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第1章 招核二十年 1935年秋,金陵。 鼓楼附近的北平路,一辆黄包车停在“枫林”咖啡馆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尾巴”之后走进咖啡馆,然后径直走向一处靠窗的座位。 “衣北咖啡,谢谢。” 他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两名跟踪者。 “从领事馆一出来就被那两个家伙盯上了,天天盯那么紧。 今天是第一次和时钟接头,千万不要出现意外,否则不好和赤木阁下交代。”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一位看报纸的年轻男子,顿时计上心来。 “这位先生尼好,这份包纸能接我看一侠吗?” 正在看报纸的刘易安听到旁边传来“大佐”口音的中文。 转头看去,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指着桌子上的一份《中华日报》冲他说话。 “当然。”刘易安随手递了过去。 “非场干谢!” 小林伸二接过报纸装模作样的看着。 “这位先生不是中国人吧。” 小林伸二正琢磨着怎么和这个替罪羊攀谈呢,就听到“羔羊”先开口了。 “比人西田元,来子日本,泰和会社职院,青躲只教。”小林伸二颔首微笑道。 “啊,原来先生是日本人,我对日本可是向往已久。” 然后刘易安又换成日语说道:“西田先生,在下刘易安,请多关照。” 小林伸二惊讶道:“刘君还会日语?” “我在满洲国上学,从小就学日本,日语老师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可惜……” “哦?刘君为何叹息?” “吉田老师年纪大了,已于一年前回国,说要回故乡广岛颐养天年。” “广岛!”小林伸二听到家乡的名字,一时间也有些踌躇。“这位吉田先生和我还是同乡呢。” “能回去真好,我的合明今年已经7岁了,不知道还认不认识我这个父亲。” 刘易安看小林伸二在那喃喃自语,就问道:“西田先生来中国多久了?” “我昭和元年就来到中国,十年了啊!” 离家十年,儿子7岁? 刘易安有些同情这位突然变得茂盛的先生。 当然,也许人家中间回去过呢。 “招核元年!百姓昭明,携核万邦。贵国的天蝗毙下真是位仁君!”刘易安真诚地拍着马屁。 “天皇陛下板载!”小林伸二现在有点不想让这位说话好听的刘君做“替罪羊”了。 可现在咖啡馆里没几个顾客,只有他最适合。 算了,看你的运气吧! “西田先生,我会一点相人之术,我观你山根高耸通官运,鼻翼丰隆聚财源,十年之内必定成大器!” “哈哈,那就借刘君吉言了。”小林伸二一点都不信,笑着敷衍了一句。 “西田先生若是不信,待十年之后,昭和二十年八月六日上午,在广岛警视厅门口八点整的时候会有一个小男孩出现,他是你的贵人,到时候你就会见到很多很多的熟人!” 十年后我哪找你去,真会扯! 小林伸二不信他这一套,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到刘易安的右侧。 有身体挡着,外面的两个盯梢的看不清小林伸二拿了什么东西给刘易安。 目的已经达到,小林伸二拍了拍刘易安的肩膀说道:“刘君,谢谢你的报纸,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西田先生,别忘了招核二十年八月六日啊,也就是西历1945年8月6日上午8点整,会有一个国外来的小男孩在广岛等你!” 专业招核二十年岂是开玩笑的? 小林伸二不再理会他,走出咖啡馆上了一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组长,怎么办?” “不要管他,他是日本领事馆的人,不会跑。先盯紧了这个跟他接头的人!”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上个月发生了严重的泄密事件,常校长大怒,命特务处尽快查出泄密源。 特务处查到情报流向了日本驻中国总领事馆。 领事馆的赤木亲三,明面上是领事馆的参事,实际上是领事馆特务机构的负责人。 小林伸二作为他的亲信手下,肯定会与国府隐藏的鼹鼠接头。 密切监视他,顺藤摸瓜,一举破获这起泄密案。 …… 刘易安走出咖啡馆,没有坐车慢慢向着不远处的旅馆走过去。 身后,两名特务紧紧的跟着。 刘易安看着繁华与贫苦共存的金陵城不由得叹息: 自从民国七年被带往日本,已经过了十七年了,可中国仿佛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边是歌舞升平、隔江唱花,一边是衣不蔽体、民不聊生。 这就是所谓的最浪漫的民国?狗屁! 旅馆老板看到刘易安回来赶忙打招呼:“刘先生,您回来了,热水壶在那边,刚打满热水,您等会捎一壶上去。” “老板,去沪城的火车今天还有吗?” “刘先生您要去沪城啊,一个小时之后就有一趟。到沪城正好是半夜,您这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没人接您的话,有点不安全。 不如您再住一夜,我让小伙计去帮您买明早六点的车票,到上海正好是下午,找住处也方便点。” 刘易安听了连连点头,安全第一。 “车票多少钱?” “三等座5块钱,二等座10块,一等座20块。” 刘易安不想再坐三等座了,现在的火车,慢的要死,到沪城得10个小时,太遭罪。 “一张二等座。” 刘易安掏了十块大洋给店老板,又额外给了两角钱做跑腿费。 门外,两名特务看到刘易安拎着热水壶走上楼梯,对视一眼,稍稍走远了一点。 “组长,这家伙好像要跑,抓不抓?” 聂均三沉吟片刻:“你先在这盯着,我去给科长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聂均三回来道:“科长命令,密捕!这小子有可能是条大鱼,不能让他去沪城!等会科长亲自过来。” 半小时之后,一辆轿车开了过来。 聂均三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现在什么情况?”情报科长李万夫问道。 “科长,那小子还没出来。他打算坐明早六点的火车去沪城。” “你有什么方案?” “等帮他买火车票的小伙计回来,让店老板叫开房门,我和张力直接冲进去把他按住。”聂均三显然已经想好了。 “嗯,他自己要的火车票,不会有太大的警惕性,出其不意控制住他应该没问题!” 李万夫点头同意,又对驾驶位的司机兼保镖说道:“丁开文,等会你跟聂组长他们一起过去。” “是,科长!” 聂均三大喜:“有丁兄弟帮忙,那就万无一失了!” 面对手持青天白日图像的证件以及三把手枪的青壮男子,旅店老板非常听话。 一切如聂均三所料,听到旅店老板敲门,刘易安没有一点防备就打开房门,轻而易举地就被张力与丁开文二人控制住。 不怪刘易安警惕性不够,他确实是从日本本土特高部领了任务回来潜伏的,可他的身份目前只有日本本土知道。 中国方面现在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他也没打算给日本人卖命。 