,“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小陈双手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递了上去。
张师长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报告,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晓艺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张师长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师长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越皱越紧,眉心的纹路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般。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逐行扫过,每看一行,脸色便沉下一分。
完了。
赵晓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了下去。
她太了解张师长了。
这位老首长平日里虽然严肃,但极少在人前显露情绪。
能让他的眉头皱成这样,说明报告里的内容,远比她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赵晓艺下意识地去看赵晓岚,妹妹脸上挂着泪痕,却也在偷偷观察张师长的表情。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计划失败了。
她们布局了那么久,从最初的设计到后来的散布谣言,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谋划。
赵晓岚甚至冒着风险去找了文工团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姑娘,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
她们以为,只要谣言足够逼真,只要传播的范围足够广,就算不能把陆一鸣怎么样,至少也能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
可谁能想到,陆一鸣一回来,这一切就全完了。
他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他怎么就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师长和旅长?他怎么就能让调查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清楚所有事情?
赵晓艺的肚子突然抽疼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嘴唇,强行压下那股疼痛,心里却翻涌着不甘和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总要帮着陆一鸣?她们姐妹在家属院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凭什么陆一鸣一出现,所有的一切就要毁于一旦?
这下可怎么办?
赵晓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等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家属院里的那些女人会怎么议论她们。
那些平日里对她们笑脸相迎的人,背地里不知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她们姐妹以后在家属院还如何立足?
这个该死的陆一鸣!
赵晓艺恨得牙根发痒,却不敢表露出分毫。她只能强撑着站在那儿,面色惨白,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
站在一旁的叶俊才,此刻也终于看明白了。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不过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顶多就是赵晓岚想攀高枝没攀上,心里不痛快,说了几句闲话。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晓艺和晓岚这是联手算计了陆一鸣。
叶俊才的目光在赵晓艺和赵晓岚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赵晓艺一直对陆一鸣有意见,却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散布谣言、污蔑名声,这种手段说出去,丢的不只是她们姐妹的脸,还有他这个做姐夫的颜面。
更重要的是——算计就算计了,还让别人给发现了。
那就是蠢。
叶俊才心里涌上一股恼怒。他不是恼怒赵晓艺做了这种事,而是恼怒她做了却没有做好。
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叶俊才见过太多明争暗斗,也参与过不少。
在他看来,在这个圈子里混,要么就干干净净、光明磊落,要么就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把柄。
像赵晓艺这样,既动了手又被人抓住了尾巴,那就是最愚蠢的做法。
更何况,她惹的人还是陆一鸣。
叶俊才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可是知道,陆一鸣很快就要升正团了。
以陆一鸣的资历和上升速度,将来必定会成为他的劲敌。
他原本还想着,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得好,或许能把陆一鸣拉到自己这一方来,再不济也能借着这件事给他制造些麻烦。
可现在看来,这个如意算盘是彻底打不响了。
不仅没能把陆一鸣拉过来,没能借这件事绊倒他,反倒弄得自己一身腥。
赵晓艺是他的妻子,赵晓岚是他妻子的妹妹,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是他叶俊才在背后指使的?
叶俊才越想越气,目光狠狠地瞪向赵晓艺。
赵晓艺正满脑子想着如何收拾残局,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
她一抬头,正对上叶俊才那双阴沉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怜惜,没有心疼,只有赤裸裸的恼怒和厌弃。
赵晓艺吓得瑟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了。
叶俊才这个人,在外面永远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样子,可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多骄傲,有多在意自己的仕途和名声。
这次的事情办砸了,回去之后,叶俊才不知会怎么对她。
赵晓艺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肚子又是一阵抽疼。
她咬着嘴唇,把那声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低下头不敢再看叶俊才的眼睛。
此时,张师长已经将手中的报告看完。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报告递给了旁边的赵旅长。
赵旅长接过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赵晓岚,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将报告又递给了许谦。
许政委接过报告,神情倒是平静得多。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轻轻叹一口气。
看完之后,他将报告合上,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然后环顾了一圈病房里的众人。
第330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也太胡闹了。”赵旅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压着怒意,“一个文工团的干部,一个军人的家属,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散布谣言、污蔑战友,这是军人的所作所为吗?”
许谦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张师长凌厉的目光落在赵晓岚身上,那目光像是两把利剑,直直地刺进赵晓岚的心里。赵晓岚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膝盖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赵晓岚。”张师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在文工团的表现,组织上一向是认可的。去年全军文艺汇演,你代表我们师参加,拿了二等奖,师里还专门给你记了功。我原以为,你是一个有前途的年轻干部。”
赵晓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回倒不全是装的了。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情。”张师长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因为个人感情上的不如意,就编造谣言去毁谤一个战友的名声。你可知道,军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是忠诚,是正直,是光明磊落。你这样的行为,已经不配穿这身军装了。”
不配穿这身军装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晓岚的心口上。
她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张师长这话,等于是给她判了死刑。
部队绝对不能留着这种心思不纯之人。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晓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转动着目光,在病房里寻找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的目光扫过赵旅长,赵旅长别过脸去,不愿看她。
扫过许政委,许政委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孔团长身上。
孔团长是文工团的团长,平日里对她颇为照顾。
去年她参加全军汇演的时候,孔团长还专门请了老师来辅导她。
她是她的直属领导,如果他能帮她说几句话,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孔团长……”赵晓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孔团长,您帮我说说话,我真的知道错了……”
孔团长看着赵晓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份报告他也看过了。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赵晓岚是如何在文工团散布谣言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谁说的、说了什么,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好几个人的签字证言。
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驳。
“晓岚啊。”孔团长的声音里满是惋惜,“你太糊涂了。以你在文工团的业务能力,以你这些年的表现,何须做这样的事情?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赵晓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团里一直把你当重点培养对象。”孔团长摇了摇头,“这次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帮你。你犯的不是业务上的错误,是原则上的错误。原则性的错误,谁也保不了你。”
谁也没有办法帮她。
赵晓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浑身的力气在瞬间消失殆尽。
她瘫坐在地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眼神空洞而茫然。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要嫁给陆一鸣,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她就值得最好的。
她姐姐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还都能嫁给团长。
她这么优秀的女人,为什么不能嫁给陆一鸣这样优秀的军人,成为团长夫人。
而且,她知道,以陆一鸣的潜力,他还能爬上更高的位置,到那个时候,就连她姐姐,也得反过来仰望她,巴结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开除军籍?
这四个字像无数把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在病房里疯狂地搜寻着。然后,她看到了陆一鸣。
陆一鸣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神情淡然,像是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有些发旧的军装,衣领上的风纪扣紧紧扣住,正如他这个人,哪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喜不怒,不悲不愤,也给人无坚不摧之势。
赵晓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陆一鸣冲了过去。
这是她最后一根稻草了。
只要陆一鸣肯原谅她,只要陆一鸣愿意帮她说一句话,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陆副团!”赵晓岚扑向陆一鸣,想要抓住他的胳膊,想要跪下来求他,“陆副团,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求你了!”
陆一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在赵晓岚的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一个侧身,不紧不慢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赵晓岚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就那么跪坐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陆副团,你放过我好不好?”赵晓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文工团的工作啊,我求求你了,你帮我说句话,就说你原谅我了,你不在意那些谣言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病房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晓艺看到妹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她顾不上自己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连忙走上前去,将赵晓岚从地上扶起来。
“晓岚,你先起来。”赵晓艺一边扶妹妹,一边转过头来看向陆一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陆副团,晓岚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她都已经跪下来求你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赵晓艺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陆一鸣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葛正华站在一旁,看着赵晓岚哭得那么可怜,心里也有些不忍。
她虽然和赵晓岚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都是家属院里的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到一个小姑娘哭成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陆副团。”葛正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看晓岚都这样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反正……反正你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些谣言不是也没传开吗?不如就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第331章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
葛正华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赵晓岚做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大动干戈。
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许谦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如春风拂面,看起来是那样的和煦可亲。他转头看向葛正华,眼睛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葛嫂子真是一个好人啊。”许谦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家常一般,“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可以任打任骂,葛嫂子的心胸,真是令人佩服。”
葛正华愣了一下,不知道许谦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谦继续说道:“我回去就和我家那口子说一说,葛嫂子大义。以后要是她心情不好,可以随时找葛嫂子切磋切磋。反正只要打不死,葛嫂子是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葛正华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哎呀呀,我家那口子呀,每次心情不好,就得操练我一顿,以后有了葛嫂子帮我分忧,我就能少挨我家那口子的打了。”许谦眉飞色舞的说着,说到激动处,还不忘对着葛正华暴拳鞠了一躬,“真是感谢葛嫂子大义。”
“不不不,”葛正华连连摆手,“落妹子是女中豪杰,我哪里是她的对手,许政委可千万不要跟嫂子开玩笑。”
她终于听明白了许谦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讽刺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说得出“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种话。
要是被人造谣污蔑的是她自己,她还能这么大度吗?
“许政委,我不是那个意思……”葛正华慌忙想要解释,“我就是看着晓岚这孩子在文工团有现在的成就,不容易!”
“赵同志不容易,那我们在外浴血奋战的战士就容易了?”许谦那张总是挂着如玉般温润笑容的脸,骤然冷了下来,“我们的战士在前面奋战,不畏生死,后方的家属为了一己之私,到处散布谣言。”
“如果一人成功,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效仿?那岂不是寒了我们战士的心。”
“用命保家卫国,却被所保护的人被刺。我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我一定会娶我自己喜欢的人,不然,我宁可一辈子不娶。”
葛正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去。
“赵晓岚,你以为你倒出散播谣言就可以逼我就范?”陆一鸣冷冽的眼神扫向赵晓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就算是脱了这身衣服,也不会让你如愿。我这辈子,只会娶酥酥一人。”
“哈哈哈,陆副团,”赵晓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神悲恸地看向陆一鸣,“我可是文工团台柱子,多少人想求娶我,我都没有答应。”
“我就是喜欢你,想做你的妻子而已,也许是我的方法用错了,但我并没有别的邪恶心思。”
“再说了,这么优秀的你,也就我能配得上你。”
赵晓岚哭的我见犹怜,句句都是对陆一鸣的爱意,听到赵晓艺和葛正华,无不动容。
“就凭你,也配!”陆一鸣冷哼,他本不愿与赵晓岚一般见识,但她贬低他的小姑娘,就是不行,“你连我未婚妻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你……”
“够了!”张师长此时站了出来,打断几人的喋喋不休。
他走到病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晓岚身上。
“陆一鸣没有被谣言所困,那是因为他及时发现了别人的阴谋,又及时上报,及时查证。”张师长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才没有让谣言毁了部队这么优秀的军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造谣者没有错。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陆一鸣反应及时、处理得当,才让真相得以大白,才让造谣者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之下。”
张师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部队里,谣言猛于虎。一个优秀的干部,很可能因为几句莫须有的谣言就前途尽毁。这样的事情,我绝不允许在我们的部队里发生。”
赵旅长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同意师长的意见。”赵旅长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赵晓岚同志身为文工团干部,本应以身作则,却做出这种事情来,根本不配为军人。我建议,开除赵晓岚军籍,以正军纪。”
赵晓岚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的无力回天了吗?
“不……不能……”赵晓艺喃喃地说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没有人理会她。
张师长点了点头:“我同意赵旅长的建议。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汇报,按程序处理。至于赵晓岚——”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赵晓岚,目光里没有一丝同情。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文工团的干部了。相关的手续,会有人去办理。”
赵晓岚终于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病房里久久回荡。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她说话。
完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
第332章 好兄弟变大舅子?
张师长摆了摆手,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多说无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赵晓岚的心上。
“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警醒全军区的同志,引以为戒。这件事,将全军区通报,以儆效尤!”
全军区通报!
以儆效尤!
这九个字,如同九道催命符,瞬间抽干了赵晓岚身上所有的精气神。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在地上,那张曾经引以为傲、总是挂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
完了。
她的人生,她的前途,她所有的骄傲和野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她将成为整个军区的笑柄,一个因为求爱不成、嫉妒生恨而恶意中伤战友的反面教材。
往日的意气风发,文工团台柱子的光环,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赵晓艺看着妹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张师长那严厉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师长不再看那瘫在地上的赵晓岚,转而对病床上的叶俊才温言安抚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养伤,部队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叶俊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是。
他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个蠢女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次不仅没能给陆一鸣添堵,反而把自己一家人都拖下了水。全军区通报批评,他叶俊才的脸上也跟着无光!
张师长、赵旅长和许谦等人,同叶俊才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场闹剧,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陆一鸣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赵晓岚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角,拎起南酥的行李包,迈开长腿,紧随其后地走了出去。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郁。
出了病房,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一些。
张师长和许谦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等在了楼梯口。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见到陆一鸣拎着个行李包跟了出来,张师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结实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
“你小子,这次做得不错!”张师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反应够快,处理得也够果断。要是再慢上那么一点儿,这个赵晓岚,我估计你小子就算不想娶,也得被那些唾沫星子逼着娶了!”
许谦站在一旁,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用这种下作手段换来的婚姻,能有什么幸福可言?不过是一场绑架罢了。”
陆一鸣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将行李包换到另一只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婚姻,更不是幸福。”
“她想要的,只是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而已。”
他一语道破了赵晓岚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许谦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凑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陆一鸣结实的腰腹,调侃道:“听听,听听!陆副团这是把自己比成别人的垫脚石了?啧啧,我说,有你这么块金光闪闪、能辟邪、能镇宅的垫脚石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这话逗得陆一鸣也忍不住笑了。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俊脸,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抬手,笑着一拳捶在许谦的胸膛上,力道不轻不重。
“就你话多。”
张师长看着眼前这两个得力干将笑闹,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一鸣,缓缓开口道:“一鸣啊,这次的事情能查得这么快,这么顺利,多亏了那位亲自发了话。”
那位?
陆一鸣微微一怔。
“你小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师长没有明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带着赵旅长和小陈,转身下楼离去。
福气在后头?
陆一鸣看着师长离去的背影,剑眉微蹙,倏地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嘿!”
身旁的许谦忽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到陆一鸣的耳边,一股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行啊你小子,出去执行一趟任务,不声不响地就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
许谦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他挤了挤眼睛,“南瑞那家伙,护他妹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让他知道,你把他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妹妹给拐跑了,你说……他会不会把你揍趴下?”
陆一鸣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缓缓地挑了一下眉头,深邃的目光转向许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南瑞跟南酥有什么关系?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连接上了。
南瑞。
南酥。
都姓南。
许谦看着陆一鸣这副模样,笑得更坏了。
“我的陆副团,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你对象是南瑞的亲妹妹吧?”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还真不知道。”
这回答,让许谦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陆一鸣的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南酥……是南瑞的妹妹?
那个总是在他耳边念叨着“我家小妹天下第一可爱”的南瑞?
那个在他面前吹嘘了无数次自家妹妹有多乖巧、多懂事、多贴心的南瑞?
我靠!
陆一鸣心中忍不住腹诽。
这个南瑞,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他们这帮过命的兄弟,在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南司令家那个传说中的大公子!
他只知道南瑞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却从没把他和司令家联系在一起。
现在……
自己的好兄弟,摇身一变,竟成了自己的亲大舅子?
陆一鸣下意识地抬手,“呼啦”一下自己的板寸头,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又微妙的感觉。
许谦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着陆一鸣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也是诧异不已。
“不是吧?南酥妹妹之前不是来军区找过南瑞吗?你小子一次都没见过?”
陆一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遗憾。
“还真没见过。”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惋惜。
“要是我早点见过她,我们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要是早知道她是南瑞的妹妹,他早就……
不,就算早知道,以他那时候的状况,恐怕也不敢轻易靠近她。
但至少,他可以早一点认识她,早一点……在远处看着她。
“哈哈哈哈!”许谦再次爆发出爽朗的大笑,“这叫什么?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老天爷都安排好了的,你们俩啊,就是天定的缘分!”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陆一鸣的肩膀上。
“好好珍惜吧,兄弟!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就再也找不着了!”
陆一鸣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一定会。
“行了,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许谦对着陆一鸣摆了摆手,“我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啊!拜拜,部队见!”
说完,他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了。
陆一鸣站在原地,看着许谦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行李包,又抬眼望向三楼的方向,那颗因为刚才的闹剧而变得冰冷的心,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喜悦填满。
大舅子就大舅子吧。
反正,酥酥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腿稳步地上了三楼。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轻笑声。
陆一鸣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所有的锋利和冷硬,都在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办公室里,一派祥和。
靠窗的沙发上,陆芸正兴致勃勃地跟南惟远对弈,小丫头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难题,而南惟远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时不时地指点一二。
而在另一边,南酥正乖巧地陪着秦雪卿喝茶聊天,秦雪卿拉着她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爱和温柔,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里与刚才楼下病房里的剑拔弩张、歇斯底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地狱,一个是天堂。
陆一鸣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勾唇,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一鸣回来啦!”
还是秦雪卿眼尖,最先发现了他。
“哥!”陆芸也抬起头,惊喜地叫了一声。
南酥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陆一鸣,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像一只看到了花蜜的蝴蝶,轻盈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提着裙摆,翩翩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鸣哥,”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事情……都解决了吗?”
陆一鸣放下手里的行李包,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扶住她纤细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到惊吓,才放下心来。
“嗯,都解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家属院那边,部队也会发通告,做一个澄清。”
他没有说具体的细节,不想让那些污秽肮脏的事情,脏了她的耳朵。
南酥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多问。
她相信他。
只要他在这里,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仰起小脸,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第333章 未经雕琢的璞玉
南酥仰起小脸,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轻轻地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陆一鸣满眼爱意地看着南酥,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南酥,再无其他。
南酥一听可以回家了,整个人就跟被注入了活力似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眼巴巴地望向陆一鸣,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咱们回家好好的吃一顿,庆祝我出院,好不好?”
秦雪卿和南惟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自家这个闺女,从小到大,但凡提到吃,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半分没变过。
陆一鸣看着南酥那副馋猫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住院这些日子,她确实受了不少罪,饮食上诸多忌口。
他想揉一揉她的发顶,手指微微一动,可余光瞥见岳父岳母就在跟前,终是忍了下来。
“行,”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只有南酥才能听出来的宠溺,“今天我掌勺,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好好解解馋。”
南酥高兴坏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都多久没有吃过陆一鸣做的饭了?
自从回来京市住院以来,天天清汤寡水,医院食堂的饭菜虽然也不算差,可跟鸣哥的手艺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那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雪卿真是头疼自家这个吃货闺女。
她几步走到南酥跟前,抬手就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瞧你那点出息!小吃货,赶紧动身回家吧。”秦雪卿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很。她抬手帮南酥整理耳边的碎发,指尖从她的鬓角滑过,将几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
“回家以后,帮着小陆干点儿活,别总是欺负人家小陆。”秦雪卿叮嘱道,目光在南酥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了一眼陆一鸣,眼神里满是满意。
这个女婿,她是越看越喜欢。
稳重、踏实、有担当,最重要的是,对囡囡是实打实的好。
南酥的小嘴瞬间就撅了起来,都能挂上个油瓶了。
她转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娇嗔,直勾勾地看向陆一鸣。
“鸣哥,你听听,你听听!”
“我严重怀疑,你才是我娘亲生的,我绝对是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哼!我吃醋了!醋坛子都打翻了!”
她这副活灵活现的模样,把在场的人都给逗乐了。
秦雪卿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忍不住伸手,在那鼓鼓的、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上掐了掐,手感好得让她爱不释手。
“哎哟,对呀对呀!我们家小陆才是亲儿子,你就是捡来的!”
“怎么着?捡来的小丫头,还不赶紧麻溜点,回去给你哥打下手去?”
“不然,小心晚上不给你饭吃哦!”
南酥立刻戏精上身,垮下小脸,垂着脑袋,一副受气包小媳妇儿的可怜模样,对着秦雪卿连连作揖。
“是是是,母亲大人教训的是!”
“小的一定好好干活儿,争取晚上能混口饭吃!”
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连陆一鸣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先前那点因赵晓岚而起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陆芸正分心看着南酥她们母女闹腾,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玩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说的爱与默契。
这种温暖,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奢望。
她的童年,只有冷眼,只有唾骂,只有无尽的饥饿和孤独。
兄妹俩相依为命,哥哥是她唯一的光。
陆芸垂下眼睫,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南惟远坐在陆芸对面,与她下着棋。
他虽在与陆芸对弈,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另一边的母女二人,又落回到陆芸的脸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芸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羡慕和失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想到陆连长的一双儿女在那样的情况下成长,南惟远心中对他们的心疼就更多了一分。
陆连长牺牲了,留下这两个孩子……
好在,现在都到了京市,以后有他照看着,他不会再让这两个孩子吃苦。
“啪嗒。”
一枚棋子落下,打破了棋盘上的僵局。
“哈哈,芸芸,你输了哦!”
南惟远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陆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棋盘上的定局,也不气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伯父的棋艺出神入化,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您面前简直是不够看的。”
“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了!”
南惟远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很聪明,真的。规则和走法,我才教了你一遍,你就能跟我对弈到这种程度。”
“说句实话,再让你多学几盘,我这个老头子,恐怕就不是你的对手喽!”
这话可不是单纯的吹捧。
这丫头的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确实让他感到惊讶。
陆芸被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伯父,您就别哄我开心了。我……我怎么可能下得过您呢?永远都不可能的。”
长久以来的不自信,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南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昵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笑嘻嘻地开口。
“芸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要妄自菲薄嘛!”
“就凭你这颗聪明的小脑袋,只要你肯好好努力,这世上就没人能追上你的脚步!”
陆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更红了。
“酥酥,你……你就别取笑我了。”
“取笑你?我哪有!”
南酥不乐意了,伸出两只手,使劲儿地搓揉着陆芸那柔嫩的脸颊,把她的小脸都揉得变了形。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她松开手,看着陆芸被揉得红扑扑的脸蛋,一脸正色地继续说道。
“你想想,你小时候因为家里的情况,根本没有条件上学读书,对不对?”
陆芸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些天,我教你学习,你是什么状态?”
南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兴奋。
“你几乎是过目不忘!一篇课文,读一遍就能背下来!一道数学题,讲一遍你就能举一反三!”
“你告诉我,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话一出,不仅是陆芸,就连南惟远和秦雪卿都愣住了。
南惟远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南酥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囡囡,你说的……是真的?”
“芸芸她,当真能过目不忘?”
这不是什么小事!
如果真如囡囡所说,那这丫头,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南酥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确定。
“我住院这段时间,天天教芸姐知识。你们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芸芸已经把小学到初中,甚至高中一年级的课程,全都学完了!”
“而且我考过她,所有的知识点,她都掌握得牢牢的!很快,她就能把高中的所有课程都学完了!”
“轰!”
南酥的话,像是一颗惊雷,在南惟远和秦雪卿的脑海中炸响。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一个从未正经上过学的农村姑娘,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自学完了将近十年的课程?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妖孽!
南惟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陆芸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和郑重。
这孩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绝对不能被埋没了!
他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地对陆芸说道:“芸芸,既然你已经学完了小学和初中的所有内容,那这件事,伯父就给你做主了!”
“我帮你联系京市的教育部门,让你直接去参加考试,把小学和初中的文凭拿到手!”
“以后你们要在京市生活,有个文凭傍身,总归是好的。等到时候部队为军属安排工作的时候,你也能有更多的选择,更有竞争力!”
这番话,让陆芸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
拿……拿文凭?
她也可以像城里人一样,有文凭,有工作?
这……这是真的吗?
她不是在做梦吧?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有些晕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用带着一丝惶恐和期盼的眼神看向南酥,无声地询问着。
南酥给了她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芸姐,去试试!”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行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得到南酥的鼓励,陆芸的眼中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嘴唇哆嗦着,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真的……可以吗?”
第334章 一肚子坏水!
陆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可以吗?
她真的可以吗?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南酥看着她眼中的迷茫与不敢置信,心头一软,加重了语气,声音清脆而坚定。
“当然可以!”
“芸姐,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你的脑袋瓜比谁都好使!这世上就没有你学不会的东西!”
“你缺的,从来都不是能力,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难道要把它推开吗?”
南酥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芸的心上,将她心中那层名为“自卑”的厚重冰壳,砸出了一道裂缝。
是啊……
酥酥说得对。
她不笨。
她只是没有机会。
如今,南伯父给了她这个天大的机会,她怎么能退缩?
陆芸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我一定去考!”陆芸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或惶恐,而是被巨大的希望和信任点燃的滚烫,“酥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还有伯父……”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后,她对着南惟远,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乌黑的发顶对着南惟远,肩膀微微颤抖。
“伯父,谢谢您!”陆芸的声音哽咽着,却异常清晰,“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南惟远被她这郑重其事的道谢弄得一愣,随即赶紧伸手虚扶。
“哎,芸芸,快起来快起来!”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和,“你这孩子,怎么还来这一套?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酥,又落回陆芸身上,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感谢来感谢去的,太生分了,我不爱听这个。”
南酥立刻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挽住陆芸的胳膊,把她拉直了。
“就是就是!爹说得对!”她小脸一扬,语气理所当然,“芸姐,你跟我们还客气啥?到时候考试,我陪你去!给你当后勤,给你加油打气!”
陆芸被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说得心里又暖又酸,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她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没人跟我说过……我可以……我可以去考试……可以拿文凭……”
这种被认可、被赋予可能性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得让她心慌,又珍贵得让她想哭。
陆一鸣听完陆芸的话,自责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
当初村长和大队长都答应帮他照顾好妹妹,可最后……
南惟远看着这孩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那点心疼又冒了出来。
他放缓了声音,像对待自家小闺女一样。
“好了,不哭了。把眼泪擦擦。”他示意秦雪卿递过去手帕,“芸芸,你记住伯父今天的话。你是个好孩子,聪明,肯学,这就比什么都强。以后的路,伯父帮你看着,你只管往前走,大胆地走。”
秦雪卿也走了过来,将干净的手帕塞进陆芸手里,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伯父说得对。芸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一步一步来,顺其自然就好。”
陆芸攥紧了手帕,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惊后又鼓起勇气的小兔子。
“伯父,伯母,酥酥……”她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最后定格在南酥充满鼓励的脸上,一字一句,像是发誓,“你们放心,我一定努力学习!拼了命地学!我……我必须把文凭拿到手!我绝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农村姑娘特有的、认死理的倔强。
南酥听得心里一揪,赶紧伸手抱住她。
“哎呀,芸姐!谁让你拼命了?”她把脸埋在陆芸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嗔怪,“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顺其自然!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啊?”
她松开陆芸,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着,陆芸同志!”南酥故意板起小脸,语气严肃,“你的任务,是学习,是享受学习的过程,是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不是把自己逼成拼命三郎!文凭很重要,但你的身体和开心更重要!明白吗?”
陆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训话”弄得有点懵,呆呆地点了点头。
秦雪卿看着两个女孩儿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走上前,伸出双臂,将两个女孩儿一起搂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母亲特有的馨香,瞬间将陆芸包裹。
“囡囡说得对。”秦雪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而坚定,“芸芸,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的背后,不止有你哥哥陆一鸣。”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还有伯父,伯母,还有囡囡。”
“我们是一家人。”
“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高个子先顶着。你呀,就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学你想学的东西,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陆芸整个人僵在秦雪卿怀里。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那声“一家人”像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控制不住,反手紧紧抱住秦雪卿和南酥,把脸埋进她们之间,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委屈,不是悲伤。
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有了“家”,有了可以依靠、可以肆无忌惮流泪的港湾。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宣泄般的哭声,以及南酥和秦雪卿轻声的安慰。
南惟远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个女人,坚毅的脸上也露出动容的神色。
他悄悄别过脸,清了清有些发堵的嗓子。
陆一鸣始终沉默地站在门边,像一尊守护神。
他看着妹妹在岳母和妻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欠芸芸的,太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芸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从秦雪卿怀里退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却带着一种哭过后特有的、轻松明亮的光彩。
“对不起……我……我失态了……”她小声说,脸颊绯红。
“傻孩子,这有什么失态的。”秦雪卿笑着替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哭出来就好了。心里松快了吧?”
陆芸用力点头,破涕为笑。
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南惟远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
他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情绪宣泄完了,咱们也该办正事了。”他背起双手,恢复了军区司令惯有的利落作风,“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他看向秦雪卿:“雪卿,你呢?”
秦雪卿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我倒是想跟你们一起回,可医院这边还有工作,走不开。你们先回吧,我下班了自己回去。”
南惟远点点头,也不多劝。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一鸣,囡囡,芸芸,咱们走。”
四人跟秦雪卿道了别,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下了楼。
医院门口,南惟远的专用吉普车还停在那里。
陆一鸣拉开车门,先扶着南酥坐进后座,动作细致,手掌虚护在她的头顶,生怕她磕着。
南酥坐稳后,他转身,看向陆芸,眼神示意。
陆芸连忙摆手:“哥,我自己来就行。”
她可不敢让哥哥像伺候小祖宗一样伺候她。
等陆芸坐好后,南惟远则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陆一鸣关好后排车门,绕到后排的另一侧,和南酥坐到一起。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吉普车缓缓驶离医院门口,汇入街道上并不算多的车流。
就在吉普车拐过医院大门,即将加速离开的时候——
医院门诊大楼的侧门,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文工团的孔团长,以及眼睛哭得红肿、神色憔悴的赵晓岚。
孔团长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
赵晓岚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颓丧。
孔团长正想说什么,目光随意往门口一扫。
就这一扫,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赵晓岚没注意,差点撞上她后背,茫然地抬起头:“团长,怎么了……”
她的问话戛然而止。
顺着孔团长的视线,她也看到了那辆正在驶离的吉普车。
以及,吉普车后座车窗里,隐约可见的侧影。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微微侧身,似乎在跟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但那个微微低头的角度,莫名透出一种罕见的柔和。
而他身边,那个女孩仰着脸,似乎在笑,车窗映出她模糊却灵动的轮廓。
是陆一鸣。
而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那个当知青的对象。
赵晓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辆车,盯着那个她求而不得的男人,用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姿态,守护着另一个女人。
吉普车没有停留,很快加速,驶远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赵晓岚还僵在原地,无法回神。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已经紧握成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刻出几个月牙形的红痕,甚至有一处已经见了血丝。
可她浑然不觉。
只有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强烈不甘和嫉恨的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凭什么?
那个女人,凭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跑来的小知青,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她还有什么?
凭什么就能得到陆一鸣的青睐?得到他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
而她赵晓岚,文工团的台柱子,多少青年军官追求的对象,却连他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甚至因为她接近他,就落得今天这样被当众批评、颜面扫地的下场?
不公平!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孔团长将赵晓岚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叹了口气。
她抬手,搭上赵晓岚微微颤抖的肩膀。
“晓岚。”孔团长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劝诫,“看到了吧?”
赵晓岚身体一颤,没说话。
孔团长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摇了摇头。
“我认识他也有几年了,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陆副团,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假以辞色过。”她的语气有些复杂,“今天你也看见了……他能为了那个女孩,亲自开车来接,能那样扶着她上车……”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赵晓岚,目光锐利。
“晓岚,陆副团是什么样的人,你多少也该听说过。他原则性极强,从不因私废公,更不会动用职权办私事。”
“可今天他却为了接他那个刚出院的对象,走程序向部队借车。”
孔团长拍了拍赵晓岚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意味深长。
“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个女孩,在陆副团心里的分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重得多。”
“缘分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有的人,你看第一眼就知道不是你的,再怎么折腾,也走不到一块去。”
“晓岚,收收心吧。别再钻牛角尖了,对你没好处。”
赵晓岚听着孔团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掩去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和恨意。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悔不当初的表情。
“团长……您别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我……我都明白。”
“是我之前鬼迷心窍了……我不该……不该散播那些谣言,更不该痴心妄想……”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通过今天这件事,我也算彻底认清现实了。陆副团他心里有人,而且……而且感情很深。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真的。”
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向孔团长保证。
孔团长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眼圈又红了,表情懊悔,语气也还算诚恳,心里稍微松了松。
能想开就好。
她就怕这丫头钻了牛角尖出不来,以后惹出更大的麻烦。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孔团长脸上露出些许欣慰,“走吧,团里的车在那边,我先送你回宿舍。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
“等你找好住的地方,再搬走也不迟。”
“嗯,谢谢团长。”赵晓岚乖顺地应着,跟在孔团长身后,朝着停在另一边的文工团吉普车走去。
她低着头,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一副备受打击、心灰意冷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垂下的眼帘后面,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怎样恶毒的光芒。
想开?
认命?
怎么可能!
她赵晓岚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陆一鸣越是对那个女人好,她就越是恨!
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可以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不就是个没背景的小知青吗?
等着吧。
她得不到的,那个女人也别想得到!
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不是靠着那张脸和装可怜的本事攀上了高枝吗?
她倒要看看,等这棵“高枝”断了,等她身败名裂,成了人人唾弃的破鞋,陆一鸣还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赵晓岚跟在孔团长身后,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心里那点恶毒的念头,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就蔓延成了滔天的恨意和毁灭欲。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该怎么下手,才能让那个南酥万劫不复。
是找机会坏了她的名声?还是制造点“意外”,弄花她那张脸,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出来勾引男人?
或者……更狠一点?
赵晓岚的嘴角,在孔团长看不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勾了一下。
冰冷,残忍。
然而,此刻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的赵晓岚并不知道。
她也就是晚出来那么一分钟。
如果她早出来一分钟,便能看到吉普车副驾驶座上,那个穿着军装,且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南惟远。
京市军区司令。
如果她早出来一分钟,便能看到南惟远对待陆一鸣和陆芸那熟稔亲切的态度……
或许,她心里那点恶毒的算计,会稍微掂量掂量。
可惜,没有如果。
命运的齿轮,就在她这错过的一分钟里,悄然转向了更危险的深渊。
……
怀着满腔的怨毒,赵晓岚回到了文工团的宿舍。
然而,当她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的床单、被褥、脸盆、暖水瓶……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七零八落地扔在走廊上,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晓岚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疯了一样地冲过去,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谁干的?!是谁把我的东西扔出来的?!”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看着地上的狼藉,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对着紧闭的宿舍门一顿猛砸。
“开门!都给我开门!”
“你们凭什么扔我的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
“砰砰砰”的砸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带着讥笑的说话声。
但就是没人来开门。
赵晓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她抬起脚,泄愤似的踹了一下门板。
“给我开门!听见没有?!”
“出来!有本事做,没本事认吗?!滚出来!”
她的嗓子喊破了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砸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就在她几乎要脱力的时候——
“吱呀”一声。
宿舍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赵晓岚猝不及防,砸出去的拳头差点落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她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门口。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军装的女同志,她们双手叉着腰,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赵晓岚。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左边那个个子高挑,皮肤微黑的女兵先开了口。
她上下打量着赵晓岚,嘴角撇了撇,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
“原来是咱们文工团鼎鼎大名的‘陆副团对象’回来了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耳膜。
赵晓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高个子女兵嗤笑一声,伸手指着她的鼻子,“赵晓岚,你要不要脸啊?”
“人家陆副团跟你说过一句话吗?啊?你就敢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是人家的对象?”
“怎么着?做白日梦上瘾了是吧?!”
“我呸!”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把咱们文工团的脸都丢尽了!”
旁边那个圆脸女兵立刻附和,声音同样刻薄。
“就是!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
“还整天端着个架子,真以为自己是朵花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圆脸女兵越说越气,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晓岚的鼻尖上。
“赵晓岚,我告诉你,今天扔你东西,都是轻的!”
“你干的那些龌龊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
“天天装得跟个白莲花似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赵晓岚,你还不要脸地抢了可可的领舞位置,这事儿你忘了吗?”
“当年要不是你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
今天犯懒了,两章并一章,嘻嘻,见谅啦!!!
第335章 那他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当年要不是你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用计弄伤了可可的脚,领舞的位置哪轮得到你?!”
圆脸女兵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在赵晓岚的尊严上。
“在台上耀武扬威了这么久,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爬上去的了?”
“现在报应来了吧?真是活该!”
赵晓岚气得胸口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之前这两个人,哪个不是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晓岚姐”叫得亲热?
变着法儿地巴结她,就为了能在演出里多露个脸,或者让她在孔团长面前美言几句。
如今倒好,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就因为陆一鸣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因为她今天丢了脸,这些阿猫阿狗就敢骑到她头上拉屎撒尿了!
赵晓岚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和屈辱。
不能硬碰硬。
她现在势单力薄,跟这两个泼妇吵起来,只会更丢人。
赵晓岚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配上她此刻憔悴苍白的脸,显得格外可怜。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肩膀也微微瑟缩,“是,我是喜欢陆副团……可那又怎么样?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但我真的没有散播谣言……那些话,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赵晓岚说着,眼泪还真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抽噎着,声音越发凄楚。
“我知道,我配不上陆副团……我也没想过要怎么样……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们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还不至于……不至于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去算计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要是换做平时,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不定还真能唬住几个人。
可惜,今天不行。
高个子女兵“呸”地一声,直接啐在了她脚边的地上。
“赵晓岚,你少在这儿装可怜!”
她双手叉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赵晓岚脸上。
“这次可是总军区下了人来调查的!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总军区”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晓岚的头顶。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悲戚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总……总军区?”
赵晓岚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跟磕在散落的脸盆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怎么可能?
就这么一件小事……
怎么会惊动总军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各种念头疯狂乱窜。
难道……难道陆一鸣又要往上升了?
或者说……他马上就能调任总军区了?!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瞬间点燃了赵晓岚心里那点本已快要熄灭的、不甘的火苗。
如果陆一鸣真的要调去总军区,那他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京市军区一个前途未卜的副团,而是总军区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权力、地位、资源……那将是天壤之别!
而她赵晓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恐怕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不!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既然温和的手段不行,既然装可怜、散播谣言这些小心思都失败了……
那……就让生米煮成熟饭!
一个疯狂又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了出来,瞬间盘踞了她整个脑海。
赵晓岚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伪装的泪水和委屈,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不再看面前那两个对她横眉冷对的女兵,也不再管地上那一堆被扔出来的、属于她的“垃圾”。
她甚至懒得再跟她们废话一句。
赵晓岚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地上散乱的东西。
被褥胡乱卷起来,脸盆暖水瓶塞进网兜,几件换洗衣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你……你干什么?”圆脸女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利落弄得一愣。
赵晓岚没理她。
收拾好东西,她直起身,抱着那一大堆行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喂!赵晓岚!你聋了?!”高个子女兵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赵晓岚依旧没回头。
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刚才那个哭哭啼啼、委曲求全的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在因为那个疯狂的计划而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什么东西!”圆脸女兵对着赵晓岚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装什么装!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就是!”高个子女兵也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都被总军区点名批评了,还在这儿端架子呢!我看她能嘚瑟到几时!”
两人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骂骂咧咧了好几句。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宿舍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身材纤细、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兵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伸手轻轻拉了拉那两人的胳膊。
“好了,小梅,小芳,别说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大家都是战友,少说两句吧。”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这个女兵,正是众人口中的李可。
被叫做小梅和小芳的两个女兵立刻转过身,一左一右拉住了李可的手。
“可可!你就是太善良了!”小梅愤愤不平,“当年要不是赵晓岚陷害你,故意在你上台前弄松了舞台边的木板,害你摔下去扭伤了脚,错过了选拔,领舞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就是!”小芳也用力点头,看着李可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替她不值,“你舞跳得比她好,人缘也比她好,就是心太软,才会被她这种阴险小人欺负!”
“好在这次,她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小芳说着,眼睛一亮,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可可,这次赵晓岚出了这么大的丑,领舞肯定要重新选了!”
“你肯定能入选!”
“对啊对啊!”小梅也激动地晃着李可的胳膊,“可可,这次机会来了!你一定能重回领舞的位置!”
周围其他宿舍的门不知何时也打开了一些缝隙,有几个女兵探出头来,听到小梅小芳的话,也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可可跳舞最好看了!”
“领舞本来就该是可可的!”
“赵晓岚那是小人得志!现在报应来了!”
“可可,我们都支持你!”
七嘴八舌的夸赞和鼓励声,在走廊里响起。
李可被她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温和的笑容。
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柔柔的。
“大家别这么说。”
“领舞是要靠实力竞争的,我们一起努力,人人都有机会。”
她的话说得谦虚又得体,立刻又引来一阵赞叹。
“看看!这才是咱们文工团该有的样子!”
“可可就是大气!”
李可微笑着,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热情。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那温柔眸子的最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
她就知道。
赵晓岚那种人,仗着有几分姿色,会来事儿,就目中无人,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早晚会作茧自缚。
她李可不需要去争,去抢,去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练好自己的舞,维持好自己的人缘和形象。
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着赵晓岚自己把自己作死。
等着机会,自然而然地落到她手里。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厚积薄发。
赵晓岚自己把路走绝了,把人心都得罪光了。
那么,空出来的那个位置,那个舞台最中央、被所有灯光追逐的位置……
理所当然,就该是她李可的。
她会重新站上去。
她会成为舞台上,最亮眼的那颗星。
谁也夺不走。
李可抬起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甚至带着几分鼓励,看向周围还在为她打抱不平的战友们。
心里那点冰冷的算计,被完美地掩盖在温柔的表象之下。
……
与此同时。
京市军区大院,南家小楼前。
南惟远的吉普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陆一鸣第一个跳了下来,他站稳后,转身向南酥伸出手。
南酥与陆一鸣相视一笑,将手放进陆一鸣的手中,借着他的力道下车。
双脚踩在自家院子平整的水泥地上,看着眼前熟悉的两层小楼。
南酥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家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无与伦比的好。
“终于到家啦!”
南酥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朝着刚下车的陆芸伸出手。
“芸姐!快!我带你参观我家!”
她一把拉住陆芸的手,就要往屋里冲。
“囡囡,急什么。”南惟远从副驾驶下来,叫住了女儿。
他脸上带着笑,指了指楼上。
“你隔壁那间屋子,我跟你娘早就收拾出来了,给芸芸做卧室。”
“床单被褥都是新的,衣柜书桌也配齐了。”
南惟远看向陆芸,语气温和又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
“芸芸,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囡囡说,或者跟你伯母说,千万别客气。”
陆芸愣住了。
她以为,南伯父说的“住家里”,是让她暂时住在客房。
可她没想到……
是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个房间。
一个属于她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南酥看着陆芸瞬间又红了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用力握了握陆芸的手,笑嘻嘻地说:“爹,你就放心吧!”
她转头看向陆芸,眼睛亮晶晶的。
“走!芸姐,我带你上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陆芸反应,南酥拉着她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噔噔噔就跑进了屋,直奔二楼。
陆芸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心里却像是被暖流浸泡着,酸酸胀胀,又滚烫无比。
到了二楼,南酥推开自己卧室隔壁的房门。
“芸姐,看!这就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铺着素净的蓝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标准的豆腐块。
床边有一个原木色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开着,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陆芸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伯父伯母……这是真的把她当亲人了。
以后……以后她一定要好好报答伯父伯母!报答酥酥!报答哥哥!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芸姐?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呀!”南酥把她拉进房间,按在床边坐下,“怎么样?喜欢吗?要是不喜欢这个风格,咱们再换!”
“喜欢!特别喜欢!”陆芸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酥酥,替我谢谢伯父伯母……我、我真的……”
“打住打住!”南酥伸出食指,抵在陆芸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脸故意板起来,“一家人,不许说两家话!再说谢不谢的,我可要生气了!”
陆芸看着她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不说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
两人回过头。
陆一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换下了军装外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明明是最简单朴素的打扮,却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沉稳气场。
“哥?”陆芸连忙站起身。
陆一鸣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干净,整洁,温馨。
该有的都有,甚至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
“房间很好。”他点了点头,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伯父伯母对我们的好,我们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日后自己有能力了,想着多多回馈就好。”
“嗯,我知道了,哥哥!”陆芸重重点头,她会好好的学习,然后去考个文凭,到时候找个工作,等她挣了钱,她会好好报答伯父伯母。
“好啦!有这个心就行了!爹娘做这些,是将你当成自己的家人,可不是为了让你报恩的!”南酥歪着头看陆芸,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一鸣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南酥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包裹住南酥纤细的手指。
“好了,让芸芸先休息一会儿。”陆一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等到时间,咱们一起去做饭。”
他说着,轻轻拉了拉南酥的手,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南酥“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陆芸眨眨眼:“芸姐你歇着!”
陆一鸣拉着南酥走出陆芸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酥这才想起来问:“对了,我爹呢?怎么没见他?”
“伯父部队上有事儿,待了一会儿,直接让司机送他回部队了。”陆一鸣回答,脚步没停,依旧拉着她往前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南酥的房门口。
“这样啊……”南酥点点头,也没在意。
父亲是军区司令,忙是常态。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陆一鸣牵着自己的手吸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得很紧,却又不会弄疼她。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
南酥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抬起头,看着陆一鸣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
她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鸣哥……”
“嗯?”
“你……”南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要不要去我的房间看看?”
陆一鸣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南酥脸上。
女孩仰着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清澈,坦荡,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狐狸般的试探和期待。
陆一鸣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
南酥只觉得一阵失重,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陆一鸣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双脚离地,视线陡然拔高。
不是公主抱。
更像是……抱小孩的姿势。
陆一鸣的手臂结实有力,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臀部。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鸣哥!你干嘛呀!”南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小声抗议,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颈后的衣领。
陆一鸣仰着头。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涌动,暗得惊人。
陆一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致命的性感。
“你确定?”
“真想……让我进你的房间?”
南酥抱着陆一鸣的脖子,娇嗔地哼了一声:“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自个儿回屋,你回你的军营,谁也别惦记谁。”
她嘴上说着赌气的话,手却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指尖攥着他后颈的衣领,力道轻得像挠痒痒,却偏偏揪得紧紧的。
陆一鸣仰头看她,分明是在撒娇,却偏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间的皮肤。
“酥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暗哑,像是夜风穿过深谷时留下的回响,“你知不知道,邀请一个男人进入你的闺房,意味着什么?”
南酥下巴一抬,眉梢挑得高高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答反问:“意味着什么?”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轻软却笃定,一字一字地说:“反正,我是把你当我的未婚夫,未来的丈夫,相伴一生的人。怎么,我说的不对?”
“嗯,说得对,我爱听,以后可以多说说!”
胸膛起伏的幅度猛地加重,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向来沉稳自持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炽烈得近乎灼人。
“你这家伙!”南酥呼拉了一把陆一鸣的短发,“你的高冷呢?现在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
“高冷也只是对外人,你不一样,你是我爱的人。”陆一鸣腾出一只手推开门,侧身进去,反脚将门“啪”地一声踢上。
门刚关上,他便将她抵在门板上。
南酥后背触到冰凉的木门,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脑,猝不及防的吻了下来。
他吻得急切,吻得霸道,唇齿相触的瞬间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仿佛要用这个吻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南酥被他吻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后背抵着门板,身前是他滚烫坚硬的胸膛,像是被夹在一场温柔的暴风雨中,无处可逃,也根本不想逃。
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肩头的衣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他炽热的引领下,热烈地回应他。
她的唇瓣柔软得像春日初绽的花瓣,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与他霸道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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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章并一章哈
第336章 我什么时候这么受宠了?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节节攀升。
直到肺里的氧气被彻底榨干,南酥才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手指无力地揪了揪他后颈的短发。
陆一鸣这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唇瓣分开时,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粗重滚烫,喷洒在她潮红的脸颊上。
南酥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这个吻抽干了,只能软软地依附在他身上,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这棵坚实的大树。
她微微张着嘴喘息,胸口起伏,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迷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托着她臀部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酥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情动后特有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挠在南酥的心尖上,“我真想……现在就娶你回家。”
南酥缓过一口气,闻言,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她恢复了一些力气,仰起脸,在他紧抿的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啊。”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只要你能搞定我爹,让他点头同意,我随时都做好当你新娘子的准备。”
陆一鸣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还有一丝……南酥形容不出来的,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得意?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怀里脸颊绯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女孩。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怎么说呢?
平时冷硬得像块石头的男人,此刻笑起来,眉眼舒展,唇角微扬,竟有种说不出的邪气,配上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简直……勾人得要命。
南酥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哦?”陆一鸣挑眉,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酥酥说的……可是真的?”
南酥眨了眨眼,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怎么有种……自己掉进了什么陷阱的感觉?
但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当然是真的!”她语气笃定,带着点小骄傲,“我南酥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戳着他脸颊的指尖,触感硬邦邦的,皮肤温热。
“倒是你,”南酥忽然想起什么,眉毛一竖,故意板起小脸,奶凶奶凶地瞪他,“问得这么仔细干嘛?难道……你还想娶别人不成?”
陆一鸣被她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逗得笑出声。
胸腔震动,连带着被他抱着的南酥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他又想亲她。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触到他温热的唇瓣,还有那微微扎人的胡茬。
“先回答问题!”南酥不依不饶,瞪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凶一点,“别想蒙混过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移情别恋,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陆一鸣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没急着拉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在她掌心轻轻啄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传来,南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更红了。
“你……你又耍流氓!”
陆一鸣趁机将她往上颠了颠,托举得更高一些,让她的视线几乎与他齐平。
南酥下意识地用双腿圈住他精瘦的腰身,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更亲密了。
陆一鸣仰着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飞快地偷亲了一下。
“小傻瓜。”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还有一丝无奈,“我对你的爱,你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他顿了顿,看着南酥依旧带着点怀疑和醋意的大眼睛,决定不再逗她。
“放心,”陆一鸣的语气变得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已经得到了伯父的同意。”
南酥愣住了。
圈着他腰的腿都忘了用力,全靠他托着。
“而且,”陆一鸣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南酥的心上,“我已经向组织提交了结婚申请。”
“只要申请批下来,”他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我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南酥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他那几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得到了父亲的同意?
提交了结婚申请?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你什么时候跟我爹说的?”南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我爹他……他居然同意了?没为难你?”
她爹那个女儿控,居然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又轻轻啄了两下。
“酥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柔情,“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有多想早点儿娶你为妻,有多想把你一辈子……不,是生生世世,都捆在我的身边。”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郑重的严肃。
“我知道我自己对你的占有欲有多重。”
陆一鸣直视着南酥的眼睛,不允许她有丝毫闪躲。
“从我第一次见你,你站在众人的中间,为我说话、为我辩解时……”
“我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心底最深处、最滚烫的念头宣之于口。
“这辈子,我只要你。”
南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
血液奔涌,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冲上头顶,又流向四肢百骸。
她看着陆一鸣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惊讶,感动,还有汹涌澎湃的爱意。
她不等他说完,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指尖微微发颤。
“鸣哥,”南酥的声音也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坚定,“那天……在我最绝望,甚至想和曹癞子同归于尽的时候,是你从天而降,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从那一刻开始……”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积聚。
“我的眼里,就只能看得到你一个人。”
“因为,”南酥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却扬起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你是我的英雄。”
陆一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崇拜、依赖、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像最炽烈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所有阴霾和不安。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所以,”陆一鸣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酥酥这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南酥狡黠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点感动得想哭的情绪瞬间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般的得意。
“你不是说过吗?”她歪着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我‘曾经’不是为你仗义执言过吗?”
陆一鸣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逗乐了。
“然后呢?”他配合地问,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然后?”南酥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帮了你,你以身相许;你又帮了我,我也以身相许!”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你看,我们俩这缘分,简直就是天定的!太般配了!”
陆一鸣心中激荡。
那股汹涌的爱意和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
“对,”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我们就是天定的缘分。”
说完,他不再犹豫,抱着南酥,大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单人床。
南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后背就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陆一鸣俯身压了下来,阴影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滚烫的气息。
他的吻,再次重重地落了下来。
比刚才在门边更加急切,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掠夺。
南酥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能被动地承受,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呜咽。
陆一鸣的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她衣摆的下缘。
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腰间细腻柔软的肌肤。
那触感粗糙又灼热,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南酥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蜷缩。
陆一鸣却用了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将手掌固执地停留在她腰间,没有继续往上探索。
但他的呼吸却越发粗重滚烫,吻也越发深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几乎窒息。
陆一鸣猛地退开,将头深深埋进南酥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贲张,隔着薄薄的衣料,南酥都能感受到那下面蕴藏的惊人力量和……克制。
“酥酥……”陆一鸣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抑的沙哑和痛苦,“别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体内翻腾的野兽。
“让我……先缓一缓。”
南酥虽然未经人事,但并不是真的不谙世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那惊人的变化,也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份艰难的隐忍。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心跳如鼓,当真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了。
闺房之中,一时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滚烫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南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颈窝处,陆一鸣滚烫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陆一鸣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依旧埋在她颈窝,没有抬头,只是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酥酥,”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平静了许多,“等我。”
“等结婚申请批下来。”
“我要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子。”
南酥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手臂环上他宽阔的后背。
“嗯,我等你。”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还有彼此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这一刻,静谧而美好。
……
与此同时。
南家小院门口,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副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绕到车后座,打开门,从里面拎出一个半旧的军绿色行李包。
他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谢了小陈,就送到这儿吧,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司机是张师长的警卫员小陈,他笑着应了一声,吉普车便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男人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眼前熟悉的二层小楼。
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分明,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坚毅和正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模样,竟与南酥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线条更硬朗,气质更沉稳,少了南酥的娇俏灵动,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英武和担当。
他正是南酥的大哥,京市西部军区十团副团长——南瑞。
南瑞拎着行李包,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怎么没锁门?”南瑞挠了挠额头,“爹娘这是知道我今天回来,所以提前下班回来了?嘿,我什么时候这么受宠了?”
他快步走进客厅,四下扫了一眼,见一楼客厅没人。
“爹?娘?我回来了!”南瑞叫了一声,却无人回应,他自言自语道,“人呢?难道在休息!”
他笑着摇摇头,想着还是先去洗漱一番,换换衣服。
他出去执行任务,得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好洗过澡了,整个人都快要臭了。
有了计划,他脚步未停,直接踏上楼梯,往二楼而去……
第337章 老陆,你怎么会在我家?
静谧而美好的氛围,被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从楼下传来,正一步步地朝着二楼逼近。
南酥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她身体猛地一僵,环在陆一鸣背上的手臂瞬间收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鸣哥!”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慌乱,抬手拍了拍陆一鸣的后背,“快起来!有人上来了!”
从来人进入那一刻,陆一鸣就已经察觉到,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退的情潮。
“是不是爹又回来了?”南酥急切的又拍了拍陆一鸣的后背,“完了完了!要是让爹看到了……看到咱俩这样……他非得打断咱俩的腿不可!”
然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酥酥……”
陆一鸣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处传来,带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缱绻和……遗憾。
“我好想……现在就跟你结婚啊。”
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了。
说完这句满是怨念的话,他不等南酥回答,便迅速翻身下床。
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个赖着不肯动的男人不是他。
他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衬衫的褶皱,确保自己看起来一丝不苟。
陆一鸣回头,看向床上已经迅速坐起身的南酥。
女孩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正努力想把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唇瓣还残留着明显的红肿,那是他刚才失控留下的痕迹。
这一幕,美好得让他心尖发颤,也让他心头那股想要立刻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他大步走回床边,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南酥滚烫的脸颊。
“别慌。”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先整理一下,我出去看看。”
他的拇指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轻轻蹭过,眼神暗了暗。
南酥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微微一缩,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小声催促:“嗯,你快去吧!”
陆一鸣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几乎就在他跨出房门的瞬间!
一道凌厉的劲风,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力道,冲着他的面门呼啸而来!
那拳头又快又狠,直取他鼻梁,显然是练家子,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果断。
陆一鸣瞳孔微缩。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思考。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左侧身,动作迅捷如猎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让人鼻梁断裂的一拳。
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一把扣住了来人挥过来的手腕!
“谁?!”
陆一鸣厉喝一声,手腕用力,准备将来人直接制服。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却猛地愣住了。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军装,剑眉星目,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男人,不正是……
“南瑞?”陆一鸣诧异出声。
而被他攥住手腕的南瑞,比他更震惊。
他拧起眉头,一双与南酥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是你?老陆?”
南瑞的视线越过陆一鸣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敞开的房门上。
那是他妹妹的闺房。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南瑞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善。
“老陆,你怎么会在我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一字一句地问。
“又怎么会……从、我、妹、妹、的、闺、房、里、出、来?”
陆一鸣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解释。
“大哥!”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房门被彻底拉开。
南酥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站在陆一鸣身侧,看向南瑞,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大哥,你回来啦?”
南瑞见到妹妹,原本满腔的怒火和质问瞬间卡了一下壳。
将近一年没见,他家宝贝妹妹好像……更漂亮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就是这气色是不是太好了点?好得有点……不对劲?
他还没来得及扬起笑容表达一下久别重逢的喜悦——
视线就牢牢地、不受控制地定格在了南酥的嘴唇上。
那原本应该粉嫩柔软的唇瓣,此刻明显红肿着,下唇甚至还有一点细微的破皮痕迹。
那痕迹,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那他妈是被人啃的!
轰——
南瑞只觉得一股邪火“噌”的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旁边的陆一鸣。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陆一鸣!你他妈的!敢欺负我妹妹!”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了整个二楼。
“老子宰了你!”
南瑞彻底疯了。
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懒得听,二话不说,攥紧的拳头再次裹着怒火,狠狠地砸向陆一鸣的胸口。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肋骨起码断两根!
陆一鸣反应极快,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微微后仰,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二楼的走廊里响起。
陆一鸣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瑞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陆一鸣喘息的机会,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直取陆一鸣下盘!
“大哥!住手!”南酥急了,大喊出声,“陆一鸣是我对象!”
她不说还好。
这一句“对象”,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南瑞的怒火炸得更猛烈了!
“对象?!”南瑞一边狂风暴雨般地进攻,一边气急败坏地吼,“好你个陆一鸣!老子拿你当兄弟,你他妈的居然敢拱老子家白菜!老子揍死你个王八蛋!”
他下手更加狠厉,拳脚带风,招招都往陆一鸣的要害招呼,完全是战场上对付敌人的打法。
陆一鸣心里叫苦不迭。
他能怎么办?
这可是他未来的大舅哥!是酥酥最亲的大哥!
他敢还手吗?他敢下狠手吗?
不能!
不但不能!
他还得让南瑞将这口气给出了才行。
“砰!”又是一拳砸在肩胛骨上。
陆一鸣闷哼一声,侧身卸力,脚下步伐有些踉跄。
南瑞见状,眼中厉色一闪,一个箭步上前,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直扣陆一鸣咽喉……
第338章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砰!”又是一拳砸在肩胛骨上。
陆一鸣闷哼一声,侧身卸力,脚下步伐有些踉跄。
南瑞见状,眼中厉色一闪,一个箭步上前,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直扣陆一鸣咽喉!
南酥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眼睁睁看着大哥南瑞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如同铁钳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扣向陆一鸣的咽喉!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喉骨都能捏碎!
她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张开嘴,那句“大哥住手”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一鸣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沉静得像一汪深潭,甚至还对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别管,让他打。
南酥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大哥这是在为她出头,为她这个被“欺负”了的妹妹打抱不平,那股邪火要是不让他发出来,这事儿就没完。
她要是现在冲上去拦着,反倒显得她不识好歹,不懂大哥的一片护犊之心。
男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确实得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行吧。
南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担忧和对陆一鸣的心疼,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男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就得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她索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凉的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架势。
走廊里,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已经彻底缠斗在了一起。
南瑞攻势凌厉,拳风呼啸,每一招都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狠辣和果断,专攻陆一鸣的要害,显然是气疯了,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当场拆了。
而陆一鸣……
南酥微微眯起了眼睛。
陆一鸣的动作看似被动,一直在闪避格挡,偶尔挨上两下不轻不重的拳头,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但以她对陆一鸣身手的了解,这家伙要是真动起手来,十个南瑞都不够他打的。
他现在这模样,分明就是在放水!
而且是放了一片太平洋的那种!
瞧那躲闪的步伐,看似惊险,实则精准地卡在南瑞发力的间隙;瞧那格挡的手臂,看似被震得发麻后退,实则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根本没伤到筋骨。
他这是硬生生把自己当成了人肉沙包,陪着南瑞发泄怒火呢!
南酥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心疼非但没减,反而像被小火苗舔舐着,一点点烧了起来。
这傻子!
可……不得不承认,这两个男人打架的样子,尤其是两个都练过的男人,打起来还真……挺带劲的。
南瑞军装笔挺,动作大开大合,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猛和爆发力,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陆一鸣则穿着普通的衬衫,身法更显灵活诡谲,在有限的空间里腾挪闪避,像一头游走在阴影里的狼,沉稳,隐忍,却在每一次格挡反击的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肌肉贲张,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呼吸粗重而灼热。
那种纯粹的、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力量碰撞,看得人……有点口干舌燥。
南酥耳根悄悄红了红,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
“砰!”
又是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陆一鸣的肩胛骨上。
陆一鸣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震得墙皮似乎都簌簌掉下一点灰。
南瑞得势不饶人,一个箭步上前,右腿高高抬起,作势就要一个狠厉的膝撞顶上去!
“够了!”
南酥终于看不下去了,扬声喊道,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火气。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可那两人仿佛聋了一样。
南瑞的膝盖依旧朝着陆一鸣的腹部顶去,陆一鸣侧身用手臂格开,反手一拳擦着南瑞的颧骨过去,带起一阵疾风。
“我说住手!听见没有!”
南酥拔高了音调,胸脯因为生气微微起伏。
还是没人理她。
南瑞一个肘击撞向陆一鸣肋下,陆一鸣拧腰避开,顺势扣住南瑞的手腕,两人瞬间又变成了角力的姿势,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互相瞪着,谁也不肯先松劲。
南酥这下是真的火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南瑞!陆一鸣!”
她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手指着那两个还在较劲的男人,气得声音都有点抖。
“我数到三!你们要是再不住手,我、我……”
她卡了一下壳,搜肠刮肚想着最有威慑力的威胁。
“我就真的不理你们了!以后谁也别跟我说话!”
这话听起来有点幼稚,像小孩子赌气。
但对眼前这两个男人来说,似乎意外地有效。
南瑞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向自家妹妹气得发红的小脸。
陆一鸣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半分。
就在这瞬间的凝滞里,南瑞抓住机会,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狠狠砸向陆一鸣的胸口!
这一拳,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陆一鸣明明看到了,以他的反应完全能躲开,甚至能顺势给南瑞来一下狠的。
但他没有。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胸口最结实的地方迎上了那只拳头。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陆一鸣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一晃,后背再次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眉头紧紧皱起,抬手捂住了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
南瑞也愣住了。
他这一拳用了七八分力,本以为陆一鸣会躲,或者至少格挡卸力,没想到对方竟然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陆一鸣捂着胸口,缓缓直起身,虽然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对着南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意思很明显:这下,够你出气了吧?
南瑞眼神复杂地闪了闪,里面翻涌的怒火像是被这一拳打散了些许,但余烬未消。
他对着陆一鸣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随即,他脸上那副要吃人的凶狠表情瞬间冰雪消融,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堪称“谄媚”的笑容,转向南酥。
“小妹,别生气别生气,大哥这不是……这不是一时激动嘛。”
他搓着手,试图靠近,又怕妹妹还在气头上,那模样哪还有刚才半分副团长的威风,活像个做错事怕挨骂的大狗狗。
南酥嘟着嘴没理他,快步走到陆一鸣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你傻啊?干嘛不躲?”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埋怨。
陆一鸣摇摇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低声道:“没事,不疼。”
“什么不疼?!”南酥瞪他,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捂着的胸口,“脸色都白了!”
“有酥酥心疼我,我就不疼了!”陆一鸣捂着胸口,一副弱鸡鸡的模样,实在惹南酥心疼。
“等下我给你擦药!”南酥看着陆一鸣那样,真是心疼的不行,要不是大哥还在跟前,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衣服扒了,亲自给他上药了。
“陆一鸣,你够了!”南瑞的拳头又硬了,这个家伙,平时训练的强度比刚才他打的那几下厉害多了,就那打的那几下,还不够给陆一鸣挠痒痒呢!
这个混蛋,分明就是在博小妹的同情。
这时,旁边另一扇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睡眼惺忪的陆芸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哥,酥酥,怎么了?这么吵……”
话没说完,她就看清了走廊里的情形。
自家哥哥靠墙站着,脸色不太好,手捂着胸口。
一个穿着军装,长得特别好看但此刻脸色有点臭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而酥酥正扶着她哥,一脸心疼加生气。
陆芸瞬间清醒了,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问是不是打架了,视线一转,又看到了南酥。
南酥虽然脸上有怒色,但看向那个军装男人的眼神里并没有敌意,反而有点……无奈?
再看她哥,虽然挨了打,但眼神平静,甚至对那个军装男人没什么恨意。
陆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来,这个军人是酥酥认识的人,而且关系不一般。
她哥和这人打架,恐怕另有缘由。
既然酥酥都没真拦着,那她这个做妹妹的,就更不好贸然插嘴了。
她默默把房门又推开些,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只是眼神里不免带上对哥哥的担忧。
南酥见陆一鸣还能站直,稍微松了口气,但胸口那股火还没消。
她转向南瑞,没好气地说:“打够了?出气了?”
南瑞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小妹,你不是在下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南酥,将近一年没见,妹妹好像瘦了点,但气色……嗯,除了嘴唇有点肿,其他看起来还不错?
一想到那红肿的嘴唇是怎么回事,南瑞心里那股邪火又有点冒头,狠狠剜了陆一鸣一眼。
陆一鸣面无表情地受着。
南酥没立刻回答南瑞的问题,反而挑了挑眉,心思转得飞快。
听大哥这语气,提起下乡,恨意明显是冲着周芊芊去的。
但他好像还不知道周芊芊已经死了的消息?
也是,周芊芊死在黑省那边,消息传回京市需要时间,而且周家那种丢人的事,恐怕也会想办法遮掩。
大哥刚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南瑞见妹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周芊芊“执迷不悟”,顿时急了,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小妹,你听哥一句劝,那个周芊芊真的不是个好东西!她当初撺掇你下乡,就没安好心!什么姐妹情深,她就是看准了你心软好骗,拿你当冤大头,当钱袋子!她在京市这边,没少打着你的旗号,从咱家捞好处!爹娘和我跟你二哥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
他越说越气,拳头又捏紧了,好像周芊芊就在眼前,他能再揍一顿似的。
陆一鸣这时缓过劲来,放下捂着胸口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将南酥半挡在身后,然后才抬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南酥感受到他的小动作,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向南瑞,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还带着一丝清晰的愧疚。
“大哥,”她声音清晰而平静,“以前是囡囡不懂事,好赖不分,被猪油蒙了心,没听爹娘和哥哥们的话,才会被周芊芊牵着鼻子走,差点……差点就毁了自己,也连累了咱们南家。”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南瑞。
“囡囡知道错了。”
南瑞愣住了。
他张着嘴,后面一肚子劝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是他那个被周芊芊迷得五迷三道、谁说跟谁急的宝贝妹妹说出来的?
这转变也太突然、太彻底了吧?
震惊过后,南瑞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虽然有时候天真单纯,容易相信人,但绝不是没有主见、轻易认错服软的性子。
能让她说出“知道错了”这种话,还承认“差点毁了自己连累南家”……
那周芊芊在下乡的时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绝对是天怒人怨、触及底线的事情!
不然,以小妹之前对周芊芊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绝不可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
南瑞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重新聚起了风暴。
“小妹,”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你跟哥说实话,你们在下乡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周芊芊那贱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那股怒火从对陆一鸣的“拱白菜之恨”,迅速转移到了对周芊芊的深仇大恨上。
南酥看着大哥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愤怒,心里酸酸胀胀的,又暖又涩。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大哥,这事儿说来话长。”她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有些无措的陆芸,又看了看脸色依旧不太好的陆一鸣,还有怒发冲冠的南瑞,“咱们别都挤在走廊里了,怪累的,也吓着芸姐了。不如去楼下客厅,坐着慢慢说?”
南瑞现在满脑子都是“周芊芊到底怎么欺负我妹妹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南酥的手腕,就要往楼梯口拽。
“走!现在就说!哥倒要听听,那女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力气大,南酥被他拉得一个趔趄。
“哎,大哥你慢点!”南酥无奈,回头对陆一鸣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苦笑表情。
陆一鸣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先去。
南酥这才跟着火急火燎的南瑞往楼下走去。
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陆一鸣和陆芸兄妹俩。
陆芸这才赶紧小跑到陆一鸣身边,仰头担心地看着他,小声问:“哥,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疼不疼啊?”
她想去碰陆一鸣的胸口,又不敢,急得眼圈都有点红了。
陆一鸣放下一直虚按在胸口的手,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动作间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钝痛,但他摇了摇头。
“没事,皮肉伤,骨头没事。”他声音还算平稳,“怎么也得让你未来大嫂的大哥,把这口气出了才行。”
陆芸拧起细细的眉毛,不解地问:“那个人……是酥酥的大哥?亲大哥?”
“嗯。”陆一鸣点头,“南瑞,京市西部军区副团长,也是我在部队的战友。”
“战友?”陆芸更困惑了,“那他还下这么重的手打你?”
陆一鸣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
“那他更是酥酥的亲人。”他低声说,目光看向楼梯方向,“看到我抢了他妹妹,没当场掏枪,已经算客气了。”
陆芸:“……”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不过看哥哥虽然挨了打,但神情并不沮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放松?
“走吧,下去了!”陆一鸣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率先朝楼梯走去。
……
楼下客厅。
南瑞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拉着南酥坐在沙发上,连声催促:“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周芊芊那女人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怎么回来的?陆一鸣那小子怎么又跟你在一块儿了?”
南酥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晕,赶紧抬手:“停停停!大哥,你让我慢慢说行不行?”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大半年的事情,桩桩件件的,毫无保留的讲给南瑞听。
她语气平静,尽量客观地叙述,但其中的惊险和恶意,还是让南瑞听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当听到周芊芊竟然想用那么恶毒的方式彻底毁掉妹妹时,南瑞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砰——!”
一声巨响,茶几上的搪瓷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周、芊、芊!”南瑞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睛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这个毒妇!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幸亏!幸亏那女人自己死了!”南瑞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她要是还活着,老子一定亲手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让她生不如死!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他喘着粗气,看向南酥,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心疼:“小妹,你……你受苦了……哥当时不在……哥要是知道……”
南酥看着大哥激动得有些失控的样子,心里酸软一片。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南瑞紧握的拳头,语气轻松道:“大哥,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也真的不在意了。为那种人,不值得再生气。”
她说的是真心话。
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人心,那个曾经让她掏心掏肺的“好友”,在她心里早已激不起半点波澜。
南瑞反手握住妹妹的手,握得紧紧的,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他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转向刚刚走下楼梯,走到南酥身边坐下的陆一鸣。
陆一鸣坐下的动作很自然,肩膀甚至轻轻挨着南酥的。
南瑞看着,眼皮又跳了跳,但这次,他没再发火。
他盯着陆一鸣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残余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感觉。
半晌,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兄弟……谢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至于谢什么?
谢他在黑省对南酥的照顾?谢他在危急关头护住了南酥?还是谢他刚才心甘情愿当沙包挨揍,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或许都有。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陆一鸣微微颔首,没说话,但眼神坦然。
南酥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缓和下来,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她伸手拉过站在一旁的陆芸,对南瑞正式介绍道:“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陆芸,鸣哥的亲妹妹,我未来的小姑子。芸芸,这是我大哥,南瑞。”
陆芸乖巧地再次问好:“南瑞大哥好。”
南瑞看着眼前清秀腼腆的小姑娘,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嗯,你好。”随即,他扭头看向南酥,撇了撇嘴,语气有点酸,“小妹,你也太不矜持了。‘未来小姑子’这话是你能说的吗?姑娘家家的,要含蓄点!”
南酥闻言,非但没害羞,反而勾唇一笑,眉眼弯弯,带着点狡黠和理直气壮:“矜持?矜持是什么?”
她侧头,亲昵地靠了一下陆一鸣的肩膀,声音清脆:“鸣哥可是爹娘都点头认可了的,过了明路的官方对象!跟自己的对象,有什么好矜持的!对吧,鸣哥?”
陆一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耳根微热,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低沉而肯定。
那得意的小眼神,差点没把南瑞给噎死。
南瑞:“……”
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我对象我骄傲”的小模样,再看看陆一鸣那掩饰不住的嘚瑟劲儿,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他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陆一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适时开口,打破了南瑞的郁闷:“好了,时间不早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厅里投下安稳的阴影。
“赶紧准备做饭吧。”他语气自然,仿佛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伯父伯母,应该快下班回来了。”
第339章 擦个药,需要这么久?
“赶紧准备做饭吧。”陆一鸣语气自然,仿佛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伯父伯母,应该快下班回来了。”
南瑞还沉浸在“女大不中留”的郁闷里,闻言,没好气地瞪了陆一鸣一眼。
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南酥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瑞,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大哥那点别扭心思,她门儿清。
不过,让鸣哥用行动“征服”大哥的胃,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南瑞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神从陆一鸣身上,又转回来,落在自家妹妹那藏不住笑意的脸上。
他磨了磨后槽牙。
陆一鸣站起身,在南瑞的肩头上砸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随意几分熟稔,对他说:“别坐着了,摘菜去!”
南瑞:“……?”
他半仰起头,用一种“你小子胆儿肥了敢指挥我”的眼神盯着陆一鸣。
陆一鸣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了点“赶紧的别磨蹭”的意味。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南瑞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猛地站起身。
“老子堂堂男子汉,摘菜算什么?”他下巴微抬,语气拽得二五八万,“老子刀工才是天下第一!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完,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就朝厨房走去,那背影,硬是走出了几分上战场的杀气腾腾。
陆一鸣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陆芸,看得目瞪口呆。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刚才……刚才不是还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骨头拆了吗?
她还以为酥酥大哥又要跟她哥哥打一架呢。
……没想到,就这?
南酥看着陆芸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芸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男人嘛,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打也打过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该干嘛干嘛。
两人还是好兄弟!
陆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不打起来就好。
南酥笑够了,这才站起身,她脚步轻快地也朝厨房走去,不过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厨房不算大,两个高大的男人挤在里面,空间顿时显得有点逼仄。
南瑞果然没吹牛,他正拿着一把菜刀,对着案板上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哚哚哚”地下刀,动作又快又稳,切出来的白菜丝粗细均匀,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陆一鸣则在旁边处理一条鱼,刮鳞去内脏,手法娴熟利落,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两人各干各的,没什么交流,但气氛……居然诡异的和谐。
至少,没有火药味了。
南酥的目光落在陆一鸣微微弓着的背上。
他穿着那件普通的白衬衫,刚才打架时蹭上了点墙灰,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布料似乎还有点不自然的褶皱。
那是被大哥拳头砸过的地方。
南酥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心疼,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径直走到陆一鸣身边,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腕。
陆一鸣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南酥没看他,而是看向正切菜切得虎虎生风的南瑞,声音清脆:“大哥,你先忙着把食材弄好。”
然后,她拽了拽陆一鸣的手,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鸣哥,你跟我来,我给你擦药。”
陆一鸣手里还拿着沾着鱼鳞和血水的刀,闻言,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使劲儿压制着,但那弧度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吧。
在酥酥心里,还是他最重要。
挨打算什么?
有酥酥心疼,这顿打挨得值!
他“嗯”了一声,放下刀,在水龙头下快速冲了冲手,用抹布擦干,然后顺从地任由南酥拉着,转身出了厨房。
他跟在南酥身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上天的大尾巴狼。
南瑞在厨房里,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握着菜刀,扭过头,正好看见陆一鸣被南酥拉着走出厨房,那家伙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还有那嘚瑟的小眼神……
南瑞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
他狠狠剜了陆一鸣的背影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小子也太没出息了吧!”
可骂归骂,他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却越来越浓。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低下头,继续跟那大白菜作斗争。
小妹这是……真留不住喽。
陆芸这时也走了进来,看着南瑞那副跟大白菜有仇的样子,抿了抿唇,小声说:“南瑞大哥,我……我来帮忙吧?”
南瑞抬头看她。
小姑娘眼神清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行,那你帮我把这些菜洗了。”
“哎!”陆芸应了一声,赶紧去拿盆接水。
……
另一边,南酥拉着陆一鸣上了楼,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酥松开陆一鸣的手,转身看着他,指了指床边:“坐那儿。”
陆一鸣依言在床沿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只是那微微发亮的眼神,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南酥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把上衣脱了。”
她说得干脆利落,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陆一鸣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
然后,一颗,一颗,慢慢地解开。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磨人的缓慢。
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衬衫向两侧敞开,蜜色的皮肤,结实饱满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南酥的视线里。
那具身体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雕琢,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但此刻,在左侧胸口偏上的位置,一片刺眼的青紫色淤痕,正狰狞地印在那里。
周围还有些零散的红色指印和擦伤。
是大哥的拳头留下的。
南酥看着那片淤青,心疼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那片淤青周围……逡巡。
健康的肤色,起伏的线条,随着呼吸微微的震动……还有他解扣子时,那专注而缓慢的动作,微微低垂的睫毛,抿着的薄唇……
她的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忽然觉得,房间里有点热。
空气好像也变得粘稠起来。
她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陆一鸣敞开的衣襟上,移不开。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伙……身材真好。
好想……把他扑倒。
陆一鸣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却没有立刻把衬衫脱下来。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眼,看向南酥。
正好捕捉到她直勾勾的、带着点“馋”意的眼神。
他勾起一边的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的笑意。
“酥酥,”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沙哑,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们……还没领证呢。”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拉回神,愣了一下。
陆一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你现在馋我的身子……也得忍忍。”
南酥:“……”
她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逗她!
刚才那副慢动作脱衣服的样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南酥啧了一声,非但没害羞,反而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了陆一鸣身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进陆一鸣眼里。
“鸣哥,”她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你这是在……勾引我?”
陆一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
南酥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吧,”她耸耸肩,一副“我认了”的表情,“算你成功一半。”
陆一鸣挑眉:“怎么就成功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南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了陆一鸣敞开的衣襟边缘。
然后,顺着衣襟的缝隙,缓缓滑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感受到底下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腹肌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
“嘶……”
陆一鸣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喉结滚动,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南酥的手指却没有停下。
她顺着腹肌的沟壑,慢慢向上,划过紧绷的皮肤,感受着那下面蕴藏的惊人力量和热度。
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陆一鸣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南酥近在咫尺的脸,里面翻涌着暗沉的光。
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酥的手指停在了那片青紫淤痕的边缘。
她抬起头,对上陆一鸣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点暧昧旖旎的气氛,被她这一笑冲散了大半。
“哈哈哈……”南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总算扳回一局!”
她见好就收,迅速收回手,转身朝房间里的衣柜走去。
借着身形的遮挡,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
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是她之前特意准备的活血散淤的药油,效果比市面上能买到的强得多。
她拿着药瓶回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认真的神色。
“好了,不逗你了。”她走到陆一鸣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赶紧擦药吧。这个药油很好用,散淤效果特别显着,就是揉的时候得用力,把淤血揉开,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陆一鸣看着她瞬间切换状态,从狡黠的小狐狸变回细心的小医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这次没再耽搁,利落地将衬衫从肩膀上褪下,随手搭在床尾。
精壮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充满了力量感和美感的匀称。
只是胸口那片淤青,破坏了整体的和谐,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南酥心疼的无以复加,“你说你,让大哥撒气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非得用自残的方式,你就不怕我心疼吗?”
“酥酥,有你心疼我,哪怕再多挨几拳,我也甘之如饴。”陆一鸣眼含深情的望着南酥,握住她的小手,覆在自己的伤口上。
被南瑞打的那几拳,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甘愿被打,一是想让南瑞出出气,二是想让南酥心疼心疼他。
如今看着她为了自己忧心,他反而心里不舒服了。
南酥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忍不住又挑了挑眉。
啧,这身材……真是没话说。
穿上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肉。
典型的衣架子,还是顶级的那种。
“躺下。”她指挥道。
陆一鸣依言在床上躺平。
南酥倒出一些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看向陆一鸣胸口那片青紫。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她跪坐在他身侧,出声再次提醒,掌心覆上那片淤青。
药油带着她的体温,贴上皮肤的瞬间,陆一鸣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南酥没犹豫,手上开始用力,顺着肌肉纹理,一下一下,认真地揉按起来。
她手劲儿不小,又是刻意用了力散淤,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陆一鸣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疼就说。”南酥一边揉,一边低声说。
“不疼。”陆一鸣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你使劲儿揉就好,不用有顾虑。”
南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淤血要揉开,才能好得快。
这点疼,他受得住。
她也舍得下这个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油揉开时细微的声响,以及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而紧绷的氛围。
……
楼下厨房。
南瑞和陆芸的效率很高,该准备的食材,基本都弄好了。
南瑞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又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
安静得很。
他皱了皱眉。
擦个药,需要这么久?
该不会……
他脸色又有点不好看,抬脚就想往楼上走。
刚走到厨房门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南酥和陆一鸣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陆一鸣已经重新穿好了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只是身上那股浓重的药油味儿,隔老远就能闻到。
南瑞吸了吸鼻子,目光在陆一鸣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南酥。
南酥神色自然,脸颊还有点运动后的微红,额角带着点细汗。
看起来……倒真像是认真擦了药,费了力气的样子。
南瑞心里那点怀疑散了些,脸色也缓和了。
“擦好了?”他问。
“嗯。”南酥点头,走到陆一鸣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稍微有些皱的衣领,“大哥,你们食材都弄好了?”
“差不多了。”南瑞指了指料理台上摆放整齐的食材,“看看,还缺什么不?”
陆一鸣走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没事儿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南瑞嗯了一声,也没客气。
他转头对南酥和跟过来的陆芸说:“你俩别在厨房待着了,油烟大。女孩子来什么厨房,出去玩儿吧,等着吃就行。”
南酥知道大哥这是心疼她,也没坚持。
她拉着陆芸的手:“走,芸姐,咱们去客厅等着,今天尝尝鸣哥的手艺,我都馋他手艺好久了,今天一定要个痛快。”
陆芸乖巧地点头,跟着南酥出去了。
厨房里,又只剩下两个男人。
南瑞没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陆一鸣系上围裙,点火,热锅,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
油热了,刺啦一声,切好的肉片下锅,快速翻炒,香味瞬间爆开。
南瑞看着陆一鸣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小子。”
陆一鸣翻炒的动作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南瑞用食指揉了揉鼻子,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别扭、又有点释然的笑容。
“好小子,”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感慨,“居然是你……做了我妹夫。”
他顿了顿,看着锅里翻腾的菜肴,又看了看陆一鸣熟练的动作。
“嗬,”他笑了一声,语气复杂,“能听到你小子叫一声‘大哥’,好像……也不赖。”
陆一鸣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南瑞。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药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男人之间的认可。
陆一鸣嘴角弯了弯,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专注手里的锅铲。
但南瑞看见,这小子翻炒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南瑞摇摇头,失笑。
得,这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
他也不再打扰,转身走出了厨房,把空间留给陆一鸣发挥。
陆一鸣的动作很快。
锅铲翻飞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续出锅。
红烧肉油亮诱人,醋溜土豆丝酸辣开胃,清炒时蔬翠绿鲜嫩,番茄鸡蛋汤红黄相间,香气扑鼻……
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荤素搭配,分量十足,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一鸣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南惟远和秦雪卿下班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站着的南瑞,脸上都露出了意外和惊喜。
“阿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雪卿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大儿子,看他虽然晒黑了些,但精神奕奕,眼神锐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南惟远也走过来,用力捏了捏南瑞的肩膀,沉声道:“安全回来就好!”
南瑞挺直腰板,立正,敬礼:“报告首长,任务顺利完成,今天刚到家。”
南惟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菜,又看了看系着围裙,站在桌边的陆一鸣,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都是小陆做的?”秦雪卿也看到了,惊讶地问。
“嗯!”南酥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都是鸣哥做的,可香了!”
陆一鸣被南酥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依旧镇定,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他解下围裙,挂好,这才走过来,恭敬地打招呼:“伯父,伯母。”
南惟远点点头:“辛苦了。”
秦雪卿则笑着夸道:“小陆真是能干,这菜看着就好吃。”
陆芸也乖巧地叫人:“伯父,伯母。”
秦雪卿这才注意到陆芸,连忙拉过她的手,温和地笑道:“芸芸也来了,好孩子,快别站着,坐。”
一家人寒暄了几句,南酥赶紧招呼:“爹,娘,大哥,鸣哥,芸姐,都别站着了,赶紧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这才围坐到餐桌旁。
长方形的餐桌,南惟远和秦雪卿坐在主位,南瑞坐在南惟远下手,南酥拉着陆一鸣坐在秦雪卿下手,陆芸则挨着南酥坐下。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南惟远不喜欢喝酒,他拿起面前的汤碗,举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南惟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他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庆祝有三。”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陆一鸣和陆芸身上。
“一是,小陆和芸芸,从今天起,正式与我们成为了一家人。”
陆一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陆芸则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看向身边的哥哥。
陆一鸣也正看向她。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温暖。
一家人。
这个词,对他们兄妹来说,曾经是那么遥远而奢侈。
如今,却真真切切地,被南家接纳了。
南惟远的目光转向南酥,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欣慰。
“二是,庆祝囡囡出院,身体康复,平安回家。”
南酥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对着父亲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南惟远最后看向南瑞,眼神里带着父亲的骄傲和如释重负。
“三是,庆祝南瑞成功完成任务,平安回家。”
南瑞挺直了背,脸上是军人特有的坚毅和荣耀感。
南惟远举起汤碗,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喜悦:“来,碰一个!”
“好!”
“碰一个!”
众人纷纷举起面前的碗。
瓷碗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六个碗,围成一个圈,紧紧靠在一起。
碗里或清或浓的汤汁微微晃动,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真挚的笑容。
第340章 你给我自信点!
昨夜的温情与热闹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南酥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翌日,直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调皮地跳到她的眼皮上,她才悠悠转醒。
南酥躺在柔软的床上,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舒爽的轻响。
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没有算计,没有危机,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
这种感觉,真好。
南酥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起床。
一股冰冷的空气瞬间钻了进来,激得她一个哆嗦,赶紧又把自己裹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嘶……好冷!”
这鬼天气,还是被窝里舒服。
真想把自己焊死在床上,天荒地老!
只是,当她眼角的余光瞥到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九点二十分!
好家伙,她居然睡到了这个点。
再赖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南酥叹了口气,干脆心念一动,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床上,进入了空间。
温暖如春的空气扑面而来。
南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舒服地转了个圈,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间里的空气永远带着一种清新的、草木混合着淡淡花香的甜味,吸进肺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展开了,神清气爽!
温度也刚刚好,不冷不热,穿着单衣都觉得舒服。
“还是这里舒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脸上,带走最后一点睡意。
南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白皙精致、眉眼如画的脸,心情更好了。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昨天答应陆芸的事情。
要带她在这京市好好逛逛的!
可外面那天气,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既然是出去玩,总不能穿得跟个球一样吧?那也太影响美观了!
有了!
南酥眼睛一亮,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空间商城里那家熟悉的服装店。
琳琅满目的货架,最新潮的款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南酥目的明确,直奔保暖区。
她先给自己和陆芸,一人选了一套顶级的羊绒保暖内衣,又配了两套柔软厚实的羊毛衫和羊毛裤。
最后,还拿了两双内里是厚厚羊毛的牛皮小短靴。
这下,装备齐全,再冷的天也不怕了!
她三下五除二换上新衣服,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而且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完美勾勒出了身形。
南酥对着镜子照了照,臭美地转了个圈。
不错不错!
她拿起给陆芸准备的那一套,心念一动,闪身出了空间。
回到房间,南酥将给陆芸的衣物用一个干净的纸袋装好,才走出房门。
她走到陆芸的房门前,发现门虚掩着。
南酥凑过去,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陆芸正趴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聚精会神地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恬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姑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学习。
南酥心中划过一丝暖意,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陆芸被敲门声惊动,抬起头来,看到是南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酥酥,你起来啦!”
她连忙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笔。
南酥走了进去,笑着问:“芸姐,我没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没有。”陆芸连连摆手,快步走到她面前,关切地说:“你肯定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热饭,你先垫一垫肚子,咱们中午再好好吃一顿!”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哎,不用那么麻烦啦!”南酥一把拉住她。
“咱们今天出去逛街,边走边吃,京市好吃的可多了,哪里还能饿到!”
南酥说着,将手里的纸袋递到陆芸面前,冲她挤了挤眼睛。
“快快快,把这身新衣服换上,咱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玩儿去!说好了带你逛京市的!”
陆芸抱着怀里柔软簇新的衣服,有些无措:“这……这是?”
“给你买的呀!”南酥理所当然地说,“天这么冷,为了保暖,穿的太臃肿,一点儿都不好看。出去逛街,怎么也得穿的美美哒!这衣服又薄又暖,穿上保准不冷,还好看!赶紧换,我等你!”
陆芸看着手里质地明显比她见过的任何布料都要好得多的衣服,指尖轻轻摩挲着羊毛衫细腻的纹理,眼圈有点热。
“酥酥,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呀!”南酥摆摆手,打断她的客气,“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的就是你的!别磨蹭了,快换,换好了咱们就走!”
她说着,把陆芸往屋里推了推,自己退出来,顺手带上门。
趁着陆芸换衣服的工夫,南酥走到楼下,给家里人留了张字条,说她和陆芸出去玩儿了,中午不回来吃饭,让他们不用担心。
等陆芸换好新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南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浅驼色的羊毛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合身的裤子勾勒出修长的腿型,配上脚下那双小皮鞋,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气质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好看!”南酥眼睛一亮,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芸姐,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陆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道:“这衣服……真暖和,一点不笨重。”
“那当然!”南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吧,咱们的第一站——京市百货大楼!”
……
京市百货大楼。
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日,这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自从有了空间商城,说实话,百货大楼里的这些东西,南酥还真有些看不上了。
无论是款式、质量还是种类,都跟她的商城没法比。
可陆芸不一样。
她从小到大,连县城的供销社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京市这赫赫有名的百货大楼了。
一走进去,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周围嘈杂热闹的人声,她整个人都看呆了,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得不行。
两人走走停停,很快就来到了二楼的布料区。
一排排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布料。
的确良、灯芯绒、卡其布、花格子布……
陆芸看着那些平整顺滑、颜色鲜亮的上好布料,眼睛都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敬畏地,拂过一匹宝蓝色的灯芯绒布料。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赞叹。
“酥酥,”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布料!”
南酥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小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喜欢就买!”她豪气地一挥手,“别担心,咱们又不缺钱,也不缺票!”
陆芸的眼睛更亮了,她又伸手,想要摸一摸旁边一匹大红色的的确良。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哎!说你呢,别乱摸!”
一个穿着百货大楼统一制服、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售货员,正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瞪着陆芸。
“这可都是好料子,让你这摸摸那摸摸,摸脏了还怎么卖啊?”
说完,她还走上前,抬手在陆芸刚刚摸过的地方,用力地拍了拍,仿佛上面沾了什么天大的脏东西。
那动作,充满了侮辱性。
陆芸的脸,“唰”地一下就涨得通红。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闪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紧张又无措地搅着自己的衣摆,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南酥看着陆芸那副怯懦又委屈的样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姑娘,从小在村里被人当成“扫把星”,无人教导,无人撑腰,二十年来一直活在打压和无视里。
懦弱和自卑,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想要让她真正地自信起来,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南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芸的后背,示意她放轻松。
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个售货员,直接对着陆芸,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芸姐,别理她。”
“不要将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放在心上,把她当个屁,放了就行!”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顾客都忍不住朝这边看来。
陆芸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南酥是在为她出头,又听她话说得这么直白粗俗,忍不住“噗嗤”一声,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心里的委屈和难堪,瞬间消散了大半。
而那个女售货员,听到这话,一张涂着廉价口红的脸,瞬间气得又青又黑!
“你说谁是狗!你个小丫头片子,嘴巴怎么这么不干净!”
南酥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对着那售货员冷哼一声。
她没跟对方吵,而是再次拍了拍陆芸的肩膀,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
“芸姐,你给我听好了,也把腰杆挺直了!”
“你未婚夫,是部队的营长!”
“你亲哥哥,现在是团长!”
“你未来嫂子我……”
南酥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及时刹住了车。
她倒是想说“你嫂子背后有整个黑市资源”,但这话现在可不能往外蹦。
她怕自己这逼没装明白,回头再把自己装进革委会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南酥掩唇,状似无意地轻咳一声,继续用一种充满底气的语气对陆芸说:
“总之,你给我自信点!”
“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你的背后,站着的人,多了去了。”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你脸色看的。”
第341章 请问你这个‘李\’姓,是跟谁姓?
“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你的背后,站着的人,多了去了。”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你脸色看的。”
南酥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陆芸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啊。
她的未婚夫方大哥是营长。
她的亲哥哥是团长。
她的未来嫂子……背景强大!
她身后站着这么多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从小到大,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扫把星”,只能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的小可怜,好像在这一瞬间,被一道金光劈中,彻底从她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
陆芸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脚底心直冲天灵盖。
她神情坚定,挺直了自己略显单薄的脊背。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不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闪烁着自信而灼热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陆芸了!
她不能给哥哥丢人,不能给方大哥丢人,更不能给一直在保护她、鼓励她的酥酥丢人!
南酥看着她这副脱胎换骨的模样,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孺子可教也。
然而,那中年女售货员见状,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嗤。
“呵!”
她上下打量着两人,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吹牛谁不会啊?”
“还营长,团长?口气倒是不小!”
“照你这么说,我还是军区首长的亲闺女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顾客都低声笑了起来。
南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跟这种人吵架,实在是拉低自己的档次。
但是,就这么让她踩着陆芸的脸作威作福,也绝无可能。
她从来都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南酥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计上心来。
她没有再看那售货员一眼,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肩上的军绿色帆布斜挎包取了下来,抱在身前。
下一秒,在帆布包的遮掩下,她的手伸了进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百货大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就这么被南酥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还没等那售货员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啪”!
另一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各种票证,紧挨着那沓钱,也被拍在了柜台上。
工业券、布票、棉花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种类之全,数量之多,晃得人眼都花了。
整个布料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都远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两沓惊人的钱票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年代,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钱和票?
这……这得是什么家庭啊!
南酥抬起光洁小巧的下巴,眼角斜睨着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女售货员,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
“来,首长家的亲闺女。”
“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被你瞧不起的‘乡巴佬’,别的不多,就是不差钱。”
说完,她甚至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两沓钱票重新塞回斜挎包里,拉好拉链,重新挂回了肩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咂舌。
陆芸站在一旁,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我的天!
酥酥这也太大胆了!
这么多钱,就这么拿出来,万一……万一被坏人盯上了可怎么办!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每一个面孔,生怕突然窜出个抢劫的来。
还好,南酥收钱的动作够快,周围的人也只是震惊,没人敢真的上来做什么。
饶是如此,陆芸那颗悬着的心,也半天落不下来。
她决定了,今天回去之前,她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酥酥身边!
南酥可没注意到陆芸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女售货员身上。
只见那女人,一张涂着廉价口红的脸,此刻的颜色,简直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一阵红,一阵白,又转为一阵青。
她死死地盯着南酥的斜挎包,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难道……
难道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说的都是真的?
她们的家属,该不会……真的就是营长、团长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女售货员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她这是踢到铁板了?
南酥懒得再理会她,目光转向了旁边另一个柜台。
那个柜台后站着一个年轻些的女售货员,刚刚服务完一位顾客,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南酥走上前,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
“同志,你好。”
那年轻售货员被她笑得一愣,随即也回以微笑:“同志,你好!”
“我们想买点布,做几身衣裳,能麻烦你帮我们介绍一下,再扯几尺布吗?”南酥的声音又软又甜,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年轻售货员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没问题!”
南酥道了声谢,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斜着眼睛瞥向之前那个中年女人,语气里的甜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哎呀,我们就不麻烦尊贵的‘首长闺女’了。”
“人家可是金贵人,专门服务大领导的。”
“我们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可用不起人家,万一把人家累坏了,我们这些小人物,可负担不起呢!”
“噗嗤……”
周围有看热闹的人,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话说的,也太损了!
那叫李姐的中年售货员,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红交加,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旁边的年轻售货员也觉得尴尬无比,连忙走过来打圆场。
“两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李姐她今天心情不太好,说话冲了点,你们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对南酥和陆芸陪着笑脸,一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李姐,低声道:“李姐,你快少说两句吧,你去那边接待别的客人。”
这本是好心替她解围,可李姐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
在她看来,同事的这个举动,无异于当众下了她的面子,让她更加难堪!
她一把甩开同事的手,叉着腰,破罐子破摔地嚷嚷起来。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知道她们那钱是怎么来的,正经人家的姑娘,谁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到处招摇?”
“再说了,有钱又怎么样?不就是买几尺布吗,有本事把咱们百货大楼搬空呀!装什么装!”
这话一出,南酥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冷了下来。
眸子里,仿佛淬了冰。
说她可以,但侮辱她的人格和家教,不行!
更何况,还捎带上了陆芸!
陆芸本来已经不想再惹事了,可偏偏有人给脸不要脸,非要上赶着找抽。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受气包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陆芸怒目圆瞪,声音陡然拔高,清亮而愤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怯懦。
“你凭什么说我们的钱来路不正?你凭什么对我们进行人身攻击?”
“现在的售货员,都是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广大劳动人民的吗?”
她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你不是说你是首长的闺女吗?好啊!”
“那你告诉我,你父亲是哪位首长?”
“一个国家干部,就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子女,让她来欺压和侮辱人民群众的吗?”
“还是说,你那位当首长的父亲,本身就是个吸食人民血汗的蛀虫?!”
“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我现在就去革委会举报他!”
陆芸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就是啊!这售货员态度也太差了!”
“铁饭碗了不起啊?铁饭碗就可以随便骂人了?”
“还看不起劳动人民,忘了自己吃的是谁种的粮食了!”
“小姑娘说得对!这种干部子女,必须举报!严查!”
群众的舆论,瞬间一边倒地开始讨伐那个叫李姐的售货员。
李姐被陆芸和众人说得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乡下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厉害!
尤其是“蛀虫”、“举报”这几个字眼,更是吓得她心惊肉跳。
这年头,这种帽子可不能乱扣,一旦扣上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李姐脑子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谎撒到底。
她猛地一叉腰,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妇架势,扯着嗓子尖叫道:“嚷嚷什么!都给我闭嘴!”
“告诉你们,我爸可是京市军区的南司令!”
“你们谁再敢在这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们通通抓到部队里去关起来!”
“南司令”三个字一出,威力堪比惊雷。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众人,瞬间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面露惧色,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甚至有些人,生怕惹上麻烦,悄悄地退出了人群,转身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布料区,安静得有些诡异。
南酥和陆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
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吧?
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她父亲的名誉。
就在李姐以为自己搬出南司令的名号,已经镇住了全场,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时。
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讥讽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
南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那个一脸错愕的李姐。
“我说这位大姐,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啊?”
“你说你是南司令的闺女?”
“据我所知,你姓李,对吧?”
“我们京市军区的南司令,他可是姓南。”
“南司令的夫人,她姓秦。”
“那么,请问你这个‘李’姓,是跟谁姓?”
南酥脸上的笑容一收,眼神骤然变冷。
“谁不知道南司令为人正直、两袖清风!你在这里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败坏他的名声,安的是什么心?”
“我合理怀疑,你是敌国安插过来的奸细,就是为了离间我国人民的。”
第342章 咦?这不是南酥吗!
“谁不知道南司令为人正直、两袖清风!你在这里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败坏他的名声,安的是什么心?”
“我合理怀疑,你是敌国安插过来的奸细,就是为了离间我国人民的。”
李姐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腿脚发软,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玻璃柜台,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过是嘴快了些,怎么就变成奸细了?
那可是死罪啊!
她就算再蠢也知道,被扣上“奸细”的帽子意味着什么。
轻则被发配农场,重则吃枪子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尖叫,“我什么时候是奸细了?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旁边那位年轻些的售货员脸色大变,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李姐身前,对着南酥和陆芸连连鞠躬道歉。
“两位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急切:“李姐她没有坏心思,真的!她就是脾气急,说话冲了点,今天早上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心情不好,这才话赶话,说得有点儿过分了。”
“她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更不是什么奸细!”
年轻售货员一边说,一边用手肘使劲捅了捅身后的李姐,压低声音催促:“李姐,你快道歉啊!快说句话!”
李姐这会儿脑子都是懵的,被同事这么一捅,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南酥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泼辣劲儿早就被吓没了,只剩下恐惧。
“对……对不起。”李姐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她还是有些不服气,“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我给你们道歉还不行吗?”
南酥眼神冷冽地扫向那两位售货员。
“没有坏心思?”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锥,直直刺进人的耳朵里。
“随口就能冒充军区司令的女儿,打着首长的旗号欺压群众,这叫没有坏心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南司令的名声,污蔑他的清誉,这叫没有坏心思?”
南酥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死死盯住李姐那张惨白的脸。
“你知道南司令是谁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惟远司令,十六岁参军,打过鬼子,打过反动派,在战场上挨过子弹,流过血,身上到现在还有弹片没取出来!”
“他带着部队,在冰天雪地里跟敌人周旋了七天七夜,啃树皮,吃雪水,就为了给老百姓打出一条活路!”
“和平了,他也没闲着,整天泡在部队里,训练士兵,研究战术,生怕咱们的国家再受欺负!”
南酥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
这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生气。
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敢拿她父亲的名声来耍威风。
“他为人民流血流汗,殚精竭虑了一辈子!”
“可现在,居然有你这样的人,冒充他的女儿,打着他的旗号,在这里欺压人民!”
南酥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愤怒。
“嗬……”南酥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陆芸,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芸姐,去报公安。”
陆芸一愣:“报公安?”
“对。”南酥斩钉截铁,“有人公然污蔑军区司令的名誉,冒充干部子女招摇撞骗,性质极其恶劣!”
“让公安同志过来,把这个人带走,必须严查!”
“我倒要看看,她背后还有没有同伙,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话一出,李姐彻底慌了。
“不……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都行!”
她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抓住南酥的胳膊,却被南酥侧身躲开。
李姐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她稳住身形,冲着南酥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吹个牛而已,你非要逼死我才行吗?!”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旁边那位年轻售货员也拧着眉头,对南酥说道:“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姐她已经知道错了,这就是一次小小的口角而已,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吧?”
“大家都是同志,互相理解一下不行吗?”
她这话一说,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小姑娘,这多大点儿事啊,至于叫公安吗?”
“就是就是,人家也就是嘴快,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反倒显得你小气了。”
“我看这姑娘也是得理不饶人,人家都认错了,还揪着不放。”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脾气都大,一点就着。”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南酥裹挟进去。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责备,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李姐见大家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原本惨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甚至得意地仰起了头。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南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慌不忙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她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七嘴八舌的群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你们也觉得,我有些大惊小怪,得理不饶人了吗?”
周围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小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咱们的传统美德。她虽然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闹到公安局,对她的人生影响太大了。”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南酥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步走到一位大妈的面前。
那大妈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胳膊上挎着一个菜篮子。
南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力量:“大妈,我问您一个事儿。”
大妈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闺女,你问。”
“如果今天,我没有把事情闹开,没有当场揭穿她。”
南酥指了指李姐。
“而您呢,只是路过,或者听别人说,百货大楼有个售货员,自称是南司令的闺女,仗着她爹的权势,欺负两个乡下小姑娘,态度嚣张得很。”
“您听到这种话,心里会怎么想?”
大妈愣了一下,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
她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那……”大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我肯定觉得南司令这人不行啊。当大官的,怎么能纵容自家孩子欺负老百姓呢?这不就是以权压人吗?那我肯定对南司令的人品有问题。”
南酥点了点头,又问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大哥,您呢?您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会怎么想?”
那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讪讪的:“那……那肯定觉得南司令不是个好官呗。教出来的孩子都这样,当爹的能好到哪儿去?”
南酥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她这才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清亮得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各位都听到了。如果今天我就这么走了,没有把事情弄清楚,那么从明天开始,从这间百货大楼里,就会传出一个消息——南司令的女儿仗势欺人,打着南司令的招牌横行霸道。”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始低头思索。
南酥继续说:“消息会越传越远,越传越离谱。从‘南司令的女儿欺负人’,变成‘南司令纵容女儿欺压百姓’,再变成‘南司令以权谋私,鱼肉乡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到那时候,谁还会在意真相是什么?”
她看着李姐,李姐脸上的得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看,这就是流言的力量。”
“这位售货员同志,她可能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吵架吵输了,面子上过不去,随口扯了个谎,想吓唬吓唬我们。”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传十,十传百。”
“用不了几天,整个县城的人都会觉得,南司令是个纵容子女、以权压人的官僚!”
“他的名声,就这么毁了。”
南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他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用一句轻飘飘的谎话,把一辈子的清誉都毁了吗?”
“他为国家流血流汗,保护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咱们不能让英雄寒心啊!”
现场一片寂静。
刚才那些帮着李姐说话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郑重地对南酥说道:“小同志,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这种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对!必须报公安!”
“这种败坏干部名声的行为,不能姑息!”
“支持小同志!”
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那些刚才还觉得李姐可怜的人,此刻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种审视和疏离。没有人再帮她说话了,甚至有人主动往后退了两步,跟她拉开了距离。
李姐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形势会逆转得这么快。
刚才还站在她这边的人,转眼就倒戈相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陆芸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紧接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李姐一看到那身制服,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两个公安先是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李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陆芸同志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们到了百货大楼后,先跟周围的群众了解情况。
众人七嘴八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李姐冒充南司令女儿、败坏首长名誉的行为。
两位公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本来嘛,顾客和售货员发生口角,不算什么大事,互相道个歉,批评教育一下也就完了。
可一旦牵扯到军区司令,这事儿性质就完全变了。
冒充高级干部子女,在公开场合败坏首长声誉,这往轻了说是招摇撞骗,往重了说,甚至可以扣上“破坏军民关系”、“污蔑革命干部”的帽子。
这年头,这种帽子可不是随便戴的。
戴上了,这辈子就毁了。
年长的公安走到李姐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把事情说清楚。”
李姐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哭着喊着往后退:“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公安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道歉!我给这位小姑娘道歉!我给她磕头都行!”
她说着,真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南酥连连磕头:“姑娘,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我不能没有工作啊!我就是嘴快,我真的没有坏心思,我真的没想要造谣南司令!求求你了!”
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凄惨。
周围有人动了恻隐之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南酥刚才那番话,又把嘴闭上了。
“哎呦,你可不能害我啊!”南酥跟触电了似的,赶紧跳到一边,她垂眸看着李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也能理解李姐的恐惧和绝望。
可有些事,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
流言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等到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再想拔掉就来不及了。
她父亲在那个位置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她可不能给任何人伤害她父亲的机会。
两个公安上前,一左一右将李姐从地上架了起来。
李姐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鞋都蹬掉了一只,头发也散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们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公安不会因为她的哭闹就改变决定。
年长的公安沉声道:“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你真的没有恶意,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但如果你继续这样闹下去,事情只会更严重。”
李姐哪里听得进去,她整个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周围的群众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再站出来帮她说话。
有人叹了口气,低声说:“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也有人说:“嘴贱害死人啊,这教训够她记一辈子了。”
更多的人是沉默的,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警醒。
南酥和陆芸作为当事人,也需要去公安局做笔录,便跟着一起去了。
……
南酥和陆芸从公安局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头晕眼花。
南酥揉了揉咕咕直响的肚子,转头看着陆芸,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芸姐,饿了吧?”
陆芸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酥酥,那个李姐……会怎么样啊?”
南酥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她确实没有恶意,就是嘴快。公安那边查清楚之后,大概率是批评教育,最多再罚点儿款。不过她那个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在那个年代,国营单位的售货员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李姐丢了这份工作,对她和她家来说,确实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陆芸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南酥没有反驳,只是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走吧,别想这些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拉着陆芸的手,沿着马路往前走了一段,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国营饭店的招牌。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个点儿正是饭点儿,国营饭店里人不少,几乎每张桌子都坐着人。
南酥扫了一圈,在最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空桌子,拉着陆芸坐了下来。
“芸姐,想吃什么?”南酥问道,“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陆芸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这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桌。
那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人面前放着一只大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上面铺着厚厚一层酱红色的牛肉片,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那两个男人吃得满头大汗,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
陆芸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小声说:“酥酥,我想吃牛肉面。”
“行!那就牛肉面!”南酥笑了:“你坐着,我去排队。”
她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走到柜台前面排队。
前面排了五六个人,进度不算快,南酥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
轮到她的时候,她冲着柜台里面的服务员说:“同志,来两碗牛肉面。”
柜台后面坐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在打算盘,头也不抬地问:“粮票四两,钱六毛,牛肉票二两。”
南酥从斜挎包里掏出钱和票,数好递过去。
服务员动作麻利得很,收了钱票,撕了两张票根递给她:“找地方坐着,面好了我叫号。”
南酥拿着票根回到座位,重新坐下。
饭店里人声嘈杂,充斥着各种声音:碗筷碰撞声、吃饭的呼噜声、聊天的笑声、服务员吆喝“某某号取餐”的喊声。
空气里混合着饭菜香、油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汗味。
陆芸有些局促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瞟向取餐窗口。
南酥倒是很放松,她托着下巴,“芸姐,放轻松!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会再回龙山大队了,这里就是你日后要生活的地方。”
“所以,芸姐得慢慢适应现在的环境,让自己好好的融入进来。”
“嗯,”陆芸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点头,“我会很快适应的!酥酥,你可要帮帮我啊!”
南酥豪气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芸姐,有我在,一切都是小问题!”
“酥酥,还是你对我最好!”陆芸越来越依赖南酥了。
“好说,好说!”她们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叫号。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兴奋:“咦?这不是南酥吗!”
南酥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五官端正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圆滚滚的,像是两颗黑葡萄,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这男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留着一头板寸,衬得他整个人格外精神。
南酥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这张脸对应的名字。
还没等她想起来,那男生已经一脸兴奋地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南酥!还真是你啊!”
男生凑近了些,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光芒。
南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男生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脸上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了:“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你不是跟周芊芊一起去下乡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第343章 你才多大啊?这就英年早婚了?!
南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眼睛圆滚滚像黑葡萄似的脸,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唰”地一下接通了。
那双眼睛……这熟悉的、亮得惊人的眼神……
她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来,指向对方:“你……你是……”
是他!
军区闻家老二的小儿子,闻封!
小时候军区大院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后来被她揍服了,成了她跟屁虫的那个!
南酥记得清楚,那时候她领着一帮半大的孩子满大院疯跑,闻封就是她最忠心的小弟,她说东,他绝不往西,她说打狗,他绝不撵鸡。
只是后来她和周芊芊成了“姐妹”后,渐渐疏远了这帮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发小。
南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有对过往的懊悔。
但她脸上很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军区大院孩子王的痞气。
“闻封?”
“对对对!是我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你不是跟周芊芊一起去下乡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南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坦然。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啊,回来结婚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说不定,就不走了。”
这话像是一颗炸弹,在闻封耳边炸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什么?!”闻封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减:“结婚?!南酥你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啊?十八?这就英年早婚了?!”
南酥翻了个白眼,那动作熟悉得让闻封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什么叫英年早婚?我这是找到了对的人,早点定下来不行啊?”南酥没好气地说,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侧过身,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陆芸,“哎哎哎,你可别在我小姑子面前乱说话啊!”
她转向陆芸,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芸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闻封,小时候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的。”
她又看向闻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闻封,这位是我小姑子,陆芸,我对象的亲妹妹。”
陆芸一直安静地坐着,这会儿才抬起头,对着闻封露出一个浅浅的、有些拘谨的笑容,点了点头:“你好。”
闻封这才注意到南酥对面还坐着个人。
他看向陆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姑娘长得清秀,眼神干净,就是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不像南酥那么张扬。
闻封收敛了刚才的激动,对着陆芸笑了笑,点了点头:“你好,陆芸同志。”
南酥看着闻封,问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吃饭?要不要一起吃?”
闻封这才回过神来,他往南酥身后看了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我跟战友一起过来的。”
那张桌子上坐着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正一边聊天一边往这边看,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闻封回过头,看着南酥,试探性地问:“你要是不介意,可不可以一起?咱们好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南酥看了看陆芸,征求她的意见:“芸姐,你觉得呢?”
陆芸抿了抿嘴,小声说:“我无碍的,酥酥你决定就好。”
南酥点点头,对闻封说:“行啊,那就一起吧,反正桌子也够大。”
闻封脸上露出笑容,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战友那一桌,弯下腰跟他们低声说了几句。
那两人听完,同时抬起头看向南酥和陆芸这边,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然后一行三人便起身,走了过来。
南酥已经换了位置,和陆芸坐在了一起。
闻封和另外两名同伴,则坐在了她们的对面。
桌子一下子坐满了。
闻封指了指坐在自己左边的那个高个子、皮肤黝黑的军人,介绍道:“这是胡杨,我们连的。”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稍微瘦一些、眼睛很亮的军人:“这是林啸,也是我们连的。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
胡杨和林啸同时对着南酥和陆芸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两位同志好。”
南酥笑着回应:“你们好,我是南酥。”
陆芸也小声说:“你们好,我是陆芸。”
胡杨和林啸的目光在南酥和陆芸脸上扫过,然后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胡杨的耳朵尖都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林啸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南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闻封没注意到战友的窘态,他的注意力全在南酥身上。
他忍不住问道:“南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不是跟周芊芊一起去下乡了吗?怎么就要结婚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南酥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语气平静:“对呀,我是去下乡了,不过,我在下乡的大队,认识了回家探亲的我对象,相处后,双方都觉得不错,就谈婚论嫁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闻封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探亲?”闻封挑眉,抓住了关键词,“你对象是军人?”
南酥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取餐窗口就传来了服务员嘹亮的喊声:“二十七号!二十七号的两碗牛肉面好了!”
正是南酥她们的号。
南酥刚要起身去取餐,闻封对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他转头看向胡杨,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下达命令:“杨子,去帮两位女同志取餐。”
胡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哎”了一声,赶紧站起身。
南酥倒没客气,直接将手里的票根递了过去,对着胡杨笑了笑:“谢谢啊。”
胡杨接过票根,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为人民服务!”
他说完,转身就朝着取餐窗口快步走去,那背影看着还有点同手同脚。
林啸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南酥回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对闻封说:“我对象确实是军人,他就在京市当兵。”
闻封和林啸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惊讶。
闻封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在哪个军区?叫什么?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南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和骄傲。
她看着闻封,一字一句地说:“他叫陆一鸣,西部军区的。”
“陆一鸣”三个字一出口,闻封和林啸同时愣住了。
两人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什……什么?!”闻封的声音都变了调,“陆一鸣?!西部军区那个陆一鸣?!”
林啸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南酥同志,你说的是……是那个兵王陆一鸣?我们西部军区新成立的猛虎团的副团长陆一鸣?!”
他们的反应太大,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连柜台后面的服务员都探头往这边瞅。
南酥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眨了眨眼,点点头:“对啊,就是他。怎么了?你们真认识?”
这时,胡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回来了。
他将面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南酥和陆芸面前,浓郁的牛肉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南酥和陆芸同时对着胡杨说:“谢谢。”
胡杨挠了挠头,憨笑:“不客气。”
闻封却像是没看见面一样,他眼睛死死盯着南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佩服?
林啸也看着南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闻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冲着南酥“啧啧”两声,摇着头说:“南酥啊南酥,你不得了啊!”
南酥挑眉:“怎么了?”
闻封指了指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一出手,就将我们西部军区的兵王给拐走了!你可以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这消息要是传回军区,文工团那些小姑娘们,估计芳心得碎一地了!陆副团可是咱们军区多少女兵和护士们的梦中情人啊!”
南酥闻言,冷嗤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冷意。
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搅了搅碗里的面条,头也不抬地说:“跟我抢男人?”
她抬起眼,看向闻封,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陆一鸣敢移情别恋,我就敲断他的腿。”
她说得轻飘飘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但话里的狠劲儿,却让闻封、胡杨、林啸三个大男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闻封看着南酥那副自信满满、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释然。
“行啊南酥,”闻封笑着说,“终于又有点咱们军区大院孩子王的霸气了!这才像你嘛!”
一直安静吃面的陆芸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南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崇拜的光芒:“酥酥,你居然是孩子王?厉害了!”
南酥被陆芸这么一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唉呀,芸姐,那都是小孩子的打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闻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看着南酥,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南酥,那个……周芊芊是怎么回事儿?”
南酥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闻封继续说:“我听说……她死了?怎么就忽然死了?周家人可是到处说,周芊芊是为了你,才去世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可你们南家,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南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陆芸却“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她那张秀气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周家人怎么这么会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陆芸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明是那个周知青处心积虑地算计酥酥,想害死她!最后是她自己恶有恶报,害人终害己!”
“再说了,她是被蝗灾时掉下来的房梁给砸死的,跟酥酥有什么关系?!”
“他们周家三番两次地胡乱攀扯酥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第344章 有了对象,就忽然顿悟了?
“这……”闻封蹙紧眉头,他毕竟不是当事人,有些事情,他不便评价。
胡杨却忍不住了,他看向陆芸,语气里带着好奇:“陆芸同志,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你……你跟那个周芊芊也认识?”
陆芸点了点头,脸上的愤怒还没完全消退,声音却清晰有力:“我们当然认识。周知青和酥酥下乡所在的大队,就是我从小长大的老家。我哥就是那个大队的,我从小在那儿长大。”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而且,当时周知青非要嫁给村里那个有名的二流子王癞子时,酥酥一直劝她,是她自己不领情,铁了心要嫁。这事儿,我们大队上的人都知道!”
闻封、胡杨和林啸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周团长的闺女……嫁给了当地的二流子?
这事儿,周团长还真没说!
现在看来,周团长媳妇儿在军区大院里说的那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还真是一句都不能信!
南酥轻轻拍了拍陆芸的手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陆芸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这才缓缓松开了力气,但眼中的怒火依旧未熄。
南酥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闻封三人,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浅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周芊芊毕竟是他们的女儿,如今人没了,他们为了保全女儿最后的名誉,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产生一些误会,也无可厚非。”
她这话说得大度又体面,瞬间就将自己的格局拉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可陆芸听了却更不乐意了。
“酥酥!你怎么还替他们说话?你就是太善良了!”
陆芸忿忿不平地看着她,“你都忘了那个周知青在大队上是怎么算计你、怎么欺负你的吗?她差点害死你啊!”
南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拿起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对她好,掏心掏肺,那是因为我曾经真的把她当成我最好的姐妹。”
“唉……”
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怅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不说了,人死债消,我也不想再论死者的是非。”
南酥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软弱和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是,周家要是想踩着周芊芊的尸体,跑到我们南家来摘桃子,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败坏我的名声……”
“那他们的算盘,可就打错了。”
这一刻的南酥,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场。
闻封定定地看着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领着他们满大院疯跑的孩子王。
只是,那时候的霸气是张扬的,外放的。
而现在的她,则像是藏了锋的宝剑,看似温润,实则内里寒光闪烁。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释然。
“南酥,你这趟下乡,可真是没白去。”闻封由衷地感慨道,“比以前,成熟太多了。”
南酥眼中的锐利瞬间褪去,她咽下口中的面条,冲着闻封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又变回了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那当然,我总不能越活越回去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目光转向闻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是你,在部队里应该发展得不错吧?”
被她这么一看,闻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还……还好吧,就运气好,立了几次功,现在混到个连长。”
“厉害啊!”南酥毫不吝啬地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连长同志,前途无量啊!”
她笑嘻嘻地说:“这下闻伯伯该彻底放下心来了吧?以前他可没少为你操心。”
“嗨,别提了!”闻封一听这话,顿时撇了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们现在是不管我事业的事情了,倒是开始天天念叨着让我赶紧相亲娶妻!每次回家,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来!”
闻封话音刚落,桌上的人,除了还有些拘谨的陆芸,全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啸更是感同身受地猛点头,“可不是嘛!我娘也是!每次给我打电话,三句话不离找对象!说再不找,就从我们村里给我相一个闺女,寄照片过来让我挑!我的天,真是烦不胜烦!”
胡杨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抬起头,憨厚的脸上也写满了无奈:“老人家们操心的事情可多了。”
他咽下嘴里的面,继续说:“你小的时候吧,他们关心你成长的健不健康。长大了,关心你找什么工作。有了工作,又开始给你张罗对象。结了婚,又催着你啥时候生孩子……欸欸欸,总之啊,在父母眼里,咱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他们有操不完的心!”
胡杨这一番总结,引得众人纷纷认同地摇头苦笑。
一顿饭,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南酥和陆芸与闻封他们三人告别,约定了回头再联系,便分开了。
南酥看时间还早,便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带着陆芸,坐上了公交车,去了附近两个有名的公园和广场。
公园里,有老人提着鸟笼遛弯,有孩子追逐打闹,还有年轻的男女,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在相亲。
广场上,红旗飘扬,巨大的标语牌矗立着,充满了时代特有的气息。
陆芸看得目不暇接,她从小在乡下长大,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南酥耐心地给她讲解,偶尔还会讲一些小时候在这里发生的趣事,逗得陆芸咯咯直笑。
两个姑娘玩得很开心,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等她们回到南家小院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南酥一进家门,就闻到从厨房内飘出来的、浓郁的菜香味儿。
那香味混合着肉香、葱姜的辛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勾人食欲的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南酥本来逛了一天,腿都有些酸了,可一闻到这香味,顿时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
她也不累了,像只被香味牵引的小猫,嗅着味儿就朝厨房走去。
陆芸跟在她身后,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男人间低沉的交谈声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南酥和跟在她身后的陆芸相视一笑,眼底都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朝里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三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围着灶台忙活着。
他们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袖子利落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下面是清一色的军绿色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陆一鸣正掌着勺,身姿挺拔如松,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南瑞在他旁边,正低头认真地切着菜,刀工娴熟。
而方济舟,则在另一边洗着菜,动作细致而认真。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画面,简直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赏心悦目。
身高腿长,肩宽腰窄,还都长得那么英俊帅气。
这简直是视觉的顶级盛宴啊!
南酥心满意足地欣赏了片刻,这才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开口。
“我们回来啦——”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三个男人动作齐齐一顿,同时转过头来。
陆一鸣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南酥身上,那双深邃冷峻的眸子,在看到她的瞬间,便融化成了春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下锅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极其好看的笑容。
“累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大搪瓷缸子里给你们凉了白开水,喝的时候兑点热水再喝,别喝凉的,听到了没?”
“知道啦!”南酥笑着摆摆手,心里甜丝丝的。
旁边的南瑞看不下去了,他用胳膊肘坏笑着碰了碰陆一鸣的胳膊。
“我说老陆,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以前那个惜字如金的冷面阎王哪儿去了?现在怎么跟个管家婆似的,这么啰嗦?”
陆一鸣看都没看南瑞,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我管也只管酥酥。其他人,与我何干?”
他说得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南瑞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方济舟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我同意老陆的话。管也只管自己媳妇儿,其他人,爱咋地咋地。”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南瑞一眼,笑容更深了:“我可不会让媳妇儿误会,更不会让媳妇儿伤心。有些事儿啊,得自觉。”
南瑞:“……”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一样。
“不是,你们……你们这有了对象,就忽然顿悟了?开窍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真是不可思议!”
方济舟看着南瑞那副被雷劈了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擦了擦手,走过来拍了拍南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南团,赶紧找个对象吧。”
“你看,兄弟们现在就剩你还单着了。”
“你该不会……不稀罕女同志吧?”
第345章 结婚申请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南团,赶紧找个对象吧。”
“你看,兄弟们现在就剩你还单着了。”
“你该不会……不稀罕女同志吧?”
南瑞被方济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什么叫就剩他单着了?
什么叫……他不稀罕女同志?
这他娘的说的都是人话吗!
“去你的!”
南瑞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抬腿就朝着方济舟的屁股踹了过去,笑骂道:“老子正常得很!比谁都正常!”
他这一脚力道不小,但方济舟早就有所防备,在他抬腿的瞬间就敏捷地跳开了。
方济舟捂着自己差点遭殃的屁股,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嬉皮笑脸地冲南瑞做了个鬼脸。
“南团,恼羞成怒了啊?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说完,也不等南瑞再次发作,便一溜烟地跑出了厨房,那速度,活像后面有狼在追。
“你个臭小子,给我等着!”
南瑞指着他逃窜的背影,气得直笑。
厨房里只剩下他和陆一鸣两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陆一鸣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开口:“你确实该找个对象了。”
“连你都这么说?”南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一鸣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亲妹子都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还没结婚,你觉得你能承受的住,来自岳父岳母的怒火?”
南瑞:“……”
得,这天没法聊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岌岌可危。
……
方济舟逃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南酥和陆芸正并排坐在沙发上喝水休息。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陆芸吸引了过去。
陆芸手里捧着个大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脸颊因为刚从户外回来,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似乎是感受到了灼热的视线,陆芸下意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方济舟的眼神炽热得像一团火,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思念,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陆芸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搪瓷缸子上的印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南酥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啧啧两声,神情慵懒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像只餍足的猫。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眉来眼去的,看得我牙酸。”
南酥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回房间说话去,别在这儿碍眼。”
陆芸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方济舟这才回过神,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南酥笑了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陆芸那只没有拿杯子的手,轻轻一拉,就将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女孩儿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丝温热,握在掌心里的感觉,好得让他心头发颤。
“那……南酥,我就把芸芸带走了啊?”方济舟对着南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走吧!”南酥摆摆手,“我也要歇会儿了,逛了一天,腿都快断了。”
她说着,还真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神情慵懒。
方济舟如蒙大赦,接过陆芸手中的搪瓷杯放在茶几上,牵着她,转身就往房间方向走。
陆芸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心跳依旧很快,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上了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上了二楼后,陆芸走在前面带路,方济舟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陆芸带着方济舟停在她房间的门口,她抬头紧张地看了一眼方济舟的笑颜。
“这,这就是我的房间,进,进来吧。”
她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
方济舟跟着她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芸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
方济舟从后面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陆芸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下一秒,方济舟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芸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干净甜美的气息,像某种致命的诱惑,直往方济舟鼻子里钻。
方济舟闭了闭眼,手臂收得更紧。
陆芸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方济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激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陆芸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整个人都烫得不行的时候,方济舟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芸芸……”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情愫。
“有没有想我?”
陆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方济舟心中某个闸门。
方济舟松开她一些,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紧紧锁住陆芸的眼睛。
陆芸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芸芸。”
方济舟又唤了一声,声音更哑了。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陆芸嫣红的唇瓣。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微微的湿润。
陆芸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可以吗?”
方济舟低声问,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唇。
陆芸眼露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可、可以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颤抖。
方济舟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的拇指又在她的唇上摩挲了一下。
“可以……亲你吗?”
他问得更直白了,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陆芸的脸“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侧过头,不敢看方济舟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要是不同意……你就不会亲我了吗?”
这话问得,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试探。
方济舟的眼神暗了暗。
他捧住陆芸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认真而虔诚。
“当然。”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你要是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芸芸,我尊重你,永远都尊重你。我会一辈子都将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他的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陆芸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对于方济舟的尊重,她心生感动,也生出了勇气。
她看着方济舟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渴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胀得发疼。
陆芸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朝着方济舟的唇角,轻轻印上一吻。
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的羞涩和试探。
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干柴。
方济舟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怎么能让陆芸退开?
在陆芸的唇即将离开的瞬间,方济舟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上了她柔软的唇。
“唔!”
陆芸惊呼一声,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方济舟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思念,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他的唇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陆芸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亲吻,生涩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方济舟的吻技显然比她熟练得多,他引导着她,勾缠着她的舌尖,吮吸着她的甜美。
陆芸渐渐迷失在这个吻里。
她生涩地回应着,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方济舟的脖子。
得到了她的回应,方济舟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按进自己怀里,两人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陆芸口中的氧气被渐渐夺走。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晕眩,身子也软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如果不是方济舟一直抱着她,她恐怕早就滑落到地上去了。
两人都动了情。
方济舟的吻从激烈渐渐转为缠绵,却依旧不肯放开她。
他抱着陆芸,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陆芸的腿弯碰到床沿。
陆芸晕晕乎乎地被方济舟压倒在柔软的床上。
方济舟的身体覆了上来,重量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陆芸浑身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直到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窒息了,方济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
陆芸就像一条搁浅的美人鱼,拼命地摄取着氧气。
她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着,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泛着诱人的光泽。
方济舟撑在她上方,看着身下陆芸娇喘吁吁的模样,眼底的情、欲更深了几分,暗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他喉结剧烈滚动,身体某处已经紧绷得发疼。
方济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腾的躁动,俯身,虔诚地在陆芸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芸芸。”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的结婚申请,已经批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而且,家属院的房子也分下来了。”
“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都可以去领证结婚。”
陆芸混沌的大脑,因为这句话,总算清明了些许。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后的娇软。
“这么快?结婚申请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方济舟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轻笑出声:“我还嫌慢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我想你想得……全身都疼。”
“你也不可怜可怜我。”
陆芸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嘟了嘟嘴,小声地反驳。
“我……我是想可怜你,可是……可是我哥和酥酥都还没有结婚呢,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跑到哥哥的前面去。”
陆芸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房子分下来了?是在……在我哥家隔壁吗?”
之前他们就商量过,如果能分到一起,以后两家也好有个照应。
“当然!”
方济舟宠溺地捏了下陆芸小巧的鼻尖,笑着说:“媳妇儿大人都发话了,我当然得按照媳妇儿的指示行动。”
“不过,为了两家能挨在一起,我和老陆只能选择最后排的那两套房子了。”
“最后排?”陆芸倒是不甚在意,只要能挨在一起就行。
她想了想,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最后排好啊。”
她认真地分析道:“人多是非多,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更多了。家属院里住的都是军嫂,平时肯定少不了东家长西家短的。”
“我和酥酥都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人,住在后排,远离人群,清静!酥酥也肯定会满意的。”
“还是我家芸芸想得周到。”
方济舟俯身,又在陆芸的唇上奖励似的啄了两口。
“当初选房子的时候,我还觉得那地方偏僻,怕你们会不喜欢。结果老陆就说了,你们两人性子都喜静,未必不会喜欢。现在看来,还是老陆最了解你们。”
“那当然。”陆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我哥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其实心思细腻着呢!”
说到这里,陆芸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俩还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
她脸上一热,连忙伸出小手,推了推方济舟结实的胸膛。
“你……你快起来。”
“咱们得赶紧出去了,万一……万一伯父伯母他们回来了,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第346章 请允许酥酥与我领取结婚证
“你……你快起来。”
“咱们得赶紧出去了,万一……万一伯父伯母他们回来了,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陆芸可没忘记,这里不是她和方济舟的家,是南家。
方济舟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从陆芸身上起来,顺手也将她拉了起来。
陆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脸颊依旧红扑扑的。
方济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又暗了暗。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
“等咱们结婚了,看你还往哪儿跑。”
陆芸的脸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要跑了……”
两人又在房间里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楼下传来南酥喊吃饭的声音,才整理好情绪,一前一后下了楼。
……
客厅里,饭菜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陆一鸣和南瑞动作麻利,已经把做好的菜都端上了餐桌。
红烧肉的酱汁浓油赤酱,泛着诱人的光泽;清蒸鱼的葱丝姜丝铺得整整齐齐,鱼身完整,只等淋上热油;还有炖得软烂的土豆烧鸡,白菜豆腐……不大的四方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南酥正帮忙摆着碗筷,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她的目光在陆芸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对方那明显比平时丰润红艳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
南酥的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
她噗嗤一声乐了,赶紧用手捂住嘴,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冲着陆芸挤眉弄眼。
都是过来人,懂的都懂。
陆芸被南酥盯得脸颊瞬间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猛盯自己的脚尖。
正闹着,大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南惟远和秦雪卿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十二月的京市已经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但两人一踏进门,迎面扑来的热气和饭菜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南惟远脱下厚重的军大衣,原本严肃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看到满屋子热热闹闹说笑的孩子们时,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秦雪卿也是一脸笑意。
平时他们下班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老两口大眼瞪小眼。
如今这屋里满是年轻人的嬉笑声,这心里头啊,别提多熨帖了。
人上了年纪,就是图个儿孙绕膝,全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爹!娘!你们回来啦!”南酥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冲着两人就扑了过去。
她一左一右熟练地挽住父母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快快快,赶紧洗手去!今天鸣哥可做了好大一桌子硬菜,就等你们了!”
“好好好,你这丫头,慢点拽,胳膊都要被你拽脱臼了。”秦雪卿嘴上嗔怪着,眼里全是宠溺。
等南惟远和秦雪卿洗好手,擦干水珠回到客厅时,南酥他们已经围着餐桌坐好了。
陆一鸣和南酥坐在一侧,方济舟和陆芸坐在另一侧,南瑞孤零零的坐在主位对面,把主位和旁边的位置留了出来。
南惟远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秦雪卿坐在他旁边。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餐食,红烧肉、清蒸鱼、土豆鸡块、白菜豆腐,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汤。
这规格,比过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南惟远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而是抬眼,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一鸣身上。
“昨天刚美餐一顿。怎么着?今天又弄这么丰盛,是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吗?”
话音刚落,陆一鸣突然拉开椅子,站得笔直。
然后,他转向南惟远和秦雪卿,抬起右手,郑重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力量。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个动作,凝滞了一秒。
南酥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她仰起头,看向陆一鸣的侧颜。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硬朗,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极为郑重、极为认真的情绪。
“报告伯父伯母。”
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我与南酥同志的结婚报告,组织上已经正式批复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南惟远和秦雪卿。
“今天,我正式请求伯父、伯母,允许酥酥与我领取结婚证。”
“从今往后,由我照顾她,护她一生安稳,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音落下,客厅里落针可闻。
南酥眨了眨眼,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结婚报告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南惟远和秦雪卿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没有太多惊讶。
南惟远身为军区司令,陆一鸣的结婚报告要经过层层审批,最终肯定会到他这里,他当然早就知道了。
秦雪卿自然已经在南惟远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情。
他们等的,其实就是陆一鸣此刻的态度。
秦雪卿先开了口。
她看着陆一鸣,眼神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审视。
“好孩子。”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有力。
“组织上既然批复了你们的结婚报告,那就是认可了你们俩。”
“作为父母,我们不要求你们将来一定要做出多大的成就,有多么显赫的地位。”
“我们只希望,你们俩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好每一天。”
“互相扶持,彼此珍惜。”
她顿了顿,看向南酥,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疼爱和不舍。
“这就够了。”
南惟远接过了话头。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射向陆一鸣,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小陆。”
他叫了一声,声音沉缓。
“我们夫妻,就把我们家的这颗明珠,交给你了。”
“囡囡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性子有时候娇气,有时候又倔。”
“你要好好的待她。”
南惟远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然,我们夫妻俩,哪怕拼尽一切,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不是一个军区司令对下属的警告,而是一个父亲,在将最珍贵的宝贝托付出去时,最本能、最直白的威胁。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南瑞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看向陆一鸣。
方济舟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
陆芸紧张地攥紧了手指,看向自己的哥哥。
南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陆一鸣,生怕他被父亲这近乎不讲理的话给激到,或者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
然而,陆一鸣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更没有退缩。
他迎着南惟远审视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而坚定。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力,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违背的誓言。
“伯父,伯母。”
“我陆一鸣在此保证。”
“从今往后,酥酥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会将她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珍视,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会用我的一切,护她周全,让她快乐。”
“此心此誓,天地可鉴。”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南惟远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确认这小子眼里没有一丝退缩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记住你今天的誓言,我们全家人的眼睛,可都时时刻刻盯着你呢。”南惟远抬起手,随意地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坐下吧,一家人,别搞得像汇报工作一样。”
陆一鸣依言坐下,转头对上南酥水盈盈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气氛正温情着呢,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嘿嘿,报告首长!”方济舟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咧着一嘴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子,“顺便汇报一下,我和陆芸的结婚申请……也下来了!”
第347章 她终于,和陆一鸣修成正果了!
“嘿嘿,报告首长!”方济舟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咧着一嘴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子,“顺便汇报一下,我和陆芸的结婚申请……也下来了!”
方济舟这话一出,客厅里刚刚松快下来的气氛,瞬间又拐了个弯。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陆芸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伸手去拽方济舟的衣角,小声嗔怪:“你……你瞎说什么呢!”
秦雪卿倒是笑了,看看陆芸,又看看方济舟,眼里带着了然和欣慰:“好,好,都是好孩子。看来今天这顿饭,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南酥的眼睛“噌”地亮了。
她猛地看向对面的陆芸,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芸姐!真的吗?你们的结婚申请也下来了?!”
陆芸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方大哥是这么说的。”
“太好了!”南酥一拍手,震的手心都有些麻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去领结婚证啦!”
陆芸被她这直白又热烈的提议弄得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那咱们明天一起去领结婚证吧!同一天领证,这也太有纪念意义了!”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期待和喜悦,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南酥笑完,立刻扭头,一把拽住旁边陆一鸣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甜腻:“鸣哥,我想和芸姐她们一起领结婚证,好不好嘛!”
陆一鸣低头,看着南酥那双亮晶晶、盛满了期待的大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
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南酥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宠溺:“好。只要我家酥酥开心,怎么都行。”
“耶!”南酥欢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陆芸也笑得眉眼弯弯,看向方济舟。
方济舟立刻会意,赶紧表态:“我没问题!明天绝对有空!随时待命!”
两个姑娘又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那就明天去领证!”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打断了她们的兴高采烈。
南惟远放下筷子,看着自家姑娘那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民政局的猴急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脸黑线。
“这就定明天了?”南惟远坐在主位上,听着自家闺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嫁了出去,嘴角直抽搐,一头黑线地看着南酥,“我说囡囡啊,你就不能矜持一些?等几天再说不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南家养不起闺女了。”
南酥吐了吐舌头,抱着陆一鸣的胳膊不撒手,理直气壮:“爹,这怎么能叫迫不及待呢?这叫把握时机,趁热打铁!再说了,我和鸣哥两情相悦,组织都批准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嘛!”
秦雪卿在旁边笑着摇头,用手指虚点了点南酥:“你这丫头,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陆一鸣和方济舟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那叫一个默契。
挑什么黄道吉日?
明天就是最好的日子!
要不是现在天黑了,民政局早下班了,他们现在就想拉着自家媳妇儿去把证给扯了,把这名分彻底定下来,心里才踏实。
南瑞看着这热闹劲儿,心里也替妹妹和兄弟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红木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瓶用报纸包着的茅台酒。
“行了行了,爹,娘,我看酥酥和芸芸她们主意已定,咱们就别泼冷水了。”南瑞拿着酒走回来,利落地撕开报纸,露出里面白色的瓷瓶,“今天这日子,确实值得庆祝。”
他一边说,一边拧开瓶盖,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
“来,满上满上!”南瑞拿起桌上的小酒盅,开始挨个倒酒,“庆祝我妹子和我兄弟即将领证结婚,也庆祝我另一位好兄弟,济舟,找到一生的伴侣!”
透明的酒液注入白瓷酒盅,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瑞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小盅,就连陆芸和南酥面前也放了一盅。
“咱们今天,不论长辈小辈,都算自家人,一起喝一个!”南瑞举起自己的酒盅,朗声说道。
南惟远和秦雪卿相视一笑,也端起了杯子。
陆一鸣、方济舟、南酥、陆芸,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盅。
七个白瓷小盅在空中轻轻碰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祝两对新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南瑞带头说道。
“祝哥哥和嫂子,永远幸福!”陆芸红着脸,小声补充。
南酥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道:“我们大家,都要幸福!”
“对!都要幸福!”
众人齐声应和,然后仰头,将杯中辛辣却滚烫的液体一饮而尽。
茅台酒入口烈,下喉烧,但那股暖意却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里都热烘烘的。
南酥被辣得吐了吐舌头,赶紧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压了压。
陆一鸣不动声色地把手边晾得差不多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方济舟则小声问陆芸:“辣不辣?要不要喝点汤?”
南惟远和秦雪卿看着孩子们之间这些自然又贴心的小互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温馨。
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冬日夜晚最动人的乐章。
……
翌日清晨。
京市的冬日寒风刺骨,天边才刚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陆一鸣和方济舟就请好了假,早早地等在了南家小院门外。
两人都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军装,新军大衣,戴着崭新的军帽,脚上的解放鞋也刷得干干净净。
陆一鸣的怀中揣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制饭盒。
方济舟则不停地看着手腕上那块旧上海表,时不时踮脚朝院里张望,那模样,比等待紧急集合号令还焦躁。
“我说老陆,她们怎么还没起来?”方济舟第N次看表,忍不住嘀咕,“这都六点半了!”
陆一鸣靠在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的车门上,神色看似平静,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抱着铝制饭盒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急什么。”他声音平稳,“酥酥平时爱睡懒觉,今天能早起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南家小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雪卿系着围裙走出来,看到门外站得笔直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多冷啊!”
“伯母早!”方济舟立刻扬起笑脸。
陆一鸣也站直身体,点了点头:“伯母,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暖和暖和。”秦雪卿招呼着两人进屋。
客厅里,南惟远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了,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咸菜。
看到陆一鸣他们进来,南惟远从报纸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来了?坐。吃了没?”
“报告伯父,还没。”陆一鸣答道,把手里的网兜放到桌上,“我们路过国营饭店,买了点豆腐脑、豆浆和油条,大家一起吃。”
方济舟赶紧帮忙把饭盒拿出来打开。
还温热的豆腐脑雪白滑嫩,上面浇着褐色的卤汁,撒着香菜末和辣椒油;豆浆装在军用水壶里,倒出来还是滚烫的,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一根根胖乎乎的,看着就诱人。
秦雪卿一看就笑了:“你看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啥?”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香啊!是豆腐脑的味道!”
南酥清脆欢快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只见她像只轻盈的蝴蝶,从楼梯上飞跑下来。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昨天她特意去空间商城里选的红色羊绒高领毛衣,既暖和,又衬得小脸越发白皙红润,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还系着红色的头绳,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娇艳得像朵清晨带着露珠的花。
她吸着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直奔餐桌,看到饭盒里的豆腐脑,立刻惊喜地看向陆一鸣:“鸣哥!我们真是太心有灵犀了!我正想着这一口呢,你就给买来了!”
陆一鸣看着她鲜活明媚的笑脸,心头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躁瞬间被熨平,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嘴角微扬,低低“嗯”了一声,“就知道你会喜欢!”
秦雪卿轻轻在南酥后背上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个馋猫!鼻子倒灵!想吃就赶紧坐下吃,这大冬天的,从外边买回来的东西,凉得快!”
“遵命,母亲大人!”南酥吐了吐舌头,真就不客气地拉过凳子坐下,拿了个空碗,舀了满满一碗豆腐脑,又伸手抓起一根油条,啊呜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油条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轻响,内里柔软的面芯带着碱香,再配上一口滑嫩咸香的豆腐脑……
南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陆一鸣眼里漾开笑意,顺势坐在了她身边的空位上,拿起一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看到她嘴角沾着辣椒油,自然地拿着手帕给她擦拭嘴角。
方济舟也赶紧给陆芸倒了一杯热豆浆,推到她面前。
陆芸今天也穿上了南酥送的新衣服,与南酥同款的红色羊绒衫,清清爽爽,安安静静地坐在方济舟旁边,小口喝着豆浆。
一家人,除了南瑞昨晚回了部队宿舍,,一桌子除了两对即将领证的新人,就是老两口。
南惟远放下报纸,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自家闺女那副“恨嫁”的急切吃相上停留了两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女大不中留。
一点儿都不知道矜持。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一会儿去民政局,要不要我让警卫员开车送你们过去?”
陆一鸣和南酥对视一眼。
南酥嘴里还塞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不用,爹您忙您的!”
陆一鸣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伯父,我跟部队申请了车,今天开车过来的。领完证,我们打算顺路去家属院那边看看房子。”
南惟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那行,我也得去军区上班了。家属院那边的房子要是缺什么大件,或者需要添置什么,你们就知会一声,我尽量找人帮你们弄齐全了。”
南酥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对着南惟远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谢谢父亲!父亲最棒了!”
南惟远被她这笑容晃得心头一软,脸上却还绷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行了,马屁精。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
秦雪卿也放下碗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穿上:“行了,我跟你爹一起走,今天医院还有个会。你们几个年轻人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南惟远穿上自己的军大衣,夫妻俩一前一后,离开了家。
伴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长辈一走,屋里那股隐隐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小辈们彻底放开了手脚。
陆一鸣侧头,看向还在跟豆腐脑“奋战”的南酥,低声问:“还吃吗?”
南酥用力点头,把空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还要还要!”
陆一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那边,方济舟熟练地拿起军用水壶,又给陆芸杯子里续满热气腾腾的甜豆浆。
南酥一边吃着,一边想起什么,抬头问陆一鸣:“对了鸣哥,家属院那边,是不是还没置办家具?我记得你上次说,咱们家的房子还是空的?”
一句“咱们家”,就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毫无防备地撞进陆一鸣的胸腔。
他那颗在枪林弹雨里锤炼得冷硬的心,瞬间被这三个字泡得发胀发酸。
他定了定神,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嗯。不过我和老方昨天去后勤领了一些基本的家具,床、桌子、椅子、柜子什么的都有。等今天带你去家里看看,要是还缺什么,咱们再去买或者想办法。”
南酥点点头,咬着筷子尖想了想:“从家具厂买新家具可麻烦了,不光要工业券,还得排几个月的长队呢。我看啊,倒不如直接找晖哥。他门路广,认识红星家具厂的人,到时候让他想想办法,直接给咱们打一套结实的实木家具!”
她这话说得自然,完全没觉得“走走关系”有什么不对。
这年头,物资紧缺,什么都凭票供应,排队等待是常态,能有点门路行个方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都听你的。”陆一鸣痛快答应。
他其实不太想麻烦南家的人,但为了能让南酥住得舒服点,这点原则性的坚持,可以暂时放一放。
等吃完了早饭,陆一鸣和方济舟一起把碗筷收拾了,洗干净。
两个姑娘又对着客厅墙上那面不大的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
“出发!”南酥深吸一口气,挽住陆一鸣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
陆一鸣反手握紧她的手,拿起车钥匙。
方济舟和陆芸也跟在他们身后。
四人出了门,坐上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陆一鸣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了军区大院,朝着民政局的方向开去。
十二月的京市,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但车里的四个人,心里却都是火热的。
吉普车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
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京市东城区革命委员会民政局”。
门口冷冷清清,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什么人。
陆一鸣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
他打开车门,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
“这是什么?”南酥好奇地问。
陆一鸣拉开挎包拉链,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一颗颗水果硬糖,红的绿的黄的,在冬日暗淡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诱人的色彩。
“喜糖。”陆一鸣言简意赅,“一会儿给办事员分一分,让她们也沾沾喜气。”
南酥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鸣哥,你想得真周到!”
这年头物资匮乏,领结婚证能准备点水果糖散一散,已经是很有面子、很讲究的事情了。
方济舟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还是陆哥想得周全!”
陆一鸣没说什么,把挎包挎在肩上,牵起南酥的手:“走吧。”
四人走进民政局。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水泥地面,刷着半截绿漆的墙壁,几张掉了漆的木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穿着蓝色或灰色制服、戴着套袖的办事员。
看到一下子进来两对穿着体面、样貌出众的年轻人,几个办事员都抬起了头。
尤其是看到陆一鸣和方济舟身上的军便装,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这个年代,军人是最受尊敬和羡慕的职业之一。
“同志,我们来办理结婚登记。”陆一鸣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办事员桌前,语气礼貌。
女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陆一鸣和方济舟分别递上去的部队介绍信、户口本、结婚申请批复文件,仔细看了看。
“哦,都是部队的同志啊,好,好。”女办事员脸上露出笑容,拿出两张空白的结婚证——其实就是一种类似奖状的硬纸,上面印着红旗、天安门和“结婚证”三个大字,下面留着填写姓名、年龄等信息的空白。
“来,先把这张表填一下。”她又拿出几张表格。
陆一鸣和南酥凑在一张桌子前,方济舟和陆芸在另一张桌子前。
填写基本信息,贴上早就准备好的黑白半身合照——照片是之前特意去照相馆照的,南酥和陆一鸣并肩坐着,她笑得眉眼弯弯,陆一鸣虽然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柔和;陆芸和方济舟那张,陆芸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笑,方济舟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女办事员拿着填好的表格和照片,用沾了墨水的钢笔,在结婚证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人的名字、年龄等信息,最后盖上一个鲜红的公章。
“啪!”
“啪!”
两声轻响,像是敲在了心上。
两张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结婚证,被分别递到了两对新人手中。
南酥接过那张薄薄的硬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她低头,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陆一鸣”和“南酥”两个名字,看着那个鲜红的公章……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踏实感和幸福感,瞬间将她淹没。
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陆一鸣。
男人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感,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和那份同样沉甸甸的、名为“余生”的承诺。
南酥忽然笑了,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小心翼翼地折好那张结婚证,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捂在胸口。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欢呼雀跃,反复回响——
她终于,和陆一鸣修成正果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
他们是彼此生命里,最名正言顺、最密不可分的那个人。
第348章 南酥:我可很能花钱的!
陆一鸣看着手中的结婚证,那薄薄的一张硬纸,边缘裁得笔直,油墨味还没散尽,上面“结婚证”三个大字红得有些刺眼,下面并排写着他和南酥的名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然后,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动作异常轻柔地,将硬纸沿着折痕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小方块。
他拉开自己军便装最靠近心口位置的那个口袋,小心翼翼地将折好的结婚证放了进去,还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确保它贴得严严实实,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要直接烙在心尖上。
放好了自己的,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去拿南酥手里那张。
南酥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结婚证傻乐呢,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冷不防手里的“宝贝”被抽走,她“诶?”了一声,惊诧地抬起头,盯着陆一鸣的动作。
只见男人用同样珍重、甚至更加小心翼翼的姿态,将她的那张结婚证也折得方方正正,然后,拉开同一个口袋,将两张叠放在一起的结婚证,再次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你干嘛呀?”南酥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面满是疑惑,“我的我自己保管嘛。”
陆一鸣拉好口袋的扣子,这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但潭底却燃着两簇灼人的火苗。
“结婚证,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来保管。”
南酥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脸颊上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陆一鸣胸口那微微鼓起一小块的地方,指尖隔着厚厚的冬衣,似乎也能感受到下面纸张的硬度和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行行行,你保管,都给你保管。”她声音里带着笑,又软又甜,像化开的蜜糖,“反正放你那儿,跟放我这儿,都一样。”
把两个人的结婚证都贴身收着,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宣告。
宣告她是他的,宣告这份关系被他牢牢攥在手心,护在怀里,谁也抢不走,谁也拆不散。
笨是笨了点。
但……怪可爱的。
南酥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背着双手,凑近陆一鸣,仰着小脑袋看着他。
落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方济舟的反应就直白多了。
他捏着自己和陆芸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乐得找不着北了。
陆芸也是开心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
但她看到方济舟那副样子,还是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问:“方大哥,真的……那么高兴吗?”
方济舟闻声,猛地从那种傻乐的状态里回过神,视线从结婚证上移开,落到陆芸脸上。
他看着她清秀的眉眼,看着她因为害羞而微微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脸颊上那两抹动人的红晕,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握陆芸的手,手指都抬起来了,可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还有前面站着的陆一鸣和南酥,又硬生生顿住了。
这年头,在外面,哪怕是夫妻之间太亲密了,也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他只能把手收回来,搓了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哑,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砸在陆芸心上。
“高兴。”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芸,“芸芸,我早就想把你娶回家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的那点哑意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如今……我有了家。”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也极重,“我,再也不是个孤儿了。”
“孤儿”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陆芸的心尖上。
她看着方济舟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泛起了红,眼眶周围也迅速晕开了一圈水光,但他还在努力地笑着,只是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夙愿得偿的狂喜,有漂泊无依终于靠岸的踏实,还有那些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的孤寂和渴望。
陆芸的心,一下子就疼得缩紧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影响好不好了,上前一小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方济舟垂在身侧、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方大哥,”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你听好了。”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我。”
“有我们……的家。”
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决心都传递过去。
“我们一起,好好经营我们的小家。”陆芸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温柔和憧憬,“我们……要永远、永远幸福地走下去。”
方济舟的手被她握着,那微凉的触感却像火炭一样烫着他的皮肤,一直烫进心里。
他反手,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失控。
他猛地低下头,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笑容却彻底绽开了,灿烂得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我们一定会幸福下去!”
“一定!”
陆一鸣和南酥其实一直没走远,就站在前面几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后面那一对。
南酥靠在陆一鸣身上,看着陆芸主动去握方济舟的手,看着方济舟那副又哭又笑的傻样子,看着他们彼此对视时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承诺,自己的鼻子也跟着有点发酸。
真好。
她心里默默地说。
芸姐找到了真心疼她、爱她的人,方济舟这个孤儿,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陆一鸣的目光也从妹妹和方济舟身上扫过,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的柔和。
见那边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陆一鸣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走吧。”他说,“回家属院了。”
四人上了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陆一鸣开车,南酥坐在副驾驶,方济舟和陆芸坐在后座。
车子驶离民政局,穿过京市冬日萧瑟的街道,朝着城外开去。
西部军区驻地离市区不近,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开了足足快两个小时,车窗外的景色才从城市的楼房逐渐变成了田野、村庄,最后是连绵的矮山和一片片整齐的营房。
车子在军区大门外停下。
方济舟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跑到岗亭那里做登记。
“方营长!”小战士见到方济舟,立刻敬礼。
“辛苦了。”方济舟笑着回礼,然后从随身挎包里抓出两大把用油纸包好的水果硬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两个小战士手里,“来来来,沾沾喜气,我和陆副团今天领证结婚了!”
两个小战士先是一愣,低头看到手里红红绿绿的糖果,再听到“领证”两个字,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连声道喜:“恭喜方营长!恭喜陆副团!”
道完喜,两人又忍不住好奇,伸着脖子,透过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朝着车里张望。
当看到副驾驶上穿着红毛衣、眉眼如画的南酥,以及后座上清秀温婉的陆芸时,两个小战士眼睛都亮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用最大的嗓门,朝着车里齐声喊道:
“嫂子好!”
声音洪亮,穿透寒冷的空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真诚。
南酥被这突如其来的、中气十足的问候弄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也朝着窗外那两个一脸憨笑的小战士摆了摆手,声音清脆:“你们好呀!”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小战士,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又补了一句:“嫂子……真漂亮!”
这话一出,旁边那个小战士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脸都憋红了。
南酥“噗”地笑出声,心里觉得这些兵哥哥可爱极了,大大方方地回了句:“谢谢!”
陆一鸣在驾驶座上,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方济舟也笑着拍了拍两个小战士的肩膀,重新坐回车里。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军区大门,穿过一片片整齐的营房和训练场,最后开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家属院区域。
这一片的房子都是一排排的平房,红砖灰瓦,带着小小的院子,看起来朴素,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陆一鸣将车直接开到了最后一排,停在了相邻的两间房子前。
“到了。”他熄了火。
南酥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她站在车边,打量着眼前这两间房子。
这一排房子,一共是五家,都是独立的门户,带着低矮的砖石围墙和小木门。
她和陆芸的房子,就是最靠边的两家,再往外,就是一片空旷的野地了。
房子看起来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屋顶的瓦片整齐,窗户上的玻璃也擦得亮堂堂的。
南酥心里挺满意。
安静,靠边,私密性好,而且院子看起来也不小。
陆芸也下了车,走到南酥身边,看了看两间房子,转头对南酥说:“酥酥,你先选。”
南酥也没客气,目光在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木门之间扫了扫,然后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最边上、也就是最靠外野地的那一家。
“就这个了!”她声音欢快。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方济舟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酥和陆一鸣同时转头看他。
方济舟笑得肩膀直抖,指着南酥,又指指陆一鸣,语气里满是促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最了解南酥的,还得是老陆你啊!”
他转向陆芸,解释道:“昨天我跟老陆来后勤领钥匙,人家让选房子,老陆看都没看中间那几间,直接就要了最边上这套!我当时还纳闷呢,现在可算明白了!”
陆一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向南酥。
南酥也正仰头看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靠边,清静,自在,做什么都方便。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那我们就住旁边这套。”陆芸也笑了,挽住了方济舟的胳膊。
四人正站在门外说着话,忽然,从两间房子的院子里,几乎同时传来了犬吠的声音!
“嗷呜~嗷呜~”
右边院子里传出的叫声浑厚有力,带着明显的兴奋。
“嗷呜~嗷呜~”
左边院子里传出的则是奶声奶气、却同样欢快急切的小奶音。
陆芸眼睛“唰”地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嘴里喊着:“参宝!”
她也顾不上别的了,松开方济舟,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欢快地跑向属于她和方济舟的那间院子,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冲了进去。
“参宝!姐姐回来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酥也听到了那熟悉的小奶音。
是小闪电!
她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想也不想,也跟着蹦蹦跳跳地冲向自己选定的那间院子,嘴里还兴奋地嚷嚷着:“小闪电!是不是小闪电?!”
木门被她“哐当”一声推开。
院子里,一只毛茸茸、圆滚滚、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撮闪电形黑毛的小狼崽,正摇着短短的小尾巴,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到她出现,立刻“嗷呜”一声,撒开四条小短腿,炮弹一样朝着她冲了过来!
南酥蹲下身,张开手臂。
小黑狗精准地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热乎乎的小身子在她怀里使劲儿蹭,湿漉漉的小鼻子不停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又欢喜的哼唧声,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热情地舔着她的下巴和脸颊。
“小闪电!真的是你!想死我啦!”南酥被舔得痒痒的,咯咯直笑,用力抱紧了怀里这团温暖的小东西,脸颊贴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完全忘了寒冷。
方济舟和陆一鸣没急着进去,就站在两个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看着自家媳妇儿头也不回地奔向两头狼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得,这地位,一目了然。”方济舟耸耸肩,摊手,“咱们兄弟俩,可以各回各家,各管各的媳妇儿……老陆,我先撤了,去看看我家芸芸和参宝。”
陆一鸣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抬手,重重地拍在方济舟的肩膀上。
力道不轻。
方济舟被拍得肩膀一沉,诧异地看向他。
陆一鸣看着他,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和锐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兄长般的郑重。
“老方,照顾好芸芸。”他说,“不要让她伤心。”
方济舟脸上的嬉笑也瞬间收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看着陆一鸣,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军人的肃穆。
他抬起右手,对着陆一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我方济舟,定不负陆芸!”
陆一鸣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属于他和南酥的那个院子。
木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院子里,南酥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兴奋得直扑腾的小闪电,脸贴着脸,亲热得不行。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辫和红色的毛衣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一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冷硬的心房,像是被这阳光、这笑容、这温馨的画面,彻底烘暖了,软化了。
他走过去,在南酥身边蹲下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南酥侧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鸣哥!你什么时候把小闪电弄来的呀?我都不知道!”
陆一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
“我们出发来京市那天,”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正用乌溜溜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狗崽身上,“我就托了运输队的战友,把两个小家伙一起捎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段时间它们一直在警犬基地,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
“鸣哥,你真好。”南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也不自觉放得更软,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欢喜。
陆一鸣“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温和,“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南酥低笑一声,在陆一鸣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这种报答方式,鸣哥可满意?”
“满意。”陆一鸣得意地笑了。
南酥嗔了陆一鸣一眼,拍拍怀里小闪电毛茸茸的脑袋,手指陷入那柔软温暖的毛发里。
“小闪电,”她对着小狗崽,一本正经地交代任务,“以后啊,看家护院的重任,可就交给你啦!”
“咱们这个家,你可得给妈妈守好了,知道不?”
小闪电似乎听懂了,仰起小脑袋,“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声音奶凶奶凶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居然还真流露出几分“包在我身上”的郑重其事。
“哈哈哈,我们小闪电真棒。”南酥捧着小闪电毛茸茸的大脑袋亲了一口。
小闪电开心地伸出舌头舔南酥。
南酥被小闪电舔得咯咯直笑,整个人缩成一团,差点抱着狼崽往后仰倒。
陆一鸣眼疾手快,结实的手臂稳稳搂住她的腰,将她护着站起身。
“好了,”陆一鸣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先别闹它了。”
小闪电被这突如其来的“拔高”弄得有点懵,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南酥,又看看陆一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疑惑声。
“先让它自己熟悉熟悉院子。”陆一鸣说着,弯腰,将小闪电从南酥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到地上,还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乖,自己玩去。”
小闪电落地,甩了甩脑袋,似乎听懂了,冲着陆一鸣“嗷呜”叫了一声,然后迈开小短腿,开始在院子里东嗅嗅西闻闻,尾巴摇得欢快。
“好了,”陆一鸣声音里带着笑意,大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拍,“稍后再陪小闪电玩,先去屋里看看。”
他握住南酥的手,干燥温热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他拉着她,往屋里走,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他侧过头,看着她,眼底有光,“缺什么,咱们好早点准备。”
南酥被他拉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往里走,心里那股因为见到小闪电而沸腾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闻言立刻眼睛一亮。
“好啊!”她声音清脆,带着跃跃欲试的欢快,“我要拿小本本都记下来!这可是咱们的家,必须布置得舒舒服服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陆一鸣结实的胸膛。
“哎,鸣哥,”她仰着小脸,故意板起脸,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钱票可得准备好啊,我跟你讲,我可很能花钱的!”
那语气,三分娇嗔,七分得意,活脱脱一只准备掏空家底的小狐狸。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南酥的手指微微一颤,脸颊“腾”地红了。
这男人……怎么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就来这么一下!
陆一鸣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吧,有惊喜给你。”他握紧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将她整个包裹住,拉着她转身,朝着屋门走去。
第349章 空得都能跑马了。
“走吧,有惊喜给你。”陆一鸣握紧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将她整个包裹住,拉着她转身,朝着屋门走去。
小闪电还在院子里撒欢,毛茸茸的小身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滚来滚去,时不时“嗷呜”两声,奶凶奶凶的,像是在宣告自己对这片新领地的所有权。
陆一鸣推开屋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石灰和木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算难闻,但确实空旷。
南酥跟着他跨过门槛,眼睛立刻好奇地四处打量。
客厅不大,四四方方,倒是规整。
只是……
南酥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几件孤零零的家具上。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头沙发,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垫子。
一个同样老旧的木头茶几,漆都快掉光了。
还有一个圆桌,四条腿倒是结实,但桌面光秃秃的,连块桌布都没有。
偌大的客厅,就这么三件东西,空荡荡地摆在那儿,显得……着实寒酸了一些。
南酥眨了眨眼,心里默默盘算着:沙发得配几个软垫,茶几上得放个茶盘,圆桌上得铺块好看的桌布,墙角得摆个柜子放东西,窗台上得养两盆花……
她正想得入神,手忽然被陆一鸣用力一拉。
“哎?”
南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陆一鸣拉着,脚步不停地穿过了空荡荡的客厅,径直朝着里面那扇关着的门走去。
那是卧室的门。
陆一鸣伸手推开门,拉着她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咔哒”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卧室里比客厅更暗一些,只有一扇小窗户,光线昏昏沉沉的。
南酥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下意识地挣了挣被陆一鸣握着的手,没挣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鸣、鸣哥……”南酥的声音有点发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她抬起眼,看向陆一鸣。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昏暗中,轮廓显得格外硬朗,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南酥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越来越小,支支吾吾的:“那个……我们虽然领了结婚证,可、可还没有办婚礼呢……”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你……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可……可这男人一声不吭就把她拉进卧室还关上门,这架势,这氛围,由不得她不多想啊!
陆一鸣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慌、活像只受惊小鹿的模样。
然后——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陆一鸣笑得肩膀都在抖,胸腔震动,连带着握着南酥的那只手也跟着微微发颤。
南酥被他笑得懵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你、你笑什么呀?”
陆一鸣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结实的臂膀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南酥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傻丫头。”陆一鸣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顿了顿,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我有那么不知分寸吗?”
南酥:“……”
她僵在他怀里,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反应过来了。
原来……原来是她想歪了!
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是她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轰——”
一股更猛烈的热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南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你、你讨厌!”她又羞又恼,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陆一鸣结实的胸膛上,“谁让你不说清楚的!还笑!不许笑了!”
那拳头软绵绵的,砸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陆一鸣任由她捶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握在掌心,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好了好了,不笑了。”
他拉着她,走到床边。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双人木床,铺着军绿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标准的“豆腐块”。
“你先坐着。”陆一鸣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沿坐下。
南酥这会儿还臊得慌,乖乖坐下了,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也不看他,就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陆一鸣看了她一眼,没再逗她,转身走到靠墙立着的那个老式木头衣柜前。
衣柜是深棕色的,漆面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他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几件军装和常服整整齐齐,下面叠放着一些衣物。
陆一鸣弯腰,从衣柜最底层的角落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铁皮盒子。
绿色的铁皮,边角有些锈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表面擦得锃亮,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陆一鸣拿着盒子,走回床边,在南酥面前站定。
南酥的注意力被那个铁皮盒子吸引了,也忘了刚才的尴尬,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是什么?”
陆一鸣没回答,只是把铁皮盒子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南酥接过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铁皮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她看了看陆一鸣,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示意她打开。
南酥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盒盖边缘的卡扣,轻轻一掰。
“咔哒。”
盒盖弹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沓钱票。
十元的大团结,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各种面额都有,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看那厚度,得有好二三百块钱。
钱票下面,还压着一些粮票、布票、油票之类的票据,也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南酥眨了眨眼。
这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二三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钱票下面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两本存折。
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中国人民银行”的字样,看起来很新,边角都没有磨损。
陆一鸣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上面这一本,是我每月的工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下面那本:“下面那一本,是我每次出任务的奖金。”
南酥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先拿起上面那本工资存折,翻开。
里面的存款记录不多,但每一笔数额都不小,最近的一笔存入就在前几天,金额是……一百二十元。
副团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在这个年代,确实算是高收入了。
南酥合上工资存折,手指有些发紧。
她慢慢拿起下面那本奖金存折。
封皮摸起来和工资存折没什么区别,但她却觉得这本要沉重得多。
她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手指僵在半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上面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反反复复数了三遍。
三万两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三分。
不是三百,不是三千,是三万!
七十年代初的三万块钱!
南酥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是没见过钱。
她每次出完货,和晖哥分完账,到她手里的钱,也得有万把块钱。
可陆一鸣,一个才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靠自己舍生忘死,一点一点挣来的,这么庞大的一笔钱。
“这些年,除去给芸芸寄的生活费,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陆一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以后这些东西,”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却又清晰地映出她惊愕的脸,“就全部交给媳妇儿你保管了。”
南酥没说话。
她盯着存折上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那股巨大的震惊,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得做多少任务?
得经历多少次生死一线的危险?
得受多少伤,流多少血,才能在短短几年里,攒下这么一笔用命换来的奖金?
三万块钱。
每一分,每一角,可能都浸着他的汗,他的血,他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咬牙硬扛的痛楚。
南酥的手开始发抖。
铁皮盒子从她膝头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钱票和存折散落出来。
可她顾不上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站在面前的陆一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鸣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哽咽,从布料里透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要这些钱……我不要……”
她抱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
“我不想你再去拼命做任务了……我不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我不想看着你受伤……我看了好心疼……真的好心疼……”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语无伦次,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担忧、恐惧、心疼,在这一刻决堤般汹涌而出。
陆一鸣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女人,那颗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动摇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抬起手臂,缓缓地、用力地回抱住她。
结实的手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圈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柔软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傻酥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南酥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叹息。
“以前,我除了芸芸,没有任何羁绊。”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耳中。
“我可以豁出命去,以命搏前程,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了你。”
“有了我们的小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南酥心上,沉甸甸的。
“我依然会尽全力做好每一次任务,因为我是军人,这是我的责任。”
“但我也是你的丈夫。”
陆一鸣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泪痕斑驳的小脸,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拇指轻柔地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双总是冷峻深邃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里面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愫和坚定。
“无论任务多危险,无论遇到什么情况。”
他一字一顿,说得极慢,也极重,像在立下某种誓言。
“我都会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南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却用行动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承诺,心里又酸又胀,疼得厉害,却又奇异地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她抽噎着,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记得……”
“你是有妻子的人了。”
她抬起手,抓住他捧着自己脸的那只手腕,指尖冰凉,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的生命,不再只属于你自己。”
“还属于国家,属于我……”
她顿了顿,脸颊又红了红,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却清晰地说:“……属于我们以后的孩子。”
“所以,你一定要惜命,知道吗?”
陆一鸣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中了。
酸软,滚烫,胀满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幸福的疼痛。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又担忧的小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知道了。”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你放心。”
“我现在,可惜命着呢!我想陪着你一直到老!”
他低声说着,拇指再次抚过她的眼角,将那残留的泪痕彻底擦干。
“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虽然生硬,却笨拙得让人心软。
“再哭,眼睛该肿了。”
南酥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眶还是酸得厉害。
陆一鸣松开她,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铁皮盒子、钱票和存折一一捡起来,重新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
然后,他把盒子塞回南酥手里。
“拿着。”
南酥抱着沉甸甸的铁皮盒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陆一鸣。
眼泪是止住了,但眼圈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这些……”她小声问,带着点不确定,“真的都交给我了?”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小鼻子。
“当然。”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笃定。
“你是我的妻子。”
“掌家权,当然由你掌管。”
南酥被他刮得鼻子痒痒的,下意识皱了皱鼻头,但听到“掌家权”三个字,心里那点残留的酸涩和担忧,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取代了。
她抱着盒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行吧。”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很持家”的小模样,打开盒子,从那一沓钱票里,仔细数出来三十块钱。
三张十元的大团结。
她捏着那三张纸币,递到陆一鸣面前。
“喏,给你。”
陆一鸣愣了一下,没接:“这是?”
“零花钱呀!”南酥理直气壮,“以后每月给你三十块钱零花钱,想买什么自己买,不用跟我报备。”
陆一鸣:“……”
他看着那三张大团结,又看看南酥一脸“我很大方吧”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想笑,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那些已经成了家的战友,每个月能从媳妇儿手里领到五块钱零花钱,都能乐得找不着北,在团里炫耀好几天。
三十块?
够他们羡慕到眼红脖子粗了。
陆一鸣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甜得发齁。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样,只是嘴角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点点。
他伸手,接过那三十块钱,指尖不经意擦过南酥柔软的手心。
“谢谢媳妇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南酥见他接了,还挺高兴。
但转念一想,男人嘛,在外面难免有些应酬,三十块钱……会不会不够啊?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于是,她又低下头,从盒子里数出来二十块钱。
两张十元的。
“给。”她把二十块钱也塞进陆一鸣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三十可能不太够,再加二十吧,五十块钱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吧?”
她说完,还偷偷瞄了陆一鸣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陆一鸣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二十块钱,再听着南酥那小心翼翼、生怕给少了的语气,心里那点愉悦瞬间膨胀成了巨大的欢喜,像炸开的烟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那些战友,五块钱!
他,五十块!
十倍!
陆一鸣努力压着想要疯狂上翘的嘴角,用力抿了抿唇,才勉强维持住面部表情的镇定。
他握紧了那五十块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还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颤音。
“够了。”
他看着南酥,眼神亮得惊人。
“谢谢媳妇儿。”
南酥摆摆手,一副“小意思”的模样:“不够了再跟我说。”
但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正,眯起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盯着陆一鸣,语气变得“凶巴巴”的。
“不过——”
她拖长了音调,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陆一鸣。
“这钱,你要是敢用来采野花……”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牙齿轻轻磨了磨。
“我就敲断你的腿。”
“听清楚没?”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奶凶奶凶、虚张声势的小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浑厚而愉悦。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看着南酥越来越“不善”的眼神,才勉强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有这么漂亮的酥酥,已经非常知足了。”他伸手,将她重新捞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满足,“再说了,野草哪里有酥酥香?”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放心。”
“我这辈子,只会有酥酥一人。”
南酥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再听到这句承诺,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和酸涩,终于彻底被熨帖平了。
她靠在他胸前,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甜蜜。
抱了一会儿,南酥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情绪平复了,她才终于有心思,好好打量一下这间属于他们的卧室。
刚才光顾着哭和感动了,都没仔细看。
这一看……
南酥的嘴角抽了抽。
卧室比客厅还“简洁”。
除了一张双人木床,一个老式木头衣柜,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
空得都能跑马了。
“走吧,带你去隔壁房间看看!”陆一鸣接过南酥手中的铁皮盒子,重新放回衣柜里,然后转身牵住南酥的手,拉着她出了卧室,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更绝,就一张书桌,一把硬木椅子。
南酥嘴角抽搐了一下,啧啧了两声,“鸣哥,这屋里,可还真是够‘简洁’的啊!”
陆一鸣顺势从背后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颈窝里的香气,“现在不是有你了么?陆太太,想怎么布置,都听你的。”
第350章 方营长你这闷声干大事啊!
南酥嘴角抽搐了一下,啧啧了两声,“鸣哥,这屋里,可还真是够‘简洁’的啊!”
陆一鸣顺势从背后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颈窝里的香气,“现在不是有你了么?陆太太,想怎么布置,都听你的。”
南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空旷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间房朝南,采光好。”南酥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靠窗的位置得打个大书桌,还要做个书柜。以后你回来看文件,或者我在这儿看看书,光线都亮堂。”
陆一鸣没说话,也不知道从哪儿魔术般地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只要是南酥提出来的意见,不管多天马行空,他都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仿佛那不是什么装修计划,而是上级下达的最高作战指令。
“还有这儿,”南酥走到墙角,“这块空着也是空着,打个带穿衣镜的大衣柜吧。女孩子的衣服总是多的,对吧?”
她回头,冲着陆一鸣眨了眨眼,带着点小狡黠。
“好。”陆一鸣头都没抬,手腕利落地下笔,“衣柜要红木的还是水曲柳的?”
“水曲柳的吧,颜色亮一点,不压抑。”南酥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客厅那个木头沙发太硬了,回头咱们得去百货大楼扯几尺厚实的花布,我多塞点棉花,做几个软乎乎的垫子。”
“沙发垫可以买现成的,别累着你。”陆一鸣停下笔,抬眼看她,“你这手,是用来享福的,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南酥心里甜得像是吃了蜜罐子。
这男人,平时闷声不响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说起情话来怎么一套一套的?
两人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没用多久,就把家里里外外的家具摆设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推开后门,是一片不小的院子。
七十年代的军属大院,房子虽然简陋了些,但这占地面积是实打实的宽敞。前后院都有空地,地上还能看出之前住户翻新过的垄沟,显然是种过菜的。
此时,小闪电正像个撒欢的毛球,在前院的地上疯狂打滚,“嗷呜嗷呜”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咬,玩得不亦乐乎。
“后院那片空地向阳,土质看着也肥。”南酥指着后头那片地,“等开春了,咱们在那儿搭个架子,种点黄瓜、西红柿、豆角。再辟出一小块地种点小葱和大蒜。”
陆一鸣点头记下:“前院呢?要不要弄个葡萄架,种点葡萄?”
“葡萄可以有,夏天坐在葡萄架下还可以乘凉。不过,除了葡萄,其他的就不种啦。”南酥的视线落在那只灰扑扑的小狼崽身上,“然后在墙角那边给小闪电搭个狼窝吧,前院的地方够大,留给小家伙撒欢吧!”
陆一鸣写字的手一顿,他将手里的笔和本子塞进大衣口袋,长腿一迈,直接走到南酥身后。
结实的双臂往她腰上一圈,将人严丝合缝地搂进怀里。
“怎么了?”南酥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酸味,怎么听怎么别扭。
“小闪电命可真好。”陆一鸣冷哼了一声,眼神凉嗖嗖地扫向还在地里打滚的小闪电,“有我们家酥酥这么宠它。我都要嫉妒这小崽子了。”
南酥被他这副受气包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堂堂一个杀伐果断的兵王,居然吃一只狼崽子的醋?说出去谁信啊!
她转过身,双手自然地环住男人结实的脖颈。
踮起脚尖。
“吧唧”。
一个带着馨香的吻,清脆地落在了陆一鸣带着些许胡茬的下巴上。
“傻不傻呀你!”南酥笑眼弯弯,里面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和狡黠,“小闪电再得宠,那也是咱们家的‘狼儿子’。”
她顿了顿,双手捧住陆一鸣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甜腻:“鸣哥你,才是我最最心爱的宝贝呀!永远排第一的那种!”
陆一鸣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猛地烫了一下。
滚烫的,酥麻的,那股酸溜溜的醋意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睛紧紧锁着南酥亮晶晶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比真金还真!”南酥用力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陆一鸣心里爽歪歪,像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绿豆汤,从头到脚都透着舒坦。
但男人嘛,得了便宜还忍不住想卖个乖,想听更多。
他搂紧她的腰,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那……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呢?”
“嗯?”南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会不会只关注孩子,不搭理我了?”陆一鸣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语气带着点危险的试探。
南酥愣了一下。
随即,她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靠在陆一鸣宽阔的胸膛上,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你这人……”南酥笑得直不起腰,用手指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肌,“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开始跟自己未来没影的孩子争上宠了?陆副团,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陆一鸣被她笑得有些耳根发热,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搂着她腰的手臂猛地一收紧,正想低头在这张叭叭叭的小嘴上咬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哎呦喂——”
一道欠揍的男声打破了院子里的粉红泡泡。
方济舟和陆芸并肩站在院门口。
方济舟单手插兜,笑得一脸春风荡漾,还故意咂了咂嘴,啧啧两声。
“我说老陆,南酥,你们这大白天的,就算感情再好,也得注意点儿影响吧?这边院子虽然偏,但还不至于没人经过了啊!”
南酥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从陆一鸣怀里退了出来。
陆一鸣的好事被打断,一张冷峻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眼刀子“嗖”地一下甩过去,瞥了方济舟一眼,压根懒得搭理这只开屏的孔雀。
但紧接着,陆一鸣的目光一凝,落在了站在方济舟身边的陆芸脸上。
陆芸的脸颊红得滴血,两只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她那原本樱桃般小巧的嘴唇,此刻明显有些红肿。
都是成年人,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陆一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一股属于哥哥的无名火在胸腔里“蹭”地冒了出来。
他家这颗水灵灵的白菜,终究是被方济舟这头猪给拱了!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火气给生生压了下去。
毕竟,方济舟和陆芸已经扯了结婚证。
人家现在是组织盖章认可的合法夫妻,亲个嘴儿也是名正言顺的,他这个大舅哥总不能连这都要管。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尴尬。
南酥见状,赶紧出声打破了僵局。
“芸芸,你们来啦!正好,我们要商量买东西呢。你们统计好要购置的家具了吗?”
陆芸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连忙从方济舟身边走进院子,快步来到南酥面前。
“嫂子,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看看。”
嫂子这声称呼,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南酥伸手接过那张纸,打开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行,交给我吧。”南酥点点头,将纸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被褥还有床上用品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到时候我一起置办。”
她说着,很自然地拉起陆芸的手,转身往屋里走:“走,进屋说,外面冷。咱们再仔细对对,看看还缺什么东西。”
陆芸乖乖地跟着她往屋里走,悄悄松了口气。
方济舟也溜溜达达地走进院子,走到陆一鸣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得有点欠:“行啊老陆,没看出来,醋劲儿挺大?连未来孩子的宠都要争?”
陆一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落在方济舟那明显带着餍足神情的脸上,薄唇抿了抿。
“管好你自己。”他丢下这句话,也转身朝屋里走去。
方济舟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也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空旷又冷清。
陆一鸣看了看搓着手的南酥和陆芸,开口道:“酥酥,你和芸芸在家待着,商量要买什么。我和老方去后勤领些煤回来,得赶紧做些蜂窝煤,不然屋里冷的没法住人。”
这房子空置了一段时间,虽然提前简单打扫过,但没生火,阴冷阴冷的,待久了确实受不了。
南酥立刻点头:“行,你们去吧!”
陆一鸣又看了南酥一眼,确认她裹紧了羽绒服,才和方济舟一起出了门。
等两个男人的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闪电偶尔刨土的“沙沙”声。
陆芸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南酥,忽然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和欢喜:“嫂子……”
“嗯?”南酥正在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闻言抬头。
陆芸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了,眼睛却亮亮的:“刚才……方大哥他,把他的存折,还有身上所有的钱和票,都交给我了。”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拉过陆芸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是好事儿啊!芸姐。”
她语气轻快,带着鼓励:“男人嘛,就应该主动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自己的媳妇儿保管。这是信任,也是责任。要是连对自己媳妇儿都抠抠索索,舍不得交钱,那这种男人,不趁早扫地出门,还留着过年啊?”
陆芸被她直白又风趣的话逗得“嗤嗤”笑了起来,刚才那点羞涩也散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忽然反过来问南酥,眼里带着点好奇和打趣:“那……嫂子,我哥他把家当交出来没有?”
南酥裹紧羽绒服,脸上露出一抹小得意,但语气却故意装得很平淡:“当然给了。你哥可是非常好的男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方大哥也不错。”
两个年轻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笑意和满足,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驱散了屋里的几分冷清。
……
另一边,陆一鸣和方济舟去了师部后勤处。
凭着刚批下来的住房条子,顺利领到了足够份量的煤块和煤面,又借了一辆板车,两人一起,将沉甸甸的装着煤的麻袋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然后一前一后,拉着板车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板车轱辘压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上了几个刚从供销社买完东西回来的家属院嫂子们。
几个嫂子挎着篮子,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一抬头看见这两个惹眼的军官,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是陆副团和方营长吗!”王嫂子率先走上前,目光在两人身后的板车上转了一圈,“你们这是……领了煤,准备搬到家属院来住了?”
陆一鸣依旧是那一贯高冷的作风。
他停下脚步,冲着几个嫂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便抿紧了唇,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往外蹦。
仿佛多说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
方济舟却是个社交悍匪,立刻笑嘻嘻地接上了话茬。
“是啊,嫂子们眼睛就是毒!”方济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不过还得收拾几天,过几天才能正式搬过来。到时候,我跟老陆去买点瓜子糖果,给嫂子们挨家挨户发喜糖去!”
发喜糖?!
这三个字一出,几个嫂子瞬间炸开了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哎呦喂!这是大喜事啊!”王嫂子激动得直拍大腿,“方营长你这闷声干大事啊!不过……你刚才说你跟陆副团一起去发喜糖?”
方济舟点点头:“对啊,证都领了!以后咱们大家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了。还请各位嫂子,平时多多照顾一下我家媳妇儿,还有……我嫂子!”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几个嫂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济舟,又转头看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一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等……等会儿!”
李营长的媳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劈叉了。
“方营长,你刚才说啥?你嫂子?”她看着方济舟,余光扫到陆一鸣,诧异地问道,“陆副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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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还有一章
第351章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蹊跷!
方济舟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对呀,老陆两口子,还有我和我媳妇儿,我们今天一起去领的证。”
众位嫂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各异。
有恍然大悟的,有惊讶的,还有几个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一鸣,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陆一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嫂子们心里在想什么。
赵晓岚那档子破事,虽然总军区调查组已经给出了结论,但谣言这种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总有人会在背地里嚼舌根,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事儿到底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
尤其是现在,他要带着南酥正式住进家属院。
这些嫂子们以后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她们对南酥的第一印象,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南酥以后在家属院的日子过得顺不顺心。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烦躁。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方济舟身边,目光扫过面前七八位军嫂。
然后,他勾了勾唇。
那张常年冷冰冰、仿佛结了层寒霜的脸,竟然松动了一些,虽然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各位嫂子。”陆一鸣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方营长说得没错。我媳妇儿是京市人,在我老家那边下乡插队,我们俩因此结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年纪小,从小在家被宠着长大,没怎么吃过苦。”陆一鸣继续说,目光诚恳,“往后住进家属院,少不了要跟各位嫂子打交道。我平时在部队忙,可能照顾不到的地方,还希望嫂子们能多担待,多照顾一些。”
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
几位嫂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王嫂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笑呵呵地接话:“哎呦,陆副团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都是军嫂,互相照顾那不是应该的嘛!”
“就是就是!”李连长的媳妇也赶紧附和,“陆副团你放心,咱们能照顾的,肯定都照顾!”
“你媳妇儿年纪小,咱们当嫂子的,多帮衬着点也是应该的!”
“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陆一鸣脸上的神情又缓和了几分。
他冲着各位嫂子微微颔首:“那就先谢谢各位嫂子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方济舟:“走吧,煤还得拉回去。”
“得嘞!”方济舟应了一声,重新拉起板车的绳子。
两人跟嫂子们道了别,一前一后,拉着沉重的板车,继续往家属院深处走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个嫂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一个长相刻薄、颧骨高耸的中年妇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开口:“哎,你们说,陆副团跟晓岚妹子……真的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嫂子都看了过来。
刻薄军嫂见有人听,说得更起劲了:“我可是听说,晓岚妹子为了陆副团,连文工团的工作都丢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咂咂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和怀疑:“好好的一个姑娘,长得漂亮,工作体面,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该不会是……那个小知青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得陆副团不得不娶她吧?”
“要真是这样,那晓岚妹子也太可怜了!好好的对象,说没就没了,还惹了一身腥!”
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军嫂皱了皱眉,扯了扯刻薄军嫂的袖子:“吴嫂子,你别瞎说!这事儿总军区都下来调查过了,结论清清楚楚的,赵晓岚那是自己作风有问题,造谣生事,跟陆副团没关系!”
“就是啊!”另一个军嫂也开口,“吴春花,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质疑总军区同志的办事能力?”
吴春花被怼了一句,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她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我可没质疑咱们同志的能力!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蹊跷!”
她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想啊,向来都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陆副团真的对晓岚妹子一点意思都没有,那谣言能传得那么有鼻子有眼?”
“要我说啊,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说不定就是那个小知青,看着陆副团年轻有为,动了歪心思,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人生米煮成熟饭了!逼得陆副团不得不负责!”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得对,语气也越发笃定。
“不然你们看,陆副团以前多冷一个人啊?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文工团多少漂亮姑娘往他跟前凑,他正眼瞧过谁?怎么偏偏就对这个小知青这么上心?还特意跟咱们打招呼让照顾?”
“要我说啊,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她话音刚落。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位长相清秀、气质温婉的中年军嫂,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嘲讽。
吴春花脸色一僵,转头看过去:“陈亦心,你笑什么?”
陈亦心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我笑有些人,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她语气平静,但字字扎心,“再好的蛋,也架不住有些狂蜂浪蝶,非要作死一般地往上撞。”
“你!”吴春花气得脸都白了。
陈亦心没理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的年轻军嫂。
“刘佳,你说是不是?”
刘佳早就听得火冒三丈了。
她性格直爽,最看不惯这种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
“就是!”刘佳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那个赵晓岚,眼睛都长在脑袋顶上了!她不就是看人家陆副团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才动了歪心思吗!”
“不然你们想想,她和陆副团搞对象的谣言,早不传,晚不传,偏偏陆副团出去执行任务,人不在部队的时候传出来!”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搞鬼!想趁着陆副团不在,把生米煮成熟饭,逼他回来认账!”
刘佳越说越气,她上下打量了吴春花几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瞪。
“哎,吴嫂子!”刘佳语气尖锐,“我记得……当时最早说赵晓岚和陆副团在搞对象的,好像就是你吧?”
第352章 真是个万能的好理由!
“哎,吴嫂子!”刘佳语气尖锐,“我记得……当时最早说赵晓岚和陆副团在搞对象的,好像就是你吧?”
“那天在食堂门口,是不是你拉着政委的媳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看见陆副团送赵晓岚回家属院?”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吴春花头上。
吴春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你……你瞎说什么!”吴春花尖声反驳,声音都劈叉了,“刘佳我告诉你,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她越说越慌,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周围几个嫂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怀疑的,有鄙夷的,还有恍然大悟的。
吴春花被这些目光看得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跟你们说了!”她猛地一跺脚,拎起菜篮子就要走,“我得回去给娃他爹做饭了!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瞎掰扯!”
说完,她跟被狗撵了似的,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了。
那速度,快得惊人。
刘佳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们看她那样子!作贼心虚了吧!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亦心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扯了扯刘佳的胳膊。
“好了,别笑了。”陈亦心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一会儿男人们该下班回来了,你不准备做饭了?”
刘佳这才收了笑容。
她挽住陈亦心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问:“亦心姐,你中午准备给向营长做什么好吃的?给我也参考参考呗!”
“这冬天没啥菜,我每天最愁的就是吃啥!”刘佳苦着脸抱怨,“天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我都快吃吐了!你看我,这半个月都瘦了好几斤了!”
其他几个军嫂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冬天菜少,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做梦都想吃口新鲜的青菜!”
“哎,亦心,你手艺好,有啥好点子没?”
一群七八个军嫂,挎着菜篮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中午吃什么,一边说一边往筒子楼的方向走。
刚才那点不愉快,似乎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
与此同时。
家属院深处,那栋带小院的平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煤末和黄泥。
陆一鸣和方济舟两人都脱了军大衣,只穿着里面的军绿色绒衣,袖子挽到手肘,正蹲在地上和煤。
铁锹铲起煤末和黄泥,混合,浇水,再用力翻搅。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黑色的煤末沾在手上、脸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白雾。
南酥也没闲着。
她戴着一双毛线手套,手里拿着一个铁制的蜂窝煤模具。
弯着腰,从和好的煤堆里挖出一团,塞进模具,压实,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扣——
“啪嗒。”
一个圆形的,带着十二个孔的蜂窝煤就成型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模具提起来,将那个还湿漉漉的煤饼摆在院子里已经晾了一排的“同伴”旁边。
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认真。
鼻尖冻得有点红,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陆芸在厨房里忙活。
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白色的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嗤嗤”地往外冒。
她探出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嫂子!热水好了!你要不要喝点水?”
南酥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等会儿,我把这几个弄完。”
她说着,又弯腰去挖煤。
陆一鸣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鼻尖红红的,脸颊上沾了点煤灰,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他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说道:“歇会儿吧,不差这几个。”
“没事儿。”南酥摇摇头,声音轻快,“马上就弄完了。”
她其实有点累。
从小到大,她哪儿干过这种活儿?
在军区大院里,她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团宠,别说和煤做蜂窝煤了,就是扫个地,她娘都得抢着干,生怕她累着。
可现在……
南酥看着地上那一排排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蜂窝煤,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是她和鸣哥的家。
家里用的煤,是她亲手做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陆一鸣没再劝。
他了解南酥的脾气,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骨子里倔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低头继续干活,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南酥那边。
方济舟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咂舌。
啧,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他也有!
等他把陆芸娶回家,他也要天天这么笑!
想到陆芸,方济舟忍不住扭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陆芸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姑娘穿着毛衣,围着围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两个麻花辫,清清爽爽的。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明。
方济舟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专心和煤,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陆一鸣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挑了挑眉,没戳破。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
“到饭点了。”陆一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我去食堂打饭,中午凑合吃点儿。”
南酥正好把最后一个蜂窝煤扣在地上。
她摘下手套,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行啊。”她没什么意见,“听你的。”
陆芸把热水盆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哥,我给你兑了热水,你洗洗再出去。”
“好,谢谢。”
陆一鸣去热水盆里洗了手,擦干,然后穿上军大衣,从屋里拿出几个铝饭盒,装进网兜里。
“我走了。”
他拎着网兜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济舟接过南酥手里的模具:“嫂子,你去歇会儿吧,还剩一点儿,我来弄就行。”
南酥也没推辞。
她确实有点累了。
这压蜂窝煤看着简单,但一直蹲着,腰酸背痛的。
“行,那辛苦你了。”
“客气啥!”
南酥走到石凳边,陆芸已经给她兑好了热水。
“嫂子,快洗洗,暖和暖和。”
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温度刚好。
“谢谢!”南酥摘掉手套,把手浸进去,温热的水包裹住冻得发僵的手指,舒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和脸,又就着热水把脖子和耳朵后面也擦了擦。
煤灰这东西,无孔不入。
洗完,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我去屋里歇会儿。”南酥对陆芸说,“你也别忙了,让方大哥弄吧。”
陆芸乖巧地点头:“好。”
南酥转身进了卧室。
她反手把门拴好,确认外面听不到动静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
空间商场里,永远明亮如昼,温度适宜。
南酥站在空旷的商场大厅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商场的那种干净的气味。
她目标明确的先去了家纺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花色、材质的床上用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南酥没挑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和鸣哥的新家,要温馨,但也不能太扎眼。
毕竟这是七十年代,太出格了容易惹麻烦。
南酥挑了一会儿,选了八套床上四件套。
四套颜色素雅的,适合她和陆一鸣用。
另外四套颜色鲜艳一些的,给陆芸和方济舟。
然后又选了四床棉花被。
两床厚的,两床薄的。
把这些东西暂时放在一边,南酥又去了布料区。
商场里的布料店很大,各种面料应有尽有。
南酥挑了两匹素色的棉布,一匹浅卡其色,一匹藏青色。
棉布质地厚实,手感柔软,适合做窗帘和沙发罩。
陆芸手艺好,到时候交给她,肯定能做出又好看又实用的东西。
选好了布料,南酥开始琢磨家具的事儿。
南酥走到商场另一头的家具店。
店里陈列着各种风格的家具,从古典的中式红木,到简约的现代风格,琳琅满目。
南酥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些样式简单,不那么扎眼的。
都是实木的,但款式很朴素,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到时候她将家具放到她在莲花胡同四合院中,让鸣哥找辆车给拉回来。
就连说辞她都想好了,就说是晖哥帮她弄来的。
反正问啥,都是晖哥路子广,晖哥弄来的。
嗯!
真是个万能的好理由!
做完这一切,南酥才松了口气。
她又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又拿了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肥皂、毛巾、牙膏、牙刷……
还有几个暖水瓶,几个搪瓷脸盆。
等她把需要的东西都鼓捣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闪身出了空间。
……
回到卧室。
南酥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方济舟已经把最后几个蜂窝煤压好了,正和陆芸一起,把晾晒好的蜂窝煤搬到屋檐下,免得被风吹倒。
“嫂子,你休息好了?”陆芸看到她,笑着问。
“嗯。”南酥点点头,走过去帮忙,“鸣哥还没回来?”
“还没。”方济舟说,“估计食堂人多,得排队。”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一鸣拎着网兜,大步走了进来。
“饭打回来了。”他把网兜放在客厅的圆桌上,“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打了两份。”
他一边说,一边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
“还有一份土豆肉片,一份白菜烧豆腐。主食是米饭。”
四个铝饭盒打开,热气腾腾。
红烧肉油亮亮、红彤彤的,肥瘦相间,看着就诱人。
土豆肉片香气扑鼻,白菜烧豆腐清清淡淡。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哇!红烧肉!”陆芸眼睛一亮。
方济舟也凑过来,吸了吸鼻子:“真香!”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
陆一鸣把红烧肉往南酥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南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味浓郁。
“好吃。”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陆一鸣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神柔和。
他自己没怎么动红烧肉,主要吃土豆肉片和白菜豆腐,偶尔夹一两块肉,也是先往南酥碗里放。
方济舟看在眼里,心里又酸了。
老陆这家伙,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没想到对媳妇儿这么细心。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芸。
陆芸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方济舟心跳又快了两拍。
他给陆芸夹了一块肉,两人相视一笑。
一顿饭吃得很快。
食堂的饭菜油水足,分量也够,四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方济舟主动收拾碗筷,拿着空饭盒去厨房清洗。
陆一鸣看着南酥和陆芸,开口道:“这边太冷,你们就别搁这儿受罪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南酥没意见。
她确实有点受不了这边的寒冷。
而且,她还得去莲花胡同“布置”一下,把空间里的东西再整理整理。
陆芸也点点头:“行,哥,那我们走吧。”
三人跟方济舟道了别。
方济舟站在院子里,目送他们离开,眼神有点依依不舍,主要是舍不得陆芸。
陆一鸣开车,载着南酥和陆芸离开了部队家属院。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一路尘土。
车厢里很安静。
南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和田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新家的家具有了,床上用品有了,布料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布置。
窗帘、沙发罩、桌布……这些都得做。
还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日用品,也得添置。
不过不着急。
她和鸣哥有的是时间,慢慢把那个小院,布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想到未来,南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陆一鸣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事。
他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让车子开得更稳。
……
把南酥和陆芸送回家,陆一鸣没多停留。
“我回部队了。”他站在门口,对南酥说,“等周末放假,我再来看你。”
“嗯,知道了。”南酥点点头,“你路上小心。”
陆一鸣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南酥关上门,转身对陆芸说:“芸姐,我有点累,去房间里睡一会儿。你也休息休息吧。”
陆芸不疑有他:“好,嫂子你去睡吧,我收拾收拾屋子。”
两人分开,各自回了房间。
南酥一进卧室,立刻把门栓插上。
心念一动。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353章 酥姐,你的伤……都好了?
南酥的身影出现在莲花胡同的四合院里。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屋檐下的冰棱子闪着细碎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钻进鼻腔,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尘土味。
“开工!”
南酥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先去了东厢房。
心念一动。
下一秒,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一袋袋粮食。
大米、白面、玉米面……堆得整整齐齐,像小山一样从墙角一直码到门口。
每一袋都鼓鼓囊囊,封口扎得严严实实。
接着是鸡鸭猪肉。
整扇的猪肉、羊肉,处理干净的鸡鸭,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另一边。
南酥看着瞬间被填满的东厢房,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去了西厢房。
这次倒腾出来的是各种干货:木耳、香菇、红枣、花生,还有成捆的粉条。
东西放好,南酥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环顾四周。
东西厢房都塞满了。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中午在女装店看到的那款红底大花的棉袄。
大红色,印着牡丹花,土是土了点,但喜庆啊!
马上要过年了,谁家不想穿件新衣服?
这玩意儿,肯定好卖!
南酥二话不说,把所有库存都倒腾出来。
一件,两件,三件……
数了数,一共五十六件。
她一股脑全搬到了西厢房,找了个干净的角落,整整齐齐地码好。
看着那一片红彤彤的颜色,南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她小声嘀咕着,心情好得想唱歌。
做完这些,南酥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看着两间厢房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感觉,真爽。
无本买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谁能不美?
她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往正房走。
到了正房,她站在空荡荡地堂屋。
这是她之前选好的,用来放家具的地方。
心念再动。
之前从空间商场家具区选好的那些东西——实木双人床、三门衣柜、书桌椅子、床头柜、书架……一股脑全倒腾了出来。
南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着瞬间被填满的屋子,心里那股成就感又涌了上来。
床上用品、布匹、锅碗瓢盆……
只要是家里需要用的,不需要用的,她又觉得有必要有的,全都倒腾出来。
林林总总,堆满了整个屋子。
南酥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东西,长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出现在空间商场的小洋楼里。
没有停留,她直接将目的地定位到晖哥那边。
……
京市,谢东晖的四合院。
院子里,虎子和几个兄弟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
屋里烧着炉子,但门没关严,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虎子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睛看手里的牌,身上那件棉袄拢了又拢,还是觉得冷。
“他娘的,这鬼天气……”他骂骂咧咧,“冻死个人!”
“虎子哥,该你出牌了!”旁边一个小弟催促。
“催什么催!”虎子没好气儿地甩出一张牌,“老子这不是在思考吗?”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不重,但很清晰。
虎子眉头一皱,嘴里叼着烟,含混不清地问:“谁呀?”
没人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天这么冷,不在家好好待着,乱跑什么?”虎子嘟囔着,不耐烦地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趿拉着棉鞋往门口走。
其他几个兄弟也停了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哗啦——”
虎子没好气儿地拉开大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然后,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姑娘。
穿着红色长款大衣,戴着米白色的毛线帽子,围着同色系的围巾,小脸冻得有点红,正对着他微笑。
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
虎子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开口:“酥、酥姐?!”
南酥勾着唇角,看着虎子这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她声音轻快,“见到我过来,这么意外?”
虎子这才回过神。
他猛地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酥姐!真是你!”虎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挠着头,憨憨一笑,“是挺意外的……晖哥说你受伤住院了,兄弟们想去看你,都被晖哥给挡了回去。”
他上下打量着南酥,小心翼翼地问:“酥姐,你的伤……都好了?”
“好了。”南酥点点头,语气轻松,“已经出院回家了。”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虎子还堵在门口,没让路。
南酥挑眉,看着虎子:“怎么?不欢迎我?连门都不让进了?”
虎子这才反应过来。
他“哎呦”一声,赶紧侧开身子,让出路来,脸上堆满了笑:“哪能呀!这不,见到酥姐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欢喜的都忘了让路了!”
南酥笑着摇摇头,迈步走进院子。
几个打牌的兄弟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酥姐!”
“酥姐你好了?”
“可算见着你了酥姐!”
南酥一一应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虎子身上。
“最近生意怎么样?”她问。
说到生意,虎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酥姐,不瞒你说……”虎子压低声音,“生意……不太好。”
南酥眉头微挑:“怎么说?”
“之前酥姐你弄来的那些粮食,品质特别好。”虎子说着,眼里露出怀念的光,“那些高端客户,吃了都说好,回头客特别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沮丧:“可后来酥姐你生病住院,就没再供应那种粮食了。那些高端客户……渐渐就跟咱们断了交易。”
旁边一个小弟插嘴:“虎子哥每次去接触他们,他们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啥时候有之前那种品质好的粮食?’”
另一个小弟模仿着那些客户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没有那种粮食,就别来打扰我们了,我们吃惯了好的,普通的看不上。’”
“唉……”虎子又叹了口气,“酥姐,你是没看见他们那副嘴脸……好像离了咱们的粮食,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似的。可咱们没有货,硬气不起来啊!”
第354章 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着急。
“唉……”虎子又叹了口气,“酥姐,你是没看见他们那副嘴脸……好像离了咱们的粮食,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似的。可咱们没有货,硬气不起来啊!”
南酥听着,眉头微微拧起。
没想到,那些人还挺识货。
空间里产出的粮食,无论是口感还是品质,确实比这个年代普通的粮食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吃惯了好的,再吃普通的,自然觉得难以下咽。
既然他们这么识货……
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如此,不多挣那些人的钱,就真对不起她这帮兄弟了。
虎子还在那儿唉声叹气,几个兄弟也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意黄了天塌了的模样。
南酥侧头看向虎子。
“行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别在这儿丧气了。”
虎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南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红色大衣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点好兄弟,准备好车子。”南酥一字一顿地说,“咱们年前好好赚一笔,争取过个好年。”
虎子愣了两秒。
然后,他眼睛猛地亮了。
“酥姐!”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的意思是——”
“又能出货了。”南酥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还是之前那种品质,这次,管够!”
院子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酥姐!你可别骗我们!”
“我骗你干什么?”南酥好笑地看着他们。
几个兄弟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脸上那副愁云惨淡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期待。
虎子更是激动得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念叨:“太好了太好了……这下看那帮孙子还怎么嘚瑟!让他们瞧不起咱们!让他们说咱们没货!”
南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她摆摆手,“赶紧去准备,别在这儿瞎激动了。”
“好嘞!”虎子立马来了精神,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酥姐你放心!我这就去叫兄弟们振作起来,干活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快得跟阵风似的。
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抄家伙!准备干活了!酥姐带咱们发财了!”
几个兄弟也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嚷嚷:
“虎子哥等等我!”
“我去叫二狗他们!”
“我去检查车子!”
院子里瞬间空了。
只剩下南酥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虎子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不过也好,有这股劲儿,生意才能做得起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正房走。
谢东晖的屋子在正房东边,门关着,窗户上糊着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南酥走到房门前,还没等她抬手敲门——
“吱呀”一声。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东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灰色棉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路,“屋里暖和。”
南酥也不客气,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关了门。
屋子里确实暖和。
炉子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透过炉门缝隙透出来,把整个屋子映得暖烘烘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还有……烤红薯的香气。
南酥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谢东晖已经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钳,从炉膛里夹出来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
红薯表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他把红薯放在炉子边的小凳子上,用眼神示意南酥坐下。
“你可真会掐着时间过来。”谢东晖笑着说,“红薯烤好了,你也来了。”
南酥在炉子前的小板凳上坐下,伸手去拿那个烤红薯。
烫。
她“嘶”了一声,赶紧缩回手,对着指尖吹了吹气。
谢东晖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急什么。”他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垫着拿。”
南酥接过布,包住红薯,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红薯滚烫,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
她掰开一块,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嘿嘿,我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南酥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嗯……真甜。”
谢东晖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红薯,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两人围坐在炉子前,谁也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还有两人吃红薯时细微的咀嚼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经开始变得昏黄。
炉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谢东晖才开口。
“我听见你刚才跟虎子说的话了。”他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又能出货了?”
南酥正专心对付手里的红薯,闻言头也不抬。
“嗯。”她应了一声,“我已经出院了,自然生意的事情,就要上点心了。”
她说着,又掰了一块红薯塞进嘴里。
甜,糯,热乎。
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谢东晖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伤……”他顿了顿,“真的全好了?”
“全好了。”南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不然我能在这儿跟你吃烤红薯?”
谢东晖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南酥坦然地回视。
半晌,谢东晖才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
他又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几下,咽下去。
南酥抬眼看谢东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倒是你,怎么都不去医院看我?我想跟你说粮食的事情,都找不到人。”
谢东晖正准备咬红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南酥,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我哪敢去医院看你。”他说,语气幽幽的。
南酥觉得晖哥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医院又不是怪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东晖撇了下嘴,那个动作差点变成一个完整的白眼。他低头咬了一口红薯,慢慢地嚼着,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我倒不是怕被吃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苗上,“我是怕自己泡在醋坛子里,酸死。”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陆一鸣。
想到那个男人,南酥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肩膀直抖。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温暖的小屋里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甜到发齁的幸福感。
“我家那个醋坛子啊……”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语气里满是纵容和甜蜜,“他确实挺在乎我的。”
谢东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忽然就淡了。
他见过的南酥,有狡黠的,有凌厉的,有冷静的,有算计的,却极少见到她这样——纯粹因为一个人而笑得如此开心,如此毫无防备。
这一点,他没办法否认。
谢东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客观的评价:“陆一鸣那人,虽然很爱吃醋,但对你的确不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去金沙县那次,没找到你,急得不行。后来辗转打听到你受了伤,正在医院抢救。”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手术室门口,他就那么站着,身上的衣服沾着血。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根钉子钉在那里。”
南酥撕红薯皮的动作慢了下来。
“后来你被推出来,他跟着推车一路跑到病房。医生护士忙前忙后,他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谢东晖继续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观察了他很久。不管是什么事,喂水、擦脸、换药、叫医生,他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那种紧张,那种在乎……”
他顿了顿,抬眼看南酥,目光沉静。
“是装不出来的。”
南酥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已经凉了些的红薯,金黄的薯肉被她戳出一个个小坑。
周围人跟她说过很多次,说陆一鸣是如何如何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如何如何不眠不休地守着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听习惯了,不会再有什么波澜。
可再一次听到,从晖哥这个外人的视角,听到他描述的那些细节,她心底那抹柔软,还是被狠狠地触动了。
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在她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固执地守着她。
南酥感觉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傲娇地抬起小脸,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是当然。”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笃定,“鸣哥可是很爱我的。”
谢东晖看着南酥那副理所当然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是,你家鸣哥最爱你。”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你身边能有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好好珍惜吧。”
南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
她咬了一口红薯,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谢东晖。
“对了,晖哥。”她咽下嘴里的红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受伤那会儿,也没顾上弄粮食支援金沙县……也不知道后来那边怎么样了。”
她问得有些急切。
蝗灾之后,又赶上特务作祟。
当时她重伤在身,自顾不暇,更别提安排粮食的事情了,这事儿就彻底搁置了。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谢东晖听到她这话,剥红薯皮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颇为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你不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南酥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眨巴眨巴眼睛:“我该知道什么?”
谢东晖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这才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陆一鸣没有告诉你。”
“鸣哥?”南酥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把手里凉透的红薯往炉子边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到底什么事?晖哥你别卖关子!”
谢东晖把剩下的红薯皮扔进炉膛,火苗“噌”地蹿高了一截,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条斯理地将他是如何在金沙县的黑市里到处碰壁。
陆一鸣是如何找到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冒着风险帮他运来平价粮的事情,告诉了南酥。
南酥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段时间陆一鸣的状态。
那时候,她刚做完手术,还在危险期。
陆一鸣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抽时间去帮晖哥联系粮食的事情?
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谢东晖没有告诉南酥的是,也因为他投放的这批平价粮,彻底惹恼了当地的黑恶势力,要不是他跑得快,他都没有命回京市了。
“那些受灾的百姓,靠着那批粮食,总算是熬过了最难的时候。”谢东晖说,“虽然谈不上吃饱,但至少没有饿死人。你那个对象,办这事办得利索,人脉也广,我服。”
南酥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那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那是!”她下巴微抬,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鸣哥可是我看上的男人!能差吗?”
谢东晖看着她那副小孔雀开屏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一点儿都不懂得矜持?好歹是个姑娘家,嘴上老挂着‘我男人’‘我男人’的,也不害臊。”
“害臊什么?”南酥理直气壮,“他本来就是我男人!领了证的!合法的!国家都认可的!我怕什么?”
谢东晖被她这一连串的“合法”“国家认可”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摇头。
“行行行,你有理,你全都有理。”他摆摆手,懒得跟她争辩。
南酥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她低头,把手里最后一点红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晖哥,说正事。”
谢东晖看她神色变了,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体。
“你说。”
“我在莲花胡同放了货。”南酥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京市了。以后,我会半个月放一次货。时间不固定,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谢东晖点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南酥继续说,“下一次,我会把货物放到琉璃厂东街的那个房子里。你到时候安排人去那边拉货。”
“琉璃厂东街?”谢东晖眉头微挑,“那边人多眼杂,安全吗?”