毕竟他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做汉奸? 第2章 身陷牢狱 鸡鹅巷53号,复兴社特务处。 处长戴春风听到李万夫说抓到了和小林伸二接头的人,大喜道:“这次泄密事件校长非常生气,你现在马上审讯,我要知道日本人在最高委员会的鼹鼠是谁!” “是,处座!” “等等,我跟你一块过去。”戴春风要第一时间知道审讯内容,“必须尽快拿到口供,时间久了日本人会起疑心的。” “处座,嫌犯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去沪城的车票,到沪城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三点,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拿到口供就没问题。” 戴春风脸色一变:“你是说他打算明天离开金陵?” 李万夫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变了脸色,小心翼翼的说:“属下本来打算放长线,发现他想离开才把他抓起来的。” “李科长,你说他如果是最高委员会那只鼹鼠的联络员,他会随便离开金陵吗?” 李万夫心里一沉,他知道处座什么意思。 国府最高委员会的间谍,一定是日本人的王牌,会有一整支小组专门为他服务,不太可能会有成员随便离开金陵。 刑讯室里,刘易安被冻醒了,脑袋疼,身上冷飕飕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动弹不得。 这什么地方? 房间里一个人没有,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墙上抹不掉的暗红色的血迹,以及满屋的刑具。 这明显是刑讯室,谁抓的自己?党务调查处还是特务处?还是首都警察厅或者金陵警备司令部? 他受日本本土特高课的命令进入沪城潜伏起来,还没到沪城呢就被抓了? 内务省安排掩护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浑身不着寸缕,小易安露在外面,光着呢! 他的随身物品和衣物都被放在一张桌子上摊开,从不离身的玉牌也被从脖子上取下了。 “喂!有人在吗?”刘易安叫道。 没人理会。 屋外,张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丁开文:“丁哥,那小子醒了,要不咱先审审他?” 丁开文接过香烟:“别理他,科长发话了,只让咱俩守着别让人靠近,其他的不用管。” 张力划燃火柴先给丁开文点上烟,不解的问道:“丁哥,咱要是先问出情报,不是立功了吗?” “呵呵,老弟你刚从军队过来不太了解咱们这一行,哥哥送你半句话:咱们做特务的,知道的越少,自己越安全!” 张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老弟,你在这守着,千万别动唤,也别和他说话,我去报告科长!” 刘易安看着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人眼神锐利的打量着自己,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努力绷着大腿,想要把小易安藏起来一些,被几个大男人这样盯着,实在是有着羞耻。 “抓错了!”这是戴春风的第一印象,他目光扫到桌子上刘易安的随身物品。 蓦然,他眼神骤然一凝,上前几步拿起了那块玉牌! 这块玉牌他太熟悉了,这块和田玉上刻“易安”二字,是他母亲当年的随身之物! 戴母出身浙江衢州蓝氏,祖上也曾阔绰过,只是后来家道中落。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蓝氏嫁入戴家时还是带了几件值钱的物件。 其中就有那块玉牌,价值不菲,戴母一直戴在身上。 戴春风四岁的时候父亲病故,蓝氏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很是艰难,陆陆续续把家中值钱的物件都变卖了,只剩下这块玉牌留着。 蓝氏在衢州的堂舅张敬嗣知道了外甥女的窘迫,便时常接济母子四人,经常让人送钱来。 蓝氏感念堂舅大恩,在民国二年张敬嗣幼孙出生的时候送了这块玉牌作为添丁之喜。 张敬嗣非常喜欢,“易安”代表“平和、安定”,寓意非常好,便让幼孙一直戴着。 民国七年的时候,张敬嗣幼孙走失,张家开出天价悬赏也没能找到,那孩子从此下落不明。 戴春风曾经听母亲提起过此事,念叨过几句“平安无事、早日归家”。 张家对自己是有大恩的! “你是哪里人,这块玉牌是从哪里来?”戴春风把玉牌拿在手里问道。 玉牌? 刘易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上来第一句话是问这个问题。 刘易安脑袋极速运转,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想到一个可能,眼前的这个人认识这块玉牌!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位官长,我的养父从拐子手里把我救下的时候,这块玉牌就是拐子从我身上掠下的。” “你是从哪里被拐的,可还记得家中有何人?” “据养父所说,他是民国七年在青岛救下我的,当时我太小,记不清家在哪里,只记得家中有祖父,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 年纪相仿,时间符合,家庭情况也对! “你们先不要审讯,留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他要去打电话再确认一番。 回到办公室,戴春风拿起电话:“给我接财政部。” “我找人事处二科科长张成瑞!” 第3章 兄弟相认 “什么?表哥你找到小斌了?他在哪里?”张成瑞连忙问道。 他是张敬嗣的长孙,走失的那个幼童就是他的亲弟弟张成斌。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现在在我这里,你马上过来一趟。” “好,我现在就过去!” 戴春风挂上电话,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烦躁的搓了把脸。 张家对他是有大恩的,他戴春风向来是有恩必报。 可张家的幼孙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没有两全之法…… 按了按铃,秘书王普臣走进来:“处座。” “你去门口迎一下财政部的张科长,直接带到我这里来。” “是!”王普臣答道。 他知道财政部的张成瑞,是自家戴处长的表弟,二人关系很好。 财政部离得很近,十多分钟张成瑞就在王普臣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张成瑞一进门就急不可耐的问道:“表哥,小斌在哪里?” 戴春风没立刻回答,对王普臣使了个眼色,王普臣会意,无声退出去,将门关严实。 “成瑞,坐。”