“安全。”南酥语气笃定,“那房子位置偏,院子也隐蔽。而且,那边是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反而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谢东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南酥见他同意,心里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晖哥。”她说,“我在莲花胡同的正房里,放了一些新家具。那些家具,过些天鸣哥会过来拉走。”
谢东晖点点头,没当回事。
“到时候,他要是问你……”南酥看着谢东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商量,“你就说,是你帮忙准备的。行吗?”
谢东晖正准备拿起红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南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审视。
“酥酥,你确定陆一鸣不知道你在黑市有买卖的事儿?”
南酥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谢东晖那双深邃的眼睛。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我从来没跟鸣哥说过,他又怎么会知道?”
谢东晖看着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有时候聪明得跟个小狐狸似的,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着急。”
南酥被他这么一说,更懵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追问,“能不能别打哑谜?”
谢东晖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南酥。
“你想想。”他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陆一鸣那种人,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他在部队里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身手和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南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酥酥。”谢东晖语气放柔了些,“陆一鸣不是傻子。他信你,不是因为他相信你说的那些借口,而是因为他相信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选择不问,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他信任你。他知道你不会做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事。这就够了。”
南酥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的,胀胀的。
鸣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所以……”南酥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鸣哥他……可能已经知道我在黑市有买卖的事了?”
谢东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我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说,“陆一鸣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的,恐怕也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南酥彻底愣住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块已经凉透了的红薯皮,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鸣哥他……真的知道?
那他为什么从来都不问?
还是……在等她主动告诉他?
南酥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行了,别想了。”谢东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些事情,想多了也没用。既然他没问,你就当他不知道。等他问了,你再想怎么回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以我对他的观察,他恐怕……永远不会问。”
南酥抬起头,看着谢东晖。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尊重你。”谢东晖说,语气平静,“他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的秘密。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问。这是他对你的信任,也是他对你的……爱护。”
南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红薯皮,不想让谢东晖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我……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谢东晖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拿起那个已经凉了的红薯,慢慢剥着皮,安静地等着她平复情绪。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南酥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情绪已经稳定了。
“晖哥。”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南酥说,声音真诚,“谢谢你帮我,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谢东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语气轻松,“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说谢就见外了。”
南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红薯碎屑。
“时间不早了。”她说,“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芸姐该担心了。”
谢东晖也站起身。
“我送你。”他说。
“不用。”南酥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谢东晖一眼。
“晖哥。”她说,“粮食的事情,辛苦你了。等过完年,咱们好好规划一下,把生意做大。”
谢东晖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南酥拉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围巾,迈步走了出去。
谢东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慢慢关上了门。
炉火还在烧,屋子里依旧暖烘烘的。
他坐回小板凳上,拿起那个凉透了的红薯,咬了一口。
甜味还在,但已经没那么热乎了。
就像有些事,时机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谢东晖嚼着红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但很快,他就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嘴角重新挂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路还长。
日子,还得往前过。
从此,南酥就是他的亲妹妹!
第355章 等着吧,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南酥从谢东晖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她裹紧围巾,快步走到拐角处,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依旧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蔬果的醇厚香气。
南酥没有停留,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自己卧室里。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南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晖哥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绪不宁。
鸣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问?
是信任她,还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可是她想到秦筝最后的结局……
南酥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事重重,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还有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
南酥循声走过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陆芸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麻利地切着案板上的白菜。
她身上围着南酥妈妈秦雪卿的旧围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灶台上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一口铁锅里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粮食的香味。
“芸姐,做饭呢?”南酥走进去。
陆芸回过头,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嫂子,你醒啦?我寻思着你累了,就想着先把粥熬上,等你醒了再炒两个菜。”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切好的白菜拢到菜刀上,倒进旁边的盆里,动作熟练得很。
“我来帮你。”南酥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有什么我能干的?”
“不用不用。”陆芸连忙摆手,“嫂子你歇着就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怎么行。”南酥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菜刀,“你做饭,我切菜,咱俩分工。”
陆芸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了:“行,那嫂子你把猪肉切成片,我一会儿炒菜用。”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肉片,一个捞粉条,厨房里只剩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还有锅里粥水翻滚的“咕嘟”声。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气氛温馨得让人心里发软。
南酥切完肉,把刀放下,侧头看向陆芸。
“对了芸姐。”她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托晖哥买了好些布。”
“质地好,颜色也素净。我想着,咱们新家的窗帘、沙发套、桌布什么的,都得做。可我针线活儿不行,缝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拿不出手。”
她看向陆芸,眼睛亮晶晶的,“芸姐你手艺好,能不能帮我做呀?”
陆芸正往锅里倒白菜,“刺啦”一声,白色的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她的声音从水汽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嫂子你买了什么样的布?在哪儿呢?我看看。”
南酥腌制肉片,动作很细致的抓揉:“布还没拿到呢。晖哥说周末才能送过来,估计得等两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让他多扯了一些,够做两套的。到时候一套放你家,一套放我家,窗帘沙发套都一样,外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人。”
陆芸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南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嫂子,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咬了咬下唇,“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又给我做衣服,又给我买布料……我、我不能老这么占你便宜。”
“这叫什么占便宜?”南酥失笑,“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那不一样。”陆芸放下锅铲,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南酥,“嫂子,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可我不能总白拿你的东西。这布料多少钱?我给你。”
南酥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心里又软又酸。
她知道,陆芸从小在那个被人叫做“扫把星”的环境里长大,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小心翼翼,生怕给人添麻烦。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敏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芸姐。”南酥走过去,拉住陆芸的手,“你听我说。你给我做窗帘、做沙发套,这是手艺活儿,费时费力的。我给你布料,你帮我做,这叫交换,怎么能叫占便宜呢?”
陆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南酥打断了。
“再说了,”南酥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你哥以后出任务不在家的时候,我可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个粥都能熬糊,炒菜更是能把厨房点了。”
陆芸被她逗得“噗嗤”一笑。
“所以啊。”南酥趁热打铁,握紧她的手,“到时候我就厚着脸皮,天天去你家蹭饭。你可不能嫌弃我,也不能把我赶出来。这样,你给我做窗帘沙发套,我以后去你家蹭饭,咱们有来有往,谁也不欠谁,行不行?”
陆芸看着她那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终于没忍住,笑着点了点头。
“行,怎么不行。”她反手握住南酥的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却带着笑意,“嫂子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赶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南酥高兴地晃了晃她的手,“等周末布拿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好。”陆芸点头,转身重新拿起锅铲,继续翻炒锅里的白菜。火光映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了。
一锅小米粥,一搪瓷盆白菜粉条炖肉,一碟咸菜丝,还有几个早上剩下的杂粮馒头,简单却热气腾腾。
刚把饭菜端上桌,院子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南惟远和秦雪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冬夜的寒气,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爹!娘!你们回来啦!”南酥赶紧迎上去,接过秦雪卿手里的包,“快洗洗手,正好吃饭。”
秦雪卿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餐桌上,有些意外:“哟,今天是谁做的饭?”
“我和芸姐一起做的。”南酥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粥是我看着火熬的,菜是芸姐炒的。”
“好,好。”秦雪卿欣慰地拍了拍陆芸的肩膀,“辛苦芸芸了。”
陆芸连忙摇头:“不辛苦的,伯母。”
南惟远洗了手,在餐桌主位坐下。他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而是看向陆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芸芸。”他开口,语气温和却郑重。
陆芸立刻放下碗,坐直身体,有些紧张地看着南惟远。
南惟远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你上学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他说,“就在咱们军区附属小学。下周一,我带你过去,先参加小学毕业考试。”
陆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真的吗?”她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是真的。”南惟远点头,“不过,你得先考过小学毕业证。有了小学毕业证,才能报名参加初中的毕业考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考试内容不会太难,主要是语文和算术。你这段时间在家,可以让酥酥帮你复习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芸姐!太好了!”南酥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抓住陆芸的手,使劲儿晃着,“下周一,我陪你去考试!”
陆芸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站起身,朝着南惟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伯父。”她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真诚,“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考,一定考过,不辜负您的期望。”
南惟远摆摆手,语气温和却郑重:“不用说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缺的只是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把握就是。”他顿了顿,又说,“考过了小学,咱们再考初中。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陆芸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她小声说。
秦雪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发软。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陆芸的手背:“好孩子,别哭了。这几天好好准备,把酥酥教你的那些知识点再过一遍,争取一次考过。”
“嗯!”陆芸重重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晚饭。
南酥帮着收拾了碗筷,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南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南惟远低沉的声音。
南酥推门进去。
南惟远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看到是女儿,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怎么了,囡囡?”
“爹,我想借您电话用一下。”南酥指了指书桌上那部黑色的拨号电话,“给鸣哥打个电话。”
南惟远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才分开多久,就想了?”
“爹!”南酥脸颊微红,跺了跺脚,“我有正事跟他说!”
“行行行。”南惟远笑着站起身,“你打,我出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意味深长,“长话短说,电话费贵。”
“知道啦!”南酥冲他做了个鬼脸。
南惟远笑着摇摇头,带上门出去了。
南酥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拨通了陆一鸣部队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南酥报了陆一鸣的名字和番号。
挂断后,等了大约十分钟,她再次打过去,听筒里才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喂?”
“鸣哥!”南酥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雀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陆一鸣的声音柔和了几分:“酥酥?怎么了?”
“我有事跟你说。”南酥握着听筒,语速快了些,“家具我让晖哥准备了。你周末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借个货车?东西挺多的,一次拉过去省事。”
陆一鸣沉默了两秒。
“好。”他言简意赅,“我周末借车过去。”
“那行。”南酥说,“周末你过来接我,我给你指路。”
“好。”陆一鸣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南酥握着听筒,嘴唇动了动。
她忽然很想问他:鸣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话里说这些,太不郑重了。
而且,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没了。”她轻声说,“你早点休息,周末见。”
“嗯。”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也是。”
挂了电话,南酥站在书桌前,看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南酥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惊醒了。
她飞快地洗漱穿戴好,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利利索索的。
刚走出卧室,陆芸也正好从隔壁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南酥挽住陆芸的胳膊。
两人下了楼,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陆一鸣、方济舟和南瑞三人,正坐在餐桌旁,跟南惟远和秦雪卿一起吃早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杂粮馒头、咸菜丝,还有一碟炒鸡蛋。
“嫂子!芸芸!”方济舟眼尖,第一个看到她们,赶紧招呼,“快来吃早饭,一会儿该凉了。”
南酥拉着陆芸在空位上坐下。
陆一鸣很自然地盛了一碗粥,放到南酥面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南酥冲他笑了笑,低头喝粥。
南惟远放下筷子,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一鸣身上。
“今天去拉家具?”他问。
“是,伯父。”陆一鸣点头,“借了部队的卡车,一次拉过去。”
“嗯。”南惟远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一家人吃完早饭,一起出了南家小院。
南酥这才看到,陆一鸣他们是开了两辆车过来的,一辆解放车,一辆吉普车。
不得不说,陆一鸣办事儿还是很妥帖的。
大冷天,谁坐在后车斗里,都不合适。
想到东西不少,一辆解放车未必够拉,多个吉普车,又能坐人,还能拉东西,一举两得。
“我开解放,你们两对儿夫妻开吉普走吧!”南瑞自顾自的拉开解放车的门,直接上到驾驶位,“小妹,你们的车在前面带路。”
南酥笑嘻嘻地敬了个军礼,“好嘞,大哥,保证完成任务。”
陆一鸣宠溺地揉了揉南酥的发顶,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南酥几人陆续上车坐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清晨的京市街道上人还不多,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偶尔有几个赶早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往哪儿走?”陆一鸣问。
“先往东,到十字路口往北。”南酥说。
两辆车在京市清晨的街道上穿行。
……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胡同。
胡同两边的院墙斑驳,墙头长着枯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到了,就前面那个门。”南酥指着前方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
陆一鸣停好车,率先跳下去。
南酥几人也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们打了个寒颤。
南酥缩着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里面的院子。
陆一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南酥跟在他身后,心跳莫名有些快。
方济舟和南瑞也跟了进来,陆芸走在最后。
正房的门被推开。
阳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景象。
崭新的实木双人床、三门大衣柜、书桌、椅子、床头柜、书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里。
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清漆味。
方济舟眼睛一亮:“嚯!这可都是好木头啊!水曲柳的吧?这纹理,这做工,不便宜啊!”
南瑞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家具,愣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南酥,眉头微微皱起。
“小妹,”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疑惑,“这些家具……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年头,买家具可不容易,又要票又要排队的。你刚回京市,哪来的门路?”
南酥早就料到大哥会问,眼角扫了一眼陆一鸣,见他抚摸着家具表面,没说什么,稍微松了口气。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我托晖哥帮忙的。他路子广,认识家具厂的人,帮我弄到了这批货。”
“晖哥?”南瑞想了想,“谢东晖?”
“嗯。”南酥点头。
南瑞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愤懑:“谢东晖那小子,虽然身体弱了点,但本事是真不弱。谢家那几个老东西,放着这么个好苗子不重视,整天捧着那几个不成器的,真是有眼无珠。”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等着吧,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南酥伸手拉了拉南瑞的袖子,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哥,晖哥他……不想跟谢家有太多瓜葛。他在外面做的这些事,你可千万不能透露给谢家人知道。”
南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伸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满是宠溺和郑重:“放心,哥心里有数。谢家那摊子事,我懒得掺和。他既然不想让人知道,我就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说真的,那小子是个人物。谢家不要他,是他们的损失。他能帮到你,哥记他这份情。”
南酥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谢谢哥。”
陆一鸣站在旁边,将兄妹俩的对话听在耳里。他没有插嘴,只是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了然。
然后,他挽起袖子,走向那张最重的实木双人床。
“搬吧。”他说,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几个男人开始动手搬家具。
陆一鸣力气最大,专挑重的搬;方济舟和南瑞也不含糊,配合默契。
一趟又一趟,沉重的实木家具被小心翼翼地抬出院子,搬上卡车车厢。
南酥和陆芸也没闲着。
两人把那些布匹、床上用品、锅碗瓢盆等零碎东西,分门别类地打包好,一趟趟往车上拎。
陆芸看着那两匹素色的棉布,眼睛亮亮的。
一匹浅卡其色,一匹藏青色,质地厚实柔软,摸上去手感极好。
南酥趁着陆芸不注意,又从空间里偷渡出来一批白底碎花的棉布给她。
“嫂子,这布真好。”陆芸接过白底碎花的棉布,忍不住说,“做窗帘肯定好看。”
“那当然。”南酥笑着说,“我特意让晖哥挑的,他说这是最好的料子。”
陆芸抱着布,想起那天厨房里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等安顿好了,我量量尺寸,这两天就能做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等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已经快中午了。
卡车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方济舟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搬完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老陆,咱们是直接回家属院,还是先吃饭?”
“回家属院。”陆一鸣说,“先把东西卸了再吃。”
众人上了车,卡车再次启动,朝着军区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第356章 只要你愿意,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军区家属院,解放卡车沉重的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车轮碾过积雪融化后湿漉漉的水泥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斗里,崭新的水曲柳家具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这年头,这可是金贵玩意儿。
哎哟喂,快看!那是谁家置办这么多大件啊?
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带着孩子玩耍的军嫂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张望。
几个半大的孩子更是兴奋,撒开腿就跟着车跑,清脆的喊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大人们也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晾完的衣服,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脚步匆匆。
看着像是往南边那两套空院子去的!难道是新来的陆副团和方营长家?
欸欸欸,你们看那开吉普车的是不是陆副团?一个胖嫂子指着驾驶位的陆一鸣跟身边的人说。
对,就是他。旁边的人连连点头,那个开解放车的是南团,走走走,咱们过去看看去。
走,一起看看去。
两辆车稳稳当当停在小院门口,后面已经呼啦啦地跟了二三十号人。
大人小孩围成一圈,好奇地打量着车上那些崭新的家具,窃窃私语。
这家具可真气派!实木的吧?看着就结实。
陆副团这是要结婚了?听说他对象是京市本地的,看这架势,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陆一鸣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吉普车副驾驶旁,很自然地替南酥拢了拢围巾:冷吗?
不冷。南酥摇摇头,一抬头,正对上几十双好奇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这也太俊了吧!
皮肤白得发光,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五官精致得就像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明星。
然后,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我的天……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难怪陆副团藏着掖着,这要是我媳妇儿,我也舍不得带出来!
南酥今天穿的是那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两条麻花辫乌黑油亮地垂在胸前。她往那儿一站,落落大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两个年轻女人。走在前面的那个约莫二十五六岁,圆脸,皮肤很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正是陈亦心。
她身后跟着刘佳,瓜子脸,眼睛细长,眼神在南酥身上扫了一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陆副团!陈亦心笑着打招呼,这是拉家具呢?需要帮忙不?
谢谢陈嫂子,刘嫂子了。陆一鸣回头,点了点头,不用帮忙,一会儿有战友过来帮忙。
这位就是你媳妇儿吧?陈亦心目光落在南酥身上,笑容更灿烂了,早就听说陆副团找了个天仙似的对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佳也走上前,拿胳膊肘捅了捅陈亦心,压低声音惊叹:妈呀,这长得也太好看了!我看文工团的台柱子都没她水灵。
旁边有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嫉妒:长得好看有啥用啊?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能生养,更干不了粗活,娶回家当祖宗供着啊?
刘佳白了那人一眼:人家陆副团乐意娇养着,轮得着你在这儿泛酸?
陆一鸣不能对着嫂子们发火,可他听到那人这样说南酥,他就不乐意了。
南酥耳朵尖,自然听见了,她没生气,反而一把拉住要暴走的陆一鸣,对他摇摇头。
她笑眯眯地从包里抓出几大把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径直走到院门口。
嫂子们好!我是陆一鸣的媳妇儿南酥。今天刚搬过来,家里乱糟糟的,还没收拾利索。大家先吃几块糖甜甜嘴,等过两天收拾好了,一定请嫂子们来家里坐坐,认认门!
大白兔奶糖!这年头可是稀罕的好东西。
一帮军嫂接过糖,那点儿酸味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连夸南酥懂事大方。
南瑞刚推开车门跳下来,大院里立刻跑出来十来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小兵。
南团,陆副团,方营长!我们来帮忙卸车!
领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一进门就撸起袖子,露出两排白牙。
“来得正好,搬吧。”陆一鸣也不客气,点头招呼,他转身看向南酥,“酥酥,你来指挥,看看这些家具都放哪里?”
“好,那就辛苦大家了!”南酥也不扭捏,笑着对小战士们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小战士们笑得见牙不见眼,被南酥看的,一个个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这些家具都是双份的,一份搬到我家,一份搬到方营长家,大家搬的时候,注意一些,别搬重样了。”南酥指着车上的家具,对小战士耐心地讲解着。
“放心吧,有哥看着呢,不会弄错。”南瑞站在车斗上,一边解着绳索,一边跟南酥说着话。
“行,那就交给你了,我去屋里看着!”南酥也不跟自己亲哥客气,直接进了屋。
陆芸自然也要回自己家,准备安排新家具的摆放。
她从吉普车上抱下来三匹布,往回走,周围人见到她手中的布,犹如狼见了肉,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闺女,你咋买到这多布呢?给大娘分点儿呗!”一旁一位大妈直接凑到陆芸面前,抬手就要摸。
陆芸直接一个错位,避开那位大娘的手,面露难色的说道,“不好意思啊,大娘!这些布,可是我们两大家子人,硬凑出来,结婚用的。就这,还不够我和我嫂子分呢!”
“就是,张大娘,人家结婚,家里才给凑的布票,你跑来让人家给你分,你脸咋那大呢?”其他军嫂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那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也说凑布票不容易,我家就我儿子一人有工作,那布票更是难凑了。她家人多,凑了布票,买了布,给匀点儿怎么了?”张大娘还在强词夺理。
陆芸看着在她家吵架的嫂子大娘,感觉一阵无语。
“怎么了这是?”方济舟听到这边的动静,走到陆芸身边。
陆芸凑近方济舟,低声跟他将事情讲了一遍。
方济舟蹙着眉头听完,推着陆芸往屋里走,“你回屋布置家里去,这边我来处理。”
“那行,我先回去了。”陆芸朝吵架的那边看了一眼,抱着布匹的手紧了紧。
她怕有人浑水摸鱼顺走放在吉普车里的东西,可没想到,还是招了人眼红。
唉……
方济舟目送陆芸进到屋子后,这才看向吵架的人,“各位大娘,嫂子,你们还是先带着孩子回去吧,我这边搬家,乱乱哄哄的,别到时候碰到孩子就不好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方济舟这么说,客套了两句后,纷纷招呼着自己孩子离开。
方济舟回到陆一鸣身边,无奈地叹口气,“幸亏把参宝和小闪电栓到后院了,这要是让它们跑前面来,不知道那些个嫂子又要怎么闹呢!”
“回头跟参宝和小闪电好好交代一下,让它们自己在院子里玩儿,别出去吓到人。”陆一鸣想了想,就那俩家伙的体型,确实容易吓到人,“行了,赶紧干活!”
“得嘞。”方济舟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
人多力量大,搬家具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那几个小战士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偷瞄南酥,压低声音嘀咕:嫂子真好看……
废话,陆副团眼光能差吗?
“说得对,陆副团这眼光就是毒啊。”领头的浓眉战士满眼羡慕,“能娶到这么天仙似的嫂子,祖坟冒青烟了吧?”
南瑞正好扛着床头柜路过,听见这话,虎着脸把柜子往地上一顿,腰板一挺:“好看吧?那是老子的亲妹妹!”
小战士们愣了一下,浓眉战士眨眨眼:南团,你说啥?
我说,南酥是我亲妹。南瑞挺了挺胸脯,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亲的,一个爹妈生的,如假包换!
南团,你吹牛吧?有人忍不住说,您这糙得跟砂纸似的,能有这么水灵的妹妹?
南瑞了一声,不服气了,转头朝南酥喊:酥酥!你过来!
南酥正指挥着人搬衣柜,闻言回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哥,怎么了?
你告诉他们,你是不是我亲妹?南瑞指着那几个小战士。
南酥看着自家大哥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点点头:是啊,南瑞是我亲大哥。
小战士们愣住了。
全场死寂几秒,然后一下把南瑞团团围住,眼睛绿得像狼。
哥!亲哥!
南哥!你还有没有妹妹了?或者表妹堂妹也行啊,给弟弟们介绍介绍呗!
南瑞被吵得头疼,抬腿就虚踹了一脚,笑骂道:滚犊子!老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金疙瘩,从小全家娇养着,还没捂热乎呢,就让你们陆副团这头腹黑狼给叼走了!你们还想要?做梦去吧,下辈子排队早点来!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陆一鸣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家具很快搬完了。
南酥拿出几个牛皮纸袋,里面装满了花生和糖果,一人塞了一袋:今天辛苦大家了,拿回去跟战友们分着吃。
谢谢嫂子!小战士们敬了个礼,个个脸红脖子粗地拿着糖,一溜烟全跑了。
把小战士们送走,院子门一关。
方济舟和陆芸从隔壁院子过来。
老陆,嫂子,食堂已经没有饭了,我刚去军人服务社买了点挂面和鸡蛋,咱们做个鸡蛋面,方济舟提议,就当庆祝搬新家!
行,我同意!南瑞清洗好,拿着毛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擦脸,一边说,今天我出大力气了,要多加一个蛋。
好,想吃多少有多少!南酥笑眯眯地坐到南瑞的身边,等我彻底搬过来的时候,妹妹请你吃大餐!
还是我妹子最疼我!南瑞感动地搂住南酥的肩膀。
陆一鸣见到南瑞搂着南酥,嘴唇崩成一条直线,他走到沙发那边,一把将南酥拉起来,揽住她的腰,问她,累了吧?去卧室里躺一会儿!
不用,我不累!南酥摇摇头,我去跟芸姐商量一下,家里需要做几个窗帘!
陆一鸣趁机将南酥揽着离开。
南瑞看着陆一鸣那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有必要醋劲儿这么大吗?啊喂……
方济舟和陆芸做好鸡蛋面,端到圆桌上。
众人围坐在圆桌旁。
来,庆祝咱们在京市终于安了家!方济舟举起装满热水的茶缸子。
五只茶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南瑞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啥,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回团里还有点事。小妹,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南瑞头也不回往前走,背对着南酥摆了摆手。
院子里只剩下南酥和陆一鸣。
午后,金色的阳光洒在崭新的家具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陆一鸣牵起南酥的手:进屋看看。
主卧里,实木双人床靠墙摆放,铺着崭新的棉褥子,柔软厚实。
南酥靠在陆一鸣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陆一鸣喉结动了动,忽然弯腰,一把将南酥打横抱了起来。
南酥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当然是……陆一鸣声音低得发哑,深邃的眸子里像是燃了一把火,试试新买的被褥舒不舒服。
他抱着南酥大步走向大床,将她压在那张崭新的水曲柳大床上。
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热烈而霸道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撬开她的牙关,攻城掠地。
南酥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就在她以为他要失控的时候,陆一鸣猛地停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南酥的颈窝里,急促地喘息着,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酥酥,最后一步……留到咱们的新婚夜,好不好?
南酥愣了一下,脸上一红,这话说的,好像她的色中饿鬼一般。
她气恼地抬起小拳头砸了一下陆一鸣的后背,你这个人太坏了,明明是你……你还冤枉我……
哈哈哈!好好好,是我的错!陆一鸣抱紧南酥,在她的颈窝处笑出声,笑了一会儿后,他撑起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虽然我现在就想要了你,但我想要给你应有的尊重,所以,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留在新婚夜。
南酥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压,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陆一鸣反客为主,拥吻南酥。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平复下来,并肩躺在新床上。
南酥握住陆一鸣的大手,两人十指相扣,沉默了半晌,轻声开口:鸣哥。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身上有很多秘密,你会怪我瞒着你吗?她侧过头,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可以一直相信你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一鸣没有迟疑,翻过身,单手撑在她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那双深邃冷硬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毫无保留的炽热与坚定。
他低下头,薄唇虔诚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傻姑娘。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只要你愿意,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我陆一鸣,永远值得你相信。
南酥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起了一阵滚烫的酸涩。
——————
稍晚还有一章
第357章 他这个哥哥,当得可真不称职。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院子,把新刷的窗框照得发亮。
南酥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陆一鸣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见客厅里,陆一鸣和方济舟在装窗帘杆。
“嫂子醒啦?”方济舟冲她咧嘴一笑,“正好,你来指挥,老陆这家伙手太笨了,杆子都装歪了。”
陆一鸣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酥忍着笑走过去,仰头看了看:“是有点儿歪,左边高了。”
陆一鸣二话不说,把杆子拆下来重新定位。
南酥不再管他们,转身去找陆芸。
隔壁院子的客厅里,陆芸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软尺,认真地量着沙发的尺寸。她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数字,神情专注得像个在做功课的小学生。
“芸姐,我来帮你。”南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嫂子你帮我扶着尺子就行。”陆芸头也不抬,手里的软尺在沙发靠背上比划着,“这沙发得做个套子,不然冬天坐着太凉了。”
“嗯,英雄所见略同。”南酥乖乖地扶着尺子,看着陆芸动作娴熟地上下比划,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数字。她的手法极其熟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量完沙发,两人又去量窗户。
陆芸踩着凳子,拿着软尺量窗框的宽度和高度,南酥在下面扶着凳子,仰头看着她。
“嫂子,你帮我记一下,这扇窗户宽一米五,高一米二。”陆芸低头说。
南酥赶紧在本子上写下来,写完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量完了所有的窗户和沙发。
南酥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忍不住感叹:“芸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啊?量尺寸、裁剪、缝纫,样样精通。”
陆芸笑了笑,从凳子上跳下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我从小就得自己缝补衣服,缝着缝着就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南酥知道,那平淡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辛酸。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陆芸的手。
陆芸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嫂子,咱们开始裁布吧。”
两个姑娘把布料铺在卧室的大床上,陆芸拿着画粉在上面划线,南酥在旁边帮忙递剪刀、扶布料。
陆芸的手法极其娴熟,剪刀在布料上游走,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线条笔直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南酥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嘴巴都合不拢了:“芸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你确定你没学过?”
“没学过。”陆芸头也不抬,“就是做得多了,熟能生巧。”
裁好布,陆芸走到窗边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穿好线,试了试针脚,然后才开始正式缝制。
这台缝纫机是陆一鸣和南酥特意给她买的,说是新婚礼物。
陆芸摸着那锃亮的机头,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缝纫机“哒哒哒”地响起来,陆芸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推动布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极了。
客厅里,方济舟正踩在凳子上钉钉子。
他一手扶着窗帘杆,一手拿着锤子,正费力地对准位置。透过敞开的房门,他正好能看到陆芸坐在缝纫机前的侧影。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推动布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济舟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手指。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回手。
陆一鸣正在旁边装另一边的窗帘杆,瞥了他一眼:“干嘛呢?专心点。”
方济舟回过神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老陆,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娶到芸芸?”
陆一鸣没理他,继续装自己的窗帘杆。
但方济舟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方济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肯定是。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个孤儿,没人疼没人爱,能活着就不错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没想到老天爷对我这么好,给了我一个家。”
陆一鸣终于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认真:“既然知道,就好好珍惜。”
方济舟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那当然!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自己不疼,难道让别人疼?”
他举起锤子,狠狠地钉了下去。
……
院子里,小闪电和参宝正在追逐嬉戏。
参宝体型巨大,但动作极其灵活,一个纵跃就跳上了墙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小闪电还是个短腿小奶狼,急得在墙根下团团转,“嗷呜嗷呜”地叫着,像是在抗议参宝不带它玩。
南酥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弯腰把小闪电抱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笨蛋,你还小呢,等长大了就能跳上去了。”
小闪电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南酥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小尾巴摇得跟个小风车似的。
陆芸也走了出来,看到参宝在墙头上威风凛凛的样子,喊了一声:“参宝,下来!”
参宝立刻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陆芸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方济舟从屋里探出头:“芸芸,你管管参宝,它把小闪电的饭盆给叼走了!”
陆芸低头一看,果然,参宝嘴里正叼着小闪电的饭盆,一脸无辜地蹲在她脚边。
“参宝!”陆芸叉腰,佯装生气。
参宝“嗷呜”一声,放下饭盆,灰溜溜地跑到墙角趴下了,还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
众人都笑成一团。
南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参宝说:“这家伙,成精了吧?”
陆一鸣嘴角也弯了弯,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
经过一下午的忙碌,两个小院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窗帘虽然还没做好,但窗帘杆已经安装妥当;家具各归其位,床铺得整整齐齐;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油盐酱醋都摆好了。
南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的家,她和鸣哥的家。
陆一鸣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还满意吗?”
南酥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意!特别满意!”
她转身看着陆一鸣,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鸣哥,时间不早了,你送我和芸姐回去吧。”她顿了顿,“她明天还要去考试呢。”
“考试?”陆一鸣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什么考试?”
南酥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爹给芸姐找好了学校,让她明天去参加小学毕业考试。考过了就能拿小学文凭,然后接着考初中。”
陆一鸣愣怔了一瞬,心中满是愧疚,“他这个哥哥,当得可真不称职。”
南酥看着他愧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鸣哥,你别多想。你一个大男人,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难免有想不周到的时候。以后有我这个嫂子在,不会让芸姐吃亏的。”
陆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臂,一把将南酥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酥酥,有你真好。”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兄妹做的一切。”
南酥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说什么傻话呢。”她声音轻柔,“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芸姐的事也是我的事。说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揉了揉南酥的头发:“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第358章 芸姐,要不……咱们办个集体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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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你看着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正月十五,咱们一起办!”
两个姑娘心里有了盼头,干起活来简直像打了鸡血。
缝纫机的踏板被踩得“哒哒”作响,裁剪布料的剪刀更是上下翻飞。
利用一整个下午的功夫,几块厚实的海绵被严丝合缝地包进了藏蓝色棉布套子里。
南酥把做好的垫子往硬邦邦的木制沙发上一铺,整个人直接往上一靠。
“舒坦——”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惬意地眯起眼,“芸姐,你这手艺绝了!这针脚,这走线,要是放在京市百货大楼里,绝对是抢手货。”
陆芸站在一旁,看着那平整挺括的沙发垫,满意地直搓手:“还是嫂子你弄来的这海绵好。铺上这个,这光秃秃的木头沙发看着就好高档,跟画报里的一样!”
五点四十分,下班的陆一鸣和方济舟一前一后推门进屋。
“哟,这屋里大变样啊?”方济舟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沙发。他走过去直接一屁股坐下,还故意用力颠了两下,“霍!这么软和?芸芸,这你做的?”
“嗯!”陆芸脸一红,笑得有些腼腆。
陆一鸣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沙发垫上,一抹锐利的精光在眼底转瞬即逝。他走上前,宽大的手掌在那厚实的垫子上轻轻按了按。
极好的回弹性。
这种材质的海绵,就算是京市最大的友谊商店里,都不可能轻易买到。
更何况是这么大块的。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南酥。
南酥被他看得心里突突直跳,干巴巴地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那什么……托人弄的,费了点劲。”
“嗯。”陆一鸣摸了一下海绵垫子,竟然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收回手,语气平淡却温和:“好看。辛苦了。”
又是这样。
他明明什么都看穿了,却偏偏什么都不问!
……
吃过晚饭,方济舟开车送南酥和陆芸回了军区大院南家。
“嫂子,我先去做饭。”陆芸一头扎进厨房,“晚上咱们吃面条,我擀面可快了。”
南酥笑着点头:“好,我回屋收拾一下,一会儿过来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南酥回到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落下门插销。
她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空气清新得让人毛孔都舒张开来。
马上要结婚了,更何况是跟芸姐一起办集体婚礼,她得再弄出来两套最喜庆的大红床品,还有结婚穿的衣服。
她站在床品区,手指划过一套红底印着大片牡丹的四件套。
真是喜庆啊!
很适合新婚夜用。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脸红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让自己专心挑床品。
挑挑拣拣间,她不经意地抬起眼,目光越过窗户,落在了远处山脚下。
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坟墓。
南酥挑选床品的手猛地顿住了。
原本因为要结婚而雀跃的心,像是突然被浸入了一盆冰水里。
要跟陆一鸣坦白空间的秘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藤一样疯狂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放下手上的大红床品,闪身来到商场外面的草地上。
几个呼吸间,她已经站到了秦筝的墓前,久久伫立。
墓碑是她亲手立的,没有多余的修饰,上面只刻着“秦筝之墓”四个字。
简单、肃穆,却透着刻骨的凄凉。
南酥在墓前跪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秦筝留下的绝笔信,缓缓展开。
“给下任空间主人……”
南酥垂着眼,一字一句地读出声,声音干涩得发哑。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着她的神经。
南酥一字一句地读着,读到秦筝如何信任曹文杰,如何将空间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读到曹文杰如何变脸,如何为了夺取空间不择手段。
读到秦筝如何被囚禁、被折磨,如何拼死逃出,最终在悬崖边被逼得无路可走。
“我以为他是我的良人,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可他看我的眼神,从那一刻起就变了。”南酥念到这里,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了,“他不再是我的丈夫,而是一个觊觎宝藏的强盗。”
眼泪终于失去控制,无声地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信纸上,将那蓝黑色的墨迹晕染开来。
南酥慌乱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那冰冷的墓碑。
“堂姨。”她轻声开口,声音发颤,“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和曹文杰不一样。”
南酥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哽咽:“他从不追问我的秘密,从不动摇对我的保护。他看我的眼神,永远是温柔的、信任的。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他值得我托付一切。”
“可是……我还是害怕。”
寂静的空间里,她的声音染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我怕我告诉他之后,一切都会变。我怕他会用不同的眼光看我,怕他会觉得我是个怪物,怕……怕他会离开我。”
微风拂过,墓碑前簇拥的野花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安抚,仿佛是秦筝在回应她的挣扎。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南酥崩溃地向前倾身,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墓碑。泪水决堤般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泥土里。
“我不想重蹈你的覆辙,可我也不想欺骗他。每一次,每一次他明明察觉到了异常,却为了保护我什么也不问的时候,我就觉得……觉得自己像一个骗子。”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南酥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墓碑。
脑海中,突然像过电一样,闪过秦筝在信中写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真正值得的人,不要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一切才明白——信任,比任何宝藏都珍贵。”
这句话像是一道耀眼的闪电,狠狠劈开了她心头的重重迷雾。
她终于明白了!
秦筝的悲剧,根本不是因为她把秘密告诉了曹文杰。
而是因为,她告诉了错误的人!
她把性命托付给了一条披着人皮的恶狼。
而陆一鸣,他不是曹文杰。
他是一头为了护住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孤狼。
南酥猛地抬手,狠狠擦干脸上的眼泪。
她身子挺得笔直,冲着墓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堂姨,我会告诉他。”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坚定!
“不是为了重蹈你的覆辙,而是为了证明——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值得托付秘密,也值得托付性命。”
“你看着吧。”南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决绝地转身离开。
南酥的背影渐渐远去,脊背挺得笔直。
秦筝的墓静静矗立。
一阵微风骤然卷起,墓前那片金黄色的野花剧烈地摇曳起来,花瓣随风飞舞。
仿佛是在送别,又仿佛是在给予最深沉的祝福。
第360章 我哪有本事欺负您媳妇儿啊。
南酥从空间里出来时,手上抱着两套大红牡丹四件套,只是眼眶还带着未散尽的红。
她将四件套放在床上,布面纯棉质地,是正宗的中国红,上面绣着并蒂牡丹,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金线勾边,在柔和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富贵又喜庆。
她伸手抚过那柔软的面料,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是她为结婚准备的。
一想到新婚夜,她和鸣哥……她就忍不住羞红了脸。
南酥又将两件红色呢子大衣从空间里取出来。
大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收腰,大翻领,配上同色的毛呢裙子,端庄又大方。
她拎起大衣在身上比了比,镜子里映出一张白皙娇艳的脸,眉眼含笑,眼波流转间,全是待嫁新娘的娇羞。
想象着穿上这身行头,和陆一鸣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南酥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鸣哥看到,一定很开心。”她小声嘀咕着,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把大衣仔细叠好,连同那两套大红床品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卧室衣柜的最深处。
那里原本放着一些旧衣物,她特意腾出了最宽敞的一格,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结婚用品。
刚关上柜门,楼下就传来了开门声。
紧接着是父亲南惟远洪亮的嗓门:“我回来了!哟,什么味儿这么香?芸丫头又在做好吃的?”
然后是母亲秦雪卿温柔带笑的声音:“芸芸在擀面条呢。老南,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南酥整理了一下衣襟,拉开房门下楼。
客厅里,南惟远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坐在沙发上。
陆芸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有些腼腆地递过去:“南伯伯,喝水。”
“哎,好孩子。”南惟远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陆芸,“芸丫头,今天考试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陆芸站在沙发边,双手绞着围裙边,但眼神很亮:“回南伯伯,考得……我觉得还行。题目都会做。”
“都会做?”南惟远眉毛一扬,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自信?”
陆芸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嫂子之前帮我复习过重点。今天卷子上的题,差不多都是那个类型的。”
“好!好!好!”南惟远连说三个“好”字,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错!真不错!咱们芸丫头就是聪明,一点就通!”
他看向从楼梯上下来的南酥,眼里满是欣慰:“酥酥,你教得好!”
南酥走到陆芸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那是芸姐自己用功。爹,您可别夸我,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也得动到点子上。”南惟远摆摆手,心情显然极好,“芸丫头,好好考!等成绩出来了,要是考得好,南伯伯给你包个大红包!”
陆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南伯伯,您和秦伯母让我住在这儿,还供我吃穿,我已经很感激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秦雪卿从厨房端着一盘凉拌黄瓜走出来,笑着打断她,“芸芸,快去把面条下锅吧,水该开了。”
“哎!”陆芸应了一声,小跑着回了厨房。
晚饭很简单。
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浇上肉末炸酱,再配上焯过水的豆芽。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头顶是昏黄温暖的灯光。
南惟远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芸丫头擀的面条好吃,有嚼劲。”
秦雪卿给他夹了一筷子黄瓜:“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南酥低头吃着面,余光瞥见陆芸小口小口吃着,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饭后,南酥帮着收拾完碗筷,见父亲被一个电话叫去了书房,便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娘,我有事跟您说。
秦雪卿看出女儿神色凝重,心中微微一凛,点点头:去我房间。
卧室里,秦雪卿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什么事这么严肃?
南酥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母亲温柔的侧脸,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切,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娘,我找到堂姨了。”
秦雪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筝筝?你找到她了?她在哪儿?过得好吗?怎么不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充满期待。
南酥看着母亲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
“娘。”南酥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堂姨她……不在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雪卿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相信,愣愣地看着女儿,嘴唇微微颤动:酥酥,你……你说什么?
堂姨两年前就去世了。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龙山大队后山的悬崖下。我这次下乡,无意中发现了她的遗骨……还有她的日记。
不……不可能……秦雪卿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你舅舅说……说她只是失踪……可能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秦雪卿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落叶。
娘……
我宁愿她还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活着!秦雪卿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哪怕是嫁人了,哪怕是恨我们,哪怕是永远不回来……我宁愿她活着啊!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南酥眼眶一热,起身坐到母亲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任由母亲将积压已久的悲痛宣泄出来。
过了许久,秦雪卿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却多了一丝清明:酥酥,你能告诉娘,她是怎么死的吗?
南酥把在龙山大队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秦筝如何下乡,如何遇到曹文杰,如何结婚,如何被背叛,如何被囚禁折磨,最后如何逃到悬崖边,走投无路……
她说得很慢,很详细。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割在秦雪卿的心上。
秦雪卿的眼泪一直没有停。
她听着,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秦雪卿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猛地抱住南酥,把脸埋在南酥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筝筝……可怜的筝筝……”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那么聪明,那么要强……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南酥紧紧抱着母亲,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那是失去至亲的痛。
“娘,堂姨留了一封信。”南酥轻声说,“她说,她不后悔爱上曹文杰,她只后悔……看错了人。”
秦雪卿哭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她松开南酥,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曹文杰。”秦雪卿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那个畜生,他现在在哪儿?”
南酥看着母亲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心里微微一震。
“他被抓了。”南酥说,“至于被关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被抓?”秦雪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抓了就行了吗?他害死了筝筝,他毁了筝筝一辈子!光是坐牢,够吗?”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我要他死。”秦雪卿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他给筝筝偿命。”
南酥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母亲的恨。
如果是她,她也会恨不得把曹文杰千刀万剐。
但……
“娘。”南酥轻声开口,“曹文杰背后,可能还有人。”
秦雪卿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南酥把秦筝信中提到的,曹文杰后来那些异常的举动,以及他口中那个“上面的人”,还有秦筝怀疑秦家当年出事可能另有隐情的事情,都告诉了秦雪卿。
秦雪卿听完,脸上的恨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凝重取代。
她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境外势力……”她喃喃着,“秦家的东西……双鱼玉佩……”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南惟远端着两杯水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聊什么呢?这么半天不出来,我给你们送点水……”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秦雪卿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南惟远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搂住秦雪卿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雪卿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南惟远抬头看向南酥,眉头紧锁:“酥酥,你怎么欺负你娘了?”
他的语气半是责备半是玩笑,但眼神里带着真实的担忧。
南酥闻言翻了个白眼,站起身。
“爹,我哪有本事欺负您媳妇儿啊。”她没好气地说,“您可别冤枉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父母。
走出主卧,南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稍微散去了一些。
把堂姨的事情告诉母亲,就像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曹文杰背后的人……秦家当年的真相……还有那个境外势力……
这些像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头顶。
她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房间里,南惟远搂着秦雪卿,轻轻拍着她的背。
“雪卿,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秦雪卿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严肃的脸,缓缓开口:“老南,酥酥找到筝筝了。”
南惟远眼睛一亮:“筝筝?她在哪儿?”
“她死了。”秦雪卿的声音又哽咽了,“被一个叫曹文杰的畜生害死的。”
南惟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搂着秦雪卿的手臂收紧,眼神变得锐利:“怎么回事?详细说。”
秦雪卿把南酥告诉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南惟远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境外势力”和“秦家的东西”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军区司令,他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确定?”南惟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筝筝那个对象真跟境外势力有关?”
秦雪卿点头:“酥酥是这么说的。酥酥怀疑,曹文杰接近筝筝,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他背后有人,想要秦家的东西。”
南惟远沉默了很久。
他松开秦雪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刻的轮廓和紧锁的眉头。
“秦家当年……”他喃喃着,似乎在回忆什么,“老岳父出事的时候,确实有些蹊跷。但当时证据确凿,谁也没往别处想……”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雪卿。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军人的锐利。
“如果酥酥的怀疑是真的。”南惟远的声音很沉,“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个人恩怨了。”
秦雪卿的心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涉及境外势力,涉及国家机密。”南惟远一字一顿地说,“曹文杰,可能只是一枚棋子。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
翌日一早,南惟远没有去军区司令部,而是直接去了西部军区张师长的办公室。
张师长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南惟远把秦筝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张师长听完,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司令,您是说……秦筝同志的死,可能跟境外势力有关?而且牵扯到当年的秦家事件?而那个特务曹文杰,他接触秦筝同志,是为了秦家的东西?”
南惟远点头,脸色凝重:“这只是怀疑。但如果是真的,问题就严重了。我们必须秘密调查,不能惊动任何人。”
张师长掐灭烟头,站起身:“司令,您下命令吧。怎么查?”
南惟远沉吟片刻:“第一,重新提审曹文杰。不要通过公安系统,用我们自己的渠道,秘密提审。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
“第二,秘密调查当年秦家事件的卷宗。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或者可疑的地方。”
“第三……”南惟远顿了顿,“让陆一鸣协助你执行。”
张师长愣了一下:“小陆?”
“嗯!”南惟远点点头,“这件事,需要绝对可靠、而且能力出众的人。陆一鸣在龙山大队待过,对当地情况熟悉,而且他心思缜密,身手也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师长想了想,点头:“是,司令。我马上安排。”
“记住。”南惟远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一切行动,严格保密。除了你我,还有陆一鸣,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张师长立正,敬礼:“明白!”
第361章 鸣哥,你准备好了吗?
陆一鸣接到张师长警卫员的通知,快步穿过走廊,解放鞋的胶底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报告!
进来。
张师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卷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见陆一鸣,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一鸣落座,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张师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印章。他将档案袋推到陆一鸣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司令交代的事,这是全部材料。张师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曹文杰已经被秘密转移,关在军区三号看守所。你今晚就开始审,不要走漏风声。
曹文杰?
陆一鸣接过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另外,张师长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材料里有秦筝同志的背景资料。你……先看看。
陆一鸣心头微动,隐约察觉到张师长话中有话。他没有多问,起身敬礼,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陆一鸣锁好门窗,才拆开档案袋。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秦筝,生于1949年,秦家嫡长女,1968年下乡至黑省金沙县胜利公社龙山大队。
陆一鸣的目光在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继续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秦筝是南酥的堂姨。
陆一鸣猛地合上卷宗,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出房门。
……
吉普车在南家院外急刹,扬起一片尘土。
陆一鸣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熟悉的院门。
院子里传来南酥和陆芸说话的声音,隐约还有南酥的笑声。
很平常,很温馨。
他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鸣哥?”南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高中课本,看到陆一鸣,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小跑着过来。
陆一鸣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南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她点点头,转身朝陆芸说,“芸姐,你先把练习题做了,我出去一下!”
陆芸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
南酥跟着陆一鸣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陆一鸣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转过头,看着南酥。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酥酥。”陆一鸣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认识一个叫秦筝的人吗?”
南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陆一鸣。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酥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认识。”她说,“她是我堂姨。”
陆一鸣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他问。
南酥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一鸣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知道。”她说,“她是被曹文杰害死的。”
陆一鸣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南酥,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恨意。
“鸣哥。”南酥忽然笑了,笑容有些惨淡,“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南酥冰凉的手。
南酥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开车吧。”她说,“回我们自己的家。到了家里,我告诉你一切。”
陆一鸣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驶离南家小院,穿过京市的街道,朝着部队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
两人回到在部队家属院的家。
南酥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陆一鸣过来坐。
陆一鸣锁好门,走过去坐到南酥身边。
鸣哥,从我把堂姨的死讯告诉娘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我也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一件,能颠覆你认知的事情。
现在,时机到了。
南酥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决绝,有脆弱,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敢。
鸣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如果被居心叵测的人知道,我会死。就像秦筝堂姨一样。
陆一鸣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我知道人心易变,南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也知道,你不是曹文杰,我更不是秦筝。但我要赌——赌上我的所有,赌你会保护好我。
她伸出手,握住了陆一鸣冰凉而粗糙的大手:鸣哥,你准备好了吗?
第362章 那封信,就会成为南家的催命符!
“鸣哥,你准备好了吗?”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可能无法理解的地方。”
陆一鸣反手将她的手握紧,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他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南酥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陆一鸣依言闭眼。
下一秒,他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了——不再是冬夜的寒冷,而是温暖如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可以睁开了。”南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一鸣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双脚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
头顶是澄澈如洗的蓝天,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远处青山连绵,果树林立,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枝头;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下,河对岸是大片整齐的田地,金灿灿的小麦、红艳艳的高粱,长势喜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矗立在草地上的豪华大楼——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将南酥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握着南酥的手明显收紧了。
南酥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他的眼睛:“鸣哥,这里……是我的空间。”
陆一鸣僵在原地。饶是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攥紧南酥的手,仿佛在确认她还真实地存在。
“这是……什么?”
“玉佩空间。”南酥歪着脑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秦家的传家宝。现在,是我的。”
她拉着陆一鸣的手,缓步走向那座大楼。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里面的景象更加令人目眩——明亮的白炽灯,整洁的货架,各种包装精美的商品琳琅满目。
陆一鸣伸手触碰一袋饼干,塑料包装的触感真实而陌生。他翻到背面看向生产日期,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未来的东西?”
“对。”南酥点头,“这个空间来自未来。或者说,它连接着未来某个时空的物资储备。”
她带着陆一鸣乘电梯上楼——二楼的服装区、三楼的家居区、四楼的生鲜区……每一处都让陆一鸣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从商场出来,南酥又拉着陆一鸣开始参观小洋楼。客厅、卧室、书房、浴室……每一样陈设都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柔软的沙发、明亮的灯光、从未见过的电器……
陆一鸣的目光从震惊到凝重,从凝重到沉思。他没有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最后,南酥带他来到秦筝的坟墓前。
“这是……秦筝的墓?”陆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南酥轻轻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她对着墓碑轻声说,“堂姨,我带他来看你了。他叫陆一鸣,是我的丈夫。他和曹文杰不一样。他很爱我,不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像曹文杰那样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
陆一鸣敏锐地从南酥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什么。他对着墓碑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堂姨,我是酥酥的丈夫。”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请你放心,我陆一鸣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南酥。你的仇,我会和酥酥一起,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南酥将秦筝留下的信递给陆一鸣。他一字一句地看完,脸色越来越凝重。
南酥开始讲述秦筝的故事……
陆一鸣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当听到曹文杰对秦筝的折磨时,他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那个畜生……”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忽然将南酥拥入怀中,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酥酥……”陆一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低下头,看着南酥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秘密,辛苦了。”
南酥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不辛苦。”
“可是——”陆一鸣猛地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按照你说的,这个空间属于堂姨。可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南酥抬眼看他,忽然问:“鸣哥,你还记得我差点被曹癞子欺负的那一天吗?”
陆一鸣周身的温度骤降。
他当然记得。
那种恐惧、愤怒、绝望,至今想起来仍让他指尖发颤。
“我记得。”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酥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她用力握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我就是那天摔下悬崖,落入山洞,发现了堂姨的尸骨和双鱼玉佩。”
她抬起一只手,借着口袋的遮挡,从里面摸出一枚玉佩。温润的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条鲤鱼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然后,意外得到了这个空间。”
陆一鸣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又抬头看着南酥微红的眼睛。他忽然长叹一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酥酥,”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沙哑而沉重,“曹文杰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害死了堂姨。你放心,哪怕给我一座金山,给我万里江山,也换不走你。我向你发誓,相信我。”
南酥的眼眶瞬间泛红。她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狠劲:“陆一鸣,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敲断你的腿,把你关在这里,让你一辈子出不去。”
“就打断腿吗?”陆一鸣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她些许,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酥酥,若我背叛,不要心软,直接要我的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将我葬在这里,让我用生生世世,为你赎罪。”
南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刻、更加滚烫。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建立——不是言语的承诺,而是灵魂的交付。她把最大的秘密摊开在他面前,把致命的软肋暴露在他眼前。这是赌,也是信。
南酥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还没带你逛完呢,走吧!”
“好。”陆一鸣笑得宠溺。
南酥带陆一鸣参观了空间的其他区域。
首先是粮食仓库:堆积如山的大米、面粉、玉米,以及各种肉类、水果。陆一鸣看着那些远超这个时代品质的粮食,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想让谢东晖平价卖给金沙县的那些粮食……”
南酥点头:“对呀,我当时就是想从这里面拿的,只可惜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没机会拿出来。不过……黑市现在卖的粮食,都是从这里弄出去的。”
陆一鸣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富婆,以后咱们家可全靠你了。”
“哦?”南酥搂着陆一鸣的腰,笑着问他,“鸣哥,你是军人,而你的家属却搞黑市,你就不怕……”
南酥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她的嘴被陆一鸣用嘴堵上了。
两人热吻过后,额头抵着额头,急促地喘着粗气。
“真是个傻瓜。”陆一鸣在南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更何况,前面有谢东晖顶着。以后他有什么困难,我会帮他。”
南酥诧异地仰头看陆一鸣,一脸的不可置信,倏地又“噗嗤”笑出声来:“鸣哥,晖哥要是听了你的话,一定会好好地谢、谢、你。”
“哈哈哈!”陆一鸣大笑起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我也是个凡人,也有要守护的人。而你,就是我要守护的人。”
他抬手拨了一下南酥的刘海,神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失去你。当初你和谢东晖合作,不就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吗?他是你的合作伙伴,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自然感谢他。如果他有什么麻烦,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帮助他。”
“呜呜呜……”南酥扑进陆一鸣的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鸣哥,你真好!”
“嗯,知道就好。以后要乖乖待在我身边。”陆一鸣抚摸着南酥的头发,满眼都是爱怜。
“鸣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肯定会喜欢。”南酥冲着陆一鸣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拉着他的手进入小洋楼的电梯。
陆一鸣顺从地被她拉着,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看着她的脸上重新挂上开心的笑容,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希望南酥能一直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下去。
南酥牵着陆一鸣来到军火库。
当陆一鸣看到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时,瞳孔骤然收缩。他一件件看过,眼神越来越亮。他拿起一把手枪,爱不释手。
“酥酥……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含热切地看向南酥。
“你是想研究这些武器吧?”南酥也拿起一把手枪。这些武器都来自未来,比现在的武器强大不少,对陆一鸣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嗯!”陆一鸣重重点头,“如果我们的战士都能配备上这样先进的武器,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牺牲,就不会有更多的家庭支离破碎。”
南酥握住陆一鸣的手:“鸣哥,这些武器都属于你,你可以随意取用。”
“不,酥酥。”陆一鸣放下手枪,反手握住南酥的手,“这些武器不能带出空间。我只是想没事的时候,跟你一起进来,研究一下它们。”
南酥很欣慰——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他时时刻刻都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她笑着说:“好,只要你想进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带你进来。”
“酥酥,谢谢你。”陆一鸣捧着南酥的脸亲吻。
“嘁,老夫老妻了,还谢来谢去的。”
……
两人回到小洋楼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陆一鸣握着南酥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酥酥,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说出这些需要多大的勇气。”
南酥的眼眶又红了:“你不怪我吗?怪我一直瞒着你……”
陆一鸣摇头:“我为什么要怪你?这是你的秘密,你有权利选择什么时候告诉我,或者不告诉。你能信任我,我只有高兴。”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但从今天开始,这个秘密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我陪你一起扛。”
他开始与南酥约法三章:
第一,空间的使用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在可能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进出。所有从空间拿出的东西,必须有合理的来路。
第二,空间的秘密仅限于他们两人知道,绝不能再扩散——包括陆芸和方济舟。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第三,那些觊觎空间的敌人,要主动出击,一网打尽,不能再被动防守。
南酥用力点头,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开始讲述她如何发现曹文杰和白羽的阴谋,如何利用空间与她们周旋,如何一步步将白羽、颜婧怡送入地狱。
“鸣哥,你不会觉得我狠毒吧?”她有些忐忑地盯着陆一鸣的眼睛。
“傻瓜,如果是我,我会做跟你一样的选择。你没有错。”陆一鸣轻轻掐了掐南酥的脸颊,“只是……以后这种脏活儿由我来做。听到了吗?”
“嗯,知道了!”南酥想起曹文杰和白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曹文杰已经被抓了,白羽也死了。但她们背后,可能还有人。”
陆一鸣点头:“这件事,我会和爹商量,动用军方的力量去查。”
……
从空间出来时,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我送你回去。”陆一鸣牵起南酥的手。
南酥没有拒绝,仰头冲他笑笑。
两人走出家门,上了吉普车。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吉普车停在大院门口。
南酥推开车门下车,转身冲陆一鸣挥了挥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陆一鸣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发动车子离开。
南酥目送吉普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往大院里面走。
刚走进大门没几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酥酥?”
南酥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谢东晖手上拿着一个档案袋,从门卫室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哟,这么晚才回来?”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南酥一眼,“跟陆副团约会去了?”
南酥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谢东晖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正好碰见你,跟你说个事儿。”他的表情忽然正经起来。
南酥心里一动:“怎么了?”
“我让人盯着周家那边,有消息了。”谢东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周家……跟对岸的特务联系很紧密。”
“喏,这是查到的一些资料和照片。”他将档案袋递给南酥。
南酥的瞳孔微微一缩,接过档案袋,她抬头向周围看了一眼,“走,去广场那里坐一会儿。”
广场那边空旷,她们谈话不会有人听到,她看资料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看到。
就是有些……冷。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
两人走到广场,面对面的坐在老首长们下棋坐着的石凳上。
南酥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周芊芊家人的行踪记录,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她越看越心惊——谢东晖收集的这些资料,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谢东晖指着其中一份记录说:“我发现,周家这些年,跟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周芊芊死后,她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活动更加频繁了。”
“你看这里。”他翻到一页,“周芊芊的母亲许秀莲,在女儿死后不到一个月,就和一个陌生男人见了三次面。每次见面都选在偏僻的地方,时间也很短,像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还有这里。”他又翻到另一页,“周芊芊的父亲周团长,表面上是我军干部,但他的行踪也很可疑。他经常以‘出差’为由,去一些跟他工作毫不相干的地方。”
“晖哥,这些资料,我能拿给我父亲看看吗?”南酥问。
谢东晖点头:“当然。我收集这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帮到你。”
南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晖哥,谢谢你。”
谢东晖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冻得谢东晖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裹紧身上的大衣。
“酥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周家背后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他们在找一样东西。”谢东晖继续说,眼神锐利,“一个叫‘双鱼玉佩’的玩意儿。”
南酥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东晖。
“而且,”谢东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据调查,当年周芊芊接近你,是经过周父授意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从你身上找到那枚玉佩的线索。”
南酥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谢东晖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我不明白,这个玉佩……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觉得你能找到?”
南酥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因为那枚玉佩,是秦家的祖传玉佩。”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周父让周芊芊接近我,实际是想利用我接近我母亲。”
谢东晖愣了一下:“秦阿姨?”
“对。”南酥的脑子飞快转动——那些曾经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而恶毒的线。
周芊芊那么热衷于帮她整理房间、收拾东西;周芊芊千方百计忽悠她下乡;周芊芊偷偷模仿她的笔迹……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哈哈哈……”南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讽刺,“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
谢东晖被她笑得心里发毛:“酥酥,你……”
“如果在龙山大队,我没有提前识破周芊芊虚伪的面目,真让她得逞了……”南酥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周芊芊会模仿我的笔迹写反动的信,然后悄无声息地放进我家里。而那封信,就会成为南家的催命符!”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在瞬间攀升到顶点。
“南家被抄家,他们想从南家找什么找不到?没有了父亲的庇护,我母亲就会落入那些人的手里!”
“接下来——”南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原本就风雨飘摇、七零八落的秦家,就会彻底消失!”
谢东晖倒抽一口凉气。
他总算明白过来了——这是一盘大棋,一盘针对南家、针对秦家、甚至可能针对更多人的、恶毒至极的棋。而南酥,从一开始就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酥酥,你冷静点。”谢东晖见南酥的状态不对,眼神都有些发直,连忙伸手去拉她,“我先送你回家,这事儿我们从长计议——”
“回家?”南酥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对,回家!”她一把抓住谢东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走!现在就去!”
说完,她拉着谢东晖转身就往南家小院的方向跑去。脚步又快又急,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双因为愤怒和恨意而亮得惊人的眼睛。
谢东晖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只能跟着跑。
两人穿过大院里的林荫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南家小院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温暖的光。
可南酥知道——那光底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阴谋。
而她,必须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把它彻底撕碎!
第363章 只要他活着,就有泄露的可能。
南酥拽着谢东晖冲进南家小院时,南惟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秦雪卿在一旁织毛衣,陆芸则趴在茶几上做练习题。
一家人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到南酥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
“囡囡?”秦雪卿放下毛线,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南惟远放下报纸,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脸上,随即移向她身后的谢东晖。他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是谢家那个不受宠的小儿子,跟囡囡关系不错。
“爹。”南酥拉着谢东晖走进客厅,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很重要。”
南惟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心头一沉。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谢东晖,最后落在南酥脸上:“去书房。”
父女俩带着谢东晖进了书房,南酥反手锁上门。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南惟远面前,把谢东晖查到的那些资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南惟远越听,脸色越沉。
当听到周家与对岸特务联系密切、周芊芊接近南酥是受周父指使、目的竟是寻找双鱼玉佩时,他一掌拍在书桌上。
“砰——!”
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桌面上。
南惟远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一个周家!”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好一个周团长!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插棋子,算计我闺女,还要把整个南家连根拔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东晖。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谢东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但没有退缩。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查到的?”南惟远问。
谢东晖没有隐瞒,把自己这些年如何在黑市摸爬滚打、如何建立情报网络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坦荡,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回避那些灰色地带。
南惟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谢家不要的儿子,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却在暗处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
这份心性、这份能力,绝非寻常。
“你收集这些,是为了什么?”南惟远问。
谢东晖看了一眼南酥,然后直视南惟远的眼睛:“酥酥是我朋友。有人要算计她,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的回答很简单,没有邀功,没有诉苦,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好,好孩子。”南惟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他想了想,“这个任务现在由小陆负责,这些资料,应该让他看一看。”
他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西部军区的号码。
“我是南惟远。让陆一鸣陆副团立刻来军区大院一趟。”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向南酥和谢东晖:“等小陆来了再说。”
……
陆一鸣刚开着车到军区门口。
守卫的小战士见到是陆一鸣的车,连忙跑出来,站在驾驶室外,对着陆一鸣敬了个军礼后,说道:“陆副团!军区来电话,让你立刻去军区大院一趟!”
军区大院?这个时间点?
陆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酥酥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细问,方向盘猛地一打,吉普车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调转方向就朝军区大院飞驰而去。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荡荡的。
陆一鸣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在京市的街道上狂奔。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拐弯时车身倾斜,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酥酥,你千万不能有事。
吉普车在大院门口被拦下。
站岗的哨兵见到是陆副团,对他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陆一鸣把车停在南家小院门口,熄了火,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一把推开虚掩的客厅门。
“酥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客厅里,南酥正坐在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鸣哥?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话没说完,她就被陆一鸣一把拽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心跳快得吓人,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受到那擂鼓般的震动。
“你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你没事就好……”
南酥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打在自己颈侧,带着难以平复的急促。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柔软得像一团棉花:“鸣哥,我没事。是爹叫你来的,有正事要谈。”
陆一鸣这才慢慢松开她。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吓死我了。”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南酥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南惟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陆一鸣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才开口:“小陆,来书房。”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松开南酥的手,跟南惟远走进书房。
书房里,谢东晖已经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些资料——周家的行踪记录、许秀莲与可疑人员接头的照片、周团长的出行记录。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一鸣看到那些资料,眉头拧了起来。
南惟远关上门,示意陆一鸣坐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谢东晖查到的情报告诉了陆一鸣——周家与对岸的联系、周芊芊接近南酥的真实目的、双鱼玉佩的线索。
陆一鸣越听,脸色越沉。
当听到周芊芊模仿南酥笔迹、准备写反动词句陷害南家时,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周家。”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找死。”
南惟远点头:“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东晖查到的这些情报,跟你们之前的调查,有没有重合的地方?”
陆一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那些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他的眼神越亮——不是惊喜,而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那种锐利。
“有。”他放下资料,看向谢东晖,“你查到的这个接头地点,跟军方之前监控的一个可疑据点很近。还有这个时间线,跟曹文杰交代的部分行动时间,完全吻合。”
谢东晖眼睛一亮:“所以,我们的情报可以互相印证?”
“对。”陆一鸣点头,“你们从外围摸查,我们从内部突破。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南惟远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从今天开始,共享情报,协同行动。东晖,你继续从外围盯紧周家,有什么发现直接联系小陆。小陆,军方这边的情报,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同步给东晖。”
他看向两人,目光沉沉:“记住,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必须将那些特务一网打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陆一鸣和谢东晖同时站起身,齐声应道:“是。”
……
军区三号看守所。
陆一鸣坐在审讯室的铁桌后面,面前是一盏台灯,灯光直直地打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
曹文杰戴着手铐,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种阴沉的、不服输的光。
陆一鸣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曹文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只有台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曹文杰被这沉默压得有些烦躁。他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率先打破沉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陆一鸣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然后,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很多年前,秦筝爱上了一个人。”
曹文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个人叫曹文杰,是她的战友、同志,后来成了她的丈夫。秦筝以为,他是真心爱她的。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她的信任、她的忠诚,还有她家族最大的秘密。”
陆一鸣弹了弹烟灰,目光平静地看着曹文杰。
“可她不知道,那个人从接近她的第一天起,就是带着任务的。他的任务是——找到秦家祖传的双鱼玉佩。”
曹文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陆一鸣抬手制止。
“别急,故事还没讲完。”
陆一鸣又吸了一口烟,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下去。
“那个人还有一个同伙,叫颜婧怡。他们俩是对岸培养的特务,被派到大陆执行任务。秦筝,是他们选中的目标。”
“他们设计让秦筝爱上了曹文杰,嫁给了他。然后,曹文杰开始旁敲侧击,打听双鱼玉佩的下落。可秦筝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曹文杰发现事情败露,索性撕下伪装。他把秦筝囚禁起来,用尽手段折磨她,逼她说出玉佩的秘密。可秦筝宁死不屈。”
“最后,她找到机会逃了出来。曹文杰和颜婧怡一路追捕,把她逼到了龙山大队后山的悬崖边。”
陆一鸣的声音越来越冷。
“秦筝走投无路。她宁可死,也不愿让玉佩落入这些豺狼之手。她跳了下去。”
曹文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铁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你怎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一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掐灭烟头,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地盯着曹文杰。
“你是不是还想问,颜婧怡现在怎么样了?”
曹文杰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陆一鸣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颜婧怡比你聪明。她知道事情败露,趁陈明廷不注意,卷了他的钱财跑路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哦,忘了告诉你。陈明廷,是樱花国的间谍。”
曹文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一鸣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颜婧怡卷了樱花国间谍的钱,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下场?”
曹文杰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不是傻子。
樱花国间谍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落到他们手里,死都是一种奢望。
颜婧怡……他最爱的女人……他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不……”曹文杰的声音变得破碎,“不可能……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陆一鸣冷冷地看着他,“你已经是个阶下囚,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曹文杰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地颤抖。
陆一鸣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曹文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文杰,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不是因为你不聪明,不是因为你不谨慎。是因为——你从根子上就烂了。”
“你背叛了爱你的人,背叛了信任你的战友,背叛了生你养你的土地。你以为你在为谁卖命?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你的人,他们会在乎你的死活吗?颜婧怡被樱花国间谍追杀的时候,你的‘组织’在哪里?”
曹文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陆一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们当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除了秦筝,你们还盯上了谁?周家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曹文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的眼神从涣散到挣扎,从挣扎到绝望,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全都说。”
连续三天的审讯。曹文杰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彻底垮了。
他交代,他和颜婧怡确实是对岸培养的特务。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接触秦筝,从她那里获取双鱼玉佩的线索。
秦筝死后,任务失败,他们的上级震怒,让他们蛰伏待命。
他供出,周团长——周芊芊的父亲——是组织安插在军方的一枚棋子。
当初安排周芊芊接近南酥,就是为了寻找双鱼玉佩的下落。
他们这边失败之后,组织命令周团长启动备用计划——让周芊芊将南酥骗下乡,在远离京市的地方下手。
周芊芊的任务,是模仿南酥的笔迹,伪造反动词句,嫁祸南家。
等南家被抄,他们就能趁乱找到玉佩。
曹文杰还交代,南酥房间里的东西凭空消失后,他确实怀疑过玉佩在南酥手里。
因为只有空间才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凭空消失”。
但他还没来得及证实,自己就被抓了。
至于组织里其他人是否也怀疑南酥,他不清楚。
陆一鸣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审讯结束,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南酥的危险,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曹文杰能怀疑到她,组织里的其他人,未必就不会。
周家虽然已经暴露,但他们背后的人,还在暗处。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他必须加快速度。
必须赶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把他们连根拔起。
陆一鸣掐灭烟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酥酥,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绝不会。
……
夜色如墨,军区大院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陆一鸣从吉普车上下来,没有立刻敲门。
他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冬夜里迅速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曹文杰的供词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对岸的人已经怀疑酥酥得到了玉佩。
曹文杰能猜到,组织里的其他人未必就不会。
现在曹文杰在他手里,可万一消息走漏,万一有其他人也在盯着南酥……
他掐灭烟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绝对不能让酥酥陷入危险。
任何威胁到她安全的人,都必须消失。
陆一鸣推门走进南家小院时,南酥正坐在客厅里等他。
陆芸已经回房休息了,秦雪卿和南惟远也上了楼。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笼在她身上,把她等得有些困倦的侧脸映得柔和。
听到脚步声,南酥抬起头,看到陆一鸣的那一刻,她愣住了。他的脸色很不好。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的阴翳。
“鸣哥?”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担忧,“怎么了?审讯不顺利吗?”
陆一鸣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入骨血里,心跳沉重而急促。
南酥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呼吸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可告诉我吗?”
陆一鸣松开她,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曹文杰交代了很多东西。”
南酥是当事人之一,跟她说一些内容,也不算是泄露机密。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他交代,你房间里的东西凭空消失后,他就怀疑玉佩在你手里。”陆一鸣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锤,“因为只有空间,才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凭空消失。”
南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当时刚得到空间没多久,做事情的时候,确实有些冲动了。
后来她也后悔过,可做也做了,后悔也没用。
陆一鸣继续说:“他还没来得及证实这个怀疑,自己就被抓了。但他不确定,组织里的其他人,是否也有同样的怀疑。”
南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觉得曹文杰在诈你。他一直都想将空间据为己有,绝对不会将空间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哪怕曹文杰的上级、或者其他潜伏的特务,怀疑到她头上……也只是怀疑玉佩在她的手上,绝对不可能想到还有个空间这么个东西。”
陆一鸣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酥酥,曹文杰知道空间的秘密,是最大的隐患。”陆一鸣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现在在军区三号看守所,由我负责审讯。如果他对其他人说出空间的秘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杀意,“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南酥的瞳孔微微收缩,隐约猜到了什么:“鸣哥,你是想……”
“杀了他。”陆一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他永远闭嘴。这样,知道你拥有空间的人,就只剩下我。”
南酥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陆一鸣,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狠厉,看着他为了她,准备亲手沾上鲜血。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鸣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南酥轻声问,“你是军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擅自杀害在押人员,是重罪。如果被发现,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轻则开除军籍、终身监禁,重则枪毙。”
他顿了顿,看着南酥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你就可能死。我不允许你陷入危险之中。”
南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陆一鸣的手背上,滚烫。
她曾经亲手把白羽和颜婧怡送进了地狱。
可陆一鸣不一样——他是军人,他的双手应该是干净的。
“鸣哥,我们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南酥哽咽着问,“比如……比如把他秘密关押,永远不让他接触任何人?”
“不保险。”陆一鸣摇头,“只要他活着,就有泄露的可能。曹文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空间的秘密是他最大的筹码。现在他还没说,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这个筹码的价值。一旦他想明白了,一旦他为了减刑、为了保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他握住南酥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我不能冒这个险。”
南酥沉默了。
她知道陆一鸣说得对。
曹文杰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而一旦爆炸,第一个被炸死的,就是她。
就像秦筝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做?”南酥轻声问。
“曹文杰被关在三号看守所,我是主审官,有单独提审他的权限。”陆一鸣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会在审讯过程中制造意外。只要报告写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怀疑。”
“看守所里有我的人。他会配合我,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南酥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杀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为了她,可以抛弃原则,可以沾上鲜血,可以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鸣哥,我们一起去。这是我的秘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不行,太危险!”陆一鸣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鸣哥,你听我说,”南酥急切的对陆一鸣说,“你忘了我有空间了吗?我们可以利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曹文杰消失。这样谁都不可能怀疑到你的身上。”
陆一鸣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的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南酥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陆一鸣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酥酥,还有一件事。曹文杰交代,周团长是对岸安插在军方的棋子。周芊芊接近你,是他们安排的任务。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双鱼玉佩。”
南酥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周家现在被秘密监控,等证据确凿,就会收网。”陆一鸣握住她的手,“酥酥,答应我。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待在家里。军区大院是最安全的地方。等我把所有威胁都清除干净,等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南酥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活着回来。”
“放心。我现在,可是很惜命的。我还要活着回来,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陆一鸣低低地笑了。
南酥脸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寒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里,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着两个人,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第364章 因为你没有秦家的血脉。
“鸣哥,跟我走。”南酥从陆一鸣的怀中直起身子,拉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语,南酥握紧陆一鸣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空间里那片永远温暖如春的草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远处青山如黛,溪水潺潺,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南酥一刻不停的拉着陆一鸣进了小洋楼,坐在了沙发上。
“鸣哥,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南酥盯着陆一鸣的眼睛,再三确认,她不希望他将来后悔。
“不后悔!”陆一鸣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因为即将要做的事而产生的沉重压了下去,他看着南酥,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准备好了吗?我们怎么过去?”
南酥点头,眼神坚定:“准备好了。”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光幕浮现,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军区三号看守所的全貌——灰色的高墙,铁丝网,岗哨上荷枪实弹的哨兵,以及那一间间紧闭的牢房。
“曹文杰被关在甲字号牢房,单独关押。”陆一鸣指着光幕上的一间牢房,“门口有一个警卫,走廊尽头还有一个。每两小时换一次岗。”
南酥放大画面,看清了牢房内部的结构。
曹文杰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牢房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便桶,以及墙角一个用来洗漱的水泥池子。
“现在动手?”南酥问。
“等等。”陆一鸣盯着光幕,目光锐利如鹰,“再过十分钟换岗。换岗后到下一次巡逻,有十五分钟的空档。那个时间最合适。”
南酥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光幕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牢房里,曹文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十分钟后。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换岗的警卫走了过来。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交接了钥匙和记录本。
新来的警卫透过玻璃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曹文杰,确认一切正常后,便在门口如松柏一般站立着。
“就是现在。”陆一鸣沉声道。
南酥意念一动。
下一秒,她和陆一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曹文杰的牢房里。
空间狭小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便桶的骚臭。
陆一鸣动作极快,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便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手起掌落,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劈在曹文杰的后颈上。
曹文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南酥不敢耽搁,心念再动。
三人同时消失在牢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廊里依旧安静,值班室里的警卫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空间里。
曹文杰被扔在草地上,依旧昏迷不醒。
陆一鸣从南酥手中接过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动作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将他双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绑得极有技巧——既让对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勒断血脉。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南酥:“可以了。”
南酥点点头,走到曹文杰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曹文杰鼻尖下晃了晃。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曹文杰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的,茫然地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那天空澄澈得不真实,没有一丝云彩,与他记忆中牢房里那扇只有巴掌大的铁窗、以及铁窗外灰蒙蒙的天,截然不同。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地方……怎么有些眼熟?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动脖子,目光扫过身下柔软的青草地,扫过远处连绵的青山和果树林,扫过那条清澈蜿蜒的溪流,最后,落在了矗立在草地上的那座豪华大楼上。
曹文杰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却越缩越小。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狂喜的复杂表情。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
“这……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这是……空间……秦筝的空间……”
他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景物上收了回来,落在了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他先看到了陆一鸣。
陆一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然后,他看到了南酥。
曹文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那扭曲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了然、嫉恨和不甘的复杂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果然……是你。”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南酥,“果然是你得到了玉佩。呵……我猜对了。”
南酥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曹文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破碎,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笑得浑身发抖,被反绑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那张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脸流了下来。
“秦筝……秦筝……”他喃喃着那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到死都不肯给我,宁可跳崖也不肯交出来。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哈哈哈……”
他猛地收住笑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酥,那目光里满是贪婪和不甘:“你是怎么找到玉佩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告诉我!”
南酥与陆一鸣对视了一眼。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南酥收回目光,看向曹文杰。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摔下了悬崖,落进一个山洞。在那里,我看到了秦筝的尸骨。玉佩,就在她的身上。”
曹文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然后呢?你怎么绑定空间的?我当初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滴血、火烧、水浸……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我全试了一遍!可它就是不肯认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南酥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你和空间绑定不了,原因很简单。”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曹文杰的心脏,“因为你没有秦家的血脉。这个空间,是秦家的祖传之物。它只认秦家血脉的后人。你一个外人,拿什么绑定?”
曹文杰脸上那副急切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南酥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秦家血脉……只认秦家血脉……
“哈……哈哈……”他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癫狂,也更加绝望。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成了哭腔。
“秦家血脉……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猛地收住笑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不甘,“秦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要是早告诉我,我至少会让你留下一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南酥的眼神。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怒火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鄙夷,还有一种看畜生一样的冰冷。
“你再?”南酥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什么?利用完秦筝,再利用她的孩子?曹文杰,你简直烂透了!你这种畜生,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到了秦筝信里那些字字泣血的控诉,想到了秦筝在绝望中跳下悬崖的那一刻,想到了这个畜生居然还打算用孩子来继续榨取空间的价值。
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陆一鸣上前一步,将南酥挡在身后。
他看着曹文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判者般的冷漠。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曹文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把匕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重要犯人!杀了我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陆一鸣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握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他。
曹文杰拼命挣扎,可双手被反绑,双脚也被捆住,他只能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拼命往后挪。
“等等。”南酥忽然伸手,拦住了陆一鸣。
陆一鸣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南酥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曹文杰,眼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看死物般的平静。
“鸣哥,别用刀。”她轻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用这个。”
陆一鸣接过玻璃瓶,看向南酥。
“这是神经毒素。”南酥解释道,“服下之后,神经会逐渐麻痹。十二个小时内,他会在睡梦中死去。不会有任何痛苦痕迹,尸检也查不出异常。只会被判定为心脏病突发,或者猝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曹文杰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这种烂人,不配脏了空间这块神圣的地。更不配让你的手沾上他的血。”
陆一鸣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好。”
他拿着玻璃瓶,大步走向曹文杰。
曹文杰看着那瓶透明的液体,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他拼命摇头,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破碎的求饶声:“不……不要……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陆一鸣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曹文杰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可陆一鸣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绝望地看着那瓶液体被送到嘴边,看着陆一鸣面无表情地将它灌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曹文杰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想吐出来,可陆一鸣死死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全部咽了下去。
药剂入腹,带着一种冰冷的灼烧感。
一分钟后……
曹文杰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他的挣扎渐渐无力,眼神从惊恐变得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神情呆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不再求饶,不再挣扎,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南酥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释重负。
这个害死了秦筝、觊觎空间、给无数人带来痛苦的畜生,终于要永远闭嘴了。
空间的秘密,会随着他的死,被带进坟墓。
“走吧。”陆一鸣牵起南酥的手,声音低沉,“送他回去。”
南酥点点头。
两人带着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曹文杰,再次出现在那间狭小的牢房里。
陆一鸣将他放回床上,摆成侧卧的姿势,盖好被子。
曹文杰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角还挂着那抹痴呆的口水。
南酥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下一秒,她和陆一鸣的身影消失在牢房里。
……
第二天清晨,曹文杰在睡梦中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警卫换岗后,没过一会儿,一名战士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警卫检查了一下托盘上的早餐,拿出钥匙将门打开,放战士进去牢房。
“曹文杰,起来吃饭了。”战士将托盘放在小桌子上。
战士等了一下,见曹文杰没有反应,他蹙了下眉头,向曹文杰走了过去,他伸手推了一下曹文杰,见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曹文杰!曹文杰?”战士用了些劲儿,去晃曹文杰。
结果,曹文杰软塌塌地被晃的转过身。
战士看曹文杰的状态不对,赶紧探了探他的鼻息。
这一探,他倒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跑,“不好了,曹文杰死了!”
……
曹文杰的死讯,很快汇报到南惟远那里。
南惟远在办公桌后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说实话,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曹文杰被秘密关押的这些天,能挖的东西基本都挖干净了。
他背后那条线,该摸清楚的也差不多摸清楚了。
这个人活着,确实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了。
死了也好。
南惟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对秦筝算是有个交代了。
那丫头在天之灵,看到害死自己的凶手落得这个下场,应该能瞑目了吧。
……
傍晚,南惟远回到家时,秦雪卿正在厨房里忙碌,陆芸在旁边帮着择菜。
南酥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高中课本,正给陆芸画重点。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混着窗外腊梅的冷香,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爹,您回来啦。”南酥抬起头,冲父亲笑了笑。
南惟远“嗯”了一声,脱掉军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着女儿那张明媚的笑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囡囡,有件事跟你说。”
南酥放下笔,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正好秦雪卿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从厨房走出来,陆芸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摞碗筷。
“都坐下吧,我有话说。”南惟远招招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南惟远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今天下午接到消息,曹文杰死在监狱里了。军医鉴定是脑溢血引发的心脏骤停,走得很安静,没受什么罪。”
话音刚落,秦雪卿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发颤:“真的?那个畜生……真的死了?”
“死了。”南惟远点头,“已经确认过了。”
秦雪卿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太久的悲痛和恨意在这一刻决堤。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泪水顺着指缝滚落。
陆芸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知道秦筝,那是个温柔而善良的姐姐,但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被最信任的丈夫背叛、囚禁、折磨,最后走投无路,跳下悬崖。
“死得好。”陆芸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这种畜生,就该下地狱。”
南酥看着母亲和陆芸激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曹文杰是怎么死的,是如何带着空间的秘密,永远闭上了嘴。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颤抖的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娘,堂姨的仇,终于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可以安心了。”
秦雪卿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流满面,却笑了:“报了……终于报了……筝筝,你听到了吗?那个畜生死了!你可以瞑目了!”
那一晚,秦雪卿破天荒地开了一瓶酒。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包括陆芸。
“来。”她举起酒杯,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一种释然的光,“敬筝筝。”南惟远举杯,囡囡举杯,芸芸也举杯。
“敬堂姨。”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呜咽。
但屋里,灯火温暖,人心更暖。
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随着那个人的死,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
这是南酥和陆芸在京市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们出嫁前,在南家过的最后一个年。
一大早,南家小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南惟远指挥着警卫员往院里搬年货——成箱的冻梨、冻柿子,半扇猪肉,还有几条尺把长的黄河大鲤鱼。
家里的三个女同志,一人拿着一张红纸,坐在客厅里剪窗花。
陆芸手巧,剪出来的喜鹊登梅栩栩如生。
秦雪卿也不赖,福字剪得方方正正,边缘齐整。
只有南酥,手残的厉害,哪怕就剪个最简单的福字,都歪歪扭扭,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儿剪到自己的手指上。
“哎呦,娘的闺女呦,你还是把剪刀放下吧!过年可不兴见见血呦!”秦雪卿笑着将南酥手中的剪刀给抢了过来。
陆芸捂嘴偷笑。
南酥羞得脸红。
南惟远见娘三个其乐融融的样子,走了过去,抬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满眼都是宠溺,“我家囡囡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手工活儿啊,是唯一的短板,没关系,不会就不会,咱不会手工,也一样的优秀。”
“爹爹,你真好!”南酥瘪了瘪嘴,感动地搂住南惟远的腰,假装呜呜地哭着。
“嫂子不哭啦!”陆芸被南酥逗的直笑,“你不会做手工,我会做呀,以后手工活全都交给我。”
“呜呜呜,芸姐,你真好,以后的手工活就交给你了!”南酥听了陆芸的话,立马松开南惟远,扑向陆芸的怀里。
“这个丫头,脸皮可真厚!”秦雪卿和南惟远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个活宝。
“好了,今天得去部队跟战士们一起过年。”南惟远看向南酥和陆芸,“估计小陆和小方一会儿会过来接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去军区过年。”
“知道啦,爹!”南酥乖巧的点点头。
“嗯,那我和你娘先出发去部队了!”南惟远帮秦雪卿从衣架上拿下来她的大衣搭在小臂上,跟南酥和陆芸告别。
“好,”南酥站起身,对着南惟远和秦雪卿摆摆手,“爹,娘,玩得开心点呀!”
——————
我们的酥酥和鸣哥马上就要成婚啦!*★,°*:.☆( ̄▽ ̄)/$:*.°★* 。
鸣哥很快就能吃到他日思夜想的‘肉’喽!嘿嘿嘿……
第365章 跳梁小丑而已,不必在意。
南惟远和秦雪卿前脚刚走,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两声短促的喇叭——“滴滴——”,清脆响亮,像是迫不及待的呼唤。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笑了。
“肯定是鸣哥他们来了!”南酥一把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红色羊绒围巾,胡乱往脖子上一绕,拉着陆芸就往外跑,“快快快,别让他们等急了!”
两人冲出院子,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一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整个人更加英挺冷峻。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南酥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便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副驾驶上坐着方济舟,同样一身新军装,精神抖擞,看见陆芸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芸芸!嫂子!上车!”
南酥拉开后车门,先让陆芸上去,自己才跟着钻进去。
车门刚一关上,一股暖烘烘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冷吗?”陆一鸣从后视镜里看了南酥一眼。
“不冷!”南酥搓了搓手,笑眯眯地摇头。
陆一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发动车子。
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军区大院,汇入除夕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
这是1972年的春节。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不知被谁挂上了几盏红纸糊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孩子,手里攥着鞭炮,从巷子里窜出来,清脆的笑声混着零星的爆竹声,在冬日的空气里回荡。
陆芸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这是她在京市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二十一年来,第一次不用在冷眼和嘲讽中度过除夕。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觉得欢喜。
“方大哥,你看那个灯笼!好大啊!”她拽了拽方济舟的袖子,指着路边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大红灯笼。
方济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笑了:“那是宫灯,以前宫里挂的那种。等晚上点了蜡烛,更好看。”
“真的吗?”陆芸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方济舟转过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等吃完年夜饭,我带你出来看灯。”
陆芸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勾住了方济舟搭在座椅边的手。
方济舟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进掌心,握得紧紧的。
南酥坐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抿着嘴偷笑,却没出声打扰。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驾驶座上陆一鸣的侧脸上。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下颌线紧绷,薄唇微抿,一派冷峻模样。
可南酥分明看见,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啧,装得还挺像。
南酥心里暗笑,伸手从后面轻轻戳了戳陆一鸣的肩膀:“鸣哥,今晚有烟花吗?”
陆一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没有。现在不让大张旗鼓的过年,能让放个鞭炮就已然不错了。”
“哦!”南酥有些失望的耷拉下脑袋。
陆一鸣很想安慰她,可自己在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南酥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空间里有放烟花的视频,她可以和鸣哥一起观看啊!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陆一鸣不知道南酥为什么忽然又开心起来,无奈摇头,真是可爱。
车子穿过城区,拐上了通往西部军区的土路。
路两旁的田野里还残留着积雪,白茫茫一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隐隐约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军区大门口,张贴着新的革命标语。
岗亭上还挂了一串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站岗的哨兵看见陆一鸣的车,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脸上带着过年特有的喜庆笑容:“陆副团!方营长!新年好!”
“新年好!”方济舟从车窗探出头,冲哨兵挥了挥手,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进哨兵手里,“来来来,吃糖吃糖,沾沾喜气!”
哨兵黝黑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连声道谢。
车子继续往里开,一直开到最后一排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四个人刚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南瑞穿着一身新军装,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大哥!”南酥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啊!”南瑞走到近前,把布包往方济舟手里一塞,“喏,给你们的新年礼物。”
南酥挑了挑眉,向南瑞伸出手,“我的呢?”
“都在一起呢!你们自己分分。”南瑞抬手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满眼的宠溺,“好了,大哥先回团里了,一会儿食堂见。”说完,他转身就大步离开。
“好的,哥!”南酥冲着南瑞的背影摆摆手,“一会儿见!”
“来,看看瑞哥给咱们送的什么新年礼物!”方济舟打开布包,探头往里看,陆芸和南酥也凑了过去。
“嚯!都是好吃的!”陆芸看着里面的各种罐头和糕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不错,不错,都是芸姐爱吃的。”南酥抬眼笑看陆芸,“黄桃罐头,橘子罐头,麦乳精,糕点,大哥可真没少买。”
“这也太破费了!”陆芸有些不好意思接受南瑞这么重的礼。
“不破费!”南酥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我大哥又不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他有钱有票,就这点儿东西,还不至于到了破费的程度,你就放心的吃吧!”
“嗯,酥酥说的有道理!”陆一鸣笑着附和南酥,“行了,赶紧把东西放屋里去。我烧了开水,给水壶里灌些开水,今天食堂有集体包饺子的活动,这会儿大家都过去了,咱们也过去,别迟到了!”
陆芸一听,眼睛都亮了。
包饺子!这么多人一起包饺子,那得多热闹啊!
“走走走!”南酥拉着陆一鸣就往屋里跑,“赶紧回屋灌水壶去!”
陆芸在后面也说,“方大哥,咱们也回屋里灌水,可不能迟到了!”
陆一鸣和方济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人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
部队食堂今天格外热闹。
偌大的食堂里,几十张大圆桌排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和好的面团、拌好的饺子馅、擀面杖、面粉,还有一摞摞的盖帘。
穿着军装的战士们和穿着家常衣服的军嫂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桌旁,说说笑笑,手里不停。
有擀皮的,有包的,有摆饺子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空气里弥漫着面粉的香气和肉馅的鲜味,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南酥和陆芸一进门,就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
两个姑娘站在门口,眼睛都不够用了——这边有人在比赛谁包的饺子又快又好,那边有个小战士把面粉蹭到了鼻尖上,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角落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踮着脚尖,偷偷从盖帘上抓了一个生饺子往嘴里塞,被他娘一把薅住,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哇哇大哭,又惹得众人笑成一团。
“嫂子!陆芸同志!这边这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南酥循声望去,只见陈亦心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冲她们热情地招手。
她身边坐着刘佳,也笑眯眯地朝这边挥手。
南酥笑了笑,拉着陆芸走了过去。
“嫂子,你们来得正好!”陈亦心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腾出位置,“我们这儿正缺人手呢!快来帮忙!”
南酥和陆芸在陈亦心和刘佳中间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面团和馅料,旁边还放着几根擀面杖。
刘佳正在擀皮,动作娴熟,小擀面杖在她手里飞快地转动,一张张圆溜溜、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便像变魔术似的飞出来。
陈亦心负责包,只见她拿起一张皮,舀一勺馅,手指翻飞,一个肚子圆滚滚、褶子均匀好看的饺子便成了。
陆芸看得眼睛都直了:“刘嫂子,你这擀皮的速度也太快了!”
刘佳哈哈一笑:“熟能生巧嘛!我从小就帮我娘擀皮,擀了二十多年,不快才怪呢。”她嘴上说着,手上一点没慢,又一张皮飞了出来。
陈亦心包饺子的手法也极利落,一边包一边笑着说:“别光看着,都动手啊!今天可是按人头分的馅料,咱们这桌要是包不完,晚上可没饺子吃!”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赶紧洗了手,加入到包饺子的行列中。
南酥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努力回忆着以前在家看母亲包饺子的手法,笨拙地把面皮对折,捏边。
她捏得很认真,可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肚子瘪瘪的,躺在盖帘上,像一条被拍扁了的鱼。
陆芸手巧,包的就很好看,一个个饱满的像元宝。
南酥看着自己的“杰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亦心探头一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但她马上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指点了几个要领:“嫂子,你这个边捏得太松了,下锅一煮准散。得这样,用点劲儿,捏紧了。还有这褶子,不用太多,七八个就够了,关键是收口要捏死。还有,你这个馅放太多了,包不住。少放点,对,这样就好多了。”
刘佳也在旁边插嘴:“没事没事,谁还没个第一次啊!我刚学的时候,包出来的饺子比我娘的鞋底子还难看呢!多包几个就会了!”
南酥被她说得笑了起来。按照陈亦心的指点,重新拿起饺子皮,这一次明显进步了不少。
南酥包的饺子虽然还是不够饱满,但至少边捏紧了;写一个包的馅也放得适量了,褶子虽然不好看,但好歹成型了。
“对,就是这样!”陈亦心赞许地点头,“进步真快!”
南酥将饺子放在手心,献宝一样的捧给陆芸看,“芸姐,你看,我也能包出不会散架的饺子了!我厉不厉害?”
“嗯呐,我嫂子最厉害了,学什么都快!”陆芸重重点头,毫不吝啬的夸奖。
陈亦心和刘佳看着南酥和陆芸的相处模式,都惊呆了,但又难掩羡慕。
谁家小姑子和嫂子能处成她们这样啊!
不互相使绊子,那就谢天谢地了。
“唉,我家大姑子要是有陆芸同志一半儿,我就知足了!”刘佳一边包饺子,一边絮絮叨叨。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陈亦心无奈摇头,“咱们能随军,不跟家里过多的掺和,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多了,不要太贪心了!”
“有道理,咱该知足!”刘佳赞同的点头。
四个人边包饺子边聊,气氛越来越融洽。
刘佳是个爽快人,好奇心也重,聊着聊着,忽然压低声音,问南酥:“南嫂子,听说你家就在京市?你和陆副团都领证了,房子也分了,怎么不见你住家属院啊?”
南酥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家确实在京市,我和鸣哥这不是还没有举行婚礼嘛!等举行了婚礼,我就搬过来了。”
“那你们啥时候举行婚礼?”刘佳好奇地看向南酥,就连围坐在一起,一直听她们聊天的其他嫂子也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我们正月十五办婚礼,到时候,各位嫂子都过来喝喜酒呀!”
这话说得自然又大方,陈亦心、刘佳和其他嫂子听了,都点了点头,说着一定会去参加。
话匣子一打开,坐在南酥对面的刘嫂子就收不住了。她一边飞快地擀皮,一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赵晓艺生了!”
陈亦心包饺子的手一顿:“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刘嫂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南酥心头微微一动。
赵晓艺——叶俊才团长的爱人,赵晓岚的姐姐。
上次在医院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后,她就再没见过这对姐妹。
陈亦心点点头,语气平静:“闺女好。闺女是娘的小棉袄。”
“可不是嘛。”刘嫂子叹了口气,“不过听说赵晓艺婆家那边不太高兴。他们家盼孙子盼了好几年,结果生了个丫头。赵晓艺坐月子,她婆婆连面都没露。”
“叶团长住院呢!”陈亦心想了想,“那她月子谁照顾?她妹子赵晓岚?”
“对啊。”刘嫂子撇撇嘴,“赵晓岚不是被文工团开除了吗?现在没工作,正好去伺候她姐坐月子。听说姐妹俩前两天刚回家属院。”
南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晓岚回来了。
那个曾经处心积虑要嫁给陆一鸣的女人,又回到了家属院。
“不过她也怪可怜的。”王嫂子幽幽叹了口气,“好好的文工团台柱子。现在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只能在家伺候姐姐坐月子。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刘佳不以为然:“可怜什么?自己作的!当初要不是她心术不正,想算计人家陆副团,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陈亦心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刘佳,用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刘佳这才想起来人家陆副团的对象还坐在她身边呢,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南酥道歉,“那个,嫂子,不好意思啊!我这一说起赵晓岚就有些上头。”
“没关系,赵晓岚的事情我知道。”南酥垂着眼眸,包饺子的动作不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用龌蹉手段逼人就范,就有些不道德了。赵晓岚给军区的家属们做了个反面教材,同时也警示大家不要犯错误,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吧!”
众人听了南酥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嘴角抽搐。
这个陆副团的媳妇儿,看着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实则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哼,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南酥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隔壁桌包饺子。她手里捏着一个饺子,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吴春花。
南酥认得她。
上次搬家具的时候,这个吴春花就在人群里酸言酸语,被刘佳怼了回去。
后来刘佳还当面揭穿,说最早传陆一鸣和赵晓岚搞对象的谣言,就是吴春花散布的。
刘佳一看见吴春花,脸就沉了下来:“吴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吴春花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成天惦记着别人的男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早晚露出真面目。”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南酥一眼。
惦记别人的男人?
吴春花这是暗指她南酥惦记赵晓岚的男人?
哼,好笑!
南酥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跟人吵架,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认真地捏着手里的饺子。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饺子皮在她手心里,被小心翼翼地捏合成一个圆润的形状,边缘的褶子一个挨一个,虽然不够均匀,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嫂子……”陆芸蹙紧眉头,大有一副,只要南酥发话,她就冲上去跟吴春花拼命的架势。
“无碍,继续包饺子……”南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跳梁小丑而已,不必在意。”
“你……”吴春花讨了个没趣,见众人都盯着她,悻悻地收回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南酥。
她在心里盘算着。
上次赵晓岚找她,塞给她五张大团结,让她帮忙留意南酥在家属院里的一举一动。
赵晓岚的原话是:“吴嫂子,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就是南酥要是有什么异常,比如一个人出门,或者跟什么陌生人接触,你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姐坐月子,我得伺候她,不方便出门。这点钱,就当是我给嫂子的辛苦费。”
五张大团结——整整五十块钱!够她全家花好几个月了!
吴春花当时眼睛都直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不就是盯个人吗?有什么难的?她吴春花在家属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东家长西家短,串门子拉家常。
盯梢这种事,对她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不过,盯了这些天,吴春花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关键是,这个南酥根本就不住在家属院啊!
偶尔来一次,要么跟陆芸在一起,要么就窝在家里不出门!
她啥也没有探听到!
她正想得出神,手里的饺子皮被她捏得变了形,馅料从边上挤了出来。
她“啧”了一声,赶紧把馅料塞回去,重新捏。
“同志们!都停一停!听我说两句!”
食堂前方,张师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台子上。
食堂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几个军嫂眼眶都红了,刘佳使劲儿鼓掌,手都拍红了,陈亦心低下头,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南酥也跟着鼓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感动。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秦雪卿。
这些年,父亲南惟远常年在外,母亲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在医院里忙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这就是军嫂。
张师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庄重而肃穆:“同志们!新的一年,咱们肩上的担子更重,责任更大!但我相信,咱们西部军区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咱们要用实际行动,保卫祖国,保卫人民!让党中央放心!让人民放心!”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张师长下台后,炊事班的战士们便开始忙碌起来。
大铁锅里的水早已烧得滚开,白色的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嗤嗤”地往外冒,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种温暖而湿润的气息。
一盖帘一盖帘白胖胖的饺子被端到锅边,炊事员熟练地将饺子“哗啦啦”倒进沸水里,用大漏勺轻轻一推,饺子便在翻滚的水花里沉浮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个队伍先起的头,食堂里忽然响起了歌声。
“向前向前向前——!”
那歌声响亮,整齐,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激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战士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坚毅和自豪。
他们中有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军人的骨血;也有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脸上刻着风霜,眼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火。
此刻,所有人都唱着同一首歌,心中涌动着同样的热血。
陆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都不够用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食堂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可那歌声却像是从一个胸腔里迸发出来的,那样整齐,那样有力,震得她心口发颤。
“这……”她小声问旁边的刘佳,“刘嫂子,他们……”
第366章 那个男的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
陆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都不够用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食堂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可那歌声却像是从一个胸腔里迸发出来的,那样整齐,那样有力,震得她心口发颤。
“这……”她小声问旁边的刘佳,“刘嫂子,他们……”
刘佳悄悄凑到陆芸耳边,压低声音说:“嫂子,部队就是这样,吃饭前都是要拉歌、喊口号的。以后你习惯了就好。”
南酥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陆芸用眼神询问她的时候,她对着陆芸点了点头。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部队过年是什么流程,她比谁都清楚。
拉歌、领导讲话、集体包饺子、晚上还有文艺汇演——这些对她来说,不是新奇,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只是以前,她是坐在台下看着父亲讲话的那个;现在,她成了坐在台下听着领导夸赞“军嫂伟大”的那个。
身份变了,感受也变了。
“饺子来喽——!”
炊事班几个战士端着热气腾腾的大托盘,一路小跑着过来。
托盘上,刚出锅的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白色的蒸汽,香气四溢,惹得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来来来,同志们,趁热吃!”炊事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山东汉子,嗓门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今天饺子管够!不够再下!”
一盘盘饺子被端上桌。
猪肉白菜馅的,咬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面皮筋道,馅料咸香,虽然没有多少肉,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白面饺子,已经是一年中最奢侈的享受了。
南酥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口咬开,慢慢嚼着。
刚出锅的饺子太烫,她的舌头被烫得直吸气,用手捂着嘴,扇了扇风。
旁边的陆芸好笑的让她慢点儿吃,不着急。
不远处的吴春花,此刻早就顾不上什么监视不监视的了。
她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塞饺子,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她的三个女儿坐在旁边,老大端着碗,小心翼翼地伸筷子去夹饺子,刚夹起一个,就被吴春花一筷子打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赔钱货!”吴春花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扒拉进嘴里,又飞快地从盘子里夹了好几个塞进自己碗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那三个女孩,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袖口油光发亮,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她们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趁着母亲不注意,飞快地用筷子夹起一两个饺子,囫囵吞枣地往下咽,连嚼都不敢多嚼一下,生怕又被抢回去。
南酥的目光在吴春花那三个女儿身上扫过。
她看见最小的那个女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头发枯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里分了一个饺子给二姐,二姐又分了一个给大姐。
三姐妹无声地互相推让着,谁都不肯多吃一口。
南酥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看吴春花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恨不得把一整盘饺子都倒进自己肚子里,再看看她三个女儿那面黄肌瘦的模样,这女人,还真是自私的不行。
她收回目光,没再看。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太常见了,她管不了,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管闲事。
饺子吃完了,炊事班又端上来一大锅饺子汤。
热乎乎的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集体活动结束后,南酥和陆芸挽着胳膊往外走。
外面艳阳高照,可也冻得人瑟瑟发抖。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摔炮,“啪啪”的脆响在冬夜里格外清脆。
折腾了一上午,南酥有些累了。
两人走到家门口,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对陆芸说:“芸姐,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见。”
“好,嫂子你好好休息。”陆芸点点头,松开挽着她的手。
南酥回了自己家的院子,推开卧室的门,脱了外套就躺倒在新买的实木大床上。枕头上有陆一鸣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
南酥是被一阵酥麻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眸子。
陆一鸣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着一缕她散落的长发,正用发梢轻轻挠着她的脸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慵懒,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南酥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唇上一热,陆一鸣已经俯身下来,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缱绻的温柔,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点。
南酥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地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南酥彻底清醒,推着他的胸口说:“好了好了,再亲下去我喘不过气了。”
陆一鸣轻笑一声,松开她,却还是舍不得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走,带你去个地方看烟花。”南酥搂着陆一鸣的腰,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了空间小洋楼的客厅里。
陆一鸣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对这个地方不再陌生,但每次进来,还是会被这里的奢华和先进所震撼。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南酥蹦蹦跳跳地跑到那面巨大的光幕前,手指在虚空轻点了几下。
“鸣哥,你看!”南酥回头冲他狡黠一笑,又蹦跳着回到沙发边,紧挨着他坐下,把怀里的抱枕往他腿上一搁,整个人窝进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陆一鸣顺势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看什么?”他低声问。
“嘘——”南酥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另一只手在光幕上轻轻一划。
客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那面巨大的光幕上,出现了满天繁星。
不是普通的星星。
那是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星空。
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打翻了整袋钻石,泼洒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
陆一鸣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了。
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幕中绽放,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花瓣的尖端垂落下来,像流苏,像瀑布,像天使的翅膀。
光芒渐渐黯淡,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缓缓飘落,还没落到地面,又一朵烟花腾空而起。
这一次是红色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夜空中铺展开来,雍容华贵,仿佛能闻到花香。
牡丹还未完全消散,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有的像垂柳,丝丝缕缕从高空垂落;有的像瀑布,光芒倾泻而下;有的像星星,炸开后化作无数闪亮的光点,在夜空中停留许久,才恋恋不舍地隐去。
烟花的颜色越来越丰富,形状越来越瑰丽。
有旋转升空的螺旋烟花,有炸开后形成巨大心形的烟花,还有那种一颗接一颗连珠炮般弹幕上天的烟花,像一串串彩色的珍珠,把整个夜空装点得如同仙境。
光幕上,一座宏伟的宫殿在烟花下若隐若现,金色的琉璃瓦映着烟花的色彩,雕梁画栋在光影中流转,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某个古老的盛世。
陆一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巨大的光幕,烟花的流光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出一片绚烂。他的呼吸变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他见过战场上的炮火——那是毁灭,是杀戮,是血肉横飞的地狱。
他见过信号弹拖着红色或白色的尾迹划破夜空,见过炸弹爆炸时瞬间亮如白昼的刺目光芒,见过燃烧弹落下的地方,连泥土都在燃烧。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景。
南酥仰起头,正好看见他眼底那片烟花的倒影。
那双总是冷峻深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流光溢彩,像一个从未见过烟花的孩子,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鸣哥。”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陆一鸣低下头看她。
南酥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快表扬我”的小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南酥满意地弯起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陆一鸣低头对上南酥的目光,唇角微弯,“谢谢你。让我不仅看到了这么好看的烟花,也看到了祖国未来是多么的昌盛,让我们这些冲在一线的战士们,有了盼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鸣哥,你是最棒的!”
南酥更紧地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光幕上,烟花的盛宴还在继续。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看着光幕上朵朵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消散、又绽放。两人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空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老陆!嫂子!你们在家吗?”是方济舟的大嗓门。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南酥心念一动,下一秒,两人已经回到了卧室里。
陆一鸣起身去开院门。
方济舟和陆芸站在门口,两人都已经穿戴整齐,脖子上围着新织的围巾,看起来精神抖擞。
“哥,嫂子!”陆芸冲他挥挥手,“我们该回军区大院啦!”
南酥从屋里走出来,已经穿好了外套,她手上动作不停,将围巾围在脖子上。
“走吧。”她挽住陆一鸣的胳膊。
四个人上了吉普车,陆一鸣发动车子,驶出了部队家属院。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两旁的人家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的笑闹声。
除夕的夜,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暖烘烘的、属于家的味道。
吉普车在大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南家小院里灯火通明,烟囱冒着袅袅的白烟,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炖鱼的香气。
“爹!娘!我们回来啦!”南酥推开院门,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先飞了进去。
客厅里,南惟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秦雪卿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女儿的声音,南惟远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部队食堂的饺子好吃吗?”
“好吃!”南酥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猪肉白菜馅的,我还学会包饺子了!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至少不会散架了!”
“哟,我们家闺女出息了。”南惟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秦雪卿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锅铲:“芸芸呢?小方呢?年夜饭马上就好!”
陆芸和方济舟跟着陆一鸣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南瑞送的那些罐头和糕点。
“伯母,这些是南瑞大哥送的,我们带回来大家一起吃。”陆芸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这孩子,南瑞给你们的,你们留着吃就行了,还拿回来干啥?”秦雪卿笑着摇摇头,“快都坐,饭马上好!”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红烧肉的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炖鱼的鲜味、炒年糕的甜香,把整个屋子都填得满满的。
客厅里,南惟远和陆一鸣、方济舟坐在沙发上聊着部队的事,南酥和陆芸则帮着秦雪卿端菜摆碗筷。
八仙桌铺上干净的蓝格子桌布。
一盘接一盘的菜被端上来——红烧肉浓油赤酱,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盘中几乎要化开。
红烧黄河大鲤鱼,鱼身煎得金黄,浇上酱汁,撒上翠绿的葱花。
猪肉炖粉条,粉条吸饱了肉汤,晶莹剔透。
炸素丸子,外酥里嫩。
白菜炖豆腐,清淡爽口。
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是秦雪卿自己包的,皮薄馅大,个个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像一排饱满的元宝。
“来来来,都坐下!”秦雪卿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入座。
南惟远坐在主位上,左边是秦雪卿,右边是南酥,陆一鸣坐在南酥旁边,对面是方济舟和陆芸。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副碗筷和一个小小的白瓷酒杯。
众人刚坐好,便听到开门的声音。
南瑞裹着寒风进屋,看到大家都围坐在餐桌旁,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还真是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我这刚进门,就赶上热乎饭出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军大衣脱掉,挂在衣架上。
“行了,少贫嘴,就等你了!”秦雪卿没好气的嗔了南瑞一眼。
南瑞笑嘻嘻的坐在空位上。
等人都到齐了,南惟远站起身,端起酒杯。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这一年,咱们家发生了很多事。”南惟远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威严和温情,“囡囡下乡,吃了不少苦。但也因此遇到了小陆,带回了芸芸和小方。”
他顿了顿,看向陆一鸣和陆芸,目光温和,“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南惟远的家人。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陆一鸣和陆芸同时红了眼眶。
两人站起身,对着南惟远和秦雪卿深深鞠了一躬,异口同声地喊人。
“谢谢爹!谢谢娘!”
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南惟远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慈祥。
他抬起手,做了个“坐下”的手势:“好,好孩子。都坐下,咱们举杯——”
所有人端起酒杯。
白瓷酒杯里,透明的酒液映着头顶橘黄色的灯光,微微荡漾。
“新的一年,”南惟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期许,“祝你们两对新人,幸福美满。祝我们的国家,安定强大。”他举起酒杯,“干杯!”
七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爆竹。
噼里啪啦的脆响混着烟花的呼啸声,在除夕的夜空中回荡。
远处有孩子兴奋地尖叫着跑来跑去,笑声被夜风送得很远很远。
南酥和陆芸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是1973年的除夕。
……
大年初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
南家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烟囱冒出一缕青烟。
秦雪卿正在灶台前熬红枣小米粥,甜丝丝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腊梅的冷香,把整个院子都浸透了。
陆芸蹲在鸡窝边,正往食盆里撒秕谷。
南酥裹着棉袄从屋里出来,打了个哈欠,头发还乱蓬蓬的。
她昨晚守岁守得晚,这会儿眼睛还睁不太开,迷迷糊糊地走到院子里,被冷风一吹,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陆芸喂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嫂子,你昨晚许了什么愿?”陆芸头也不抬地问。
“许愿?”南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许的愿是——今年能睡到自然醒,不被鞭炮吵醒。看来这个愿望是落空了。”
陆芸被她逗得笑出声来,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像是有人扛着什么东西在跑。
紧接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爹!娘!大哥!小妹!我回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皱巴巴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脸上胡子拉碴,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军装的袖口和衣摆还沾着风干的泥点。
他整个人还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看上去风尘仆仆,但眉眼间却透着与南酥相似的英气。
“二哥!”南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撒腿就朝南珩跑了过去。
南珩张开双臂,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妹,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南酥咯咯笑着捶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都这么大了你还转我,头晕!”
南珩笑着把她放下来,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她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你这丫头,不管你多大,你都是二哥最最宝贝的妹妹!”
厨房门口,秦雪卿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些发红,快步走到南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里絮絮叨叨:“瘦了,黑了。你看看你这胡子,也不刮一刮,跟个野人似的。路上吃了没?饿不饿?快进屋,娘刚熬了粥,你先喝一碗暖暖胃。”
南珩笑着叫了声“娘”,伸手轻轻抱了抱秦雪卿的肩膀,又朝蹲在鸡窝边的陆芸挥挥手:“小妹,这是谁?”
陆芸站起身,礼貌地冲南珩笑了笑,没等她开口,南酥已经抢先介绍起来:“二哥,这是陆芸,我的小姑子兼铁瓷闺蜜!”
南珩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小姑子?什么小姑子?”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小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姑子?
那不就是说——
他猛地瞪向南酥,声音都劈叉了:“等等,你大年初一可别跟我开玩笑!你处对象了?要结婚了?”
“嘿嘿,二哥,我不是要结婚了。”南酥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可是,已经、领、证、了。”
一道晴天霹雳炸开,把南珩从头到脚劈了个外焦里嫩。
“不可能!”南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穿透院墙,“你才多大?十八!你急什么!我连见都没见过那个男的,你就把自己给嫁了?”
他急得在原地转圈,“我在信里跟你说了多少次,找对象一定要慎重,一定要等二哥回来给你把关!你怎么就不听呢!”
他越说越气,一把抓住南酥的肩膀,满脸都是被背叛的悲愤,“那个男的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你告诉我!老子去砍了他!”
第367章 有了丈夫就忘了哥哥。
“那个男的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你告诉我!老子去砍了他!”
话音还没落地,一只沾着面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你要砍了谁?能耐的你!”秦雪卿收回手,瞪着二儿子,脸上又是气又是笑,“大年初一就喊打喊杀的,吉利不吉利?你妹妹找个好对象,你还要砍了人家,反了你了!”
南珩被这一巴掌拍得懵了一瞬,捂着后脑勺,满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娘:“娘!我这么久没回来,你一见面就打我?”
“打的就是你!”秦雪卿嘴上硬气,眼眶却还红着,伸手替他拍了拍军装上沾的泥点子,“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陆芸在一旁早就急了,她攥着喂鸡的食盆,往前走了两步,急急地开口:“南二哥,我哥真的很好的!他叫陆一鸣,是西部军区的副团长,人特别正直,对我嫂子也特别好!你可不能砍他!”
南珩揉着后脑勺,目光在自家老娘和陆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悲愤变成了郁闷。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军装领子,瓮声瓮气地嘟囔:“怎么一个两个都维护那个臭男人?我才是亲生的吧?你们不想我就算了,还为了个外人打我……”
“二哥……”南酥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一鸣听到外面的动静,迈步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前臂。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英挺而沉稳。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
南酥一见他出来,眼睛就弯了起来,几步小跑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落在南珩眼里,简直像一把刀扎在了心口上。
他妹妹……他从小捧在手心里、抱在怀里、扛在肩上的妹妹……居然这么自然、这么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南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陆一鸣,上下打量着他。
高……
确实高。
比自己还高出小半个头。
结实……
那毛衣下面的身形,肩宽腰窄,一看就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脸嘛……
南珩酸溜溜地承认,确实长得还行。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能切菜。
站在晨光里,沉稳得像一棵松。
但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二哥,”南酥挽着陆一鸣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陆一鸣,你妹夫,我们已经领证了。”
她仰起头,又对陆一鸣说,“鸣哥,这是我二哥,南珩。他在……”
话还没说完,南珩已经动了。
他把肩上的军用背包往地上一甩,“砰”的一声闷响,大步流星地朝陆一鸣冲了过来。
“陆一鸣是吧?副团长是吧?领证了是吧?”
南珩一把揪住陆一鸣的毛衣领子,眼眶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回家突然发现妹妹被人拐跑而委屈的。
“我告诉你,想娶我妹妹,先过我这关!”
“二哥!”南酥急了,伸手要去拉。
然而陆一鸣抬手示意她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揪着自己领口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南珩,眼神平静无波,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南珩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陆一鸣侧身避开,动作不疾不徐。
他反手扣住南珩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南珩重心偏移了半寸,但南珩到底是当兵的,反应极快,借着惯性回身就是一肘。
两人的身影在院子里交缠在一起。
秦雪卿急得直跺脚:“这怎么还打上了!住手!都给我住手!”
陆芸也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扯着嗓子喊:“哥!南二哥!你们别打了!今天是初一!初一不能打架!”
没人听她的。
打架还挑什么初一十五吗?
南珩进攻凶猛,拳拳带风,每一招都带着一股子蛮劲儿和憋屈,像是要把思家之情和骤然得知妹妹嫁人的复杂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陆一鸣却始终沉稳,不慌不忙地格挡,闪避,偶尔还击一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让南珩得手,也不至于真把人打伤。
两个大男人在院子里拳来脚往。
鸡圈里的母鸡被惊得咯咯直叫,扑腾着翅膀乱飞,扬起一地鸡毛和尘土。
“南惟远!你还看着干什么!你儿子和女婿打起来了!”秦雪卿冲着堂屋喊。
堂屋门口,南惟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脸上看不出着急,倒是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闲。
“让他们打。”南惟远不紧不慢地说,“当兵的就得以武服人。打完就亲了。”
秦雪卿被他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南瑞也出来了,他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他看着陆一鸣干脆利落地闪开南珩一记飞踢,点了点头,中肯地点评道:“老陆这步伐不错,下盘稳。”
“方大哥!”陆芸看到方济舟跟着南瑞后面过来,急得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也跟着看热闹!”
方济舟笑着拍拍陆芸的肩膀:“放心,老陆有分寸,他不会真伤着南珩的。”
而南酥也站在了一旁,不去阻拦两人了。
她看着陆一鸣又一次巧妙地闪开南珩的猛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对方的力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男人真帅。
打架更帅。
两道人影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缠斗着。
不知过了多久,南珩终于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弯下腰。
他双手撑着膝盖,汗珠从额角滚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
反观陆一鸣,虽然也有些微喘,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额角只沁出薄薄一层汗,连站姿都没变。
南珩直起腰,看了看依旧气定神闲的陆一鸣,又看了看在一旁给陆一鸣递手帕的南酥,眼神复杂极了。
他妹妹递手帕的对象不是他。
是那个“臭男人”。
扎心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最终以秦雪卿一声怒吼宣告结束:“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吃饭!”
饭桌上,秦雪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
昨晚剩下的菜热了热,又新炒了蒜薹炒腊肉、酸辣土豆丝,再加上昨晚的鱼和肉,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南惟远特意开了一瓶珍藏许久的老白干,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南珩坐在陆一鸣对面,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倒是盯上了那瓶白酒。
他一伸手把酒瓶拿过来,“咚”的一声搁在自己和陆一鸣中间。
“能打不算什么本事。”南珩抬手就给陆一鸣面前的杯子满上了,酒液几乎要溢出杯沿,然后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能喝酒才是真本事。你敢不敢跟我喝?”
陆一鸣看着面前满满一杯白酒,又看向南珩那张写满了“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姓南”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
这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
南珩端起酒杯,一仰头,“咕咚”一口见了底,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冲陆一鸣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全是挑衅。
陆一鸣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也是仰头一口灌下,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满上。”陆一鸣把杯子推回去。
南珩的眉毛挑了一下,二话不说,又给两人斟满。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肯先认输。
秦雪卿看不下去了,伸筷子要拦:“你们这是喝酒还是喝水呢?菜都不吃一口!”
南惟远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
南瑞则在旁边默默夹菜,一边吃一边看两人拼酒,脸上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都凉了半截。
老白干的酒劲像是迟来的潮水,终于漫了上来。
南珩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也不像刚才那么清明,蒙上了一层醉意的水雾。
他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洒出来的酒液顺着杯子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陆一鸣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耳朵红透了,脸上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坐姿依旧端正,要不是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几乎看不出他已经喝了这么多。
南珩又灌下去一杯,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却因为手上没准头,杯子磕在桌沿上,差点翻倒。
他伸手扶住,怔怔地看着空杯子,忽然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秦雪卿端着一盘刚热好的红烧肉走过来,正要放到桌上,却看见二儿子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珩?”秦雪卿放下盘子,伸手去摸南珩的额头,“怎么了?喝多了难受?”
南珩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的目光越过桌子,直直地落在陆一鸣身上,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真的是陆一鸣?”
陆一鸣点了点头:“是。”
“西部军区的那个陆一鸣?兵王陆一鸣?”南珩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一鸣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南珩忽然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绕过桌子,踉跄着走到陆一鸣身边,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陆一鸣肩膀上。
这一巴掌拍得又重又响,陆一鸣纹丝不动。
“你知不知道……”南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军区都是个传说?新兵连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事迹……
渡江侦察,一个人游过刺骨的江水,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徒手制住八个敌人,八个!”他打了个酒嗝,竖起大拇指,“我南珩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陆一鸣,是我偶像!”
他眼眶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哑:“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的偶像居然成了我的妹夫……”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灌了自己一杯酒,然后猛地抓住陆一鸣的手臂,五指收拢,攥得死紧。
他低头,额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是我偶像,是我佩服的人……”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哑,像是哽住了,“可是你知道吗?南酥是我最最宝贝的妹妹。
从小我就疼她。她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我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就怕她半夜烧起来。
她下乡的时候,我在部队回不来,收到信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
他抬起眼,那双泛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正午的光线里折射出破碎的光。
“你可得好好对她。”南珩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就算你是我偶像,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陆一鸣站起来,比南珩高出小半个头。
他低头看着这个喝得满脸通红、眼眶含泪的醉汉,没有笑,也没有敷衍。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南珩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南珩能感受到那份郑重。
“二哥。”陆一鸣的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我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会对南酥好。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南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用力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又张开双臂,给了陆一鸣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好兄弟!”他含含糊糊地说,“我的偶像是我妹夫,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还有这种好事……”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子也往下滑。
南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好了好了,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南瑞半拖半抱着南珩往楼梯走,回头对陆一鸣笑了一下,“老陆,酒量不错。”
陆一鸣冲他点了点头,等南瑞把南珩拖上楼,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南酥在旁边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她凑过去,伸手探了探陆一鸣的额头,触手滚烫。
“鸣哥,你还好吗?头疼不疼?”
陆一鸣转头看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慢了许多。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面前的人是南酥,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疼,我没事儿。”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沉,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慵懒和黏糊。
南酥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醉了,她站起身,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走,我扶你回房休息。”
陆一鸣乖乖地站起来,身子却比平时沉了许多。
南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扶稳,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她身上靠,下巴时不时蹭到她的发顶,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郁的酒香,热热地拂在她的耳廓上。
南酥的耳朵痒得发烫,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鸣哥,你好好走路。”她小声嘟囔。
陆一鸣“嗯”了一声,走路的路线却依旧歪歪扭扭。
好在南酥的力气也不小,总算是把人拖进了卧室。
她刚把陆一鸣扶到床边,想让他躺下,手还没松开,腰上忽然一紧。
一阵天旋地转。
陆一鸣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拉倒在床上,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鸣哥……”
陆一鸣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拱来拱去。
他滚烫的额头贴着她颈侧的皮肤,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出的气息又湿又热,惹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酥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和含糊,尾音拖得老长,“你二哥打我。”
那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委屈。
南酥愣了一下,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平时冷峻沉稳、连笑都要算计着嘴角弧度的高岭之花陆一鸣吗?这副撒娇的模样,简直像小狗一样。
“二哥也没占着便宜。”南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声好气地哄着,“而且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嗯,二哥是个真性情的汉子……”陆一鸣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紧紧抱着。
他抱着南酥舒服地喟叹一声,他媳妇儿怎么这么软,这么香,怎么都闻不够,抱不够。
南酥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翘。
这样醉酒后会撒娇、会黏人、还会拱来拱去的陆一鸣,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也不急着推开他。
拍着拍着,陆一鸣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放松了。
他睡着了。
南酥轻轻拿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正要起身,却又被他长臂一捞,重新捞回了怀里。
紧紧抱着,像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
好嘛……
南酥无奈地笑了。
她放弃了挣扎,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她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一鸣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走过三点。
醉酒后带来的钝痛像一层薄纱蒙在大脑表层。
他皱了皱眉,按了按太阳穴,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南酥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睡得正香,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墨缎。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贝齿,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乖巧。
陆一鸣的动作顿住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眉眼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心里像被人灌了一整罐温热的蜂蜜,又甜又暖。
他重新躺回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南酥重新圈进怀里。
南酥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
陆一鸣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然后他闭上眼睛,拥着她,重新陷入了安宁的睡眠中。
……
厨房里,秦雪卿正在准备晚饭,陆芸在旁边帮着择菜。
两人正说着话,厨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一鸣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昭示着午饭时那场拼酒的余韵。
“哥?”陆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起来了?你中午喝了那么多酒,应该多睡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秦雪卿也停下了手里的刀,关切地上下打量他:“是啊小陆,你怎么不多躺会儿?头疼不疼?娘给你熬碗醒酒汤?”
“娘,我没事,已经无碍了。”陆一鸣挽起袖子,走到水盆边洗了手,又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我来帮忙。”
秦雪卿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眼里又多了几分赞赏。
她一边切肉,一边转头跟陆芸打趣:“你看你哥,上手就干活,多利索。唉,这一对比,你南瑞哥和南珩哥简直没法看。那俩货,只会吃。”
陆一鸣掌勺的动作极其熟练,火候的掌控、调料的拿捏,无一不恰到好处。
秦雪卿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夸赞道:“小陆这手艺,比大厨还利索。囡囡那丫头可真是有福气,这辈子不愁吃不愁喝了。”
陆一鸣正在往锅里撒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柔和而宠溺的弧度。
他心想:她可不是不愁吃不愁喝。她有那个神奇的空间,里面堆着几辈子都吃不完的东西、用不完的物品,天底下谁能比她有福气?
当然,这话他只会在心里想想,永远不会说出口。
……
与此同时,楼上的卧室里。
南酥悠悠醒来,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床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才下午四点半。
鸣哥代谢酒精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她下了床,对着梳妆台的镜子重新把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又换上一件干净的桃红色毛衣,这才推门下楼。
楼梯下到一半,一股浓郁的菜香便扑鼻而来。
南酥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正看见陆一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给男人高大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光。
“鸣哥?”南酥倚在门框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这么快就醒了?头不疼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陆一鸣回头,四目相对,他眼底便不自觉地漾开了笑意:“酒醒了。我酒量还不错,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岂止是不错!”秦雪卿在旁边接话,“你们两个中午喝了多少?少说也得两斤!你二哥那菜鸡,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小陆这才躺了多久?两个多小时不到就起来了,还能掌勺颠锅!”
她啧啧称奇,又转头对南酥努努嘴,“囡囡,你二哥那个没出息的,还逞能跟人家小陆拼酒呢。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硬撑,这下好了,不睡到明天早上,他都不带翻个身的。”
南酥听了秦雪卿的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秦雪卿。
“哎呀,娘!”南酥压低声音撒娇,“二哥也是心疼我,想给我撑腰嘛。要不是因为怕我受委屈,他哪至于喝成那样?您别骂他了。”
秦雪卿拍了拍她的手背,欣慰地叹了口气:“娘知道,娘就是嘴上说说,还能真嫌弃你二哥?”
南酥嘿嘿笑了,然后松开秦雪卿,又凑到了陆一鸣身边,看他炒菜。
而在南酥没注意到的楼梯口,两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南惟远和南瑞并肩而立,将刚才楼下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自然也听到了南酥维护南珩的那番话。
父子俩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了一抹欣慰而温暖的笑意。
还好……
闺女虽然嫁了人,心还是向着娘家的,不至于有了丈夫就忘了哥哥。
第368章 把周家那几个软脚虾,好好的教训一顿
下午的南家小院,拜年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南惟远在军区里威望高,秦雪卿又是军医院的院长,两口子在京市的人缘向来好。年初一的下午,提着点心匣子、拎着罐头和水果登门拜年的人便络绎不绝。
秦雪卿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客厅里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
南惟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水和瓜子,跟一波又一波的老战友、老同事寒暄叙旧。
小小的客厅里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和热络的交谈。
然而这份热闹,与楼上的几个年轻人毫无关系。
南瑞的房间里,五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正在热火朝天地打牌。
南瑞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把牌,脸上贴了三张白纸条,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的。
方济舟坐在他对面,情况更惨。
左右脸颊各贴了两张,下巴上还挂着一张,活像京剧里的大花脸。
陆芸坐在方济舟旁边,一张纸条都没贴,脸上干干净净,只是时不时偷看方济舟一眼,抿着嘴忍笑。
南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的牌只剩最后两张。
陆一鸣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手指握着牌,目光淡定从容,一张纸条都没有。
“对q。”南酥把两张牌往桌上一甩,得意地扬起下巴。
南瑞“啧”了一声,看向陆一鸣:“老陆,你管不管?”
陆一鸣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慢条斯理地抽出两张:“对K。”
“……”南瑞嘴角抽搐,把牌往桌上一扣,“过。”
方济舟刚想说话,陆一鸣已经出完了手中的牌,只剩下最后一张。他随手一丢:“三。”
“不要!”南瑞和方济舟同时哀嚎。
南酥笑嘻嘻地把自己手里最后那张牌亮出来——“A”。她一把扯下南酥的牌,眉开眼笑:“我又赢了!大哥,贴条!”
南瑞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张白纸条,往舌头上一舔,往自己脑门上一贴。
现在他整张脸就剩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了。
陆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济舟苦着脸嘟囔:“老陆你是不是出老千?都赢多少把了?”
陆一鸣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神色淡然:“牌技好,没办法。”
一句话,把方济舟噎得说不出话。
南酥一边洗牌一边随口问道:“大哥,你怎么不出去招待客人?楼下那么多叔叔伯伯,以前过年你都陪着爹应酬的。”
南瑞抬了抬眼皮,把垂到嘴唇边的一根纸条吹开,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不出去?”
南酥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没停,麻利地把牌码成整齐的一摞:“我不喜欢被外人追着问私人问题。什么‘酥酥在乡下待了多久啊’‘酥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酥酥工作安排了没有啊’……烦都烦死了。”
南瑞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没错。我还是不下去的好。你是不喜欢被外人问你的私人问题,我是不喜欢被外人催婚。什么‘瑞哥儿都三十了还不结婚啊’‘我给你介绍谁家谁家闺女啊’——我躲都躲不及。”
兄妹俩隔着满桌子散乱的扑克牌,相视一眼。
然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叹气的频率、音调、时长,几乎一模一样,连微微耷拉下来的眉毛弧度都如出一辙。
陆芸看着这兄妹俩神同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瑞哥和嫂子也太像了。”
南酥和南瑞又同时抬眼看向她,同时开口:“那是。”
说完又对视一眼,都笑了。
方济舟在旁边感叹:“不愧是亲兄妹。”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南酥笑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楼下传来又一阵拜年的寒暄声,夹杂着秦雪卿爽利的笑声。
而楼上,牌局重新开始,纸条翻飞,笑声不断。
外面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五个人挤挤挨挨的影子。
那些影子凑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臂、谁是谁的腿,只是紧紧地挨着,像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
冬日的晨光还没有彻底铺开,窗外的天色是一片淡淡的灰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透出一簇昏黄的光,像是这清冷早晨唯一的一簇暖意。
南珩揉着太阳穴,从二楼缓步走下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脑袋里还残留着昨天那两斤老白干留下的钝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翻腾了一夜,整个人像是被拧干了又摊开的抹布,皱巴巴的,没个形状。
厨房里果然有动静。
秦雪卿正往灶膛里添柴,灶上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弥漫着小米特有的清香。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就瞧见二儿子扶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醒了?”秦雪卿赶紧擦了擦手,从灶台上端过来一杯早就备好的蜂蜜水,塞进南珩手里,“来来来,快喝了。头还疼不疼?胃里还难受不?你说你逞什么能,明明酒量不济还非要跟小陆拼,人家什么事儿没有,你倒好,醉得跟摊烂泥似的。
你大哥把你拖上楼的时候你嘴里还喊着‘干杯’,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南珩接过杯子,温热的蜂蜜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胃里翻腾了一夜的酸涩被这股暖流裹住,总算好受了一些。
他靠在门框上一口气把整杯水灌下去,长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娘,那个陆一鸣呢?”
秦雪卿接过空杯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人家小陆天没亮就起来了,生龙活虎的,哪像你?怎么,还惦记着跟人家打架呢?”
“没有……”南珩嘟囔了一句,刚想说什么,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陆一鸣和方济舟一前一后地走下来。
两人都穿的很轻便,精神抖擞,身形笔挺,一看就是要出门锻炼的架势。
陆一鸣看见南珩,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二哥醒了?正好,一起去跑步?”
南珩愣了一瞬。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面色如常,眼神清明,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明明昨天喝了差不多的量,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他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觉得这场“酒量比拼”自己好像又输了半筹。
“……行。”南珩说着,抬手理了理还有些潮气的短发。
方济舟在旁边嘿嘿一笑:“南珩同志,你行不行啊?看着状态不太好啊。”
南珩剜了他一眼:“怎么不行?跑五公里,谁先喘气谁是孙子。”
方济舟挑了挑眉:“哟呵,口气不小。走!”
秦雪卿看着三个大男人斗志昂扬地往外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大过年的就不能多睡……”
话还没说完,陆一鸣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娘,早饭不用做太多。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国营饭店带。”
秦雪卿愣了一下,嗔怪道:“你就惯着囡囡那丫头吧!小心把她惯坏了,有你受的!”
陆一鸣弯了一下嘴角:“娘,没事儿,酥酥很乖!”
说完,三个男人便出了门。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被带上,紧接着便传来三道整齐的跑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曦微露的青石板路上。
秦雪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真是个贴心的好丈夫。”
……
待南酥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陆一鸣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像冬日里的松木,夹杂着一点点皂角的清香。
南酥深吸了一口,依依不舍地把枕头放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穿衣,洗漱,对着镜子把头发编成两条松散的麻花辫。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嘴唇粉嫩嫩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今天也要精神饱满!
然后她推开卧室的门,伸着懒腰下了楼。
人还没到客厅,声音先飞了出去:“娘,有饭吗?我饿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喊娘!”秦雪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一个人了!”
南酥推开餐厅的门,看见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点……
豆浆装在搪瓷缸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豆腐脑白白嫩嫩的,上面浇着深褐色的卤汁和红亮亮的辣椒油;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一根根笔直地戳在白瓷盘子里;大肉包子皮薄馅大,透过薄薄的皮都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油汪汪的。
都是她爱吃的。
“哇!”南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双筷子,眼睛亮得放光,“娘,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好吃的?”
秦雪卿端着一盘新拌的萝卜干走过来,放在桌上,笑着说:“是小陆买的。天不亮就跟你二哥他们出去跑步,回来的时候从国营饭店带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就让他都摆上了。我怕凉了,一直在锅里温着。”
南酥夹包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小杯温热的甜酒,暖洋洋的,甜丝丝的,从胃里一直暖到指尖。
“鸣哥人呢?”她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洗澡呢。”南瑞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慢悠悠地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根油条掰了一半,“他们三个跑了一大圈,回来都汗透了。小陆和方济舟先上去洗了,你二哥还在楼梯上坐着喘气呢。”
南酥被他描述的画面逗得差点喷出豆浆。
说曹操,曹操到。
南珩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挪了下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生活狠狠蹂躏过。
“二哥,坐。”南酥体贴地给他拉开椅子。
南珩一屁股坐下去,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那个陆一鸣……他是人吗?五公里,他跑完脸不红气不喘,还顺道拐去国营饭店买了两大袋子早点。我差点厥在半道上……”
方济舟跟在他后面也下来了,倒是精神头不错,拍了拍南珩的肩膀:“适应就好,适应就好。我们早都习惯了。老陆那个牲口,别说五公里,十公里负重越野完了还能帮你修院子。”
饭桌上,南酥吃得满嘴流油,陆芸帮方济舟拆油条,南瑞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豆浆,南珩虽然还在抱怨但手里的包子也没少吃。
陆一鸣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进餐厅,在南酥身边坐下。
南酥立刻把自己搪瓷缸里的豆浆推到他面前:“鸣哥,喝豆浆。”
陆一鸣接过搪瓷缸,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让他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你们说,今天咱们干点什么去?”方济舟一边往陆芸碗里夹了块油条,一边发问,“难得大年初二,大家都放假,总不能还窝在屋里打牌吧?”
南珩咽下一口包子,忽然眼睛一亮:“明天是初三,按咱们军区大院的传统,每年大年初三都要举行一场比武大会。今年你们参加不?”
这话一出,陆芸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比武大会?是那种真刀真枪的打吗?跟昨天南二哥和我哥在院子里那种?”
南珩夹了一根油条,淡淡地“嗯”了一声。
南瑞在旁边补充道:“就是咱们军区大院的子弟比试拳脚功夫。”
“第一名有奖品吗?”陆芸追问道。
南珩放下筷子,难得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嬉笑表情,认真地说:“不仅有奖品,而且是大奖。第一名的奖品是……华老的墨宝。”
“华老?”
“华老是咱们国家最德高望重的领导人,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地位摆在那里。”南瑞放下搪瓷缸,嗓音低沉地解释,“他老人家每年都会亲笔题一副字,给比武大会的冠军当奖品。那副字往家里一挂,不光是面子问题——更是一种认可。”
陆芸听得入神,手里的筷子夹着油条都忘了往嘴里送。
她虽然不会比武,但光是听描述就觉得很兴奋了,忍不住拽了拽方济舟的袖子:“方大哥,明天我们也去看看吧!我想看!”
方济舟笑着点头:“当然去看!”
一听到比武大会,方济舟就有些跃跃欲试,虽然他不是军区大院里的子弟,但不妨碍他观看啊!
拳拳到肉的视觉震撼,一定很爽。
南珩看了陆一鸣一眼,眉梢微挑:“妹夫,你想不想参加?你跟小妹结婚了,也算是咱军区大院里的一员了,今年你要是参加,咱们兄弟俩说不定能在擂台上碰一面。”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
陆一鸣神色淡淡地喝了口豆浆:“看情况。”
南珩觉得他没意思极了,一腔好战的热血被轻飘飘地堵了回来,只好又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南酥,自始至终都在咬着油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比武大会的事,她小时候几乎年年都跟着家里人去看,稍微大一些之后,她年年都会参加,只是,没有什么好的对手而已,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酥酥,你怎么不说话?”陆芸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不感兴趣吗?”
南酥喝掉最后一口豆浆,舔了舔嘴角的豆渣,诚实地点头。
“小妹,谢东晖他二哥可一心想着找你报仇,找回当年被你按在地上摩擦的场子,”南珩笑得有些欠扁,“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不会放过机会跟你切磋的。”
南酥抬起头,挑眉看向南珩,一脸的不屑,“哼,我会怕他?他要是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我就拔了他的利爪。”
“你的伤还需要再养一养,不能动武。”陆一鸣提醒南酥自己还是个伤员,他又给她的碗中舀了一大勺豆腐脑,“喜欢吃,就多吃点儿,这样身体恢复的才能更快。”
“受伤?”南珩别的没听到,就听到陆一鸣说南酥受伤的事情了,他正准备问个清楚,一阵脚步声响起,他错愕的扭头望过去。
南惟远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站在餐桌旁,将刚才这群孩子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听了个十成十。
他清了清嗓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南惟远拉开南酥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倾听的力量。
“明天你们几个年轻人,都去看看比武大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孩子,最后落在南瑞身上,“尤其是你们四个男人,这种活动,可以上去耍耍,活动活动筋骨。”
南瑞放下搪瓷缸,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中未尽的深意:“爹,是有什么情况?”
南惟远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只不过最近,谢家、黄家和周家,走得有些近。”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微微变了。
南瑞眉头拧了起来。
方济舟正在撕油条的手停住了。
陆一鸣依旧神色如常,只是握着搪瓷缸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南酥咬油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谢家、黄家。
这两个姓氏在京市军区大院里都是有分量的。
谢家虽然近些年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辈的根基还在。
黄家是搞后勤的,管着军区好几条物资线。
至于周家——
虽然周芊芊他爹只是个团长,可周家,前些年仗着跟她们南家的关系好,这些年愈发放肆了。
更别说,周家跟特务有牵连。
这三个家族走到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家这是开始拉帮结派了?”南珩放下包子,脸色变得不太好,“谢家和黄家都被他们策反了?”
“是不是真的被策反……”南惟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但利益捆绑到了一起,态度就会变。以后在一些事情上,咱们家可能会比较被动。”
南酥垂着眼睛,用筷子戳着碗底的豆花渣,忽然没了胃口。
她想到了周芊芊对她所做的一切,又想到周家人做了对岸势力的狗。
就感到一阵唏嘘……
背叛国家、背叛朋友,这种人落了个那种下场,纯属就是咎由自取。
“爹,以前周家利用我和周芊芊关系好,没少在咱们家拿到好处,如今,我和周芊芊彻底决裂了,不能让他们再打着咱家的旗号,胡作非为了,不然,我怕到时候,他们周家一旦翻了车,有可能会连累咱们家。”南酥眼神坚毅,语气认真地对南惟远说道。
“你放心吧,从你给家里打电话回来,说了周芊芊对你做的那些事,爹就开始跟周家划清界线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利用咱们家,做任何不利于国家和人民的事情。”南惟远欣慰地笑看南酥,他家囡囡真是长大了。
“不是,小妹,你下乡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南珩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他出去做任务那段时间,小妹一定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还有,妹夫说你受伤,又是怎么回事儿?”
“二哥,事情已经过去了,都没事儿了!”南酥释然地笑笑,往后她的人生都是快乐的、阳光的。
“不行,我一定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南珩心道事情肯定不简单,有些不依不饶,他要是不弄清楚,他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的要死。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南瑞一把揽住南珩的肩膀,将他带起来,拥着他往楼上走,“你想知道?行,哥给你仔细说道说道。”
两兄弟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淹没在房门后面。
“在想什么?”
陆一鸣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南酥的思绪。
南酥回过神,才发现饭桌上其他人都已经起身离席了。
陆芸和方济舟正在收拾碗筷。
南惟远又端着茶缸回了书房。
只有陆一鸣还坐在她身边,侧着头看她,眼神专注而温和。
“没什么。”南酥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没心没肺,“就是在想,明天我要不要上台,把周家那几个软脚虾,好好的教训一顿,出出我心中的那口恶气。”
第369章 她和晖哥的关系,还不能暴露出来
“你呀你,伤还没好利索,就想着上台揍人了?”
陆一鸣无语地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很轻,像是在揉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想教训周家人还不容易?”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明天我替你去。保证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南酥被他揉得眯了眯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方才那股子对周家的怨气被这只手揉散了大半。
她仰起脸看他,男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可看她的眼神却柔得像一汪温水。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秦雪卿在厨房里忙活,陆芸和方济舟在水槽边洗碗,南惟远早就回了书房,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注意餐厅这个角落。
南酥咬了咬下唇,忽然伸手,飞快地抱了陆一鸣一下。
那一下极短,短到陆一鸣还没来得及感受她身子的娇软,怀里就空了。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掌心残留着她后背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再低头时,南酥已经退开了两步,脸颊红得像搪瓷缸上印的那朵桃花,耳根都烧透了。
她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跑,麻花辫在背后甩出一道慌乱的弧线,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逃得飞快。
陆一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又抬头看了看楼梯口,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这丫头,抱个人都跟做贼似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想喝口水,却发现缸子里的豆浆已经凉了。
他也不在意,就着凉豆浆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厨房门口,陆芸端着洗好的碗筷走出来,狐疑地看了一眼楼梯口:“哥,嫂子怎么了?脸那么红?”
陆一鸣放下搪瓷缸,面不改色:“没什么,她说有点热。”
陆芸看了看窗外还没升到半空的太阳,又看了看裹着棉袄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南家小院就热闹了起来。
秦雪卿照例起得最早,灶台上熬着一大锅皮蛋瘦肉粥,蒸笼里码着白面馒头和糖三角,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桌上还摆了几碟小菜——腌萝卜条、拌海带丝、切成块的腐乳,还有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今天要去看比武大会,全家人都早早地起来了。
南珩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没敢再叫板跟陆一鸣出去跑步,老老实实地坐在饭桌旁喝粥。
他的酒彻底醒了,精神头也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偶尔看陆一鸣的眼神还有些复杂——既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
方济舟倒是精神抖擞,一边往陆芸碗里夹糖三角一边说:“多吃点,等会儿看比武肯定要站大半天,得攒足力气。”
陆芸咬了一口糖三角,棕红色的糖汁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用手接住,含糊不清地问:“比武大会真的那么多人吗?”
“多着呢。”南瑞端着粥碗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不光是咱们大院的,隔壁空军大院的人也会过来。每年初三,广场上都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南酥最后一个下楼。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棉袄,衬得肤色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一走一晃,显得格外精神。
陆一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想起昨天那个转瞬即逝的拥抱,想起她红着脸跑上楼的背影,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给她拉开椅子。
“鸣哥早。”南酥低着头坐下,耳根又悄悄染上了一层粉。
“早。”陆一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早饭吃得很快。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比武大会是重头戏,谁也没有磨蹭。
吃完饭,碗筷往水池里一丢,秦雪卿解了围裙,南惟远端上他的搪瓷茶缸,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从南家小院到广场,要穿过大半个军区大院。
一路上,碰见的熟人越来越多,都是往广场方向去的。
南惟远和秦雪卿走在最前面,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拜年,两人一一笑着回应。
南瑞和南珩跟在后面,两兄弟都是这大院里长大的,认识的人比路边的电线杆子还多。
南瑞沉稳地点头致意,南珩则大大咧咧地冲熟人挥手,时不时停下来跟老战友寒暄两句。
陆一鸣和方济舟走在最后,两人虽然不算是这个大院里的人,但一个副团长一个营长,在军区里也混了个脸熟,时不时有人认出他们,远远地敬个礼。
陆一鸣微微颔首回礼,方济舟则热情地挥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南酥和陆芸挽着胳膊走在中间。
陆芸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看什么都新鲜,拽着南酥的胳膊东张西望。
“嫂子,那边那个台子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多人围着?”
“那是比武的主擂台。”南酥的眼底浮起一抹怀念的神色,“我小时候年年都在那儿看我大哥、二哥比武。后来我自己也上去比过几回。”
陆芸瞪大了眼睛:“嫂子你还上去比过?”
“那当然。”南酥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虽然没拿过冠军,但也没输得太难看。”
陆芸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广场。
广场前方搭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台子,台上铺着军绿色的帆布,四周用沙袋压着边角。
台子正前方齐腰高的粗麻绳,围出了一片四方形的擂台。
擂台两侧竖着两排旗杆,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子的最前方,摆着三张桌椅。
桌椅是部队食堂里那种最普通的折叠桌和折叠椅,但桌上铺了崭新的绿桌布,还摆着搪瓷茶杯和暖水瓶,便显得郑重了许多。
广场上已经来了很多人。
穿着军装的战士、裹着棉袄的军嫂、抱着孩子的老人、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把广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的摔炮不时炸出一声脆响,惹得大人们笑骂连连。
那三张桌椅旁,已经有两位老人家坐在那里聊天了。
左边那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藤木拐杖。
那是储老。
当年跟着华老打过长江的老部下,如今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华老。
右边那位身形瘦削,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穿的是藏青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手却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那是白老,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徒手拆过炸弹,是军工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两位老人家都是国之栋梁,资历深、威望高,连南惟远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老领导”。
南惟远端着搪瓷茶缸,乐呵呵地走了过去。
“储老!白老!新年好啊!”他笑着伸出手。
储老抬头一看,眼睛就亮了,拄着拐杖站起来,握住了南惟远的手:“好你个南惟远!我说怎么一大早眼皮直跳,原来是你小子要来!”他的嗓门大得惊人,震得旁边的搪瓷茶杯都嗡嗡响。
白老也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南惟远一眼,慢悠悠地说:“惟远,你这气色不错啊。听说你们家今年过年热闹得很,来了好几个新成员?”
南惟远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今年家里添了人,热闹多了。”
白老拉着他坐下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不压低音量地问:“惟远,我听说你家那丫头,在下乡的地方立了大功?前阵子军区里都传开了,说帮着破了个大案?”
南惟远一听这话,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个父亲特有的骄傲笑容,嘴上却还在谦虚:“白老您过奖了。那丫头也就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什么叫该做的事?”储老一拍桌子,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我可是听说了,金沙县那边的情况复杂得很,你闺女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在那种地方跟特务斗智斗勇,这不是虎父无犬女是什么?”
白老也赞许地点头:“惟远啊,你家这个闺女,不简单。虽然她不是军人,但她是军人的后代,骨子里就流着咱们军人的血。”
南惟远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跟陆芸说说笑笑的南酥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囡囡虽然不是军人,但她是军人的后代。军人的后代,就必须同样有保护国家与人民利益的觉悟。这一点,囡囡做得很好。我南惟远,为她骄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储老和白老同时沉默了。
他们都是当了一辈子兵的人,知道一个父亲说出“我为她骄傲”这四个字的时候,分量有多重。
储老和白老对视一眼。
白老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们南家这三个孩子,个个都优秀。南瑞沉稳,南珩勇猛,南酥机敏——放眼整个军区大院,也说不出第二家来。”
储老“嗯”了一声,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南惟远,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哎,对了,我听说南酥领证结婚了?什么时候给孩子办婚礼?对方是什么人?哪里人?干什么的?人品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轰过来。
南惟远被他这副急切的样子逗笑了,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卖起了关子:“您老别急啊,一会儿就知道了。”
储老被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南惟远!跟老子还卖关子!”
白老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惟远既然说一会儿就知道了,那咱们就等着。反正人肯定在广场上,跑不了。”
储老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眼睛却不停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那个“南家的女婿”。
……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南瑞和南珩走在前面,替身后的四个年轻人开路。
兄弟俩一个沉稳如松,一个张扬似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时有认识的人过来打招呼,南瑞微笑颔首,南珩则嘻嘻哈哈地拍着人家的肩膀寒暄。
南酥和陆芸挽着胳膊跟在后面,陆一鸣和方济舟走在最后,将两个姑娘护在中间。
他们在广场中段找了一处位置站定。
这里离擂台不远不近,视野刚好。
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谢东晖穿着一身军大衣,站在广场的另一侧。
他比年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稳。
他远远地看见了南酥一行人,目光在南酥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陆一鸣,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走过来打招呼。
隔着攒动的人头,谢东晖遥遥地对南酥颔了颔首。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喧嚣的人声淹没,但南酥看见了。
她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都没有要走过去寒暄的意思。
她和晖哥的关系,还不能暴露出来,这也是对晖哥的保护。
南酥收回目光,正要跟陆芸说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两道不太友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两个穿着鲜亮棉袄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南酥认得她们。
左边那个瓜子脸、丹凤眼的是黄家的二女儿,黄莹莹。
右边那个圆脸、小眼睛的是谢家的三女儿,谢小曼。
两人都是这大院里长大的,跟南酥算不上熟,但也没少在各种场合碰面。
此刻,那两个女人正看着她身边的陆一鸣,目光从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一路往下扫,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直扫到他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军用胶鞋。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笑容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黄莹莹率先朝南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红底牡丹大花的棉袄,黑色的筒裤,踩着黑皮鞋,在人群中走得摇曳生姿。
只是,南酥挑了下眉头,她怎么看黄莹莹身上那件红底牡丹大花的棉袄,那么眼熟呢?
谢小曼紧随其后,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棉袄,领口翻出一截白兔毛,手里还捏着一方绣花手帕。
“哟,这不是南酥吗?”黄莹莹走到南酥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你不是下乡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大家说一声?”
谢小曼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是啊,我们还以为你在乡下扎了根,不回来了呢。听说……”她故意压低声音,却刚好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能听见,“听说周芊芊死在下乡的地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往南酥心口扎了一根软钉子。
南酥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黄莹莹和谢小曼,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小喇叭”,专爱打听别人家的闲事,然后添油加醋地到处传。
她们跟周芊芊算不上朋友,但周芊芊出事之后,她们倒是比谁都积极,恨不得把周芊芊的死当成武器,往她南酥身上泼脏水。
想看她的笑话?
哼。
南酥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了抿,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又压不住的悲伤。
“你们……你们别问了。”
她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让黄莹莹和谢小曼更来了劲。
“怎么就不能问了?”黄莹莹往前凑了一步,“我们也是关心周芊芊嘛。她跟你是好朋友,一起下乡的,结果你回来了,她……她怎么就没了呢?”
南酥咬了咬下唇,眼圈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辫梢的绸带,声音又轻又颤:“芊芊她……她在我们下乡的地方,看上了一个当地的社员。”
黄莹莹和谢小曼的眼睛忽然一亮。
南酥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劝也劝了,那人根本就不是良配,可芊芊她……她跟中了邪似的,不仅不听我的劝,还任性地直接跟那个人扯了证,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黄莹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小曼的假笑也挂不住了。
南酥抬起手,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像是在擦眼泪,声音越发哽咽:“后来……后来整个金沙县遭了蝗灾,庄稼全毁了,房子也塌了。芊芊她住的屋子塌下来,她就被……被砸死在了横梁之下……”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陆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嫂子这演技也太好了。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
黄莹莹和谢小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们当然不相信南酥说的话。
周芊芊那样的人,心高气傲,连军区大院里条件差一点的子弟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还急吼吼地扯证?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可问题是……她们反驳不了。
周芊芊死在下乡的地方,这是事实。
南酥活着回来了,这也是事实。
至于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全凭南酥一张嘴怎么说。
她们原本想借着周芊芊的事羞辱南酥一番,让南酥当众难堪,最好能逼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没想到南酥竟然给了这么离谱的一个答案。
这还怎么接?
黄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憋屈,目光一转,落在了南酥身边的陆一鸣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男人确实高大英俊,站在那里跟一棵青松似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黄莹莹心里那点被堵回去的不爽,又找到了新的出口。
她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南酥,你刚说周芊芊找了个当地社员?那你身边这位……这位同志是谁啊?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谢小曼立刻接上,声音娇滴滴的,话却夹枪带棒:“是啊,你们下乡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那边找对象结婚?周芊芊找了个当地的泥腿子,你该不会也……”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未尽之言配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比说出口还要刻薄。
黄莹莹用绣花手帕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广场上的人群喧闹依旧,可南酥周围这一小片地方,却安静得有些微妙。
几个认识南酥的军嫂悄悄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南家千金怎么应对黄家二丫头的刁难。
南酥抬起眼,方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淡定的笑。
她伸手挽住陆一鸣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还没跟你们正式介绍呢。”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像碎冰撞在搪瓷缸上,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丈夫,陆一鸣。”
黄莹莹和谢小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个男人的外形确实出挑,可长得好有什么用,又不是靠脸吃饭。
黄莹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容越发甜美,声音里却藏着针尖:“陆一鸣?没听过。我爹是军区后勤部的部长,跟各团的团长都熟得很,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名字?该不会是……”
她故意没说下去。
谢小曼在旁边抿着嘴笑,眼睛在南酥和陆一鸣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捏着嗓子说:“南酥,这真是你丈夫?你爹你娘都同意吗?可别是……”
第370章 你猜猜看,台上这两人,谁会赢?
谢小曼在旁边抿着嘴笑,眼睛在南酥和陆一鸣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捏着嗓子说:“南酥,这真是你丈夫?你爹你娘都同意吗?可别是……”
南酥仿佛完全听不懂黄莹莹和谢小曼话里夹枪带棒的意味,笑眯眯地歪了歪头,挽着陆一鸣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别是什么……”她的声音甜而不腻,脆生生地落在广场嘈杂的人声里,却清晰得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丈夫陆一鸣,可是经过我们全家人认证的。毕竟……”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目光在黄莹莹和谢小曼脸上悠悠转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我父兄的眼光一向很好,从来不会拿着鱼目当珍珠。”
黄莹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谢小曼捏着手帕的手指也停住了。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恼怒。
什么叫“拿着鱼目当珍珠”?这话乍一听是在夸南家父兄有眼光,可配上南酥那个意有所指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拐着弯骂她们——你们当宝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鱼目罢了。
偏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人家明面上只是在夸自家人,你跳出来反驳,反倒坐实了你心虚。
黄莹莹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挂不住。
谢小曼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平日里自诩伶牙俐齿,可此刻被南酥轻飘飘一句话架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的绣花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她们感觉自己被骂了,可她们没有证据。
南酥将两人的窘态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乖巧模样,像一只揣着手看热闹的小狐狸。
黄莹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憋屈压了下去。她决定换一个话题——再在“鱼目珍珠”上纠缠下去,她们只会更被动。
“南酥,”她重新挂上笑容,语调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今年比武大会,你会上台切磋吗?”
南酥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看了黄莹莹一眼,又看了看谢小曼,忽然弯起嘴角,不答反问:“那你们呢?你们会不会上台?”
谢小曼一听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起了胸脯。
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新棉袄,领口翻出一圈白兔毛,挺起胸膛的时候,整个人倒真有几分将门虎女的架势。
“我当然会上。”谢小曼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声音也比刚才拔高了几分,“我可是正宗的谢家人,从小跟着我爹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
说到这里,她忽然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跟我们家那个病秧子可不一样——”
“病秧子”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军嫂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谢小曼浑然不觉,反而越说越来劲:“我三哥那种人,从小拿药当饭吃,走两步路都喘不上气,风一吹就倒,也配姓谢?真正的谢家功夫,还得看我大哥、二哥,还有我的。”
南酥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一下极短,短到黄莹莹和谢小曼都没有察觉。
只是她挽着陆一鸣胳膊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指甲在陆一鸣的袖子上按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病秧子。
谢东晖苍白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南酥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将所有的冷意都挡在了后面。
她重新抬起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温度,比方才又凉了几分。
黄莹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来缓和场面,广场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激昂的锣鼓声。
“咚咚咚——锵!”
鼓点密集如骤雨砸在铁皮屋顶上,铜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广场上所有交谈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擂台方向。
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了。
储老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擂台中央。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那双浑浊却不减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洪亮的声音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便响彻了整个广场。
“同志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今天是咱们军区大院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老规矩——”
他用拐杖顿了顿地,“咚”的一声闷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守擂制!谁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谁就是今年的冠军!冠军的奖品——”他故意拖了个长音,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才高声宣布,“华老的墨宝!”
台下一阵骚动。
年轻的子弟们摩拳擦掌,眼中燃起了战意。
华老的墨宝,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荣誉,往家里一挂,不光是脸面,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家人在军区大院里,是有分量的。
方济舟也跃跃欲试,他往前站了一步,被陆一鸣伸手拦住。
陆一鸣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方济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又退了回去。
储老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废话不多说——开始!”
他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经从人群中翻身跃上了擂台。
那人身形利落,单手在擂台边缘的围绳上轻轻一按,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站定之后,众人看清了他的脸。
刘家二儿子,刘卫华。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却肌肉结实的前臂。
皮肤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他站在擂台中央,冲台下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得像一口撞响的铜钟:“刘家刘卫华,请各位赐教!”
台下响起一片零散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几个认识刘卫华的年轻子弟吹起了口哨,大声喊着“刘老二加油”,刘卫华冲那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南酥微微踮起脚尖,凑到陆一鸣耳边。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甜香,轻轻拂在陆一鸣的耳廓上。
“比武大会的规则很简单,”她的声音低低的,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就是守擂制。谁觉得自己行,就上去挑战擂主。赢了,你就是新擂主,继续接受下一个人的挑战;输了,就下台。一直到最后,谁还能站在这个擂台上,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陆一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台上的刘卫华身上。他看了片刻,忽然微微挑眉,侧头看向南酥:“那第一个上台的,岂不是很吃亏?”
南酥抬起手,指尖轻轻掩住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是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就体现家族强大的好处了。”她的声音幽幽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人群中那些按兵不动的大家族子弟身上,“真正有实力的家族,不会一开场就把王牌派上去。先让其他人上去消耗,等到最后几轮,再派家里最能打的上去,一锤定音。”
陆一鸣沉默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擂台上正在活动筋骨的刘卫华,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所以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那些急吼吼第一个跳上去的,往往都是给别人当垫脚石的。”
“这也是一种战术吧!”南酥耸了下肩膀,“不过,也有人比较自信,觉得自己很厉害,能打败所有的对手吧!”
陆一鸣忽然低下头,将唇凑到南酥耳边。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了她鬓角的碎发,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沉而笃定,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今年比武大会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咱们南家。”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南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就不怕……”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却又藏着隐隐的期待,“南家太强大了,会被有心人盯上吗?”
陆一鸣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广场前方那个端着搪瓷茶缸、正与储老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身上。
南惟远站在人群中,神态自若,仿佛只是一个来看热闹的普通长辈。
“为什么爹鼓励我们都来参加比武大会?”陆一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笑意,“难道爹就不知道南家太高调,会被有心人盯上吗?”
南酥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她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全部亮相,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在亮剑。
三大家族已经开始抱团了,这时候越低调,越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光明正大地亮出南家的实力,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想动南家,你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陆一鸣看着她眼底渐渐亮起来的光芒,知道她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便不再多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又靠近了半寸。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细语,姿态亲密得旁若无人。
这一幕落在周围几个军嫂眼里,顿时引来了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
“你看看你看看,”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妇女撇着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脸上的鄙夷,“大庭广众的,脸都快贴到一起了,像什么样子。”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军嫂接过话茬,嘴角往下撇着,“听说还没办婚礼呢,就整天腻歪在一起。这在以前,哪家的姑娘敢这样?”
“唉,人家是南家的女儿嘛,想怎样就怎样。不过这光天化日的,好歹也注意一下影响吧?真是有伤风化。”
“就是就是,你看她挽着人家胳膊那劲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处对象了似的。”
南酥将那些闲言碎语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甚至故意往陆一鸣身边又靠了靠,挽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半边身子都贴在了他手臂上。
陆一鸣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无奈而纵容的笑意。
他没有退开,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替她挡住了最刺眼的那片晨光,也挡住了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身后,陆芸悄咪咪地拽了拽方济舟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那些人在说我嫂子坏话。”
方济舟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淡定地收回视线,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别管,她们就是酸。”
台上锣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擂台。
因为新的挑战者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谢家老大谢卫国翻身跃上了擂台。
他身形魁梧,比刘卫华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往擂台中央一站,如同一尊铁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腰间扎着一条红绸带,大步流星地走到擂台中央,每一步都震得擂台微微发颤。
“谢家,谢卫国。”他冲刘卫华抱了抱拳,嗓音粗犷,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刘老二,好久不见。”
刘卫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三年前大哥牺牲后,刘家在军区大院的地位就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大哥在的时候,谁见了他们刘家子弟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刘二哥”?
可现在……他刘卫华站在这个擂台上,台下给他喝彩的人寥寥无几,而谢卫国光是报了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这就是现实。
但他没有退缩。
刘家虽然式微,可刘家的骨头还没弯。
“谢老大,请。”他拱了拱手,摆开了架势。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刘卫华先发制人,一记直拳破空而出,直取谢卫国的面门。
这一拳速度快得惊人,拳风呼啸,台下离得近的人甚至能听到拳头撕裂空气的“嗤嗤”声。
谢卫国却不慌不忙,侧身避过这一拳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刘卫华的手腕。
两个人影在擂台上纠缠在一起,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
刘卫华身形灵活,步伐轻快,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谢卫国身边游走缠斗。
他出招快,收招更快,每一拳都是点到即止的试探,不与谢卫国正面硬抗。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速度和灵活,也知道谢卫国的劣势是体型太大、转身慢。所以他不停地绕着谢卫国转圈,不时抓住空档发起一波猛攻。
谢卫国则恰恰相反。
他的风格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虎虎生风。他不需要快,他只需要一拳命中,就能结束战斗。
他的下盘极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任凭刘卫华怎么进攻,他都岿然不动。
偶尔他挥出一拳,刘卫华即便堪堪避开,拳风掠过脸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阵刺痛。
台下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谢老大,干他!”
“刘老二小心!”
南酥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陆一鸣的腰侧。
陆一鸣的腰侧肌肉紧实,被她戳到的地方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弛下来。
“鸣哥,”南酥仰起脸,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猜猜看,台上这两人,谁会赢?”
陆一鸣抬眼看向擂台。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只在刘卫华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便收回了视线。
“刘家二儿子要输了。”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完全不像是在猜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可以预见的结果。
南酥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只是重新转头看向擂台,等着看他预判的结果能不能应验。
陆一鸣的话落下还没两分钟,台上的局势便骤然生变。
刘卫华一记侧踢落空。
这一脚他为了追求速度,重心压得有些过了,脚尖在擂台的帆布上微微滑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个连眨眼都不到的破绽,被谢卫国精准地抓住了。
“破绽!”
谢卫国低喝一声,猛然欺身而上。他的身形明明魁梧笨重,但这一下前冲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破绽的猛虎。
一记鞭腿横扫而出,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刘卫华的腰侧。
“砰——”
闷响在广场上空炸开,离擂台近的人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刘卫华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那一腿扫出去三四米远,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他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围绳外面,要不是手臂本能地死死抓住了绳子,整个人已经摔下台去了。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刘卫华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按着被踢中的腰侧,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试了两次,都在半途跌了回去。
谢卫国收了架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拱了拱手:“承让。”
刘卫华咬着牙关,终于踉跄着站直了身子。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侧没有松开,但嘴角却扯出了一抹倔强的笑:“技不如人,认了。”
他翻身下台,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人群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飞快地冲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那是刘家的二女儿,刘卫红,今年才十七岁,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二哥!”她扶着她哥,眼眶红红的,声音又急又心疼,“你怎么样?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你的腰……”
“没事没事。”刘卫华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涔涔的冷汗根本骗不了人,“就是挨了一脚,你二哥还扛得住。”他嘴上说着扛得住,可每走一步,身形都晃一下,半边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刘卫红瘦小的肩膀上。
刘卫红咬着下唇,用力扶着她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十七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却硬撑着把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哥哥扶稳了。
她走过人群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但没有人上前帮忙。
南酥的目光落在那兄妹俩互相搀扶的背影上,眼神微微暗了一瞬。
她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陆一鸣说话:“刘家老大,三年前牺牲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住了南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叫刘卫军。三年前在边境,他替自己手下的兵挡了一颗子弹。人没救回来,追授了一等功,骨灰盒上盖着国旗回来的。”
南酥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她的眼睫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刘卫军牺牲以后,刘家就剩下这一儿一女。唉……”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对艰难前行的兄妹身上。
刘卫华还在强撑着,脊背挺得笔直,但每走一步,额角的冷汗就多一层。
陆一鸣沉默地听着,然后他伸出手,将南酥的手从自己臂弯里取下来,握进掌心。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干燥而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进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一些,却没有放手。
南酥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的那股冷意被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擂台上,谢卫国站在中央,双手叉腰,正在接受台下的欢呼和掌声。
“谢老大好样的!”
“谢家功夫名不虚传!”
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冲台下拱了拱手,嗓门震得擂台嗡嗡响:“还有谁?上来!”
第371章 她既然敢上台,就一定有她上台的底气。
“还有谁?上来!”
谢东华声如洪钟,在擂台上方嗡嗡回荡。
他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跟一扇门板似的,黝黑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台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来。
几个刚才还摩拳擦掌的年轻子弟,看到刘卫华被一腿扫出去的惨状,悄悄把脚缩了回去。
就在这片迟疑的安静里,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开了。
“我来!”
南珩大步流星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道。
他走到擂台前,连助跑都没有,单手往台子边缘一撑,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起,身子借力腾空,稳稳当当落在擂台上。
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
储老拄着拐杖,眯起眼睛看了看台上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的身子微微向白老的方向倾斜,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赞赏:“老白你瞧瞧,那不是南家老二吗?好些日子没见,这小子又结实了不少。”
白老推了推老花镜,顺着储老的目光看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身板,比他大哥当年还壮实。南惟远养了三个好孩子啊。”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端着搪瓷茶缸的南惟远。
南惟远端着茶缸,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只是眼角的纹路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已经把他所有的骄傲都写清楚了。
“南家南珩,请谢大哥赐教。”南珩冲谢东华抱了抱拳,嘴角挂着一抹嬉笑,眼底却看不到一丝轻敌。
谢东华眯了眯眼。他比南珩高出小半个头,体型也占优,但面对这个南家老二,他没有托大。
刚才打刘卫华时的那份轻松随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南老二,好久没跟你过招了。”谢东华也抱了抱拳,粗犷的嗓音压得低低的,“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谢东华率先出招,一记直拳破空而来,拳风猎猎,比刚才对刘卫华时更快了几分。
南珩侧身避开,脚下一滑,人已经绕到了谢东华身侧,右掌如刀,直切他的肋下。
谢东华反应极快,手肘下沉,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好!”
“南二哥加油!”
南酥站在人群里,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声音又尖又亮:“二哥!狠狠地揍他!二哥你最棒!”
她喊得又脆又响,惹得周围几个军嫂纷纷侧目。
南酥才不管那些目光,蹦跳着挥了挥拳头,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芸站在她旁边,双手合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两道人影的每一次交锋,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作响。
南二哥,你可一定要赢啊。
陆一鸣和方济舟并肩站在人群后排。
两个人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呼小叫,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
“南珩的步伐很有章法。”方济舟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专业评点的架势,“你看他的重心转移,进攻的时候重心前压,防守的时候马上就收回来。这说明他的基本功很扎实。”
陆一鸣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追随着南珩的身影:“他的实战经验比谢东华更丰富。谢东华出拳力道很足,但每一拳都是冲着打倒对手去的,不留余地。南珩不一样——他每一招都在试探,试探完了才进攻。”
“对对对,”方济舟越说越来劲,“你看刚才那一下,谢东华鞭腿扫过去,南珩没有硬接,而是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很有讲究——正好退到谢东华腿劲最弱的位置,力道卸了大半。”
“这一局,谢东华赢不了。”陆一鸣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台上,谢东华的优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他的风格是正面猛攻,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千钧之力。
这种打法对上实力不如他的人,往往能速战速决。
可南珩不是刘卫华。
南珩的身法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
谢东华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他用精妙的步伐化解,不是侧身避开,就是后退半步让过拳锋最盛的那一瞬。
等谢东华收招的间隙,南珩的反击便如影随形地贴上来——一掌、一肘、一拳,力道不大,却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谢东华最难受的位置。
肋下、腰侧、肩胛——这些地方挨上一下,不会当场倒地,但那种酸麻会像生锈的钉子一样嵌进骨头里,慢慢拖慢你的每一寸动作。
谢东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淌,在擂台的帆布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的拳越来越急,越来越没有章法,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拼命挥爪却次次扑空。
陆一鸣垂下眼睛,轻声说了句:“谢东华要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谢小曼离他不过几步远,“要输了”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她的耳膜。
她猛地扭过头,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轻蔑和恼怒,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我哥只是战略性防守!你少在那儿咒他!不懂装懂,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周围的议论声立刻炸开了。
几个穿着鲜亮棉袄的年轻女人交头接耳,目光在陆一鸣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写满了嘲讽。
“就是就是,一个外来户,在那儿装什么行家?”
“听说是南酥从乡下带回来的对象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指点江山。”
“嘘,小点声,人家还站在那儿呢。”
“站那儿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看他那身打扮,谁知道是哪个旮旯冒出来的。”
陆一鸣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看谢小曼一眼,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像是那些冷嘲热讽不过是耳边刮过的一阵风,不值得他转动一下眼珠。
方济舟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虚虚地拦在他的前方。
南酥连眼皮都没往谢小曼那边抬一下。她转过身,面朝陆一鸣,歪了歪头,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起了家常话,声音清清脆脆。
“鸣哥,你看那个谢东华。”她抬手,白皙纤细的指尖遥遥指向擂台,“你看他出拳的时候肩膀都抖了,脚步也乱了。之前还能收得住,现在每一招都是拼了命在打。这是急了呀——人一急,拳路就散了,再大的蛮力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陆一鸣低下头看她,眼底的寒冰瞬间化成了春水。他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那目光又暖又柔,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观察得很仔细。”他伸手,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沉,“酥酥的眼睛越来越毒辣了。”
南酥的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有避开他的手,反而仰起脸,冲他弯了弯眼睛。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目光黏在一起,甜得能拉出丝来。
谢小曼看着这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可还没等她酝酿出下一句冷嘲热讽,擂台上骤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重物砸在擂台上的一声巨响。
“砰——!”
谢东华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他的后背砸在帆布铺就的台面上,整个擂台都颤了三颤,围绳嗡嗡作响。
他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一道青紫的淤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在军绿色的帆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原本志得意满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屈辱。
他试了三次想撑起上半身,手臂却抖得像筛糠,第三次刚撑起来半寸,又“砰”的一声栽了回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真输了?谢老大真的输了?”
“刚才那个泥……那个同志,还真让他说准了!”
“这可真是神了,说什么时候输就什么时候输……”
刚才还在嘲讽陆一鸣的那几个年轻女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有人讪讪地把目光移开,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谢小曼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捏着裤缝。
她哥被当众打败,已经是丢人丢到家了。
更让她憋屈的是,居然还让那个陆一鸣给说中了。
她咬着嘴唇,恨恨地剜了陆一鸣一眼,声音又尖又酸:“都怪你这个乌鸦嘴!你要是不说我哥会输,我哥根本不会输!”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连旁边的黄莹莹都听不下去了,伸手拽了拽谢小曼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小曼,你少说两句。”
南酥弯起嘴角,笑容甜得能酿出蜜来。她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脆生生地说:“谢小曼,要是我对象说啥就能实现啥,那我岂不是捡到宝贝了。”
谢小曼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堵得死死的——
承认陆一鸣的话管用?那就等于承认自己骂错了人。
否认他的话管用?那刚才说不该怪他乌鸦嘴,不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黄莹莹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急急地低语:“小曼,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丢人的不是他们南家,是咱们!你看周围人都怎么看你!”
谢小曼甩开黄莹莹的手,牙齿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擂台上,谢东华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捂着肿了半边的脸,踉踉跄跄地往擂台边缘走。
走到围绳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台上依旧站得笔直的南珩。
那一眼里,写满了怨毒。
他翻身下了擂台,脚步虚浮,踩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像一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偶。
他推开上前想要搀扶他的几个谢家子弟,闷着头往人群后头走。
南酥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广场另一侧。
谢东华走到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谢东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站在人群边缘,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片,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苍白的面色让他整个人在周围一众黝黑粗犷的军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谢东华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
南酥隔得太远听不见,但她清楚地看到,谢东华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伸手在谢东晖的胸口戳了一下。
那一下很用力,谢东晖瘦弱的身形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南酥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陆一鸣的袖口。
该死的谢东华。
输了擂台的怨气没处撒,就去找谢东晖的麻烦。
晖哥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他还在那儿戳他的胸口?
擂台上,南珩的守擂战还在继续。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年轻人翻身上了台。
“黄家黄志强!”声音倒是洪亮,架势也摆得十足。
南珩抱拳,嘴角依旧是那抹招牌式的嬉笑:“请。”
三分钟后,黄志强被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放倒在地,后背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对南珩拱了拱手,灰溜溜地跳下了台。
紧接着是第二个,周家旁支的一个年轻人,叫周伟。
他上台的时候底气十足,下台的时候一瘸一拐,右腿挨了南珩一记扫腿,走路都不利索了。
第三个更是干脆,赵家的赵文斌,上去不到两分钟就被南珩一手扣住手腕、一手抵住咽喉,整个人被按在围绳上。
裁判还没吹哨,他就涨红了脸连声认输。
三场下来,南珩不但没有露出疲态,反而越打越精神。
他的呼吸虽然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汗水浸透军装领口之后,那双眼睛反而更加晶亮了,像一柄被磨刀石越磨越锋利的军刀,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南家的名号在人群里被反复喊响。
谢小曼看着台上那意气风发的南家二儿子,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南家的人就能这么风光?
她哥刚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南珩转头就打翻了三个,这是在用实力扇他们谢家的脸!
她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大步朝擂台走去。
黄莹莹伸手要拦,被她一把甩开。
“别拦我!”谢小曼回头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凶又狠,“谢家的脸,我自己挣回来!”
她翻身跃上了擂台。
动作很利落,看得出来确实下过苦功。
湖蓝色的棉袄在晨风里翻飞了一瞬,稳稳落地。
她在擂台中央站定,下巴微扬,傲慢地瞪着南珩。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谢小曼上台挑战,而她挑战的人是南珩。
很多人都认为,谢小曼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但他们不清楚的是,谢小曼根本就没有把南珩当对手,她的对手,只有南酥。
她相信,南酥一定会自己上台来。
南酥看着台上谢小曼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松开了陆一鸣的袖子。
她转身,朝擂台走去。
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了。
陆一鸣低着头看她,眉心微蹙。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一切——担忧、不舍、还有一丝想要开口挽留却又知道不该挽留的纠结。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细嫩温热,能感受到她脉搏平稳有力的跳动。
南酥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方才看热闹时那份嬉笑的表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的坚定。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说:“鸣哥,别人都欺负到咱们家头上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三分傲气七分从容,“哼,南家人,就没有孬种。鸣哥,你就让我上去教训教训那个女人吧!”
陆一鸣看着她眼底那簇微微跳动的光,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你伤还没好全,”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却又有一种无法动摇的郑重,“不许逞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下台。听到了吗?”
南酥冲他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了葡萄的小狐狸:“听到了听到了,陆副团长的话,我哪敢不听啊。”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解开自己天蓝色棉袄的扣子。
她把厚外套脱下来,里面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毛衣,裹着她纤细却匀称的身形,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她把外套往陆一鸣手里一塞,又抬起手,把两条麻花辫往后一甩。
“帮我拿着,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向擂台。
红色毛衣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朝着擂台上那片军绿色走去。
擂台上的南珩正琢磨着怎么应对谢小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挑战者,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红影。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自家小妹正从人群里走出来,径直朝擂台走来。
兄妹俩的目光隔空碰在一起。
南酥冲他招了招手,打了个手势。
南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了解,有纵容,还有一种“我妹妹果然闲不住”的了然。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冲大家抱了抱拳。
“诸位,我南珩,今天不守擂了。接下来,让给我妹妹南酥。”
说完,他翻身跃下擂台,稳稳落地。
他走过南酥身边的时候,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掌压在她头顶的力道比平时又重了几分。
“悠着点。”他低声说,眼底的关切远比他嘴角的笑更深。
“知道啦。”南酥推开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碎发。
评委席上,储老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转头瞪向南惟远,胡子都翘起来了:“惟远!你家闺女上去干什么?拳脚无眼,伤着了怎么办?”
白老也皱起了眉头,推了推老花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的关切:“是啊惟远,我听说你闺女在乡下跟歹徒搏斗负了伤,这才养了多久?她上台,能行吗?”
南惟远端着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
他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擂台上那个穿着红毛衣的纤细身影上,眼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漾开了一抹温和而笃定的笑。
“储老,白老。”他把茶缸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囡囡是我南惟远一手养大的女儿。她不是莽撞的人。她既然敢上台,就一定有她上台的底气。我相信她。”
储老和白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南惟远这个人,从不夸大其词,尤其是在孩子的问题上。
他这么笃定,那就说明他那个闺女,恐怕真有几分本事。
擂台上,两个年轻女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对峙着。
谢小曼看着南酥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凭什么这么淡定?
上了擂台,居然连一丝紧张都看不出来?
她以为这是来逛街买菜的吗?
“你还真敢上来跟我比试?”谢小曼扯起嘴角,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
她歪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南酥,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南酥,拳脚无眼,到时候伤到哪里,可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啊!”
第372章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军刀。
南酥站在擂台中央,红毛衣在晨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她听了谢小曼的话,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谢小曼,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怕你。”南酥的声音清清脆脆,没有刻意拔高,却让台下前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别输了哭鼻子。哦……”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毕竟从小到大,你一向只会告黑状。”
她说完,还半仰起头,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谢小曼。
明明两人身高相仿,可那个姿态做出来,就好像谢小曼已经矮了她一头。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阵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认识谢小曼的人都知道,南酥说的不是假话。
这位谢家三小姐从小就有个毛病,跟人打架输了从来不认,转头就去大人面前抹眼泪,说别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大院里同龄的孩子们,十个里有八个吃过她告黑状的亏。
评委席上,储老的白胡子抖了三抖。
他飞快地端起搪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把脸藏在了杯沿后面,但那茶杯里的水却在微微荡漾。
老爷子的肩膀在抖。
白老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反着光,看不出表情,只是那两片紧抿的嘴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
南惟远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咳。”
那一声咳嗽不轻不重,时机恰到好处,刚好能把胸腔里翻涌的笑意堪堪压住。
他面色如常地把搪瓷茶缸搁回桌上,手指却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是他在家里被孩子们逗笑又不能放声大笑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嘴角,多了一道极浅极浅的弧度。
谢小曼站在原地,将台下那一声声窃笑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恼羞成怒的酱紫色。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当众戳她的痛处,更没有人能让大半个大院的人一起笑话她。
而南酥,这个下乡滚了一身泥回来的南家小女儿,居然敢……
她的理智被那根名叫“屈辱”的引线点着了。
“你闭嘴……!”
谢小曼厉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湖蓝色的棉袄在擂台上掠过一道刺目的弧线,她的拳锋直取南酥的面门,速度快得让台下几个离得近的军嫂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南酥在她冲过来的瞬间,脸上那股散漫的笑意便骤然收敛干净。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双脚自然分开,摆出了攻守兼备的架势。
那双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收敛到了擂台这片方寸之地,一丝轻敌都不再有。
谢小曼的拳锋破空而至,南酥侧身避过。
拳风擦着她的耳侧呼啸而去,只差半寸。
她没有退,而是借侧身的力道顺势欺入,右掌斜切谢小曼的手腕内侧。
谢小曼反应也不慢,手腕一翻,化拳为爪,反扣南酥的脉门。
南酥手臂一抖,如泥鳅般从她指间滑脱,脚下同时后撤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两个年轻女人在擂台上缠斗在一起。
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谢小曼的拳、肘、膝轮番上阵,每一击都带着破空的锐响。
南酥则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密不透风的攻势里穿梭闪避,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却又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台下,陆一鸣的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南酥真正跟人过招。
他站在人群后排,高大的身形在周围一众翘首观望的看客中岿然不动。
只是他的目光,从南酥侧身避开第一拳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
她的步伐像流水,进退之间不带一丝停滞。
她的手臂像柳枝,看似柔软,却能在瞬间崩出惊人的力道。她的眼神像鹰隼,在纷乱的攻防中精准地捕捉着对手的每一寸破绽。
红色的毛衣在擂台上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又比火焰更冷静、更致命。
陆一鸣的目光从她的步伐追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追到她的眼神,再从她的眼神追到她嘴角那抹始终没有消失的、从容的弧度。
他的眼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是惊艳。
是那种发现自己珍视的人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夺目时,心脏被狠狠撞击的震动。
他想起她赖床时嘟着嘴的模样,想起她踮起脚尖给他围围巾时笨拙的手法,想起她抱着搪瓷缸小口喝豆浆时眯起的眼睛。
那些画面里的小姑娘,和此刻擂台上这个英姿飒爽的红衣身影重合在一起,让他的心跳彻底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听说过南酥身手不错,可“知道”和“亲眼目睹”是两回事。
此刻她就站在那个擂台上,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对手逼得节节后退。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记反击都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来的果决。
这就是他的妻子。
这就是他陆一鸣要护一辈子的人。
可她此刻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自己就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刀。
陆芸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方济舟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嫂子……嫂子好厉害……天哪,嫂子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的星星,那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仰望,让方济舟在旁边看得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陆一鸣的腰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老陆,你还记得不?在龙山大队那回,我头一回见嫂子动手……差点没把我的下巴惊掉。”
他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严肃和感激,“那天要不是嫂子,我他娘的保准交代在山上,哪还能活着回来,哪还能娶到芸芸这么好的媳妇儿?”
他说完,等着陆一鸣接话。等了片刻,身边毫无动静。
方济舟扭头一看,陆一鸣压根没在听他说话。
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副团长,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黏在了擂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上。
他的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像是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擂台上的那个红衣姑娘。
他的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的汗把袖口都洇湿了一小片。
方济舟沉默了一瞬,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心想:得,这人现在魂儿都在擂台上,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陆一鸣的眼中和心里,此刻只有南酥。
谢小曼每一次逼近,每一次出拳,那根弦就被拨动一次,震得他的心口发疼。
他的大脑和心脏在较劲,理智告诉他南酥占了上风,可情感上他只想冲上台去把她护在身后。
评委席上,南惟远端着搪瓷茶缸的手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如常,肩膀放松,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台上女儿的每一个动作,像一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兵,稳重得无可挑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搪瓷茶缸的柄被他握得微微发烫,茶缸里的茶水在微微颤动,荡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储老和白老,不动声色地将茶缸换到另一只手里,手指在桌布下悄悄蹭去了掌心的湿意。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闺女的每一场比赛他都看过,从她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在台上打,他在台下紧张得胃痉挛。
多少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而另一边的南瑞和南珩靠站在一起。
南瑞双臂抱胸,唇边挂着一抹悠然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他的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戏,就差手里抓一把瓜子了。
南珩则时不时的在南瑞耳边点评几句南酥的招式。
兄弟俩偶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笃定的神色。
谢小曼?她不行。
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几斤几两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丫头五岁就能把邻居家比她大三岁的男孩摔进沙坑里,从小到大,能在她手上讨到便宜的同龄人掰着指头数都数不满一只手。
擂台上,谢小曼久攻不下,眼底的急躁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擂台的帆布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她忽然变招,整个人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成爪,直锁南酥的咽喉。
这一爪来得又急又刁,虎口大张,指甲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紧接着左手一记勾拳,没有半分停顿地从侧下方掏向南酥的腰腹软肋。
咽喉和腰腹同时受攻,换了任何人都会本能地选择护住其中一个要害……而另一个就会暴露在致命一击之下。
紧接着,她的右膝毫无预兆地顶起,直取南酥的小腹。
三连击,招招都是杀招,专挑人体最脆弱的位置。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济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脱口而出:“这娘们儿下手也太狠了!”
南酥却没有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谢小曼越来越大的身影。
她没有后退,而是在谢小曼的锁喉手即将触及她咽喉的前一瞬,上身猛然后仰,一个铁板桥,腰肢弯出一道惊人的弧线。
谢小曼的五指擦着她的下巴上方掠过,指甲尖堪堪划过空气,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南酥的左手往下一压,精准地按住了谢小曼从下方掏来的左拳,掌心对拳面,硬生生将那一拳的力道卸去了七成。
而她的右膝同时顶起,与谢小曼顶来的膝盖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膝盖骨撞了个结实。
谢小曼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吃痛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南酥也感觉到了膝盖上传来的钝痛,但她只是面色微微一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借着铁板桥的回弹之力,腰身一拧,整个人重新站直,依旧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
台下,南惟远的手指在搪瓷茶缸上无声地收紧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站起来,屁股都离开了椅子半寸,又硬生生把自己按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冰凉冰凉的茶水顺着嗓子眼往下淌,勉强把他心头的火气压下去几分。
台上,南酥站稳身形的同时,心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诧。
谢小曼的功夫,进步了。
而且是进步了很多。
她记得很清楚,下乡之前,谢小曼绝对没有这么厉害。
那时候的谢小曼也能比划几招,但招式松散,重心不稳,一旦对方跟她正面硬抗,她很快就会自乱阵脚。
可现在不同了。
她的出招又快又狠,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瞄准要害,而且这三连击之间的衔接紧密得几乎没有破绽……
这说明她在这几个月里下了苦功。
南酥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不是自己在龙山大队经历过那场与特务的殊死搏斗,她今天可能真的会在谢小曼手上吃亏。
但也只是“可能”。
因为谢小曼的招式虽然狠厉,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的每一记杀招,都太“标准”了。
标准的锁喉,标准的上钩拳,标准的膝顶……
动作规范得跟教科书上画出来的似的,角度精准,发力充分,看起来赏心悦目。
她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她的招式,看似是杀招,实则不过是花架子。
真正的杀招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杀招不需要漂亮,不需要规范,只需要在最恰当的那一瞬间,用最直接的方式击中对手最脆弱的位置。
那是从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本能,是全身肌肉在感知到危险时不经大脑直接做出的反应。
这种东西,在练功房里练不出来,在擂台上也学不会,只有在拼命的瞬间,在子弹擦过耳边、匕首划过喉咙前的那一秒,才能刻进骨头里。
而南酥,恰恰是经历过那种淬炼的人。
广场另一侧,谢家几个年轻子弟围在一起,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自家小妹的身影。
谢东华的半边脸还肿着,青紫色的淤血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整张脸看起来像被拍扁了一半的茄子。
但他顾不上疼,眼睛紧紧盯着台上,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谢家老四谢东明兴奋得直拍大腿,声音又尖又响,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小妹那些招式,那可是大哥亲手调教出来的!大哥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教出来的功夫能差吗?小妹一定能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酥!”
谢东华重重地点了点头,肿起来的半边脸随着他的动作跟着一抽一抽的抖动,模样又凶又滑稽。他声音粗哑却笃定:“小妹这几个月在家里苦练,一天都没落下,一招一式都是冲着实战去的。
那个南酥……哼,不就是在乡下碰运气立了点什么功吗?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正好,今天让小妹给她好好上一课,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谢家功夫!”
他说得慷慨激昂,旁边的谢家子弟纷纷附和,一时间这片小区域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的谢东晖正安静地看着擂台。
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身形单薄得像一张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的纸。
周围兄弟们兴奋的叫嚷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重新看向擂台,看向台上那个身穿红毛衣的姑娘。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冷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他心里想。
酥酥绝对不会输,更不需要任何人对她指手画脚。
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擂台上,谢小曼的攻势明显比开场时更加猛厉了。
她似乎意识到久攻不下对自己不利,索性放弃了部分防御,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进攻之中。
她的拳、肘、膝、腿像暴风骤雨一样朝南酥倾泻过去,每一招都奔着一击定胜负去的。
南酥在谢小曼的攻势里穿梭闪避。
她始终没有急于反击,而是耐心地观察着,等待着。
她的呼吸平稳,眼神沉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那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笃定。
台下的方济舟看得手心冒汗,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凑到陆一鸣耳边,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陆,这个谢小曼下手也太狠了吧?咽喉、心口、太阳穴,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这哪还是比武切磋?这分明是想要嫂子的命!”
陆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南酥身上。
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结论。
“谢小曼用的确实都是杀招。她的出拳轨迹很标准,发力也很充分。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他顿了一下,眼尾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能体会的洞悉,“她的每一招都按着套路来,看起来狠,实际上缺乏临场应变。真正的杀招不讲究套路,讲究的是直觉……是在战场上被逼到绝境之后淬炼出来的本能反应。谢小曼没经历过那种时刻,所以再漂亮的招式,也只不过是花架子。”
他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一下极轻,极浅,却带着一种只有他才懂的笃定和骄傲。
“而酥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一个即将到来的结果,“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人。她已经看穿了谢小曼的底细。谢小曼很快就要输了。”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命运的齿轮咬合了最后一个齿扣。
擂台上,南酥忽然不再后退了。
谢小曼的右拳裹挟着全身的力气破空而来,直取她的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谢小曼全部的急躁和屈辱,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凶猛。
可就是因为太急、太想赢,她的肩膀在出拳前微不可察地向上耸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南酥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记呼啸而来的重拳,身形猛然往左侧一闪。
谢小曼的拳头从她右肩上方三寸处打空,惯性带着谢小曼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她的重心彻底偏了。
南酥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谢小曼来不及收回的手腕脉门。
同一时间,她的左脚无声无息地卡进了谢小曼两腿之间,脚踝往前一送,不偏不倚地别住了谢小曼前冲的支撑腿。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谢小曼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像过了一道电流,整条右臂瞬间使不上力了。
她来不及反应,脚下又被别住,整个人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往前飞了出去。
南酥顺势拧腰发力,借着她前冲的惯性,手臂一送一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谢小曼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之上。
那一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全场鸦雀无声。
安静到能听见广场边缘旗杆上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小曼趴在擂台上,湖蓝色的棉袄上沾满了军绿色帆布的灰尘。
她的发辫散了半边,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手臂却抖得像被抽去了筋骨的单薄木架……
撑起来半寸,又重重地跌回去;再撑起来半寸,又跌回去。
摔了三次,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和肩膀无声的颤抖。
南酥低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挣扎的谢小曼。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军刀。
锋芒初显,却已能照彻整个冬日沉闷的广场。
第373章 这是她的男人,是她南酥的丈夫。
谢小曼被黄莹莹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下了擂台。
她的右腿还在微微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慢点。”黄莹莹扶着她的手紧了紧,压低声音,“先去那边坐着,让人给你看看腿。”
谢小曼咬着下唇,没吭声。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准备了那么久,可她居然输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黄莹莹将她安置在擂台边的长凳上,蹲下身,卷起谢小曼的裤腿。
膝盖下方,一片青紫已经肿了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黄莹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轻轻按了按肿胀处,谢小曼疼得“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南酥下手也太狠了。”黄莹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不过是个切磋,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谢小曼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正接过陆芸递来毛巾擦汗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怨毒。
黄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台上笑语嫣然的南酥,心中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先坐着,我去会会她。”
“莹莹!”谢小曼伸手去拉,却拽了个空。
黄莹莹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擂台,身形矫健地翻了上去。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又来一个?还是个女娃子?”
“这女娃子看着比刚才那个还结实些,练过的吧?”
“这下有看头了。”
黄莹莹站在擂台中央,目光直直地射向南酥。她的五官比谢小曼更显英气,下颌线条硬朗,肩宽腰窄,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身板。
她双手抱拳,动作标准,声音洪亮:“黄家,黄莹莹,请南同志赐教。”
南酥将毛巾递给陆芸,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黄莹莹一眼。她能看出来,这个黄莹莹比谢小曼要强上几分,但也就是那么几分而已。
“赐教不敢当。”南酥微微一笑,同样抱拳回礼,“黄同志请。”
话音刚落,黄莹莹便动了。
她的速度比谢小曼快得多,一个箭步便欺身到南酥面前,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南酥面门!
这一拳力道十足,角度刁钻,围观众人中几个懂行的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黄家丫头,确实有两下子。
然而,南酥的反应更快。
她侧身避开那一拳,同时右脚向前一踏,整个人如同灵蛇般绕到黄莹莹身侧,左肘顺势撞向她的肋下。
黄莹莹心中一凛,连忙收拳回防。
南酥的肘击虽未落实,但那股劲风已经擦着她的肋骨掠过,让她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好快的反应!
黄莹莹不敢再轻敌,沉下腰,摆出防守姿态,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南酥根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她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拳、掌、肘、膝,招招相连,密不透风。
黄莹莹越打越心惊。
她发现,谢小曼输得不冤。
这个南酥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技巧,都在谢小曼之上。
更可怕的是,她的体力似乎用不完,打到此刻,气息依旧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黄莹莹咬了咬牙,虚晃一招,骗得南酥侧身闪避,随即猛地发力,右腿如同一根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向南酥的下盘!
这一腿,黄莹莹用了十成力。
她曾经一腿扫断过碗口粗的木桩,自信就算是男子,挨上这一下也得趴下。
然而——
“啪!”
一声脆响,她的脚踝被一只手稳稳扣住。
怎么可能?!
黄莹莹瞳孔骤缩。
她那一腿的速度有多快,她自己最清楚,就算是她师父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接住!
而南酥,不仅接住了,还接得如此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拈起一片落叶。
南酥扣着黄莹莹的脚踝,五指收拢,力道不大,却让黄莹莹动弹不得。她微微侧头,对上黄莹莹那双写满不可置信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黄同志,承让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股巧劲顺着黄莹莹的脚踝蔓延至全身。
黄莹莹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擂台上。
全场寂静。
几秒后,不知是谁带头,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随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汇成一片。
黄莹莹躺在擂台上,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她输了。
跟谢小曼一样,输得干净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她翻身坐起来,右腿脚踝处传来一阵酸麻,虽没伤到骨头,但短时间内怕是使不上力了。
南酥走上前,伸出手。
黄莹莹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南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手悬在半空,等着她。
“……多谢。”黄莹莹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她深深地看了南酥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跳下擂台。
谢小曼迎上来,扶住她:“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没事。”黄莹莹摇摇头,低声说,“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谢小曼的脸色更难看了。
黄莹莹输了,她没觉得解气,只觉得脸上更挂不住了。
她们两个,一个接一个地被南酥打趴下,这让谢家和黄家的脸往哪儿搁?
果然,擂台下,谢家和黄家几个小辈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妈的!”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猛地从人群中站起来,几步冲到擂台边,翻身跃了上去。
“谢老二!谢老二上去了!”
“谢家老二可是正经练过的,听说在部队里拿过格斗冠军!”
“这下有好戏看了!”
谢老二站定,铜铃大的眼睛狠狠瞪着南酥,声音粗嘎:“南同志,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我两个妹妹,一个伤了膝盖,一个扭了脚踝,你这是切磋还是报仇?”
南酥眉头微挑,刚要开口,台下却先传来一道清朗却冰冷的声音。
“比武切磋,拳脚无眼。自己技不如人,倒怪起别人下手重?谢老二,你这些年练的,到底是功夫,还是嘴皮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珩抱着手臂站在擂台边,冷着一张脸,目光如刀地刮过谢老二的面庞。他旁边的南瑞也冷笑一声,接话道:“就是。刚才你妹对我妹下狠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你倒喊起冤来了?”
谢老二被兄弟俩一唱一和地怼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只能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瞪着南酥:“我不跟你们耍嘴皮子。南酥同志,我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南酥刚要应战,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正缓步走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陆一鸣。
他已经脱掉了外套,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在这寒冬腊月,他好似不怕冷似的。
“这人谁啊?看着面生。”
“不知道,好像是跟南家丫头一起来的……”
“啧……该不会就是南酥那个对象吧?那个泥腿子?”
窃窃私语声四起。
陆一鸣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擂台边,单手在擂台边缘一撑,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了上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落地无声。
他走到南酥身边,低头看她。
方才那股冷厉的气势在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便化作了只有她能懂的温柔。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汗水贴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累不累?”他低声问,声线低沉,带着磁性的沙哑。
南酥仰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累。”
陆一鸣点点头,然后侧身,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我怕你累,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南酥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笑意更深了。她点点头,转身,轻盈地跃下擂台。
陆芸连忙迎上来,将外套给南酥披上,方济舟也凑过来,竖起大拇指。
台上,只剩下陆一鸣和谢老二。
谢老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衣、脚踩解放鞋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你就是南酥那个泥腿子对象?”
台下,几个谢家的小辈发出嗤笑声。
黄莹莹和谢小曼坐在长凳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幸灾乐祸——一个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在南酥面前讨个好罢了,上了擂台,还不是只有挨揍的份?
“这小子能行吗?”看台上,储老微微皱眉,低声问旁边的白老,“谢家老二我听说过,底子不错。”
白老也面露担忧:“不清楚,看着面生。不过惟远既然没拦着,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了南惟远那张老神在在的脸。
储老和白老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擂台上,陆一鸣对谢老二的嘲讽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谢老二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再开口,台下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却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这到底是比武大会还是比嘴皮子大会?要打赶紧打,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磨什么?要是不敢打,趁早下来,别在上面丢人现眼!”
方济舟双手拢在嘴边,喊完这一嗓子,还故意冲台上挤了挤眼。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周围几十号人听得清清楚楚,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说得对!要打就打,别废话!”
“谢老二你是来比武的还是来耍嘴皮子的?”
谢老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剜了方济舟一眼,却发现那小子的目光正落在陆芸身上,压根没看他,那模样,殷勤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嘴皮子没用。”陆一鸣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要打,便打。”
谢老二收回目光,冷笑一声:“行,有种。”
他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到台下,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他的身材确实比陆一鸣壮了一圈,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
台下几个谢家的年轻子弟立即吹起口哨,为他助威。
“谢二哥,收拾他!”
“一个泥腿子也敢上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功夫!”
然而,南瑞和南珩站在另一边,看着台上两人的对峙,却同时冷笑了一声。
南瑞抱着手臂,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鼠目寸光。”
南珩点头,语气比兄长更冷三分:“不知死活。”
谢老二活动了一下筋骨,摆出起手式,目光锐利地盯着陆一鸣:“你现在笑,一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可就不好说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甚至连起手式都没摆。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浑身都是破绽,却又让人无处下手。
谢老二被这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彻底激怒了。
他低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陆一鸣!
他的速度极快,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擂台木板都在微微颤动。
在距离陆一鸣不到三步时,他猛地跃起,右腿如同一柄开山斧,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向陆一鸣的头顶!
这一腿若是劈实了,别说人,就算是石头也得裂开!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胆小的人已经别过头去,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然而——
陆一鸣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不退反进!
在谢老二那势大力沉的鞭腿即将落到头顶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前一滑,整个人几乎贴进了谢老二的怀里!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谢老二那只横扫而来的右脚脚踝!
这一扣,时机、角度、力道,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妙到毫巅,仿佛谢老二的腿是主动送到他手中一般。
谢老二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收腿,却已经晚了。
陆一鸣扣着他的脚踝,手腕轻描淡写地一翻、一带,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顺着他的腿蔓延至全身。
谢老二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高塔,轰然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擂台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谢老二仰面朝天躺在擂台上,眼睛瞪得溜圆,脑子嗡嗡作响。
他愣愣地看着头顶那片天,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陆一鸣是怎么接住他的腿的?
他那一腿有多快、有多重,自己最清楚。
就算是拿过全国冠军的高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
更别说,接住之后,还能用巧劲将他整个人放倒!
这不科学。
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后,比刚才更加响亮的哗然声轰然炸开。
“卧槽!一招?就一招?!”
“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这还是人吗?!”
黄莹莹和谢小曼僵在长凳上,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完全褪去,就这么凝固在那里,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取代。
她们等着看“泥腿子”出丑,结果……出丑的,是她们谢家的人。
看台上,储老和白老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写满震惊。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人,自然能看懂陆一鸣刚才那一个动作里蕴含的功夫。
那不是普通的格斗技巧,而是千锤百炼、化繁为简的实战杀招。
这种东西,没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根本练不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南惟远。
这位军区司令依旧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淡然,仿佛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对上两位老友复杂的目光,南惟远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吹了吹茶沫,又抿了一口。
擂台上,陆一鸣松开了谢老二的脚踝,退后一步,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承让。”
谢老二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输了。
不是惜败,不是力战不敌,而是一招之间,被人轻轻松松地放倒。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擂台下,不知是谁带的头,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漂亮!”
“太厉害了!这才是真功夫!”
“那小子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南酥的对象,叫陆一鸣!”
“陆一鸣?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有在部队待过的人,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方济舟更是兴奋得直拍大腿,冲着擂台竖起大拇指:“看见没,这就是我哥,老陆,牛不牛?”
陆芸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满是骄傲。她小声对南酥说:“嫂子,我哥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可以更快解决,非得等人家把话说完。”
南酥失笑:“他就是故意的。”
她太了解陆一鸣了。
这个男人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但也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所有质疑闭嘴的机会。
谢老二那把话递到眼前了,他不打脸,简直对不起人家的一片心意。
而擂台上,谢老二还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灰蒙蒙的天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一扣,那一翻,那轻轻一送。
快,准,稳。
他的腿,在那个人手里,轻飘飘得像一根筷子。
“谢老二!还躺着干嘛?下来啊!”
有人喊了一声。
他撑起身体,翻身坐起来,一言不发地跳下擂台。
几个谢家子弟围上来,被他一把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长凳上,黄莹莹和谢小曼还坐着,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黄莹莹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小曼,你看清了吗?”
谢小曼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她没看清。
不只是她,恐怕在场没几个人看清了。
就是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胜负已分。
而那个男人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走吧。”谢小曼站起身,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腿更疼的,是她的脸。
黄莹莹扶着她,低着头穿过人群,脚步匆匆。
她们身后,看台上的储老和白老还站着,望着站在擂台上的陆一鸣,沉默良久。
半晌,储老才喃喃道:“南丫头这个对象……不简单啊。”
白老点头,目光深沉:“何止不简单。这种身手,放在部队里,至少是……”他没说完,但储老听懂了。
“至少是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储老的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擂台的这场风波,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军区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南酥那个泥腿子对象一招放倒了谢家老二”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真的假的?谢老二可是拿过格斗冠军的!”
“这还能有假?就一招!我都觉得我眼花了!”
“太恐怖了,这战斗力太恐怖了!”
“对,就一招!那姓陆的小子,连架势都没摆,就那么随随便便一出手,谢老二就躺下了!”
“嘶——这南酥的对象,到底什么来头?”
类似的对话,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猜测、议论、惊叹、质疑,不一而足。
而在这一片喧嚣中,南酥眼神炯炯地盯着擂台上陆一鸣。
这是她的男人,是她南酥的丈夫。
陆芸双手合十,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骄傲,“我哥今天……真威风。”
第374章 他是南家的女婿,是我南惟远的女婿
陆芸双手合十,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骄傲,“我哥今天……真威风。”
南酥认同的点点头,“嗯,真威风,真帅!”
陆芸和南酥相视一笑。
而另一边的谢老二,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却远未平息。
台上,陆一鸣依旧站在原地。
白衬衣的袖口挽在手肘,露出那双刚将一个格斗冠军轻描淡写放倒的手臂。
他的站姿甚至没怎么变过,呼吸平稳,双脚自然分开,双手垂在身侧。
台下的嘈杂声还在持续发酵。
方济舟双手抱胸,嘴角咧到了耳根。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陆芸说:“瞧见没?我早就说了,老陆就是个牲口。这才第一个,你等着看吧,后面还有得看。”
南酥拢着那件天蓝色的棉袄,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家和周家的人,还没有上来呢!
果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从黄家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外套,肩宽腰窄,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陆一鸣身上冷冷扫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黄志强。
黄家次子,正经拿过军区格斗冠军的人。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走到擂台前,单手在围绳上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看得出来功底相当扎实。
“黄家,黄志强。”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他的目光在陆一鸣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刚才你那一下确实利索。谢老二那家伙吧……不是我贬低他,打他,我一只手就够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黄家的几个年轻子弟更是吹起了口哨。
几个刚从谢家那边凑过来的围观者,听了这话,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谁也没说什么。
黄家的分量,确实不是谢家能比的。
陆一鸣没有说话,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就那么看着黄志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任何一个不值得在意的物件。
黄志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不再多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他的速度比谢老二更快,身形更灵活,不是正面直冲,而是从侧面切入——右手五指成爪,直取陆一鸣的咽喉!
台下几个懂行的老兵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黄志强这一下,快、准、狠,角度刁钻,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台上,恐怕已经在后退了。
但陆一鸣没有退。
在黄志强的手指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三寸时,他的身体向左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刚好让那只锁喉的手擦着他的脖颈侧面划过,五指扣了个空。
与此同时,陆一鸣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黄志强的手腕。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黄志强的腰带。
“你——”
黄志强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
陆一鸣扣着他的手腕和腰带,双臂同时发力,拧腰,旋身,将黄志强整个人从地面拔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然后朝着擂台狠狠砸下!
标准的过肩摔。
但这一摔的力道之大,让黄志强的后背砸在擂台帆布上时,整个擂台都往下沉了一寸。
“砰——!!!”
那声闷响像是有人抡起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牛皮鼓面上。
擂台四角的围绳嗡嗡作响,支撑擂台的木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离擂台最近的那排人,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黄志强仰面朝天躺在擂台中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后背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疼痛,肺部被挤压得连吸一口气都困难。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旋转。
陆一鸣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
“承让。”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
“天爷!过肩摔!那个力道——他把人拎起来跟拎小鸡似的!”
“黄志强可是拿过军区格斗冠军的!在他手上没走过一分钟?!”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连打两场,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方济舟在台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陆,漂亮!”
南酥骄傲地看着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黄志强被两个黄家子弟搀下了擂台。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发软,每一步都让他的后背疼得像被烙铁烙过。
他走到黄莹莹身边,一屁股坐下去,低着头,再不吭一声。
黄莹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她被南酥打下来,她哥被陆一鸣打下来,黄家今天在这个擂台上,脸都丢尽了。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台上那个男人,赢得太干净了。
干净到她连“他是运气好”这种借口都找不到。
“我来!”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周伟翻身跃上了擂台。他穿着周家标志性的藏蓝色练功服,身形高瘦,下巴微扬,一双眼睛精明又自负。
“周家,周伟!”他双手抱拳,声音震得擂台嗡嗡响,“请赐教!”
他的目光在陆一鸣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你连战两场,想必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不等陆一鸣接话,台下的方济舟已经忍不住了。他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你眼瞎啊?我哥连一滴汗都没流!赶紧打,打完好下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刚才还凝重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冲散了不少。
周伟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他恶狠狠地剜了方济舟一眼,却发现那小子正殷勤地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身边扎麻花辫的姑娘,压根没看他。
“哼!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周伟咬牙道,“擂台上,靠的是真功夫!”
话音刚落,他便动了。
周伟的打法跟前面几个人都不一样。
他身形瘦长,臂展有天然优势,不贴身肉搏,而是拉开距离,用连环快拳试探。
左拳、右拳、左拳、右拳,拳速极快,像是擂台上忽然多出了好几条手臂。
然而陆一鸣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在周伟的拳影中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周伟的拳头明明密得像一张网,却没有一拳能碰到他的身体。
不是差一点,是每一拳都刚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像是他提前知道那些拳头的落点在哪里。
周伟越打越心惊,拳速越来越快,步伐却越来越乱。
他后退一步,陆一鸣就跟进一步;他往左闪,陆一鸣就往左堵;他往右避,陆一鸣就往右截。
不急不躁,不紧不慢。
台下的几个老兵看得头皮发麻。
这种压迫感,不是速度快、力量大能解释的,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被完全掌控的感觉。周伟的每一步都被预判,每一拳都被识破。
周伟终于慌了。他猛地变招,放弃了防守,右拳灌注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捣陆一鸣的面门!