戴春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人,是找到了一个,现在就在我这里。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表弟,“事情恐怕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甚至很棘手。” 张成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棘手?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斌他……” “我今天下午抓了个人,”戴春风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公事,“在抓捕一个日本领事馆的资深间谍小林伸二时,意外发现与他有秘密接触的人,身上带着那块羊脂白玉牌。” “玉牌?!”张成瑞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眼睛瞪大,“是姑姑送给小斌的那块?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有暗记?” 戴春风点了点头:“东西对上了,但成瑞,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 和日本特务接头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现在,我只问你,你能百分百确定,持有玉牌的人,就一定是当年走失的张成斌吗?会不会是玉牌流落出去,被他人利用?” 张成瑞被问得一愣,但寻找幼弟的执念瞬间压倒了疑虑:“表哥,我必须亲眼见他!如果是小斌,他身上有记号,左臀上方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形似枫叶!我记得清清楚楚!” 戴春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掐灭了烟:“好。我先带你去认人。但成瑞,丑话说在前头,私情是私情,国法是国法。 若他真是成斌,却又真与日谍有染...你我须得有个计较。” 张成瑞脸色白了白,咬牙道:“先见了人再说!” 特务处刑讯室。 张成瑞仔细打量着着刘易安。 像,太像了! 张成瑞抢步上前,几乎要扑到刘易安面前,被戴春风轻轻拦了一下。 他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刘易安的脸,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像...太像了!眉眼,脸型...和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样...”他喃喃着,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地对戴春风说:“表哥,胎记!让我看看胎记!” 张成瑞转到刘易安身后,只看了一眼,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那块淡红色的、边缘如枫叶齿状的胎记,赫然在目! 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牵挂,在这一刻化为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小斌,终于找到你了!”张成瑞忍不住抱住光溜的刘易安哽咽着。 刘易安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知道自己的猜对了,对方真的认识这块玉牌,原主张成斌的至亲找上门了! 戴春风看着一个大男人抱着另外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很是辣眼睛:“好了,成瑞你先让他穿上衣服。” 刘易安此时有很多话想问,不过还是先穿衣服最重要! 三人来到戴春风办公室,王普臣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 张成瑞很想知道弟弟这些年的经历:“小斌你被拐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过的好不好?” 刘易安没有直接回答张成瑞的问题,反而抬起眼,目光在张成瑞和坐在办公桌后默默观察的戴春风脸上扫过,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大哥,我被拐走的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有一些很模糊的影子,我记得,家里的院子很大,天井里,好像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缸,里面有水,还有红色的鱼在游?” 他说的很慢,带着不确定和追忆的艰难。 张成瑞的眼睛却瞬间亮了,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对!对!院子天井里是有个养荷花和金鱼的大陶缸!里面有一条最肥的红狮子头,你小时候总追着看,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元宝’! 是你,真的是你!小斌!” 这个只有家人知道的细节,彻底打消了张成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泪水再次涌上。 刘易安仿佛也因这个共同的记忆而触动,眼眶微微发红,低声道:“元宝...是,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字……” 他心中却松了口气,这个从原主记忆深处挖掘出的碎片,成了他身份最有力的背书。 一直沉默观察的戴春风,此刻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何等眼力,刚才刘易安那看似茫然的回忆和试探,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警惕性很高,心思也细,在确认对方真是自己家人之前,不肯透露半点自身信息。 这不像个普通流落民间的青年,倒像是……受过某种训练! 戴春风不再等待,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直视刘易安,那股特务头子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弥漫开:“小斌——既然身份确认了,我姑且先这样叫你,叙旧的事,可以稍后。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今天下午,在枫林咖啡馆,小林伸二和你传递了什么情报?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小林伸二? 刘易安一脑袋问号:“表哥,我不认识什么小林伸二。今天在咖啡馆,是有一个自称西田元的人,但他只是坐我旁边,问我借了一下桌上的报纸看。前后不到两分钟,没说几句闲话,然后他就走了。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戴春风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咖啡馆里明明有免费提供给客人的报纸,他何必非要借我看过的?而且,”刘易安回忆着,语气肯定,“他走的时候,他那杯咖啡几乎没动过,还是满的。如果他真是来喝咖啡看报的,何必如此匆忙?” 戴春风听完,沉默了片刻。这些细节,与他手下汇报的情况以及对小林伸二行事风格的了解,是吻合的。 那个老狐狸,极有可能是在发现自己被监视后,随手找了个人上演了一出“接头”戏码,金蝉脱壳,顺便栽赃,把特务处的注意力引开。眼前这个“表弟”,多半是遭了无妄之灾。 张成瑞在一旁听得提心吊胆,此刻见戴春风脸色稍霁,连忙道:“表哥,你看,小斌他根本不知情,他是被日本人利用了啊!这分明就是那个间谍的诡计!” 戴春风没接话,只是看着刘易安,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听似随意,却更显锋利:“小斌,你说你被拐到了青岛,被养父所救?那你养父是做什么的?这些年,你在何处,以何维生?” 来了,刘易安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了些,迎向戴春风审视的目光,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张成瑞,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大哥,表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惊人,但句句属实。我当年确是被拐至青岛,救我的养父……是日本人。他未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便将我带回日本抚养。” “日本人?!”张成瑞失声惊呼,脸色变了。戴春风的眼睛则骤然眯起,身体微微前倾,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刘易安顶着两人惊疑、审视、甚至陡然升起的戒备目光,神情坦然,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这次回来,也是奉命前来。” 戴春风眯起双眼,意味深长的问道:“哦?那你是奉的谁的命令?” “日本本土特高部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 第4章 代号“白马” “小斌你胡说些什么?”张成瑞猛的站起身来,“日本本土特高部?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成瑞!先让小斌说!”戴春风面色凝重的把手放到沙发左边的扶手上。 扶手下面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马上就会闯进来。 刘易继续说道:“我的养父母原本有一独子后来夭折了,他与我年龄相仿。他们俩没有找到我父母,就把我收养了 我随他们到了日本之后,先在京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关东。 民国十二年,日本关东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他们又都死在那场地震中。 之后,我流浪了四年。” 张成瑞听得直掉眼泪,张家富庶,他们兄弟俩从小也算锦衣玉食,没想到小斌受了这么多的苦! “后面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戴春风问道,他现在对刘易安的经历很感兴趣。 “后来,我去了东京警察学校开的一个特殊训练班,这个训练班专门招收10-15岁的日本少年。” “你仔细说说这个训练班的情况!”戴春风严肃道。 “这个训练班一共招收了300多人,男女都有。 这300人被编成不同的班,虽说是班其实并不像班,而更像是“家”。我所在的班就是中国班,也是最大的班,足足有120人! 在班里只许说中国话,说日本话要受惩罚。 我们学习中国地理历史,学习中国风俗习惯,学习中国的一切!” 戴春风脸色大变,这是120个精通中国文化的日本特工! 刘易安喝了口茶,抿了抿嘴,道:“表哥,给我一根香烟。” 戴春风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打开抽屉拿了一听“三炮台”给他。 刘易安抽出一根点燃,抽了几口,:“我们每天还要学习皇国思想,主要是灌输对天皇的忠诚以及日本军国主义精神! 整个训练班的人都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余下时间,就是学习专业的情报课程。 情报收集、情报分析、枪械使用、近身格斗、收发电文、敌后渗透、密码学、保卫反谍…… 民国二十年,这批人按照日本内务省准备的身份,已经从东北以及青岛潜入了中国。 身份有流亡学生或是因战乱失去家园的孤儿,甚至还有安排给汉奸做儿子的。 内务省对他们的指示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 所以除非能从日本本土弄到潜伏名单,否则根本找不出他们来!” 张成瑞听得目瞪口呆,日本人真的是煞费苦心,所图甚大! 戴春风站起身来回踱步:“日本人狼子野心,这是蓄谋已久,看来中日两国必将一战,而且这一天就快到了!” 他又问道:“小斌,他们四年前就潜入进来,你为何今年才回来,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刘易安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羞涩又带着一丝骄傲,说道:“小弟虽然一直生活在日本,却从来不敢忘记自己是华夏子孙! 在学校中,我中文课优异,英、法、俄几种语言也能听懂,但是情报、格斗、电信等课程却一直是不及格! 所以,负责训练班的老鬼子根本没让我毕业,直接把我扔到普通班重新学习。 这一次,是特高部中国课的命令,让我潜入沪城蛰伏起来,也是做一颗闲子,毕竟我是出了名的“差等生”! 两位兄长,弟心中有心报国,却不知路在何方,幸而今日遇见表哥!” 刘易安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当年从青岛去日本的路上,张成斌原身已经病故,自己作为新世纪的青年魂穿民国的事情。 还有就是隐瞒了1919年在京都遇见那位周先生的事! 张成瑞一听就急了,弟弟丢了十多年,刚找回来又要去跟着戴春风去干要命的活? “小斌,你才刚回来!”张成瑞又急又痛,抓住弟弟的手臂,“还没回家看一眼!