然而陆一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侧身避过那记拼死一击的直拳,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周伟的手腕脉门。
同一时间,他脚下向前一滑,身体几乎贴进了周伟的怀里。
那只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周伟的咽喉上。
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指节刚好卡在喉结两侧的凹陷处。
力道恰到好处——没有真正发力,却让周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两根手指下致命的脉搏。
周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腕被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后背撞在擂台边的围绳上,粗麻绳勒进他的后腰,将他唯一的退路也堵死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又抬眼,对上陆一鸣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沉得像一口古井,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周伟毫不怀疑,这只手真的发力的时候,他的喉咙会在瞬间碎掉。
“我……我认输!”
周伟涨红了脸,声音劈叉了,尖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他连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陆一鸣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承让。”
周伟踉跄着后退,手扶着围绳才勉强站稳。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滚带爬地翻下了擂台,落地的瞬间还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一次,台下没有哄笑。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两分钟。
从周伟上台到他连声认输,前后不到两分钟。
而陆一鸣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攻击——他只是躲,然后扣腕,然后锁喉。
就这样把周家的一个年轻子弟逼得连声求饶。
“我来领教!”
不等众人消化完周伟的惨败,又一道身影翻上了擂台。
赵家的赵文斌,身形敦实,一身腱子肉,小臂粗得像普通人的小腿。
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通快拳猛腿,风格是正面硬刚。
一分钟后,他被陆一鸣一记干净利落的侧摔放倒在擂台边缘,肩膀撞在围绳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狼狈至极,半晌爬不起来。
“孙家孙国庆,请赐教!”
孙国庆是孙家几个子弟里最能打的,上台时底气十足。
他吸取了前面几人的教训,不跟陆一鸣正面硬碰,而是绕着陆一鸣转圈,想找空档切入。
他的步伐轻盈,身形矫健,在擂台上游走了整整两圈,台下有人甚至以为他能撑过三分钟。
三分钟后,陆一鸣一记扫腿扫中了他的支撑腿。
孙国庆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捂着被扫中的右腿,脸上冷汗涔涔,站都站不起来。
“周涵!我来!”
周家不服气的周涵冲上台去,连报名的程序都省了,直接就朝陆一鸣扑了过去。
他是周伟的四弟,看到大哥被当众羞辱,憋了一肚子的火,拳头虎虎生风,恨不得把陆一鸣撕碎了。
两分半钟后,他的一条手臂被陆一鸣以一个精妙的关节锁锁在身后,整个人被迫单膝跪在擂台上,脸涨得发紫,疼得嗷嗷直叫。
“认输!认输!我认输!”
陆一鸣松手,周涵捂着手臂连滚带爬地下了台,头都不敢回。
至此,六个人。
黄志强、周伟、赵文斌、孙国庆、周涵,加上先前的谢老二,六场连胜。
没有一场超过三分钟。
过肩摔、锁喉、侧摔、扫腿、关节锁——每一次的打法都不一样,每一种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陆一鸣站在擂台中央,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白衬衣上连褶皱都没有多出几道。连一滴汗都没流。
台下彻底炸了锅。
“六个人!六个人都没撑过三分钟!”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你没看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这人绝对是个练家子,不对,是兵王级别的!”另一个人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不光能打,他打的每一场用的招都不一样!过肩摔、关节锁、侧摔、扫腿——这是把所有的格斗技巧都演示了一遍啊!”
“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谁?谁认识他?陆一鸣?陆一鸣?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有人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皱成了疙瘩。
广场上,猜测和议论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长凳上,黄莹莹和谢小曼肩膀挨着肩膀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黄莹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被南酥扣住手腕时的酸麻感。
她又抬头看了看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小曼的脸白得毫无血色。她的嘴唇在发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这就是她口中的“泥腿子”?
一个把大院里六个有名有姓的子弟轮番打下擂台,连一滴汗都没流的“泥腿子”。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个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想起刚才自己阴阳怪气地嘲讽陆一鸣是个泥腿子的时候,南酥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当时她觉得那是南酥在嘴硬,现在才明白——人家根本不屑跟她争辩。
她在南酥的眼里,是不是就像个小丑。
评审席上,储老拄着拐杖,站了许久。
他看完了全部六场比试,每一场都看得目不转睛。
到后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越来越深沉,拄着拐杖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过头,头一次不顾自己的身份和面子,几步退到南惟远身边,弯下腰,把嘴凑到南惟远耳朵边上。
“惟远。”储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小伙子……到底什么来头?你可别跟我卖关子了。”
“对啊!这小伙子不当兵,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老也推了推老花镜,侧过身子,镜片下的眼睛灼灼发亮,紧紧盯着南惟远的脸,等着听答案。
南惟远端着他的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他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擂台上那道风光霁月的身影上。
然后,他低头吹了吹茶沫,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没有回答。
台下,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回荡着同一个问题——他到底是谁?
储老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个风光霁月的年轻人,那双浑浊却不减锐利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如果没有人再上台,那——”
“等一下!”
一道洪亮而尖利的声音从台下炸开,硬生生截断了储老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谢东明站在人群中,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懑。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擂台上的陆一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不服!”谢东明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能打是能打,这一点我认!但比武大会是咱们军区大院的活动!这人根本就不是咱们军区大院的!他就是个从乡下跟来的泥腿子,他有什么资格抢咱们的华老墨宝!”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几个刚才还在拼了命鼓掌的围观者,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几个等着看好戏的人,嘴角又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对啊……他好像确实不是咱们大院的。”
“就是就是,我在这大院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号人。”
“南家在乡下找到的女婿?没结婚的话,那可不算咱们军区的人吧?”
嗡嗡声越来越大,像苍蝇一样在广场上空盘旋。
谢东华肿着半边脸——那青紫色的淤血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个被拍扁了一半的茄子——也往前挤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声附和:“对!他不是咱们军区的人!凭什么拿华老的墨宝!这不合规矩!”
他的嗓门粗犷,在嗡嗡的议论声里格外刺耳。
黄莹莹的目光闪了闪。
她看了一眼台上依旧不动如山的陆一鸣,又看了一眼人群前排那个挽着南酥胳膊的陆芸,心里那股憋了一上午的火“噌”地又窜了起来。
她尖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华老的墨宝是给咱们军区大院里的人的——不是给一个来路不明的泥腿子的。”
“来路不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谢小曼没有开口。
她坐在长凳上,用手帕掩着嘴,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冷笑。她的腿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看着台上的陆一鸣被当众质疑身份,她心里那口堵了一上午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打不过又怎样?
能打又怎样?
不是军区大院的人,你就是再有本事,也不配拿这个冠军。
评审席上,储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用拐杖顿了顿地,“咚”的一声闷响,把嗡嗡的议论声压下去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谢东明和谢东华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群交头接耳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南惟远。
南惟远端着搪瓷茶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把茶缸搁在桌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
南惟远的动作不快,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广场上的嘈杂声便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他身上那种多年戎马生涯淬炼出来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闭上嘴。
他往擂台前方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走到擂台前方正中央,他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广场上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既然有人问,”南惟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那我就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他抬起手,那只端惯了搪瓷茶缸的手,稳稳地指向擂台上的陆一鸣。
“这位陆一鸣同志,与我家宝贝囡囡已经领证结婚,同时——”
他顿了一下。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京市西部军区,猛虎团副团长。”
猛虎团副团长?
这么年轻的副团长?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那几个刚才还在叫嚣“泥腿子”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家女婿,一等功两次。”
一等功?
还是两次?!
嗡嗡声骤然变大了一圈。
在场的人都是军区的,谁不知道一等功意味着什么?
那是拿命换来的,是在枪林弹雨里立下的不世之功。
整个京市军区,拿过两次一等功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二等功五次。”
南惟远很满意众人的神情,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像是在念一份寻常的文件。
但每念出一个头衔,台下的骚动就大一层,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渡江侦察、边境阻击——这些行动,他都是突前指挥官。”
他放下手,重新端起搪瓷茶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淡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至于他是哪里人,什么身份——他是南家的女婿,是我南惟远的女婿。这个身份,够不够资格?”
第375章 一进门就能看见,气死那帮不长眼的。
“至于他是哪里人,什么身份——他是南家的女婿,是我南惟远的女婿。这个身份,够不够资格?”
全场死寂。
静得能听见广场边缘旗杆上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声音。
然后——炸了。
“副团长?!这么年轻的副团长?!他不是泥腿子,是副团长!”
“渡江侦察那个陆一鸣!就是一个人游过刺骨江水,徒手制住八个敌人的那个陆一鸣!”
“天哪——是兵王陆一鸣!西部军区的兵王!”
“一等功两次!他到底打过多少仗?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听到了吗?渡江侦察!那次任务我在战情通报上看到过,当时就说是自杀式任务,没想到活着回来的就是他!”
“我刚才居然还说他是泥腿子……我的天爷,我这张嘴……”
说最后一句话的是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军嫂,她捂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她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女人,此刻一个个都闭紧了嘴,目光闪闪烁烁,谁也不敢再往台上看一眼。
黄莹莹脸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副团长。
一等功两次。
兵王。
这些词像一把又一把重锤,砸在她的心口上,把她刚才那句“来路不明的泥腿子”砸得粉碎。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个居高临下的表情,想起自己那句阴阳怪气的“华老的墨宝是给军区大院里的人的”,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把这个男人当泥腿子嘲讽——她的脸烧得像被烙铁烙过,火辣辣地疼。
谢小曼手里的绣花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台上那个白衣男人,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看陆一鸣,又看看南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凭什么好事儿都让南酥给占了?
谢东华肿着的半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渡江侦察”的故事,他在部队里听人讲过无数遍。
一个人,刺骨的江水,八个敌人,活着回来。
那是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是他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的存在。
而刚才,他在擂台上,管这个人叫“泥腿子”。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谢东明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指向擂台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的眼睛瞪着,眨不动。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南惟远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说人家没资格,说人家是泥腿子,说人家不配拿华老的墨宝。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恨不得当场消失的灰败。
他慢慢放下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评审席上,储老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搪瓷茶杯都在微微发颤,震得旗杆上的红旗也跟着抖了三抖。他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咚”的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好你个南惟远!”储老的声音洪亮得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笑骂中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欣赏,“藏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婿在眼皮子底下,一声不吭!这可不厚道!我可是从开场就问你,你跟我卖关子,一直卖到现在!”
白老也站了起来。他推了推老花镜,镜片下的眼睛灼灼发亮,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猛虎团的陆一鸣?”白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个兵我知道。去年军区的战情总结上,几个老总专门提过他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记得当时张总说了一句话——‘西部军区有此一兵,华夏可保十年太平’。我一直以为是个老战士,没想到这么年轻。”
几个老总专门提过他的名字。
华夏可保十年太平。
这两句话像两颗重磅炸弹,在广场上轰然炸开。
能被华老那个级别的老总专门提到的兵,整个京市西部军区有几个?能被那样评价的兵,整个京市军区又有几个?
而他们刚才,管这个人叫泥腿子。
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但此刻的议论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刚才是不屑和质疑,现在是敬畏和惊叹。
那些刚才还梗着脖子说“不合规矩”的人,此刻一个个都缩了回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方济舟在台下乐得合不拢嘴。他一手揽着陆芸的肩膀,一手指着台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见没看见没!我早就说了!我哥不是一般人!让他们刚才狗眼看人低,现在知道了吧?脸疼不疼?疼不疼?”
陆芸更是高兴得直蹦跶。她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满眼都是骄傲和崇拜:“我哥最优秀,配我嫂子刚刚好!是不是啊,嫂子?”
陆芸用肩膀顶了一下身旁的南酥,促狭地笑着。
南酥抿唇笑着,脸上染上飞霞。
南瑞双臂抱胸,站在人群前排,嘴角挂着一抹悠然的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台上那个被万众瞩目的妹夫,眼底的满意和认可比任何言语都要直白。
南珩站在他旁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南瑞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哥你听听,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五次——这战绩,比我在部队里听过的所有传说加起来都牛。难怪我打不过他。”
南瑞失笑:“你还惦记着那场架呢?”
“那当然,”南珩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被我偶像打,我光荣。”
南惟远端着他的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擂台边那个穿着天蓝色棉袄的姑娘身上。
他的眼底,忽然漾开了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骄傲,有欣慰,有宠溺,还有一种父亲看着女儿觅得良人时的、无法言说的满足。
“囡囡,”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寂静中清清楚楚地传开了,“还不把你丈夫领走?”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南酥。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南家的女儿找了个兵王,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有嫉妒——凭什么她南酥这么好命?
下乡一趟不但没受什么苦,还能带回来一个这么有本事的男人?
更有怨毒——谢小曼坐在长凳上,牙齿咬得咯吱响,那双原本还算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甘和愤恨。
黄莹莹站在她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绞得指节发白。
南酥将那些目光照单全收。
她微微扬起下巴,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迈开了步子。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天蓝色的棉袄在人群自动让出的甬道里轻轻摆动,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前,一晃一晃的。
她走上擂台,走到陆一鸣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个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却又新鲜得像是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正式宣告——这个男人,是我的。
“走吧,鸣哥,我们回家!”南酥仰起头,冲陆一鸣弯起眼睛,笑得灿烂而笃定。
那笑容,像正月里最好的阳光。
“好!”陆一鸣低下头,对上她弯弯的眉眼,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储老看着台上那对相视而立的身影,又哈哈大笑起来,拐杖顿地,声音洪亮:“好!好!好!这才叫郎才女貌!南惟远,你闺女这眼光,比咱们都强!”
白老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比武大会的规矩,谁站在最后,谁就是冠军。华老的墨宝,当之无愧。”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掌声像潮水一样从人群中涌了出来。
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谢小曼低下了头。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黄莹莹沉默地捡起了地上那块沾了灰的绣花帕子,攥在手里,攥得帕子变了形。
谢东华和谢东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了人群最后排,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而在擂台中央,南酥挽着陆一鸣的手臂,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笑得坦然。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读懂的温柔。
储老拄着拐杖,从评审席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被擂台上的年轻人点燃了沉寂多年的烽火。
他走到擂台前方正中央,转过身,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储老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广场上空嗡嗡回荡,“今年比武大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台下所有的议论声同时戛然而止。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台上,望向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白衣男人。
“这位陆一鸣同志,”储老抬起拐杖,朝陆一鸣的方向一指,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连战六场,无一败绩,守擂成功。”
他顿了一下,拐杖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围绳都在微微发颤。
“大家告诉我——他有没有这个资格拿华老的墨宝?!”储老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广场边缘的旗杆都在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然后——“有!!”
那声应答像是从几百个胸腔里同时炸出来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方济舟喊得最大声,双手拢在嘴边,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旁边的陆芸也涨红了脸,拼命地拍着巴掌,手心都拍红了。
储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评审席的方向招了招手。
白老站起身,双手捧着一幅卷轴,缓步走了过来。他的步速不快,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因为手里那幅卷轴的分量,比任何金银珠宝都重。
那是华老的亲笔墨宝。
白老走到擂台中央,与储老并肩而立。他将卷轴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展开。
那卷轴展开得极慢,像是在揭开什么神圣的仪式。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卷轴完全展开了。
那是一幅字,宣纸微微泛黄,墨迹却依旧浓郁如新。
上面只有四个字——“忠勇报国”。
字体遒劲有力,笔锋如刀,每一笔都像是用刀斧凿刻在石碑上。
那四个字往那儿一挂,便有一股铁马冰河的凛然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这是华老今年亲笔题的。”储老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神圣的授勋令,“这四个字,是华老对所有军人的期许,也是咱们这支部队从战火里带出来的魂——忠勇报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
“陆一鸣同志,这四个字,你当之无愧。”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一鸣站在擂台中央,迎着几百双眼睛的注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但南酥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曲起,指尖在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只有在激动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别人看不出来,可她看得出来。
陆一鸣迈开步子,走到储老和白老面前。他先是立正,然后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储老,谢谢白老。”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请帮我谢谢华老。这四个字,陆一鸣会用一生去践行。”
储老双手将卷轴递过去,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虎父无犬子,猛将无弱兵。华老要是知道你拿了这幅字,一定也会高兴的。”
白老在旁边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小伙子,这四个字挂在家里,不光是荣誉,更是鞭策。希望你能带着这四个字,继续为国效力。”
陆一鸣双手接过卷轴,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姑娘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南酥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这个荣誉,也是你的。我所有的荣耀,都与你共享。
南酥弯起眼睛,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台下,南瑞和南珩并肩站着,兄弟俩的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骄傲、得意、还有一种“这人是我妹夫”的雀跃。
南珩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南瑞的腰侧,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嘚瑟:“大哥你瞧见没?华老的墨宝,咱妹夫拿的。回去我得跟爹说,这幅字挂哪儿最显眼?”
南瑞嘴角勾着一抹笑,慢悠悠地说:“客厅。挂在客厅的墙上,以后谁来咱家,一进门就能看见,气死那帮不长眼的。”
南珩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对!就挂客厅!以后谁要是再敢说我妹夫是泥腿子,我就先请他参观一下我们家的客厅!”
旁边几个站得近的围观军嫂,听了这话都不敢接茬,只低头假装整了整袖口。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评审席上,南惟远端着他的搪瓷茶缸,正在喝茶。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缸的手稳得出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腔里的心跳得有多快。
囡囡这丫头,眼光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当然,周芊芊那件事情,是个意外……
擂台上,储老拄着拐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面朝台下,声音洪亮地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有人说,陆一鸣不是咱们军区大院的?这种话,以后不要让我再听见了。西部军区的兵,也是华夏的兵。南家的女婿,就是咱军区大院的人。”
他的目光在前排黄、谢两家的人脸上扫过去,不轻不重,却让那几个人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好了!”储老拍了拍拐杖,声音洪亮,“今年的比武大会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人群却迟迟没有散。
陆一鸣卷好华老的墨宝,对着储老和白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和南酥一起走下了擂台。
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宽敞的甬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像追随着一束光。
陆芸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南酥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嫂子嫂子!我哥好厉害啊!”
她又转头看向方济舟,方济舟正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竖起大拇指,只说了一个字:“牛!”
“走吧,该回家了!”南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到近前,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默契的肯定,“妹夫,好样的。”
南珩跟在后面,拍拍陆一鸣另一边肩膀,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妹夫,以后在家里我不跟你打了。反正也打不过——跟自己偶像打,心里别扭。”
陆一鸣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个弧度:“二哥,那天在院子里你先出的手。”
南珩的笑容僵了一瞬:“哎你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刚夸完你你就揭我短是不是?”他嘴上抱怨,眼底却全是笑意。
南惟远和秦雪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秦雪卿眼眶还有些红,她看着女儿手里的那幅卷轴,又看着女儿身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伸手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好,好孩子。娘为你们高兴。”
南惟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南酥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又对陆一鸣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但眼里那一抹深深的赞许,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哎,你们说,”南珩往人群那边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那两家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南酥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
广场另一侧,原本黄、谢两家聚集的那片区域,此刻已经空空荡荡。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得悄无声息。
“走得还挺快。”方济舟啧了一声,幸灾乐祸,“刚才不是还嚷嚷着‘不合规矩’吗?现在怎么不嚷嚷了?我还等着看他们上去讨华老的墨宝呢。”
“他们讨什么?”南珩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他们连老陆一招都接不住,还想讨墨宝?脸皮那么厚,怕是讨不到也要硬编一句‘我们不在乎’吧。”
众人笑了。
笑声爽朗,在南家这一行人之间回荡,在广场的寒风里散开。
南酥将卷轴仔细抱在怀里,挽着陆一鸣的手,歪了歪头:“走吧,回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南家小院的方向走。
阳光穿透冬日的薄云,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两侧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洒在这群人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脸庞上。
南酥挽着陆一鸣的胳膊,陆芸挽着方济舟的胳膊,南瑞和南珩勾肩搭背走在一起,南惟远和秦雪卿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意气风发。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了,但那些关于陆一鸣的传说,正在以比风更快的速度蔓延到军区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渡江侦察”、“一等功两次”、“兵王陆一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任何比武冠军都更让人心服口服。
而在他们身后,黄家的院门紧闭着,谢家的门口空无一人,周家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军区大院的势力格局,在今天这场比武大会之后,正在悄然地、不可逆转地发生着变化。
南家小院。
秦雪卿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腊梅冷香扑面而来。
厨房的灶台上,早上熬的那锅红枣小米粥还温着。
鸡圈里的母鸡咕咕叫着,在阳光下悠闲地踱步。
“饿了吧?”秦雪卿摘下围巾,系上围裙,熟练地走进厨房,“娘去做几个菜,今天中午得好好庆祝一下!小陆拿了大奖,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南酥把怀里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又伸手把卷轴的边缘轻轻抚平,像是怕那幅字被风吹皱了。
陆芸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笑:“嫂子,你是怕字飞了还是怕字皱了?”
南酥笑着拍了一下陆芸的手,“当然是怕皱了,这可是传家宝!”
她说完,抬头看向门口的陆一鸣。
他正站在院子里,被南瑞和南珩簇拥着,三个男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棱角分明,像一尊被岁月打磨得愈发锋利的雕塑。
华老的墨宝、忠勇报国四个字,会在南家的客厅墙上挂几十年,会成为无数来访者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威慑。
而那个拿回这幅墨宝的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院子里,被她的家人簇拥着,笑得纯粹而温暖。
南酥看着这一幕,慢慢弯起嘴角。
这是她的男人。
从今往后,整个军区大院都会知道——陆一鸣,是她南酥的丈夫。
第376章 自己的男人,自己宠着吧!
南家的男人们乐呵呵地走进客厅。
八仙桌上摊着那幅卷轴,墨迹泛着润泽的光。
“忠勇报国”四个大字静静地躺在那里,笔锋如刀,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子铁马冰河的凛然之气。
南惟远站在桌前,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从柜子顶上捧下来一个红木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棕刷、排笔、裁刀、牛骨压条,还有一卷上好的蚕丝绫边。
“老头子,把压箱底的宝贝都请出来了?”秦雪卿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华老的墨宝,自然得用最好的料。”南惟远拿起那卷绫边捻了捻,“正经湖州蚕丝绫,放了这些年,颜色一点没褪。”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开始指挥:“南瑞,搬梯子。南珩,把墙上那幅山水取下来。小方,去院子里搬两张长条凳拼起来当裱画台。”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
“小陆,这幅字是你的荣誉。你说,挂哪儿?”
陆一鸣看了南酥一眼,唇角微弯:“爹,您比我懂。您决定。”
南惟远就等着这句话。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那就挂客厅正堂。以后谁进咱们南家的门,头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四个字。”
长条凳搬进来了,门板架起来了。
南惟远把卷轴展开,用牛骨压条压住四角,拿起棕刷蘸了清水,开始往宣纸背面刷水。
他的手法极稳,棕刷均匀游走,每一寸都吃透了水。
刷完之后上浆糊、贴绫边、压实、裁边,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满屋子人都围在旁边看。
南珩看得眼睛发直:“爹这手艺,多少年没见过了。”
南瑞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抹怀念的笑:“上次看爹裱画,我还是半大孩子。那时候裱的是姥爷的字。”
“你们几个小子,没一个学会的。”南惟远头也不抬。
“那您现在有女婿了嘛。”南珩笑嘻嘻地凑过去,朝陆一鸣努努下巴,“妹夫,要不要学学?”
陆一鸣还没开口,南酥先挽紧了他的胳膊,下巴一扬:“我男人今天是比武大会的冠军,功臣不用干活。”
“功臣不用干活?功臣也得吃饭!”秦雪卿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招呼,“小芸,小方,来厨房给我搭把手。中午咱们包饺子,给功臣庆功!”
“来啦来啦!”陆芸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拽着方济舟的袖子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响。秦雪卿麻利地和面擀皮,陆芸在旁边包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
方济舟负责烧水和捣蒜泥,被秦雪卿夸了一句“还挺利索”,顿时笑得牙不见眼。
客厅里,南惟远的裱画工序终于收了尾。
他将裱好的字小心翼翼卷起来,用绢布裹好,双手递给南瑞:“挂上去。位置要正,不能歪一寸。”
南瑞和南珩搬了梯子,一个爬上去调整位置,一个在下面指挥。
“左边再高一点……对……再往右偏半寸……好!正好!”
南惟远站在客厅正中央,仰着头,左手指指点点,右手还端着他的搪瓷茶缸,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丈量出任何一丝偏差。
南珩在下面脖子都快仰断了:“爹,您到底觉得正了没有?”
“你那个‘觉得’不准。阿瑞,左边再往下压一韭菜叶。”
南瑞在梯子上笑了:“爹,您这眼睛比尺子还准。”
终于,南惟远点了头。
所有人一起仰头看着墙上那幅字。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宣纸上。
“忠勇报国”四个字在光线里像是被点亮了,墨色浓郁如新,每一笔都带着凛然的气势。
“真好看。”陆芸喃喃地说,手上还捏着一只忘了放下的饺子。
“那是自然。”南珩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满脸与有荣焉的骄傲,“以后谁来咱们家,进门先仰头看华老的墨宝,看完了再低头说话,气势上就先矮了半截。”
南酥站在陆一鸣身边,仰头看着那幅字,然后悄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陆一鸣也在看那幅字。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光。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南酥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在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只有在心潮翻涌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南酥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陆一鸣低头看她。
南酥仰起脸,冲他弯起眼睛,里面盛着午后的阳光,盛着他沉默的骄傲,盛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东西。
陆一鸣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收紧,没有松开。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秦雪卿笑着往厨房走,“饺子马上下锅,小陆你坐着别动。小芸,来帮我下饺子!”
“我也去帮忙!”南酥松开陆一鸣的手,冲他眨了眨眼,跟着跑进了厨房。
陆一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刚想往厨房走,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南珩把他按到沙发上,二郎腿一翘:“妹夫,功臣不用干活。你就坐这儿陪我聊会儿——你说你在渡江的时候,敌人有枪你徒手,到底怎么做到的?”
方济舟从厨房端了一盘凉拌萝卜干出来搁在茶几上,也一屁股坐下来:“对啊老陆,我跟你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你都没跟我细说过。”
陆一鸣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好说的。江水很冷,敌人很多,运气很好。”
“你管这叫‘没什么好说的’?”南珩拍着大腿叫起来。
厨房里,南酥正帮秦雪卿往锅里下饺子。
滚水在铁锅里翻腾,白色的水蒸气“嗤嗤”地冒上来,把她白皙的脸颊蒸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侧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听到南珩那夸张的大嗓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二哥又在咋呼了。”秦雪卿麻利地用漏勺推着饺子,头也不回。
“嫂子,我哥在客厅里被他们围攻呢。”陆芸在旁边剥蒜,也笑了。
“让他被围攻,平时都是他审别人,今天也该轮到他被审了。”南酥接过蒜瓣放进蒜臼里捣,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客厅的方向飘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
她看见了陆一鸣挽起袖子的手臂。
他正被南珩缠着比划什么动作,右手微微抬起,衬衣袖子往后退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蜜色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赫然有一块青紫色的瘀青。
南酥捣蒜的手顿住了。
她把蒜臼往陆芸手里一塞,擦了擦手,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厨房。
她走到陆一鸣面前,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块瘀青上。
南珩的盘问戛然而止,方济舟也识趣地闭了嘴。
南酥伸出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将陆一鸣的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
瘀青暴露得更完整了。鸡蛋大小,青紫色的淤血在皮肤下洇开,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酥酥……”陆一鸣想把手缩回去。
“别动。”南酥的声音不大,却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了他片刻,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药酒。
她把药酒搁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来,开始解他另一只手臂的袖扣。
“这只也让我看看。”
陆一鸣没有反抗,任由她把两只袖子都卷到手肘以上。
另一只手臂上同样有一块瘀青,比刚才那块更大,颜色也更深。
南酥盯着看了半晌,没有说话,拿起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托起他的右臂,开始帮他搓揉。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
“疼吗?”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不疼。”陆一鸣说。
南酥没有接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她把两块瘀青都涂好药酒,然后她抬起眼:“还有哪里?别想瞒我。”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指了指左肩:“这里,被谢东华的肩膀撞了一下。”
南酥二话不说,伸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
“酥酥——”陆一鸣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在客厅里……”
“只是把领子拉下来一点。”南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就看看伤。”
两人对视了两秒。
陆一鸣松开了手。
他自己将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左肩上方一小片皮肤。
那里果然也有一块瘀青,面积不大但颜色很深,是钝器撞击留下来的痕迹。
南酥看着那块瘀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拿起药酒,重新倒出来一些,搓热,开始处理第三块瘀青。
“今天看着你打了六场。”她低着头,声音从睫毛下面轻轻传出来,“谢老二、黄志强、周伟、赵文斌、孙国庆、周涵……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我在下面看着,你每打完一场我就松一口气,然后下一个又上来了,我的心又提起来。”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我不能上去拦你。因为你是为了我,为了咱们南家。我要是拦你,就是在拖你的后腿。”
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亮得惊人。
“我为你骄傲,鸣哥。”
她把缠好纱布的手臂轻轻放下,然后伸出双手,将他的右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她的手不大,包不住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但她还是用力地握着。
“可是我也心疼。”她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瘀青。”
她的手指轻轻点过他的前臂、手肘、肩膀,然后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比认真的郑重:“以后,不让你再受伤了。”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盛满了心疼和骄傲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白皙纤细,却握得那么用力,像是怕他一松手就会碎掉。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活了二十六年,受过无数比这严重百倍的伤。
渡江时的弹片擦伤,边境阻击战中的刺刀贯穿伤,从山上滚下来摔断过两根肋骨。
每一次都是自己上药、自己包扎,自己咬着牙熬过高烧的夜晚。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从来没有人捧着他一块还没鸡蛋大的瘀青,心疼得睫毛都在发抖。
他反手握住南酥的手,抬起来,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我答应你。”他抬起头,声音低哑,一字一顿,“以后不会再让你心疼了。”
南酥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慢慢地弯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说,重新低下头给他上药,动作利落了许多。
“我说你们两个——”南珩幽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到底还要给单身汉上多久的课?”
南酥头也不回,声音清脆利落:“二哥你要是嫉妒,就赶紧给我找个二嫂。等你受伤了,二嫂也会这样给你上药。”
“我……”南珩被噎得说不出话。方济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南珩转头找援军,发现南瑞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神色从容地看他的笑话。
“不是,哥,你笑什么?”南珩悲愤道,“你也是一个人好吗!”
南瑞慢悠悠喝了口茶:“我不怕被娘催婚。我这一生可是要贡献给国家的。”
“好了好了!”秦雪卿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香气在客厅里弥散开来,“都别闹了,洗手吃饭!”
八仙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
几大盘白胖的饺子冒着热气,配着蒜泥醋辣椒油调的三合油。
旁边摆着秦雪卿拌的萝卜干、腌的酸菜、切的酱牛肉,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一盆紫菜蛋花汤。
南惟远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
透明的酒液在午后的光里微微荡漾。
“今天,咱们家有喜事。”他的声音不高,但一桌子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华老的墨宝,从今天起挂在咱们家的客厅里。这份荣誉,是小陆用实力赢回来的。但我要说的不只是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又转向南瑞、南珩、方济舟。
“忠勇报国。忠,是忠诚于国;勇,是勇担使命;报,是报效人民;国,是国家至上。这四个字挂在家里,不是拿来炫耀给人看的,是拿来警醒自己的。你们四个——不管穿着军装还是已经脱了军装——都要对得起这四个字。”
陆一鸣端端正正举起酒杯,神色郑重:“爹,您放心。我会用一生去践行这四个字。”
南瑞、南珩、方济舟同时举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也要!”陆芸把自己的搪瓷杯子举起来,里面盛着白开水,“虽然我不会比武也穿不了军装,但这四个字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我也要记住!”
秦雪卿笑着把自己的酒杯举了起来。
南酥跟着举杯,和陆芸碰了一下,又和陆一鸣碰了一下。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一串不大整齐但格外温暖的风铃。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秦雪卿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酱牛肉放到陆一鸣碗里:“小陆多吃点,今天消耗大,得补回来。”
“娘,您偏心。”南珩嘴里塞着半个饺子,含糊不清地控诉,“我昨天也被妹夫揍了,怎么没见您给我夹肉?”
“你那纯粹是找打,小陆是正经为咱们家争光。”秦雪卿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却还是给他夹了一块。
南珩立刻眉开眼笑。
“说起来,”南瑞放下筷子,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今天咱们是风光了,但黄家和谢家的年轻人不会甘心。尤其谢东明,走的时候那眼神——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擂台上打不过,还能怎么样?”南珩不以为意。
“正因为擂台上打不过,才更要多留个心眼。”南瑞淡淡道,“多做防范总是没错的。小妹最近如果单独出门,最好让老陆陪着。”
陆一鸣点了点头,握着南酥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也不用太紧张。”南酥夹了一块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谢家人有谢家人的骄傲,擂台上输了再背地里使绊子,更让人看不起。让他们自个儿酸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那周家呢?”陆芸忍不住问。
“周家嘛……”南酥弯起嘴角,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不用我们操心。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桌上几个男人都听懂了。
南惟远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南瑞和陆一鸣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雪卿适时地打破了沉默,给每个人碗里又舀了一勺汤:“都多吃点。说起来,该筹备婚礼了吧?”
南酥放下筷子,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我们商量过了,婚礼一切从简。”
“从简?”秦雪卿有些意外。
“从简不等于敷衍。”南惟远搁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囡囡说了从简,那就从简。咱们南家嫁女儿,看的是人品,不是排场。”
“爹说得对。”陆一鸣放下筷子,郑重地看向秦雪卿,“娘,我们准备在部队举行集体婚礼,我觉得这样的婚礼,更有纪念意义。”
“集体婚礼?!”南惟远点了点头,“嗯,不错,确实挺有意义!而且,我们刚跟周、谢、黄三家开战,婚礼确实不适合大操大办,给人落了把柄。”
“嗯,我们的囡囡值得最好的,你爹说的多,不能给人落把柄,但从简不等于敷衍。集体婚礼是最合适的方式。”秦雪卿看着这对年轻人,慢慢地点了点头,眼角多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
二楼的卧室里,南酥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陆一鸣,她的声音轻轻的,“让我再看看你的伤。”
陆一鸣乖乖在床沿上坐下,乖乖让南酥解开他的领口,将衬衣从肩头褪下半寸,露出那片瘀青。她重新拿起药酒,用比方才更重的力道上药。
“忍着点儿啊,得把淤青揉散开,才好的快!”
“好!”陆一鸣宠溺的看着南酥,心里却痒痒的。
南酥用她柔软无骨的白嫩小手,覆盖在陆一鸣蜜色的皮肤上,烫的他浑身燥热。
“好了。”她把药酒放在桌上,又用毛巾擦了擦手,随后在陆一鸣的身边坐下来,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陆一鸣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只剩十二天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南酥闭上眼睛,把脸贴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颈侧温暖有力的脉搏。
“只剩十二天,我们就可以结婚,你就可以真正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酥酥,从今往后,我陆一鸣会用一生去践行对你的承诺。”
南酥弯起嘴角,没有回答。她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酥酥,我想亲你!”陆一鸣感觉所有的火气都往一个方向的汇聚。
还有十二天啊!
他简直是度日如年!
不能吃肉,总能喝点儿汤吧!
南酥听到陆一鸣的话,笑着挑了下眉头,抬起头,正好看到陆一鸣上下滑动的,性感喉结。
鬼使神差的,南酥仰起小脸,在陆一鸣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轻轻地一咬,犹如打开了陆一鸣心中关着野兽的笼子,他直接将南酥给压在床上,“酥酥,我对你,一向都没有什么定力,你别勾引我。”
“想亲就亲,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南酥搂住陆一鸣的脖子,用力一压,两张柔软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灵巧的舌,像不听话的鱼儿,游进他的口中。
陆一鸣很快就夺回了主动权,吻的南酥软成一汪春水。
两人吻了好长的时间,陆一鸣亲吻南酥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好酥酥,帮帮我,嗯?”
陆一鸣那一声“嗯?”尾音上扬,激的南酥浑身一颤。
“你想我怎么帮你?”南酥一开口,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一点儿媚,勾的陆一鸣心猿意马,恨不得现在就洞房花烛夜。
陆一鸣坏笑一下,“咔哒”一声,皮扣被解开,南酥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毫无威胁可言,反而让某野兽更加的蠢蠢欲动。
他拉着南酥的小手,从他的腹肌上游移,“酥酥,帮我!”
南酥叹息一声,自己的男人,自己宠着吧!
窗外的冬阳正好,屋内已温暖如春……
第377章 好处少不了你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三。
天还没亮透,南家小院的烟囱就冒起了袅袅青烟。
厨房里,秦雪卿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蒸笼里码着白面馒头和糖三角,热气从笼屉缝隙里“嗤嗤”地往外冒,把整个厨房都蒸得暖烘烘的。
她一边掀开蒸笼盖看火候,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阿瑞!阿珩!赶紧吃饭?今天要去家属院送嫁妆,你们俩可别给我拖后腿!”
“来了来了——”南珩一边系着军装扣子,一边往厨房走。
南瑞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搪瓷茶缸,不急不躁地喝了口茶,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沉稳模样。
南惟远早就坐在客厅里了。
他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宾客名单的大红纸,正用钢笔在几个名字旁边做着记号。听见秦雪卿的喊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不急,让他们把早饭吃好。”
话音还没落,楼梯上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南酥从楼上跑下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桃红色的新棉袄,衬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两条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辫梢扎着红绸带,一走一晃,像两只扑棱棱的红蝴蝶。
“鸣哥呢?”她往餐厅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正往嘴里塞馒头的陆芸身上。
陆芸含糊不清地答道:“我哥和方大哥天没亮就先回部队了,说提前过去把炉子生好,把屋子烧暖和了再迎咱们过去。”
南酥听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嘴上却嘀咕道:“就他事儿多。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可话是这么说,她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傻笑了好几回,被南珩笑话了好一阵。
吃过早饭,一家人开始往院门口停着的两辆军用吉普车上搬嫁妆。
六口红绸带系着的樟木箱子,每口都沉甸甸的。南瑞和南珩一人扛一口,南惟远也亲自上手搬了两口小的。
秦雪卿在旁边指挥,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这口是喜被和褥子,这口是枕头和床单被套,这口是衣裳料子,这口是锅碗瓢盆——”
她说到最后,忽然停住了。手按在一口贴着红双喜的箱子上,眼眶就红了。
“娘。”南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秦雪卿的腰,把脸贴在母亲后背上,“我就是搬去家属院住,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您想我了随时来,我也能随时回来看您。”
“娘知道。”秦雪卿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颤,却硬挤出一个笑来,“娘就是高兴。我们囡囡嫁了个好男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好了好了,不说了,咱们出发,别让小陆和小方等急了。”
南惟远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大红纸名单,折好揣进军装口袋,然后沉声道:“出发。”
……
两辆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驶进家属院。
家属院里已经有些热闹了。
几个军嫂正站在水龙头边洗衣服,一边搓衣领一边扯着嗓子聊闲天。
几个半大孩子在老槐树下追逐打闹,手里的摔炮不时炸出一声脆响。
“哎,你们看那边——两辆吉普车!”一个眼尖的军嫂最先发现了动静,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众人抬头望去。两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进家属院,前面那辆坐着人,后面那辆的后斗上绑着好几口红绸带系着的大樟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谁家啊?这么大阵仗?”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军嫂张大了嘴,“那箱子我瞧着有五六口,都是樟木的!一口得好几张大团结吧?”
“往陆副团家那排房子去了!”刘佳把洗衣盆往旁边一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瞪得溜圆,“是南酥娘家来送嫁妆了!”
车子在陆一鸣和南酥的新房院门口稳稳停下。
陆一鸣和方济舟早就听见动静,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陆一鸣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还在屋子里忙活。
方济舟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笤帚。
“爹!娘!”陆一鸣快步走到车前,先给跟南惟远和秦雪卿打了招呼,然后挨个拉开车门,扶秦雪卿下车。
动作自然又恭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利落劲儿。
秦雪卿看着女婿这副精神挺拔的模样,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握着陆一鸣的手下了车,环顾了一圈院门口的环境,连连点头:“这地方不错,清净,院子也敞亮。小陆这孩子,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嫁妆往院子里搬。
南瑞扛着最大的那口樟木箱子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着藏青色的军装,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前臂。
箱子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他步子却稳得像只拎了一袋棉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军装下面若隐若现。
南珩和方济舟抬着另一口箱子跟在后面,南酥挽着陆芸的手走在最后,两个姑娘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笑出声来。
进了院子,秦雪卿脚步一顿。
“这院子归置得真不错。”秦雪卿忍不住赞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地家伙从后院冲了过来,着实吓了秦雪卿一跳。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狗?这么大?”秦雪卿看着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的两条大狗,喜欢的不行,但不敢轻易去摸它们,怕被咬。
“嘿,这俩家伙这块儿,可不像狗!”南珩见到参宝和小闪电,眼睛都亮了,放下东西,围着它俩转。
“二哥,参宝和小闪电可不是狗?”南酥走过来,神秘一笑。
“那是……”
“是正儿八经的狼!”
“什么?”秦雪卿、南惟远和南珩异口同声。
“囡囡,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狼啊?”秦雪卿赶紧拉着南酥的手往后撤,小闪电见到自己的主人,刚想扑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小闪电一下就不乐意了,对着秦雪卿呲牙,“嗷呜”一声。
“妈耶,还真是狼啊!”南珩的眼睛更亮了,一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小闪电,不可能对着奶奶呲牙,知不知道?”南酥走到小闪电的面前,抱住它的脖子安抚着它,然后带着它,给它指着一一认识人,“真是爷爷,奶奶,二舅舅,都是我们的亲人,听明白了吗?”
小闪电“嗷呜”一声,那意思是听懂了。
“小妹,我可以摸摸它吗?”南珩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南酥笑着看向南珩。
南珩跟个害羞的小媳妇儿似的,一点一点的蹭到小闪电的身边。
小闪电傲娇地仰起它毛茸茸地脑袋。
南珩终于摸到了小闪电,笑得像个傻子。
南瑞简直没眼看,他绝对不承认,这个二傻子是自己的弟弟。
“小陆啊,这两头狼,你们是从龙山大队弄回来的?”南惟远也很喜欢这两头狼,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跟他那个二傻子儿子似的,上赶子去摸狼的皮毛。
“是的,爹,大的那头,是狼王,小的那头,是它的儿子。”陆一鸣对着参宝招了招手,参宝听话的,昂首挺胸地向他走了过来。
“嘿,不愧是狼王,就是有架势。”南惟远背着手,越看参宝越满意,“啧啧啧,要是把它放到军犬基地,再给它配几个媳妇儿,以后咱们军犬的品质得上升一大层。”
南酥差点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爹,你这算盘珠子都蹦到参宝的脑袋上了,我们参宝可是狼王,那是能随随便便找媳妇儿的吗?”
“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
一场插曲就这样过去了,秦雪卿继续参观闺女的房子。
她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
她转过身,拉着陆一鸣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小陆,你这孩子——把家里布置得这么好,比娘想得还周到。娘把囡囡交给你,放心,真的放心。”
南惟远虽然没说话,但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一鸣站在那里,被秦雪卿拉着手,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郑重其事:“娘,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酥酥好,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南酥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而院门外的胡同里,这场送嫁妆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最先从隔壁院子里出来的是刘嫂子和王嫂子。
刘嫂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择完的韭菜,王嫂子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两人站在院门口探着头往里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你看看那嫁妆——樟木箱子,足足六口!”刘嫂子压低声音,但嗓门天生大,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军嫂听得一清二楚,“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我爹就给了我一口柳条箱,里面塞了两床棉被就没了。”
“那算什么,你看南酥她爹——”王嫂子用胳膊肘使劲捅刘嫂子,“你看见他刚才下车的派头没有?那身军装,那腰板,那眼神!
咱们平时见首长也没那气势啊!我跟你讲,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至少是个大干部!你再看看她娘,那气质,温温柔柔的,可往那儿一站,就不一样。
南酥跟她娘长得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个年轻男人,和南团长长那么像,应该也是南酥哥哥吧?”一个年轻些的军嫂凑过来插嘴,眼睛不住地往院子里瞟,“你们看见没有?小伙儿长得还那么俊!我都不敢盯着看,怕脸红!”
“啧啧啧,”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嫂感慨道,“你看人家一家子往那儿一站,那气质,那派头,跟咱们这些农村来的就是不一样。不是说咱们不好,就是人家那身上透出来的劲儿——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南酥大哥没结婚,你们说,她另一个哥哥结婚了没有?”刘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这话一出,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没结呢!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南团长一心扑在部队上,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王嫂子拍了下大腿,语气里满是惋惜,“啧,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条件,我娘家堂妹就不该那么早说亲!那闺女长得水灵,初中文化,在公社当会计,配南家大哥正合适!”
“你那堂妹算什么,我表妹在县城供销社上班,今年二十二,长得白白净净的——我觉得跟南家大哥站一块儿,那才叫郎才女貌!”
“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刘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过来,笑着泼冷水,“人家南家大哥是什么家世?要找也是找门当户对的,你们介绍的姑娘,人家能看得上?”
这话倒是让几个军嫂讪讪地住了嘴。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院子里飘。
南瑞正把最后一口樟木箱子搬进堂屋,直起腰,拿过搪瓷缸喝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阳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这南家大哥也太低调了。”刘嫂子摇着头感叹,“早知道他身世这么不凡,我早就把我姐姐家的闺女接过来了!哪怕不成,认识一下也是好的啊!”
“就是就是,”王嫂子附和道,“这么低调干嘛,害得咱们都不知道!早知道的话,这大院里的好姑娘还轮得到外人?”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络,话题从南酥的嫁妆聊到南家两个哥哥的婚事,又从婚事聊到各自认识的未婚女青年,简直像是在开一场热热闹闹的“做媒大会”。
院门外正热闹着,两道笔挺的军绿色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张师长走在前面,步伐快得像阵风,军帽檐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锐利。
赵旅长紧随其后,两人的警卫员一溜小跑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
两位首长突然动身,他们连准备都没来得及准备。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张师长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锁定了院门口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南惟远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南司令!您怎么不讲一声就来了!我也好带着人去大院门口接您!”
赵旅长也立正敬礼,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惶恐:“南司令大驾光临,我们这儿一点准备都没有——”
司令?
院子外的军嫂们瞬间安静了。
刘嫂子手里的韭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嫂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刚才还在盘算着给南瑞介绍对象的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好不精彩。
她们知道南酥的爹不简单。
可万万没想到——是司令。
京市军区有几个司令?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而她们刚才,当着司令的面,议论人家的儿子、闺女、嫁妆——刘嫂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惟远面对两位下属的惶恐,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张师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今天我不是什么司令。就是一个来给女儿送嫁妆的普通父亲。你们不用在意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师长和赵旅长哪敢真的不在意?
两人陪着说了几句话。
军嫂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南酥家院门口,交换着彼此眼中的震惊。
“天老爷欸!这南团长嘴真严实,一点儿没说自己是司令的儿子!”刘嫂子捡起地上的韭菜,手还在发抖,“早知道……”
“怪不得陆副团看不上文工团那些女兵,”王嫂子捂着胸口,一脸的意味深长,“那些人,哪有南酥同志强啊!南酥同志不仅长得好看,家世更好,这以后,就是陆副团事业上的助力。”
众人都听出来王嫂子口中的酸味儿,她们自己何尝不酸啊!
自家儿子,兄弟娶不上南酥,可她们的姐妹可以嫁给南家两个儿子呀!
这一下,家属院的军嫂们,心思一下就活络了起来。
……
院子外,张师长笑着对南惟远说:“南司令,中午就别走了,到我家吃顿饭。让老赵也过来,顺便跟您汇报下今年新兵训练的情况。也没啥好东西招待,都是些家常菜。”
“好。中午就在你家吃,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下面的同志们。”南惟远微微颔首。
张师长又陪着说了几句,这才带着赵旅长和警卫员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那些还在张望的军嫂们压了压手,示意她们散了。
军嫂们这才真正散去,可心里的震惊和好奇,远远没有消散。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雪卿拉着南酥和陆芸在堂屋里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叠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每一张都是崭新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这是娘给你们俩准备的压箱底钱。”秦雪卿把两叠钱分别推到南酥和陆芸面前,“一人五百,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们俩都要嫁人了,手里得有点私房钱傍身。以后过日子,万一有个急用,也不至于慌手慌脚的。”
陆芸看着面前那叠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伯母,这钱我不能要。我哥和酥酥收留我,给我吃给我穿,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傻孩子,说什么呢。”秦雪卿握住陆芸的手,把那叠钱塞进她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不让她推辞。
秦雪卿看着陆芸的眼睛,声音温柔而郑重,“你是真心把囡囡当嫂子,囡囡也是真心把你当姐姐。在娘心里,你早就是南家的人了。你叫我一声伯母,伯母里面不是有个母字吗,你就是我的女儿。
女儿出嫁,娘给压箱底钱,天经地义。这钱你拿着,不许再说不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叫我一声娘。”
南酥在旁边挽住陆芸的胳膊,把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芸姐,你就拿着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陆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攥着那叠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哽咽着喊了一声:“娘——”
“哎。”秦雪卿笑着应了一声,眼眶也红了,伸手把陆芸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不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好了好了,把钱收好。”
娘仨坐在一起说了不少体己话。
那边,南瑞和南珩也将嫁妆都分成了两份,给南酥这边放了一份,给陆芸那边又送了一份。
陆芸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能有翻天覆地地变化,更没有想到,她不仅有了妹妹,还有了爹娘。
她暗暗发誓,将来爹娘老了,她给她们养老。
……
而和这里的明亮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属院最中间的那排平房。
最边上的小院,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
屋檐下晾着一排尿布,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着。
吴春花猫着腰,沿墙根溜了过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赵晓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去了水分的植物。
她看了看吴春花,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然后侧身让开一条缝。
吴春花挤进门,回身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晓岚,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南酥她娘家来送嫁妆——开了两辆吉普车,拉了六口樟木箱子!六口!你想想那得多少嫁妆!”
赵晓岚靠在那扇巴掌大的窗户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屋里暗得像傍晚,只有一小片惨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后来,”吴春花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张师长和赵旅长亲自过来了!当着一院子人的面给南酥她爹敬礼,你猜他们喊他什么?司令!南司令!京市军区的司令!”
赵晓岚的眼皮跳了一下。
吴春花滔滔不绝,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而且我听说啊,南司令今天是专门来送嫁妆的,中午张师长还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你说这南酥——平时在咱们家属院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知道她竟然是司令的闺女!这藏得也太深了!”
赵晓岚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转动着眼珠,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们姐妹俩,一个被文工团开除,一个被婆家嫌弃。
而南酥呢?军区司令的女儿,陆一鸣明媒正娶的妻子。
新房子,新家具,满满当当的嫁妆。
整个家属院都在羡慕她、夸她、讨好她。
凭什么?
她赵晓岚哪点比她南酥差了?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南酥可以风光无限,而她却落到这步田地。
赵晓岚的手慢慢攥紧了窗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腐朽的木头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吴嫂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继续盯着南酥。她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吴春花连忙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晓岚啊,你看这些天我腿都快跑断了——这盯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看这辛苦费……”
赵晓岚转过身,嘴角缓缓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吴嫂子,你放心。只要你继续帮我盯着,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帮我办事,什么时候吃过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数也没细数,抽了几张塞进吴春花手里。
“盯紧了。”赵晓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亮着,“尤其是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一个人出门也好,跟什么陌生人接触也好——全都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吴春花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吴春花盯人,从来没有走眼的时候!别说南酥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进陆副团家的院子,我也能看清楚它是公是母!”
她说完就猫着腰溜出了门,脚步声在门外的土路上渐渐远去。
第378章 你的爱,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
中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堂屋,在地上铺了一片暖洋洋的光。
秦雪卿和南惟远被张师长亲自接走了,走之前秦雪卿还回头嘱咐了好几遍:“灶上有炖好的排骨,锅里有米饭,你们几个小的自己热热吃,别饿着!”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南酥站在院门口冲她挥挥手,目送着父母跟着张师长离开,才转身回了屋。
堂屋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除了秦雪卿提前炖好的排骨,南酥又从空间里悄悄拿出来一只烧鸡和一碟卤牛肉。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嫂子,这烧鸡哪儿来的?”陆芸眼睛都直了,“我刚才怎么没看见娘带过来?”
“咳,是你哥托朋友买来的。”南酥甩锅甩的毫无心理负担,拿起筷子给陆芸夹了个大鸡腿,“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一鸣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南瑞坐在对面,目光在那碟卤牛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南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南珩可没他哥那么多心眼,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嘴里塞着排骨肉还含含糊糊地夸:“唔……这肉烧得真烂乎……好吃!”
方济舟也不客气,一边往陆芸碗里夹菜一边自己大口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陆芸被他塞了满满一碗,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把碗里的菜都吃完了。
南酥坐在陆一鸣身边,碗里不知什么时候也被陆一鸣夹满了,鸡腿、排骨、牛肉,堆得冒了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陆一鸣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白米饭,忍不住弯起眉眼,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回他碗里:“鸣哥,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陆一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吃了。
南瑞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眼底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几个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又喝着茶闲聊了一阵。
南珩正比手画脚地跟方济舟讲他当年在部队里怎么一个人撂倒三个壮汉的英勇事迹,讲得唾沫横飞,方济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然后呢”。
正说得热闹,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两声短促的喇叭。
“爹和娘回来了!”南酥放下搪瓷缸,起身往外跑。
院门推开,南惟远当先进来,脸上泛着一层浅红,脚步倒还稳当,只是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微醺的柔光。
秦雪卿跟在后面,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在张师长家喝了三杯就成这样了,酒量还不如小陆。”
“我酒量好得很!”南惟远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就是张师长家那酒太烈,后劲大。要换咱们家的老白干,我还能再喝三杯。”
“行行行,您酒量最好。”秦雪卿懒得跟他争,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南惟远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中。他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是闺女家的沙发躺着舒服。这沙发买得好,回头咱们家也换一个。”
“爹,回头给家里的沙发换个沙发垫就行,我这个就是自己做的垫子。”南酥端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塞进南惟远手里。
“嗯,行!回头给家里也弄个垫子!这垫子坐着真舒坦!”南惟远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家闺女,接过蜂蜜水灌了一口。
秦雪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拉过南酥和陆芸,一边一个,让她们坐在自己身边。
她的目光在两个姑娘脸上来回端详着,像是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似的。
“囡囡,小芸,”秦雪卿的声音轻轻地,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不舍,“后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了。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这两个好女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对金灿灿的镯子。
镯面上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戴上的。”秦雪卿拿起其中一只镯子,拉过南酥的左手,动作轻柔地套进她的手腕,“现在娘把它给你。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和小陆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南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金镯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镯子还有些凉,贴在皮肤上却像是被母亲掌心的温度包裹着,暖得她鼻子发酸。
秦雪卿又拿起另一只镯子,拉过陆芸的手,同样套了上去:“小芸,这只给你。你跟囡囡一人一只。这是娘出嫁时戴过的,都是娘的嫁妆。在娘心里,你跟囡囡一样,都是娘的女儿。
就是现在这金镯子还戴不出去,你们两个仔细收好,别被人瞧了去,惹上麻烦。”
陆芸看着手腕上那只金镯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娘”,便扑进秦雪卿怀里,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南酥也凑过去,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场面又酸又暖。
南惟远端着他的搪瓷茶缸,目光越过茶缸边缘看着这一幕,眼睛也亮晶晶的。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低头喝蜂蜜水,伸手揉了揉眼角。
屋里的几个男人都没说话。
南瑞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南珩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肩膀可疑地抽了两下。
方济舟悄悄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年画。
陆一鸣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南酥身上。
天色不早了,警卫员已经把车开到了院门口。
秦雪卿拉着两个姑娘的手又嘱咐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南惟远站起身,走到陆一鸣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
“小陆,”南惟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后天,我把闺女交给你。”
陆一鸣立正,声音郑重其事:“爹,您放心。”
南惟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南酥,转身大步往外走。
秦雪卿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两个姑娘一眼,这才上了车。
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出家属院,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南酥站在院门口,目送着车子远去,手腕上的金镯子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温柔的金光。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屋,手指轻轻摩挲着镯面上的缠枝莲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陆芸也低头摸着手腕上的镯子,目光在南酥手腕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
然后她悄悄把镯子往上推了推,让它贴着皮肤,感受着那一点点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然后站起身,对南酥说:“嫂子,我先回去看看嫁妆都归置好了没有。明天就是正月十四了,我想借着这个时间,再看会儿书。”
方济舟立刻站起来:“我陪你回去。”
陆芸冲他笑了笑,又跟南酥和陆一鸣道了别。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
……
南酥家这边人一走,南瑞和南珩便对视了一眼,兄弟俩心照不宣地同时点了点头。
南珩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妹夫!今天是什么日子?婚礼前的倒数第二天!按咱们大院的老规矩,新郎官婚前必须喝一场‘单身酒’——喝完这顿酒,从此告别光棍岁月,踏踏实实进洞房!”
陆一鸣看着面前那杯满满当当的白酒,嘴角无奈地弯了一下:“大哥,二哥,后天就是婚礼了。喝太多——”
南瑞和南珩一左一右的架住他的胳膊。
“怎么?怕了?”南珩眉毛挑得老高,“你连渡江都不怕,还怕喝顿酒?再说了,这可是规矩!你不喝就是不给我们这两个大舅子面子!”
南酥在旁边看得直乐,但她却没有掺和男人们之间的事情。
“走了,走了。”南瑞微微一笑,给南珩递了个眼神,“咱们去隔壁逮老方去,喝酒怎么能少的掉另一个新郎官呢!”
陆一鸣无奈回头看向看热闹的南酥,他连跟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个大舅哥给架走了。
……
四个大男人去了食堂,炊事班的班长帮他们开了个小灶。
陆一鸣端起搪瓷杯子,目光在面前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南瑞沉稳如山,南珩热情似火,方济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
“大哥,二哥,济舟,”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杯酒,我敬你们。”
南瑞举起酒杯,南珩举起来,方济舟也举起来。
四只搪瓷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溅出几滴落在八仙桌上,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干!”
南珩第一个仰头灌了下去,一口闷到底,“咚”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冲着陆一鸣竖起大拇指:“爽快!妹夫,再来一杯!这杯我单独敬你——那天在院子里打架,我他娘的输得心服口服……”
话还没说完,他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方济舟噗嗤笑出声来,连忙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少喝点少喝点,别还没到婚礼当天,你先醉得起不来了。”
“谁、谁说我醉了?”南珩梗着脖子,瞪着方济舟,那眼神又凶又迷糊,“我清醒得很!我方才是想说……是想说……”他眨了眨眼,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想说啥?”方济舟故意逗他。
“想说……”南珩忽然转过头,一把拽住陆一鸣的袖子。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泛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劲上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只有醉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认真和执着。
“陆一鸣,”他直呼其名,嘴唇哆嗦了两下,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你是我偶像,我从小就听你的故事,渡江,边境,八个敌人……我做梦都想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可是你娶了我妹妹。”
他猛地攥紧了陆一鸣的袖子,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你要对她好。你要一辈子对她好。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他打了个酒嗝,眼角有水光在闪,“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还没落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捂住了南珩的嘴。
“好了好了,三杯就倒的人就别在这儿瞎秃噜嘴了。”南瑞一手捂着弟弟的嘴,一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人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南珩被他哥拖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说自己没醉。
南瑞回头看了一眼陆一鸣和方济舟,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我先把他弄回去,不然一会儿该满院唱歌了。你们慢慢喝,不用等我们。”
他拖着还在挣扎的南珩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月光落在他半张侧脸上,将那双与南酥极为相似的眼睛映得温和而郑重。
“老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长兄如父的分量,“南珩说的那些话,虽然醉了,但也是我的心里话。后天起,我们就把妹妹交给你了。”
陆一鸣站起身,对着南瑞的背影立正,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大哥,你们放心。”
南瑞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拖着南珩出了食堂后院。
方济舟看了看桌上才空了一轮的四只杯子,又看了看门口南珩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感慨:“这就倒了一个?南二哥这酒量……噗,以后我得叫他‘三杯倒’。”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朝陆一鸣举了举,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老陆,说真的。从龙山大队到现在,我跟着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决定,就是当初跟着你一起去出任务。要不是你,我大概也遇不到芸芸,更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举杯笑道:“总之,干了,大舅哥。”
陆一鸣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方济舟也喝完了杯中酒,放下杯子,起身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行了,咱们改回宿舍了。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就是咱们的大日子了。”
……
很久没有睡宿舍了,躺在单人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陆一鸣快速套上衣服,躲在巡逻的士兵,跑着去了家属院,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他和南酥的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窗户透出一簇暖黄的灯光。
月光落在他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院墙不高,但对他一个侦察兵出身的兵王来说,翻过去连热身都算不上。
陆一鸣单手在墙头一撑,身体借力腾空,轻飘飘地翻进了院子。
双脚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南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茶,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弧度:“堂堂副团长,居然翻墙?怎么不走正门?”
陆一鸣在她身边坐下来,声音是那样的低沉而温柔:“想你了。”
南酥的脸微微一红,好在月光下看不分明,她把自己的搪瓷杯子递过去:“喝口茶,暖暖身子。”
陆一鸣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茶顺着喉咙往下淌,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冷意也驱散了,他没有把杯子还回去,只是握在手里。
“酥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掏出来的,“我想跟你说说我爹和我娘。”
南酥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动。
有一种情绪,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翻涌。
当初在龙山大队的时候,她就从社员那里听说过陆一鸣的身世。
可那些听到的都是别人的转述,而此刻,他终于要亲口告诉她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子往他身边挪了半寸,肩膀轻轻靠上了他的手臂。
陆一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枣茶。
茶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涟漪,像是一小片凝固在杯底的暗色琥珀。
“我爹是个军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南酥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暗流,“我没见过他。他是在我六岁那年牺牲的。”
南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他的手背。她的手心温热柔软,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小团暖绒绒的棉花。
陆一鸣低头看着那只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后来我娘……”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上无声地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听到我爹牺牲的消息,受不住,就早产了。她本身就存了死志,生下陆芸后……”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南酥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很大,像是要把他从那个寒冷的记忆里拉回来。
“那天晚上,穿了嫁给我爹时穿过的那件红棉袄。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又亲了亲芸芸的脸,说——”
陆一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她说,娘去找你爹了。你乖乖的,照顾好妹妹。”
“鸣哥……”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死。”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苍凉,“我以为她就是去找爹,跟以前一样,过些日子就回来了。我还很乖很乖地跟她挥手说再见,让她早点回来。芸芸刚出生,更是什么都不懂。”
南酥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她知道,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二十多年,需要说出来。
他需要一个倾听者,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她认真听着。
“后来我爹的抚恤金发下来了。”他放下搪瓷杯子,低头看着自己空出来的双手,“结果大伯知道了,带着大伯娘上门,说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一个六岁的小孩和一个没断奶的娃娃,一个老残废和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太婆,要什么抚恤金?那是他弟弟用命换来的钱,就该由他这个当哥的继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方才更平静。可南酥听得见他牙齿咬紧时那细微的咯吱声,感觉到他握紧的拳头正在微微发抖,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分明地凸起来。
“奶奶拦着不让他们抢,被大伯娘推倒在地。我冲上去咬大伯的胳膊,被他拎起来扔到墙角,脑袋撞在砖头上,当时流了好多的血。”
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爷爷气得犯了病,大伯把他推在椅子上,说你老不死的别多管闲事。然后他拿走抚恤金,把我和芸芸往外一丢——他锁了院门,说从今往后,那院子是他家的了,跟我们兄妹俩再没半分关系。”
南酥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胀发疼,却死死忍住了眼泪,因为她知道此刻该被安慰的人不是她。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奶奶带着我们去找大队书记。”陆一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谈到爷爷奶奶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被小心翼翼珍藏着的感激,“大队书记是个好人,把大队废弃的仓库收拾出来给我们住,又从自己家里匀了口粮接济我们。
爷爷拖着一条残腿下地挣工分,奶奶给人做针线活、纳鞋底、糊火柴盒,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
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只知道每天天还没亮奶奶就坐在门口纳鞋底,我半夜醒来上茅房,油灯还亮着,奶奶还在纳鞋底。”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看不见的针痕。
“后来爷爷走了。再后来奶奶也走了。我和芸芸真的成了孤儿。”
他沉默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南酥轻轻将他紧握成拳的手抬起来,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然后她分开他攥紧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去,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鸣哥,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家,有爹娘,有兄弟姐妹,还有芸芸。我不是温柔的人,我也没想过要对这个世界有多大的善意,但你是我的丈夫。你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南酥头一个不答应。”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股子亮得惊人的倔强和坚定。
“鸣哥,往后你是有家的人了。我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但你的爱——”她弯起嘴角,眼眶还红着,却笑得坦然而笃定,“你的爱,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
第379章 媳妇儿,抱紧了,我们出发了!
正月十五,天还没亮透,家属院的土路上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秦雪卿挎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篮子,篮子上盖着干净的蓝布,脚下生风。
南瑞和南珩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南瑞手里拎着两个暖水瓶,南珩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裹着秦雪卿天不亮就起来蒸的红糖发糕和枣馒头。
母子三人很快到了家属院最边上那排平房。
秦雪卿推开院门,堂屋的灯已经亮了,窗户上映出两个姑娘模糊的身影。
“囡囡!小芸!快开门,娘来了!”秦雪卿一边敲门一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南瑞和南珩立刻识趣地退到了院子外面候着。
门开了,南酥和陆芸并排站在门口。
两个姑娘都已经洗好了脸,头发还没有梳,披散在肩上,乌黑油亮,衬得两张素净的小脸白白净净的。
两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棉袄,脚上趿拉着棉鞋,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娘!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南酥赶紧接过秦雪卿手里的篮子,往里面一看,眼睛就亮了,“红糖发糕!枣馒头!娘您太好了!”
“可不咋的!”陆芸揉着眼睛,看清篮子里的东西后也不困了,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秦雪卿麻利地解下围巾,挽起袖子,把两个姑娘往屋里推:“赶紧趁热吃!吃完了娘给你们盘头发。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这头发啊,得盘得光溜溜的,一根碎发都不能掉,日子才能和顺。快吃快吃!”
南酥和陆芸被秦雪卿按在八仙桌前坐下。
秦雪卿揭开篮子上的蓝布,红糖发糕还冒着热气,枣红色的糖汁从糕体缝隙里溢出来,甜丝丝的香气混着红枣的醇香,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枣馒头个个圆润饱满,顶上嵌着半颗红枣,蒸得晶莹剔透。
“娘,您也吃。”南酥掰了半块发糕递给秦雪卿。
“娘在家吃过了。”秦雪卿摆摆手,却拗不过女儿递到嘴边的手,咬了一小口,又催着两个姑娘快吃。
她自己则走到堂屋另一头,把两个暖水瓶里的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又从包袱里掏出干净的毛巾和一面小圆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待两个姑娘吃完,秦雪卿拍了拍手,声音里满是干劲:“来,小芸先来。囡囡你先把新衣裳换上,换好了娘给你盘头发。咱们都抓紧时间,今天可是你们的大日子!”
南酥这时候倒是不着急了,她将一个小包袱塞给陆芸,“芸姐,这是你的,给你的新嫁衣。”
“给我的?”陆芸愣了,低头解开包袱。
包袱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是一件正红色的针织连衣裙,面料柔软厚实,针脚细密匀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领口是端庄的小翻领,腰间收着恰到好处的褶皱,裙摆微微散开,既大方又精神。
旁边还有一件同样正红色的呢子大衣,料子挺括垂感极好,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细细的黑色滚边,剪裁利落合身。
陆芸捧着这两件衣裳,手都在发抖:“嫂子,这衣裳……这料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南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又从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包袱里取出一模一样的一套——针织连衣裙、呢子大衣,只是剪裁稍微有些区别,更贴合南酥的腰身,“咱们俩一人一套。今天是咱俩的大日子,当然要穿得一样。快换上试试。”
秦雪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呢子大衣的面料,指尖在料子上停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这料子比她在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里见过的任何呢子都要好,厚实却不沉,挺括却不硬,颜色正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了南酥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好看。这衣裳做得真好。你们两个穿上一准好看,快去换上。”
两个姑娘抱着衣裳,躲进里屋去换了。
门帘掀开,陆芸先走了出来。
红色的针织连衣裙妥帖地裹着她纤细的身形,腰间收得恰到好处,呢子大衣披在外面,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摆,小声问:“娘,好看吗?”
秦雪卿端详着她,满意地点点头:“好看!腰身正好,颜色也正。小芸,你这身段穿红色好看,衬得你脸色跟擦了胭脂似的。大喜的日子就该穿红色,比百货大楼那些模特都好看!”
陆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里屋的门帘又掀开了。
南酥走了出来。
同样的红色连衣裙,同样的红色呢子大衣,同样的黑色滚边。只是衣裙在腰身处收得更紧了几分,领口的弧度开得更柔和了几分,衬得她脖颈修长,肩线圆润。
她站在门口,屋里微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南酥在秦雪卿和陆芸面前站定,歪了歪头,辫梢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的脸上不施粉黛,却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她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秦雪卿和陆芸,问得没心没肺:“怎么样?你闺女穿这一身,好看不?”
秦雪卿张了张嘴,看着南酥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看着她被红色呢子大衣衬得愈发修长挺拔的身形,真是越来越好看。
她忽然就想起南酥小时候的模样,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都不觉得沉,一转眼,就长成了这么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要嫁人了。
她转过身假装整理桌上的梳妆盒,用手背飞快地按了按眼角,把那两团水雾硬生生地摁了回去。再回过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利落的笑容:“好看。我们家的闺女,怎么都好看。行了行了,赶紧坐下盘头发,再磨蹭下去,新郎官该在外面等急了。”
她将陆芸按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将陆芸乌黑的长发拢到脑后,一绺一绺地往上梳。
“当年我娘给我盘头的时候,也是这么一绺一绺地往上拢。她说这发髻一定要盘得光溜,不能有一根碎发掉下来,这样日子才和顺。”
陆芸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眶有些红。
秦雪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力道轻柔,却稳得很。
她将陆芸的长发编成一条光溜溜的大辫子,然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用几枚发卡别好,鬓边留下一小缕碎发,卷成弯弯的弧度贴在耳侧。
“好了。”秦雪卿退后一步,端详了一阵,又拿起眉笔给陆芸轻轻描了描眉,用红纸给她抿了抿唇,“小芸这底子,不用画浓妆,淡淡的就好看。干干净净的,正配你。”
陆芸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清秀、嘴唇红润的姑娘,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南酥。
秦雪卿拿起梳子,站到南酥身后。她的手指穿过南酥的长发,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头顶梳到发梢,动作比给陆芸梳头时还慢了几分。
“囡囡这头发,从小就又厚又密。”秦雪卿的声音轻轻的,一边梳一边说,“小时候给你梳头,你总是坐不住,扭来扭去的。娘就说,等你长大了,等你要嫁人了,娘再给你好好梳一回。这一晃,就到了。”
南酥听着,眼圈就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笑着说:“娘,您再说下去我就要哭了,哭了妆就花了。”
秦雪卿也被她逗笑了,不再多说,手指翻飞,将南酥的长发盘成一个更精致的发髻。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姑娘。
两条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清清亮亮的杏眼,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的嘴唇是天然的粉嫩色,两颊透着健康的红晕,擦了胭脂反而显得多余。
“这眉毛不用画,比画了还好看。”秦雪卿放下眉笔,拿起胭脂盒,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点绯色的胭脂,在女儿两颊轻轻拍开。又用红纸给她抿了抿唇,颜色便又鲜艳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秦雪卿退后一步,看看南酥,又看看陆芸,两个姑娘并肩站在晨光里,都穿着正红的连衣裙和呢子大衣,都盘着精致的发髻。
只是一个明艳,一个清丽,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绽开的红梅。
“真好看。”秦雪卿喃喃地说,“我的两个闺女,真好看。”她走上前,将两个姑娘一起揽进怀里,在她们耳边轻声说,“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两个好女儿。”
陆芸使劲忍眼泪,忍得肩膀都在发抖。、南酥把脸埋在秦雪卿肩上,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娘”,声音又软又糯。
母女三人的温馨时刻,被院门外一阵嘈杂声打断了。
“婶子!南嫂子!我们来啦!”刘佳的大嗓门隔着院墙传进来,震得院子里鸡圈里的母鸡都咯咯叫了两声。
紧接着院门就被推开了,刘佳打头,王嫂子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军嫂,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进来。
刘佳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鸭蛋,王嫂子端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馓子。
“天老爷欸!”刘佳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南酥和陆芸跟前,绕着两个姑娘足足转了半圈,眼睛都不够用了,“这、这是谁家的闺女啊?陆副团和方营长也太有福气了吧?这也太好看了!”她越说越激动,又转过身对王嫂子说,“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王嫂子闻言,毫不客气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刘佳“哎呦”叫了一声,揉着胳膊,眼睛却没从南酥和陆芸身上挪开过。
“真疼——看来不是做梦。”她顿了顿,又凑到秦雪卿身边,压低声音,“婶子,您也太会养了,两个闺女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您让咱们这些粗手笨脚的以后可咋出门?”
秦雪卿被她这一通夸逗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还在谦虚:“你这小嘴可真会夸人。来都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不止我们来了呢!”刘佳朝院门外努了努嘴,“婶子您往外看看——”
秦雪卿走到门口往外一瞅,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七八个军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目光不住地往院子里张望。
“南嫂子今天真好看!”
“这红衣裳是什么料子?咱们怎么从来没见过?南嫂子你告诉咱们呗!”
“婶子您今天这身衣裳也好看,跟您闺女站一起就是姐妹仨,不是母女仨!”
军嫂们越凑越近,七嘴八舌地问着南酥嫁衣的料子。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摸一下那件呢子大衣的面料,南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让她摸了摸。
那军嫂摸完之后啧啧称奇,回头跟其他军嫂比划了半天,说那料子摸起来手感真好。
一时间,院子里笑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秦雪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嗓音洪亮:“好了好了,姑娘们,收一收!时间差不多了,新娘子该出发了。”
“好嘞!”刘佳响亮地应了一声,招呼着军嫂们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南瑞和南珩异口同声的喊声。
“小妹,哥哥来了!”
“小妹,哥来了!”
兄弟俩并肩站在房门口。
南珩自觉走到陆芸的面前,“芸妹,二哥背你出嫁!”
陆芸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用背的,我自己能走。”
“那不行,新娘子出门脚不沾地的规矩,从古到今都一样。”秦雪卿将梳子放回桌上,走过来,抬手给陆芸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你叫了我一声娘,你就是我闺女。我闺女出嫁,怎么能自己走出去?也得有哥哥背。往后你们俩都是他们的妹妹,都一样。”
南珩走到陆芸面前,蹲下身子,朝后招了招手,声音响亮而认真:“芸妹,你哥特意嘱咐我们兄弟背你出门,他没办法背你出门,很内疚,你别让他为你担心。”
陆芸看着面前南珩那宽厚的背影,喉咙里堵了一大团东西,使劲忍眼泪,忍得喉咙发疼。
好半天,她才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的,我哥今天也要结婚的,还有,谢谢二哥”,小心翼翼地趴到南珩背上。
南珩轻轻松松地把她背起来,掂了掂,大声说:“咱们是一家人,跟二哥还说什么谢谢,不过,芸妹你也太轻了,以后让小方多给你吃肉,好好养养!”
陆芸破涕为笑,在他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二哥!”
这边,南瑞走到南酥面前,没有蹲下,而是先站定了,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晨光落在南酥明艳的脸上,落在她盘得光溜溜的发髻上。
他眼底浮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动容。
“小妹长大了。”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过身,微微蹲下。
南酥看着面前南瑞那宽阔结实的后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趴上去,双手环住南瑞的脖子。
南瑞双手托住她的膝弯,稳稳地站起来。他往前走了半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声音很轻很低,只让背上的人听见:
“囡囡,不管你是十八还是八十,不管你是嫁了人还是当了娘,你永远是大哥背在背上、疼在心里的妹妹。”
南酥把脸埋在南瑞的肩窝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把涌上来的眼泪蹭在了他崭新的军装领口上。
南瑞感觉到了肩头那片温热,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背上的重量托得更稳了。
院门推开,两对兄妹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南瑞背着南酥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如山地迈出院子。
南珩背着陆芸紧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带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院门外,陆一鸣和方济舟已经并肩等在门口了。
陆一鸣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领口上的五角星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扎着武装带,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英挺冷峻。
方济舟站在他旁边,同样是新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努力想摆出一副沉稳模样,却怎么都按不住嘴角那抹咧到耳根的傻笑。
两人身后,两个年轻的战士一人推着一辆绑着大红绸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头的大红花在晨风里微微颤动,红绸带飘起来,像两团会飞的火焰。
车子擦得锃亮,连车轮的辐条都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陆一鸣看见南瑞背着南酥走出来,目光在南酥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眼睛清清亮亮的,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看着他,然后弯成了两弯月牙。
他看着南酥,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方济舟可就没那么含蓄了。
他看见南珩背上的陆芸,穿着一身跟南酥一模一样的红嫁衣,脸红得像擦了半盒胭脂,便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大步迎上去,伸出的手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又赶紧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从南珩背上把陆芸接到自己的怀中,然后放到自行车后座上。
陆一鸣从战友手中接过另一辆绑着大红花的自行车,推着车走到南瑞面前。
“大哥。”他叫了一声,语气郑重。
南瑞没有立刻把南酥放下来,他就那么背着南酥,看着陆一鸣。、晨光从胡同口斜斜打过来,落在两个人笔挺的军装上,落在一个沉稳一个冷峻的脸上。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军嫂们手里的东西都不敢碰响了,连刘佳那样大嗓门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老陆,”南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的沉稳从容,“那天在比武擂台上,我就知道,我这妹妹,没找错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陆一鸣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声音沉了几分:“我不会说煽情的话,也不爱婆婆妈妈——就三件事,你听着。”
陆一鸣站得笔直,语气郑重:“大哥请说。”
南瑞抬起一根手指:“第一,你是华老亲笔题字‘忠勇报国’的人,是张师长愿意拿一辈子名誉担保的人,是我爹点头认可的女婿。我相信你。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妹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
她从小主意正,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认定了你,那就是你。你的事就是她的事,你现在这条命就不只是你自己的命了——是她的。遇上危险的时候,多想想家里有个人在等你。”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我会小心”,只是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南瑞抬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妹妹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她要是炸了毛,你就顺着毛捋捋,等她气消了再跟她讲理。当然,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南酥在南瑞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声嘟囔:“大哥,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南瑞没理她,抬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像一块磐石落在了地上:“第三,哪天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或者她做了什么让你受不了的事——你来找我。我替你劝她,替你教育她。但是——”他盯着陆一鸣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能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陆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南瑞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大哥,没有那一天。”
南瑞看着他,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点了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眼里的认可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陆一鸣从南瑞的后背上,打横将南酥抱下来,让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跨上车座,脚下一蹬,“媳妇儿,抱紧了,我们出发了!”
第380章 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自行车轮缓缓滚动起来,车头的大红花在晨风里微微摇晃,红绸带飘起来,在灰蒙蒙的胡同里留下两道流动的火焰。
南酥侧坐在后座上,一手环着陆一鸣的腰,一手借着衣服的口袋,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水果糖。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众人。
秦雪卿用袖口拭着眼角,南瑞和南珩并肩站在门口目送,军嫂们嘻嘻哈哈地跟在后头。
然后她用力一扬手。
一把水果糖划出两道彩色的弧线,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几个半大的孩子“嗷呜”一声冲出来,弯腰捡糖,笑声清脆地炸开,在清晨的胡同里回荡。
刘佳眼疾手快地抢到好几颗糖,剥开塞进自家孩子嘴里,自己也尝了点甜头,孩子咯咯直笑。
本来还有些伤感的秦雪卿,见到南酥撒糖的动作,脸一下就黑了。
“这个臭丫头!”
南酥笑得没心没肺,又抓了一把糖,这回往军嫂们那边撒。
“抢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时间,笑闹声、抢糖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把正月十五的清晨闹得热气腾腾。
军嫂们说笑着跟在两辆自行车后面,走出长长的一段路才停下来,目送着两辆自行车载着两个红衣姑娘朝着食堂的方向渐行渐远。
身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捡到最后一颗糖,举在手里冲那个红衣身影使劲挥了挥手。她仰头问身边的女人:“娘,那个新娘子真好看,是仙女吗?”
女人看着南酥的背影,笑了一声:“不是仙女,也跟仙女差不多了,娘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
食堂的门口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个军嫂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在食堂门口站着,抻着脖子往土路的方向张望。两人胳膊上都挽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碎红纸包的花生和糖块,准备等新人们到了就往空中撒。
“来了来了!”陈亦心眼尖,第一个看见了土路尽头那两簇移动的红绸花。
她的话音还没落,食堂里涌出来十来个军嫂和几个后勤战士,都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几个半大的孩子从大人们的腿缝里钻出来,踮着脚尖往前看。
方济舟的车先到了门口。他稳稳地捏住车闸,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手反手扶住后座上的陆芸,生怕她从车座上滑下去。
陆芸扶着他的手臂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全是汗。
南酥也到了。
她扶着陆一鸣的手臂跳下后座,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穿过那道扎满红绸的门框,落在食堂里面的布置上。
“嫂子,你看!”陆芸的声音里满是惊叹,她指着食堂门口那两面并排垂挂的红旗,又指了指门框上那道横幅——“集体婚礼”四个大字,下面还贴着一副对联,红纸黑字,字迹笔锋遒劲。
婚礼场地的布置简单到了极致,却又不失庄严。
没有鲜花,没有彩灯,没有层层叠叠的纱幔。只有红绸和军旗,只有大红的双喜字贴在正前方的墙上,只有几张铺着红布的桌椅摆在台前。
伟人画像端端正正地挂在正中央,画像两侧是两面鲜红的国旗,在晨光中静静地垂落着。
这个年代不允许大操大办,但军人们用他们特有的方式,把这场集体婚礼布置得既有军营的庄严,又有喜事的温暖。
“这布置得真好看!”陆芸看着满堂的红绸军旗,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还以为军营里的婚礼会很严肃呢,原来也可以这么隆重!”
南酥挽住她的手臂,笑眯眯地说:“这叫铁骨柔情。”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战士们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军嫂们带着孩子,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门口的方向瞟,等着新人们入场。
最前排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几位重量级的人物。
储老拄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藤木拐杖,坐在离台子最近的正中央。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刀子一样锐利,在满堂红绸军旗上扫了一圈,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白老坐在他旁边,依旧戴着那副黑框老花镜,手里捧着一个红绸包好的长条盒子。
张师长和赵旅长一左一右陪着两位老领导,脸上的表情既恭敬又掩不住喜气。南惟远和秦雪卿坐在储老右手边,南惟远端着他的搪瓷茶缸。
秦雪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朝食堂侧门方向望去。
“老白,你看这布置——”储老用拐杖指了指满堂的红绸军旗,“简单,但是庄重。咱们军营的婚礼,就该是这个样子。”
白老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布置得好。红绸配军旗,喜庆又不失风骨。对了,华老知道今天是集体婚礼,还特意托人带了话——说军人的婚礼,红旗下立誓,军旗下成家,才是咱们的本色。”
“华老还说了什么?”张师长赶紧问。
白老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等会儿储老证婚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大家。”
紧挨着南家人那一桌的,是黄家和谢家的人。
黄莹莹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花生,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的方向飘。
谢小曼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把那件湖蓝色棉袄的下摆绞得皱巴巴的。
“莹莹,”谢小曼压低声音,语气里的酸味浓得能拧出汁来,“咱们非得坐这儿吗?我坐在这儿,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那是咱们学艺不精。”黄莹莹打断她的话,把花生壳丢在桌上,拍了拍手,“上去跟人家打,输了就是输了。再说那都是擂台上明刀明枪的事,比完了就翻篇。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军装身影上,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陆一鸣,他今天穿军装的样子,确实不错。”
“你倒是想得开。”谢小曼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你看见她爹没有?南司令当众说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我爹都没这么说过我。她南酥怎么就那么好命——爹是司令,大哥是团长,二哥是营长,自己又能打,嫁的还是一名副团长。风头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人群落在门口那个红衣身影上,眼中满是复杂。
“她确实有本事。”黄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的情绪翻涌了几下,最后化成一声低低的叹息。
唉,人比人,气死人。
……
食堂侧门,南酥和陆芸并肩站着。
另外两位新娘——陈营长的爱人和王连长的爱人也到了,一个穿着枣红色的新棉袄,一个穿着暗红色的格子外套,各自低着头整理衣襟,眼眶都有些红。
门口几个小战士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扯着另一个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个——对,就是南同志——天爷,这比咱们文工团那个台柱子好看多了!怪不得陆副团看不上别人——”
“闭嘴吧你,小心陆副团听见罚你跑负重五公里。”另一个战士赶紧捂住他的嘴,可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往那边飘。
陈亦心从台上下来,挽着小竹篮走到四个新娘面前,从篮子里取出四朵扎着红绸的绢花,一朵一朵别在她们胸前。
她给南酥别的时候,手指在南酥的呢子大衣领口上多停了一瞬。
那料子厚实挺括,针脚细密得看不清缝线,颜色正得像染坊里刚染出来的。
“嫂子,”陈亦心低声说,嘴角挂着一抹温婉的笑,“你这衣裳真好看,衬你。”
南酥低下头看着胸前的绢花,伸手轻轻抚了抚花瓣:“谢谢。”
……
食堂内,储老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上台。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纹丝不动。
他站定了,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缓缓扫过,然后清了清嗓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储老开口了,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几分老军人特有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长辈的慈祥,“同时,也是我们四位优秀军人的大日子!华老说,军人的婚礼,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红旗下立誓,军旗下成家,用军人的本色去经营婚姻,用军人的忠诚去对待伴侣!”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有战士激动得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班长一把拽回去,却跟着一起拍巴掌。军嫂们拍得手心都红了。
储老抬起手压了压掌声,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声音忽然放低了半分,却更显得郑重:“华老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今天这四对新人里,有一对他特别看重。”
台下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侧门方向。
储老没有说是哪一对,只是神秘一笑,拐杖顿了顿地:“下面,请四对新人入场!”
侧门推开。
食堂里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最先并肩走出来的,是陆一鸣和南酥。
陆一鸣军装笔挺,领口上的五角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目光直视前方,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收拢,指尖在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南酥走在他身边,红嫁衣明艳如火,呢子大衣的衣摆在身后微微扬起,发髻上的发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微微仰着脸,目光越过满堂人群,落在正前方那两面鲜红的国旗上。
方济舟和陆芸紧跟在后面。
然后是陈营长和王连长。
两位军嫂虽然不如前两位新娘穿得讲究,但都是崭新的棉袄,头发也盘得整整齐齐,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陆一鸣走到台前,停下脚步。
南酥在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肩并着肩,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朝满堂的红绸和军旗,面朝墙上那幅巨大的伟人画像和两侧鲜红的国旗。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正好也抬起了眼。
四目相触的那一瞬,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她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声地、默契地、旁若无人地相视而笑。
储老拄着拐杖,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一鸣和南酥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郑重而洪亮:“陆一鸣同志,南酥同志——”他顿了一下,拐杖重重一顿,“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的革命伴侣。你们要互敬互爱,携手共进。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彼此。请四对儿新人,在这面红旗下,对着伟人画像和国旗——宣誓!”
四对儿新人同时举起自己的右手,对着伟人画像,集体宣誓。
宣誓完毕,整个食堂响起热烈的掌声。
储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压了压掌声,又说:“今天这桩喜事,是京市军区今年开年最大的喜事。因为今天见证的不仅是四个小家庭,也是一支忠于国家、忠于人民的革命队伍的崭新开端。你们要在婚姻中延续军人本色——忠诚、担当、坚韧、奉献。这才是革命伴侣之间最长情、最坚固的誓言。”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落下,南惟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着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但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他往台中央一站,满堂的嘈杂声便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这不需要任何口令,只是一个老军人积攒了几十年的威严,便足以让人自然而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南惟远嫁女儿的日子。”
他的目光在四对新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在南酥脸上停了片刻。他看着南酥,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旁人都说,女儿家该温柔贤淑,该安安分分。可我家囡囡不一样——她有主见,有担当,有胆识。她是我南惟远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压不住那份作为父亲的骄傲,“如今,她找到了与她志同道合的伴侣,我和她母亲都为她感到开心。希望她们夫妻,将来能够携手一生,为国,为家,奉献一生。”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南酥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却已经红透了。
秦雪卿在台下飞快地按着眼角。
台下,南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南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储老拄着拐杖站在台上,抬起手:“我宣布——礼成!”
一瞬间,食堂里炸开了锅。
掌声混着欢呼声。
军嫂们往空中撒糖和花生,孩子们在桌子下钻来钻去捡糖吃。
陈亦心和刘佳一人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从后厨走出来,老王头端着一大锅饺子汤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来来来,吃了这碗团圆饺,日子越过越红火!”
满堂欢腾,人声鼎沸。
南酥被一群军嫂围在中间,陈亦心把一碗饺子塞进她手里,刘佳在旁边催她快吃,说新娘子吃饺子得蘸醋,以后日子才酸中有甜。
陆一鸣和方济舟被战士们簇拥着灌酒,方济舟喝了三杯脸就红到了耳根,陆一鸣替他挡了一杯,面不改色。
南酥端着那碗饺子,筷子刚夹起一个送到嘴边,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视线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她的后颈上,让她夹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将饺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借着转身跟刘佳说笑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向食堂侧门扫去。
食堂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赵晓岚就站在那道门缝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头发胡乱地拢在脑后,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花布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好像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胸口。
她就那么站在门外,隔着满堂喜气洋洋的红绸和军旗,直直地、死死地盯着被军嫂们簇拥的那个笑意盈盈的红衣新娘。
南酥和她隔空对视了不到一息。
一只粗壮的胳膊从门缝外伸进来,一把拽住赵晓岚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吴春花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人家办喜事你往前凑!走了走了——”
门缝里那道灰扑扑的人影连同那个花布襁褓一起消失了。
侧门被无声地重新合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门缝,透进来一缕灰蒙蒙的天光。
南酥收回目光,将嘴里的饺子咽下去,面不改色,只是指尖在碗沿上不自觉地敲了一下。
“嫂子,怎么了?”刘佳察觉她神色有异,凑过来低声问。
南酥弯起嘴角,夹起第二个饺子,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没事,已经走了。”
她继续吃饺子,笑着跟刘佳开了个玩笑,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她的目光在侧门上又停了一瞬——那扇门合着,没有一丝动静。
陆一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赵晓岚抱着个孩子在食堂门口。”南酥抬起眼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只是眼里的温度凉了几分:“她现在变化挺大的,完全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陆一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顺着南酥的目光看向那扇侧门,门缝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握住了南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今天是咱们的大日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相干的人,不必管。”
南酥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紧了几分,转过脸去跟陆芸说话,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她的脑海中,还在回想着赵晓岚那一脸不甘与愤恨的脸庞。
这个女人是个不安分的,她可不相信赵晓岚能安安稳稳的与她们划清界线。
多事之秋,这种人,还是有必要防着一些。
南酥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她对赵晓岚的防备心,让她在一场大的阴谋中,夺得一线生机,还有了意外之喜。
“嫂子!”陆芸端着两碗饺子走过来,把其中一碗塞进陆一鸣手里,“哥你别光顾着说话,快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一鸣接过碗,看了南酥一眼。南酥冲他弯了弯眼睛,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鸣哥快吃,这饺子馅大,好吃。”
陆一鸣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个白胖的饺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南酥的脸。
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坦然而笃定。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一个赵晓岚,还不配让她分心。
陆一鸣看着她的笑容,眼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消散了。
他三口两口把饺子吃完,将碗放在桌上,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等会儿回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给你煮红糖水。”
南酥的耳根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好。”
满堂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摔炮的脆响和孩子们的尖叫混在一起,军嫂们端着饺子在人群里穿梭,战士们围着新郎官灌酒,一片热闹景象。
而在食堂外面,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上,吴春花拽着赵晓岚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在往前走。
“你疯了!”吴春花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又急又怕,“那种地方你也敢去!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要是被人看见你在陆副团的婚礼上探头探脑,你以后还怎么在家属院待下去!”
赵晓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了,哇哇大哭。她低头看了看孩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食堂,眼里的光芒幽暗而冷厉。
“吴嫂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薄冰,“你继续帮我盯着她。”
吴春花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赵晓岚抬起眼,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幽冷的光:“盯紧了。她不会一直这么风光的。”
第381章 你就是我的一辈子
婚礼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午后。
食堂里的红绸还没撤,军嫂们三三两两地帮着收拾碗筷,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的玩闹着,童真的笑声,把正月十五的午后闹得热气腾腾。
张师长和赵旅长一左一右陪着南惟远往外走,储老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白老跟在旁边,几位老领导脸上都泛着一层微醺的红光,脚步却还稳当。
“南司令,今天这婚礼办得好!”储老用拐杖顿了顿地,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那两面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红旗下立誓,军旗下成家,这才是咱们军人的本色!华老要是亲眼见了,一定也高兴!”
南惟远笑着点头:“储老说的是。孩子们能在红旗下成家,是他们的福气。”
两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停在食堂门口,警卫员拉开车门,笔直地站在旁边候着。
秦雪卿走在后面,一手拉着南酥,一手拉着陆芸,怎么都舍不得松开。
她的眼眶从婚礼开始就红着,这会儿更是泛着一层水光,可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囡囡,小芸,”秦雪卿站在车门前,将两个姑娘的手叠在一起,用自己的两只手紧紧包裹住,“从今天起,你们俩就真的是大人了。往后过日子,有甜的也有咸的,有顺的也有不顺的。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们姐妹俩要互相帮衬,互相扶持。记住了吗?”
“记住了,娘。”南酥和陆芸异口同声地应道。
秦雪卿又转向陆芸,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声音又轻又柔:“小芸,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在娘心里,你跟囡囡是一样的。往后受了委屈,不用一个人扛着,娘给你撑腰。小方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娘,娘替你收拾他。”
方济舟在旁边听了,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严肃地保证:“娘,您放心!我要是敢欺负芸芸,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先把自己收拾了!”
陆芸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小点声,这么多人都听着呢。”
周围几个军嫂都捂着嘴笑起来。
刘佳牵着孩子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大嗓门立刻就接上了:“听见怕啥?方营长这话说得多好!咱们家属院的男人就该这样——疼媳妇儿,不丢人!”
张师长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对赵旅长低声说:“这个刘佳,哪儿都有她。”
赵旅长也笑了:“有她在,家属院热闹。”
秦雪卿又转过身,看向南酥。
她伸手替南酥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领口,手指在领口的黑色滚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从南酥的眉眼一直看到下巴,像是在把女儿的样子一笔一笔地刻进心里。
“囡囡,”她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来,低得只有南酥一个人能听见,“你从小主意正,什么事都能自己拿主意。但往后你有了丈夫,遇事要多商量。小陆是个好孩子,他对你的心,娘看得出来。你也要对他好,知道吗?”
南酥使劲点头,咬着嘴唇把眼泪忍回去,伸手抱住了秦雪卿,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说:“娘,我知道。您放心。”
秦雪卿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伸手把陆芸也拉过来,母女三人抱在一起。
好一会儿,秦雪卿才松开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对南惟远说:“走吧。”
南惟远走上前,目光在陆一鸣和方济舟身上分别停了一瞬。他没有多说,只是抬手在陆一鸣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又在方济舟肩上拍了一下,然后用他那一贯沉稳如山的嗓音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就这一句,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储老和白老也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子发动,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出土路,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扬起两道细细的尘土。
南酥和陆芸并肩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张师长转过身,对陆一鸣和方济舟笑道:“行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不用管我们这些老家伙。食堂这边有老王头带着人收拾,用不着你们操心。”
赵旅长也笑着挥挥手:“快回去吧,别让新娘子在风里站着。”
陆一鸣和方济舟对视一眼,同时立正敬了个礼。
张师长和赵旅长回礼,然后带着几个战士转身回了食堂。
土路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南酥和陆芸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一同往家的方向走去。
陆一鸣和方济舟,就像两个保镖一样,跟在他们最爱的女人身后。
“芸姐,”停在院子门口,南酥拉起陆芸的手,用力握了握,凑到她耳边,悄声对她说,“我给你的枕头底下放了一套新的睡衣,祝你们有个难忘的新婚之夜。”
陆芸听了南酥的话,脸唰地一下都红透了,娇嗔地瞪了南酥一眼,“你……你,你不知羞!”
方济舟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南酥和陆芸的窃窃私语,他在旁边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朝陆芸伸出手:“芸芸,咱们回去吧?”
陆芸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回头又看了南酥一眼,这才跟着方济舟往他们的小院走去。
南酥站在原地,看着方济舟和陆芸的身影消失在隔壁院门后面,才转过身,仰起脸看向陆一鸣。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陆一鸣棱角分明的脸上,给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只有她一个人能读懂的温柔。
“媳妇儿,”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回家。”
南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干燥温暖,骨节分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进去,收紧了,像是握着一件稀世珍宝。
院子里,参宝和小闪电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两人进来,同时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嗷呜”了一声。
南酥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今天你们乖乖看家,不许捣乱,知不知道?”
参宝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小闪电则有样学样,歪着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陆一鸣站在旁边,看着南酥跟两头狼说话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走过去,把院门关上,门闩插好,然后转过身。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参宝和小闪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乖乖地趴回堂屋门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不再出声。
南酥站起来,转身看向陆一鸣。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息,南酥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便站在了空间小洋楼的客厅里。
客厅里的光线柔和而温暖,那面巨大的光幕静静地挂在墙上,茶几上还放着那罐上次没喝完的花茶。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可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气息。
南酥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拉着陆一鸣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在两个人的心跳上。她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可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楼上的主卧室门虚掩着。
南酥伸手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她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欧式大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和被套,床头柜上摆着特制的红色精油蜡烛。
对于一个七十年代的土着,为了制作这个精油蜡烛,着实费了不少力气,同时,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未来的祖国,真的很好,也让人,非常的向往。
陆一鸣站在门口,看着满室的红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来,目光从红烛上慢慢移到红色窗帘上,又从窗帘移到那张铺着大红床单的大床上,最后落在了南酥身上。
南酥正站在床边,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她低着头,耳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身红色的针织连衣裙裹着她纤细的腰身,屋内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而温暖的光晕里。
陆一鸣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他走过去,在南酥身后站定。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在婚宴上喝了几杯,不多,但足以让他的呼吸比平时更烫几分。
然后,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有力而急促地跳动着。
“酥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深沉的情感,“我们结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一鸣的妻子了。”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光明正大地对别人说——这是我媳妇儿。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翻墙,不用再怕别人说闲话。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南酥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咚咚作响。她在他怀里慢慢转过身,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将那里面翻涌的温柔和渴望映得一览无余。
他的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地、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南酥没有说话。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她的吻,就是她对他的回答。
陆一鸣的身体僵了一瞬。
就是那么一瞬间。然后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地、严丝合缝地箍进了怀里。
他的唇从被动转为主动,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和克制,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不是浅尝辄止的温情。
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是把一颗心掏出来捧到对方面前的坦诚。
南酥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回应着他的吻,眼眶却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她的丈夫,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陆一鸣的呼吸越来越烫,他稍稍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渴望。
“酥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有些不稳,“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南酥弯起嘴角,眼眶还红着,却笑得促狭:“知道。某人天天度日如年。”
陆一鸣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他俯下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南酥轻声惊呼,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发髻蹭在他的下巴上,蹭得他心头发痒。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了那张铺着大红床单的大床上。
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铺在红色的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墨缎。
红烛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红肿,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羞赧,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只有他才能读懂的紧张。
陆一鸣俯身上来,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垫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从她的眉眼看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锁骨,目光认真而虔诚,像是在看一件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酥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掏出来的,“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陆一鸣最大的福气。”
南酥抬起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描过他高挺的鼻梁,描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陆一鸣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鸣哥,”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有一种无比认真的郑重,“这辈子能嫁给你,也是我南酥最大的福气。”
陆一鸣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深、更烫、更不受控制。
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到腰间,手指触碰到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稍稍退开,低头看着她,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呼吸又急又烫,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渴望,却还是死死地克制着,声音沙哑地开口:“酥酥,可以吗?”
南酥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她咬着下唇,睫毛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你轻一点儿,我怕疼。”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挠在陆一鸣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好,”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我轻轻的,一定不让你疼。”
红烛的火苗微微摇曳着,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贴了红双喜窗花的墙上。那两道影子先是分开的,然后慢慢靠近、融合,最后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攀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南酥发间特有的馨香,混着红烛燃烧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红烛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暖而柔和,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美好的光晕里。
陆一鸣的动作笨拙而温柔。
他没有经验,一切都是本能和直觉在指引,但他足够耐心,足够细心,足够在意南酥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她皱一下眉头,他就停下来,等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再继续。
她咬着嘴唇,他就会低头吻她,直到她放松下来。
南酥在他的温柔里一点一点地放下了紧张。
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感受着他肩头肌肉紧绷的力量,感受着他额角汗珠的湿热,感受着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叫她“酥酥”,声音沙哑而深情。
当两人终于坦诚相见的那一刻,南酥看到了他胸口上那些陈旧的伤疤。
有弹片擦过的痕迹,有刺刀贯穿后愈合的疤痕,还有从山上滚下来时留下的白色的旧疤。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疤痕,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些伤,”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很疼?”
陆一鸣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自己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
“不疼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笃定,“有你,以后都不会疼了。”
南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顺着眼角淌进散开的发丝里。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红烛的火苗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了。
墙上那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棵根系交缠的树,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像两簇终于融为一体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烛花轻轻爆了一下。
陆一鸣侧躺着,将南酥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南酥窝在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他的手臂上,凉丝丝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陆一鸣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将她鬓边被汗水沁湿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酥酥,”他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低沉慵懒,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甜得让人心头发颤,“你是我的了。”
南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羞得不敢抬头,耳根烧得滚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也是我的。”
陆一鸣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一切——此刻都在他的怀里,真真切切,触手可及。
他等了二十六年,从一个被叔伯扫地出门的孤儿,到如今有了家、有了妻子、有了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伤痕累累,在这一刻,都值了。
南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大型犬。
“鸣哥,”她弯起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从今天起,你也是有家的人了。我是你的家人,你就是我的一辈子。”
陆一鸣握住她的手,抬起来,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然后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却比今晚所有的红烛都温暖,比外面满天的星光都璀璨。
“媳妇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只有她能听见的深情,“我们再来一次……”
“我……我累了!”南酥被陆一鸣吓得连忙要从他的怀中撤出来,这个男人,一次都那么长时间,再来一次,她真怕明天她起不来床。
“没关系,你躺着享受就行,苦力我来干!”陆一鸣哪里肯让南酥逃跑,直接压在她的身上,笑看全身都变成了淡粉色的小人儿,拉高她的手臂到头顶交叠,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你……唔!”
红烛静静地燃烧着,火苗在静谧的空气里轻轻摇曳。
墙上那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第382章 从今天起,在南家,你不再只是女婿了。
翌日。
南酥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蜜色的皮肤。
她的脸颊贴着陆一鸣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平稳有力的起伏,能听见他心脏沉稳地跳动声,一下一下,像远山寺庙里的钟声,让她格外安心。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道陈旧的疤痕上。
她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们结婚了。
昨天,他们在红旗下宣誓,在军旗下成家。
从今往后,这个胸膛就是她的了。
这道疤痕是她的,这个人是她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就开始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悄悄从他怀里退出去。
刚动了不到半寸,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将她重新箍了回去。
“去哪儿?”
陆一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震得她耳根一阵酥麻。
“我……我饿了。”南酥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看他。
陆一鸣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震得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麻。
“我也饿了。”他说。
只是,他说的饿,好像和她说的饿,不是一个意思。
南酥还没来得及回应,身体便骤然悬空。
陆一鸣抱着她坐了起来,像抱一个孩子似的把她打横抱在怀里,然后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朝浴室走去。
“鸣哥!”南酥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洗澡。”陆一鸣说得理所当然,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残存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但更多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温柔,“一起洗。”
南酥的脸“腾”地红透了。
她想起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陆一鸣已经抱着她走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浴缸更是宽敞,完全可以容得下两个人。
想到什么,南酥整个身子都红透了。
陆一鸣调试水温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温热的水哗哗地注入浴缸,白色的水蒸气袅袅升起,很快就把整间浴室都蒸得暖烘烘的。
他抱着她一起坐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南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陆一鸣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
水波轻轻荡漾着,拍在浴缸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的唇落在了她后颈上,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南酥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吻便沿着后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蝴蝶骨上。
他的手在水下收紧,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鸣哥……”她的声音有些发软。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却没有离开她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拂在她的耳后,声音又低又哑,“酥酥,你真好闻。”
浴缸里的水波荡漾得越来越剧烈。
水从浴缸边缘漾了出来,哗啦啦地洒了一地,在地砖上汇成一片亮晶晶的水洼。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终于渐渐平息。
南酥已经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
陆一鸣将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用宽大的浴巾将她整个人裹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包裹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用浴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又找来吹风机,笨拙地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开关,帮她把头发吹干。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长发,暖风呼呼地吹着,南酥在睡梦中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陆一鸣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把南酥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然后他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小洋楼的厨房宽敞而明亮,所有的厨具都锃亮如新。
陆一鸣站在厨房中央,环顾了一圈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设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灶膛,没有柴火,没有铁锅。
面前是一个光滑的白色台面,上面嵌着几个圆形的金属圈。墙上挂着一排亮闪闪的锅具,大小不一,材质奇特。
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白色柜子,他试着拉了一下柜门,里面冷气扑面而来,竟是用来冷藏食物的。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手指从这个按钮摸到那个开关,眉头越皱越紧。
好在他天生就是个指挥官——不会用装备,那就研究装备。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尝试。
那个白色的柜子,门上有刻度盘,从一到七。
他试着拧到三,里面便亮起了灯。他从里面找到了鸡蛋、牛奶和蔬菜,都是南酥提前放进去的。
那几个金属圆圈,旁边有旋钮。
他试着拧了一下,圆圈便逐渐变红,散发出热量。
他本能地缩回手,瞳孔微微放大。
这热量来得太快,比他见过的任何炉灶都要快。
他将平底锅放上去,往锅里倒了点油。
油热了之后,他敲了两个鸡蛋下去。
“嗤啦”一声,蛋清迅速凝固变白,边缘泛起金黄的焦边。
他又开始研究那个像抽屉一样的东西。
按下按钮,里面便亮起暖黄色的光,热度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他试着把切好的土豆放进去,不一会儿,土豆便烤得焦香四溢。
还有那一排按钮旁边的金属盒子,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
上面两个是加热的,下面两个是保温的。
他不断尝试,不断被这些设备的精巧和先进所震惊。
这就是未来世界的样子吗?
他想起南酥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些光幕上的画面。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当时他只觉得震撼,可此刻亲手触摸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设备,那种震撼变得更加真实而具体。
如果未来的祖国是这个样子的,那他和战友们在战场上流过的血、吃过的苦,就全都值得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热,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拿起锅铲。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微微流心;烤得焦香的土豆块,撒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细盐粒;切成片的卤牛肉码得整整齐齐;一盘翠绿的炒青菜,是他用那个会发热的圆圈炒出来的;还有两碗小米粥,是他用那个金属盒子煮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米粒都熬开了花。
他端详着自己的成果,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又翻出一罐红糖,舀了两勺冲了一杯红糖水,搁在南酥的餐盘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解下围裙,上楼去叫南酥。
南酥还在睡。
她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贝齿。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乖巧。
陆一鸣在床边站了片刻,舍不得叫醒她。
但红糖水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像蜻蜓点水,像春风拂过湖面。
南酥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本能地推着他的胸口。
“鸣哥……让我再睡一会儿……”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困意。
“乖,吃了饭再睡。”陆一鸣低声道,又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南酥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南酥想起昨晚和今早浴缸里的一切,脸颊又开始发烫,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先下去,我穿衣服。”
陆一鸣却没有走。
他从衣柜里找出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在床尾——内衣、秋衣、毛衣、裤子。
然后他坐到床边,把南酥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南酥惊呼一声,人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我帮你穿。”他的声音低沉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自己会穿!”南酥挣扎着要下地。
陆一鸣却没有松手。
他拿起内衣,动作笨拙却认真地帮她穿好,然后是秋衣、毛衣。
他的手指在她后背扣内衣搭扣的时候,扣了好几次才成功,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南酥看着他这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穿好衣服,她又勾住她的腿弯和后背,像抱一个孩子似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起下了楼。
南酥搂着陆一鸣的脖子,居高临下的看餐桌上的食物,眼睛瞬间就亮了。
“鸣哥!这些都是你做的?”她把头埋进陆一鸣的脖颈间,嗓音软软糯糯的,“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用我空间的锅具了,我当初可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陆一鸣将她放在椅子上,在她面前摆好碗筷,又把那杯红糖水推到她手边,语气平淡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不难。摸索一会儿就会了。”
南酥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她又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蛋黄微微流心,比她想象的好吃太多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夸道,又夹了一块烤土豆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一整顿饭,南酥的筷子就没停过。
陆一鸣坐在旁边,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洒在餐桌上,洒在两个人身上,将整个餐厅都笼在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
接下来的一天,就这样在腻歪中度过。
两人都没有出空间。
反正部队给陆一鸣放了三天婚假,南酥也不用上班,这几天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谁也不许来打扰。
参宝和小闪电在外面看家,它们自己会去后院解决吃喝拉撒,不用人操心。
“鸣哥,我们一起看个电影吧?”南酥跟个面条似的挂在陆一鸣的身上。
“好!”陆一鸣宠溺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抱着南酥一起坐在沙发上,“想看什么?”
“看个军旅题材的,我之前看到有个叫《蓝海行动》的,挺不错,就看那个吧!”
“好,就看那个!”陆一鸣知道南酥这是在迁就他的喜好,他很感动,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找好片子,陆一鸣站起身去拿了南酥最喜欢的吃的车厘子。
这个空间就是好啊,什么水果都有,还新鲜,更是随时都有的吃,这下他就不用担心委屈了酥酥的那张挑剔的小嘴了。
电影开始了,南酥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陆一鸣在一旁,一边看电影,一边给南酥投喂车厘子。
可渐渐的,他被电影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待整部电影结束,陆一鸣红着眼眶,久久无法回神,影片里的内容让他太震撼了,这才是一个强国该有的实力。
未来的祖国拥有他们现在所触及不到的高度,这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南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陆一鸣缓了好一会儿,握住南酥的手,声音有些暗哑,“酥酥,休完婚假,我可以去你的武器库,看看那些武器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陪着你!”南酥将脑袋靠在陆一鸣的颈窝,“好了,我们出去吧,一直不开火,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好。”
下一秒,南酥牵着陆一鸣出现在她们在家属院的家里。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两人出来,抬起脑袋“嗷呜”了一声。
小闪电也跟着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陆一鸣揉了揉参宝的脑袋,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脖子,然后转过头看向南酥。
“酥酥,今晚我们睡婚房。”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想睡你亲手布置的那张大床上。”
南酥弯起眼睛,握住他的手:“好。”
接下来的一天,又在腻歪和“深入了解”中度过。
第三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南家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秦雪卿天不亮就起了床,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早上。
灶台上熬着红枣小米粥,蒸笼里码着白面馒头和糖三角,锅里还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慢点,别把碗摔了。”南惟远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头也不抬地提醒了一句。可他自己面前的搪瓷茶缸已经空了,也忘了续水,报纸拿反了也没发现。
秦雪卿从厨房探出头,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坐得住。孩子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就不激动?”
南惟远把报纸翻过来,清了清嗓子,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院门的方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喊声。
“爹!娘!我们回来了!”
秦雪卿放下锅铲就往院子里跑,手上的面粉都来不及擦。
院门推开,两对新人并肩站在门口。
南酥和陆一鸣走在前面,陆一鸣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和一兜水果;陆芸和方济舟跟在后面,方济舟怀里抱着两罐麦乳精和一提兜苹果。
“娘!”陆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哎!”秦雪卿笑着应道,眼眶却有些泛红。她看看南酥,又看看陆芸,又看看陆一鸣和方济舟,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都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两对新人被秦雪卿拉进了屋。
客厅里,南惟远已经放下了报纸,端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南瑞和南珩从楼上走下来,兄弟俩都是刚从部队赶回来的,军装还没换。
南珩一下楼就开始起哄:“哟!新郎官来了!快快快,敬茶敬茶!我等这杯茶等了好几天了!”
“你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南瑞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秦雪卿笑着瞪了南珩一眼,自己却已经在南惟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南酥和陆一鸣先走上前去。
方济舟很有眼力见地倒了两杯茶,递给南酥和陆一鸣。
南酥双手捧着茶杯,在秦雪卿面前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声音清清脆脆的:“娘,请喝茶。”
秦雪卿接过茶杯,手指微微发颤。她低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塞进南酥手里。
“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又红了,“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跟小陆好好过日子。”
南酥接过红绸布包,眼眶也有些发热。
陆一鸣同样跪了下来,双手将茶杯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娘,请喝茶。”
秦雪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同样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红绸布包,塞进陆一鸣手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挺冷峻的女婿,目光从他的眉眼一直看到下颌线,眼里满是一个母亲最诚挚的祝福。
“小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感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南家的儿子了。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跟囡囡平平安安,白头到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处,都有爹娘给你们撑着。”
陆一鸣双手接过红绸布包,郑重地应了一声:“谢谢娘。”
然后两人又转向南惟远。
南酥先敬了茶。
南惟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红包递给南酥,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在南酥头上轻轻揉了揉。
陆一鸣跪在南惟远面前,将茶杯举过头顶:“爹,请喝茶。”
南惟远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红包,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看着陆一鸣,沉默了许久。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南珩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然后南惟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倾听的力量,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沉稳而厚重的磐石。
“陆一鸣。”
“到。”陆一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南惟远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将红包递过去,然后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威严:“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陆一鸣站起身,将红包收好,跟在他身后。
南酥看着两个最爱的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她知道,父亲这是要把南家的底交给鸣哥了。
南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妹,你说爹要跟妹夫说什么?是不是要盘问新婚夜的事?”
话音还没落地,耳朵就被秦雪卿揪住了。
“哎呦——娘!疼疼疼!”
“让你瞎说!让你瞎说!”秦雪卿手上使了点劲儿,“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赶紧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你也就不至于这么不着调。”
“娘,我耳朵掉了掉了!”南珩歪着头求饶。
陆芸在旁边抿着嘴笑,方济舟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南瑞坐在沙发上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悠然笑意。
……
书房的墙上,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的箭头代表部队调动路线,蓝色的圆圈代表重点布防区域,黑色的叉号代表已确认的敌特活动点。
每一处标记旁边都用蝇头小字注明了时间和事件,墨迹有新有旧,显然这幅图已经用了很多年。
南惟远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他的军装依旧笔挺,但从背后看去,那宽厚的肩背此刻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关上门。”
陆一鸣关上书房的门,走到地图前方。
南惟远转过身,看着陆一鸣,开门见山:“从今天起,在南家,你不再只是女婿了。”
第383章 那咱们现在趁着你还有时间——
南惟远转过身,看着陆一鸣,开门见山:“从今天起,在南家,你不再只是女婿了。你是这个家的一员,有些事,你得知道,也得担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
陆一鸣站得笔直,神色郑重:“谢谢爹对我的信任。”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南惟远没有立刻开口。
他转身走到书房的窗户前,伸手将窗帘拉严,又走到门口,确认门已经关紧,这才回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示意陆一鸣在对面坐下。
“比武大会上,谢家和黄家那几个人虽然输得灰头土脸,但你记住,”南惟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墙外任何人听见的事,“真正棘手的不是那几个年轻后生,而是他们背后的人。”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地图,在桌面上展开。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每一处标记旁边都注着蝇头小字。
陆一鸣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名字里,有好几个他都认识,都是京市军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家的根基不在京市。”南惟远的手指落在谢家老宅所在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往北划去,“谢家老爷子当年是从东北调过来的。东北那边有他的老部下,虽然明面上断了联系,但逢年过节,该走动的还是在走动。谢家这些年虽然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擂台上打的是谢老二,但真正要防的,是谢家老大谢东明。”
陆一鸣的眉头微微皱起:“谢东明?”
“对。谢东明这个人,跟他那两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弟弟不一样。”南惟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在部队,在物资局。看起来是个闲职,但那是整个京市物资调配的中枢。这些年谢家能在军区大院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谢老二的拳头,而是谢东明手里那些看不见的资源。”
陆一鸣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地图上那个物资局的位置停了许久。
“黄家呢?”他问。
南惟远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黄家是管后勤的,跟谢家不一样——黄家的根基在京市,而且是供销系统里的根基。黄莹莹她爹黄德彪,明面上是军区后勤部副部长,可他背后站着的人……是周家。”
陆一鸣抬起眼。
“周家。”南惟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冷了几分,“周家的事你最清楚。周芊芊死了,周家在表面上也老实了,可那是表象。周家老爷子当年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帮子门生故吏。那些人现在还在各自的岗位上,该升的升,该调的调,表面上跟周家划清了界线,可私底下会不会通风报信,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陆一鸣面前。
那张纸上写着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这是我的三个老战友。”南惟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性命攸关的秘密,“第一个,陈国栋,现在在公安部。第二个,赵刚,在军区保卫处。第三个,孙茂才,在市委。这三个人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信得过。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直接联系他们。”
陆一鸣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纸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可上面那三个名字的分量,却重过千钧。
这是南家在京市的人脉根基,是南惟远用几十年戎马生涯换来的信任和情义。
而现在,南惟远把这些交到了他手上。
陆一鸣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军装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位置紧贴着心脏。
“爹,南家就是我的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个家,我会用命去护。”
南惟远看了他许久,然后缓缓点了下头,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背对着陆一鸣,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小陆,你记住。这三大家族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跟周家划清界线,谢家和黄家立刻就抱了团——这说明他们早就埋了勾连的线。对待敌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打他的七寸。否则,后患无穷。”
他在“周家”两个字上点了点,又在“谢家”和“黄家”上各点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着冷冽的光。
“上兵伐谋。多花些时间把对方的底细摸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陆一鸣站起身,对着南惟远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爹,我记住了。”
南惟远转过身,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一拍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也带着一个老兵对新兵的重托。
“行了,你娘在楼下该等急了。走,下去吃饭。”
……
书房的门打开,南惟远和陆一鸣一前一后走下楼。
秦雪卿正端着最后一道菜,红烧黄河大鲤鱼,往八仙桌上搁。
听见楼梯响,她抬头看了一眼。
南惟远脸上的表情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陆一鸣跟在他身后,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雪卿什么都没问,她只是笑着招呼道:“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来了来了。”南惟远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今天咱们一家人又坐在一张桌子上,这杯酒,先敬小方,再敬小陆——从今往后,你们俩不光是我南惟远的女婿,更是南家的人。”
方济舟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抖:“爹,我……我敬您!”
“坐下坐下。”南惟远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一鸣端起酒杯,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的目光跟南酥碰了一下。
南酥冲他弯了弯眼睛,他微微弯了下嘴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雪卿拿起筷子,先给陆芸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南酥夹了一块鱼肉,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你们两个都是娘的心头肉,往后过日子,柴米油盐都是事,夫妻两个有事儿商量着来,不能还跟姑娘的时候那样,可着自己的性子来……”
“谢谢娘,以后我们的小家有啥事儿,肯定都是商量着来,绝对不会吵架的。”南酥与陆一鸣对视一眼,撒娇地挽住秦雪卿的胳膊。
“娘,你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方济舟抢着答道,又往陆芸碗里夹了块酱牛肉,“芸芸你看,娘都说了,你得多吃。”
陆芸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把那块牛肉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南珩在旁边看得啧啧有声,放下筷子,一脸幽怨地叹了口气:“我说今天这饭桌上的菜怎么格外香——原来是加了料啊。”
秦雪卿没反应过来:“加什么料?”
“腻歪料呗!”南珩一拍大腿,“您看看,这一桌子,爹和娘是老夫老妻,大哥是万年光棍,就我一个人单着!我左边看看,卿卿我我;右边看看,你侬我侬——这饭我还吃得下吗?甜都甜饱了!”
方济舟和陆芸同时红了脸,南酥却没臊,冲南珩翻了个白眼:“二哥,你不是最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吗?”
“那能一样吗?那能一样吗?”南珩一副被戳中了痛脚的模样,拍着桌子叫道,“大白兔是嘴上甜,你们这是往我眼睛里灌蜜!我抗议!我要向爹检举揭发!”
南惟远掀起眼皮子看了南珩一眼,不紧不慢地吃了一筷子的鱼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抗议驳回。”
南珩捂心口往后一仰,做出一副被亲爹背叛的悲愤状,逗得陆芸笑得直不起腰,方济舟更是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来。
秦雪卿一边笑一边在桌子底下踹了南珩一脚:“你少在那儿耍宝。你要是羡慕,就赶紧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别说腻歪了,就是把你家房顶甜塌了,娘都乐意!”
“娘,您这可为难我了。”南珩摊开手,一脸无辜,“我天天泡在军营里,往哪儿给您找儿媳妇去?总不能让我去大街上捡一个吧?”
“哼,你要是能捡一个回来,我还得高看你一眼。”秦雪卿眉毛一竖。
“嘚!”南珩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还是适合闭上嘴,好好吃饭吧!
南惟远抬眼看了秦雪卿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满桌子人笑成一团。
南瑞坐在旁边,看着满桌子的热闹,眼底浮起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南酥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大哥,你啥时候给我带回来一个大嫂啊?”
“啧,你这是来催婚了?”南瑞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小妹,你大哥我,是一棵白杨树,白杨树注定是要奉献给祖国的。”
“哎呦大哥,你这觉悟!”南珩竖起大拇指,“那我也是白杨树!我也是要奉献给祖国的,以后娘你再催我相亲,我可要跟你讲奉献了!”
秦雪卿气得拿起筷子就要敲他:“你跟你哥学?!你哥那是有资本,你呢?”
南珩缩着脖子往南瑞身后躲,嘴里还喊着“大哥救命”。
南瑞气定神闲地把自己的搪瓷缸挪到安全位置,完全没有救弟弟的意思。
闹了一阵,饭桌上的气氛热络得像过年。
待笑声渐渐落下,南惟远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趁今天都在,我宣布一件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一鸣身上,“从今往后,南家的大小事务,小陆和阿瑞、阿珩一样,都有发言权。”
……
吃完饭,南酥和陆芸帮着收拾碗筷,秦雪卿不让她们沾手,把她们两个小夫妻往外赶:“回去吧回去吧,小陆和小方婚假就三天,过了今天明天就得回部队了,你们好好待一会儿,不用管我们这些老的。”
方济舟拎着一兜子秦雪卿塞的吃食,自家腌的腊肉、酱菜、还有一罐子熬好的红烧肉,另一只手牵着陆芸。
南酥和陆一鸣走在后面,南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
秦雪卿倚着门框,围裙还没解,头发有些散,却依旧站得笔直,冲他们挥了挥手。
南惟远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边,窗帘掀开了一角,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朝他们轻轻摆了摆。
南酥也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挽住陆一鸣的胳膊,不再回头。
军用吉普车停在院门口的土路上,两对新人上了车,陆一鸣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打破午后的寂静,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方济舟在后座絮絮叨叨地跟陆芸说着今天的菜哪个好吃,南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头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院门。
直到车子拐上主路,院门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陆一鸣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南酥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翻过手,将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
……
回到家属院时已经过了晌午。
汽车停在南酥和陆一鸣的新房院门口。
方济舟先跳下车,回身扶着陆芸下来,手里还拎着秦雪卿塞的那兜吃食,转头问陆一鸣:“老陆,下午有事没?没事咱们几个打了扑克呗?上次在你家的牌还没打完呢。”
陆一鸣看了南酥一眼,南酥替他答道:“今天下午不行,我跟鸣哥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回去吧!”
方济舟还想说什么,被陆芸拽了一下袖子。
陆芸冲南酥挤挤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我懂的”,然后拖着方济舟就往隔壁院子走。
方济舟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那说好了啊,明天晚上来我家!我们一起包饺子吃!”
“知道了!”南酥冲他们挥挥手,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隔壁院门后,这才转身推开自家院门。
参宝听见动静,从堂屋里窜出来,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有样学样,围着南酥转了好几圈,还用脑袋蹭她的腿。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两只狼的耳朵,又检查了后院的食盆,确认它们吃饱喝足,才起身拉着陆一鸣的手,进了堂屋。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鸣哥,你的婚假快结束了。”南酥牵着他的手,仰起脸,眼睛里的笑意亮晶晶的,“那咱们现在趁着你还有时间——”
“嗯?”陆一鸣低着头看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南酥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秒,陆一鸣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强烈的聚光灯从天花板上打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排钢制货架整齐排列,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陈列着各种器械和金属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淡薄的机油味道。
“这是……”陆一鸣呼吸微滞。
“武器库啊!”南酥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冲他狡黠地眨眨眼,“你上次不是说要来看看嘛?今天就给你看个够。”
陆一鸣没有立刻冲过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心理准备。
然后他睁开眼,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从最左边那排货架开始扫过。
那上面陈列的是手枪,这是后世演变型号,造型比他现在用的更加精巧,握把上分布着防滑纹路,枪身上带着战术导轨。
他拿起一把,掂了掂,入手比他的配枪轻了至少三分之一。
他翻到握把底部的弹匣卡榫,拇指一按,弹匣落下,里面的子弹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亮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冲锋枪区。
拿起一把mp5,反复端详,又放下;拿起UZI,掂了掂,放在手心转了一圈。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簇在夜色中燃烧的烽火。
然后是突击步枪。
货架上的突击步枪数量惊人。
有带导轨的AR系列,有折叠枪托的Scar,有标准制式的m系列。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金属表面泛着冷冽幽光。
更远处的货架上,摆放着狙击步枪和精确射手步枪,旁边还有一层专门陈列夜视设备和激光测距仪的特种装备。
陆一鸣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
他从前在军中见过最好的步枪,是缴获的m1加兰德,拆开保养的时候,全团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那支枪在当年,不,放在当下任何一个军区,都已经是顶尖的装备了。
可此刻。
他眼前的这些枪,每一把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用眼睛从枪托摸到枪管,从导轨摸到瞄准镜,上上下下地看,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旁边还有触控屏展示分解图,他一动不敢动,只是看着那些跃动的三维模型,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泛红了。
“这些都是……几十年后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对。”南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轻轻的,“鸣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就是未来中国陆军的单兵装备。不光是枪——那边那一排是单兵电台和战术耳机,那边是防弹衣和战术背心,还有那边,是夜视仪和热成像仪。”
陆一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装备上停了很久,久到南酥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填满了胸膛,满得快要溢出来。
“酥酥,”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可不可以把这些画下来?”
南酥弯起眼睛,笑得不意外,将一沓纸和一支铅笔,塞进他手里:“给,就知道你会要。”
陆一鸣接过纸和笔,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开始画第一张草图。
他选的是那把Scar突击步枪。
从空间厨房的电器摸索中,他已经对后世工程的模块化思路有了直观感受。
此刻握住铅笔,视线落在枪身分段结构上——机匣与护木如何通过导轨连接,枪托折叠机构如何用最少的零件实现最快的伸缩。
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画得极快,却又极细致,每一条线都像是刻上去的,每注一个尺寸都要反复核对好几遍。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南酥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看着他低头画图的样子,看着他被聚光灯照亮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股子专注到近乎炽热的光。
南酥弯起嘴角,悄悄站起身,去了空间的书店。
她沿着书架一排一排地走过去,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军事科技”那一排。
她抽出好几本,有关于枪械设计的,有关于弹道学的,有关于单兵装备发展史的,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封面上的图片和字样都是陆一鸣从未见过的。
她抱着那一摞书回到武器库。
陆一鸣已经在画第三张草图了。
他的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铅笔头已经磨短了一截。
旁边的白纸上,都是零部件的分解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尺寸、材质、工艺推演。
“鸣哥。”南酥在他身边坐下来,把那摞书放在他手边,“这些是关于武器设计的书。里面讲了很多基础的原理,应该比光看图更管用。”
陆一鸣放下铅笔,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轻武器设计原理》。
书很新,纸张光滑洁白,封面印刷精美,连上面的字都比现在市面上能看到的任何一本书都要清晰。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目录——“枪管材料与膛线工艺”、“导气式自动原理”、“闭锁机构设计”、“供弹系统优化”、“弹道计算与射击精度”……
他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是那种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半辈子的人,忽然被推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图书馆的激动。
他抬起眼,看着南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像是抱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大型犬。
“鸣哥,”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心思。你想让战友们在战场上少流血,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陪你。把这些书看完,把这些图画完。”
陆一鸣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了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给的这一切,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武器图谱、设计原理、单兵装备数据,是他在梦里都不敢想象的。
许久,他松开她,重新拿起铅笔。
这一回,他的目光更加坚定,笔触更加流畅。
南酥坐在他旁边,翻开另一本书,安静地陪着他。
武器库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的轻响。
第384章 我听说你姐嫁了个姓叶的团长?
武器库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陆一鸣直起腰,将面前画好的十几张草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停了许久,忽然开口:“酥酥,这些图,光咱们自己看不够。”
南酥正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翻着那本《弹道学基础》,闻言抬起头。
陆一鸣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几下,声音低沉而笃定:“自动步枪的改进思路,我可以先整理出来。不用太详细,但足够让懂行的人看出门道。这份草稿,先交给张师长,由他转交爹,然后再递到白老手上。”
“张师长?”南酥眨了眨眼,“你想让白老看这些图?”
“白老是军工系统的。”陆一鸣将草图按顺序叠好,动作轻而稳,“这些图纸只有到了他手里,才能真正派上用场。但我的身份——一个副团长,贸然拿出这些东西,太扎眼。张师长是我的老领导,他来交,比我自己交更合适。再由爹从上面压着,白老那边就顺理成章了。”
“也是。”南酥沉吟片刻,“你这些改进思路虽然超前,但可以说是在实战中摸索出来的经验总结。白老是懂行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设计的价值。”
陆一鸣点了点头,又蹙起眉头:“不过光有图纸还不够。如果白老问起来,总得有一套完整的理论。正好——”他伸手拿起手边那本《轻武器设计原理》,翻到自己做了记号的那一页,“这本书上关于导气式自动原理的章节,跟我画的结构是相通的。我可以把书上的理论吃透,再用现在的表述方式把设计思路整理出来,让白老看得懂、拿得稳。”
“那得要多少工夫?”南酥问。
“几天吧。”陆一鸣将书页折了个角,抬眼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子专注的亮光,“白老那边如果要问细节,我得能在这些原理和设计上答得滴水不漏,不能让他们觉得这是凭空冒出来的。”
南酥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模样,弯起嘴角,从旁边那摞书里又抽出两本递给他:“既然要啃,就多啃几本。这本是《材料力学基础》,这本是《枪械设计入门》。改枪可不光是画图纸,材料也是关键。”
陆一鸣接过书翻开,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他的目光却更亮了,像一柄淬了火的刀遇到了更好的磨刀石。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又低下头,铅笔重新在纸上沙沙地游走起来。
南酥没有打扰他,只是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把拆解过的枪械模型,对照着书上的分解图,静静地坐到他身边。
……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一鸣终于将面前的草图和笔记整理完毕,用牛皮纸包好,放进一个铁皮盒子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南酥把书合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她便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
陆一鸣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耳廓上,声音比方才画图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慵懒和缱绻:“酥酥,今晚我们睡小洋楼好不好?”
南酥偏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方才那股子专注的亮光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软绵绵的期待。
“为什么要睡小洋楼?”她明知故问,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上翘。
陆一鸣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机密情报:“小洋楼的床软。睡着舒服。”
南酥的脸颊腾地红了。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你就这点出息?”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眼底那抹缱绻瞬间化作了更浓烈的东西。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楼梯走去。
“明天婚假就结束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震得南酥贴在他胸口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麻,“今晚——你得好好补偿我。”
南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耳根烧得滚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昨晚不是补偿过了吗?还有今早在浴缸里,还有……”她说到一半自己先说不下去了,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根。
陆一鸣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小洋楼的主卧室里,红烛已经燃尽,取而代之的是床头灯柔和的光晕。
那张铺着大红床单的大床上,被褥松软得像云朵。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上来,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
南酥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酥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她应了一声,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床头灯的光晕摇摇曳曳,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空间里模拟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
这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后来南酥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陆一鸣抱着她去浴室清洗,她全程窝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小猫,任由他帮她冲水、擦干、吹头发。
吹风机呼呼地响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南酥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陆一鸣没听清,低头凑近她的嘴唇:“什么?”
“出……空间……”
下一秒他们两人便出现在家属院家里的实木大床上。
陆一鸣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他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躺在她身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酥酥。”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一鸣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闭上眼睛,将她往怀里又拢了几分。
不知睡了多久,陆一鸣睁开眼,伸手摸到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
外面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南酥还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腿也缠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紧紧的。
陆一鸣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又轻轻地把她的腿从自己腿上挪下来,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拆一枚精密的定时炸弹。
南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快速穿好军装,扣风纪扣的时候瞥了一眼镜子。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出便签纸,用钢笔写了几个字,压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弯下腰,在南酥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几乎没有停留。
推开院门,冬日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家属院里特有的那股子煤烟味和冻土的清冽气息。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陆一鸣揉了揉它的耳朵,大步朝部队方向走去。
……
南酥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看来,陆一鸣早已经起来上班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几处淡红色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微微一红,赶紧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床头柜上搁着一张便签纸。
南酥伸手拿过来,上面是陆一鸣那笔锋遒劲的字迹。
“今天归队,早饭在锅里温着,记得吃。鸣。”
她看完最后一行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把便签纸贴在胸口,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打了滚。
自己笑了好一阵,才终于舍得下床。
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连嘴唇都比平时更红了几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推门出了客厅。
刚进到厨房,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嫂子!嫂子!是我!”
陆芸的声音。
南酥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陆芸挎着个竹篮子站在门口,篮子里装着两颗白菜、几个土豆、一小块猪肉,还有一小捆粉条。
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围着一条红围巾,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芸姐,你怎么来这么早?”南酥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陆芸进了客厅,把竹篮子往桌上一搁,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笑着说:“今天军人服务社来了一批红薯粉,去晚了就没了。我寻思着你早上肯定起不来,就帮你买了菜回来。”
南酥的脸颊微微一热,轻咳一声道:“知我者,芸姐也。嘿嘿,就是让你受累了。”
“不累不累。”陆芸脱了手套往竹篮里一塞,“反正我自己也要买,顺便帮你带一份。再说,咱们姐妹之间哪分什么你我?我嫂子对我好,我也得对我嫂子好,这叫礼尚往来。”
南酥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帮陆芸把竹篮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厨房的柜子里。
她压低声音对陆芸说:“芸姐,以后不用起那么早去买菜,想吃啥就跟我直接说。我让晖哥给咱们弄。”
“晖哥?”陆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谢——”
“嘘。”南酥赶紧按住她的嘴,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老麻烦晖哥,不太好吧。”陆芸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放心吧!对了,你在这儿等着。”南酥转身进了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四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南酥将苹果一个一个放进陆芸的篮子里,用布盖好,低声嘱咐道:“这四个苹果你带回去,跟方大哥偷偷吃,别让别人瞧见了。尤其是不要被咱们家属院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到,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嫂子,这也太贵重了——”陆芸推辞道。
“拿着。”南酥把竹篮子塞回她手里,不容分说,“让你拿着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年头水果稀罕,你和方大哥多吃点,对身体好。”
陆芸低头看着篮子里盖得严严实实的蓝布,眼眶微微一热。她没再推辞,只是抬起头冲南酥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谢谢嫂子。”
“快回去吧,还得准备午饭呢。”南酥拍拍她的手背。
“那行,嫂子,我先回去了。”
陆芸挎着竹篮子出了南酥家的院门。
蓝布盖在篮口上,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的。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影便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吴春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一看就起鸡皮疙瘩的笑。
“哟,陆芸啊。”吴春花用眼角瞟着陆芸挎着的篮子,几步凑了过来,“这是打哪儿回来啊?这么早,你家嫂子不会还没起吧?”
陆芸停下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篮口上的蓝布,语气淡淡的:“吴嫂子,我就是去隔壁嫂子家串了个门。”
“串门啊,串门好。”吴春花说着,手就不老实了,伸过来就要去掀陆芸篮子上的蓝布,“你这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呀?让嫂子我看看呗?”
陆芸向后让了半步,刚好避开那只掀布的手,声音不软不硬:“吴嫂子,这不方便。”
吴春花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怎么就不方便了?咱们这院里谁跟谁啊,左邻右舍的,看看你篮子里有什么新鲜物件,也不成啊?”
陆芸没有接话茬,只是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清楚楚:“吴嫂子要真闲得慌,不如去公社看看谁家缺帮手。我这儿还得赶着回去给我家男人做饭呢,没工夫跟嫂子说闲话。嫂子留步。”
她说完,挎着篮子绕过吴春花,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吴春花站在原地,脸上的假笑渐渐冷下来。
她盯着陆芸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只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子上,看了许久。
直到陆芸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她才撇了撇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在家属院最中间那排平房的最边上,赵晓岚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怀里抱着她姐赵晓艺的孩子。
孩子刚吃饱,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睡得正香。
赵晓岚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却涌不起半分疼爱。
半夜哭了三回,天没亮又哭了一回。
她爬起来冲奶粉、换尿布、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
而她姐赵晓艺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月子的人是她姐,可夜里不得安生的人是她赵晓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是在舞台上翻腕、拈指、做出各种优美姿态的。
现在呢?
洗尿布、搓奶瓶、抱孩子,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皂角碎末,指节粗了,手背上的皮肤被冷水泡得皴裂,一道一道的红口子,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恨。
她恨这个哭个不停的孩子,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管的姐姐,恨那个把她从文工团开除的张师长,恨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军嫂——但她最恨的,是南酥。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南酥可以穿着崭新的红嫁衣,被整个家属院的人簇拥着、夸赞着、羡慕着?
凭什么南酥可以嫁给陆一鸣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住进新房子,过上舒坦日子?而她却窝在这间墙皮剥落的小破屋里,守着一个坐月子的姐姐和一个没断奶的孩子,每天睁开眼就是尿布和奶瓶。
“晓岚!”
赵晓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孩子喂了没有?”
赵晓岚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烦躁硬生生压下去,应了一声:“喂过了,已经睡了。”
“那你去买菜吧。家里白菜没了,土豆也快吃完了。对了,看看有没有猪蹄,买两个回来炖汤,下奶。”赵晓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
赵晓岚把孩子放在简陋的婴儿床里,拿起那个泛旧的花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冷得很,化雪的天气比下雪还冷。
她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缩着脖子往军人服务社走,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打哆嗦。
可走到军人服务社,赵晓岚心烦的不行,她风华正茂,凭什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她脚步一转,直接出了部队家属院。
她快步在路上走着,希望能遇上驻地周边村子的牛车,这样就可以坐着牛车去市里里。
正走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赵晓岚的身侧。
“赵晓岚?你是赵晓岚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
赵晓岚转过头,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探头往外看,他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中山装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赵晓岚愣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
“王、王继生?”
“是我啊!”王继生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打开车门,快步走到她面前,“你还记得我!初二的时候咱俩还坐过一桌呢!后来我转学去了津市,就再没见过你。”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灰扑扑的棉袄扫到她皴裂的手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关切:“你现在……怎么样?我记得你不是考进文工团了吗?”
赵晓岚垂下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淡得不到片刻就消了下去:“没什么,早就不在文工团了。现在……就是在家里帮忙。”
“老同学难得见面,我请你吃顿饭吧。”王继生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向部队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用了……”赵晓岚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贪婪,故作矜持地说道。
“走吧,老同学见面,我还能让你饿着?咱们总不能一直从这里站着吧?”王继生直接拉开后排的车门,握住赵晓岚的手腕,与她一同坐到了后排,“我跟你讲,我现在在革委会上班,请老同学吃顿饭算什么?当年我还抄你作业呢,这得还。”
阁委会。
这三个字像一枚极轻微的锣音,在赵晓岚的脑子里响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王继生胸口那两支钢笔上,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
国营饭店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王继生的小弟端上两盘饺子和一碟酱肉时,王继生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往桌上一搁,还真有高干那派头。
“晓岚,快吃,跟我别客气。”
“嗯!”赵晓岚小口吃着饺子,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相文雅,跟旁边那些狼吞虎咽的客人截然不同。
王继生看着她那端着的模样,舔了下下唇,眼底的欲色又多了一层。
虽然赵晓岚穿着土了点儿,可毕竟是跳舞的,那身段还是挺勾人的。
“你在文工团待了好几年吧?”王继生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我还看过你在台上表演的相片,穿那身绿军装,扎皮带,精神得很。”
赵晓岚的筷子顿了一下,垂着眼睫,声音轻轻的:“也就那么几年,不值得提。”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配上她那副憔悴的模样,反而让人更觉得惋惜。
王继生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赵晓岚,我说句实在话。当年班上那些女同学,就你最出众。模样好,又能歌善舞,谁见了不得夸一句。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赵晓岚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些日子在家属院里,她听惯了吴春花那种粗俗的奉承和邻居们指指点点的闲话,可王继生这番话,却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站在舞台上的那些日子。
那个被聚光灯照耀的赵晓岚。而不是如今这个缩在破屋里、指甲缝里嵌着皂角碎末的赵晓岚。
“你现在在革委会做什么?”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面前的老同学,目光在他的中山装和金丝边眼镜上多停了一瞬。
王继生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吐出一口烟雾,才不紧不慢地说:“副主任。分管清查工作的。”
清查工作。
在当下这个年头,“分管清查”意味着什么,赵晓岚比谁都清楚。
那些被查出了家庭成分问题、海外关系、“资产阶级作风”的人,批斗台上哪一个不是从清查办经手的。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倒是你啊,”王继生弹了弹烟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语气随意里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你姐嫁了个姓叶的团长?还在部队上吗?”
第385章 真是……太有精力了
“倒是你啊,”王继生弹了弹烟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语气随意里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你姐嫁了个姓叶的团长?还在部队上吗?”
赵晓岚垂下眼睛,筷子在饺子上戳了两下,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我姐夫是叶俊才,之前确实是个团长。不过前阵子出了点事,在医院里住着。我姐又在坐月子,我就过来帮忙照顾。一天到晚就是带孩子、洗尿布、买菜做饭,也没什么别的事了。”
“那你自己的事就这样搁下了?”王继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又给她碟子里夹了一块酱肉:“好好的文工团台柱子去洗尿布,这也太大材小用了。你怎么就离开文工团了?是不是碰上什么难缠的人了?”
赵晓岚沉默了片刻,手指捏着筷子捏得指节发白。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也没什么,就是运气不好吧,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不过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没本事,没有一个当司令的爹。”
“你惹上司令的家人?”王继生眉毛微微一动,手指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语气依旧随意,眼神却比方才锐利了几分,“哪个司令?”
赵晓岚拿起手帕,擦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就是军区南司令,而他的女儿南酥,抢了我的爱人陆一鸣。”
于是,赵晓岚将她和陆一鸣、南酥之间的爱恨情仇,添油加醋,曲解事实的讲给王继生听。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却又被她压了回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都过去了。我这种平头百姓,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继生一拍桌子,脸上那股干部子弟的骄矜瞬间被一种义愤填膺的表情取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太过分了!什么背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晓岚你放心,这事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能不管。这个南酥是南司令闺女又怎样,我要查,就一定能查出她的问题!”
赵晓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犹豫,像是被他的热情打动却又不想给他添麻烦。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生,算了。她家里背景太硬了,你别为了我去得罪人。”
“怕什么!”王继生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身子往前一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晓岚,我跟你说,如今这世道,不怕你有背景,就怕你身上不干净。只要她有问题,什么背景也保不住她。清查办干的就是这个——挖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告诉我,这个南酥,住在哪儿?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赵晓岚垂下眼睛,手指在搪瓷杯的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她就住在部队家属院。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去一趟军人服务社,或是在院子里跟她的小姑子在一起。她丈夫是陆一鸣陆副团长,前不久刚办了婚礼。”
“陆一鸣,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王继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比刚才又沉了几分,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赵晓岚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搪瓷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淡如白水的茶水,喝了一口。
王继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老同学间闲聊的随意:“不过说起来,你们家属院里平时人多眼杂,你住在你姐那儿,日子也不太方便吧?这军嫂们平时来往多不多?有没有人说闲话?”
“多着呢。”赵晓岚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轻描淡写却话里有话,“军嫂们扎堆的地方,哪有不传闲话的。吴嫂子、刘嫂子、王嫂子,哪个不是每天串门子唠嗑。
逢年过节更是热闹,谁家放了多少油、谁家炸了几个丸子,都能被嚼上好几天。南酥那人又爱显摆,听说她娘家送嫁妆的时候,开了两辆吉普车,拉了六口樟木箱子,张扬得很。这院里的人,都在议论她。”
“六口樟木箱子?”王继生眉毛一挑,“这年头哪家嫁女儿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这嫁妆来路正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晓岚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眼底的温度又凉了几分,“唉,好歹人家爹是司令,手里怎么都得有点家底不是!”
王继生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烟盒往口袋里一揣,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对赵晓岚说:“晓岚,你的事我放在心上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来革委会找我。老同学嘛,能帮的我一定帮。”
赵晓岚也站起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继生。这顿饭……谢谢了。”
“客气什么。”王继生笑着摆摆手,像是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卷大团结塞进赵晓岚的手里,“晓岚,我还是最喜欢你娇娇嫩嫩,漂漂亮亮的样子,这钱你拿着,去百货大楼买几件漂亮的衣服穿穿。”
“继生,这……我不能要!”赵晓岚紧紧地抓着那卷大团结,心中不舍,但还是跟王继生推拒了一番。
“行了,给你的,你就拿着,哥不差钱。”王继生怎么能看不出赵晓岚的小心思,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虽说手糙了些,可今天摸了小手,下次还能摸不着更嫩的地方?
他不急!
鱼儿已经闻着鱼饵的味儿了来了,还怕她不上钩?
……
中午的太阳爬到头顶,家属院的土路上热闹了起来。
下班回来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有说有笑,他们最喜欢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南酥家的院门半敞着。
厨房的灶台上,菜已经洗干净了。
白菜切好了码在盘子里,土豆削了皮泡在水里,猪肉切成薄片整整齐齐地摆在碗里,旁边还搁着一小碟切好的姜丝和葱花。
全都准备好了,就等陆一鸣回来掌勺。
南酥站在厨房门口,往院门外张望了一下,又缩回去,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参宝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小闪电则趴在堂屋门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正好看见陆一鸣推开院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扎着武装带,整个人英挺冷峻。
只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在看见南酥的瞬间,便像冰块遇了火,从眼底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回来了?”南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踮起脚尖往他身后看了看,“方大哥和芸姐没过来?”
“方济舟回他自己家了。”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芸芸在家做饭呢,不用操心。”
他揽着南酥的肩膀,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菜。
白菜切得粗细均匀,土豆片薄厚一致,连姜丝都切得像头发丝一样细。
他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南酥,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菜都洗好了?”他问。
“嗯。”南酥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分明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结结实实的、带着缠绵意味的吻。
南酥被他亲得脸颊发烫,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却没推动,只能任由他亲了个够。
等他终于松开她,她的嘴唇已经微微红肿了,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嗔道:“你这是奖励我,还是给你自己谋福利?”
陆一鸣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被戳穿心思后的无奈和宠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被你发现了。”
“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南酥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推着他往灶台走,“行了行了,快做饭吧,我饿了。”
陆一鸣系上围裙,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结实有力的前臂。
他拿起菜刀,手法利落地将猪肉下锅,又切了几个干辣椒丢进去,“嗤啦”一声,香味立刻在厨房里炸开了。
南酥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盐、递酱油、递醋,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参宝闻到香味,从地上爬起来,蹭到厨房门口,歪着脑袋往里看。
小闪电也有样学样,跟在它爹后面,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里的肉香。
“别急,有你们的份。”南酥笑着冲它们摆了摆手,从空间里顺出来两个肉骨头,分别丢给参宝和小闪电。
两头狼各自叼着骨头,心满意足地趴回堂屋门口,嘎吱嘎吱地啃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饭菜上桌了。
一碟青椒炒肉片,一碟醋溜白菜,一碟红烧土豆块,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南酥端着饭碗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就亮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夸道,又夹了一筷子白菜,“鸣哥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一鸣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自己没怎么吃,倒是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把她碗里的米饭堆得冒了尖。
“别光给我夹,你也吃。”南酥夹了一块土豆放进他碗里。
陆一鸣低头把那块土豆吃了,抬起头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说了句:“酥酥,以后洗菜切菜的事情留给我做,你别累着。”
“就洗个菜,能累啥。”南酥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我总不能跟个废物似的,张着嘴等吃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知道你宠我,但我不能真把自己当客人,我的男人辛苦上班挣钱,我也心疼的呀!”
“酥酥……”陆一鸣听了南酥的话,心里美的直冒泡。
“好啦,赶紧吃饭。”南酥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给陆一鸣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片,“吃了饭去睡会儿,下午还得上班呢!”
“好!”陆一鸣笑得见牙不见眼,扒拉饭菜的速度更快了。
南酥眨巴眨巴眼睛,这人吃那么快干嘛?
一会儿她就知道,陆一鸣吃那么快是要干嘛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南酥洗碗,陆一鸣擦碗,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等收拾停当,两人回到卧室。
南酥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打了个哈欠。
陆一鸣也跟着躺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媳妇儿,来一次!”
南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陆一鸣三下五除二地给扒了个干净。
这男人,真是……太有精力了。
……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被子上面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屋子里暖烘烘的,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南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
“鸣哥。”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下午上班别迟到。”
“不会。闹钟定好了。”
“那就好……”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睡着了。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然后闭上眼睛,将她往怀里又拢了几分。
……
下午一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陆一鸣睁开眼睛,伸手按掉闹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人。
南酥窝在他胸口,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腿也缠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紧紧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她。
可南酥还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姿,嘴角弯了弯,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然后他快速穿好军装,整理好仪容,推门出了卧室。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小闪电有样学样,也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看好家。”陆一鸣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大步出了院门。
隔壁院子门口,方济舟正好也推门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并肩往部队方向走去。
南酥又睡了大半个小时才醒。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一点余温。
她弯了弯嘴角,快速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然后推门出了卧室。
参宝和小闪电都不在堂屋,大概去后院晒太阳了。
她走到隔壁院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陆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院门被拉开。
陆芸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刚才在忙活什么。
“嫂子快进来!”陆芸侧身让南酥进了院子,又探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到,才关上院门。
“你下午不是说要学习吗?怎么和上面了?”南酥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面粉。
“哎呀,我这不是想着晚上包饺子嘛,先把面和好,等方大哥回来就能直接包了。”陆芸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洗了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好,然后拉着南酥进了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本作业本。
南酥走过去坐下来,翻了翻那些书。
都是高中的课本。
陆芸在旁边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有些紧张地看着南酥:“嫂子,你说我那个小学毕业考试,到底过了没有啊?这都等了好些日子了,也没个消息。我心里七上八下的,饭都吃不下。”
“你放宽心。”南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你可是我教出来的,绝对能考上。”
陆芸咬了咬下唇,还是有些忐忑:“那万一……”
“没有万一。”南酥打断她,从桌上拿起语文课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来,咱们继续往下学。等小学毕业证下来了,你就该准备考初中了。”
陆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拿起铅笔,翻开作业本。
两个姑娘并排坐在八仙桌前,头挨着头,一个讲,一个听,时不时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
陆芸听得认真,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游走。
南酥讲得细致,每一个知识点都掰开了揉碎了讲,讲完了还出几道题让陆芸练习。
“嫂子,”陆芸做完最后一道题,放下铅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你说我要是考上了初中,以后能不能考高中?”
“当然能。”南酥看着她,目光认真而笃定,“只要你肯努力。知识改变命运,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陆芸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铅笔:“嫂子,我一定好好学。我哥说了,等我考上初中,他就奖励我一块手表。”
南酥听了,嘴角弯了起来,伸手揉了揉陆芸的发顶:“你哥说话算话。所以你更得努力了,别让他失望。”
“嗯!”陆芸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翻开下一页课本,“嫂子你再给我讲讲这道题,我上次就没太明白……”
南酥凑过去,拿起铅笔,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图,开始耐心地讲解。
院子里,参宝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跳了过来,趴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小闪电跟在它后面,有样学样,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时光在这片安静而温暖的氛围里,慢慢流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方济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芸芸!芸芸!快开门!好消息!”
陆芸“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把凳子带倒。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院门。
方济舟站在门口,军装还没换,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纸。
“方大哥,你……”陆芸看着他那副风尘仆仆又兴奋不已的模样,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看!”方济舟把那张纸举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抖,“芸芸你看!你的小学毕业证!过了!你考过了!”
陆芸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毕业证书”四个大字,下面是她的名字——“陆芸”。
红戳盖得端端正正,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湿润的光。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伸手接过那张毕业证,手指颤抖着抚过自己的名字,抚过那个鲜红的印章,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我考过了?”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真的考过了?”
“考过了!”方济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芸芸你太厉害了!你考过了!你是小学毕业生了!”
陆芸被他转得头晕,却舍不得让他停下来。
她攥着那张毕业证,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南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用手背按了按眼角,走过去,从方济舟手里接过那张毕业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恭喜恭喜。”南酥抬起头,看着陆芸,嘴角挂着欣慰的笑,“芸姐,我就说你没问题吧?你偏不信。”
陆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手里拿着的,是她人生中第一张毕业证书。
“嫂子……”陆芸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南酥,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肩膀都在发抖,“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考过……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南酥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笃定,“是你自己努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给你讲了几天课,题是你自己做的,试是你自己考的——这毕业证,是你应得的。”
陆芸摇了摇头,抱得更紧了。
方济舟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媳妇儿哭成泪人,想上去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说:“别哭了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南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方济舟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
陆芸从南酥肩头抬起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毕业证上被泪水洇湿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又忍了回去。
“方大哥,”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了很多,“我哥呢?他回来了没有?”
“老陆还没回来。”方济舟挠了挠头,“他今天下午被张师长叫去了,说有事情要谈。让我先回来给你报信。”
陆芸点了点头,把毕业证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转身看向南酥,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嫂子,我下次可以初中毕业证了。”
“嗯!”南酥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所以你要更加努力,争取下次把初中毕业证也拿下来。”
陆芸用力点了点头,握紧拳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一定会的。”
第386章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方济舟看着陆芸那张还挂着泪痕却笑得灿烂的脸,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对了芸芸,爹还让我带句话。”方济舟一拍脑门,“爹说,等学校开学了,你就可以去考初中毕业证了。”
陆芸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攥着毕业证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真的?爹真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方济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爹还说,让你好好学,争取一次考过。到时候他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不要红包。”陆芸摇摇头,声音轻轻的,眼眶又泛红了,“爹和娘对我已经够好了。我就想……就想让他们高兴。”
南酥走过来挽住陆芸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那你可得更加努力了。考试前,我可要给你加课了。”
“加!加多少我都学!”陆芸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方济舟在旁边搓了搓手,忽然吸了吸鼻子:“我说,你们闻到什么味儿没有?我怎么觉得有股子糊味儿?”
陆芸一愣,脸色大变:“哎呀!我的面!”
她转身就往厨房跑。方济舟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慢点慢点,别摔着!”
厨房里,灶台上的面盆盖着湿笼布,倒是没事。
倒是陆芸早上发的那块面,因为离灶台太近,表面被热气熏得有些干裂了。
“还好还好,没大事。”陆芸拍拍胸口,把面盆端到案板上,揭开笼布用手指按了按,“面发得正好,现在包饺子正合适。”
方济舟立刻挽起袖子:“我来帮忙!芸芸你说,我干什么?”
陆芸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会擀皮吗?”
“这有什么难的?”方济舟拿起擀面杖,信心满满,“自从参军后,我就一直在部队过年,过年的时候,都是我们自己包饺子,擀皮、包饺子,样样都是最厉害的。”
南酥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包饺子时的惨状,笑着摇了摇头。
陆芸把发好的面从盆里挖出来,放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用力揉起来。
面团在她手里翻滚、折叠、按压,很快就变得光滑细腻。
“嫂子,你帮我把白菜剁了吧。”陆芸一边揉面一边吩咐,“方大哥你把肉馅拿出来,早上我从服务社买的,放在窗台外面冻着。”
“得令!”方济舟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去窗台拿肉馅。
南酥洗了手,拿起陆芸从服务社买的大白菜,挑了下眉头。
这白菜被冻过,一点儿都不新鲜了,这样也太影响口感了。
南酥侧了下身,借着身体的遮挡,将手中的大白菜,换成空间里新鲜大白菜。
悄无声息的做完这一切,她拿起菜刀开始剁白菜。
白菜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比服务社卖的新鲜多了,叶片翠绿,帮子白嫩,一刀下去汁水四溢。
陆芸揉好面,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然后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她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个皮都擀得圆圆的,中间厚边缘薄。
方济舟端着肉馅过来,探头一看,赞了一声:“芸芸你这皮擀得真圆!”
“熟能生巧嘛。”陆芸耳根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三个人围在案板前,一个擀皮,一个包,一个剁菜,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南酥学着陆芸的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笨手笨脚地捏边。
她捏得很用力,可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肚子瘪瘪的,躺在盖帘上像一条被拍扁了的鱼。
陆芸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嫂子,你放着吧,我和方大哥包就行。”
南酥放下自己包的那个丑了吧唧的饺子,无奈地摊了下手,“唉,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实在包不来这玩意儿。”
“没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也有不擅长的,”方济舟转头对南酥说,笑得见牙不见眼,“嫂子你坐着,没关系的。”
“我哪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南酥站起身,“你们两口子包饺子,我去烧热水,煮饺子。”
陆芸和方济舟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正包着,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肯定是鸣哥回来了!”南酥眼睛一亮,在围裙上擦擦手,快步走到院门口。
院门被推开,陆一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进来,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扎着武装带,整个人英挺冷峻。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回来了?”南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踮脚看了他一眼,“张师长找你什么事?怎么这么久?”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急着回答,先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才压低声音说:“回去再说。”
南酥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挽着他的胳膊进了院子。
厨房里,陆芸已经端着盖帘准备下饺子了。
看见陆一鸣进来,她放下盖帘就跑过来。
“哥!你看!”她把那张盖了红戳的毕业证举到陆一鸣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我考过了!我小学毕业了!”
陆一鸣低头看着那张纸,目光在“毕业证书”四个大字上停了许久,又在那个鲜红的印章上停了许久。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张纸的边缘。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有些哑。
他抬起头,看着陆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芸芸,好样的。”
陆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扑过去一把抱住陆一鸣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哥……我真的考过了……我不是文盲了……”
陆一鸣僵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手很大,拍在她背上的力道却很轻,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嗯,你不是文盲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你还要考初中,考高中。你想学多久,哥都供你。”
陆芸哭得更凶了,把陆一鸣的军装前襟洇湿了一片。
方济舟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想上去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搓手。
南酥走过去,轻轻拉开陆芸,用手帕替她擦擦眼泪,笑着说:“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饺子该下锅了,再不煮就粘盖帘上了。”
陆芸破涕为笑,用袖口按了按眼角,转身端起盖帘走到灶台边。
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白色的水蒸气嗤嗤地往上冒,把整个厨房蒸得暖烘烘的。
陆一鸣洗了手,走到灶台边,接过陆芸手里的漏勺:“我来煮,你去歇着。”
“不用不用,哥你刚回来,坐着等吃就行。”陆芸不肯让。
“今天你是主角。”陆一鸣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拒绝,“考上毕业证的人最大。去坐着。”
陆芸拗不过他,只好解下围裙走到八仙桌前坐下。南酥端着一碟切好的蒜泥醋和辣椒油走过来,方济舟把碗筷摆好,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水。
不一会儿,陆一鸣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
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白色的蒸汽,香气四溢。
“来,尝尝。”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在南酥身边坐下。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筷子同时伸向盘子。
南酥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口咬开,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面皮筋道,馅料咸香。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夸道,又夹了一个。
陆芸也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今天买的这白菜,看着有些蔫儿,但吃起来口感还不错,我平时包饺子也没这么香啊!”
南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嗯,可能是白菜,外头冻了,里头是新鲜的吧。”
陆芸点点头,又吃了一个,还是觉得今天的饺子格外香。
方济舟吃得满嘴流油,嘴里塞着饺子还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真好吃!芸芸你以后多包饺子!”
“那你得帮我剁馅擀皮。”陆芸笑着瞪了他一眼。
“没问题!”方济舟拍着胸脯保证,“别说剁馅擀皮了,你让我杀猪我都干!”
一盘子饺子很快就见了底。
陆一鸣又去煮了一盘,四个人吃得肚皮滚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等收拾停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门外的土路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远处家属院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我们先回去了。”陆一鸣揽着南酥的腰,站在南酥的身旁。
“早点休息。”南酥冲他们挥挥手,“明天晚上来我家吃,我让鸣哥给你们炖排骨。”
“好嘞!”方济舟响亮地应了一声。
南酥和陆一鸣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已经睡着了,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拍小闪电的脑袋,然后站起身,牵起陆一鸣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走进了堂屋。
门在身后关上。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了空间小洋楼里的武器室。
陆一鸣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铅笔和图纸。
南酥坐在陆一鸣的对面,戴上耳机,开始学习英语。
陆一鸣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每一条线都像是刻上去的,每一处标注都工整得如同印刷体。
南酥看了他一会儿,弯起嘴角,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耳机里的声音读英语。
武器库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南酥偶尔发出的低低跟读声。
聚光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着头奋笔疾书,一个戴着耳机安静读书,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南酥摘下耳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短针已经指向了十二。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转过头。
陆一鸣还在画,铅笔在他手里飞快地游走,旁边的图纸已经堆了厚厚一摞。他的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里。
南酥看了他几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手中抽走了铅笔。
陆一鸣的手僵在半空中,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画图时的专注和兴奋,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酥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十二点了。”南酥把铅笔放在桌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研究武器重要,身体健康更重要。睡觉去。”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画完的图纸,又抬头看南酥那张写满了“不许讨价还价”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再画一会儿”,可对上她的目光,那个“再”字就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南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去。
刚走了两步,腰上忽然一紧。
陆一鸣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耳廓上。
“一起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和缱绻。
南酥的耳根微微一红,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明天还要上班。”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陆一鸣说得理直气壮,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陆一鸣!”南酥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大步流星地往楼上浴室走去。
浴缸里的水哗哗地放着,白色的水蒸气袅袅升起。
陆一鸣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些热水,然后转过身,开始帮南酥脱衣服。
南酥按住他的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自己来。”
“我帮你。”陆一鸣不松手,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开她的衣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南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烧得滚烫。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陆一鸣将她抱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南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也坐了进来。
浴缸很宽敞,可他还是把她抱进了怀里,从背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水波轻轻荡漾着,拍在浴缸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南酥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吻便沿着后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蝴蝶骨上。
“鸣哥……”她的声音有些发软。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却没有离开她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拂在她的耳后,声音又低又哑,“酥酥,你好香。”
南酥还想说什么,嘴唇已经被他封住了。
浴室里的水蒸气越来越浓,将两个人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浴缸里的水波荡漾得越来越剧烈,水从边缘漾出来,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终于渐渐平息。
南酥窝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
陆一鸣将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用宽大的浴巾将她整个人裹住,动作轻柔得像在包裹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帮她擦干身体,又找来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然后抱着她回到卧室,放在那张铺着大红床单的大床上。
南酥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一鸣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唇边:“什么?”
“出……空间……”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叫。
陆一鸣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下一秒,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家属院家里的实木大床上。
南酥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陆一鸣躺在她身边,将她连人带枕头一起捞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南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然后闭上眼睛,将她往怀里又拢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风平浪静。
南酥每天上午在家看书,下午去隔壁给陆芸补课,晚上等陆一鸣回来做饭,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进空间,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只是,南酥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吴春花,隔三差五地在她家院门口转悠。
有时候是早上,南酥刚起来,就看见吴春花拎着个菜篮子从院门口经过,脚步慢得像腿上绑了沙袋,眼睛不住地往院子里瞟。
有时候是中午,南酥在厨房里洗菜,一抬头,就看见吴春花站在院门外,跟路过的军嫂搭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有时候是傍晚,南酥和陆一鸣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就看见吴春花从院门口走过去,又走回来,再走过去,再走回来,像一架不知疲倦的钟摆。
南酥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留了个心眼。
每次吴春花经过的时候,她都会留意观察,发现这个女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家院子里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更让南酥在意的是参宝的反应。
每次吴春花靠近院门,参宝就会从堂屋门口站起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吼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威胁意味。
吴春花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吓得手里的菜篮子都掉了,捡起来就跑,跑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
第二次、第三次,吴春花学乖了,不敢靠院门太近,只敢远远地转悠。
可参宝的耳朵比雷达还灵,只要她的脚步声出现在胡同口,参宝就会站起来,竖起耳朵,发出那种低沉的、警告性的吼声。
小闪电有样学样,跟着它爹一起吼,虽然声音还奶声奶气的,但那股子狼崽子特有的凶狠劲儿已经初具规模。
吴春花被吓得好几天没敢来。
可过了没几天,她又开始转悠了,只是离得更远了些,站在胡同口,假装跟邻居聊天,目光却一直往南酥家院子的方向飘。
这天下午,南酥在院子里给参宝梳毛,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刘佳的大嗓门。
“哎你们说,那个吴春花最近怎么回事?天天往赵晓岚家跑,一趟一趟的,比上班还勤快。”
南酥的手微微一顿,梳子停在参宝的背上。
参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南酥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别出声,竖起耳朵继续听。
“可不是嘛。”王嫂子的声音传进来,“我前天去服务社买菜,就看见吴春花从赵晓岚家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半天的话,神神秘秘的,一看见我就闭了嘴。”
“你说这个吴春花,以前跟赵晓岚也没什么来往啊。”刘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赵晓岚一回来,她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
“谁知道呢。”王嫂子撇了撇嘴,“说不定是赵晓岚许了她什么好处。那个吴春花,眼皮子浅得很,给几颗糖就能帮你跑断腿。”
“啧,也是。”刘佳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赵晓艺生的那孩子也怪可怜的,白天晚上的哭,赵晓岚在家里也待不安生,就天天往外跑。”
“往外跑?往哪儿跑?”王嫂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刘佳的声音低了下去,“反正我前几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赵晓岚从外面回来,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行了行了,别人的事少打听。”王嫂子拍了拍手,“走了走了,回家做饭去,我家那口子该下班了。”
两个军嫂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南酥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门前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收回目光,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参宝跟在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声音很轻:“参宝,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吴春花不对劲?”
参宝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小闪电从堂屋里跑出来,有样学样,也歪着脑袋看她。
南酥弯起嘴角,拍了拍两头狼的脑袋,站起身往堂屋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眼底却多了一丝冷意。
吴春花,赵晓岚。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走到堂屋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参宝。”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大白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从明天开始,只要那个吴春花靠近咱家院墙三米以内——”
参宝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你就吼。大声吼。吼得越吓人越好。必要时候,可以追着她跑,遛遛她。”南酥弯下腰,在参宝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身,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笑吟吟地说,“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379章 设计出来的第一份图纸
第二天一大早,吴春花果然又来了。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头上裹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围巾,手里挽着个菜篮子,鬼鬼祟祟地从胡同口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先往南酥家院门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缩回去,等了一会儿,又探出来,活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地老鼠。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小闪电还小,不明所以地跟着它爹竖起耳朵,歪着脑袋往院门的方向看。
南酥从堂屋走出来,蹲下身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往院墙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看见那只地老鼠没?”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去吧。”南酥拍拍它的脑袋,嘴角微微一弯,“别伤人,吓唬吓唬就行——让她长长记性,知道咱家院子不是谁都能趴的。”
参宝站起身,抖了抖一身雪白的皮毛,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边。
它没有从院门出去,而是后退几步,助跑,前爪在墙头轻轻一搭,整个身体便像一片白色的云朵,轻飘飘地翻过了围墙。
吴春花正猫着腰沿墙根往前摸,耳朵竖得老高,心里正嘀咕今天运气不错,院门还关着,南酥大概还没起——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大白狼稳稳当当落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叫,没有扑,只是歪着脑袋,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吴春花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然后,一声能掀翻屋顶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出来。
“啊——!!!”
菜篮子飞了,白菜土豆滚了一地。
她转身就跑,两只脚在地上蹬得尘土飞扬,围巾被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张吓得惨白的脸。
参宝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始终保持两步远的距离,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
吴春花跑快,它也跑快;吴春花跑慢,它也慢下来,像一个耐心的牧羊犬在遛一只不听话的羊。
“救命!救命啊!”吴春花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狼!狼追我!救命!”
家属院顿时炸开了锅。
刘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院子里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王嫂子正蹲在门口择菜,一抬头就看见吴春花披头散发地跑过来,后面跟着一只半人高的大白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韭菜撒了一地。
“天老爷欸!那不是陆副团家的狼狗吗?”
“怎么跑出来了?还追着吴嫂子跑!”
几个军嫂吓得往院子里躲,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看。
倒是几个半大的孩子不怕,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看见参宝追着吴春花跑了一圈又一圈,拍着手咯咯直笑。
“大狗追坏人咯!”
“那不是狗,是狼!陆叔叔家的狼!”
“狼也分好坏,它追吴婶子,吴婶子肯定是坏人!”
吴春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软得像灌了铅。
她跑出胡同,跑到家属院中间的土路上,又从土路跑到服务社门口,参宝始终跟在身后两步远,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她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参宝也停下来,歪着脑袋看她。
她哭丧着脸往前挪了两步,参宝就跟了两步。
她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参宝就在她面前坐下来,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那模样,像极了在等主人投喂的大狗。
南酥和陆芸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这一幕。
陆芸捂着嘴,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发抖:“嫂子,参宝也太聪明了吧?它这简直就是在遛——”
就在南酥和陆芸窃窃私语地时候,吴春花又尖叫着跑了起来,参宝再次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步伐轻快,尾巴微微翘起,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盛装舞步比赛。
“遛狗。”南酥替她说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过遛的不是狗。”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嫂子,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她连着在我家门口转了五六天,踩点也该踩够了。”南酥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上,“那我就好好的帮她一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军嫂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有战士从营房跑过来想维持秩序,可谁都不敢上前。
那可是狼,站起来比人还高,嘴里那口牙看着就瘆人。
“去叫人!快去叫人!”
一个年轻战士撒腿就跑,先到陆一鸣办公室,门锁着,又跑到训练场,也没找到人,没有办法,他只能转身跑去了政委办公室。
“许政委!不好了!陆副团家的狼跑出来了,追着吴嫂子满院子跑!”
许政委放下钢笔,皱了皱眉:“伤人了没有?”
“没、没伤人,就是追着跑,追了好几圈了,吴嫂子吓得哭了一路。”
许政委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走到家属院的时候,参宝正蹲在服务社门口。
吴春花躲在服务社里面,扒着门框往外看,脸上又是泪又是土,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参宝看见许政委,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那声音不凶,倒像是在打招呼。
许政委看了参宝一眼,又看了看躲在服务社里瑟瑟发抖的吴春花,嘴角抽了抽。
这大白狼要是真想伤人,吴春花早就躺下了,哪还能跑这么多圈?这分明就是在逗她玩。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很快在人群最后面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南酥和陆芸并肩站着,南酥的表情是那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干”的无辜,陆芸则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许政委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在南酥面前站定。
“南酥同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政委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能不能请你,让你家那条大狼,别遛了?”
南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许政委,您说什么?参宝它自己跑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行了行了。”许政委摆摆手,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赶紧的,再遛下去,吴嫂子该吓出毛病了。”
南酥弯起嘴角,不再装了。她穿过人群,走到服务社门口,蹲下身,朝参宝招了招手。
“参宝,过来。”
参宝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屁颠屁颠地跑到她面前,把大脑袋往她手心里蹭。
南酥揉了揉它的耳朵,站起身,板起脸,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参宝,你今天不乖。谁让你跑出来的?还追着人跑,多不礼貌。”
参宝歪着脑袋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呼噜声。
“还委屈?”南酥双手叉腰,“你知不知道你吓着吴嫂子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抬起头看向许政委,语气认真了几分:“许政委,参宝今天确实做得不对。您看,要不把它送去军犬基地受训几天?让它长长记性。”
许政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正在用脑袋蹭她腿的大白狼——送去受训?这哪是受训,这分明是给参宝找了个避风头的地方,顺带还显得她识大体、讲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行。训三天再送回来。”
“那就麻烦许政委了。”南酥拍拍参宝的脑袋,“参宝,跟这位叔叔走,去好好学习,不许捣乱,知不知道?”
参宝抬起头看了许政委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情愿的低吼,但还是乖乖走到许政委身边,坐了下来。
许政委招手叫来两个战士。
两个战士面面相觑,谁都不敢靠太近。
参宝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自己先迈步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说“你们倒是跟上来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吴春花从服务社里出来,腿还是软的,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的头发散了,围巾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棉袄上沾满了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
她一看见南酥,眼睛就红了,声音尖得像刀子:“南酥!你、你家养的那头畜生追着我跑了大半个家属院!你得给我个说法!”
南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低头数了数,抽出其中一张五毛的,走过去,拍进吴春花手里。
“吴嫂子,这五毛钱给您压压惊。”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有件事我也得跟您说清楚。”
她看着吴春花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参宝一般不追人。它今天追您,大概是因为您这些日子老在我家门口转悠,它觉得您是坏人。”
吴春花的脸色一僵。
南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所以,吴嫂子以后没事就别从我家门口晃悠了。不然,下回参宝再出来遛您,我可不敢保证它还会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吴嫂子慢走,回家好好歇着,别气坏了身子。”
吴春花攥着那五毛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狠狠瞪了南酥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菜篮子也顾不上捡了,白菜土豆还在地上滚着。
几个军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上前帮她捡。
刘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该。天天在人家门口转悠,人家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王嫂子在旁边猛点头。
南酥和陆芸并肩往家走。
参宝被送走了,院子里安静了不少,小闪电趴在堂屋门口,看见南酥回来,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她的腿。
陆芸蹲下来揉了揉小闪电的脑袋,抬起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嫂子,明明是那个吴春花不怀好意,天天在咱家门口转悠,你干嘛还给她钱?五毛钱呢,够买好几斤白面了。而且你让她以后别来了,她真能不来吗?”
南酥弯腰抱起小闪电,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耳朵,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芸姐,你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陆芸愣了一下:“听说过,怎么了?”
“吴春花是螳螂,赵晓岚是蝉。”南酥把小闪电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毛,站起身,看着院门外那条灰扑扑的土路,声音很轻,“但谁是黄雀,还不一定。”
陆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给那五毛钱……”
“五毛钱花的不亏!”南酥弯起嘴角,“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给了钱,道了歉,还把参宝送走了。从今往后,她再想拿参宝说事,不用我开口,那些军嫂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陆芸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嫂子,你心眼真多。”
“不是心眼多。”南酥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是被人算计多了,总得学着聪明一回。”
与此同时,陆一鸣正在去张师长办公室的路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沓图纸。
那是他花了几个晚上,在空间里一张一张画出来的,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工艺要求,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张师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进来。”
陆一鸣推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张师长。”
张师长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一鸣啊,坐。什么事?”
陆一鸣没有坐,而是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张师长面前。
“这是什么?”张师长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陆一鸣。
“一份图纸。”陆一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自动步枪的改进设计思路,还有关键结构图。”
张师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图纸。
第一张是总览图,一支他从未见过的步枪轮廓跃然纸上——枪身线条流畅,结构紧凑,握把的角度、枪托的长度、瞄准基线的高度,每一处都标注着详细的尺寸。
张师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翻开第二张,是枪机结构的分解图,导气式自动原理的改进方案,每一个零部件都画得纤毫毕现,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工作原理和参数推演。
第三张,是弹匣和供弹机构的改进方案。第四张,是枪管材料和膛线工艺的建议。
第五张……
张师长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抖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一鸣,目光复杂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陆一鸣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语气平静而笃定:“这些年,每一次缴获敌人的武器,我都会拆开来看,研究它的结构,分析它的优劣。这些图纸,是我在实战中一点一点积累的心得,加上最近的一些灵感,整理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张师长,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最大的劣势,就是火力不足。如果能把这些改进思路变成现实,战士们就能少流血。”
张师长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个数字,他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鸣。”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一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些东西,不能通过普通渠道送上去。万一在中途出了差错,被人截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一鸣懂。
这个年代,一张这样的图纸如果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亲自送。”张师长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最里层,拉好拉链,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松开手,“我亲自送到南司令手上。别人送,我不放心。”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整了整帽檐,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一鸣一眼。
“一鸣,这图纸如果验证成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一鸣立正,目光沉静:“知道。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真能做成,是咱们部队所有人的功劳。”
张师长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警卫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上了吉普车,引擎发动,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
车子在南家小院门口停下时,南惟远正在院子里浇花。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水瓢,一瓢一瓢地往花盆里浇水,姿态悠闲得像一个退了休的普通老人。
“南司令!”张师长推开院门,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急事!”
南惟远放下水瓢,接过他递来的公文包,抽出里面的牛皮纸信封。
他拆开信封,抽出图纸。
第一张,他的眉头微微一动。第二张,他的手指收紧了。第三张,他抬起头,看了张师长一眼。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他一口气把所有的图纸都看完了,然后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管里滴答的水声。
“这个陆一鸣。”南惟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些东西,真是他弄出来的?”
张师长立正,声音笃定:“他说是这些年实战中摸索出来的心得,加上最近的灵感。他的原话是——这些东西如果能变成现实,战士们就能少流血。”
南惟远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
他把图纸重新装进信封,塞进公文包,转身就往屋里走。
张师长跟在后面:“南司令,您去哪儿?”
“去白老家。”南惟远的脚步不停,声音从前面传来,“这些东西,只有白老看得懂。也只有白老,知道该怎么用。”
张师长没有再跟。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南惟远换上军装,拿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上了另一辆吉普车,消失在拐角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你个陆一鸣,不声不响地干了一件大事。
白老的家在军区大院的东北角,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君子兰,叶子翠绿欲滴。
南惟远的吉普车在院门口停下时,白老正在书房里看书。
他听见汽车的声音,摘下老花镜,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南惟远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神色匆匆。
白老皱了皱眉,走到院门口亲自开了门。
“惟远?你怎么来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公文包上,“出什么事了?”
南惟远没有在院子里说话,跟着白老进了书房。
白老会意,关上门,又拉上窗帘,然后坐回书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南惟远。
“什么东西,这么郑重?”
南惟远从公文包里抽出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白老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图纸。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了南惟远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南惟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白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老赵,今天谁来都不见。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是。”
白老重新关上门,插好门闩,坐回书桌前,拿起那张总览图,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发出的低声自语。
他看得很慢,每一张图都要看好几遍,每一个标注都要反复核对,每一个尺寸都要拿尺子比量。
南惟远坐在对面,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口都没喝,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白老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图纸。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抬起头看着南惟远,眼眶微微泛红。
“惟远,你家这女婿不得了啊,他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南惟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他说是这些年实战中摸索出来的。战场上缴获敌人的武器,拆开研究,一点一点积累,加上最近的一些灵感。”
白老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导气式自动原理的改进方案,比我们现在用的先进了至少十年。供弹机构的优化,能大幅减少卡壳的概率。枪管材料和膛线工艺的建议……”他顿了一下,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如果这些设计能够验证成功,将大幅提升我军步兵火力。”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改进,这是革命。”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南惟远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南惟远都微微吃了一惊。
“惟远。”白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这个陆一鸣——你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
第380章 南酥捅野猪时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白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惟远,这个陆一鸣——你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
南惟远看着白老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和白老相交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军工如此失态。
“随时都可以。”南惟远的语气平稳,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要您老有空,我让他明天就来。”
白老深吸一口气,松开南惟远的手腕,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那张总览图,又看了几秒,像是要把每一个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明天下午。”白老抬起头,目光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声音里的分量却一点没减,“不要太早,我要先把这些图纸再看几遍。到时候让他来我这儿,直接跟我谈。不要经过别人,不要留档——”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除了你我他,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些图纸的来源。”
南惟远点了点头:“您放心,他是一名军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白老重新拿起那张薄薄的图纸,在灯光下端详了许久,忽然又问了一句:“惟远,你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设计思路,真的是他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他说是,那就是。我信他。”
白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等南惟远从白老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警卫员拉开吉普车门,他弯腰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张师长还等在南家小院门口的石凳上,军装没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看见南惟远的车,他立刻站起来。
“南司令。”
南惟远看了他一眼,朝书房的方向偏了偏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张师长站在书桌前,等着。
沉默了片刻,南惟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自觉立正的严肃:“老张,一鸣这些图纸,你看过多少?”
“每一张都看了。”张师长如实答道,“但说实话,看得懂大概,看不懂细节。”
南惟远点了点头,没有直接说白老的评价,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写了几个字,折好,推到张师长面前。
张师长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可用。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将那张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口袋里。
“白老的意思是,先验证,确认可行了再报上去。”南惟远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茶早就凉了,他却浑然不觉,“一鸣那边,你多盯着点。图纸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张师长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南司令,我有个直觉。”
“什么直觉?”
“这些图纸,将来会改变很多东西。”张师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南惟远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院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孤零零的台灯,许久没有动。
……
时间一晃就到了开春。
家属院后面的山坡上,枯黄的草皮下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几场春雨过后,野菜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嫂子!嫂子!”刘佳的大嗓门隔着院墙传进来,南酥正在院子里给小闪电梳毛,参宝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明天上山采野菜,你去不去?”
“去!”南酥放下梳子,拍拍参宝的脑袋,“芸姐也去,正好出去走走。”
陆芸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铲子,头上包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头巾:“刘嫂子,明天一定要叫上我们啊!”
“放心吧!”刘佳大手一挥,“明天早上七点,在我家门口集合。带上篮子和铲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南酥就被参宝的爪子拍醒了。
参宝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床沿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旁边陆一鸣也被吵醒了,伸手把她揽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早?”
“刘嫂子约了上山采野菜。”南酥在他怀里蹭了蹭,“你再睡会儿,我给你留早饭。”
“我送你们上山。”
“几步路的事,参宝跟着呢,出不了事。”南酥按住他的胸口不让他起身。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参宝,犹豫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南酥的头发:“那行。有事就让参宝回来报信。”
“它能听懂人话你也不能真把它当通信兵使啊。”南酥笑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起身穿衣服。
等南酥挎着篮子走出院门时,陆芸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衫,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看见南酥就转了一圈:“嫂子,你看我这身行头行不行?”
“行,太行了。”南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赶大集。”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地走到刘佳家门口,刘佳已经挎着篮子等在那儿了,旁边还站着陈亦心。
陈亦心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编成一条光溜溜的辫子垂在脑后,整个人清清淡淡的,站在晨光里像一株刚刚返青的柳树。
“人都齐了?”刘佳数了数人头,“走走走,再晚太阳高了野菜就老了。”
四个人沿着家属院后面的土路往山坡上走。参宝走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翘起,步伐轻快得像在巡逻。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有样学样地昂着头,只是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南酥一眼,确认她还在才继续往前走。
陈亦心弯腰挖了一棵荠菜放进篮子里,动作轻巧得像是在摘花。
四个人沿着山坡往向阳处走。
南酥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上停下脚步,拨开枯草,下面是一丛丛鲜嫩的荠菜,叶片翠绿肥厚,挤挤挨挨地铺了一小片。
“这儿有!”她朝后面招招手。
刘佳凑过来一看就乐了:“哎呀,这荠菜长得好!又嫩又肥,一看这一片就没被人采过。”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铲子斜插进土里,轻轻一撬,一棵完整的荠菜连根带土地被挖了出来。
几个军嫂各自找了一片地方蹲下来挖,山坡上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铲子碰石头的叮当声、野菜被连根拔起的沙沙声、夹杂着女人的说笑声,在春日的晨风里飘散。
陈亦心蹲在南酥旁边,动作不紧不慢,挖一棵荠菜就抖抖根上的土,整整齐齐地码进篮子里。
她偏过头看了南酥一眼,声音温温柔柔的:“嫂子,你家那两条狼狗可真听话,出来都不乱跑。”
“也就看着听话。”南酥笑着看了参宝一眼,“真疯起来,我也管不住。”
参宝似乎听懂了,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呼噜,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刘佳被逗得哈哈大笑,手里的铲子差点戳到自己的脚。
陆芸挖得很快,篮子里的野菜越来越多,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大。
就在几个人采得正热闹的时候,山坡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参宝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小闪电呲着牙看着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南酥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那片翠绿的荠菜,落在山坡下那片灌木丛上。
灌木丛又晃动了一下,这一次更剧烈,连带着周围的矮树枝都在噼里啪啦地响。
“什么动静?”刘佳直起腰,手里还攥着一把荠菜。
参宝忽然冲到了南酥面前,全身毛发炸起,脊背弓成一个紧绷的弧度。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连续的咆哮。
那不是警告,是战斗预警。
下一秒,灌木丛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一样,枝叶四散飞溅。
一团黑褐色的影子裹挟着泥土和断枝,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一头成年野猪。
它比军犬还大一圈,鬃毛根根竖起,獠牙从嘴角两侧翻出来,泛着惨白的光。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喷出的鼻息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两团白雾,蹄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它停在山坡下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低着头,死死盯着山坡上这群女人。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
“啊——!!!”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整个山坡就炸开了锅。
一个抱着孩子的军嫂转身就跑,被脚下的草根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另一个年纪轻的军嫂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篮子翻了,野菜撒了一地,想爬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使不上力。
“跑啊!快跑!”
“野猪!野猪!”
“我的孩子——!”
尖叫声、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在山坡上炸成一片。
陈亦心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跑。
她一把抓住身边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军嫂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身后一推,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却格外清晰:“往山下跑!别回头!”
刘佳把陆芸挡在身后,手里的铲子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却稳得不像话:“芸芸别怕,别跑,慢慢往后退,别做大的动作——”
陆芸的腿在发软,但她咬着牙,跟着刘佳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那头野猪没有立刻冲上来。
它低着头,粗重的鼻息喷在泥土上,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挑选第一个扑咬的目标。
它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最前面那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女人身上。
陆芸。
南酥站在最前面,距离那头野猪不到十五米。
她没有跑,手慢慢伸向身后的篮子,手指碰到铲子的木柄,却没有拔出来——因为她看见参宝动了。
参宝悄无声息地横移了两步,挡在陆芸和那头野猪之间。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四肢牢牢地钉在地面上,全身的毛发炸成了一个白色的球。
它的嘴唇翻卷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喉咙里发出一种南酥从未听过的、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说: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咬碎你的喉咙。
小闪电跟在它爹身边,有样学样地炸起一身绒毛,龇着还没长全的乳牙,发出奶声奶气的低吼。
山坡上的风忽然停了。
野猪和狼对峙着,谁都没有动。
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野猪的蹄子又刨了一下地面,喷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然后它动了。
不是朝人群,而是朝参宝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像一辆失控的卡车,裹挟着泥土和碎石,朝那团白色的影子碾压过去。
参宝没有退。
它在野猪冲过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往左侧一闪,锋利的獠牙擦着它的肋骨划过,在白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参宝顾不上疼,借着闪避的惯性,一口咬住了野猪的右后腿。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参宝甩下去。
但参宝的牙齿死死地嵌进它的皮肉里,整个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在它腿上,任凭它怎么甩都不松口。
小闪电从侧面冲了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整个身体挂在野猪的脑袋上,发出奶凶奶凶的吼声。
两头狼,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参宝拖住野猪的后腿限制它的行动,小闪电挂在它头上干扰它的视线。
野猪疯狂地甩头、蹬腿、嚎叫,但两头狼像两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南酥攥紧了手里的铲子,却没有冲上去,她回头看向刘佳和陆芸,“芸姐,刘嫂子,你们赶紧回家属院叫战士过来。快……”
“好,南嫂子,你坚持住,我们这就去找人。”刘佳拉着陆芸就要往山下跑。
“不,我不走!我不能留我嫂子一个人在这里。”陆芸抗拒着,想从刘佳的手中挣脱开来。
“芸芸,你别给南嫂子捣乱,她身边有两头狼狗护着,不会有事儿!我们得找人过来,不然真的会出事儿。”刘佳语气焦急,拉扯着陆芸往下走。
陆芸的眼中噙着泪水,她知道刘嫂子说的是对的,她不应该给嫂子拖后腿。
“嫂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陆芸转身狂奔往山下跑。
“欸……真是……”刘佳抬手想抓住陆芸,结果她跑的比兔子还快,只能跟着她的后面跑。
野猪的嚎叫声越来越急促,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后腿被参宝咬住的地方鲜血直流,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它终于怕了。
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野猪猛地一甩头,把小闪电甩了出去。
小闪电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抖了抖毛,又冲了上去,嘴里还吼着,一点都没怂。
参宝趁机松口,退后两步,重新挡在人群前方,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的咆哮。
野猪喘着粗气,看了参宝一眼,还想再次进攻。
南酥瞅准时机,借着背篓的遮挡,从空间里顺出来一把砍刀,对准野猪的脖子就捅了进去。
野猪嚎叫了几声,痛苦的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远处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军嫂们,被南酥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南酥……也太吓人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副团是出了名的煞星,这南酥,也不遑多让啊!”
“南酥捅野猪时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南酥收起砍刀,回头瞅了那帮军嫂一眼,什么都没说,赶紧去看参宝的伤。
参宝的右肋下方那道被獠牙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色的皮毛被染红了一片。
南酥蹲下来,伸手抱住参宝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里。她的手在发抖,声音却稳得出奇:“参宝,好样的。”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没事了”。
小闪电也从灌木丛那边跑回来,围着南酥转了两圈,确认她好好的,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舌头喘着粗气。
它的嘴角还沾着野猪的血,看起来又凶又可爱。
南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偷偷从空间里拿出止血药倒在手帕上,按在参宝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手帕按得又稳又紧。
参宝一动不动地趴着,任她摆弄,只是偶尔回头舔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别动。”南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给你上了止血药,一会儿就好了。”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那模样,像是在说“你按吧,我睡会儿”。
小闪电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它爹,又看看南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不安的呜咽声。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参宝的耳朵,又舔了舔南酥的手,像是在问“爹没事吧”。
山坡下方,陆芸跑得鞋都差点掉了。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家属院,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快来人!野猪!山上有野猪!”
几个正在训练的战士听见喊声,扔下手中的器械就往外跑。
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的陆一鸣听见外面的嘈杂声,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陆芸扶着墙根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芸芸?”陆一鸣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怎么了?”
“哥!”陆芸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山上……野猪……嫂子……嫂子还在上面!”
陆一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身后的战士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方济舟从旁边冲出来,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愣在原地的战士吼:“愣着干什么!抄家伙!上山!”
七八个战士拎着铁锹和木棍,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陆一鸣冲上山坡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横在地上的野猪。
黑褐色的尸体一动不动,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它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鬃毛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
第二眼,他看见了南酥。
她跪在参宝身边,手帕按在参宝的肋下,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
她的麻花辫散了半边,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脸上沾着灰,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酥酥!”陆一鸣大步冲过去,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额头扫到下巴,又从下巴扫到肩膀,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有没有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南酥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闷,“有事的是参宝。它被野猪的獠牙划了一下,伤口有点深。”
陆一鸣这才低头去看参宝。
参宝趴在地上,右肋下方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白色的皮毛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它抬起头看了陆一鸣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没事,小伤”。
“放心吧!”南酥凑到陆一鸣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已经给参宝用过止血药了!”
陆一鸣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济舟带着人匆匆赶到。
只是,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头野猪,又看了看南酥和参宝,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陆芸跟在他身后,看见南酥还好好地跪在那里,腿一软,差点儿摔倒,她看见那头死透了的野猪,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带着哭腔的“我的天”。
刘佳也从后面赶到了,她扶着膝盖喘了半天,直起腰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头野猪。她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天老爷欸,这得有二百斤吧?南嫂子,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381章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
“天老爷欸,这得有二百斤吧?南嫂子,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其他军嫂也陆陆续续地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腿还在发软,一步一步地挪过来。
她们看看野猪,又看看南酥,再看看浑身是血的参宝,嘴唇哆嗦着,谁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个年纪轻的军嫂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身边同伴的胳膊,声音又尖又细:“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另一个军嫂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陆一鸣在确认南酥确实没受伤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参宝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伤口深不深?”南酥问。
“皮外伤,没伤到骨头。”陆一鸣按住参宝的伤口,替南酥换了手帕,“回去上点药,养几天就好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军嫂,最后落在南酥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和……担忧。
“你是不是……”用空间了?
南酥听懂了陆一鸣的未尽之言,她冲着他眨了眨眼:“参宝先咬住它的后腿,小闪电咬它的耳朵,把它拖住了。我……”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补了一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一鸣看见了那头野猪脖子上的伤口。
一刀毙命,位置精准,力道干脆。
那不是运气,是本事。
方济舟蹲下来,用铁锹戳了戳野猪,确认它确实死透了,才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南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嫂子,你这也太……”狠了。
他想说“太狠了”,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想了想,换了个词:“太厉害了。”
南酥瞪了他一眼。
方济舟挠着头,憨憨一笑。
陆芸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走到南酥身边蹲下来。她看着参宝,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还带着哭腔:“参宝,谢谢你。”
参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军嫂们渐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感激。
“天老爷欸,今天要不是这两条狼狗,咱们可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什么狼狗,那是狼!陆副团家的狼!”
“管它是狼还是狗,能救命的就是好畜生……不,好狼!”
一个抱着孩子的军嫂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南嫂子,谢谢你家这两条狼。要不是它们,我这孩子……”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嫂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南酥:“南嫂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换了我,早就吓瘫了。”
南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淡:“厉害的不是我。没有参宝和小闪电,我不可能一个人对付一头成年野猪。”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谦虚,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几个军嫂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她们刚才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参宝咬住野猪的后腿,小闪电挂在野猪的头上,两头狼像两块牛皮糖一样黏在野猪身上,死死地拖住它。
没有它们,南酥再能打,也不可能近身。
但也是南酥,在那头野猪还想反扑的时候,一刀毙命。
军嫂们的目光在南酥和参宝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南嫂子,”一个年轻的军嫂小声说,“你家这两条狼……以后能不能常带出来遛遛?有它们在,咱们上山心里踏实。”
南酥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刘佳就在旁边接话了:“你当是遛狗呢?那是狼!人家有自己的事儿。”
“我、我就是说说。”那军嫂讪讪地笑了笑,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参宝身上瞟。
南酥弯下腰,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
小闪电立刻摇着尾巴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低呜声。
“参宝。”南酥蹲下来,看着参宝的眼睛,声音很轻,“你今天立了大功。”
参宝歪了歪脑袋,看着她,那表情分明在说“这还用你说”。
陆一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战士招了招手。
“过来,把这头野猪抬到食堂去,今天给战士们加餐。”
几个战士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人抬前腿,有人抬后腿,有人拽尾巴,喊着号子一起使劲,终于把野猪从地上抬了起来。
野猪被抬着往山下走,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滴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刘佳跟在后面,开心的不行:“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去食堂打肉吃。”
几个军嫂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对对对,加餐加餐!”一个军嫂拍了拍胸口,“我得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今天的肉是我用命换来的。”
“你用什么命了?你躲在石头后面连头都没敢露。”另一个军嫂拆台。
“那我也在场!我也是见证人!”
军嫂们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脚步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
南酥走在最后面,参宝跟在她脚边,步伐有些慢,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小闪电走在它爹另一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参宝的脖子,像是在确认它还好好的。
陆一鸣走在南酥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下次上山,可不敢再这么不顾危险的往上冲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南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总不能天天都遇野猪吧!今天只是个意外而已!”
“嗯,从今天开始,得让那帮兵蛋子上山拉练了!”陆一鸣说得理所当然,“顺便把山上的野猪都清理一下。”
南酥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这是以公谋私啊!”
“瞎说!”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狡黠,“你一个女同志都能一刀杀掉一头成年野猪,他们一群大男人难道还比不上女同志吗?我这也是为他们好!”
“真有你的,”南酥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我今天挖了不少野菜,回去拿出来点肉,剁肉馅,咱们晚上吃野菜肉饺子。”
“好!等我下班回去剁肉馅!”陆一鸣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南酥的脸微微一红,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陆一鸣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跟上去。
……
南酥在山上打了一头野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山坡飞遍了整个家属院。
“听说了吗?陆副团家的南嫂子,在山上打了一头野猪!两百多斤!”
“真的假的?她一个人?”
“人家家里养了两条狼,是那两条狼先咬住的,南嫂子补了一刀。”
“那也够厉害的!换了我,腿都软了。”
“可不是嘛!南嫂子那胆子,比咱们营里那些兵都大。”
军嫂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惊叹,有人佩服,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不就是运气好嘛”,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话淹没了。
最热闹的要数食堂那边。消息传开后,不少军属都熄了火。
本来打算做午饭的,这会儿都不做了,等着中午去食堂打肉吃。
“老王头,那头野猪你打算怎么做啊?”有军嫂趴在食堂窗口往里喊。
炊事班的老王头正在磨刀,头也不抬,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白菜猪肉炖粉条!保准让同志们吃个够!”
窗口外面响起一片欢呼声。
……
陆一鸣把南酥和陆芸送到院门口,抬手揉了揉南酥的头发:“我去上班了。中午想吃什么?我从食堂打回来。”
“不用。”南酥摇摇头,看了一眼隔壁陆芸的院子,“我们自己做饭吃。那头野猪才多少肉?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陆一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行,我先走了。参宝的伤你多留意,有事让人来找我。”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南酥推了推他的胳膊。
陆一鸣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南酥已经进了院子,才大步离开。
南酥先把自己的篮子放在院子里,参宝趴在她脚边,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精神头不太好,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小闪电蹲在它爹旁边,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参宝的脖子。
“参宝,忍一忍。”南酥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参宝的脑袋,“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好好处理伤口。”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没事”。
南酥站起身,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二斤五花肉,用报纸包好,拎着去了陆芸家。
陆芸正在水龙头边洗野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南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愣了一下:“嫂子,你拿的什么?”
“肉。”南酥把报纸包往桌上一放,解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五花肉,“今天中午咱们包野菜肉饺子吃。”
陆芸看着那二斤五花肉,眼睛都直了:“嫂子,食堂今天不是有野猪肉吗?咱们去打点儿不就行了,干嘛还自己拿肉出来?”
南酥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一边帮陆芸择菜一边说:“一头野猪能有多少肉?剥了皮去了骨头,能剩下一百来斤就不错了。咱们家属院这么多人,一人能分到几块?再说了,那些战士平时训练那么辛苦,难得吃顿肉,咱们就别跟他们抢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芸,嘴角弯了一下:“家里又不是没肉吃。”
陆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些发红:“嫂子,你心眼真好。”
“不是心眼好。”南酥把择好的荠菜放进盆里,声音淡淡的,“是那些人,值得咱们让。当兵的,不容易。”
陆芸没再说什么,端起盆去洗菜了。
南酥在陆芸家待了一会儿,帮着把菜择好,就起身往回走。
“嫂子,你不包饺子了?”陆芸追出来问。
“我先回去给参宝处理伤口,一会儿再过来。”南酥冲她摆摆手,“你和面,等我回来烧火。”
“行,那我先把面和上。”
南酥推开自家院门,参宝还趴在地上,小闪电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跑出来,摇着尾巴蹭她的腿。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参宝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道被獠牙划出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白色的皮毛被染红了一大片,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参宝,跟我进来。”南酥伸出手,握住参宝的爪子,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人两狼便站在了空间小洋楼的客厅里。
小闪电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但每次进来都要兴奋地跑两圈,在柔软的地毯上打滚。
参宝倒是沉稳,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走到沙发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南酥从药柜里拿出碘伏、纱布、止血药粉和剪刀,蹲在参宝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的毛发剪掉。
参宝一动不动地趴着,任她摆弄,只是偶尔回头舔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有点疼,忍一忍。”南酥用碘伏给伤口消毒,参宝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但没有躲。
她把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用纱布仔细包扎好,最后打了个结。
“好了。”南酥拍了拍参宝的脑袋,“这几天别乱跑,好好养着。”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小闪电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参宝包扎好的伤口,伸出舌头舔了舔纱布,被南酥一把拦住。
“不能舔,脏。”南酥把小闪电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耳朵,“你爹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小闪电“嗷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在抗议。
南酥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确认参宝的伤口没有再渗血,才带着两头狼出了空间。
参宝站起来走了两步,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昂着头,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一个小跟班。
南酥看着它们,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隔壁找陆芸包饺子。
……
家属院的另一边,吴春花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嘴却没闲着。
“你们说那个南酥,养的狼迟早要伤人。”吴春花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军嫂都听见,“今天能咬野猪,明天就能咬人。那到底是狼,不是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翻脸了?”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话。
吴春花见没人应声,更来劲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还有啊,人家有钱有势,看不起咱们这些穷军嫂。你们没看见吗?上山采野菜,她只跟刘佳、陈亦心走得近,其他嫂子连话都不跟人家说一句。这是嫌弃咱们呢。”
一个年轻些的军嫂忍不住接了句:“可今天要不是参宝,咱们可就……”
“可什么可!”吴春花翻了个白眼,“那是凑巧!谁知道那野猪是不是被那两条狼引来的?狼跟野猪本来就是一路货色,说不定就是唱的双簧!”
这话说得太离谱,连旁边几个一向不爱惹事的军嫂都听不下去了,但谁也没敢吭声。
吴春花那张嘴,得罪了她,明天全家属院都能知道你的闲话。
刘佳正好端着一盆衣服从家里出来,听见吴春花的话,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她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吴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南嫂子对谁不是客客气气的?倒是你,成天在背后嚼舌根,安的什么心?”
吴春花被刘佳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稳住了,撇了撇嘴:“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她没给我什么好处,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刘佳一步上前,瞪着吴春花,“人家南嫂子招你惹你了?你成天在背后编排人家,你倒是说说,人家哪儿对不起你了?”
吴春花被刘佳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她家那两条狼,本来就是畜生,谁知道什么时候伤人?再说了,她上山采野菜只跟你们几个走得近,不跟别人说话,这不是看不起人是什么?”
“放你娘的屁!”刘佳气得脸都红了,“那天上山,南嫂子走在最前面,野猪冲出来的时候也是她挡在最前面!你躲在石头后面连头都不敢露,人家拿命护着你们,你倒好,回来就编排人家!你还有没有良心?”
吴春花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跟着一起上山的军嫂插嘴了。
“刘嫂子说得对。”那军嫂姓孙,平时话不多,老实巴交的,这会儿却站了出来,“那天我在场,南嫂子一个人挡在最前面,参宝和小闪电跟野猪拼命,我们才没出事。吴嫂子你要是觉得南嫂子看不起人,那你当时怎么不站出来?你怎么不让野猪先追你?”
吴春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孙嫂子又说了一句:“端着碗吃肉,放下碗骂娘。那野猪可是南嫂子自己打的,你有本事,别吃人家南嫂子打的野猪肉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吴春花的痛处上。
吴春花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响:“那野猪是公家的!南酥打的又怎样?野猪长在山上的,又不是她家养的!凭什么我不能吃?”
“那你去跟张师长说去。”刘佳冷笑一声,“你去跟张师长说,野猪是公家的,南酥打的不能算她的,你让张师长别把野猪肉分给南嫂子。你敢去吗?”
吴春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敢。
几个军嫂看着吴春花那副吃瘪的模样,有人偷偷笑了,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也有人悄悄走开了。
不想惹事,但也不想帮她说话。
刘佳端起搪瓷盆,最后看了吴春花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吴嫂子,我劝你一句,做人留点口德。人家南嫂子不跟你计较,是人家大度。你要是再这么编排下去,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春花蹲在自家门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韭菜被她掐断了好几根。
她看着刘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躲闪或嘲讽的目光,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站起身,把那把被她掐烂了的韭菜往地上一摔,转身进了屋。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屋里很暗,吴春花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委屈——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那两条狼本来就是畜生,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伤人?
南酥本来就看不起人,有钱有势的,跟她们这些穷军嫂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凭什么不能说了?
吴春花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数了数,又塞回去。
赵晓岚上次给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她本来想着多帮赵晓岚盯着南酥,多拿点辛苦费,可那个南酥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隔壁,什么异常都没有,她能盯出什么来?
今天在山上,她倒是看见了南酥捅野猪的那一刀——干脆利落,眼神冷得像冰。
当时她吓得腿都软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吴春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南酥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能看见参宝趴在门口晒太阳的身影。
大白狼眯着眼睛,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吴春花盯着它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那狼,好像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啪”地关上了窗户。
家属院最中间那排平房的最边上,赵晓岚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她把信凑到火柴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然后推开窗户,让灰烬随风飘散。
窗外,南酥家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赵晓岚盯着那缕炊烟看了许久,眼睛里闪烁着幽暗的光。
“南酥。”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带毒的果子,“看你还能风光多久?”
第382章 引狼入室,瓮中捉鳖。
整个家属院的上空,都飘着炖肉的香味儿,馋哭了不少小孩儿,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吃肉。
孩子们不等自家老娘招呼,自己顶着家里的打饭盆,坐在食堂的门口,等着食堂开饭,他们好第一个打上肉菜。
一队队路过食堂的战士们,看到食堂门口这独特的风景线,都忍不住偷笑。
张师长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那些头顶饭盆的孩子们,不由得大笑出声,回头问自己的警卫员,“小李啊,那些个娃娃是怎么回事儿?”
小李看了窗外一笑,笑着回答张师长,“报告师长,今天南嫂子上山打了一头野猪,让送给炊事班给战士们加餐。这不,家属院的孩子们知道食堂有肉,就早早地到食堂门口排队了。”
张师长的注意力在那句“今天南嫂子上山打了一头野猪”上,“哦?陆一鸣媳妇儿自个儿打了一头野猪?”
“南嫂子和参宝、小闪电配合,打了一头野猪。”想到那两头狼,小李喜欢的紧,“陆副团家的那两头狼真不错,要是能放到军犬基地里配种,就好了。”
张师长赞同的点点头。
这边,陆一鸣回到团里,又派出一个班去鹿山外围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一个小时后,出发去鹿山的战士们凯旋而归,抬回来六头大野猪,这下,整个家属院炸锅了。
渐渐地,没人再说南酥打了一头野猪的事情。
七头大野猪被炊事班的王班长拾掇得干干净净,骨头炖汤,肉切成大块,配上白菜和粉条,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一个下午。
香气顺着食堂的烟囱飘出来,弥漫在整条土路上,钻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缝里。
南酥和陆芸在厨房里包饺子,荠菜切得碎碎的,和五花肉馅搅在一起,加上盐、酱油和一点点香油,馅料的香味混着野菜的清鲜,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陆芸擀皮的动作越来越利落,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溜溜的饺子皮像变魔术似的从案板上飞出来。
南酥坐在旁边包,虽然包出来的饺子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散架了,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躺在盖帘上,排成一排排歪扭却憨态可掬的队伍。
“嫂子,你这饺子包得越来越像样了。”陆芸看了一眼盖帘,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可不,熟能生巧嘛!”南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认认真真地捏边,“说不定等哪天我就包得跟你一样好看了。”
陆芸被她逗得笑出声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两人正包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方济舟的大嗓门先人一步地炸开了。
“芸芸!嫂子!我们回来了!”
陆一鸣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军装还没换,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盖得严严实实,热气从盖子缝隙里往外冒。
“哥,你拿的什么?”陆芸擦了擦手,迎上去。
“食堂的野猪肉炖粉条。”陆一鸣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在屋里炸开了,“王班长特意给留的,让咱们也尝尝。”
南酥凑过来看了一眼,缸子里满满当当的,大块的野猪肉炖得软烂,粉条吸饱了肉汤,晶莹剔透,白菜帮子炖得入口即化,上面还飘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椒油。
“王班长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强。”南酥吸了吸鼻子,转身去拿碗筷。
方济舟已经洗了手,凑到案板边看陆芸包的饺子,眼睛一亮:“芸芸,今天包的是野菜肉馅的?”
“嗯,荠菜的,嫂子拿来的肉。”陆芸把盖帘上的饺子一个个码进锅里,盖上锅盖,“你们先坐,饺子马上就好。”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很快就滚开了,白色的水蒸气“嗤嗤”地往上冒,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像一群白胖的小鸭子在游水。
陆一鸣洗了手,系上围裙,接过陆芸手里的漏勺:“我来煮,你们去歇着。”
“哥,你今天上班辛苦了,坐着等吃就行。”陆芸不肯让。
“不辛苦。”陆一鸣看了南酥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煮饺子又不累。”
方济舟在旁边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呢?我干点啥?”
“你把桌子收拾一下,碗筷摆好。”陆芸吩咐道。
“得令!”方济舟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忙活了。
南酥把搪瓷缸子里的野猪肉炖粉条倒进大碗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和一碟拌好的海带丝,八仙桌上很快就摆得满满当当。
不一会儿,陆一鸣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
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白色的蒸汽,荠菜的清香和肉馅的鲜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筷子同时伸向盘子。
南酥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口咬开,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荠菜的清甜混着肉馅的咸香,面皮筋道有嚼劲,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夸道,又夹了一个。
陆一鸣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自己没怎么吃,倒是不断地往她碗里夹饺子,把她碗里的饺子堆得冒了尖。
“鸣哥,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南酥夹了一个饺子塞进他碗里。
陆一鸣低头吃了,抬起眼时,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方济舟吃得满嘴流油,嘴里塞着饺子还含含糊糊地说:“芸芸,你包的饺子越来越好吃了。以后咱们天天包饺子行不行?”