爸妈、爷爷,他们想了你二十年,眼泪都快流干了!你……你又要去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他转向戴春风,几乎是哀求,“表哥!” 刘易安轻轻挣脱兄长的手:“大哥,国将不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 我们都不拼命,难道还要我们的儿子、孙子接着当亡国奴吗?” 戴春风拊掌大赞:“说得好!国难当头,你我兄弟岂能自图苟活!” “大哥!我决心为国效死,恐不能堂前尽孝。 倭寇除尽日,小弟还家时。若弟为国捐躯,家中长辈不知弟殉国还会有个念想! 望大哥成全!” 张成瑞望着弟弟那双与记忆中幼童全然不同、此刻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一把将刘易安紧紧抱住,手掌重重拍打着弟弟尚且单薄的脊背,热泪纵横,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为一声颤抖的、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小斌,大哥懂!只是,舍不得你啊!” 家国之痛,兄弟之情,在此刻撕扯交融,令人心碎。 …… “成瑞,你先回去吧!”戴春风看他们兄弟二人说的差不多了,“我还要和小斌商量他工作的事。” 张成瑞不是特务处的人,后面的安排不是他可以知道的,刘易安本身有日本人身份,戴春风对他的期望很大,要严格保证他的身份不被泄露。 今日一别,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见面!张成瑞心中不舍,却也知道大义在前,自身无可奈何! 办公室只剩戴春风与刘易安二人。 戴春风正色道:“张成斌,你可愿加入我中华民族复兴社特务处?” “属下愿意!”刘易安立正站好。 “属下现在化名刘易安,日本名为松野孝太郎,组织关系已从日本本土转入特高部沪城特高课。” 戴春风连声叫好,沪城乃是远东地区最大的城市,日本觊觎已久,刘易安这颗钉子扎进去以后会有大用处! “好,易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处座,属下接到的命令是想办法打入沪城政府机构或者租界警务处。 相比之下,警察机构可以让我以后能更好从日本人处获取情报。” 戴春风沉吟片刻道:“日本人给你伪造的那个身份很合适,我会传讯给月生,让他给你安排!” 杜月生是青帮大佬,在沪城能量很大,弟子又鱼龙混杂,由他之手安排刘易安进租界警务处,合情合理。 戴春风继续说道:“今日知晓此事的几人,王普臣与李万夫是我亲信手下,不会乱说。 聂均三与张力我会把他们调往西南对付红匪。” “多谢处座!如此就万无一失了!”刘易安高兴道。 “你今日就在会客厅委屈一晚上,明早我让人送你去火车站。 你先到沪城安顿下来,进入警务处之后,我会安排联络员和发报员过去与你接头。 记住!不要主动探听情报,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重!” “曹植的《白马篇》有云: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你的代号就是“白马”。”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刘易安轻声读了一遍,很贴切。 二人就接头暗语、密码本、人员配置等事宜商量到深夜,才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五点钟,王普臣敲门进来:“张先生,我们该出发了,处座在车上等你。” 刘易安连忙跟着走下楼,上了车,脸带歉意的说道:“怎么能劳烦处座相送,易安实在惶恐!” “你是去赴国难,戴某做这点小事算什么!”戴春风摆摆手道。 因有王普臣在,二人并未多说。 车子距离下关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下了,戴春风说道: “小斌,我就送你到这了,此去一定要谨慎小心!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保重!” “表哥,保重!” 看着走进火车站的刘易安,戴春风感觉他这个远房表弟此时如龙归沧海,定会在沪城大放异彩! 第5章 中央捕房便衣队 刘易安走出沪城车站,秋日的下午还有些余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冬天似的,湿冷的空气会渗到人的骨头里去。 街头的乞丐尽量多晒一些阳光,妄图把热量储存起来,好似到了冬天可以好过一些。 招了一辆黄包车,听到刘易安要到华格臬路的杜公馆,老实巴交的车夫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心。 对于这些沪城底层的劳动者来说,杜公馆比那沪城大衙门还要让人害怕。 杜公馆门口,刘易安拎着藤箱下了车。 车夫千恩万谢的接过四角钱的车资后飞奔而去。 听说从杭州乡下来的那个陈阿大,上一次就是因为拉人去杜公馆,不小心抓了一下那位不给钱的客人的胳膊,就被一顿好打。 佛祖保佑,这一趟还多挣了一角钱哩! “这位先生请了,这里是杜公馆,请问先生有何事?” 杜公馆的门房是个精壮的汉子,没有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姿态。 “青岛刘易安特来拜见杜先生,家中长辈昨日已与杜先生约定好,这是拜帖。” 门房打开一看拜帖:青岛刘川。 没听说过,不过想来也没有人敢到杜公馆门口来行骗。 “请稍等片刻。” 门房没有耽搁,拿着拜帖走了进去。 不一会,就见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刘兄弟是吧,在下万木林,乃是杜公馆的管家,杜先生已经在等你了,请!” “多谢万先生!”刘易安点头致谢。 这位万木林可不是普通的管家,他是杜月生的亲表弟,也是整个杜氏产业的内当家,深得杜月生的信任。 抗日战争时期,杜月生不愿做汉奸,逃离沪城,留下万木林经营他在沪城的所有产业。 万木林后来还担任“沪城统一委员会”的总交通,为军统收集情报、转运物资。 第一次见名震沪城的“大亨”,想来是戴春风的电话起了作用,杜月生并没有摆什么架子。 屏退众人,只留下万木林一人,杜月生道: “刘兄弟是雨浓兄的表弟,那便是杜某的兄弟,雨浓兄电报里说事关机密,让杜某鼎力相助,还请刘兄弟直言!” 刘易安笑到:“杜先生客气了,您称呼我易安就好,我表哥是想请杜先生帮我在法租界警务处谋一个差事。” “哈哈,此事对我来说倒也简单,雨浓兄却专门发电报来,还专门弄了个青岛刘家的拜帖,想来是所图甚大。”杜月生试探道。 刘易安双手抱拳道:“杜先生恕罪,恕在下不能言明。” 杜月生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你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到,不说就不说,反正是为了对付小鬼子。” “这样,你在我恒社挂个名,以后江湖上行走起来也算有个名号。” 