“天天包?你也不怕吃腻。”陆芸笑着瞪了他一眼,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野猪肉,“尝尝这个,王班长炖的,特别烂乎。”
方济舟咬了一口野猪肉,眼睛就亮了:“这肉炖得真地道!王班长这手艺,绝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盘子里的饺子见了底,野猪肉炖粉条也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被方济舟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等收拾停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南酥和陆一鸣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精神头已经好了不少。看见两人进来,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已经睡着了,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然后站起身,牵起陆一鸣的手,进了堂屋。
门在身后关上。
南酥没有像往常一样带陆一鸣进空间,而是在八仙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陆一鸣倒了一杯。
陆一鸣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怎么了?”他问。
南酥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鸣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陆一鸣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说。”
“最近这段时间,吴春花总是在咱们家门口转悠。”南酥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一天能转好几趟。”
陆一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还有,”南酥抬起眼看着他,“这个吴春花跟赵晓岚走得很近。刘嫂子跟我说,吴春花隔三差五就往赵晓岚家跑,一趟一趟的,比上班还勤快。而且每次从赵晓岚家出来,都是神神秘秘的。”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底多了一丝冷意。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确实不正常。”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赵晓岚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她不是能安分守己的人。她让吴春花在咱家门口转悠,八成是在踩点。”
南酥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晓岚不甘心,她恨我,也恨你。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文工团没了,名声没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只能窝在她姐家里洗尿布。这种人,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们翻不起什么大浪。”陆一鸣伸手握住南酥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怕就怕,她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这两天你小心一些,把参宝和小闪电放在身边,别让它们离开你的视线。出门的时候尽量别一个人,让芸芸陪着你,或者等我回来。”
南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鸣哥,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她们自己跳出来?”
陆一鸣看了她一眼,眉头微挑。
南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引狼入室,瓮中捉鳖。”
南酥弯起嘴角,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
“她们不是想盯着我吗?那我就给她们一个机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让她们以为找到了我的把柄,让她们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等她们跳出来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网打尽。”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南酥具体要怎么做,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记住,任何时候,你的安危排在第一。”
南酥弯起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家属院的土路上就热闹了起来。
几个军嫂聚在服务社门口,一边排队买豆腐一边聊闲天。
吴春花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几张豆腐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哎,你们说,陆副团家那两条狼,到底安不安全?”吴春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后几个军嫂都听见了,“那可是狼啊,不是狗。谁知道哪天就翻脸了?”
前面一个年轻军嫂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后面的王嫂子倒是接了句:“昨天不是还帮着打野猪了吗?要不是参宝,咱们那几个上山的嫂子说不定得出事。人家有功,你倒说起不是来了。”
“有功是有功,可那也不能养在家属院里啊!”吴春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万一哪天咬伤了孩子怎么办?咱们家属院这么多小孩,天天在外面跑,万一碰上那两条狼——”
“碰上怎么了?”刘佳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人家参宝比你懂事,知道什么人能靠近什么人不能靠近。你看它咬过谁?倒是你,天天在人家门口转悠,被狼追着跑了好几圈,你心里没点数?”
周围几个军嫂都笑了起来。
吴春花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豆腐票,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买完豆腐,她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家属院最中间那排平房。
最边上的小院,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
屋檐下晾着一排尿布,在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荡着。
吴春花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赵晓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看了看吴春花,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胡同,然后侧身让开一条缝。
吴春花挤进门,回身把门带上。
赵晓岚靠在窗户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打听到什么了?”
吴春花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兴奋:“晓岚,我跟你讲,那个南酥最近没什么异常,天天在家待着,偶尔去隔壁她小姑子家,就是不出来。她家那两条狼,大的那只昨天被野猪伤了,趴在家里养伤呢。”
赵晓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吴春花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啊,南酥她爹是司令,但她自己没工作,就在家待着。你说她一个司令的女儿,怎么连个工作都没有?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晓岚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有没有工作,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吴春花搓了搓手,“我是说,她一个司令的女儿,条件那么好,却甘愿窝在家属院里当家庭妇女,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她家那条件,你看她穿的用的,哪样不比咱们强?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赵晓岚沉默了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吴嫂子,你回去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越详细越好。写完了交给我。”
吴春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要——”
“嘘。”赵晓岚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唇上,“你只管写,写完了交给我。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吴春花连忙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晓岚,你看我这跑了这么多趟,也打听了不少消息,这辛苦费——”
赵晓岚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毛票,数也没细数,抽了几张塞进吴春花手里。
“拿着。”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只要你好好办事,少不了你的。”
吴春花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回去就写,明天就交给你!”
她说完就猫着腰溜出了门,脚步声在门外的土路上渐渐远去。
赵晓岚站在窗前,看着吴春花消失在胡同拐角,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要释放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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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师长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封举报信。
信是吴春花联合另外两个被她拉拢的军嫂一起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错别字连篇,但内容却写得很详细。
南酥在家属院养了两头狼,危害家属院安全,多次追逐惊吓军嫂,应当立即处理。
张师长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这个吴春花,又在搞什么名堂?”
赵旅长坐在旁边,拿起信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张师长,这事怎么处理?”
张师长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大步往外走,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对赵旅长说:“你去把军犬基地的陈训导员叫上。让他来,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赵旅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师长的用意,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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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酥正在院子里给参宝换药。
参宝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白色的皮毛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绒毛,把纱布拆掉之后,它精神头好了不少,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尾巴翘得老高。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有样学样,昂着头,活像一个小跟班。
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南酥抬起头,正好看见张师长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赵旅长,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战士,而他们的身后,呼啦啦地跟着一群军属。
“张师长?赵旅长?”南酥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您二位怎么来了?”
张师长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头狼身上。
参宝看见陌生人进来,耳朵竖了起来,但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站在南酥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来人。
小闪电有样学样,也竖起耳朵,站在它爹旁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南酥同志,有人举报你家养的两头狼危害家属院安全。”张师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今天来,是想核实一下情况。”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举报?谁举报的?”
“这个你不用管。”张师长摆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的训导员,“陈训导员,你来。”
陈训导员走上前,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参宝和小闪电。他的目光从它们的体型看到毛色,从毛色看到眼神,又从眼神看到站姿,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张师长,这两头狼的服从性极高。”陈训导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从它们的站姿、眼神和对主人的反应来看,它们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只要不主动挑衅,绝对不会主动伤人。这比咱们军犬基地里不少军犬都强。”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盖了红戳的证明,递到张师长面前。
“这是军犬基地出具的认证证明。这两头狼经过咱们基地的专业评估,确认符合军犬标准,可以在家属院饲养。”
张师长接过证明,看了看,点了点头,把证明折好收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南酥,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南酥同志,举报不实,你放心吧。参宝和小闪电可以继续养在家里,不用送走。”
南酥弯起嘴角,声音清清脆脆的:“谢谢张师长,也谢谢陈训导员。”
张师长摆了摆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
当天下午,张师长在家属院召开了全体军属大会。
说是大会,其实就是把家属院的所有军嫂都召集到食堂门口的空地上,站成几排,听张师长讲话。
张师长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刀子,在每一个军嫂脸上刮过。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说清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空地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举报陆一鸣同志家养的两头狼危害家属院安全。经过军犬基地专业评估,那两头狼服从性极高,只要不主动挑衅,绝对不会主动伤人。军犬基地已经出具了认证证明,确认它们符合军犬标准,可以在家属院饲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了红戳的证明,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吴春花站在人群中间,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身边站着那两个跟她一起写举报信的军嫂,一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个假装整理袖口,谁也不敢抬头。
张师长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春花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点名,但那个眼神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吴春花的身上。
“家属院是需要大家共同维护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背后搞小动作,不是咱们军属该做的事。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但如果有下一次——”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冷了几分。
“绝不姑息。”
人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佳站在前排,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她偏过头看了吴春花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我早就说了吧”的嘲讽。
陈亦心站在她旁边,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南酥和陆芸站在人群最后面,两个姑娘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陆芸轻轻拽了拽南酥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嫂子,你说那个举报的人,现在心里是不是后悔死了?”
南酥弯起嘴角,声音很轻:“后悔?她不会后悔的。她只会恨。”
“恨谁?”
“恨我。”南酥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低着头的灰布棉袄上,“恨我为什么没有被举报倒。”
陆芸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南酥的手:“这人也太可恶了,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打爆她的狗头。”
南酥她抬起头,看着陆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张师长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大家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之类的话,然后宣布散会。
人群渐渐散去。
吴春花低着头,脚步飞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那两个跟她一起写举报信的军嫂,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连招呼都没跟她打一个。
“吴嫂子。”
刘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春花的脚步一顿,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刘佳几步追上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吴嫂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第383章 跟谢家彻底切割。
“吴嫂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刘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吴春花最疼的地方。
吴春花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回头。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我……我好得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嘴唇哆嗦着挤出这几个字,脚步却更快了,几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刘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尽,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战士和几只在地上啄食的麻雀。
南酥和陆芸并肩往家走,谁也没说话。
参宝跟在南酥脚边,步伐轻快,尾巴微微翘起,看起来精神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昂着头,活像一个小跟班。
走到院门口,南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灰扑扑的土路。
“嫂子,你说那个吴春花,以后还敢不敢在咱家门口转悠?”陆芸小声问。
南酥弯起嘴角,推开院门,声音很轻:“她不敢了。至少明面上不敢了。”
“那暗地里呢?”
“暗地里……”南酥顿了顿,目光落在参宝身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暗地里,参宝会替咱们盯着。”
参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交给我了”。
……
接下来的日子,家属院里风平浪静。
吴春花果然不敢再在南酥家门口转悠了。
每天早上她拎着菜篮子从胡同口经过的时候,脚步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连头都不敢往南酥家院门的方向偏一下。
参宝倒是省了心,趴在堂屋门口晒太阳,连耳朵都懒得竖一下。
南酥和陆芸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八点半,南酥准时来陆芸家吃早饭。
吃完早饭,两个姑娘便一起摆好课本和作业本,开始一天的学习。
陆芸学得很认真,铅笔在她手里沙沙地游走,作业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算式。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每一道题做对了都要抬起头冲南酥笑一下,那笑容纯粹而满足,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嫂子,这道题我做得对不对?”陆芸把作业本推过来,铅笔尖点在一道应用题上。
南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对。而且你的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简洁。芸姐,你数学真的很有天赋。”
陆芸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手指在铅笔上摩挲了两下,“嫂子,你再给我讲讲这个。分数加减法我还有点不太明白。”
南酥凑过去,拿起铅笔,在作业本上画了两个圆,一个分成四份,一个分成八份,耐心地讲解起来。
两个姑娘头挨着头,一个讲,一个听,时不时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
中午陆一鸣和方济舟有任务,都没有回来,两个女孩儿一人下了一碗面条,吃完后,午休了一会儿,又继续学习。
……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一鸣和方济舟并肩走进来,军装上都是泥,整个人脏的不行。
两人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南酥清清脆脆的声音。
“这道题你再想想,先通分再计算,别急着约分。”
然后是陆芸有些紧张的声音:“通分……分母的最小公倍数是12,那把分子……分子……”
“对,继续。”
“三分之一变成十二分之四,四分之一变成十二分之三,加起来是十二分之七——哎呀我算出来了!”
陆芸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雏鸟。
方济舟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八仙桌上铺满了课本和作业本,南酥和陆芸并排坐着,头挨着头,一个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用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个姑娘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方济舟忍不住笑了,回头看了陆一鸣一眼。
陆一鸣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和骄傲。
“走吧。”方济舟压低声音,“别打扰她俩,咱俩先去洗澡,然后做饭去。”
陆一鸣点了点头,直接回家洗澡换衣服去了。
……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响。
方济舟蹲在灶台边烧火,陆一鸣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
两人配合得默契,一个烧火一个掌勺,谁也不说话,但每一步都衔接得恰到好处。
饭菜快做好的时候,陆一鸣走到堂屋门口,敲了敲门框。
“吃饭了。”
南酥抬起头,看见他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前臂,手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的。
“马上就来。”南酥弯起眼睛,合上课本,帮陆芸把作业本收好。
陆芸把铅笔小心翼翼地放进文具盒里,那是方济舟特意去供销社给她买的,铁皮的,上面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她宝贝得不行,每次用完都要擦干净了才放进去。
两个姑娘洗了手,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盘青椒炒肉片,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南酥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就亮了:“鸣哥,你今天这肉炒得嫩!”
“辛苦了,多吃点儿。”陆一鸣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方济舟给陆芸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又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芸芸,你今天学得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陆芸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嫂子讲得可清楚了,我以前怎么都弄不明白的分数,今天全听懂了。”
“那得谢谢嫂子。”方济舟转头看向南酥,笑得见牙不见眼,“嫂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南酥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芸姐学得快,我讲着也有劲。”
南酥和陆芸相视一笑后,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盘子里最后的菜汤都被方济舟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等收拾停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南酥和陆一鸣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两人进来,抬起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小闪电已经睡着了,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做梦。
……
深夜。
家属院最中间那排平房的最边上,窗户透出一簇昏黄的灯光。
赵晓岚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都是吴春花这些天零零碎碎告诉她的信息。
家属院的巡逻时间、警卫换岗的规律……
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写在纸上,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记录见不得光的东西。
忽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赵晓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纸折好,塞进口袋里,拿起桌上那盏煤油灯,吹灭了火苗。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摸黑走到院门口,轻轻拉开门闩,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起的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
她快步走到墙边,摸到一块儿松动的砖头,将砖头取了下来,看到了另一头的王继生。
他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见到赵晓岚走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东西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赵晓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王继生接过纸,展开,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扫了一遍。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错。”他把纸折好,塞进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递到赵晓岚面前,“这是给你的。”
赵晓岚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让她心里猛地一跳。
“这里面是三百块。”王继生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赵晓岚的心口上敲了一下,“只要你继续帮我们做事,以后还有更多。”
赵晓岚攥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继生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晓岚,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点东西,还不够。上面要的是更详细的——家属院的警卫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的具体安排、哪个时间段防备最薄弱……这些,你得给我弄到手。”
赵晓岚的脸色白了几分,攥着信封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弄得到?”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又不是部队的人——”
“你不是,但吴春花是。”王继生打断了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她在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什么不知道?你让她去打听,去套话,去跟那些军嫂聊天——女人之间聊闲天,谁会怀疑?”
赵晓岚咬着下唇,沉默了很久。
王继生看着她,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哄骗般的温柔:“晓岚,你想想,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窝在你姐家里洗尿布、带孩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甘心吗?你以前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多少人捧着你看你跳舞?现在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低了几分:“只要你帮我们把这件事办成了,上面不仅会给你一笔钱,还可能安排你到南市的文化局上班。”
赵晓岚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南市?
文化局?
这两个词像一把钥匙,在她心里那扇紧锁的门上拧了一下。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考虑考虑。”
王继生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冷静。
“考虑可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但不要考虑太久。上面的人,耐心有限。”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黑暗中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赵晓岚站在原地,攥着那个装了三百块的信封,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又抬起头,看着南酥家方向那片黑漆漆的屋顶。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不是希望。
是恨意,是不甘,是一种“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好过”的疯狂。
她攥紧信封,转身回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插好门闩。
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那三百块钱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把钱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补充物资的时间。
南酥感觉到身旁的陆一鸣掀被子下床,她也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怎么起来了?”陆一鸣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就见到南酥闭着眼睛坐起来,他轻笑出声,又坐回床上,将她搂进怀中亲了一口。
“不睡了。”南酥依旧闭着眼睛摇摇头,“晖哥那边的货,应该清的差不多了,我得去给他投放物资了。”
“行!”陆一鸣用手指将南酥的碎发拨到一边,“那你快去快回,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南酥轻笑一声,睁开眼睛看向陆一鸣,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还是你了解我!”
“行了,我先走了!”陆一鸣在南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松开她,快速洗漱,出门离开。
南酥幸福地笑了笑,心念一动,她已经站在小洋楼的浴室里,清洗后,换好衣服。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琉璃厂东街那间四合院的堂屋里。
她没有在院子里多待,转身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被她改成了仓库,靠墙摆着一排排的木架。
她小手一挥,木架上便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物资——大米、面粉、白糖、红糖、食用油、布匹,还有一些罐头和糕点。
南酥又去东厢房,将鸡、鸭、鱼和猪肉。
做完这一切,南酥退出东厢房,关上房门,插好门闩。
然后她心念一动,下一秒,已经站在了谢东晖四合院旁边的胡同里。
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远处的巷口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声和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但这条胡同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南酥从空间里出来,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谢东晖家的院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节奏是三短一长。
这是她和谢东晖约定好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
谢东晖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
他的眼睛在看见南酥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来了?”他侧身让开一条缝,“快进来。”
南酥闪身进了院子,谢东晖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到,才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你身体怎么样了?”南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还是不太好。”
“老毛病了,不碍事。”谢东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温度却是真实的,“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待不了多久。”南酥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是这次的货,都放在老地方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去取。”
“上次的货卖得很好。”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在南酥对面坐下来,将信封推到南酥面前,“这是上一次的钱票,你点点。”
南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票,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一千两百三十块的现金,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
“生意越来越好了?”她把钱票重新装回信封,塞进口袋里。
谢东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黑市的渠道已经铺开了。咱们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公道,不愁卖。”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推到南酥面前。
“这是近期的账目,还有渠道拓展的情况,你看看。”
南酥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完最后一页,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谢东晖,嘴角弯了起来:“晖哥,你这账记得比会计还清楚。”
“做生意嘛,账目不清,早晚要出事。”谢东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尤其是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更得把每一笔都记清楚了。万一出了事,也好有个应对。”
南酥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推回去。
谢东晖接过笔记本,却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几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南酥看着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什么事?”
谢东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谢家最近跟黄家来往越来越频繁。”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发现……他们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物资倒卖生意。”
南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物资倒卖?”
“嗯。”谢东晖点了点头,声音又低了几分,“具体的我还不太清楚,但我听到一些风声——他们好像在倒卖部队的物资。粮食、油、布匹,甚至还有一些军需品。这些东西通过黄家的后勤渠道弄出来,再通过谢家的关系网卖到黑市上去。”
南酥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拧了起来。
“这不是小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冽的笃定,“倒卖军需物资,要是被查出来,谢家和黄家都得完。”
“所以他们做得很小心。”谢东晖抬起眼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但再小心的事,做多了总会露出马脚。我已经在留意了,如果拿到确凿的证据——”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南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晖哥,你记住。不管谢家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必要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谢东晖的眼睛。
“跟谢家彻底切割。”
谢东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南酥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晖哥,我知道谢家是你的亲人。但有些亲人,比仇人还可怕。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谢东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是坚定的,“你放心。”
南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院门。
谢东晖跟在她身后,拉开门闩,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南酥闪身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胡同口。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谢东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手指在“谢家”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跟谢家彻底切割。”
南酥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谢东晖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塞进口袋里。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很苦,比他平时喝的还苦。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眼睛里有光在明灭。
那些光,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成一场大火。
第384章 惟远,你家这个女婿,是个宝。
在京市西郊的一处军方秘密试验场里,灯火通明。
试验场建在一片荒山沟里,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岗哨上站着持枪的战士,每隔半小时换一班岗。
外人只知道这里是某部队的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片不起眼的荒山沟里,藏着整个京市军区最核心的武器试验场。
白老站在试验场中央的观测台前,手里攥着一副望远镜,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面前是一排用沙袋垒成的射击靶位,再往前五十米处,立着十几个用木板钉成的人形靶。
夜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在头顶上乱舞。
“准备好了没有?”白老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试验场里格外清晰。
“报告白老,准备就绪。”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弹道测试仪已经校准,靶板已经更换完毕,观测设备全部就位。”
白老点了点头,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靶场中央,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支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步枪。
那支枪的造型比现役的任何一款步枪都要简洁,枪身修长,握把的角度经过精密计算,枪托的长度刚好贴合成年男性的臂展。
机匣上方装着一具小巧的光学瞄准镜,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陆一鸣蹲在地上,手指在枪身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枪口摸到照门,从照门摸到机匣,从机匣摸到枪托。
这是他亲手画了无数张图纸、在空间里对照着那些后世经典步枪反复推敲、在脑海里模拟了上千遍才最终定型的作品。
当白老拿着他的图纸找到军工系统的老专家们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些老专家们一辈子都在跟枪打交道,可陆一鸣图纸上的设计思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新世界。
导气式自动原理的改进方案、供弹机构的优化设计、枪管材料和膛线工艺的全新思路。
每一项都不算惊天动地,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支全新的步枪。
白老以最快的速度组织力量,将图纸上的设计变成了实物。
从图纸到样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此刻,这支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样枪,就静静地躺在陆一鸣手里。
“陆一鸣同志。”白老的声音从观测台上传来,“可以开始了。”
陆一鸣站起身,将步枪抵在肩窝里,枪托顶实,脸颊压在枪托上,右眼对准瞄准镜,左眼微闭。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轻极缓,整个人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炸开,回声在山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头顶的探照灯都微微颤了一下。
第一发子弹脱膛而出,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五十米外的人形靶上爆出一团木屑。
白老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望远镜举得更稳了。
“砰!砰!砰!”
连续三发点射,枪声密集得像一串炸开的鞭炮。
每一声枪响之间几乎听不出间隔,但弹道却稳得出奇,三发子弹在靶板上炸出的弹孔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
白老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他干了四十年的军工,经手测试过的步枪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可他从未见过稳定性如此之高的自动步枪。
三发点射,弹着点几乎重合,这意味着枪械的后坐力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换一百米靶。”白老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一鸣没有停顿,调整射击姿势,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一百米外的人形靶。
“砰——砰砰——砰——”
单发、点射、连发,每一种射击模式他都试了一遍。
弹壳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在探照灯下泛着黄铜色的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发子弹的间隔都均匀得像节拍器在跳动,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稳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观测台上的技术员们已经顾不上记录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靶场中央看,眼睛瞪得像铜铃。
“弹道数据出来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捧着记录本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白老,您看看这个——”
白老接过记录本,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把记录本塞回技术员手里,转身大步走下观测台。
白老的步伐快得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一鸣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步枪,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知不知道,”白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支枪的弹道稳定性,比咱们现役的装备提高了多少?”
陆一鸣立正,目光沉静:“报告白老,我只是按照图纸做的测试,具体数据还没有——”
“百分之四十。”白老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比现役装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他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直直地盯着陆一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意味着,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可以更准确地击中敌人。”
“不止!”白老把步枪往技术员手里一塞,双手抓住陆一鸣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一鸣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汉子都微微晃了一下,“意味着我们的步兵火力体系,要迎来一场革命!”
他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靴子踩得碎石地嘎吱作响,然后忽然停下来,转身朝观测台方向喊了一嗓子。
“把所有的测试数据都给我整理出来!一份都不许漏!连夜整理!明天早上我就要!”
“是!”观测台上响起一片应答声。
白老又转回身,看着陆一鸣。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小子。”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依旧快得像阵风,只是那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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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结果上报后,军方高层震动。
一支由老专家组成的评审组连夜赶赴京市,对73式自动步枪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封闭评审。
评审结束后,评审组组长、年过七旬的孙老将军亲笔签署了评审意见。
“该枪设计思路先进,各项性能指标均远超现役装备,建议尽快定型列装。”
这份评审意见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到了更高层。
三天后,一纸嘉奖令下达到了京市军区。
陆一鸣因在武器装备改进工作中做出重大贡献,记一等功一次。
嘉奖令上没有写具体的贡献内容,只有一句笼统的“在武器装备改进工作中做出重大贡献”。
但“一等功”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整个军区都炸开了锅。
“陆副团又拿了一等功?这是第三次了吧?”
“不是第三次,是第二次。之前两次是作战任务,这次是装备改进。”
“不管几次,整个京市军区拿过两次一等功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关键是人家才二十六!二十六岁两次一等功,这是什么概念?”
议论声从团部传到营部,从营部传到连队,最后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军嫂们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都变了——“你知道吗?陆副团又立了一等功!”
“听说了听说了!南嫂子家那个,又立功了!”
“啧啧啧,南嫂子这命也太好了吧?嫁了个兵王不说,人家还这么上进!”
吴春花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听着隔壁王嫂子跟刘佳聊得热火朝天,手里的韭菜被她掐断了好几根。
她低着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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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从试验场回来后,连家都没回,直接坐车去了南家小院。
南惟远正在院子里浇菜,看见白老推门进来,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
白老没有寒暄,走到南惟远面前,开门见山:“惟远,我想把陆一鸣调到装备研发部门来。”
南惟远放下水瓢,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白老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他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训练场上。”白老的声音透过烟雾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应该坐在实验室里,拿着铅笔和图纸,设计出更多更好的武器。他在这个领域的天赋,比他在战场上的战斗力更宝贵。”
南惟远沉默了片刻,端起石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口茶,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白老,我不同意。”
白老的眉头皱了起来,烟灰掉在膝盖上,他都没顾上弹。
“为什么?”
南惟远看着他,目光沉稳如山。
“白老,您听我说完。一鸣的天赋,我比谁都清楚。把他调到装备研发部门,确实能发挥他的长处。可同时,他是设计者之一的消息,也会被敌人所知。”
白老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把烟头摁灭在石桌边缘,抬起头看着南惟远。
“所以我的建议是,把他的档案加密。”南惟远的声音压低了,“所有涉及装备研发的材料,都不会出现他的名字。对外,73式步枪的研发工作,是由军工系统的老专家们集体完成的。他陆一鸣,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团长。”
白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是我考虑不周。那就按你说的办——人不调,档案加密,留在一线部队。但每次的研发工作,他必须参与。这支枪后续的改进、定型、列装,都需要他的意见。”
南惟远也站起来,伸出手。
白老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惟远,你家这个女婿,是个宝。”白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得把他护好了。”
南惟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您放心。他不仅是您眼里的宝,也是我南惟远的女婿。”
白老走了,南惟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在胡同拐角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水瓢,继续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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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陆一鸣推门进来的时候,南酥正守在灶台前。
灶台上炖着一锅红烧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糖色炒得红亮,排骨炖得软烂,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旁边还摆着一盘清蒸鲈鱼、一盘蒜蓉西兰花、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大盘饺子,白白胖胖,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南酥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就弯了起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
陆一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鬓边被汗水沁湿的碎发,看着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大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把脸埋进她的颈侧。
“鸣哥?”南酥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南酥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她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厨房里只有灶火燃烧的呼呼声和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酥酥。”陆一鸣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掏出来的。
“嗯。”
“73式步枪的测试,通过了。”
南酥的手微微一顿。
“评审组全票通过,各项性能指标远超现役装备。上面给我记了一等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南酥听得见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激动和自豪。
南酥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战场上的冷冽,不是训练场上的锐利,而是一种温暖的、明亮的、像火焰一样跳动的光。
“鸣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落在他的唇角上,“我为你骄傲。”
陆一鸣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克制,没有收敛,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用笔杆子保卫国家。”
南酥的眼眶微微泛红,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也得先吃饱饭。拿笔杆子也需要力气。”
她转过身,把排骨盛出来,端着盘子往堂屋走。
陆一鸣跟在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又接过另一盘菜,一趟一趟地把饭菜端上桌。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花汤、一大盘饺子,还有一碟自己腌的萝卜干。
这些可都是空间里的预制菜,只需要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南酥解下围裙,在陆一鸣对面坐下来,端起面前的搪瓷杯。
杯子里是白开水,但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一杯陈年的老酒。
“鸣哥,祝贺你。”她举起杯子,眼睛弯成了月牙,“祝贺73式步枪测试通过。祝贺你一等功。祝贺你——用笔杆子保卫国家。”
“酥酥,谢谢你,是你成就了现在的我。”
陆一鸣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
两人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拿起筷子。
南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一鸣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肉,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把他碗里的米饭堆得冒了尖。
陆一鸣低头看着那只堆得冒了尖的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咬就脱了骨,咸鲜中带着一丝微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排骨。
“好吃。”他说。
南酥弯起眼睛,又给他夹了一块。
……
就在南酥和陆一鸣庆祝的同一时间,南家小院里,南惟远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文件上用红色铅笔标注着几个字——“73式步枪研发核心人员名单”。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白老。
第二个是军工系统的一位老专家。
第三个,被厚厚的墨迹涂掉了,只留下一个编号。
南惟远盯着那个被涂掉的编号看了许久,然后把文件锁进了保险柜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明灭着。
南惟远看着那些星星,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春天来了又走,转眼就到了六月。
这天一大早,南酥还没起床,就听见隔壁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芸芸!芸芸!快起来!今天考试,可不能迟到!”
方济舟的大嗓门隔着院墙传过来,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南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陆一鸣已经穿好了衣服,听见方济舟的喊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俯下身,在南酥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今天芸芸考试,你不去送她?”
南酥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差点忘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麻花辫都来不及编,随便拢了拢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就往外跑。
陆一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酥跑到隔壁院门口的时候,陆芸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头发编成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整个人干净利落,只是脸上写满了紧张。
“嫂子。”陆芸看见南酥,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南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你复习了这么久,准备得很充分。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芸咬了咬下唇,手指在书包带上绞来绞去。
“我就是……怕考不上。”
“考不上就再考。”南酥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但我觉得你能考上。你做题的正确率高,速度快,你要是考不上,那谁考得上?”
陆芸的眼眶微微泛红,使劲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水雾逼了回去。
“走吧。”南酥挽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去考场。”
两个姑娘并肩走出院门。
参宝跟在南酥脚边,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两头狼像是知道今天有大事,安安静静的,一声都没叫。
考场设在军区学校里,离家属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南酥和陆芸到的时候,考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来送考的家属,有父亲送儿子的,有母亲送女儿的,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树荫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考场的大门。
“嫂子,我进去了。”陆芸站在考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南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
“先喝口麦乳精,温的,不烫。”
陆芸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温热的麦乳精顺着喉咙往下淌,甜丝丝的,一直甜到胃里。
她把水壶还给南酥,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进去了。”
“去吧。”南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门口等你。”
陆芸转身走进考场,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南酥站在考场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陆芸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进去。
第385章 她和陆一鸣,再也没有可能了。
两个小时后,考场的大门重新打开。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边走边跟同伴对答案,越对脸色越白。
陆芸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南酥站在考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她。
“芸姐!”南酥迎上去,“怎么样?”
陆芸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嫂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觉得我考得还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过……”陆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怕万一……”
南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考完了就别想了。”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你尽力了,剩下的交给阅卷老师。”
陆芸点点头,一脸的不安。
“走吧,回家。”南酥松开她,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军用水壶,递过去,“再喝口麦乳精。”
陆芸接过水壶,又喝了一小口,温热的麦乳精顺着喉咙往下淌,把那股堵在嗓子眼里的酸涩冲散了不少。
两个姑娘并肩往家走。
参宝走在南酥脚边,尾巴微微翘起,步伐轻快。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昂着头,活像一个小跟班。
走到院门口,陆芸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考场的方向。
“嫂子,你说我能过吗?”
南酥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能。”
陆芸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嫂子说能,那就一定能。
……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七月中旬。
天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南酥和陆芸正在堂屋里做题,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济舟的大嗓门隔着院墙炸开了。
“芸芸!芸芸!成绩出来了!你过了!”
陆芸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好像没听懂方济舟在说什么。
“芸姐?”南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听见了吗?你过了!”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方济舟冲进堂屋,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成绩单,看见陆芸趴在桌上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退出去。
“这、这……芸芸你怎么哭了?”他急得脸都白了,“你不是过了吗?你怎么还哭啊?”
南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方济舟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手里那张成绩单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陆芸哭了很久。
她把这些年的委屈、压抑、自卑、不甘,一股脑地哭了出来。
哭她在龙山大队被冷眼的日子,哭她连小学都没上过的遗憾,哭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绝望,也哭她终于拿到了这张初中毕业证的喜悦。
南酥没有劝她,只是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陆芸的哭声渐渐小了,南酥才开口。
“哭完了?”
陆芸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哭完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却比刚才稳了很多,“嫂子,我没事。”
“那就擦干眼泪。”南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芸姐,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咱们还要一起考大学。”
陆芸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方济舟面前,从他手里接过那张成绩单。
两个鲜红的“合格”,印在成绩单上,像两朵盛开的花。
她把成绩单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当天下午,秦雪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家属院。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确良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小芸!”秦雪卿一进门就喊,“小芸在哪儿?”
陆芸从堂屋里跑出来,看见秦雪卿,眼眶又红了。
“娘……”
“好孩子!”秦雪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塞进陆芸手里,“给你。”
陆芸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你爹特意去百货大楼给你挑的。”秦雪卿笑着说,“说是给你拿到初中毕业证的奖励。”
陆芸捧着那支钢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说什么傻话。”秦雪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是我闺女,闺女初中毕业了,当娘的送支钢笔怎么了?”
陆芸抬起头,看着秦雪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南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娘。谢谢嫂子。”
“行了行了,别哭了。”秦雪卿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今天高兴,娘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红烧肉!”方济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秦雪卿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转身就往厨房走。
陆芸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支钢笔,又抬起头,看着厨房方向那袅袅升起的炊烟。
她深吸一口气,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转身进了堂屋。
桌上还摊着课本和作业本。
她坐下来,拿起铅笔,翻开下一页课本,继续做题。
南酥走进来,看见她已经开始做题了,愣了一下。
“芸姐,今天不休息一下?”
陆芸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不休息。嫂子你说过的,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她低下头,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地游走。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
八月中旬的一天,赵晓岚收到吴春花偷偷塞给她的一张纸条。
“老同学请你吃饭,明天晚上六点,国营饭店。”
赵晓岚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上次给了王继生那些信息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过她。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心里那块石头刚放下,这张纸条又来了。
她犹豫了一整天。
去,还是不去?
最后她还是去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需要钱。
吴春花那边的好处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赵晓艺坐完月子之后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她在这个家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
第二天下午,赵晓岚换上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裙子,又对着镜子仔细地梳了梳头发,用红纸抿了抿嘴唇。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扮过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条碎花裙子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她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门。
国营饭店的包间里,王继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顶好的招待了。
“晓岚,来,坐坐坐。”王继生站起来,殷勤地拉开椅子,“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瘦了?”
赵晓岚坐下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最近……事情比较多。”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王继生拿起桌上的白酒,给她倒了一杯,“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我不太会喝酒。”赵晓岚推辞了一下。
“就一杯。”王继生把酒杯推到她面前,“老同学见面,这一杯你总得喝吧?”
赵晓岚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慢点慢点。”王继生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吃点菜压压。”
赵晓岚吃了那块红烧肉,又被他劝着喝了几口酒。
一杯下肚,她的脸已经红了。
王继生又给她倒了一杯。
“这一杯,敬咱们的青春。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咱们班最漂亮的姑娘。”
赵晓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劲上来得很快,她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
“晓岚,再喝一杯。”王继生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不行了……我喝不下了……”赵晓岚摆了摆手,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了。
“最后一杯。”王继生把酒杯塞进她手里,“喝完这杯,我送你回去。”
赵晓岚迷迷糊糊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那件碎花裙子上。
她放下杯子,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
“继生……我头好晕……”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王继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赵晓岚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晓岚没有反应。
他又拍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王继生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贪婪的光。
……
赵晓岚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弄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灰白色的墙皮,上面有几道细细的裂缝,墙角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皮肤上传来。
她低下头。
身上不着寸缕。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大片青紫的痕迹——锁骨上、肩膀上、手臂上,到处都是。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痕迹。
身旁,王继生正躺在那里,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赵晓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忍着浑身的酸痛,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她试了三次,才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
她不敢看王继生,不敢看他那张让她恶心的脸。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找到自己的鞋,连袜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套进去,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顾不上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跑下楼梯,跑出楼道,跑进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打哆嗦,但她不敢停下来,拼命地跑
刚巧公交车进站,赵晓岚跌跌撞撞地上了车,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家属院……部队家属院……”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收了钱,给她撕了票。
赵晓岚坐在车上,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青紫的痕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干净了。
她和陆一鸣,再也没有可能了。
……
赵晓岚走后不久,床上的王继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一个长相尖嘴猴腮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床上一脸惬意地王继生,笑得一脸猥琐,“王哥,那娘们走了?”
“走了。”王继生眯着眼睛,吐出一个烟圈。
“王哥,那小娘们瘦是瘦了点儿,可滋味儿还真不错。”尖嘴猴腮猥琐地搓了搓手,“嘿嘿,王哥,以后……”
“放心,只要你好好跟着哥办事儿,下回还一起享受。”王继生笑得意味深长。
“谢谢王哥,以后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尖嘴猴腮笑得更像个狗腿子。
王继生满意地笑了。
……
赵晓岚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往里走,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人认出来。
走到赵晓艺家门口,她推开门,刚要进去,就听见赵晓艺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还知道回来?一夜不归,你跑哪儿去了?”
赵晓岚没有说话,低着头往自己住的那间小屋走。
“我跟你说话呢!”赵晓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夜不归宿,你让别人怎么说你?怎么说咱们家?”
赵晓岚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两个字:“出去……办点事。”
“办事?办什么事能办一宿?”赵晓艺从里屋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你这身上穿的什么?昨天出去的时候不是这件裙子吧?你——”
她的目光落在赵晓岚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是——”
“我累了。”赵晓岚打断了她,快步走进自己那间小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插好门闩。
她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咬着手指,无声地哭泣。
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她恨。
恨南酥。
都是因为南酥,她才会被文工团开除。
都是因为南酥,陆一鸣才会看都不看她一眼。
都是因为南酥,她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恨南酥恨得牙齿都在发抖。
她要南酥死。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她心里盘踞着,越缠越紧,越缠越深。
……
与此同时,家属院另一头,吴春花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
她的心情很不好。
前天跟李建国大吵了一架,李建国一气之下搬到部队宿舍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吵架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李建国发现家里的钱少了很多。
“钱呢?这个月的工资我交给你的时候是三十五块,现在怎么就剩八块了?”李建国拿着那个装钱的铁盒子,脸黑得像锅底。
吴春花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把钱寄回给娘家了?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你倒是说话啊!”李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是不是又拿去给你娘家了?”
吴春花低着头,不敢吭声,她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春花,你这么舍不得你娘家,干脆回你娘家去吧!”
李建国气得脸都白了,摔了三个碗,转身就出了门。
“你去哪儿?”
“部队宿舍!这个家我不待了!”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吴春花蹲在门口,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对娘家好点儿怎么了?
她生了三个闺女,在家属院里抬不起头来,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过就是想要个儿子而已,娘家那边有个老接生婆,她那里有一种“生子秘方”,说连喝三个月保准生儿子,可那药费贵得吓人。
她哪来那么多钱?
除了李建国的工资,那就是从赵晓岚那糊弄来的钱。
她一切都是为了她们这个小家,李建国怎么就不懂呢?
……
周末,陆一鸣和方济舟放假,两人带着南酥和陆芸一起回军区大院,看望南惟远和秦雪卿两口子。
方济舟和陆芸,跟着秦雪卿进厨房做饭去了。
陆一鸣和南酥则跟着南惟远去了书房。
南惟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的热气,他端起茶缸喝了口茶,放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文件上盖着“绝密”的红戳,封面上只有一行字——“关于近期敌特活动情况的通报”。
陆一鸣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南酥凑过去,跟着他一起看。
文件上写着,从近期截获的部分情报来看,有特务组织正在系统地收集京市军区的情报。
家属院的布局、巡逻时间、换岗规律、部队的驻防情况、武器装备的配备情况……都在他们的收集范围之内。
陆一鸣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南惟远。
“爹,这份情报的来源可靠吗?”
“可靠。”南惟远的声音很低,“是我们内部的同志截获的。虽然还没有破译全部内容,但已经能确定,有人在替特务组织收集情报。”
“这个人,在家属院里?”南酥问。
南惟远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南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
“爹,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
南惟远微微前倾身体:“你说。”
“前段时间,军嫂吴春花一直在我们家门口转悠。一天转好几趟,早上、中午、傍晚,风雨无阻。”南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后来我让参宝吓唬了她一下,她明面上不敢来了,但我怀疑她还在暗地里盯着。”
南惟远的眉头拧了起来。
“还有,”南酥继续说,“这个吴春花跟赵晓岚走得很近。隔三差五就往赵晓岚家跑,每次去了之后,两个人都是鬼鬼祟祟的,见人就闭嘴。上次举报参宝和小闪电的那封信,也是吴春花联合另外两个军嫂写的。”
南惟远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春花……赵晓岚……”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越拧越紧。
“爹,我怀疑她们两个有问题。”南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尤其是赵晓岚。她恨我,恨鸣哥,恨这个家属院里的所有人。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南惟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站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件事,我来安排。”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会让保卫处的人,暗中盯着吴春花和赵晓岚。她们接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说什么话,都要摸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陆一鸣和南酥。
“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你,囡囡——”
他看着南酥,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最近出入小心一些。参宝和小闪电时刻带在身边,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知道了,爹。”南酥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南惟远又看向陆一鸣。
“小陆,你也是。你的身份特殊,73式步枪的事虽然档案加密了,但敌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你在部队里的日常活动,也要多加小心。”
陆一鸣站起来,立正,声音郑重:“爹,您放心。”
南惟远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下楼去陪陪你娘吧。有事随时联系。”
南酥和陆一鸣站起身,走到门口,南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知道啦,爹,平时您也要保重。”
南惟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吧。”
书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惟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安排两个人,暗中盯着家属院的吴春花和赵晓岚。二十四小时,不许间断。有什么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南惟远“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386章 赵晓岚,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楼下厨房里,热气腾腾。
秦雪卿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炖着一只老母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色的鸡油浮在汤面上,香气四溢。
陆芸蹲在灶台边烧火,方济舟站在旁边帮她递柴火,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眼,笑得像两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陆一鸣系着围裙,正站在案板前切菜。
他的刀工利落,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白菜帮子片得薄如纸片,每一刀都稳得像是在战场上拆解炸弹。
南酥从楼上下来,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秦雪卿正在灶台前忙得满头是汗。
“娘,您歇会儿。”南酥走过去,挽住秦雪卿的胳膊,“让鸣哥和方大哥做就行了,您陪我和芸姐说说话。”
秦雪卿笑着摇摇头:“我不累,你们几个难得回来一趟,我给你们做顿好的。”
“您天天在家做饭,还没做够啊?”南酥不由分说地把她从灶台前拉走,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今天您就歇着,让女婿们伺候您。”
陆芸也跑过来,挨着秦雪卿坐下,挽住她另一条胳膊,笑嘻嘻地说:“娘,您就听嫂子的吧。也让我哥和舟哥有个表现的机会。”
秦雪卿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娘歇着,娘歇着。那今天就让一鸣和济舟表现表现,娘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这就对了嘛!”南酥把脸靠在秦雪卿肩膀上,撒娇地蹭了蹭。
“你呀!”秦雪卿被两个姑娘哄得合不拢嘴,伸手揽住她们的肩膀,一手一个,拍了两下,“行了行了,别贫了。跟娘说说,最近过得怎么样?囡囡,小陆对你还好吧?”
“好着呢。”南酥弯起眼睛,“鸣哥对我特别好,每天下班回来还做饭,都不让我动手。”
秦雪卿点了点头,目光在南酥脸上端详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看你红光满面的,就知道过得不错。一鸣那孩子,能干,还知道疼媳妇儿。你嫁给他,娘放心。但你也不能啥都指望一鸣,他每天训练也很辛苦。”
南酥的脸微微一红,把头埋进秦雪卿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说:“娘,我又不是恶媳妇儿,就知道欺负鸣哥,我也很体贴的,好不好!”
“好好好,娘知道你心里有数。”秦雪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头看向陆芸,“小芸呢?济舟对你怎么样?”
“舟哥也对我很好。”陆芸的脸也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什么活都不让我干,我做饭他就在旁边烧火帮忙,我学习他就在旁边陪着……”
秦雪卿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好。你们两个都嫁对了人,娘就放心了。”
厨房里,陆一鸣和方济舟忙得热火朝天。
方济舟把烧好的鸡从锅里捞出来,放进大碗里,又舀了一勺汤浇在上面,回头冲客厅喊了一嗓子:“娘,鸡炖好了!您尝尝咸淡?”
秦雪卿刚要起身,被南酥按住了。
“我去。”南酥站起来,跑进厨房,接过方济舟手里的碗,夹了一筷子鸡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嗯,咸淡正好。方大哥,你这手艺见长啊!”
方济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都是老陆教的好。”
南酥看了陆一鸣一眼,陆一鸣正低着头切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南酥端着碗回到客厅,把碗放在茶几上,又跑回厨房端菜。
一盘一盘地端出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小鸡炖蘑菇、青椒炒肉片、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把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南惟远从书房出来,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
“今天一家人又坐在一起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秦雪卿身上,“来,先敬你娘。她辛苦了。”
秦雪卿端起酒杯,眼眶微微泛红:“我有什么辛苦的?孩子们都过得好,我就高兴。”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堂屋里回荡。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方济舟又发挥了他“光盘行动”的光荣传统,把盘子里的菜汤都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南酥和陆芸帮着秦雪卿收拾了碗筷。
陆一鸣和方济舟去院子里抽了根烟,又洗了手,回到堂屋里坐着喝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警卫员已经把车开到了院门口。
秦雪卿拉着南酥和陆芸的手,送到院门口,又嘱咐了一遍:“路上小心。平时想吃啥就回来,娘给你们做。”
“知道了娘,您快回去吧,外面凉。”南酥抱了抱秦雪卿,又抱了抱南惟远,“爹,您也保重。”
南惟远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力道里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全部的信任和托付。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门。
秦雪卿和南惟远并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军用吉普车消失在拐角。
秦雪卿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发颤:“囡囡这孩子,嫁给一鸣真是嫁对了。你看她那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一鸣对她好。”
南惟远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他转身推开院门,“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秦雪卿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
京市西郊,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王继生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几滴蜡油,显然是被仔细折叠后又反复展开过。
他盯着信纸上的字迹,脸色凝重。
信上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南惟远掌握的73式步枪设计图。”
王继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往下看。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据可靠情报,南惟远之女南酥身上可能藏有秦家的秘密。一块能颠覆一切的双鱼玉佩。务必将她活着带回来。”
王继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双鱼玉佩?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王继生把信纸凑到火柴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然后推开窗户,让灰烬随风飘散。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赵晓岚,”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
三天后,深夜。
家属院赵晓艺家,赵晓岚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她已经失眠好几天了。
一闭上眼睛,那天早上的画面就会涌上来。
陌生的天花板,昏黄的灯泡,身上不着寸缕的自己,旁边打着呼噜的王继生。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枕头下面,压着王继生让人塞进来的纸条。
“明天晚上十一点,向阳大队茅草屋。有要事相商。不来,后果自负。”
她不想去。
可她不敢不去。
王继生手里有她的把柄,而且是最致命的把柄。
如果他把那天的事说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夜里十一点,家属院里一片漆黑。
赵晓岚摸黑起了床,连灯都没敢开。她穿上一件深色的衣服,把头发塞进帽子里,蹑手蹑脚地走到后窗,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家属院有门禁,想要出去,只能从鹿山绕过去。
走了一个半小时,她才来到向阳大队,与王继生约定的地方。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手电光。
她推门进去。
王继生站在茅草屋,手里夹着一支烟,手电筒搁在旁边破旧的木箱上,光柱斜斜地打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赵晓岚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嗯。”
王继生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晓岚,别紧张。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晓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继生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晓岚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继生没有在意,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这是五百块。你先拿着。”
赵晓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王继生笑了笑,把信封塞进她手里。
“晓岚,你想想,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有什么好事儿,我可是第一个想的就是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组织上有个任务,需要你帮忙。”
“什么任务?”
“绑架南酥。”
赵晓岚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绑架南酥。”王继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需要你提供她独处的时间和路线。什么时候一个人出门,什么时候一个人在家,走哪条路……越详细越好。”
赵晓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绑架,这是杀头的罪。
如果被抓住,她就完了,彻底完了。
王继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低了几分。
“晓岚,你想想,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窝在你姐家里洗尿布、带孩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甘心吗?你以前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多少人捧着你看你跳舞?现在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哄骗般的温柔:“只要你帮我们把这件事办成了,上面不仅会给你一笔钱,还会安排你离开这里,去南市,去文化局上班。到时候谁还记得你以前的事?你可以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过你想过的日子。”
赵晓岚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南酥穿着红嫁衣站在食堂门口的样子,想起她被军嫂们簇拥着、夸赞着、羡慕着的样子,想起陆一鸣看南酥时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
那些东西,本该是她的。
如果没有南酥,陆一鸣娶的就是她。
如果没有南酥,站在聚光灯下被人羡慕的就是她。
如果没有南酥,她就不会被文工团开除,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都是南酥的错。
都是她。
赵晓岚抬起头,看着王继生,眼睛里那片犹豫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光。
“好,我答应你!”
王继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就到了九月。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院子里的枣树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枣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这天一大早,南酥和陆芸在堂屋里做题,参宝趴在门口晒太阳,小闪电蹲在它爹旁边,歪着脑袋看院子里飞来飞去的麻雀。
南酥忽然放下铅笔,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差点忘了!”
陆芸被她吓了一跳,铅笔在作业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嫂子,怎么了?”
“娘的生日快到了。”南酥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得准备礼物,得好好准备。”
陆芸也放下铅笔,眼睛亮了起来:“娘的生日?什么时候?”
“下周三。”南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有五天。来得及,来得及。”
她坐下来,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芸姐,你先自己做题,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秘密。”南酥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出了堂屋,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参宝跟在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参宝,看好家。”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我进去挑个礼物。”
她心念一动,下一秒,已经站在了空间商场里的服装区。
南酥一排一排地看过去,手指在衣料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了围巾那排架子上。
一条藏蓝色的羊绒围巾。
她伸手取下来,在手里展开。
围巾的颜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藏蓝色,像深秋傍晚的天空,沉稳而温暖。
羊绒的质地极其柔软,手感像摸着一朵云,却又厚实得能挡住最冷的北风。
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在围巾的一角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南酥把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条围巾,娘一定会喜欢。
她又翻出一个没有标识的普通纸盒,把围巾叠好放进去,又在外面套了一层牛皮纸,用细绳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又走到仓库里,挑了几样时令水果——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紫莹莹的葡萄,还有一小筐新鲜的桂圆。
南酥用布袋装好,放在围巾盒子旁边,打算生日当天一起带过去。
……
周三这天,南酥和陆一鸣一大早就起了床,带着参宝和小闪电,开车回了军区大院。
车子在南家小院门口停下时,南酥还没下车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娘肯定又在炖排骨了。”南酥吸了吸鼻子,跳下车,推开院门就喊,“娘!我们回来了!”
秦雪卿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们爹在书房呢,我去叫他。”
“不用叫,我下来了。”南惟远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他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下楼。
方济舟和陆芸跟在后面,方济舟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陆芸手里捧着一个红纸包着的小盒子。
南酥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从布袋里拿出那几样时令水果,摆在果盘里。
秦雪卿看着那些水果,眼睛都直了:“囡囡,你哪来的这些东西?苹果?梨?还有葡萄?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花多少钱,您就别管了。”南酥把果盘端到厨房,塞进秦雪卿手里,“您尝尝,甜不甜?”
秦雪卿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就亮了:“甜!真甜!囡囡,你这是从哪儿买的?我咋没见供销社有卖?”
“托朋友带的。”南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您喜欢吃就多吃点,吃完了我再给您带。”
秦雪卿笑着摇摇头,把果盘放到桌上。
“行了行了,你们都坐着,饭马上就好。”
“我来帮忙。”南酥挽起袖子,系上围裙,跟着秦雪卿进了厨房。
陆芸也跟了进来,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洗菜、切菜、炒菜,配合得默契。
南惟远在客厅里坐着,陆一鸣和方济舟一左一右陪着他,三个人聊着部队里的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南瑞和南珩也回来了。
南珩一进门就嚷嚷着饿,被秦雪卿从厨房里拿着锅铲赶了出来。
“去去去,洗手去!脏兮兮的就往厨房跑!”
南珩嘿嘿一笑,转身去洗手了。
南瑞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先跟南惟远打了招呼,又朝陆一鸣和方济舟点了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是秦雪卿和南酥、陆芸一起做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小鸡炖蘑菇、青椒炒肉片、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长寿面,面条细长,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南惟远端着一盘卖相一般的红烧肉走过来,放在桌上。
“这是你爹做的。”秦雪卿笑着指了指那盘红烧肉,“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说要给我尝尝他的手艺。”
秦雪卿的筷子在红烧肉上停了一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怎么样?”南惟远看着她,难得露出几分紧张。
秦雪卿嚼了半天,咽下去,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还行。比上次强。”
南惟远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南酥在旁边看得直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
肉质炖得软烂,味道也不错,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的手艺,但能吃出用心。
“爹,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南酥竖起大拇指。
南珩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爹您要是转业了,开个餐馆绝对火!”
“少贫嘴。”南惟远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家人说说笑笑,把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
吃完饭,南酥把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盒子拿出来,递给秦雪卿。
“娘,生日快乐。这是我和鸣哥给您挑的礼物。”
秦雪卿接过盒子,解开细绳,剥开牛皮纸,露出里面那个没有标识的普通纸盒。
她打开盒盖,一条藏蓝色的羊绒围巾静静地躺在里面。
秦雪卿的手顿了一下。她伸手把围巾取出来,在手里展开。
羊绒的质地柔软得像摸着一朵云,藏蓝的颜色沉稳而温暖,围巾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秦雪卿摸了又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眶慢慢红了。
“这围巾……得花不少钱吧?”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嘴上说着“又乱花钱”,可手却舍不得放下。
“没花多少,您就别管了。”南酥挽住她的胳膊,“您喜欢吗?”
秦雪卿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拍了拍。
“喜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闺女挑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陆芸也把那个红纸包着的小盒子递过来:“娘,这是我给您的礼物。比不上嫂子的贵重,是我自己做的。”
秦雪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织的毛线背心,大红色的,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花了很大功夫。
“你这孩子……”秦雪卿摸着那件背心,眼眶更红了,“你这手得多巧啊,织得这么好看。”
“我也就这点儿手艺能拿得出手了。”陆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雪卿把陆芸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孩子,娘喜欢。”
陆芸红着脸笑得很甜。
南珩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娘,您这也太偏心了。小妹和芸妹送礼物您就亲,我送礼物您咋不亲我?”
“你送什么了?”秦雪卿斜了他一眼。
南珩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一百块钱。您想买啥买啥。”
秦雪卿接过信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钱多?留着给自己攒媳妇本吧!”
一家人笑成一团。
第387章 扔出去搅风搅雨
一家人笑作一团。
秦雪卿把那件大红色的毛线背心仔仔细细叠好,放回盒子里,又拿起南酥送的羊绒围巾,摸了又摸,怎么也舍不得放下。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秦雪卿把礼物收好,拍了拍手,“中午饭还没吃完呢,都坐下,再吃点。”
“娘,我实在吃不下了。”南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痛苦,“您这手艺也太好了,我撑得都快走不动道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喝碗汤。”秦雪卿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你天天在部队吃食堂,难得回家一趟,必须多补补。”
南珩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娘,这鸡炖得真烂乎!”
“那可不,炖了一上午呢。”秦雪卿笑着又舀了一碗递给南瑞,“阿瑞,你也喝。”
南瑞接过碗,慢条斯理地喝着,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
南酥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一鸣坐在她身边,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南酥偏头看他,他却正低头喝汤,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她弯起嘴角,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下午,一家人又围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南酥和陆一鸣才与陆芸、方济舟一道离开。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拐上了回家属院的土路。
陆一鸣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忽然开口:“酥酥,下周二我要出任务。”
南酥正看着窗外出神,闻言转过头来:“又要出任务?去多久?”
“大概三到五天。”陆一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具体内容不能说,但地点不在京市。”
南酥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陆一鸣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买菜让芸芸陪你去,参宝和小闪电时刻带在身边。晚上关好门窗,有什么异常立刻去隔壁找方济舟。”
“知道了。”南酥弯起嘴角,“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这么不放心。”
陆一鸣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风平浪静。
南酥每天上午去隔壁给陆芸补课,下午两个人一起做题,傍晚等陆一鸣和方济舟下班回来做饭,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一根细细的刺扎进皮肤里,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发现吴春花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嫉妒里带着几分讨好,酸溜溜的却又不敢正面得罪,可最近这几天,那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讨好,更像是在观察,在打量,在算计。
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猫,盯着笼子里的鸟。
南酥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在心里多了几分警觉。
她把参宝叫过来,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耳朵,声音压得很轻:“参宝,这几天晚上多留意院子里的动静。有什么不对,立刻叫我。”
参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交给我了。
小闪电有样学样,也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
南酥被它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你也是,小机灵鬼。”
……
深夜。
赵晓岚拿起桌上的煤油灯,吹灭了火苗。
屋里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摸黑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探出头向外看了一眼——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旋。
她猫着腰,沿墙根快步走到家属院后面的围墙边,踩着几块提前码好的砖头,翻了过去。
围墙外是一片荒地,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赵晓岚裹紧了衣服,快步穿过荒地,摸到对面那条土路上。
土路尽头,停着一辆黑色小汽车。
车灯熄灭,只有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道缝,一缕烟雾从缝隙里慢悠悠地飘出来。
赵晓岚走过去,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王继生坐在后座,指间夹着一支烟,看见她进来,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来了?”
“嗯。”赵晓岚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厌恶,声音却带着笑,“我让吴春花打听到了,陆一鸣每个月固定有几天需要外出做任务。那几天,就是机会。”
王继生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赵晓岚面前。
“这是给你的。”
赵晓岚接过信封捏了捏。那股厚实的分量让她的心猛地一跳,嘴角的笑容高高翘了起来。
“六百块。”王继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满意不?”
“嗯,谢谢继生。”赵晓岚攥紧信封,主动凑过去亲了王继生一口。
王继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手探进赵晓岚的衣服里,不老实地动了起来。
“晓岚,行动时间定在下周。陆一鸣出差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赵晓岚呼吸微微发颤,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王继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走漏了风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让赵晓岚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拿命跟你干,你还信不过我?”
“那就好。”王继生把她压倒在车座上,凑到她耳边低笑了一声,“晓岚,想你了,让哥好好疼疼你。”
赵晓岚半推半就地应了。
车外不远处,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里,蹲着两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士兵。
其中一个死死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靠,老子要长针眼了。”
另一个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小点儿声。”
……
第二天上午,南酥和陆芸从军人服务社买菜回来,经过卫生所时,看见门口排着一长队人。都是抱着孩子的军嫂,等着给孩子打疫苗。
“嫂子,你等我一下。”陆芸忽然停下脚步,“我去问问刘嫂子,她上次说要借我一本做衣服的书。”
“行,我在这儿等你。”
南酥把菜篮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脑袋。参宝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小闪电蹲在它爹旁边,歪着脑袋看卫生所门口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走廊里,赵晓岚正抱着孩子排队,一抬头,就看见了南酥。
南酥蹲在卫生所门口,揉着参宝的脑袋。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碎花布衫,头发编成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被阳光一照,整个人白得发光。
陆芸从卫生所里走出来,手里扬着一本书,笑着跟南酥说了句什么。南酥站起身接过书翻了翻,两个姑娘头挨着头,有说有笑。
赵晓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在襁褓里扭了扭,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随即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哇——哇——”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刺耳又尖锐。
赵晓岚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手在发抖。
“别哭了……别哭了……”她的声音又低又急,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东西。
孩子的脸涨得通红,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哭声被捂住了大半,变成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闷响。
赵晓岚咬着嘴唇,猛地抬头往门外看——南酥和陆芸已经走了。
……
赵晓岚抱着孩子回到家门口时,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晓艺的声音。
“回来了?疫苗打了吗?”
“打了。”赵晓岚推门进去,把孩子往赵晓艺怀里一递,“孩子有点闹,大概是饿了。”
赵晓艺接过孩子,掀开衣襟喂奶。孩子含住就安静了下来,小嘴一吮一吮的。
赵晓岚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安静吃奶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对了,”赵晓艺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你姐夫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有一个月就能出院回家了。”
赵晓岚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真的?”
“真的。”赵晓艺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我今天去医院看他,他精神好多了,都能下地走动了。医生说他底子好,恢复得快,再有一个月就能回来住了。”
赵晓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小屋,轻轻关上门,坐到床边。
姐夫要回来了。她在这个家里,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以前赵晓艺需要她照顾孩子、做饭、洗衣服,所以对她还有些耐心。等叶俊才回来了,赵晓艺有了依靠,还会让她继续住在这里吗?
不会的。赵晓艺一定会让她走。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要走,也得在她走之前。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她盯着镜子看了许久,慢慢弯起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
下午,南酥在堂屋里做题,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地响着。
做着做着,她忽然停下来,把铅笔往桌上一放,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陆芸正坐在旁边背单词,见她停了笔,也放下书:“嫂子,怎么了?”
南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最近那个吴春花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陆芸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南酥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以前她看我是嫉妒,酸溜溜的。现在……像是在算计什么。”
陆芸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嫂子,你是说她还在打咱们的主意?”
“不知道。”南酥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但小心点总没错。”
她走到门口,参宝正趴在门槛上晒太阳,见她出来,立刻抬起头。
“参宝,这几天你和小闪电晚上别睡太死,院子里外有什么动静,立刻叫我。”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跟着她走进堂屋。小闪电趴在它爹刚才的位置,歪了歪脑袋,也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陆芸看着两头狼那股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了:“嫂子,有参宝和小闪电在,就算有人想打什么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腿够不够硬。”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
深夜。
南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一鸣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平稳。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南酥偏过头,看着他的睡颜。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陆一鸣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南酥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了些。
可她还是睡不着。
她轻轻从陆一鸣怀里坐起来,心念一动,人已站在空间小洋楼的客厅里。
她走进工作室,在角落里那堆玉原石前蹲下,翻了翻,挑出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太规整的白玉原石。
在手里掂了掂,玉质温润细腻。
南酥拿起雕刻刀,在原石上比划了一下,开始下刀。
她雕得很慢,每一刀都极其小心。
双鱼玉佩——两条鱼首尾相衔,游弋在圆形的玉璧中,鱼鳞细密,鱼尾飘逸,线条流畅而优美。
南酥放下刻刀,把雕了一半的玉佩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等着吧,她一定要把水给搅浑了,然后一个一个地揪出那些臭泥鳅。
她把玉佩放回抽屉,起身伸了个懒腰,心念一动,回到了卧室。
陆一鸣还在睡,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轻手轻脚躺回他身边,刚把被子拉好,他的手臂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她捞进了怀里。
南酥弯起嘴角,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陆一鸣忽然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收紧手臂,重新闭上了眼。
……
天还没亮,南酥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一鸣正坐在床边穿衣服,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鸣哥?”南酥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陆一鸣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去洗漱。”
南酥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陆一鸣洗漱完回来时,发现南酥又睡着了,她蜷缩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上,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贝齿。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舍不得叫醒她,又怕她着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走到堂屋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熟睡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南酥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旁边的位置早已凉透。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洗漱完毕,她对着镜子把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换上一件干净碎花布衫,推门出去。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见她出来,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还在睡,毛茸茸的肚皮一起一伏的。
“参宝,早。”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转身进了厨房。
她从空间里拿出十个肉包子,自己吃了两个,又往参宝和小闪电的饭盆里各放了四个。
小闪电被肉香勾醒,小脑袋一头扎进饭盆里,吃得呼噜作响。
南酥看着它们,嘴角弯了起来。
吃完早饭,她端着盆去鸡圈喂鸡。鸡食倒进食槽,母鸡们咕咕叫着涌过来,你争我抢地啄食。那只大公鸡站在旁边,等母鸡们都吃上了,才低头啄几口。
“你还挺绅士。”南酥笑着摇了摇头,端着空盆往回走。
刚走到堂屋门口,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参宝的耳朵瞬间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但没有叫。它站起身,走到南酥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南酥把空盆放在地上,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吴春花站在门外,臂弯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皱巴巴的蓝布。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南妹子,早上好啊!”吴春花的声音又尖又亮,“我家那几只老母鸡这几天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天天下蛋,下得我都吃不完。这不,给你送几个来尝尝。”
南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篮子,又看了一眼她那张笑得近乎谄媚的脸,挑了挑眉。
鸡蛋吃不完?骗鬼呢。
“吴嫂子,这怎么好意思?你家也好几口人要吃,留着给孩子补补吧。”
“哎呀,南妹子你就别客气了!”吴春花把篮子往前一递,“咱们左邻右舍的,几个鸡蛋算什么?你要是过意不去,以后你家鸡下了蛋给我送几个就行。来来来,拿着拿着。”
“吴嫂子,真不用。我家也养着母鸡,每天下的蛋够吃。”南酥没接,把篮子推了回去,“你家孩子多,蒸个鸡蛋羹也就分完了,别让他们亏着嘴。”
“哎呀,其实呀……”吴春花忽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那模样配上她那张脸,非但没有任何美感,反而辣得人眼睛发疼,“你知道嫂子这张嘴就爱叨叨,可心眼子不坏。之前嫂子做了不少错事,这不,想跟你示个好……”
她一边说,那对绿豆大的小眼睛一边不住地往院子里瞟。
南酥在心中冷笑一声,伸手接过篮子,笑得一脸大方:“行,咱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吴嫂子这么有诚意,这鸡蛋我就收下了。”
说完,她拎着篮子转身进了厨房,把鸡蛋一个一个捡出来码好。
吴春花站在院门口没有跟进来,但身子探进了院门半尺,脑袋左转右转,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圈院子。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像生怕被人看见。
南酥等她打量够了,才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空篮子:“吴嫂子,篮子还你。里面放了两个苹果,回去给孩子们分着吃。”
吴春花暗暗撇了撇嘴,接过篮子,脸上的笑却堆得更满了:“那行,南妹子,嫂子就先走了啊。”
“吴嫂子慢走。”南酥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等吴春花走远,关上了院门。
吴春花拐过弯,走到南酥看不见的角落,冲着南酥家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口:“还是司令家的闺女呢,抠门得要死!就两个苹果?什么玩意儿!”
说完,她拿起一个苹果,吭哧咬了一大口。
嗯,还挺甜!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剩下的那个苹果,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赔钱货哪配吃这么好的东西,还不如都进我肚子。”
南酥压根没把吴春花当回事。她转身就闪进了空间工作室,继续雕刻那块双鱼玉佩。
在雕废了六块玉石之后,终于成了。
一块与她的双鱼玉佩一模一样的仿品。
这玉佩放到没见过真品的人手里,绝对足以以假乱真。
“成了。”南酥捧起玉佩,开心地在上面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我简直就是个天才呀!哈哈哈哈!”
她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光慢慢转动,看着那两条首尾相衔的鱼儿在光线下游弋生辉,嘴角的笑容缓缓沉下来,凝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了这块双鱼玉佩,就可以扔出去搅风搅雨了。”
第388章 王副主任,来都来了,不进屋坐坐?
第388章:
南酥捧着那块双鱼玉佩,对着光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里,塞进抽屉,拍了拍手,心念一动,回到了厨房。
厨房里,吴春花送来的那篮鸡蛋还搁在灶台上。
南酥把鸡蛋一个一个捡进竹篮里,数了数,正好八个。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四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旁边,想了想,又翻出三斤羊排,用油纸包好,塞进篮子。
陆一鸣和方济舟这些天训练辛苦,得给他们补补。
她挎着篮子推开院门,走到隔壁陆芸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陆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轻快。
院门拉开,陆芸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衫,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手上还沾着面粉。
“嫂子?”她看见南酥手里的篮子,眼睛一亮,“我今早去服务社买菜了,你咋又买这么多?”
“咱们四个人呢,多买多吃!”南酥笑着走进院子,“八个鸡蛋、四个苹果,还有羊排,中午咱们炖着吃。”
陆芸接过篮子往里一看,眼睛就直了:“嫂子,这羊排得三、四斤吧?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南酥摆摆手,“鸣哥和方大哥这些天训练辛苦,得补补。东西放厨房去,我帮你和面。”
“哎!”陆芸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拎着篮子进了厨房。
南酥洗了手,系上围裙,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已经有一块发好的面团,白白胖胖的,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坑,弹回来时带着一股好闻的麦香。
“你打算做什么?”南酥问。
“馒头。”陆芸把羊排用盐和花椒腌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吃惯了白面馒头,那黑面馒头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吃什么黑面馒头,咱们又不是吃不起白面。”南酥一边揉面一边说,“家里要是没白面了就跟我说,我让人送来。咱们有钱有人脉,没必要苦着自己。”
“嗯,知道啦!”陆芸也不跟她客气,脆生生地应了下来。
两个姑娘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很快,炖羊排的香味儿就飘了出来,越过院墙,飘向更远的地方。
“我要吃肉!娘,我要吃肉——”
“我也要!我也要!”
“凭什么隔壁能吃肉,咱们家就不能吃?”
几个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哭得撕心裂肺,隔着院墙听得清清楚楚。
陆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往隔壁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哭着要肉吃的,是隔壁胡婶子家的两个儿子。”她压低声音,“胡婶子男人是四团的副团长,顾山。她家五个孩子,三个闺女两个儿子。胡婶子重男轻女得厉害,有点肉都紧着两个儿子吃,闺女连汤都捞不着。这会儿大概是闻到咱们炖肉的味儿了。”
南酥挑了挑眉,没说话。
话音刚落,隔壁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咚、咚、咚。”
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陆芸和南酥对视一眼。
陆芸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胡婶子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脸上的笑容殷勤得过分。
“哎呀,小陆啊,做饭呢?”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眼睛不住地往院子里瞟,“嫂子闻着你这儿炖肉了,香得我家那几个娃儿直哭。你看,你家就两口人,这么多肉也吃不完,不如借嫂子一碗,回头嫂子买了肉再还你。”
陆芸看着那只大海碗,又看了看胡婶子那张笑得近乎谄媚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
“胡婶子,您这碗可不小啊。说是‘借’,可您这碗比我家饭盆都大,这一碗舀过去,我家剩下的怕是不够塞牙缝的。”
胡婶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哎呀,你看你这孩子说的,邻里邻居的,什么你的我的?你家就两口人,我家五张嘴,你总不忍心看着孩子哭吧?”
“胡婶子,您这话说的。”陆芸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您家五张嘴,那是您和顾副团自己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你们生那么多。再说了,您平时有点肉都紧着两个儿子吃,闺女连汤都捞不着,这会儿倒想起‘五张嘴’了?”
胡婶子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陆芸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还有啊,您说‘借’肉,那我倒要问问——您上次‘借’了刘嫂子家一碗白面,到现在还了没有?上上次‘借’了王嫂子家一瓶油,还了没有?您这‘借’字,在咱们家属院里可是出了名的。”
胡婶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芸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胡婶子,您要是实在想吃肉,不如去服务社买点?服务社最近来了不少好东西,五花肉才八毛钱一斤,顾副团一个月挣那么多的津贴,您又不是买不起。何必在我家门口站着要肉呢?这大中午的,太阳晒得多难受啊。”
院子里的南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芸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怼起人来居然这么利索,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还不带一个脏字。
看来,这大半年的时间,陆芸已经不再是龙山大队那个经常被欺负的小可怜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胡婶子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声音又低又涩,“我就是……就是看孩子哭得可怜……”
“孩子哭得可怜?”陆芸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胡婶子,您要是真觉得孩子可怜,就别把好东西都紧着两个儿子吃。您家那三个闺女,一个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您当娘的就不心疼?”
胡婶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端着那只大海碗,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慌乱了许多,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陆芸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嫂子,我就是看不惯她。”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忒爱占小便宜,还重男轻女。她自己不也是个女人吗?怎么就——”
“有些人啊,自己曾经淋过雨,就恨不得把所有人的伞都撕了。”南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心理有病,没得治。”
陆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围裙:“我要是有了闺女,一定好好宠她,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南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随即收回手,笑了笑:“行了,炖肉呢,火候可不能过。”
她和陆一鸣结婚都大半年了,每次同房,她们也都没有刻意的避孕,她却一直都没有好消息。
唉,顺其自然吧!
两个姑娘重新忙活起来,厨房里很快又响起了说说笑笑的声音。
锅里的羊排炖了一个多小时,满院子都是肉香。
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方济舟的大嗓门:“芸芸!嫂子!我们回来了!”
陆一鸣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目光越过方济舟,落在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上,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洗手吃饭。”南酥冲他弯了弯眼睛。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羊排,还有一盘尖椒炒鸡蛋和一碟腌萝卜干。
方济舟夹了一块羊排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嫂子,这羊排炖得地道!软烂入味,一点都不膻!”
“那可不,炖了一个多小时呢。”南酥笑着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你和鸣哥这些天训练辛苦,得补补。”
陆一鸣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知什么时候被堆得冒了尖的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夹起一块羊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说了两个字:“好吃。”
南酥弯起眼睛,又给他夹了一块。
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里的炒鸡蛋见了底,羊排啃得只剩骨头,连汤都被方济舟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方济舟和陆一鸣歇了一会儿便去上班。
陆芸和南酥继续一起学习。
这段时间南酥都不准备出门了。
她得给那些人“绑”她离开的机会。
当然,这个计划她绝对不会告诉陆一鸣。
以他在乎她的程度,他绝不会允许她去冒险。
……
晚上七点多,陆一鸣和方济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吃晚饭时,陆一鸣在饭桌上说了自己要出任务的事。
他特意交代方济舟和陆芸:“这几天,你们多帮我照看着点酥酥。”
“放心吧哥,”方济舟拍着胸脯,“嫂子少一根头发,你拿我是问。”
陆芸也点头:“哥你放心去,我天天陪着嫂子。”
在方济舟和陆芸的再三保证下,陆一鸣这才带着南酥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两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已经睡着了,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拉着陆一鸣的手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
南酥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他进空间,而是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陆一鸣面前。
“鸣哥,你看。”
陆一鸣接过锦盒打开。一块白玉双鱼玉佩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绒布上,两条鱼首尾相衔,游弋在圆形的玉璧中,鱼鳞细密,鱼尾飘逸,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一鸣拿着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抬起头看着她:“这就是你半夜不睡觉弄出来的那个仿品?”
南酥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每次都等他睡着了才进空间干活的,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一鸣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你离开我怀抱,我马上就知道了。”
南酥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你都醒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就没打扰你。”
南酥抬起头瞪他:“那你装睡装得还挺像。”
陆一鸣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随即正色道:“这个玉佩,你打算怎么用?”
南酥从他怀里坐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会把这个双鱼玉佩戴出去溜达一圈,然后‘很不幸’地把它弄丢。”
陆一鸣眉头微微挑起。
“然后又‘很不幸’地辗转‘流落’到黑市上。”南酥弯起嘴角,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黄家、谢家、周家,就会自己咬起来。”
“你确定能行?”
“怎么不能行?”南酥下巴一扬,“这玉佩的来历,敌特比咱们清楚。他们既然认为我手里有,那我就让他们‘确认’我有。等玉佩‘丢失’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它弄到手。到时候,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跟我,跟秦家,跟南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陆一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小媳妇,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南酥弯起眼睛,“你只需要平平安安出任务,平平安安回来。”
陆一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把玉佩放回锦盒里,递给南酥。
南酥接过锦盒塞回枕头底下,仰起脸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鸣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总觉得这几天吴春花和赵晓岚会有什么动作。今天吴春花借着送鸡蛋的由头,跑来咱家踩点来了。”
陆一鸣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会交代方济舟,让他多盯着这边。”
南酥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声音轻快而笃定:“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更何况我还有空间,谁能伤得了我?你放心做你的事,等你回来,咱们进空间炖牛肉吃。”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安全排在第一。”
“我答应你。”
陆一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既然睡不着,那咱们就运动运动。好几天见不着,得把存粮都上交。”
南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抬手推他的胸口:“明天还要早起——”
“不影响。”陆一鸣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夜,两人颠鸾倒凤,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不亮,陆一鸣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南酥身边起来,穿好衣服,系好武装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南酥还在睡,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转身出了卧室。
走到院子里,参宝正趴在堂屋门口,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一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解开参宝脖子上的链子,拍了拍它的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一人一狼能听见。
“保护好你妈。”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陆一鸣又拍了拍它的头,站起身大步走出院门。
院门外,军用吉普车已经等着了。
方济舟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陆一鸣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南酥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衣配黑色直筒裤,头发披散着,冲他挥了挥手。
陆一鸣冲她点了点头,转回头,声音沉稳:“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土路,朝家属院大门的方向开去。
南酥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辆军用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参宝跟在她脚边,仰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参宝,这几天辛苦你了。”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
深夜,家属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
家属院后面的山坡上,三个黑影猫着腰,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
王继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从赵晓岚那里弄来的钥匙。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一个身材魁梧,一个精瘦干练。
三个人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绕过大门,翻过围墙,沿着吴春花和赵晓岚提供的那条路线——哪条路晚上没人走,哪个位置有视觉盲区,哪个时间段巡逻战士会经过——一路摸进了家属院。
“就是那家。”王继生压低声音,指了指最后一排最边上的那户人家。
院子不大,院墙不到两米,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堂屋门口趴着一团白色的影子。
参宝。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睡得正香。
王继生皱了皱眉:“不是说那两条狼被拴在后院了吗?”
“可能记错了。”精瘦男人压低声音,“没事,一只畜生而已。我和老六翻进去,一人一只,解决了就完事。”
王继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动作快点,别弄出动静。”
两个男人猫着腰溜到院墙下方。
魁梧的那个先蹲下,精瘦男人踩着他的肩膀,双手扒住墙头轻轻一撑,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魁梧男人跟着翻过去,动作稍重了一点,脚尖踢到墙根一块碎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参宝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没有叫,而是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身体压得很低,四肢牢牢钉在地面上,嘴唇翻卷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小闪电被惊醒了,感觉到它爹的异样,也站了起来,炸起一身绒毛,发出奶声奶气的低吼。
两个男人刚落地,还没站稳,一道白色的影子就朝他们扑了过去。
参宝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一口咬住了精瘦男人的右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黑暗中炸开。鲜血从撕裂的衣袖里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魁梧男人反应很快,从腰间抽出匕首朝参宝刺过去。
参宝松开口往旁边一闪,匕首擦着它的肋骨划过,削掉了一小撮白色皮毛。
小闪电从侧面冲上来,一口咬住了魁梧男人的小腿。
“妈的!”魁梧男人一脚甩开小闪电。小闪电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抖了抖毛,又冲了上去,嘴里发出奶凶奶凶的吼声,一点都没怂。
参宝重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魁梧男人握刀的手腕。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男人被两头狼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口,鲜血顺着胳膊和腿往下淌。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邻居。隔壁院子的灯亮了,有人推开窗户往外喊:“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
紧接着,胡同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巡逻的战士听见惨叫,正朝这边跑来。
王继生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惨叫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狠狠咬了咬牙,转身就要往山坡方向跑——
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王副主任,来都来了,不进屋坐坐?”
第389章 你猜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狼快?
王继生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惨叫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就要往山坡方向跑——
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王副主任,来都来了,不进屋坐坐?”
王继生的脚步骤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他缓缓转过身,瞳孔猛地一缩。
南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双手抱胸,月色下那张白皙的脸庞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王继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怎么知道是你?”南酥替他把话说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王副主任,你在家属院门口蹲了好几天,真当我不知道?革委会的副主任,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家属院后面的山坡上遛弯?您这爱好可真够特别的。”
王继生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院墙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魁梧男人一声惨叫。
参宝低沉的咆哮和小闪电奶凶的吼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王继生咬了咬牙,右手慢慢伸向腰间——
“别动。”南酥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你猜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狼快?”
话音未落,参宝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继生身侧。
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的咆哮。
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王继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隔壁院子里,方济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参宝的咆哮声和打斗声隔着院墙传过来,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犹豫,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装就往身上套。
“舟哥?”陆芸被他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别出声。”方济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隔壁有动静。你锁好门窗,躲进里屋,绝对不要出来。”
陆芸的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是不是嫂子那边——”
“听话。”方济舟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他松开手,抓起门边的武装带,大步冲了出去。
院门拉开,冷风灌进领口。方济舟没有走正门,准备从两家中间的院墙翻过去。
结果两个黑影正好从院墙上翻下来。
一个捂着右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另一个一瘸一拐,左腿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血肉模糊。
双方迎面撞上。
方济舟没有废话,一拳砸在精瘦男人的面门上。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精瘦男人闷哼一声,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路上,直接晕了过去。
魁梧男人反应很快,顾不上腿上的伤,从腰间抽出匕首朝方济舟捅过来。
方济舟侧身避开,一把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哒”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魁梧男人的惨嚎,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方济舟顺势一记膝顶,正中他的腹部,魁梧男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十几秒。
方济舟正要弯腰将两人捆起来,隔壁院门忽然开了。
王继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右手稳稳地举着一把手枪,枪口抵在南酥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王继生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再动,我就开枪打死她。”
围在院子外面的士兵哗啦啦地端起枪,对准王继生,但没有再往前一步。
方济舟听到隔壁的动静,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上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将那两个特务捆成粽子,一手拎一个走出院子。
他的目光越过王继生,落在南酥脸上。
南酥面色如常,冷静得不像一个被挟持的人质。
方济舟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我劝你把人放了。你跑不掉的。家属院已经封锁了,你插翅也难飞。”
“少废话!”王继生拖着南酥往院门外走,枪口始终抵在她太阳穴上,“让开路!”
方济舟退了半步,但他的手在身后悄悄给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打了个手势——不要轻举妄动。
胡同口早已围满了人。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闪动,将这片小小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军嫂们被惊醒,裹着棉袄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有人捂着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小声嘀咕着“出什么事了”,但没有人敢靠近。
刘佳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件棉袄,脸色白得像纸。她旁边站着陈亦心,陈亦心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群最后面,赵晓岚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缩在墙角。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胡同里那个被枪抵着太阳穴的身影,瞳孔里映着手电筒的冷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轻很浅,藏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南酥,你也有今天。
家属院另一头,顾山家的灯亮了。
顾山正坐在床边穿解放鞋,听见动静,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
他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风纪扣扣得整整齐齐,武装带扎得紧紧的。
“你干什么去!”胡婶子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尖又急,“外面乱成那样,你出去干什么?又不是咱们家的事!”
“放开。”顾山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我不放!”胡婶子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隔壁那个小陆今天还骂我,你看她那个嚣张样——她嫂子出事关你什么事?你出去要是被流弹打中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顾山猛地转过头,瞪着胡婶子的眼睛像两把刀。
“你他娘的懂个屁!”他一甩胳膊,胡婶子被他甩得跌回床上,脑袋磕在床沿上,疼得龇牙咧嘴,“大家都在外面,咱家离这么近反而不出去,你让别人怎么想?”
他一把扯开胡婶子还想拽过来的手,大步走出卧室。
“顾山!你给我回来!”胡婶子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哭腔。
她才不管那么多,她就是不想帮陆芸和南酥,就想看着她们哭。
顾山没有回头。
他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门闩,大步流星地朝胡同口走去。他的背影笔挺,步伐沉稳,像一堵移动的墙。
胡同口的战士们看见他,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顾副团。”有人敬了个礼。
“什么情况?”顾山沉声问。
“有人闯入陆副团家,被参宝和小闪电咬伤了。现在匪徒挟持了南嫂子。”
顾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快步走到方济舟身边,压低声音:“几个人?”
“三个。两个受伤的已经被我控制,另一个拿枪挟持南嫂子。”方济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胡同深处,“拿枪的那个是革委会副主任,王继生。”
顾山的眼神一凛。
王继生拖着南酥走出了胡同。
手电筒的光柱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将他照得无处遁形。
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起来,额头的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但握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给我准备一辆车!”王继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在夜空中回荡,“加满油!快点!不然我杀了她!还有,把我两个兄弟放了!”
方济舟见王继生情绪激动,放缓了声音:“王继生,别激动。只要你不伤害南同志,其他的都好商量。”
张师长的吉普车正好赶到。
他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最前面,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战士,落在王继生身上。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王继生。”张师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继生的耳朵里,“你跑不掉的。放下枪,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少跟我来这套!”王继生把枪口又往南酥太阳穴上顶了顶,“我要车!现在就给我!不然我就开枪,拉着她给我陪葬!”
南酥被枪口顶得偏了偏头,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师长身后的某个角落,微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张师长,给他车。”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
张师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济舟。
方济舟微微点了点头。
张师长咬了咬牙,朝身后的警卫员挥了挥手:“给他车。”
一辆军用吉普车被开到了胡同口。
“放开我那两个兄弟,让他们开车!”王继生的声音有些不稳了。
方济舟上前给那两个特务松了绑。
没受伤的那个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驾驶座。
王继生将南酥挡在身前,自己先坐进去,然后拖着南酥进入车里。
受伤的精瘦男人也跟着钻进去,坐在南酥另一边。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南酥的太阳穴。
“开车!”王继生吼道。
车子发动,轮胎在土路上打了个滑,猛地窜了出去。
车尾灯在夜色中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出了家属院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张师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团红光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吱响。
“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通知沿途所有哨卡,拦截那辆车。但不能硬来——南酥同志还在他们手上。一定要确保南酥同志的安全。”
“是!”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几辆吉普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陆芸急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她猛地抬起头,浑身绷紧,抓起旁边一把剪刀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芸芸,是我。”
方济舟的声音。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剪刀掉在地上。她扑过去,一头扎进方济舟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嫂子……嫂子她……她被坏人抓走了……舟哥,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为什么……”
方济舟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沙哑:“嫂子让我别拦。她有自己的打算。”
陆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方济舟摇了摇头,“但嫂子不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她敢跟他们走,就一定有办法脱身。”
陆芸咬了咬嘴唇,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我相信嫂子。但你能不能去救她?”
“已经有人在追了。张师长亲自下的命令。”方济舟拍了拍她的后背,“老陆那边也通知了。”
“我哥知道了?”陆芸猛地抬起头。
“紧急电报发出去了。”
……
陆一鸣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距离京市三百公里外的一处军用机场执行任务。电报只有一行字:南酥被劫持,匪徒挟持乘车逃离,方向不明。
他攥着电报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只过了不到三秒,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报告。我请求立即返回京市。”他的声音稳得出奇。
带队的长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一鸣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方济舟接到陆一鸣已经在路上的消息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南酥家的院子里,看着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散落一地的碎砖,攥紧了拳头。
参宝不知道去了哪里,小闪电烦躁地窜来窜去,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呼声。
方济舟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小闪电的耳朵:“不怪你。你已经很厉害了。”
小闪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的呜咽声低了下去,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陆一鸣的吉普车冲进了家属院。
轮胎在土路上刹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扬起漫天尘土。
车子还没停稳,陆一鸣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被夜风吹皱的白衬衣,袖口挽到手肘。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火里淬出来的刀。
方济舟站在院门口,看见他,迎了上去:“老陆——”
“她人呢?”陆一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被带走了。张师长已经派人去追了,沿途所有哨卡都接到了拦截命令。”方济舟快速把经过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陆一鸣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走进院子,小闪电看见他,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在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妈妈。
陆一鸣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小闪电的耳朵,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一人一狼能听见:“不怪你。她不会有事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小闪电,还是在安慰自己。
小闪电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的呜咽声低了下去,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盯着院门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陆一鸣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堂屋、整齐叠放的被褥、桌上还没合上的课本和作业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方济舟。
“你确定是她阻止你,不让你营救,跟着王继生走了?”他的声音稳得出奇,像是在分析一份军事情报。
“确定。”方济舟没有犹豫,“我感觉,小嫂子是故意跟着王继生走的。”
陆一鸣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有空间。随时可以脱身。她没有当场进空间,而是选择跟他们走,说明她有别的打算。
他看着院墙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酥酥肯定是想顺藤摸瓜,引出幕后主使。”
方济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陆一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她给我们信号。”
他转身走到小闪电身边,蹲下来,看着小闪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小闪电,参宝是去追妈妈了吗?”
小闪电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急切意味的呼噜。它站起来,尾巴微微翘起,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陆一鸣的手掌按在它头顶,声音沙哑:“小闪电,你能找到参宝吗?”
小闪电仰起头,鼻翼翕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朝院门口冲了出去。
它站在胡同里,仰头朝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
那声音凄厉而悠长,在夜风中回荡,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连着它,一头连着它正在追踪的父亲。
方济舟跟出来,看着小闪电那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一鸣大步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方济舟一眼:“你去通知张师长,我带小闪电追。”
“你一个人?”方济舟眉头皱紧。
“小闪电能追上参宝。”陆一鸣的语气不容置疑,“人越多越慢。你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方济舟咬了咬牙,没再争辩。
陆一鸣弯腰把小闪电抱上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吉普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咆哮着冲出了家属院。
方济舟站在胡同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大步朝张师长的办公室跑去。
张师长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脸色铁青。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玛德!”张师长一拳砸在桌上,搪瓷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三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赵旅长站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张师长,北边是山区,岔路多,他们很可能弃车进山了。”
“进山?”张师长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他们挟持的是南司令的女儿!要是出了事,你我怎么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传我命令——第一,封锁所有出城路口,火车站、汽车站、码头,一个都不能漏。第二,派出三个侦察排,沿出城的三条主要公路追击。第三,通知沿途各公社、大队,留意可疑人员和车辆,有情况立刻上报。”
“是!”赵旅长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张师长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北山公路的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陆副团呢?”
“已经追出去了。”警卫员回答,“一个人,带着那条小狼。”
张师长缓缓点了点头:“给陆副团做好支援,务必保证南酥同志的安全。”
……
北山公路,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树影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暗色。
小闪电站在副驾驶上,前爪搭着车窗,鼻翼不停地翕动。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陆一鸣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布满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
车速表指针已经压到了极限,但他还在往下踩油门。
小闪电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又转回头去,死死盯着前方。
岔路口。
小闪电忽然从副驾驶上跳了起来,用爪子扒着车窗,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
陆一鸣猛地踩下刹车。
吉普车在土路上打了个滑,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
车还没停稳,小闪电就从车窗跳了出去,朝岔路口左侧的土路狂奔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冲他狂吠。
陆一鸣跳下车。
泥土路上有新鲜的轮胎印,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闪电的叫声更急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朝土路深处冲了出去。
“小闪电!”
第390章 你给赵晓岚写了多少情报?
参宝的身影从土路尽头冲了出来。
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它的嘴张开,舌头耷拉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当它看见陆一鸣的那一刻,速度反而更快了,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转瞬就冲到了近前。
小闪电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嗥叫,扑过去用脑袋拼命蹭参宝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参宝用舌头舔了舔小闪电的耳朵,然后抬起头,看着陆一鸣。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噜。
陆一鸣蹲下来,手掌按在参宝的头顶。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稳得出奇:“她在哪儿?”
参宝挣开他的手,转过身朝土路深处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陆一鸣没有犹豫,一把抱起小闪电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
参宝在前方带路,吉普车调转方向,跟着它指引的方向冲了出去。
凌晨四点多,他们在路边发现了那辆被遗弃的军用吉普车。
车门大开,引擎盖还冒着热气,人已经不见了。
参宝从车上跳下来,在吉普车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朝路边的山坡冲了上去。
陆一鸣跟上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山坡上的草丛——新鲜的脚印,三个男人的,还有一个脚步很轻的,不像是男人。
那是南酥的脚印。
陆一鸣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参宝站在山坡上方,回头冲他低吼了一声。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它的背:“走。”
……
北山深处,废弃的林场。
几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窗户碎了,门板掉了,屋顶长满了荒草。
王继生的人显然提前踩过点,最中间那间木屋虽然外面看着破烂,里面却被收拾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南酥被推进去的时候,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扫了一眼环境——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堆着几个空的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柴油味。
这里以前大概是个仓库。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
“老实待着!”受伤的那个特务一把将她推到墙角,动作粗鲁,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个没受伤的从外面搬进来一把破椅子,往门口一放,坐下来守着。
两个人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把南酥夹在中间。
王继生最后一个进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他站在屋子中央,点了一支烟,透过烟雾看着南酥,目光闪烁不定。
南酥缩在墙角,看起来又委屈又害怕。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王副主任,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谁让你来抓我的?我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你绑我也没用啊。”
王继生冷笑一声,蹲下来,用枪口挑起她的下巴:“装,接着装。”
南酥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你要钱的话,我让我爹给你。我爹是南惟远,京市军区的司令,他很有钱的。你放了我,我保证不追究——”
“你爹?”王继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爹是司令不假,可你娘呢?你娘姓什么?”
南酥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娘姓秦。这跟你抓我有什么关系?”
“姓秦。”王继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咀嚼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秦家。你不知道你娘是秦家的人?”
南酥摇了摇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娘早就跟秦家断绝关系了。”
王继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南酥的表情只有茫然和委屈,找不出一丝伪装。他又抽了一口烟,把烟雾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别装蒜。你那块双鱼玉佩,还有秦家的秘密——你以为没人知道?”
南酥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又细又碎:“我真的没有双鱼玉佩。你说的那个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我娘从来没给过我什么玉佩,她连秦家的事都没跟我提过。”
王继生的眼神闪了一下,带着几分恼怒,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南酥抽噎着继续往下说:“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这些?那个人是不是骗了你?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你抓我有什么用?”
王继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那个小姑子,陆芸,是你从乡下带回来的?”
南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吴春花这个人,你认识吧?”
南酥心里一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认识。军嫂,还给我家送过鸡蛋。”
王继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冷:“你以为你平时那些行踪,是谁告诉我的?你以为陆一鸣出任务的时间,是谁帮我确认的?”
南酥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吴春花……她是你的——”
“她不配。”王继生轻蔑地哼了一声,“她就是一颗棋子。真正帮我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南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是谁?”
“赵晓岚。”王继生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欣赏南酥脸上的表情,“你没想到吧?她恨你,恨到骨子里。你抢了她的男人,毁了她的事业,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恨不得拉你垫背。”
南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沙哑:“赵晓岚……她怎么可以……我跟她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王继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声,“你抢了陆一鸣,这还不够?要不是你,现在站在陆一鸣身边的就是她赵晓岚。你以为她只是帮你确认行踪?错了。这大半年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南酥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看起来像是被打击得说不出话,实际上她在心里把赵晓岚的名字又记了一遍——吴春花是赵晓岚的帮凶,赵晓岚是王继生的内应,王继生背后还有人。
这条线,越来越长了。
王继生见她哭得伤心,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挣扎的满足感:“别哭了。你哭也没用。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伤害你。”
南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配合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让我配合什么?”
王继生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73式步枪的设计图,在你父亲手里。我需要你帮我拿到它。”
南酥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表情却更茫然了:“步枪?什么步枪?我从来没听我爹提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王继生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但你父亲手里有。你是他女儿,你去要,他一定会给。”
南酥摇了摇头,声音很小:“我爹不会给我的。那是军事机密,他不让我碰这些。”
“那是你的事。”王继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你把设计图交出来。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否则”后面的内容,不需要说也知道。
南酥咬着嘴唇,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王继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问我是谁派来的?告诉你也无妨。你得罪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以为周芊芊死了就没事了?
周家还有人活着。你以为谢家、黄家是省油的灯?你的双鱼玉佩,多少人盯着。你父亲手里的设计图,多少人想要。”
南酥猛地抬起头,瞳孔里映着王继生那张阴冷的脸:“周家?谢家?黄家?”
王继生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库房。
门在身后关上,插销从外面拉上,屋里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南酥缩在墙角,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借着黑暗的掩护,双手慢慢活动起来——手腕上的绳子绑得很紧,但绑法并不专业,大概觉得一个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南酥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点一点地寻找绳结的松动点。
她从小跟着父亲和哥哥们练武,学的不只是拳脚,还有怎么在被捆绑的时候脱身。
这种简单的绳结,给她五分钟就能解开。
但她没有急着解,只是把绳结松动了一点,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然后把双手重新放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黑暗中,她的手悄悄伸进空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塞进袖口。
刀身薄而锋利,紧贴着皮肤,几乎没有感觉。
有了这个,别说麻绳,就是铁链她也能弄开。
南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外面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王继生去了隔壁房间,电台的电流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那两个特务一个守在门外,一个在门口坐着,呼吸声都很粗重,受伤的那个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向黑暗中那扇紧闭的门。
顺藤摸瓜,她已经摸到了好几条藤——吴春花、赵晓岚、王继生、周家、谢家、黄家。
现在她需要知道的是,王继生背后还站着谁。73式步枪的设计图不是一般人敢觊觎的,敢打它主意的人,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紧接着,插销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继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里冒着热气。他在南酥面前蹲下来,把缸子递到她面前:“喝点水。”
南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残留着泪痕,没有去接。
“放心,没毒。”王继生把缸子放在她脚边,“你现在是我手里最大的筹码,我不会让你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换地方。你要是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门再次关上,插销再次拉上。
南酥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已经不流了。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把小巧的匕首。冰凉的刀身贴着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扇巴掌大的天窗。天窗外面,夜色已经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了一线灰蒙蒙的白。天快亮了。
“鸣哥,你快到了吗?”她轻声说。
……
军区。
方济舟站在张师长的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
桌上的电话还在响,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但没有一条有用的。
方济舟攥紧了拳头,忽然开口:“张师长,我申请提审吴春花。”
张师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吴春花?那个军嫂?”
“她是赵晓岚的眼线,一直在帮赵晓岚盯南酥的梢。”方济舟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王继生能摸进家属院,准确找到南酥家的位置,跟她脱不了干系。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张师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办。”
方济舟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叫上两个战士,直奔吴春花家。
吴春花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方济舟带着两个战士走过来,手里的韭菜掉在了地上。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利:“你、你们要干什么?”
方济舟没有跟她废话,一挥手:“带走。”
两个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吴春花的胳膊。
吴春花挣扎着,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放开我!救命啊!当兵的欺负老百姓了——”
她的叫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
几个军嫂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吴春花被两个战士架着往外走,有人捂着嘴,有人小声嘀咕,但没有人上前。
刘佳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吴春花那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冷笑了一声:“该。早就该抓了。”
陈亦心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春花被拖出家属院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
她的头发散了,鞋子掉了一只,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我冤枉!我没有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方济舟走在前面,脚步没有停。
审讯室里,吴春花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发抖。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方济舟和另一个审讯员,又低下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济舟没有急着开口。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透过烟雾看着吴春花。
他的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让人心里发毛。
吴春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方济舟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终于开口了:“吴春花,你什么时候开始帮赵晓岚盯南酥的梢?”
吴春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低下了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帮谁盯过梢。”
方济舟没有追问,只是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这是你在家属院门口的出入记录。最近三个月,你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陆副团家院门口附近,中午十一点半再来一趟,下午五点半再来一趟。
风雨无阻,一天不落。你说你不是在盯梢,那你告诉我,你天天在他家门口转悠,是在干什么?”
吴春花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散步……”
“散步?”方济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这是你最近半年出入赵晓岚家的记录。你们两人的关系,还真是亲如姐妹啊。”
吴春花的嘴唇开始发抖了,但她还是咬死了不认:“我跟晓岚是朋友,朋友之间见面聊天,不犯法吧?”
方济舟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他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这次是一叠手写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南酥的日常行程。
“这些纸条,”方济舟把纸条一张一张地展开,让吴春花看清楚,“是你亲手写的,然后转交给赵晓岚的。笔迹鉴定已经做过了,是你的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春花看着那些纸条,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这些纸条上写的,都是陆副团家的日常情况。你把它们交给赵晓岚,赵晓岚再转交给王继生。”方济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吴春花的心口上,“王继生带着人摸进家属院,绑架了南酥。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吴春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不是害怕,而是撒泼。她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冤枉啊!我就是写了几张纸条,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抓我——”
方济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哭。
审讯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录本,走到吴春花面前蹲下来:“吴春花,你要是现在交代,还能算你主动配合,可以从轻处理。
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等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查清楚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甚至还会连累你丈夫。”
吴春花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审讯员,嘴唇哆嗦着。
“你给赵晓岚写了多少情报?除了南酥的行踪,还有没有别的?”审讯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家属院的巡逻时间、换岗规律,这些你有没有写过?”
吴春花彻底崩溃了。她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是、是晓岚让我写的……她说不会出事的……我不知道她要拿去给谁……我真的不知道……”
“赵晓岚让你写,你就写?”方济舟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她给了你多少钱?”
吴春花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一、一开始每次给几块钱……后来越给越多……最、最近一次给了五十……”
“你一共拿了多少钱?”
“我、我没算过……大概……大概有两三百……”
方济舟和审讯员对视了一眼。
“赵晓岚还让你做过什么?”
吴春花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有了……就是让我盯着南酥……把她的行踪记下来……别的真的没有了……”
方济舟站起身,走到吴春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写的那些纸条,导致了什么后果?”
吴春花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王继生绑架了南酥。如果南酥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帮凶。”方济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吴春花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审讯员把笔录本递到吴春花面前:“签字。”
吴春花的手在发抖,握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方济舟拿起笔录本看了一遍,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张师长站在走廊里,手里夹着一支烟,脸色很难看。看见方济舟出来,他掐灭了烟,声音沙哑:“都交代了?”
“交代了。”方济舟把笔录本递过去,“赵晓岚是她上线,王继生是赵晓岚的上线。赵晓岚出钱,让她盯南酥的梢,把南酥的行踪和家属院的巡逻规律写下来。吴春花干了快半年了,前后拿了两三百块的好处费。”
张师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翻开笔录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阴沉:“赵晓岚——她倒是会挑人。”
方济舟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张师长合上笔录本,转过身朝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方济舟一眼:“陆一鸣那边有消息吗?”
方济舟摇了摇头。
张师长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济舟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院子里的吉普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轮胎在土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冲出了家属院。
……
家属院,赵晓艺家。
赵晓岚坐在床边,手在发抖。
她想跑,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院门被拍响的声音:“赵晓岚!开门!”
赵晓岚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方济舟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张婴儿床。
孩子正在里面安睡,小嘴一吮一吮的,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赵晓岚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来得还真快。”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第391章 你们所有人都捧她的臭脚!
赵晓岚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来得还真快。”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院门外的拍门声更急了。
“赵晓岚!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闯进去了!”
赵晓岚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小嘴一吮一吮的,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想再摸一摸孩子的脸,手指悬在半空中,却没有落下去。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砰”地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赵晓艺正坐在堂屋里给孩子缝衣服,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扔下手里的针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们干什么!我家男人是叶团长!你们凭什么闯进来!”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方济舟没有跟她纠缠,目光越过她,落在里屋那扇紧闭的门上:“赵晓岚在哪儿?”
赵晓艺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变成了疑惑:“晓岚?她怎么了?”
“她涉嫌通敌。”方济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晓艺的耳朵里,“请你让开。”
赵晓艺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晓岚她怎么可能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开了。
赵晓岚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孩子的襁褓裹得紧紧的,她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孩子的身体,抱得极紧。
方济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晓岚的右手攥着一把剪刀,尖端正对着孩子的脖颈。
“都别过来。”赵晓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石板上,“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扎下去。”
赵晓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声音都变了调:“赵晓岚!你疯了!那是你外甥女!”
“闭嘴。”赵晓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再喊一句,我先杀了她,再杀了你。”
赵晓艺被那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院子外围观的军嫂越来越多。
刘佳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陈亦心拉着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她的袖子里,指节发白。
王嫂子缩在人群后面,声音又尖又细:“这赵晓岚是疯了吧?那可是她亲外甥女!”
“疯了,彻底疯了。”旁边有人接话,“听说她就是那个给特务递情报的,南嫂子被绑架就是她干的!”
“天老爷,咱们家属院竟然出了这样的人……”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院子打转。
赵晓岚听见了那些议论,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方济舟,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冰冷而空洞。
方济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右手在身后悄悄给两个战士打了个手势。
年轻的战士会意,慢慢往两侧移动,试图从赵晓岚的视线盲区包抄过去。
赵晓岚却不上当,抱着孩子往墙角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壁,把孩子牢牢挡在身前。
“方营长,别费心思了。”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诡异,“让你的人退开。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离开京市。半个小时内我见不到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剪刀又往孩子脖颈上贴了半寸:“我让她给我陪葬。”
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小脸涨得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家属院里回荡。
赵晓岚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攥着剪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她把孩子抱得更紧,抬起头看着方济舟:“我说到做到。”
方济舟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你跑不掉的。放下孩子,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保证?”赵晓岚冷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你们男人的保证,我一个字都不信。王继生说会好好待我,结果呢?陆一鸣当初也说过让我留在文工团,结果呢?”
方济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陆一鸣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留在文工团?”
赵晓岚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从来没有说过。”方济舟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陆一鸣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你说的那些承诺,都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赵晓岚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你恨南酥,你觉得是南酥毁了你的人生。”方济舟继续往下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可真正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你从文工团被开除,是因为你道德品质败坏。你姐姐收留你,你却拿她的孩子当人质。赵晓岚,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你闭嘴——!”赵晓岚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死死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南酥,所有人都觉得她好!不就是因为她是首长的闺女,所以你们所有人都捧她的臭脚!”
方济舟看着她的情绪开始失控,目光快速与左侧包抄的战士交换了一下。
年轻战士微微点头,贴着墙根往前挪了半步。
赵晓岚正在歇斯底里地喊着,剪刀在孩子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赵晓艺瘫坐在门槛上,声音带着哭腔:“晓岚……把孩子给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什么都不要!”赵晓岚猛地转过头,冲着赵晓艺吼了一声,“我就是想让南酥死!她死了我就什么都有了!”
就在她转头的这一瞬间,方济舟猛地朝左侧的战士打了个手势。
年轻战士从墙角窜出,一把扣住赵晓岚握剪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赵晓岚吃痛,手指松开,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个战士同时上前,稳稳地接住从她怀中滑落的孩子。
赵晓岚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泥土里。
赵晓艺扑过来,从战士怀里抢过孩子,紧紧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哄一边骂:“你这个疯子!你怎么下得去手!那是你外甥女!你畜生都不如!”
赵晓岚趴在地上,听着姐姐的骂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
方济舟蹲下来,看着她:“赵晓岚,你被捕了。”
赵晓岚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方济舟。
她的眼睛红肿,但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要见陆一鸣。见不到他,我什么都不会说。”
方济舟站起身,没有接话,朝战士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起赵晓岚,往外走去。
围观的军嫂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骂“活该”,有人叹气,有人沉默地看着她走过,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
审讯室里,赵晓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曾经在舞台上翻腕、拈指的手,此刻被粗糙的麻绳勒出道道红痕,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皂角碎末。
方济舟坐在她对面,点了一支烟。
审讯员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笔录本翻开在空白页。
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晓岚。”审讯员开口了,“吴春花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让她盯南酥的梢,你给她钱。那些情报,你转交给了谁?”
赵晓岚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上写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审讯员又问了一遍,她还是一言不发。
方济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赵晓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见陆一鸣?”
赵晓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方济舟。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我见不到他,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可以打我,可以审我,但我什么不会说。”
方济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你见不到他。”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陆一鸣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见的。”
门在身后关上。
赵晓岚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
北山深处,废弃林场。
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天窗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南酥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麻绳还绑着,但已经松动了许多。
门被推开,王继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身后跟着那个没受伤的特务。
“想好了没有?”王继生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缸子放在地上,“双鱼玉佩在哪儿?”
南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又小又哑:“我真的没有。我娘从来没给过我什么玉佩。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王继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南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而且你想啊,我娘是秦家的人不假,可她早就跟秦家断绝关系了。她嫁给我爹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秦家的事。秦家的传家宝,怎么可能交给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更不可能交给我这个外姓人。”
王继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南酥继续说,语气中带着浓重地嘲讽,“你之前说,有人告诉你双鱼玉佩在我手里。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娘有玉佩,还将玉佩给了我?”
王继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南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更别说我下乡到龙山大队之前,我堂姨秦筝就已经过世了。她就算想把玉佩交给我,也没机会。你们抓我,从一开始就抓错了人。”
王继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副主任,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个告诉你玉佩在我手里的人,是真的知道内情,还是只是想利用你?”
王继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南酥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王继生的耳朵里:“你想过没有,赵晓岚那么恨我,恨到愿意做任何事。她会不会利用你,让你替她报仇?”
王继生的手攥紧了。
“你现在绑架了我,全城的部队都在搜你。你跑不掉的。”南酥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就算你拿到了玉佩,拿到了设计图,你也出不了京市。到时候,那些利用你的人早就跑了,只留下你一个人扛罪。”
王继生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盯着南酥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库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南酥慢慢抬起头,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鸣哥,你还有多久才来?再不来,我可要自己行动了!”她轻声说。
……
北山公路。
陆一鸣的吉普车在一处岔路口被拦了下来。
前方停着三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战士。
“陆副团!”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快步跑到吉普车旁,立正敬礼,“侦察连三排奉命前来支援!排长赵铁柱!”
陆一鸣点点头,没有废话,让对方跟在自己的车子后面。
赵铁柱看着那头浑身是血的大白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车队很快就行驶到林场附近。
陆一鸣派人去林场侦察。
参宝仰起头,鼻翼翕动了几下,朝西北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连续的咆哮。
陆一鸣揉了揉参宝的脑袋,走到赵铁柱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侦察的如何?”
赵铁柱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一带有制高点,那里有一个狙击手,还有这里,这里,这里,都有暗哨,如果我们贸然进入,立马就会被包饺子。”
陆一鸣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战士的脸:“三路包抄。一排从东侧迂回,二排从西侧包抄,三排跟我从正面突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参宝身上。
参宝站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全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赵排长,你带一排从东边摸上去,先把制高点上的暗哨解决掉。”陆一鸣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动作要快,要干净,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是!”赵铁柱立正。
“二排从西边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一个都不能放跑。”陆一鸣转向另一个排长,“等我信号,三路同时进攻。”
“是!”
战士们迅速散开,消失在晨光微熹的山林里。
陆一鸣蹲在参宝身边,手掌按在它头顶,声音很低很低:“参宝,我们一起去接妈妈回来。”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噜,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那座废弃工厂的轮廓。
东边的山坡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个暗哨被赵铁柱的人解决了。
紧接着西边也传来同样的动静,两个制高点上的暗哨几乎同时被清除。
陆一鸣抬起手,朝东西方向各打了一个手势。
然后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动套筒,动作沉稳而熟练,没有一丝多余。
参宝站在他脚边,身体微微前倾,四条腿牢牢钉在地面上,像一个等待命令的战士。
“走。”他的声音很轻,但参宝听懂了,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工厂的方向冲了出去。
陆一鸣跟在它身后,枪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暗哨藏在工厂外围的草丛里,手里握着一把步枪,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刀刃划过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赵铁柱把人轻轻放倒,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继续往前摸去。
西边,另一个排长带着人同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个暗哨。
三个方向同时推进,没有任何声音惊动工厂里面的人。
陆一鸣带着三排摸到了工厂边缘。
他躲在废弃的机床后面,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里面的情况——库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特务,手里握着枪,来回踱步。
另一个受伤的特务坐在门槛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时不时朝周围张望。
参宝蹲在陆一鸣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库房的方向。它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冲出去。
陆一鸣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他猛地将手往下一压。
东边传来第一声枪响,紧接着是西边。
埋伏在制高点上的战士精准地击中了工厂外围最后两名暗哨。
库房门口的特务听见枪声,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里跑。
陆一鸣一脚踹开库房的门,冲了进去。
王继生正站在南酥面前,手里握着枪,脸色灰白。
他听见枪声猛地转过身,看见陆一鸣冲进来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他一把抓住南酥的衣领,将她挡在身前,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
“别过来!”王继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南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她的目光越过王继生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眼睛布满血丝的男人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鸣哥。
陆一鸣的脚步顿住,他举着枪,准星对准王继生的眉心,但没有开枪。
他的目光越过准星,落在南酥脸上,看见她嘴角那个笑,看见她眼睛里那簇冷静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得出奇:“王继生,你跑不掉了。放下枪,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保证?”王继生笑了一声,笑声干涩而疯狂,“放屁,你拿我当傻子吗?外面全是你们的人,我放下枪就是个死!”
南酥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探进袖口,摸到那把小巧的匕首,冰凉的刀身贴着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王继生的侧脸,声音很轻很轻:“王副主任,你真的觉得自己跑得掉吗?”
“闭嘴!”王继生把枪口又往她太阳穴上顶了顶。
南酥没有闭嘴,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王继生能听见:“你现在杀了我,你马上就死。你不杀我,用我当人质,也许还能多活一会儿。你选哪个?”
王继生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还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南酥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堂姨秦筝和曹文杰结婚了,并且将双鱼玉佩送给了他,真好笑啊!你们组织早就得到了双鱼玉佩,结果……啧啧啧……”
王继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南酥抽出匕首,反手刺进了他握枪的手臂。
刀身锋利,刺破衣袖,深深扎进皮肉。
鲜血涌出来,顺着王继生的手臂往下淌。
“啊——!”王继生发出一声惨叫,手指本能地松开。
枪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陆一鸣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南酥从王继生身边拉开,同时抬脚踢向王继生的膝盖。
王继生吃痛,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陆一鸣的左手紧紧揽着南酥的腰,右手举着枪,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剧烈起伏,但握枪的手稳得出奇。
他的目光从王继生身上移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南酥仰起脸,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鸣哥,你终于来了。”
陆一鸣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参宝已经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门外冲了进来。
它浑身是血,琥珀色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直直扑向南酥,用大脑袋拼命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那声音又委屈又急切,像是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南酥蹲下来,双手捧着参宝的脑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声音微微发颤:“参宝,好孩子,辛苦了。”
参宝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风车。
陆一鸣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王继生,声音冷了下来:“王继生,你被捕了。”
王继生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闭上了眼睛。
第392章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继生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闭上了眼睛。
陆一鸣收起枪,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
两个战士上前,一左一右将王继生从地上拖起来,麻绳利索地捆上他的手腕。
王继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像是终于认命了。
陆一鸣转过身,南酥还蹲在地上,双手捧着参宝的脑袋。
参宝用鼻子蹭着她的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像是呜咽的声音,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陆一鸣蹲下来,伸手揽住南酥的肩膀。
他的手在发抖,虽然极力克制着,但南酥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参宝夹在两人中间,被挤得有些不舒服,但它没有躲开,反而把脑袋拱进南酥的臂弯里,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一鸣才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走吧,回家。”
南酥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陆一鸣揽着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往外带。
军用吉普车停在林场外面的土路上,车门开着,发动机还在低低地轰鸣。
陆一鸣扶着南酥上了后座,参宝不等招呼就跳了上去,紧挨着南酥趴下来,把大脑袋搁在她腿上。
小闪电从副驾驶跳过来,挤在参宝旁边,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南酥手边,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陆一鸣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从后视镜里看着南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酥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南酥靠在后座上,缩了缩脖子,不免有些心虚:“呃,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堵不如疏,与其防着,不如直接给他连窝端。”
“酥酥,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安全排在第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引擎的声音盖过,“可你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南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辩解,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就是知道你会来,才敢跟他们走。鸣哥,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下回一定注意。”
陆一鸣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再说话,踩下油门,吉普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前行。
南酥靠在座椅上,参宝趴在她腿上,小闪电挤在参宝旁边,两条狼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尾巴轮流在座位上扫来扫去,把后座扫得尘土飞扬。
南酥低头看着它们,伸手帮参宝摘掉耳朵上沾的一片枯叶,又揉了揉小闪电的头顶。
参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又趴了回去。
“鸣哥,”南酥忽然开口,“我跟你说件事。”
陆一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
“王继生抓我,不光是冲着双鱼玉佩来的。”南酥的手指在参宝的皮毛里慢慢梳理着,“他们还想要73式步枪的设计图。”
陆一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眉头拧了起来:“他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让我从爹手里把设计图拿给他。”南酥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还提到了周家、谢家、黄家,说他的上峰让他这么做的。”
陆一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车子驶入家属院的时候,土路两旁已经站了不少人。
军嫂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后座上的南酥,声音又尖又亮:“回来了!南酥回来了!”
这一声喊像炸开了锅,更多的人从院子里涌出来。
刘佳端着洗衣盆站在自家门口,看见吉普车开过来,盆里的水洒了一地都没发觉。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南嫂子,你可算回来了!昨天夜里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一宿都没合眼。”
陈亦心跟在她后面,眼圈也是红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
王嫂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南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没对你怎么样吧?天老爷,这帮天杀的,真是丧尽天良!”
南酥从车上下来,参宝跟在她脚边,小闪电跳下车的时候绊了一下,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抖了抖毛,又屁颠屁颠地跟上。
南酥站定,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然后弯起嘴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感谢组织的营救,才能让我毫发无伤地回来。”
刘佳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一晚上,可把大家伙给吓坏了。”
王嫂子在旁边抹眼泪,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军嫂也红了眼眶。
陈亦心伸手握住南酥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南酥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陆一鸣站在旁边,等军嫂们七嘴八舌地说完了,才上前一步,揽住南酥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各位婶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快回,快回,赶紧回去休息。”军嫂们这才让开路。
隔壁院子的门早就开了,陆芸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见南酥走过来,嘴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南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要被吓死了……”
南酥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参宝在她们脚边转来转去,发出不安的低呜。
南酥伸手揽住陆芸的后背,轻轻拍着,声音温柔而笃定:“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得睁不开了。”
陆芸不听,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南酥也不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陆芸的哭声才渐渐低下来。她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脸,鼻尖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嫂子,那些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南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衣,有几处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在哪里蹭上的,但还算整洁,“这一晚上给我折腾的,太累了,我先去洗个澡。”
“哦,对对对,那你快去。”陆芸松开她,眉头皱了起来,“我去给你烧水。”
陆一鸣揽着南酥回了自家院子,参宝跟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正常,才在堂屋门口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小闪电学它爹的样子,也在旁边趴下来,只是尾巴还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南酥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干净衣服,转身想去厨房打水,陆芸已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她把盆放在地上,又从门后拿了毛巾和肥皂,一样一样地摆在盆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嫂子,你先洗,我去给你熬碗姜汤,驱驱寒。你昨天夜里肯定没睡好,洗完澡喝碗姜汤,好好睡一觉。”
南酥看着她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芸姐,你也歇一会儿,别忙了。”
“我不累。”陆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赶紧洗,洗完叫我,我帮你擦头发。”
南酥没有告诉她,她其实更想进空间洗,但陆芸像个尾巴似的跟着她,实在找不到机会。
她叹了口气,关上卧室的门,脱掉身上的脏衣服,用毛巾蘸了热水一点一点地擦洗。
院子里,陆芸从厨房端出一盆温水,蹲在参宝面前。
参宝抬起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但没有动。
“我们参宝可真棒,今天可真是立大功了,中午给你加肉吃。”陆芸把毛巾浸湿,小心翼翼地擦着参宝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参宝一动不动地趴着,任她摆弄,偶尔回头舔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小闪电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脖子,露出沾满灰尘的肚皮,那意思分明是——我也要洗。
陆芸被它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肚皮:“你个小东西,打仗没出多少力,邀功倒是挺积极。”她又换了一条毛巾,仔仔细细地把它也擦了一遍。
参宝的皮毛恢复了大半的洁白,只有肋下那道被匕首划过的痕迹还在,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新长出的绒毛细细软软的。
陆芸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抱住参宝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参宝,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嫂子。”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又低又柔。
南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芸已经把参宝和小闪电都收拾干净了。
两条狼并排趴在堂屋门口,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闪电的肚皮朝上翻着,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陆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南酥湿着头发站在院子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嫂子,你怎么不擦头发?秋天了,湿着头发容易着凉。”
她放下姜汤,从屋里拿了条干毛巾,把南酥按在椅子上,站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南酥坐在椅子上扭头冲着陆芸咧嘴一笑,手里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参宝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嫂子,”陆芸一边擦一边说,“你去睡一会儿吧,今天我来做饭。”
“我不困。”南酥把空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抬起头看着陆芸,嘴角弯了弯,“我帮你生火。”
陆芸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两个姑娘进了厨房,南酥蹲在灶台边添柴,陆芸系上围裙切菜。
灶火映在两人脸上,把她们的脸烤得红扑扑的。
厨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和灶火燃烧的呼呼声。
“嫂子,”陆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都不知道,我哥他……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脸都黑了。那样子,吓死个人。”
她随即又想起赵晓岚,脸上全是愤恨,“天杀的赵晓岚和吴春花,她们也算是遭了报应,被抓了起来。呸,就她们两个遭瘟的玩意儿,就应该让她们吃花生米。”
南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她俩被抓了?”
“抓了,全都抓走了。”陆芸冷哼一声,“那个赵晓岚真不是个东西,舟哥带人去抓她的时候,她居然拿自己的亲外甥女当挡箭牌。呸,就她那种人,还想肖想我哥,她脸咋那么大呢!”
“还有这事儿呢?”南酥挑了挑眉头,勾起唇角,笑得幸灾乐祸,“本来她被文工团开除了,在家帮她姐带带孩子,时间长了大家忘了那事儿,她有学历,又有个团长姐夫,出去寻摸个工作,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差。”
“哼,她那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净想那不切实际的事情,活该把自己作进笆篱子里蹲着。”陆芸可一点儿都不同情赵晓岚。
中午,陆一鸣和方济舟在部队回不来,姑嫂两人下了点儿鸡蛋挂面,随便吃了些就去睡觉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太阳西斜。
傍晚时分,陆一鸣回来了。
他整个下午不是在审讯,就是在张师长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走进院子的时候,南酥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炖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陆一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系着围裙、被油烟熏得脸颊微红的女人,站了很久。
南酥回头看见他,嘴角弯了起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陆一鸣没有说话,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南酥被他抱得愣了一下,锅铲举在半空中,但没有推开他。
她就那么举着锅铲,让他抱着。
灶火燃烧的呼呼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填满了整个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陆一鸣才松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去跟张师长汇报了。王继生已经被关押,赵晓岚也抓了。”
南酥转过身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吴春花已经全部招供了。她帮赵晓岚盯了咱们大半年的梢,所有信息都转给了赵晓岚,赵晓岚再交给王继生。”陆一鸣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碴子,“但赵晓岚不配合,拒不交代。”
“不配合?”南酥眉头微微皱起。
“她非要见我。”陆一鸣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静,“见不到我,她什么都不会说。”
南酥沉默了片刻,撇了撇嘴,心里酸得冒泡:“那你就去见见她呗。”
“咋了,吃醋了?”陆一鸣轻笑出声。他喜欢看南酥为他吃醋的样子,生动、可爱,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去你的。”南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又抬起拳头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我跟一个手下败将吃什么醋?赶紧洗手去,饭都热好了,盛出来就能吃。”
“嗯,是有些饿了。”陆一鸣一把将南酥打横抱起,调转脚步就出了厨房。
“呀,你干什么呀?还没盛饭呢!”南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赶紧抱紧他的脖子。
这男人,不是说饿了吗?可这是又发什么疯?
“饭在锅里温着吧。我现在饿得紧了——酥酥,我这神经紧绷了一整天,你就可怜可怜我,给了我吧。”陆一鸣说得可怜兮兮,行动倒是利索得不行。
他将南酥放到大床上,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剥了个干净,扑到她身上。
“你……唔……”此时她才反应过来,陆一鸣口中的饿,非彼饿。
“别说话,先留着点儿劲儿。”说完,吻上她的唇。
他这一整天,心一直提着。
明明知道王继生伤不了她,可他还是担心得不行。
只有吻着她,感受着她,他高高提起的心才放回了原处。
……
审讯室里,赵晓岚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除了喝了几口水,什么都没吃。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门被推开的声响让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陆一鸣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簇光——亮得刺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手指死死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一鸣……”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终于来了。”
方济舟跟在陆一鸣身后走进来,在审讯员的位置上坐下,手里握着笔,面前的笔录本翻开在空白页。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晓岚,眼神平静而冷漠。
陆一鸣在赵晓岚对面坐下来。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口挽到手肘。
眼睛里布满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但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如山,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来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可以说了。”
赵晓岚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陆一鸣没有说话。
“从我进文工团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赵晓岚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那么喜欢你,可你从来不多看我一眼。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陆一鸣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赵晓岚的眼泪越流越凶,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南酥抢走了你!是她抢走了你!要不是她,你就是我的!你就是我的丈夫!”
“赵晓岚。”陆一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情意。”
赵晓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陆一鸣,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个人的妄想。”陆一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哪怕没有南酥,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赵晓岚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你因为嫉妒,不惜勾结敌特,出卖情报,甘愿做叛国的罪人。”陆一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情报如果落到敌人手里,会害死多少人?”
赵晓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为了报复南酥,把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置于危险之中。你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人民,背叛了你自己的良知。”陆一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晓岚,你会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晓岚瘫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那么多人……我只是……只是想让南酥不好过……”
“可你已经做了。”
门在身后关上。
赵晓岚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放声痛哭。
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停下来。
方济舟收起笔录本,跟着陆一鸣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了几步,方济舟忽然停下来,看着陆一鸣的背影:“老陆,你说她会不会交代?”
陆一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疲惫:“会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393章 不想回去被婆婆磋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了几步,方济舟忽然停下来,看着陆一鸣的背影:“老陆,你说她会不会交代?”
陆一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疲惫:“会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方济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大步跟了上去:“那接下来就是等王继生开口了。他背后那几条大鱼,藏不了几天了。”
王继生的崩溃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被捕后的第三天,他在审讯室里沉默了一整夜,天亮时终于开了口。
审讯员把笔录本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那些空白的纸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始说话。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他把整个潜伏在京市的间谍网络全盘供了出来——上线、下线、联络方式、资金渠道、藏匿地点、人员名单。
说了整整四个小时,审讯员换了三个人,笔录本记了厚厚一叠。
说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军方根据这份供词连夜出击。
六个据点,分布在京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有的是藏在胡同深处的民宅,有的是设在工厂家属区的普通住宅。
战士们冲进去的时候,有的人还在睡梦中,有的人正在销毁证据,打火机还没打着就被按在了地上。
这一夜,京市军区出动了三百多名战士,捣毁了六个特务据点,缴获电台六部、密码本十余册、微型相机八台、伪造的证件数十本,以及成箱的现金、金条和没来得及销毁的成员名单。
这是建国后京市军区破获的最大一起间谍案,行动代号“黑隼”。
消息传到军区司令部的时候,南惟远正站在窗前喝他搪瓷茶缸里的茶。他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知道了。”
但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还是他闺女给他长脸。
三天后的下午,嘉奖令下来了。
南惟远因领导反谍有功,受到上级表彰。
秦雪卿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南瑞和南珩都回来了。
南珩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酒,被秦雪卿拿着锅铲赶了出去,但最后还是给他开了一瓶。
南瑞坐在桌边,端着他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爹,祝贺您。”南珩举起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南惟远端起酒杯,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警告:“少喝点,明天还要回部队。”
“就一杯,就一杯。”南珩笑嘻嘻地把酒灌了下去,辣得直咧嘴,惹得秦雪卿又骂了他几句。
南瑞放下搪瓷茶缸,端起酒杯,没有说话,只是朝南惟远举了举。
南惟远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抿了一口。
父子俩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
赵晓岚的判决下来得很快。勾结敌特、出卖情报、绑架军属——数罪并罚,直接判了吃花生米。
消息传到家属院的时候,赵晓艺正在院子里给孩子洗尿布。
她听完那两个字,手一松,尿布掉进了盆里,水花溅了一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蹲在盆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人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吴春花的判决也下来了。
审讯室里,吴春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念。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吴春花。”审讯员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的判决下来了。”
吴春花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椅子都跟着微微颤动。
“明知赵晓岚从事间谍活动,仍为其提供情报,收取报酬,情节严重。”审讯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口上,“判处发配西北农场,劳动改造十年。”
吴春花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十、十年?”
“十年。”审讯员收起文件,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春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忽然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哭声尖锐而凄厉,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没有人同情她。
李建国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场训练。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从他知道吴春花牵扯到特务事件中,他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个死娘们真是害死他了——他这种情况,转业后部队是不会给他安排工作的。
恨归恨,但他还是收拾好东西,带着三个女儿搬回了农村老家。
临走那天,几个军嫂站在胡同口看着他们一家四口走出家属院。
大女儿背着包袱走在最前面,二女儿牵着三女儿的手跟在后面,李建国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低着头,谁也没看。
刘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叹了口气:“孩子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妈,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陈亦心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绑架事件就这样告一段落。
家属院又恢复了平静,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去,最终归于沉寂。
军嫂们又开始在服务社门口排队买豆腐,孩子们又在大院里追逐打闹,战士们又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一切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尤其是带着家属来随军的战士们,关起门来,耳提面命自己的婆娘。
谨言慎行,能跟南酥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如果不能,就把自己的嘴管好了,千万别瞎逼逼。
否则,李建国的下场,就是未来他们的下场。
这一句话,一下就镇住了那些碎嘴子的军嫂。
她们可不想再回农村种地去,更不想回去被婆婆磋磨,那日子,真是太苦了。
……
南酥在家休养了几天,参宝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连她去上厕所都要趴在门口守着。
小闪电有样学样,也趴在它爹旁边,只是经常趴着趴着就睡着了,毛茸茸的肚皮一起一伏,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做梦。
陆芸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炖排骨,把南酥喂得脸都圆了一圈。
“嫂子,你再喝碗汤。”陆芸又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出来,放在南酥面前。
南酥看着那碗油汪汪的鸡汤,苦着脸抗议:“芸姐,再这样吃下去我真要胖成猪了。”
“嫂子你本来就瘦,多吃点。”陆芸不听,照样往她碗里夹菜,“再说了,胖点怕什么?我哥喜欢就行。”
南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端起碗继续喝。
……
半个月后的傍晚,陆一鸣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他推门进院子的时候,南酥正蹲在鸡圈旁边喂鸡。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起来:“回来了?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陆一鸣没有动。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笑眯眯地看着她。
南酥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鸡食,走过去:“怎么了?”
陆一鸣把信封递给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开看看。”
南酥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盖了红戳的证书和一卷用红纸包着的钞票。
她展开证书,上面写着“二等功”三个字,下面是她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一鸣:“这是——”
“组织上给你颁发的。”陆一鸣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协助破获特务网络,立了功。这是你应得的。”
南酥低头看着那张证书,又看了看手里那卷钞票。
三百块,在那个年代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她捏着那卷钞票,手指在红纸上轻轻摩挲着,忽然笑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拿个二等功。”
陆一鸣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又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她:“还有这个。”
南酥接过去一看,是一张聘书——兹聘任陆一鸣同志为“军工研发特别小组”组长,直属军区司令部。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把聘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陆一鸣,眼睛里满是惊喜:“军工研发特别小组?直属司令部?”
“嗯。”陆一鸣点了点头,“专门负责新型武器装备的研发。白老推荐的我,爹签的字。”
南酥一把抱住他的腰,笑得眉眼弯弯:“鸣哥,你太厉害了!”她比她自己受到表彰还高兴,抱着他不撒手,像一只兴奋的小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陆一鸣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抬起头看着两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小闪电在它爹旁边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继续睡。
南酥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仰起脸看着陆一鸣,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今天高兴,咱们做顿好的,然后再开瓶红酒。我见小洋楼的酒窖里存了好多酒。”
“好,你开心就行。”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南酥拉着他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个人已经站在了空间小洋楼的厨房里。
厨房宽敞明亮,所有的厨具都锃亮如新,和外面那个烟熏火燎的土灶厨房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南酥系上围裙,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地码着各种食材。
她拿出两块上好的牛排,又翻出一袋意大利面、几个番茄、一把罗勒叶,还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红酒。
陆一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我来切,你去歇着。”
“今天你是主角,我来做饭。”南酥不肯让,把菜刀又夺了回来,“你去坐着,等着吃就行。”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吸溜了一下口水,“哦,对了,你去洗点儿车厘子,我想吃车厘子了。”
“好。”陆一鸣从水果篮里拿出车厘子,走到水池旁打开水龙头。他一边清洗车厘子,一边看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南酥的厨艺其实不算好,煎牛排的时候火候掌握得不太准,有一块煎得稍微过了头,但她很认真,认真到连摆盘都要反复调整好几次。
陆一鸣洗好车厘子后,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南酥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别捣乱,马上就好了。”
他没有松手,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南酥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没有再推他,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厨房里只有灶火燃烧的呼呼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好了,可以吃饭了。”南酥拍了拍他的手背,“再抱下去牛排该凉了。”
陆一鸣这才松开手,帮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餐桌摆得很漂亮——两盘牛排、一盘意面、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瓶打开的红酒。
红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南酥解下围裙,在陆一鸣对面坐下来,端起酒杯。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灯光,盛着笑意,盛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东西:“鸣哥,祝贺你。祝贺你当了组长,祝贺你离你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酥酥,是你成就了现在的我,没有你,就没有我,我的军功章,永远都有你的一半。”
陆一鸣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
第二天一大早,陆芸就来敲南酥家的门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个刚出锅的葱油饼,金黄油亮,香气扑鼻。
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布衫,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嫂子,我听说你立了功!”陆芸把盆往南酥手里一塞,眼睛亮晶晶的,“那可是二等功啊!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我哥昨天回来也没跟我说,我还是听刘嫂子说的。”
南酥被她那副兴奋的模样逗笑了,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吃过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陆芸跟着她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南酥的脸,“嫂子,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立了二等功了?”
南酥把葱油饼放在桌上,在陆芸对面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将计就计,从王继生嘴里套出了一些话。”
陆芸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你套他的话?他怎么说的?”
南酥放下碗,把从王继生嘴里套出赵晓岚和吴春花是他内应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她说得轻描淡写,很多惊险的细节都省略了,但陆芸听得手心里全是汗,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嫂子,你也太胆大了。万一王继生发现了,万一他——”
“没有万一。”南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弯了弯,“我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陆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在南酥面前站得笔直,声音郑重得像是在宣誓:“嫂子,我要向你学习。”
南酥愣了一下:“学什么?”
“学你的胆识,学你的脑子。”陆芸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有崇拜,有敬佩,还有一种不甘于人后的倔强,“我不能永远做那个等着被保护的人。我要学本事,长见识。以后遇到事情,我也能帮忙,而不是只会躲在屋里哭。”
南酥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簇跳动的火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陆芸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天不可能一直都是黑的,总有一天会天明的。等以后条件更好了,咱们一起做一番事业。”
陆芸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冲南酥弯起眼睛,笑得灿烂而笃定:“嗯!嫂子,我可记住你这话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
军区大院,南家小院。
南惟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两个儿子身上。
南瑞坐得端正,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喝着。
南珩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花生,花生壳掉了一地。
南惟远看了他一眼,南珩立刻把二郎腿放下来,花生也放下,坐得端端正正。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南惟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鸣从今天起,不再担任猛虎团副团长了。”
南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妹夫调走了?调哪儿去了?”
南瑞虽然没有南珩那么大的反应,但也放下了搪瓷茶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南惟远看着两个儿子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开口:“他受命组建军工研发特别小组,直属军区司令部。白老推荐的,我签的字。”
南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就说嘛!妹夫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只当个副团长!”他说着又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军工研发特别小组,直属司令部——这可比副团长有前途多了。爹,您这女婿找得好!”
南瑞没有南珩那么外露,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他端起搪瓷茶缸又喝了一口,声音平稳如常:“一鸣确实有这个能力。73式步枪的图纸,不是谁都能画出来的。”
南惟远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他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叫你们来,不光是告诉你们这件事。我是想让你们知道,从今天起,一鸣的身份不一样了。73式步枪的研发是绝密任务,他的档案已经加密了。这件事,只有咱们家的人知道,外面一个字都不能提。”
南珩立刻把嘴里的花生咽了下去,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军事会议:“爹,您放心,我这张嘴虽然平时不把门,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都不会往外蹦。”
南瑞点了点头:“爹,您放心。”
南惟远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不太习惯表达的柔软:“你们小妹嫁给了一鸣,一鸣就是咱们南家的人。他的事业、他的追求、他想做的事情,咱们南家要全力支持。”
南瑞放下搪瓷茶缸,郑重地点了点头:“爹,您放心。小妹和妹夫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他们身后。”
南珩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声音认真得像是在立军令状:“爹,您放心。小妹的事比我的事都重要。我这辈子可以不升官不发财,但我妹妹不能受一丁点儿委屈。”
南惟远看着这两个儿子,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烈似火,但眼底对妹妹的那份疼爱和守护,是一模一样的。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端起搪瓷茶缸,低头喝了一口茶,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行了。”他放下茶缸,摆了摆手,“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南瑞和南珩站起身,走到门口,南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南惟远一眼,咧嘴笑了:“爹,今天高兴,晚上让娘多做两个菜呗?”
南惟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滚。”
南珩嘿嘿一笑,拉着南瑞跑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南惟远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但他没有放下,而是慢慢摩挲着茶缸边缘,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俩小子。”
说完,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第394章 酥酥,我们生个孩子吧!
南惟远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但他没有放下,而是慢慢摩挲着茶缸边缘,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俩小子。”
说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窗外的秋阳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书桌上那盆文竹上,细碎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
家属院的日子看上去恢复了平静,但平静的水面下总有看不见的暗涌。
陈亦心的丈夫接到了调令。
部队要抽调一批骨干支援边疆建设,为期两年,他的名字在名单的第一个。
消息传回来那天,家属院里炸开了锅,聚在服务社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有人说边疆苦,有人说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人叹气说自家男人要是被抽中了,她可舍不得跟着去受那份罪。
陈亦心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那张通知单,指节捏得发白,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面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刘佳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亦心,你打算怎么办?”
陈亦心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不会跟他分开。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佳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紧了几分,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傍晚,陈亦心敲开了南酥家的院门。
南酥正在院子里给参宝梳毛,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参宝已经先她一步窜到了门口,竖起耳朵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然后退到一边。
这是“熟人,无害”的意思。
南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狼毛,走过去拉开门闩。
陈亦心站在门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确良褂子,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南酥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不舍,还有一点点的惶恐。
“亦心姐?”南酥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坐。”
陈亦心跟着她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
参宝走过来,在她腿边嗅了嗅,然后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小闪电有样学样,也凑过来趴下,只是它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扫来扫去,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弧线。
“南酥,我是来跟你辞行的。”陈亦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家老向被抽中去边疆了,我准备带孩子跟着一起去。”
南酥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亦心姐,边疆苦,你跟孩子跟着去,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不怕苦。”陈亦心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就是不想跟他分开。他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南酥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始终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向营长也同意你和孩子跟着一起去?”
“他舍不得我们去吃苦,想让我们回老家。”陈亦心幸福地笑了起来,“可我们一家要是分开,我觉得那种日子会更苦,尤其我那个婆婆,唉……”
“行吧,你想好了就行。”南酥拍拍陈亦心的手背,似是想到什么,“亦心姐,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也不等陈亦心说话,便站起身,走进卧室,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布袋,往里面装着几盒常用药,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泻药,还有一包止血粉和一卷纱布。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和两斤肉干,一起塞进布袋里。
她拎着布袋走出来,在陈亦心面前站定,把布袋塞进她手里:“亦心姐,这些你带上。边疆那边条件艰苦,缺医少药的,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亦心接过布袋打开一看,眼睛就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南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南酥,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南酥按住她的手,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咱们姐妹一场,你去了边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陈亦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酥,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弯着的,“到了那边,我给你写信。等以后回来了,咱们再聚。”
南酥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亦心姐,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来信。”
陈亦心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把布袋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参宝和小闪电,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
“参宝,小闪电,再见了。”
参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再见”。
陈亦心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冲南酥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院门。
南酥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站了很久。
参宝跟出来,蹲在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呼噜。
南酥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声音很轻:“亦心姐是个好人。”
……
陈亦心离开那天,天还没亮,家属院的土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几个军嫂三三两两地聚在她家门口,有人手里拎着鸡蛋,有人揣着几张粮票,有人拿着自己做的鞋垫和布鞋,都是来送行的。
刘佳站在最前面,手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几个煮鸡蛋和几个杂粮饼子,还是热乎的。她把布包往陈亦心怀里一塞,声音有些发哽:“带着,路上吃。”
陈亦心看着那些鸡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佳佳,你这——”
“别跟我客气。”刘佳摆了摆手,别过脸去,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到了那边好好的,常来信。”
王嫂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塞进陈亦心的包袱里:“亦心,这是我做的,针脚粗,你别嫌弃。边疆冷,多穿点儿。”
“王嫂子,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嫂子瞪了她一眼,“咱们姐妹这么多年,你跟我客气啥?”
陈亦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又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酥和陆芸赶到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院门口了。
一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堆着几件简单的行李,驾驶室里坐着司机和陈亦心的丈夫向营长。
陈亦心抱着孩子站在车旁边,孩子裹着厚厚的小棉被,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嘴一吮一吮的。
陆芸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着的小包,塞进陈亦心手里:“亦心姐,这是我做的几副鞋垫,你拿着。边疆冷,垫在鞋里暖和。”
陈亦心接过那包鞋垫,伸手摸了摸陆芸的脸,声音沙哑:“芸芸,谢谢你。”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陈亦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亦心姐,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我会想你的……”
“会的,会的。”陈亦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拍着她的后背,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始终挂着笑。
南酥走过去,从陈亦心手里接过孩子,让她能腾出手来抱陆芸。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脸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继续睡。
等陆芸哭够了,南酥才把孩子递还给陈亦心,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亦心姐,保重。”
陈亦心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轮胎在土路上碾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陈亦心从车窗探出头来,冲她们挥手。
南酥和陆芸并肩站在路边,冲她挥手。
刘佳站在她们身后,也在挥手。
王嫂子站在刘佳旁边,用手背擦着眼泪。
车子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绿色的小点,消失在土路尽头。
陆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南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嫂子,”陆芸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亦心姐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南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眼泪,别哭了。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去看她。”
陆芸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点了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
晚上,方济舟把南酥和陆一鸣叫到自家院子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嫂子,老陆,我跟你们商量个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日历纸,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下周三,是芸芸的生日。”
南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还真是!差点忘了!”
方济舟搓了搓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想给芸芸过个生日,给她一个惊喜。但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粗人一个,就会带兵打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行。嫂子,你帮我想想,怎么弄?”
南酥托着下巴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放心,交给我。”
陆一鸣坐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了南酥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接下来的几天,南酥趁着陆芸不注意,偷偷忙活了起来。
她从空间里找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套黄金首饰——一条项链,坠子是一朵小小的梅花;一对小巧的耳环,也是梅花的样式;还有一只镯子,上面刻着缠枝莲纹。
这是她之前从阁委会那里’收来’的,算是借花献佛了。
她把锦盒用红纸包好,塞进抽屉里。
……
很快就到了周三。
傍晚。
陆一鸣和方济舟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
方济舟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陆芸想进厨房帮忙,被他推了出来:“芸芸,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去堂屋里坐着,等着吃就行。”
“舟哥,你今天怎么了?”陆芸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没事,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方济舟嘿嘿一笑,又把她往外推,“去去去,坐着去。”
陆芸被推出厨房,站在院子里,一脸茫然。她转头看见南酥正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身后跟着陆一鸣,陆一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瓶酒和几个苹果。
“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来蹭饭。”南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方大哥说他今天要做红烧肉,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陆芸被她逗笑了,没多想,转身去厨房倒水。
南酥和陆一鸣对视一眼,悄悄把东西放好。
……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八仙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红烧肉、青椒炒肉片、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清炒土豆丝,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方济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桌子的菜,笑得见牙不见眼。
“芸芸,生日快乐。”
陆芸愣住了,手里端着的搪瓷杯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方济舟,又看了看南酥和陆一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是我媳妇儿,我能不知道你生日?”方济舟走过来,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蛋糕,奶油蛋糕上面还插着几根蜡烛。
这个年代,蛋糕不好找,这还是南酥托朋友给弄来的呢!
陆芸不认识蛋糕,但她还是感动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今天高兴,不能哭。”方济舟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可她的手帕还没掏出来,陆芸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芸姐,快许愿,吹蜡烛。”南酥把蜡烛一根一根地点上,火苗在昏黄的灯光下跳动,映着陆芸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陆芸吸了吸鼻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睁开眼,鼓起腮帮子,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生日快乐!”三个人同时喊了出来。
方济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着的小盒子,塞进陆芸手里,声音有些发紧:“芸芸,这是我给你买的。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陆芸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她娘送的那支不一样,这支笔身上刻着两个字——芸舟。
陆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方济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舟哥,谢谢你。”
“说什么谢。”方济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得像个孩子,“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南酥从身后拿出那个红纸包着的锦盒,递到陆芸面前,嘴角弯了起来:“芸姐,这是我送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陆芸接过锦盒打开,瞳孔猛地一缩——一套黄金首饰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绒布上,项链、耳环、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她手一抖,锦盒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接住,抬起头看着南酥,声音都在发抖:“嫂、嫂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南酥按住她的手,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女人哪能没有一套像样的首饰?现在不能戴,先收好,等以后能戴了,再拿出来戴。”
陆芸看着那套首饰,手指在项链的坠子上轻轻摩挲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陆一鸣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看着陆芸,声音低沉而平静:“芸芸,收下吧。这是哥嫂送你的,你不用担心有什么心理负担。”
陆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一鸣,又看了看南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锦盒贴在胸口,声音沙哑:“哥,嫂子,谢谢你们。”
“说什么谢。”南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今天你生日,高兴点。来,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南酥和陆一鸣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两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小闪电已经睡着了,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又拍了拍小闪电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拉着陆一鸣的手进了堂屋。
陆一鸣今晚喝了几杯酒,不多,但他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了。
他走进堂屋,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而是径直走进卧室,一头栽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还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南酥跟进来,看见他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鸣哥?你怎么了?”
陆一鸣从枕头里抬起头,表情无比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作战汇报:“这枕头上有你的味道,我一闻就犯困,比安眠药还管用。”
南酥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这是喝多了?不对呀,你也没喝多少啊!”
“没喝多少。”陆一鸣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就两杯。”
南酥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念一动,下一秒,两个人已经站在了空间小洋楼的浴室里。
浴室宽敞明亮,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飘着几片玫瑰花瓣,热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南酥转身想拿毛巾,陆一鸣忽然张开双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酥酥,帮我脱衣服。”
南酥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多大了?还让人帮你脱衣服?”
“我不管。”陆一鸣耍赖,张开的手臂一动不动,“你帮我脱。”
南酥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解开他衬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几分。
衬衣解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南酥把衬衣从肩上褪下来,搭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皮带解开,裤子滑落。
陆一鸣抬脚跨进浴缸,在热水里坐下来,舒服地喟叹一声。
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热气蒸得他的脸更红了。
南酥转身想出去,陆一鸣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啊——!”
南酥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浴缸里,水花四溅,溅了一地。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陆一鸣!”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着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的男人,“你干什么!”
“一起洗。”陆一鸣把她拉进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我想跟你一起洗。”
南酥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认命地靠在他胸口,任由热水包裹着两个人。浴缸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肌肤相贴,能清楚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鸣哥。”南酥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喝多了。”
“没喝多。”陆一鸣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芸芸找到了一个好归宿。”陆一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高兴我娶了一位好妻子。”
南酥沉默了片刻,伸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鸣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陆一鸣收紧了手臂,“酥酥,我们生个孩子吧!”
“好!”南酥羞涩一笑,主动吻了上去。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一鸣才松开手,拿起旁边的毛巾和香皂,仔仔细细地帮南酥洗头发、洗身子。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南酥闭着眼睛,任他摆弄,嘴角微微弯着。
等两个人都洗干净了,陆一鸣用大浴巾把南酥裹成一个粽子,抱起来,走出浴室,走进卧室。
陆一鸣把南酥轻轻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好,然后自己钻进被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睡觉。”他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
南酥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变得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慢慢闭上了眼睛。
“鸣哥。”
“嗯。”
“晚安。”
“晚安。”
陆一鸣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沉睡去。
南酥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他安静的睡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395章 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
清晨,天光还没透亮。
南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总觉得有视线在盯着自己看。
她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道目光还在。
南酥终于忍不住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陆一鸣侧躺在她旁边,右手撑着头,左手搭在她腰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冷峻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南酥愣住了,眨了眨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一鸣的耳根刷地就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别过头,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年画。
南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了声。
“鸣哥。”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陆一鸣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嗯。”
“你看了多久了?”
“……没看多久。”
“没看多久是多久?”
“……就一会儿。”
南酥笑得肩膀都在抖,翻过身趴在他胸口,仰起脸看着他。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晨光,盛着笑意。
“鸣哥,你耳朵红了。”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声音低沉又无奈:“你再躺会儿,我去做饭。”
说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南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松开手,将被子蒙在自己的头上。
陆一鸣坐在床边,看着被子里鼓起地小包,笑得荡漾。
“陆一鸣,你完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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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陆一鸣去上班,南酥则蹲在院子里给参宝梳毛。
小闪电趴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她手里的梳子,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时不时抬起爪子去够梳子上掉下来的毛。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就是这家!就是这家!我爹说这两头狼可厉害了,咬死了好几个特务!”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你踩我脚了!”
七八个小脑袋挤在院门外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参宝抬起头,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又趴了回去,连耳朵都懒得竖一下。
小闪电倒是来了精神,站起来,竖起耳朵,歪着脑袋看着门口那些小脑袋,尾巴微微翘起,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
“哇——它看我了!它看我了!”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馒头,隔着院门朝小闪电扔了过去,“给你吃!可好吃了!”
馒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小闪电面前。
小闪电低下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小男孩——
它打了个喷嚏。
然后转身走回参宝身边,啪嗒一下趴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连看都没多看那块馒头一眼。
孩子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南酥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们。
“你们想看看参宝和小闪电吗?”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差点把院门震开。
旁边几棵老槐树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南酥竖起一根手指:“那得守规矩。第一,只能看,不能摸。第二,不能往院子里扔东西。第三,不能大声喊叫。能做到吗?”
“能!”孩子们压低了声音,但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南酥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开门闩,侧身让开。
孩子们鱼贯而入,在院子里站成一排,乖巧得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排排坐。
参宝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对孩子们的注视毫不在意。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倒是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那些孩子,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大惊小怪的人类,但也没有叫。
刘佳牵着小宝路过院门口,看见这场面,脚步一顿,忍不住笑了。
“南酥,你家可真热闹啊!”
南酥弯起嘴角:“孩子们太热情,想看参宝和小闪电。刘嫂子,进来坐会儿?”
“不坐了,我去服务社买豆腐。”刘佳摆了摆手,牵着小宝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小宝忽然拽住他妈的衣角,指着身后:“娘,我也想看狼。”
刘佳一把抱起他,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天天从人家门口过,看得还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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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一鸣在部队没回来。
南酥跟陆芸打了声招呼:“芸姐,我有点犯困,就不在这儿吃了,回去躺一会儿。”说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陆芸看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忙摆手:“嫂子你快回去吧,中午就我和舟哥两个人,我随便弄点手擀面就行。”
南酥点点头,打着哈欠走了。
陆芸自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想着中午就她和方济舟两个人,准备做手擀面——简单、方便,方济舟最爱吃她擀的面。
方济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他看见陆芸在厨房里,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把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舟哥,你回来了?”陆芸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哦,好。”方济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堂屋走。
布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下。
陆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在意,继续切面。
方济舟走进堂屋,从布袋子最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盒子。
他打开盒子——一块梅花牌手表躺在绒布上,表带是银色的,表盘上有一朵小小的梅花,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盯着那块手表看了好几秒,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合上盖子,揣进裤兜里。他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方济舟,你紧张个屁。”
厨房里,陆芸正把切好的面条码在案板上。
方济舟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舟哥?”陆芸被他抱得愣了一下,手里的面条差点掉在案板上,“你干嘛呀?”
方济舟的声音有些发紧:“芸芸,吃完饭,我有东西给你。”
陆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吃完饭再说。”方济舟松开她,接过她手里的面条,“我来煮,你歇着。”
陆芸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生疏地往锅里下面条,忍不住笑了:“你煮的面条,一会儿该坨了。”
“坨了我也能吃。”方济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煮的我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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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芸收拾了碗筷,洗了手,走到堂屋。
方济舟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的筷子放下来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来。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陆芸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眼他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眼他的脸:“舟哥,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方济舟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红色盒子从裤兜里掏出来,递到她面前。
“芸芸,你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陆芸接过盒子,打开。
一块梅花牌手表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银色的表带,表盘上有一朵小小的梅花。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陆芸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圈慢慢红了。
“舟哥,这……这得多少钱啊?”
“你就说喜不喜欢。”方济舟不接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紧张得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陆芸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喜欢。”
“那——可是——”
“喜欢就戴上。”方济舟打断她,从她手里拿过手表,拉过她的左手,动作笨拙地把表扣在她的手腕上。
银色表带贴着她纤细的手腕,大小刚好合适。
表盘上的梅花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方济舟盯着那块表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考试得了一百分的孩子:“好看。真好看。”
陆芸低头看着那块表,伸手摸了摸表盘,又摸了摸表带。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拿着盒子走进卧室。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把盒子包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方济舟跟进来,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急得脸都红了。
“芸芸,你这是干啥?我买来是让你戴的,不是让你供起来的!”
“我舍不得戴。”陆芸关上抽屉,转过身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这么贵的东西,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磕了碰了我再给你买!”方济舟急了,一把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手帕包着的盒子。
他三两下拆开手帕,拿出手表,重新戴在陆芸手腕上。
“戴着!天天戴!”他的声音大得像在吼,眼圈却红了,“坏了咱再买!我方济舟这辈子给媳妇儿买块表的钱还是有的!”
陆芸看着他那副急眼的样子,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抿着嘴,笑出了声。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表盘,轻声说:“好,那我就戴着。”
“戴着!”方济舟的声音斩钉截铁,像在下命令。
陆芸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件藏青色的毛衣。
她把毛衣抱在怀里,转过身,脸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局促:“舟哥,这是我给你织的。本来想在咱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送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方济舟接过毛衣,在手里展开。
藏青色的毛线,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收得整整齐齐,胸口还织了一个小小的菱形图案。
他的手在毛衣上摸了又摸,摸了又摸。
然后二话不说,脱掉外套,把毛衣套了上去。
藏青色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毛衣大小刚好合适。
陆芸的眼睛亮了起来:“舟哥,你穿起来真好看。”
方济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又摸了摸,抬起头,咧嘴笑了:“这是世界上最暖和的毛衣。”
陆芸被他逗笑了:“现在还没入冬呢,你穿着不热吗?”
“不热。”方济舟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笃定得像个孩子,“一点都不热。”
可他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
陆芸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快脱了吧,你看你都出汗了。”
“不脱。”方济舟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这是我媳妇儿给我织的,我穿着舒服。”
“你出了汗,毛衣该臭了!”
“不臭。”方济舟又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我媳妇儿织的毛衣,怎么穿都不臭。”
陆芸追上去,伸手想拽他的袖子。
方济舟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陆芸撞在他胸口,还没来得及反应,方济舟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霸道而热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蛮劲儿。
陆芸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推他的胸口。他纹丝不动,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舟哥……大白天的……”陆芸好不容易从他唇间挣脱出来,脸涨得通红,“门……门还没关……”
方济舟一脚把门踢上,插好门闩。
“关门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睛里像烧着一把火。
他把陆芸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
陆芸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睫毛微微颤抖着。
方济舟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
“芸芸。”
“嗯?”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
下午四点半。
陆一鸣和方济舟一起从部队回来。
“媳妇儿,我们回来了!”还没进院子,方济舟就扯着嗓子喊开了,中气十足,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一鸣扫了一眼厨房——里面只有陆芸一个人在忙活,灶台上冒着热气。他又去了堂屋,空荡荡的,也不见南酥的人影。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方济舟已经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帮陆芸杀鱼。他拿起刀,在鱼身上利落地划了几刀,抬头问陆芸:“芸芸,嫂子呢?”
陆芸在旁边择菜,手上沾着菜叶,愣了一下:“嫂子?她下午没过来啊。”
陆一鸣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停住了。
“芸芸,酥酥呢?”
陆芸抬起头,看着陆一鸣的脸色,放下手里的菜:“嫂子中午说困,没在这边吃饭就回去了。后来一直没过来。”
陆一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中午没吃饭?”
“没有。”陆芸摇摇头,“嫂子走的时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陆一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方济舟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老陆这是怎么了?”
陆芸也看着门口,脸上浮起一丝担忧。
陆一鸣推开自家院门。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他回来,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陆一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参宝的脑袋。
“她一直在睡?”
参宝又发出一声呼噜,像是在回答他。
陆一鸣站起身,推开堂屋的门,径直走向卧室。
南酥正躺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熟了的小猫。
陆一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她脸上散落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南酥没有反应。
他又蹭了蹭。
还是没有反应。
陆一鸣忍不住笑了,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南酥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陆一鸣坐到床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南酥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搅了什么美梦。
陆一鸣又啄了一下。
南酥终于有了反应,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睡意,目光涣散,像隔着一层雾。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看清面前这张脸。
“鸣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鼻音,软绵绵的,“你回来了?”
陆一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睡了一下午?”
南酥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橘红色的光。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几点了?我还答应芸姐帮她做晚饭的——”
“五点了。”陆一鸣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芸芸已经把饭做好了,让我来叫你过去吃。”
南酥瞪大了眼睛:“啊?我这是睡了一下午?”
陆一鸣:“嗯,应该是睡了一下午。”
南酥揉了揉脸,又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我怎么这么能睡?我本来只是想躺一会儿的,结果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伸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醒醒神,起来去吃饭。”
南酥靠在他胸口,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鸣哥,我觉得我最近不对劲。早上起不来,下午又睡了一下午,怎么都睡不醒。”
陆一鸣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着,停了一下。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上次绑架的事,身体还没缓过来。”
南酥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上次绑架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她身体再怎么没缓过来,也不至于困成这样。而且——
“走吧。”陆一鸣松开她,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芸芸做了鱼。”
南酥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刚一迈步,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
陆一鸣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捞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怎么了?”
“没事没事,腿麻了。”南酥摆了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睡太久了,腿都睡麻了。”
陆一鸣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帮她揉小腿。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南酥想躲开。
“别动。”陆一鸣按住她的腿,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地揉着,从脚踝揉到膝盖,又从膝盖揉回脚踝。
南酥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鸣哥。”她轻声叫他。
“嗯。”陆一鸣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你对我真好。”
陆一鸣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过了好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傻瓜,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南酥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行,摸到他后脑勺那道旧伤疤,指尖在上面轻轻蹭了蹭。
“好了,不麻了。”南酥收回手。
陆一鸣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晚上凉,穿上。”
南酥乖乖地穿上外套。扣子还没系好,陆一鸣已经牵起了她的手。
走到堂屋门口,参宝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小闪电趴在地上没动,只是耳朵竖了起来,转了转方向。
“参宝,我睡了一下午,你也不知道叫我。”南酥蹲下来揉了揉参宝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参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又低又柔,像是在说:我看你睡得香,不舍得叫你。
南酥笑着拍了拍它的头。
她站起身,拉着陆一鸣的手,出了院门。
---
隔壁院子里,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方济舟站在灶台前掌勺,锅铲舞得虎虎生风。锅里的鱼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连油花都没溅出来。
“舟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陆芸在旁边夸了一句。
“那可不,名师出高徒。”方济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朝门口努了努嘴,“老陆教的。”
陆一鸣牵着南酥走进来。
方济舟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嫂子来了?鱼马上就好,你们先坐。”
南酥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红烧鱼?好香啊!”
“还是料汁调的好。”方济舟把锅里的鱼盛出来,淋上汤汁,撒了一把葱花,端上桌,“嫂子你尝尝,看看味道咋样。”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一盘青椒炒肉片,一盘醋溜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干。
红烧鱼摆在正中间,冒着热气,鱼身上的葱花被汤汁一烫,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南酥在桌边坐下来。
陆一鸣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陆芸端着饭碗坐下来,看了一眼南酥:“嫂子,你今天下午怎么没过来?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南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睡觉了。本来想躺一会儿的,结果一闭眼就睡到天黑了。”
陆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嫂子,你现在怎么这么能睡?”
“我也不知道。”南酥摇了摇头,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方济舟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嫂子,你最近天天犯困可不是个事儿。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
第396章 跟你说个好消息——你要当外公了。
“对,明天我去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陆一鸣放下筷子,眼含担忧地看向南酥。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明天我和芸姐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就行。”南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就亮了,“方大哥,你这鱼做得真不错!鱼肉嫩,汤汁也鲜。”
“嫂子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方济舟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你最近都瘦了,得补补。”
南酥偏头看了陆一鸣一眼,陆一鸣正低头喝汤,面色如常,但耳根微微泛红。
她弯起嘴角,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鱼。
吃完饭,陆芸和方济舟收拾碗筷,南酥想帮忙,被陆芸按回了椅子上。
“嫂子你和我哥回去吧,我看你这脸色有些不好。”
南酥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陆一鸣见她困顿的模样,眉头又拧了起来:“又困了?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南酥站起身,跟陆芸和方济舟打了声招呼,拉着陆一鸣的手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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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南酥没有像往常一样进空间,而是直接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腿盘起来,靠在床头上。她打了个哈欠,眼泪又挤了出来。
陆一鸣走进来,看见她那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坐到他旁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酥酥,你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明天我和芸姐一起去就行。”南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又开始往下坠,“明天我们跟着采买车去市里,顺便去医院让娘给我看看。”
陆一鸣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着,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请半天假。”
南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嘴角弯了起来:“鸣哥,你这是不放心我?”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就是不放心。上次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南酥知道他说的“上次的事”是什么——她被绑架的那次,他开车追了一夜,眼睛都没合过。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
“鸣哥,我真的没事。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陆一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南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温热的、稳定的气息,像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炉火。
“鸣哥。”她轻声叫他。
“嗯。”
陆一鸣正等着她往下说,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他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嘴角弯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酥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小脸——她最近瘦了。
以前脸颊上还有点儿肉,捏起来软乎乎的,现在下巴都尖了。
脸色也不太好,白得有些过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帮她脱了外衣,又去打了热水帮她擦洗,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等他也洗漱完躺回床上,伸手拉了一下灯绳。
黑暗中,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南酥正睡得昏天黑地,梦见自己抱着两个玉雕一般的奶娃娃,左亲一下,右亲一下——
整个人忽然腾空了。
“唔——!”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陆一鸣从被窝里捞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
“鸣哥?你干嘛呀?”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歪又靠在他肩膀上。
陆一鸣被她这副迷糊样弄得哭笑不得,抱着她走进浴室,牙膏已经挤好了,牙刷塞进她手里。
“采买车七点出发,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再不起来,就赶不上车了。”
南酥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天确实亮了。
“啊!”她猛地清醒过来,从他怀里挣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洗漱,“你怎么不早叫我!”
“我叫了。”陆一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叫了你三遍,你嗯了三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南酥嘴里含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再叫一声我不就醒了嘛!”
“我叫了。”
“你没叫。”
“我叫了。”
“你就是没叫。”南酥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着镜子继续刷牙。
陆一鸣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看着镜子里她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
“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南酥漱了口,擦了擦脸,转过身看着他,“我和芸姐一起去就行。你好好上班,别动不动就请假。你得挣钱养家呢,知道吗?”
“呵呵,好,我好好挣钱养家。”陆一鸣笑出声,收紧了手臂。
南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这才乖嘛,这才是我的鸣哥。”
陆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
南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那我走了,你乖乖的。”
“我送你到车上。”
“不用——”
“我送你到车上。”
南酥看着他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放弃了挣扎。
陆一鸣和南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陆芸和方济舟已经等在门口。陆芸见到南酥,马上就迎了上去,拉住她的双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嫂子,你有没有舒服一些?胃口好点儿了吗?”见南酥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陆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行。”南酥刚才和陆一鸣去空间里喝了牛奶吃了面包,虽然吃完后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来。
“走吧,不然赶不上车了。”陆一鸣看向陆芸,“芸芸,路上帮哥照顾好你嫂子。”
“放心吧,哥!”陆芸拍拍胸脯,“我肯定会照顾好嫂子的。”
四人一起向着家属院大门口走去,路上遇上军属们,都笑着打招呼。
等在采买车旁的军嫂们见到陆一鸣和方济舟亲自送南酥和陆芸过来,不少人酸溜溜的,但自家男人的警告还在耳边萦绕,谁也不想被赶回老家。
方济舟刚伸出手,想要扶着陆芸上车,陆芸已经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南酥看着方济舟那个样子,咯咯地笑出声。
陆芸回头看到方济舟僵在半空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舟哥,我——”
“没事儿,没事儿,呵呵呵。”方济舟尴尬地收回了手。
陆一鸣笑着摇摇头,扶着南酥上了车。
“陆副团,您这是送媳妇儿进城啊?”一位嫂子笑着跟陆一鸣打招呼。
陆一鸣对着那人颔首,把背篓放到车上,转过身看着南酥:“到了医院先去找娘,别自己瞎跑。检查完了去百货大楼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花钱。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别——”
“鸣哥。”南酥打断他,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陆一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就是个小孩儿。”
旁边的军嫂们已经开始偷笑了。
陆芸拉着南酥上了车,冲陆一鸣和方济舟挥了挥手:“哥,舟哥,你们快回去吧,再磨蹭该迟到了。”
南酥歪着脑袋,也冲着两人摆摆手:“快上班去吧。”
卡车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陆芸拉着南酥找了个位置坐好,众人想找南酥说话,可南酥一上车就靠在陆芸的肩头上,闭上了眼睛。
——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市里。
“嫂子,到了。”陆芸轻轻推了推南酥的肩膀。
南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脸:“到了?这么快?”
“都开了一个多小时了,还快呢。”陆芸背上背篓下了车,又回头扶了她一把。
南酥跳下车,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清晨凉丝丝的空气,终于清醒了些。
“走吧,先去找娘。”
军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灯光照得墙壁白得晃眼。
陆芸挽着南酥的胳膊,轻车熟路地穿过门诊大楼,绕过挂号处排起的长队,直奔后面的行政楼。
秦雪卿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眉头微微皱着。
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本,旁边放着的搪瓷茶缸里,水已经凉透了。
“娘!”南酥敲了敲门框。
秦雪卿抬起头,看见南酥和陆芸站在门口,放下钢笔就站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目光在南酥脸上端详了一圈,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囡囡?芸芸?你们怎么来了?吃早饭了没有?”她拉着南酥进了办公室,按在椅子上坐下,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好。”
“娘,我没事。”南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陆芸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了。
秦雪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在南酥对面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说吧,哪儿不舒服?”
南酥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娘,我最近胃口不太好,总觉得胃里泛酸水,早上刷牙的时候最厉害。还总是犯困想睡觉,睡下了又怎么都睡不醒。昨天下午本来想躺一会儿的,结果一闭眼就睡到天黑了。”
秦雪卿听着,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一些,但很快又拧了起来。
“胃口不好?泛酸水?犯困?”
“嗯。”南酥点了点头,“我应该是肠胃出了问题,想着来医院开点儿药吃吃。”
秦雪卿没有接话。她盯着南酥看了好几秒,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囡囡,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南酥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迟了十来天了。我一直没太在意,以前也有过迟几天的时候。”
秦雪卿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出手,抓住南酥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陆芸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秦雪卿的脸,手心都攥出了汗。
几息之后,秦雪卿的眉间骤然舒展开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南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越弯越大。
“囡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怀孕了。”
南酥愣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雪卿,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娘……您说什么?”
“你怀孕了。”秦雪卿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眶微微泛红,“你要当妈妈了。”
南酥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摸了摸,又抬起头看着秦雪卿。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芸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下一秒,她猛地蹦了起来。
“真的?!嫂子怀孕了?!我要当姑姑了?!”她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又哭又笑,手舞足蹈,“我哥有后了!我哥终于有后了!”
秦雪卿被她吵得耳朵疼,伸手拍了她的胳膊一下:“小点儿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陆芸捂着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肩膀一抖一抖的,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南酥坐在椅子上,手还放在小腹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她怀孕了。
她和陆一鸣的孩子。那个男人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她忽然笑出了声。
“嫂子你笑啥?”陆芸凑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没什么。”南酥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觉得……挺意外的。”
秦雪卿看着她那副傻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南酥的头发:“真是个傻孩子,你都怀孕一个半月了。”
南酥抬起头,看着秦雪卿,眼眶忽然就红了。
“娘,我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秦雪卿握住她的手,“有娘在呢。该吃吃,该喝喝,每天保持好的心情,等待着孩子的降生,不就行了?”
南酥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旁边的陆芸忽然不笑了。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秦雪卿注意到她的变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芸芸,怎么了?”
陆芸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替嫂子高兴。”
秦雪卿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拉着陆芸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
陆芸愣了一下:“娘?”
“别说话。”秦雪卿闭上眼睛,三根手指在她手腕上按了按,又换了另一只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陆芸,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芸芸,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寒?”
陆芸怔了一下,想了想:“小时候……冬天掉进过河里。后来每年冬天手脚都是冰凉的,肚子也总是凉飕飕的。”
秦雪卿点了点头:“那就是了。你寒气重,宫寒,应该就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陆芸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攥紧了衣角:“娘……那我是不是……”
“别瞎想。”秦雪卿拍了拍她的手,声音笃定而温柔,“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注意保暖,少用冷水,别贪凉。我给你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放松心情,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陆芸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真的吗?”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秦雪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有的时候,心情也是很重要的。不要给自己压力,好好养身体,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南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陆芸的后背:“芸姐,听到了吗?娘说了,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陆芸从秦雪卿怀里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怕万一……”
“没有万一。”南酥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咱们一起等。你的好消息,一定在路上。”
陆芸看着南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秦雪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没数,直接塞进南酥手里。
“拿着。”
南酥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和票证,厚厚一沓。
“娘,您这是把一个月的工资都给我了?这也太多了——”
“拿着。”秦雪卿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不能亏了嘴。芸芸也是,回去买点好的,好好补补身体。别心疼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南酥看着秦雪卿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忍不住笑了,把信封塞进斜挎包里:“行,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谢谢娘。”
“谢什么谢。”秦雪卿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赶紧去百货大楼买点好吃的。你们是跟着采买车出来的吧?中午去国营饭店吃点儿好的,娘这些日子有些忙,就不陪着你们了。”
“知道了娘。”南酥拉着陆芸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娘,那我走了。”
秦雪卿站在办公桌后面,冲她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哽:“走吧走吧,回去好好养着。”
门在身后关上。
秦雪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通往门诊大楼的路。南酥和陆芸正走在路上,两个姑娘手挽着手,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老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南惟远的声音,稳得出奇:“怎么了?”
“囡囡来医院了。”
“又怎么了?”南惟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
秦雪卿笑了,眼眶却红了:“跟你说个好消息——你要当外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随即传来一阵大笑,笑得电话听筒都在震。
“好好好!你记得给孩子拿点儿钱票,让孩子多买点儿补品吃吃!”
秦雪卿擦了擦眼角:“放心吧,我这刚领的工资都给她了,够用。”
——
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陆芸挽着南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有人撞过来。
南酥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陶瓷做的,你至于吗?”
“至于。”陆芸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贝,得重点保护。”
南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由着她。
两个姑娘进了百货大楼,直奔食品柜台。柜台上摆着各种商品,玻璃柜面擦得一尘不染。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灰。
“同志,来两桶麦乳精。”南酥从兜里掏出钱票递过去。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从货架上拿下两桶麦乳精放在柜台上:“还要什么?”
“两斤糕点,两斤江米条,两斤大白兔奶糖。”
售货员一样一样地称好,用牛皮纸包了,细绳扎好,摞在一起。
“有奶粉吗?”
“奶粉可是金贵货,咱们百货大楼已经断货很久了。”售货员摇摇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没有奶粉票,也买不着啊。我家弟妹生孩子没奶水,想托我的关系买两包奶粉,都买不到。”
“那好吧。”南酥惋惜地撇撇嘴。
陆芸在旁边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嫂子,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慢慢吃。”南酥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你在这儿看着东西,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你去。”
“不用,厕所就在旁边,我自己去就行。”南酥摆了摆手,“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把东西顺走了。”
陆芸看了看那满满一背篓东西,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第397章 鸣哥,你要当爹了。
南酥从厕所的方向绕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闪身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根堆着几捆干柴和几块破木板。她闪进去的瞬间心念一动,人已经站在了空间商城里。
她没有耽误时间,推着购物车直奔食品区。
她踮起脚尖从货架上拿下四袋奶粉,袋身上印着一头黑白花奶牛。南酥用手指弹了弹包装袋,自言自语:“这东西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多拿几袋,到时候和芸姐分一分。”
她又拿了两大袋红枣,颗颗饱满红润,个头比外面卖的大了不止一圈。南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放进车里:“这枣熬小米粥,又补气血又美味,芸姐肯定喜欢。”
嗯,再拿两瓶黄桃罐头,甜滋滋的,陆芸吃了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身体就会更好。
走到阿胶货架前,她拿起一盒看了看说明,又放了一盒进购物车:“芸姐宫寒,气血也不足,这个正好对症。吃上一段时间,身体肯定能养好。”
肉罐头,四盒。
麻花,两斤。
牛肉,五斤。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提前准备好的背篓里,又用一块蓝色棉布盖在上面,扎紧。
背篓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在肩上能感觉到分量。
南酥拍了拍手,心念一动,回到了巷子里。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巷口没人。
背好背篓,快步走出来,混进人流,朝百货大楼门口走去。
---
陆芸正蹲在百货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守着那一背篓东西,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爬过的蚂蚁。
“芸姐。”南酥喊了一声。
陆芸抬起头,看见南酥背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背篓走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嫂子,你——”她站起来,指着南酥身后的背篓,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上个厕所怎么还背回来一背篓东西?”
南酥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上厕所的时候碰到一个大娘,蹲在厕所旁边,面前摆着个布包。我好奇看了一眼——好家伙,全是好东西!奶粉、红枣、罐头、阿胶、肉罐头,还有麻花和牛肉!”
“大娘?”陆芸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什么大娘?”
“就是……一个倒腾物资的大娘。”南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陆芸耳边,“她说她儿子在供销社上班,这些是内部处理的,便宜卖给我了。”
陆芸的脸色刷地变了,她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松口气,声音又急又低:“嫂子!你怎么敢买这种东西?倒卖物资是投机倒把,要是被抓住了,那可是要下放的!”
“我知道我知道。”南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又不傻,我小心着呢。那个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没人看见。”
“你呀!”陆芸急得直跺脚,但看着那满满一背篓好东西,又说不出责怪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南酥笑嘻嘻地点头,从背篓里拿出那盒阿胶,塞进陆芸手里,“这盒阿胶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回去每天切一块泡水喝,或者炖鸡汤的时候放进去。娘说了,你宫寒,这东西补气血,养好了身体,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陆芸接过阿胶,低头看着那精美的包装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嫂子……这东西得多少钱啊?你花这么多钱给我买这个……”
“钱的事你别管。”南酥站起身,把背篓往肩上一提,“走吧,先去吃饭。我都饿了。”
“等等。”陆芸一把按住她的手,弯腰去提南酥那个新背篓,“这个我来背。你背那个轻的。”
“不用,又不重——”
“什么不用?”陆芸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万一闪了腰怎么办?娘可说了,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重点保护!”
南酥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陶瓷做的”,但看着陆芸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弯腰拎起自己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旧背篓,背上,又伸手去拿陆芸那个。
“我拿一个总行了吧?两个都让你背,把你压坏了,我也会心疼的呀!”
陆芸被她逗笑了,没有再争。
两个姑娘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并肩走在街上。
陆芸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南酥护在里面,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她的脸色。
“嫂子,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我才走几步路你就让我歇?”南酥无奈地叹了口气,“芸姐,我真的没事。怀孕又不是生病,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管。”陆芸下巴一扬,“你现在就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少拿主意,多听话。”
南酥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由着她。
---
中午的国营饭店人不少,门口停着好几辆自行车,大厅里的长桌坐了个七七八八,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南酥和陆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篓放在脚边。
两人看着写着“今日供应”的小黑板。
“芸姐,我们今天的运气可真好,居然有卤牛肉和牛肉面。”南酥看着小黑板,眼睛都快要冒出星星了,“咱们今天就吃牛肉面吧?”
“好啊!”陆芸连连点头,“我也想吃这口了!”
“行,你等着,我去买饭!”南酥直接起身去排队交钱票买饭去了,陆芸没抢过她,只好坐在原地看东西。
南酥点了三份卤牛肉,两份打包,一份在这儿吃,然后,又点了两碗牛肉面。
她们的牛肉面和卤牛肉很快就好了,这次陆芸抢在南酥的前面,率先去端面。
南酥看着陆芸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陆芸先将卤牛肉端上来。
一个白瓷盘,里面码着十几片薄薄的牛肉,酱红色的,边缘透着一层琥珀色的光。肉片上撒着葱花和蒜末,旁边配了一小碟醋和一小碟辣椒油。
南酥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这牛肉卤得真入味!”
陆芸也夹了一片,嚼了两口点头:“嗯,确实不错。嫂子你多吃点。”说着把盘子往南酥面前推了推。
南酥又夹了一片,蘸了醋和辣椒油,酸辣咸香在嘴里炸开,好吃得她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牛肉面也上来了。
大海碗,满满一碗面,汤头是酱色的,上面铺着几大块牛肉,撒着香菜和葱花,油花在汤面上浮了一层,香气扑面而来。
南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睛又眯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辣椒油罐子,往碗里舀了一大勺,又舀了一勺,搅了搅,面条染上了一层红亮的颜色。
陆芸看得目瞪口呆:“嫂子,你放这么多辣椒,不辣吗?”
“不辣。”南酥挑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去,辣味在舌尖炸开,一直暖到胃里,舒服得她想叹气,“这几天吃什么都没味道,就这个吃着爽。酸儿辣女,说不定肚子里是个小丫头,就爱这口辣的。”
陆芸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酸儿辣女?嫂子,你这说法靠谱吗?”
“管它靠不靠谱,反正我现在就馋这口。”南酥又挑起一大筷子面,心满意足地吸溜进去。
陆芸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吃自己的面。
---
吃完饭,两个姑娘背着背篓往集合点走。
集合点设在百货大楼后面的空地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军嫂等在那里了。
有人坐在台阶上纳鞋底,有人靠着墙根唠家常,几个年轻些的蹲在地上玩石子。
南酥和陆芸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把背篓放下来。
“嫂子,你坐这儿。”陆芸从挎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铺在台阶上,“垫着坐,凉气太重。”
南酥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芸姐,你现在比我娘还像我娘。”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陆芸脸微微一红,在她旁边坐下来。
南酥去供销社买了两瓶汽水,一瓶递给陆芸,一瓶自己拿着。
“快喝。”南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冰凉凉的,“这几天嘴巴没味道,就想喝点带味道的。”
陆芸也咬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
旁边几个军嫂的目光早就被她们身边的两个背篓吸引了。
那两个背篓满满当当的,上面盖着蓝布,但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东西已经出卖了一切——那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
“哎,你们看陆副团家那个小嫂子和妹子,”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军嫂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她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那一背篓得装了多少?”
“谁知道呢。”旁边那个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人家是司令的闺女,不缺钱。哪像咱们,买个豆腐都得算计半天。”
“人家不光有钱,命还好呢。”第三个军嫂加入进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嫁了个副团长,男人疼她,小姑子也疼她。你们看陆芸,背那个最大的背篓,把轻的留给她嫂子——啧啧啧,我家那小姑子,唉,差距咋就那么大呢?这才是亲小姑子。”
“亲小姑子?”灰布褂子哼了一声,“她俩又没有血缘关系,一个姓南一个姓陆,八竿子打不着。谁知道陆芸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芸的耳朵尖,这些话一字不漏地灌进了耳朵里。她攥着汽水瓶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白,但没有回头。
南酥听见了。
她没有生气,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那三个军嫂走过去。
那三个女人见她走过来,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假装在忙手里的活计——一个纳鞋底,一个择菜,一个翻包袱。
“几位嫂子。”南酥在她们面前站定,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聊什么呢?聊得这么热闹?”
“没、没聊什么。”灰布褂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糊上去的,“就是闲聊天。”
“哦,闲聊天啊。”南酥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我还以为你们在聊我呢。聊我家芸姐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对吧?”
灰布褂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南酥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回陆芸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芸姐是我亲姐姐。”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的,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妹。我们之间的情分,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几个军嫂脸上扫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羡慕也没用。”
陆芸靠在南酥肩上,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那几个军嫂低下头,谁也不敢再吭声。
---
采买车回来了。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车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捆麻绳和一块油布。
司机把车停在空地中央,按了两声喇叭,意思是“上车了”。
军嫂们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车斗后面,你推我搡地往上爬。
陆芸先把两个背篓递上去,自己利落地翻上去,然后转过身,伸出手:“嫂子,把手给我。”
南酥把手递过去,陆芸用力一拉,把她拉了上去。
两个人在车斗靠前的位置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座儿,一屁股坐下来,背篓放在脚边,用腿夹住。
后面上来的军嫂就没这么幸运了。
车斗不大,二十几个人挤在里面,有人坐着,有人蹲着,有人只能站着抓着车帮子。
那几个刚才嚼舌根的军嫂上来晚了,只能挤在车斗最后面,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脸都绿了。
南酥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发动,沿着土路晃晃悠悠地开起来。
颠簸得厉害,车斗里的军嫂们被颠得东倒西歪。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军嫂站起来,扶着车帮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走到南酥和陆芸面前,弯下腰,伸手就去掀南酥脚边那个背篓上盖着的蓝布。
“哎呀,南嫂子,你这背篓里装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呗——”
她的手刚碰到蓝布的边缘,就被一把握住了。
南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那军嫂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哎呀,我就是想看看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别那么小气嘛,嫂子就是好奇。”
南酥看着她,笑容没变,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好奇?”
她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那军嫂走近了一步。
那军嫂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容已经有些发僵了。
南酥伸出手,直接往那军嫂的口袋里探去。
“你——”那军嫂吓得连连后退,一把捂住自己的口袋,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干什么?”
南酥收回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邪肆的笑。
“嫂子,我就是想看看你口袋里有多少钱。今天花得有点儿多,手头紧了,想跟你借点儿钱票花花。嫂子,你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那军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南酥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车斗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嫂子,你不是喜欢看别人背篓里有什么吗?那你是不是也应该让别人看看你口袋里有什么?做人嘛,得公平,对不对?”
那军嫂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不看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车斗后面走,脚步慌乱,差点被车帮子绊了一跤。
车斗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南酥不再理那些军嫂,她捂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芸姐,我困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绵绵的,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睡吧,到了我叫你。”陆芸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南酥靠在陆芸肩头上,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陆芸偏头看了一眼,见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她伸手把南酥滑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把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车斗里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军嫂。
那几个刚才嚼舌根的,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吭声了。
陆芸收回目光,下巴微微扬起。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开到了家属院门口。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车斗里的军嫂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嫂子,到了。”陆芸轻轻推了推南酥的肩膀。
南酥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动。
“嫂子?”陆芸又推了推她。
南酥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脸,声音还带着睡意:“到了?这么快?”
“都开了一个多小时了,还快呢。”陆芸站起身,先把两个背篓递下去,然后转过身,伸出手,“来,把手给我,慢点下。”
南酥把手递过去,借力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腿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
她正准备往下跳——
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肘。
南酥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陆一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带勒着他的劲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
“鸣哥?”南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陆一鸣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手上却没松劲,稳稳地扶着她下了车,“慢点,别着急。”
南酥顺着他的力道跳下车,脚刚落地,陆一鸣的手就从她胳膊移到了腰上,揽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后面下车的人流。
“检查了没有?”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圈,“医生怎么说?”
南酥弯起眼睛,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家跟你说。”
陆一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陆芸从车上跳下来,把两个背篓拎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陆一鸣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背篓拎起来背在身上。那个大的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但他面不改色,甚至步伐都没变。
“哥,那个大的给我吧,太沉了。”陆芸伸手要去接。
“不用。”陆一鸣侧身避开,目光扫了她一眼,“你扶着你嫂子。”
陆芸看了看他背上那两个背篓,又看了看南酥,嘴角弯了起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她跑过去,挽住南酥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
陆一鸣背着两个背篓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南酥的背影上。
走出十几步,陆芸凑到南酥耳边,压低声音:“嫂子,你刚才怎么不跟我哥说那个好消息?”
南酥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声音也压得很低:“我怕他高兴得晕倒。你没看他一听说我去医院,脸都绷紧了吗?这要是在大门口告诉他,他万一激动得站不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丢人。”
陆芸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回家再说。”南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陆一鸣,见他正看着自己,冲他眨了眨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你哥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面上看着稳,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陆芸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我哥那个人,什么情绪都往肚子里咽。上次你出事,他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可一句重话都没跟你说。”
“所以啊,”南酥挽紧了陆芸的胳膊,“得让他慢慢消化。”
两个姑娘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地说着话,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陆一鸣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芸走到自家院门口,停下脚步,松开南酥的胳膊,转身看向陆一鸣:“哥,背篓给我一个吧,我把东西拿回去。”
陆一鸣把那个小的背篓放下来,递给陆芸。
陆芸接过背篓,看了一眼南酥,冲她使了个眼色:“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要是想吃啥,你喊我一声,我给你做。”
南酥冲她摆了摆手,笑着应道:“知道了,放心吧。”
陆芸推开院门,走进去,转身又把门关上了。
陆一鸣背着那个大背篓,和南酥并肩走进自家院子。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见两人进来,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继续睡。
陆一鸣把背篓放在厨房门口,转身看着南酥。
“走吧,进屋。”南酥拉着他的手,进了堂屋。
门在身后关上。
陆一鸣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奶粉、红枣、黄桃罐头、肉罐头、麻花、牛肉,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糕点。
他把东西码好,转过身,看着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南酥。
“说吧。”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医生怎么说?”
南酥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鸣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之后,千万别激动。”
陆一鸣的身体微微前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你说。”
南酥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慢慢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陆一鸣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南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鸣哥,”南酥弯起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要当爹了。”
陆一鸣的手猛地一颤。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南酥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一鸣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三个字:“真……真的?”
第398章 哥哥永远保护妹妹。
陆一鸣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三个字:“真……真的?”
南酥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点了点头:“真的。娘亲自给我把的脉,确认了——我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了。”
陆一鸣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小腹,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东西一样。
“一个半月……”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一个半月……”
南酥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鸣哥,你没事吧?”
陆一鸣终于缓过劲儿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一步跨过来,一把将南酥从沙发上打横抱起。
“啊——!”南酥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陆一鸣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我要当爹了!我陆一鸣要当爹了!”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南酥笑着捶他的胸口,“你都高兴傻了!快放我下来,头晕!”
陆一鸣这才停下来,但没把她放下,而是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轻轻地把她放回沙发上。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单膝着地,双手握住她的手,仰起脸看着她。那双一向沉稳冷峻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金子,眼眶还微微泛红。
“酥酥,你渴不渴?”
南酥摇头。
“饿不饿?”
南酥又摇头。
“累不累?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肯定累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不对,麦乳精,喝麦乳精有营养。”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鸣哥。”南酥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回来,“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陆一鸣的声音都在抖。
南酥忍不住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你手都在抖,还说没紧张?”
陆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手背到身后,抬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作战汇报:“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指挥,我执行。哦,不,以后家里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做,全部交给我。我要是出任务,就让陆芸过来陪着你。”
“鸣哥。”南酥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靠进沙发里,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娘说了,我怀孕以后除了有些嗜睡,没别的毛病。孩子现在还小,只要不做剧烈活动,跟平时一样就行。”
“跟平时一样?”陆一鸣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怎么行?”
“娘是医生,她说了没事就没事。你要是太紧张,我也跟着紧张,对孩子不好。”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又深吸一口气,把背在身后的手放到膝盖上,握了握拳,再松开。
“好,我不紧张。”
可他坐下来的时候,屁股只挨了沙发半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南酥假装没看见,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大背篓,伸手指了指:“鸣哥,你把背篓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放到茶几上,我有话跟你说。”
陆一鸣立刻站起来,把背篓拎过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奶粉、红枣、黄桃罐头、肉罐头、麻花、牛肉,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糕点。他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摆军需物资。
南酥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鸣哥,今天在医院,娘也给芸姐把了脉。”
陆一鸣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芸芸怎么了?”
“娘说芸姐小时候受过寒,气血不足。”南酥的声音放轻了,“所以她和方大哥到现在一直没有好消息。”
陆一鸣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把手里那袋奶粉放在茶几上,在南酥旁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年冬天,她才七岁,掉进了村口的河里。大伯一家没人管她,是邻居把她捞上来的。我从山上打猎下来的时候,她在卫生院里已经烧了三天了。”
“鸣哥。”南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她不想再让他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不要再说了。”
陆一鸣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南酥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很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照顾芸姐。她受过的苦,我们一点一点地给她补回来。鸣哥,我不想你一直活在自责中,我心疼。”
她直起身,从茶几上拿起那袋红枣、那盒阿胶、那几袋奶粉,一样一样地摆在陆一鸣面前。
“这些——红枣、阿胶、奶粉——是我专门给芸姐补身体的。阿胶补气血,红枣养血安神,奶粉一天早晚各喝一杯,把底子养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她又拿起黄桃罐头、麻花和肉罐头:“这些给芸姐当零嘴。她平时舍不得买,咱们给她买。”
最后,她拎起那五斤牛肉,在手里掂了掂:“这五斤牛肉,都给芸姐拿去。她们想吃肉了随时可以炖。”
陆一鸣看着她把那堆东西分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都给了芸芸,你吃什么?”
“我不是还有空间吗?”南酥冲他眨了眨眼,“里面什么东西没有?而且这些东西也都是我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就是为了给芸姐补身体。”
她顿了顿,吸溜了一下口水:“不过……虽然中午在国营饭店吃了牛肉面,可我没吃够。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牛肉面。”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小馋猫样,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今天你已经吃过牛肉面了,晚上不能再吃了。晚上去空间里,我给你煎牛肉片吃。”
南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自己总煎得黢黑,一点儿都不好吃。”
“煎牛肉片可不能用大火,而且煎的时候时间不能长,这样煎出来的牛肉片又嫩又多汁。”陆一鸣站起身,拿起搪瓷缸子,从麦乳精罐子里舀了两勺,冲了热水,搅了搅,递到南酥手里,“先喝杯麦乳精暖暖身子,我去把东西给芸芸送过去。”
南酥接过缸子,捧在手心里,温度刚好,暖洋洋的。
“那你快去快回。对了,你顺便跟方大哥说一声,阿胶要避着人吃,别让外人看见了说闲话。”
“知道了。”陆一鸣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拎起那堆东西,大步走出了堂屋。
---
陆芸家。
方济舟今天在训练场上泡了一整天,浑身是汗,军装上全是土,一进门就喊:“芸芸,我回来了!我跟你说——”
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济舟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他把军帽摘下来放在门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陆芸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芸芸,怎么了?”他的声音又急又低,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不是在外边被人欺负了?谁欺负你了?跟舟哥说,舟哥去给你报仇,我打不死他!”
陆芸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啥?”方济舟没听清,低下头凑过去,“你再说一遍,舟哥没听清。”
陆芸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舟哥,你喜欢孩子吗?”
方济舟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把抓住陆芸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芸芸,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陆芸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今天在医院,娘给我把了脉。她说我小时候受过寒,宫寒,气血不足……所以到现在一直没有好消息。”
方济舟的手慢慢松开了。
陆芸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叫:“舟哥,万一……万一我好不了,不能生孩子……怎么办?”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手臂收紧了她,把她整个人裹进一个温暖的、结实的怀抱里。
方济舟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芸芸,我跟你说句实话。”
陆芸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有一个跟咱们共同的孩子,会有那么一点儿遗憾。”
陆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是,”方济舟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咱们两个人能一辈子在一起,那一点儿遗憾,也就无所谓了。”
陆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方济舟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擦眼泪,擦着擦着笑了,笑得眼眶也红了:“哭啥?我又没说不喜欢你。你要是真不能生,咱们就去抱一个。抱来的孩子,不也是咱们的孩子嘛。”
陆芸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济舟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芸芸,你记住,我方济舟娶你,是因为你是陆芸,不是因为你肚子能不能生。你要是再为这事儿哭,我可就要心疼了。”
陆芸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捶了他一下:“你讨厌。”
方济舟嘿嘿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节奏沉稳,不紧不慢。
方济舟抬起头,拍了拍陆芸的肩膀:“有人来了,我去开门。你把眼泪擦擦。”
陆芸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
方济舟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陆一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背篓。
“老陆?”方济舟侧身让他进来,“你咋这时候过来了?嫂子呢?”
“在家呢。”陆一鸣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眼堂屋的方向,“芸芸在吧?”
“在,在。”方济舟跟在他身后,眼睛盯着他手里那个背篓,“你手里拎的啥?这么沉。”
陆一鸣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堂屋。陆芸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睛还是红的。看见陆一鸣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哥,你来了?”
陆一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背篓放在茶几上,打开。
“这些是酥酥让我给你送来的。”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动作利落,“红枣、阿胶、奶粉、黄桃罐头、麻花、肉罐头,还有五斤牛肉。”
陆芸看着那一茶几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哥,这、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陆一鸣把那盒阿胶拿起来,递到陆芸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这盒阿胶是好东西,补气血的。你嫂子专门给你挑的。”
陆芸接过阿胶,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摩挲着,低着头,睫毛颤了颤。
陆一鸣又把那几袋奶粉推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奶粉旁边:“奶粉一天早晚各喝一杯,用温水冲,别用开水,营养就没了。红枣熬粥泡水都行,多吃点。”
“哥……”陆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我不能要——”
“拿着。”陆一鸣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你嫂子专门给你挑的,你要是不要,她该难过了。”
方济舟站在旁边,看着那一茶几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了陆一鸣的手臂,用力捏了捏。
“老陆,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你把钱数告诉我,我把钱给你。”
陆芸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哥,多少钱?我们把钱给你。这些东西肯定不便宜。”
陆一鸣看了他们俩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给钱票。”
方济舟急了:“那怎么行?这些东西——”
“我过几天得出任务。”陆一鸣打断了他,目光在方济舟和陆芸脸上扫了一圈,“下周一走,大概半个月。”
方济舟愣了一下:“要出任务?”
陆一鸣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点点头。
方济舟立刻明白了,不该问的不问。他站得笔直,拍着胸脯保证:“老陆你放心出任务!嫂子少一根头发,你拿我是问!”
陆芸也用力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发哽,但语气笃定:“哥你放心去,嫂子我帮你照顾得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陆一鸣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芸芸。”
“嗯?”陆芸抬起头。
“你嫂子给的阿胶,记得吃。”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门在身后关上。
陆芸站在堂屋里,手里捧着那盒阿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方济舟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别哭了。你哥和嫂子对你这么好,你总哭,他们该担心了。”
陆芸在他怀里使劲点了点头。
---
陆一鸣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南酥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麦乳精。
参宝不知什么时候从堂屋门口挪到了沙发旁边,把大脑袋搁在南酥的腿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四仰八叉地睡着,毛茸茸的肚皮一起一伏,偶尔蹬一下腿。
“东西都送过去了?”南酥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送过去了。”陆一鸣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过去的时候,芸芸的眼睛是红的,估计是哭过了。”
南酥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靠进他怀里:“她肯定是因为宫寒的事儿难过。不过没事,阿胶坚持吃,奶粉坚持喝,等身体养好了,好消息自然就来了。对了,你跟她说吃阿胶的时候避着点儿人了吗?”
“说了。”
“那就好。现在的形式还不明朗,要是让人看到她吃阿胶,难保有人眼红举报。”
陆一鸣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酥酥。”
“嗯?”
“谢谢你。”
南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谢谢你为芸芸做了这么多。”
南酥弯起眼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瓜,芸姐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她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我现在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吗?”
陆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他松开她,站起身。
“走吧,进空间。我给你煎牛肉片。”
南酥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动作快得让陆一鸣眼皮一跳。
“慢点儿!”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现在不能这么蹦!”
南酥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陆副团长。”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空间。
空间里,阳光永远温暖得恰到好处。
草地上开着一片不知名的小野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南酥躺在摇椅上,一边吃着她最爱的车厘子,一边看着陆一鸣在灶台前忙活。
他从储物格里取出腌制好的牛肉,每一片都厚薄均匀。
然后他在锅里倒了一层薄油,等油温升到五六成热,把牛肉片一片一片地铺在锅底。
“滋啦——”牛肉片在热油里微微卷曲,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色。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夹杂着黑胡椒的辛香和一点点黄油的甜。
南酥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陆一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饿了?”
“嗯!”南酥用力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好香啊!鸣哥,你这手艺都能开饭店了。”
“就你会夸人。”陆一鸣轻笑一声,用筷子把牛肉片翻了个面。另一面也已经煎得恰到好处,焦黄中带着一点粉嫩,肉汁被封在纤维里,鼓鼓的,亮晶晶的。
他把煎好的牛肉片夹出来,放在盘子里,贴心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端到南酥面前。
“尝尝。”
南酥迫不及待地用叉子叉起一片,吹了吹,塞进嘴里。
“唔——!”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了坚果的花栗鼠。她嚼了嚼,然后又嚼了嚼,最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又嫩又多汁!鸣哥你太厉害了!”
陆一鸣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点油星。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南酥又塞了一片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不吃吗?”
“我看着你吃。”陆一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南酥叉起一块牛肉,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一鸣愣了一下,张开嘴。
南酥把牛肉塞进他嘴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陆一鸣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
“那当然,我喂的能不好吃吗?”南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陆一鸣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酥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肉,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鸣哥。”
“嗯。”
南酥低下头,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
“鸣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一鸣看着她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真就认真的想了想:“女孩吧。”
“为什么?”
“我想要一个像你的闺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看。”
南酥的脸红了,低下头,又叉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要男孩,像你,又高又帅,还能保护妹妹。”
陆一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就先生个男孩,再生个女孩。哥哥永远保护妹妹。”
第399章 她可以深藏功与名了。
两人吃过晚饭,陆一鸣陪着南酥在空间的草地上遛弯儿消食。
微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野花混合的清香,温柔得像一只无形的手拂过面颊。
不远处的湖面被风吹皱,碎金般的光点在波纹上跳跃。
南酥挽着陆一鸣的胳膊,慢慢地走着,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
“鸣哥,咱们去后山看看吧。”南酥指了指远处那片山坡,“我那些果树,好些天没去看了,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你慢点儿走。”陆一鸣扶住她的腰,“山路不好走,我扶着你。”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你至于吗?”南酥哭笑不得。
“至于啊,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孕妇。”陆一鸣面不改色,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牵着她,稳稳当当地往山坡上走。
山路确实不太好走,陆一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脚尖先着地,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的手掌贴在南酥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暖融融的。
山坡上的果园比南酥想象中长得好得多。
苹果树、梨树、橙子树……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枝头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
陆一鸣从旁边那棵苹果树上摘下来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个头比外面卖的大了一圈,表皮光洁得像打了蜡。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递到南酥面前。
“孕妇应该多吃些水果,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南酥接过苹果,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她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果园里格外清晰,果汁在嘴里炸开,甜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点点果酸,清新得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南酥的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空间出品的苹果就是不一样!又脆又甜,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陆一鸣顺手又从树上摘了一个,用手帕擦了擦,咬了一口。他嚼了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嚼了嚼,然后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怎么了?”南酥含含糊糊地问。
陆一鸣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酥酥,你有没有发现,空间里的水果吃了以后,身体会暖暖的?”
南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又抬起头看着陆一鸣:“暖暖的?”
“嗯,暖暖的,”陆一鸣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就是那种……从胃里慢慢往外扩散的暖意,很舒服。吃完之后,身上那些老伤的位置,也会跟着暖起来。”
南酥眨了眨眼。
陆一鸣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那是他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
他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了一下。
“以前这道伤,一到换季就难受,酸酸胀胀的,说不上疼,就是不舒服。可最近这段时间,很久没有难受过了。”他抬起头看着南酥,“我琢磨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跟经常吃空间里的水果有关系。”
南酥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还真有可能!”她把苹果核扔到树下,拍了拍手,“之前受伤,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好的挺快,你还真别说,这些水果长期在空间里生长,说不定,还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拉着陆一鸣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捧湖水,举到他面前:“你尝尝,这水是不是跟外面的不一样?”
陆一鸣低头喝了一口。
湖水清冽甘甜,入口的瞬间就有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不强烈,但很持久,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柔地按摩他全身的经脉。
“确实不一样。”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湖面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头看向山坡上那些挂满果子的果树。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酥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嗯?”
“你说,这些水果要是能让战士们吃上一些,会怎么样?”
南酥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是说——送到部队去?”
陆一鸣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咱们的战士,尤其是那些在一线的侦察兵和特种作战人员,身体素质就是战斗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出任务的时候,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山坡上那些果树。
“空间的果树,长了一茬又一茬,根本吃不完。与其让果子这么挂在树上,不如让战士们也受益。”
南酥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弯着,眼睛里亮晶晶的:“鸣哥,你这脑子转得真快。我刚觉得这水果对身体有好处,你就想到部队了。”
陆一鸣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是同意了?”
“当然同意啊!”南酥站直身子,双手叉腰,“这些果子送给部队,让战士们也尝尝鲜,还能强身健体,一举多得的好事,我干嘛不同意?”
她顿了顿,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这些东西得有个出处啊。空间的事儿不能说出去,这些水果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部队是要登记的,物资来源不明,那可是大问题。咱们可不经查啊。”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来源的问题,必须得解决。”
他伸手揽住南酥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只需要把水果准备好就行。”
南酥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眼神认真得像是在立军令状,忍不住笑了:“行,那就交给你了。陆副团长。”
她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小手一挥——
山坡上的果树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枝头上沉甸甸的果子齐刷刷地从树上落下来,稳稳地落进提前摆好的竹筐里。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金灿灿的橙子,一筐一筐整整齐齐地码在草地上,从山坡这头一直摆到山坡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陆一鸣看着满地的果筐,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一把将南酥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亲得“啵啵”响。
“哎呀!你干嘛呀!”南酥被他亲得直躲,笑得前仰后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口水都糊我脸上了!”
“不放。”陆一鸣又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笑,“我媳妇儿太能干了,我得奖励奖励。”
“你这是奖励我还是奖励你自己呢?”南酥笑着捶他的胸口。
“都有。”陆一鸣又亲了一口,这才把她放下来,但手还揽着她的腰没松开。他看着满地的果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南酥的脸微微泛红,瓮声瓮气地说:“你少贫嘴。先把来源的问题解决了,才是正事儿。”
“放心。”陆一鸣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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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一鸣就去部队了。
南酥吃完早饭,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犯困了,书从手里滑下去,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睡了过去。
陆芸来敲门的时候,南酥正睡得昏天黑地。
“嫂子?嫂子你在吗?”
参宝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但没有叫。它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边,用鼻子拱了拱南酥的手。
南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参宝又拱了拱。
南酥这才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闭上眼,含含糊糊地说:“芸姐来了?”
参宝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呼噜,像是在回答。
南酥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压出了沙发垫的花纹。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陆芸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个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还冒着热气。她一看南酥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嫂子,你又睡了一上午?”
“没有。”南酥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就眯了一会儿。”
陆芸端着盆走进院子,把盆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南酥,上下打量了一圈:“嫂子,你的脸色好多了。比昨天从市里回来的时候好多了,脸上有血色了。”
南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昨天睡得早,休息好了。”
陆芸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阿胶盒子,在南酥面前晃了晃。
“嫂子,阿胶我吃了。今天早上切了一块泡水喝的。还挺好喝的,甜甜的,没有药味儿。”
“那就好。”南酥在她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她,“阿胶要坚持吃,一天都不能断。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好消息自然就来了。”
陆芸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嫂子,我知道了。”
两个姑娘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陆芸就回去了。
南酥送走她,打着哈欠,闪进空间,去泡了个澡。
温泉水滑过皮肤,暖意从毛孔渗进去,把最后那点儿困意也泡散了。
她从空间出来,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也不知道,鸣哥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嘀咕了一句,然后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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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一鸣推开院门。
南酥正蹲在鸡圈旁边撒玉米粒,母鸡围在她脚边咕咕抢食。参宝趴在堂屋门口,小闪电趴在它爹旁边,两头狼连耳朵都懒得竖。
“酥酥。”陆一鸣大步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蹲久了对腰不好。”
南酥拍拍手里的碎屑,仰起脸:“事办妥了?”
陆一鸣嘴角微微一弯:“办妥了。城西一个废弃仓库,跟部队没直接关系,不容易引起注意。你把水果放那儿,后续我来处理。”
“真的?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我已经请了半天假,一早先送你去仓库,你放好东西我再送你回来。”
南酥忽然皱了皱眉:“那个仓库安全吗?会不会被人发现?”
“放心。”陆一鸣的声音很笃定,“那地方是我以前出任务时发现的隐蔽点,周围没人住,平时也没人经过。只用一次,不会留痕迹。”
“鸣哥,你想得真周到。”
陆一鸣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走吧,进空间。今晚给你煎牛肉片。”
“好!”南酥眼睛亮了,拽着他就往卧室走,“我还要吃车厘子!”
“行,都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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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刚蒙蒙亮。
南酥还在被窝里,就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陆一鸣已经走过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车开过来了,咱们早点出发。”
南酥靠着他打了个哈欠:“鸣哥,你精神怎么这么好?”
“想到战士们能吃上那些水果,我就激动。”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起来洗脸,洗完就走。”
南酥磨磨蹭蹭洗漱完,跟着陆一鸣出了门。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院门口,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气。
陆一鸣拉开副驾驶的门,扶她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
“坐稳了。”
车子发动,沿着土路拐上大路。
路上车少,吉普开得又快又稳。
陆一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始终微微弯着。
南酥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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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在城西一片废弃厂区。
周围确实没人,只有几排破旧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碎了,屋顶长满荒草。
陆一鸣把车停在一间最大的仓库门口,下车拉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他走进去,手电筒光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墙角蜘蛛网挂了一层又一层。
“就这里。”他转过身,“可以了。”
南酥目光扫了一圈,点点头,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百多筐水果整整齐齐出现在仓库地面上。
红苹果、黄梨、金橙,从仓库这头码到那头。
水果的清香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混着陈旧的灰尘味,丝毫不显得突兀。
陆一鸣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筐苹果。
表皮光洁紧实,指尖能感觉到果肉饱满的弹性。他拿起一个举到眼前看了看,凑近闻了闻,又轻轻放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足够全师上下吃好几顿了。”
反正已经上了陆一鸣这个贼车了,南酥干脆又放出来一些猪肉、鸡肉和鸭肉。
南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够不够?不够我再弄点出来!”
“够了。够了。”陆一鸣站起来,转过身,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力道比平时大得多,紧得南酥有点喘不上气。“酥酥,谢谢你。”
南酥拍了拍他的后背,嘴角弯着:“谢什么呀,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战士们的。”
“那也谢谢你。”陆一鸣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你,就没有这些。”
南酥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好了好了,快去吧。战士们还等着吃水果呢。”
陆一鸣松开她,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牵着她走出仓库,拉上铁门,重新锁好。
他把钥匙装进口袋,扶南酥上了车。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回部队处理后续的事情。”他发动车子,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累着了。”
“我有什么累的?”南酥笑了,“我就站那儿挥了挥手,什么都没干。”
“站着也累。”陆一鸣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跟以前比。”
南酥张了张嘴想反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靠在座椅上弯起嘴角。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
“你自己进去,我就不送你了。”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得赶紧去部队,张师长那边还在等我。”
“去吧去吧。”南酥冲他摆了摆手,“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歇着,等我回来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上车。
吉普调转方向,朝部队开去。
南酥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往家走。
参宝听见脚步声,从堂屋门口站起来迎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小闪电跟在后面,有样学样地蹭了蹭。
“参宝,小闪电,我困了。”南酥蹲下来揉揉参宝的耳朵,又拍拍小闪电的脑袋,“我去睡一会儿,你们帮我看好门。”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南酥走进卧室,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裹着被子舒服地喟叹一声。她把脸埋进枕头,嘴角慢慢弯起。
她可以深藏功与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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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食堂后院。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空地上,车斗盖着油布。
张师长站在卡车旁,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卡车和陆一鸣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眼底难掩激动。
炊事班的战士们从食堂里跑出来,看见满车的水果,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这是——苹果?”
“我的天,还有橙子!我上次吃橙子还是三年前!”
“别挤别挤,一筐一筐搬,别碰坏了!”
王班长站在卡车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轻点儿!轻点儿!这可是金贵东西,碰坏了多可惜!”
一筐筐水果从卡车上搬下来,在食堂后院码得整整齐齐。
苹果、梨、橙子,红黄相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师长笑眯了眼,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陆一鸣:“对了,听说你媳妇儿怀孕了?”
陆一鸣冷峻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是,怀孕了。我马上就要当爹了。”
“好事儿啊!”张师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双喜临门!立功、当爹,好事儿全让你赶上了!”他指着地上那些水果,“这些,你多拿点儿回去,给你媳妇儿补补。孕妇多吃水果好。”
陆一鸣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着:“不用,张师长。平时我也会买水果给她吃。这些还是留给战士们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往仓库里搬水果的战士:“战士们很久没吃过水果了。虽然不多,但每个人分几个,也能解解馋。”
张师长看着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师长,”陆一鸣忽然开口,“我还有个请求。”
“说。”
“我想请张师长统计一下咱们伤员人数,给受伤的战士们多分一些。他们身体虚弱,多吃些水果,伤也能好得快些。”
张师长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警卫员招手:“小李!”
“到!”
“你去统计咱们军区在医院的伤员人数,通知王班长,给每个伤员单独留一份。伤情重的,多留。”
“是!”警卫员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去。
张师长转过头,看着陆一鸣,嘴角慢慢弯起:“陆一鸣,你这个兵,我没看错。”
陆一鸣立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炊事班的战士们还在忙活,一筐筐水果搬进仓库。
王班长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数,嘴里念念有词:“苹果四十二筐,梨三十八筐,橙子三十五筐……好家伙,一共一百一十五筐!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朝陆一鸣的方向看过来,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陆副团长,这么多好东西,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第400章 那我就帮你,点亮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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