刘易安大喜,这样一来,也算有个跟脚,在沪城,杜月生的名号大多数都是好用的。 “多谢杜先生!”刘易安抱拳行了一礼。 杜月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华人探员,这个身份可好?”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是法租界最重要的一个捕房,也是法租界警务处所在地。 中央巡捕房的华人探长杨东升还是他的门生,刘易安在他手下也好有个照应。 刘易安高兴道:“太好了,易安都听杜先生的安排!” 离开杜公馆,刘易安前往中央巡捕房附近找个旅馆安顿下来,至于租房?不着急的,等他的巡捕房身份下来再去找房子更方便一些。 翌日,刘易安来到中央捕房,按照杜月生的交代,要先去拜会政务处翻译薛恒森。 此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政治处长马莱中尉以及查辑班班长席能都与他关系匪浅。 杜月生这一次就是走了薛恒森的路子。 薛恒森很平淡,并未多问什么,简单交代几句便让他去找杨东升报到。 杨东升倒是表现的很亲热:“易安,师傅已经吩咐过了,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刘易安赶紧立正表态:“多谢探长,能跟您做事,是属下的福分,属下必当紧随探长步伐!” “好,好,你我都是兄弟了,不必如此严肃。”看到刘易安如此上路,杨东升心情大好。 万木林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可是说了,这个刘易安家中长辈和他师父交情匪浅,他生怕来个眼睛朝天的生瓜蛋子。 “猴子,猴子进来!”杨东升叫过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探员。对着刘易安说道: “易安,他叫侯运来,别看年纪小,可是咱们这里的“老探员”了,各部门都熟悉,让他带着你去把证件什么的都办了,该领的都领了。” 杨东升又叮嘱侯运来几句,意思是刘易安是他的人,让人事和总务的不要刁难云云,之后让刘易安二人离开。 “是,属下告退!” …… 侯运来年纪不大,可来中央捕房已经四年了,他爹以前也是巡捕房的探长,后来因公殉职,总巡长楚中原就让侯运来补了他爹的缺。 这小子是个机灵人,嘴也甜,跟谁都是哥姐的,挺会来事,再加上还有他爹的香火情在,巡捕房上下他都能说上两句话,算是一个小“包打听”。 “侯兄弟,真不好意思,还得劳烦你辛苦一趟,这两包烟,你拿去抽。”刘易安从口袋掏出两包老刀放到侯运来手里。 侯运来连忙推辞堆笑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小弟分内之事。早上杨头就说他有个同门要来咱们捕房,还是杜总亲自打过招呼的。” 二人来回推让几次,眼看刘易安不是假客气,侯运来不再推辞,脸上笑容更甚。 听到刘易安刚来沪城还没有住处,侯运来自告奋勇下班之后带刘易安找一处合适的房子。 刘易安欣然应允,有侯运来这样的“地头蛇”帮忙,很多事情简单不少。 …… “侯警官,咱老王可不敢坑您,一个月12块钱还是看您的面上,换个人来,少于15块钱谈都不用谈的!”一位40多岁的男人唾沫横飞的正和侯运来说着。 “王七贵,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一家租户多少钱租的吗?”当着刘易安被坑,侯运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有些气急的喝道:“你少废话,就10块钱了!” 这是金神父路上的一处房子,独门独院,还通自来水通电,刘易安很满意。 “10块真不……”王七贵看侯运来变了脸,心里头有些发毛,急忙改了口“10块就10块,以后还请二位警官多多照顾!” 这苟日的黑皮,早晚被人打了黑枪! …… 晚上,刘易安做东,二人找了个饭馆,边喝边聊。 刘易安有意多了解巡捕房,侯运来也有心结交,这“郎情妾意”之下,几杯酒进肚后,二人宛如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 后面几日,刘易安邀请便衣队几位探员及探长杨东升吃酒,并出钱请大家去广西路救助了一次失足妇女之后,刘探员就完美的融入了集体。 第6章 小组成立,入职特高课 “老板,一碗小馄饨,多放虾皮,再来一份生煎。” 刚出锅的小馄饨有些烫,刘易安小心的吹了吹,目光扫过左手上的报纸。 第五版的寻人信息——今有苏北人士程方远寻找表哥白清明,家中舅父病危,望表哥见报后速速归家。 这是“白马”小组的接头讯息,戴春风安排给他的交通员到了! 刘易安不慌不忙的吃完早饭,按照约定的方式,接头时间定在暗号发出的第二天中午。 …… 翌日中午,刘易安先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一身半旧的长衫,鼻梁上架了副圆框眼镜,俨然是一个普通职员的打扮。 他来到位于霞飞路的“玉楼春”门口,抬手看了看手表,还差五分钟。 他在预定的靠窗位置坐下,将黑色礼帽放在左手边的空椅上,帽檐朝外就像所有茶客随手放置随身物品那样。 跑堂送来一壶龙井刘易安慢条斯理地斟茶,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中午茶馆里客人不多,有个老先生在角落里读报,两个商贾模样的人在谈生意,一切正常。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申报》,翻到末版,报纸旁放着一包老刀牌香烟,烟盒开口朝右。他取出三支香烟,在茶碟旁摆成长短长的序列,然后专注地看起报来。 一点整,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男子推门而入。来人约莫三十岁,提着个棕色的皮箱。他在门口稍作停留,目光在茶馆里扫过,随即走向刘易安旁边的空桌。 麻烦一壶碧螺春。男子对跑堂说,声音清朗。 刘易安端起茶杯,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来人将皮箱放在脚边,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刘易安注意到,皮箱的锁扣朝外,把手斜向左侧——这是预定的安全信号。 男子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是老刀牌。他轻轻叩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即点燃,而是将烟在烟盒上顿了顿,然后叼在嘴上。 刘易安的目光在来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对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朝内——第二个信号吻合。 是时候了。 刘易安将手中的报纸翻到第四版,这个动作引起了邻桌男子的注意。 这位先生,男子转过身来,彬彬有礼地问,可否借贵报一观?今日的股市版。 刘易安抬头,推了推眼镜:先生也关注橡胶股? 更关注航运。男子微笑,特别是南洋航线。 第一层暗号对上。 刘易安将报纸递过去,同时看似随意地将桌上三支香烟收回烟盒。 男子接过报纸,低声说:今天的风很温和。 比昨天好,刘易安端起茶杯,希望明天也是好天气。 第二层暗号也对上! “我叫张树茂,是沪城本地人,在薛华利路开了一家日杂店,是你的联络员。” “具体在哪个位置?”刘易安现在还不熟悉附近的环境。 “中央巡捕房往西过两个街口,已经开了两年多了,没有和任何部门联系过,很安全。” 看来这个联络员的选择戴春风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刘易安很满意,没有和特务处沪城区联系过就代表更安全:“报务员到了吗?” “报务员也是本地人,掩护身份是理发店老板。我可以经常过去理发刮脸,不会引起怀疑。” 张树茂没有去问刘易安的姓名,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 一个联络员,一个报务员,加上自己这个情报员,一个简单的情报小组就算配齐了。 兵在精,不在多,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他越安全。 目前只需要收集情报,不需要行动人员,锄奸之类的活戴春风不会给他派。 最主要的是他的潜伏小组是独立在特务处沪城区之外的,直属于戴春风的领导。 他可是知道,第二次淞沪会战之后,日本特务机构猖獗,军统特工成批成批的被抓,光站长都被抓了好几个。 能不和沪城站的联系最好不联系! 刘易安在心中规划着潜伏组以后的行动策略,不经意间远处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停车!”刘易安叫停黄包车,转头去看。 只见那人已经穿过人群不知去向了。 “他怎么会在这?”刘易安心里琢磨着,对车夫说“接着走吧。” 刚才那人是他在东京警察学校的同学——梅宫淳司。 那家伙和刘易安一样,都是动嘴优秀动手废物的学渣,同病相怜所以两人在学校关系还挺好。 只不过刘易安是装的,梅宫淳司就是真正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了。 这家伙也来沪城了,只是不知道是扮成中国人潜伏还是公开的日本人身份。 现在看来,他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华探的身份太低,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想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也是时候向驻沪城特高课报道了。 …… 向特高课报到就不用接头了,他的档案早就传到特高课了。 直接向门卫报了一串内务省定好的数字,特高课这里拿来名册一对应就知道是谁了。 “我是情报室长中岛龙介。”中岛龙介站在办公室门内冲卫兵摆了摆手“欢迎你,松野君。” 刘易安没想到情报室长会站门口迎接他,连忙立正行礼:“松野孝太郎拜见中岛室长!” “无须多礼,松野君,快进来!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中岛龙介热情的有些过分:“先请坐下喝茶!” “多谢室长”刘易安又赶紧致谢,“属下目前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华探,中文名为刘易安。” “很好,松野君,你的日本身份是绝密,没有特高课的命令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包括日本人!”中岛龙介吩咐道,“用心工作,好好潜伏,早日立下战功!” “是,属下一定谨记室长吩咐!”刘易安如坐针毡,不知道中岛龙介对他为什么那么热情,只好先表态。 “松野君,走吧,我先带你去见吉冈课长,我们来日方长。” 刘易安跟随中岛龙介走向课长办公室,一路上都规规矩矩的,没有乱打量。 “进去吧,课长在里面等你。”中岛龙介带他到三楼最西边课长室:“以后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 说罢,不待刘易安回答就离开了。 刘易安更诧异了,来不及思索,稍整理下衣服,轻声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刘易安推门进去,回身关好门后向前一步站定,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属下松野孝太郎见过课长!” 矮胖的吉冈十郎没有说话,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松野君,好久不见。” 刘易安诧异的抬起头:“吉冈君?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进门的时候眼睛低垂,没注意旁边站的的是谁,此时看过去才发现又是一位警校的同学——吉冈俊一。 “我毕业之后就来了支那,现在是课长的秘书。”吉冈俊一笑道。 “吉冈君真不愧是我们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刚毕业就可以给课长阁下做秘书。”刘易安羡慕的说道 “能时刻跟在课长身边聆听教诲,吉冈君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呀!” 刘易安可是知道眼前的肥猪课长就姓吉冈,这一老一少两个玩意要是没关系就特么奇了怪了! 吉冈俊一自得的笑笑:“松野君也不错,虽然情报学不及格,但是你的中文和英文可是非常优秀的。” “好了,你们俩有话待会再说。”吉冈十郎打断了二人的寒暄,“松野君,你在法租界巡捕房的位置很重要。 狂妄的法兰西人自称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不允许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士兵进入。 你要时刻关注中国特工方面的信息,一旦有什么情报,必须马上报告!” “请课长放心,属下不会辜负课长的信任,做好课长的耳目!”刘易安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吉冈十郎又勉励一番后便刘易安离开。 “课长,我送送松野君。” 吉冈十郎摆摆手。 刘易安向吉冈十郎行礼,倒退出门。 “吉冈君,今日你我能在千里之外的沪城相遇,真是应了支那的一句老话——‘他乡遇故知’,今晚无论如何都要一起喝一杯!” “确实如此”,吉冈俊一也是挺高兴的,“虹口区有一家‘仓山’居酒屋,老板也是咱们关东人,晚上咱们去那里喝酒。” “太好了,不知道吉冈君还有没有别的同学的讯息,晚上可以一起过来。”刘易安想起了梅宫淳司。 “唔。”吉冈俊一欲言又止,“没了,我来沪城半年多了,从没见过别的同学。” 刘易安看出他没说实话,也不好追问,约好了晚上的时间就告别了。 第7章 苏联钢铁挨打了 这一日,几名探员闲来无事正在推牌九,就见探长杨东升阴沉着脸走来:“上班时间谁让你们在这玩牌的!” 众人一看老大面色阴沉全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霉头。 “侯运来、刘易安,你们俩跟我走!”杨东升瞪了一眼众人转身离去。 刘易安二人赶紧跟着出去。 “杨头,咱们是去……?”侯运来小声问道。 “辣斐德路十一号。”杨东升指示侯运来去开车。 刘易安小跑去给杨东升打开车门,之后自己坐上副驾驶:“头,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三巡的老马已经带人过去了。”杨东升烦躁的拍了拍腿,“快过年了,就不能少点事吗?特玛德!死的还是法国人,政治处的人一会都会过去!” 辣斐德路全长四公里,道路旁全是法式的花园洋房。 一套普通的小洋楼动辄四五万大洋,能住在其中的非富即贵。 那里死了一个法国人,难怪杨东升恼火,说不定警务处的老大总监法博尔阁下都会去现场。 “开快点!”杨东升烦躁的拍着座椅。 老大发话了,侯运来加大油门,狂按喇叭,飞驰而去! “老马,现在什么情况?”杨东升来不及寒暄,直接开口问。 三巡巡长马自谦正面色不愉的听着手下人汇报,见杨东升来了,扔下快烧到手的烟屁股,用力的踩上去! “老杨来了,死了两个人,房主皮埃尔和他的白俄情妇。” 马自谦掏出烟盒递给杨东升一根,自己又点了一根狠抽了一口接着道:“法医老张已经检查过了,都是一枪毙命,动手的应该是一个人,是个狠角色!” “而且,这个皮埃尔表面上是法国大东洋行的经理,私底下可能还是个情报掮客。”马自谦嘬着牙花子又骂了一声: “妈的,万一跟法国领事馆有牵扯老子这次真是倒了血霉了!” 这一片是马自谦的片区,万一死的真是法国领事馆的间谍,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限期破案不说,平时用来交差糊弄的那些法子都不能用,普通的盗贼或者杀人越货法国人糊弄糊弄没事,他们不一定理会你。 这样的事要是敢糊弄,他马自谦绝对要脱层皮! “嘶!”杨东升倒吸口凉气,同情的看了眼马自谦,忽然想到这倒霉差事自己也跑不了,不由得也骂了一句:“真他妈的!” 这时,有三巡的巡捕在屋里喊道:“马头,有发现!” 几人连忙走过去,二楼卧室,巡捕在床下找到一处暗格,里面放着一些金条,目测有十几根,一些美元、英镑,另外还有几卷没拆封的大洋,最显眼的却是一个鼓鼓的信封。 马自谦拿起信封打开,里面只有几张纸,杨东升靠过去拿了两张看看。 在场的巡捕以及侯运来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里面的金条和钱财,只有刘易安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位长官的脸色。 马自谦和杨东升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手里的信纸。 “这什么鸟文,不是法文,看着也不像英文。”杨东升眉头皱起,忽然想说什么: “小刘,你不是懂英文吗?来看看,能不能看懂!” “是,头!” 刘易安双手接过来,上下的看了看。 “头,这不是英文,看着倒像是俄文。”刘易安不动声色反复翻看着。 ‘基洛夫死亡风暴后续仍未结束,苏联钢铁准备开展进一步的大清理。’ ‘苏联驻德大使苏雷兹与德外交部罗丁格尔密谈会议纪要’ “俄文?你看看我几张。”马自谦把自己手里的几张也递给刘易安。 ‘蒙古国根登酒会上掌掴苏联钢铁,并公然声称要与日本结盟!’ 刘易安内心一震,连忙仔细看去:蒙古国的根登在苏联钢铁给他办的接风酒会上,不知为何与钢铁吵了起来。 根登打了钢铁一耳光,连对方最爱的烟斗也摔在了地上! “确实是俄文,属下也不懂俄文。”刘易安不敢多看,把几张纸叠起来递给了杨东升。 既然看不懂,那就交给法国佬处理去吧,杨东升把信纸装起来,冲马自谦使了下眼色。 “你们先出去一下,”马自谦冲自己那几个面带笑容的手下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刘易安与侯运来。 “你俩也出去等着。”杨东升吩咐道。 门外,一群人兴奋的讨论着这次能分多少钱。 “哥几个,我敢打赌,今天怎么说也得这个数!” 三巡的张大棒槌急火火的说着,五指张开冲众人比划着。 “棒槌,你想啥呢。咱三巡今天来了6个人,加上法医老张,还有猴子和易安。一人五十?你想钱想疯了!” “就是,能有40我就满足了” “不用40,30都行!” “你们知道个屁,我刚才可是看清楚了,光小黄鱼就有16根,美金最少有600,英镑也得有500多,还有那6封现大洋。马头和杨头可不是小气的人!” “棒槌,这次还真分不了那么多。”刘易安分析道“死的是法国人,一会政治处的人来了不上交一部分,杨头和马头可过不了关,还有楚总和薛翻译。” “忘了这茬了,唉!”张大棒槌直拍大腿,他在赌档可还欠着钱呢,不会连30都没有吧。 “棒槌,你小子得了赏晚上就得全扔赌档里去,给你多少都一样!” “你他娘的倒是不赌,你都塞小云仙的裤裆里了吧,什么时候把人家娶回家去?” “滚蛋吧你!” 一群人相互打趣着,门开了。 看着众手下急切的目光,马自谦嘴角抽了抽,都他娘的等着分钱呢! 这年头,当巡捕可不就是为了钱吗?手底下的人跟着你要是没有油水拿,时间长了你能使唤的动谁? “这次不同以往,一人30。”马自谦看到手下没有不满的表情,心里诧异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回事大了,法国人那边我和杨探长还得打点一二。” “头,弟兄们理解,有30那都是您和杨头仁义!”有30块能拿,张大棒槌现在很满足了,实心实意的拍了个马屁。 “呦!你这赌鬼还能这么懂事?怕不是心里骂老子呢吧”马自谦可知道他这个手下什么德行。 “马头,您别听他的他懂个屁。都是刘兄弟给咱解释的。”有人说了一句,把刚才刘易安的分析说了一遍。 马自谦知道刘易安是恒社的,还是杜月生亲自安排的,不用当“包打听”,直接做的探员。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机灵的,对了,还懂英文,是个人才,以后要交好! 这年头,会说洋文的都是人才,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杨东升嘴角微笑,自家手下就是比三巡这帮“脚巡”懂事,“老马,赶紧分给他们吧,政治处的人快到了!” 众人喜滋滋的分完大洋,政治处的法籍官员就到了。 第8章 “白马”有大能 警务处政治处处长马莱中尉、查辑班班长席能、翻译薛恒森以及中央巡捕房总捕楚中原联袂而至。 马自谦与杨东升二人迎上前去汇报工作。 听到房主皮埃尔是个情报掮客,暗格还有俄文情报,马莱中尉立刻说道: “快把情报过来,你们都有谁看了情报?” 听完薛恒森的翻译,马自谦从怀里掏出信封:“我和杨探长以及刘易安探员都看了,不过我们都是看不懂俄文!” 马莱点点头,他也不懂俄文,并且他也不认为眼前这些中国警察能有人看懂俄文! 马莱与查辑班班长席能走到一边用法语低声交谈。 马自谦和杨东升来到楚中原身旁:“楚总,暗格里起出来的财物,共计有16根小黄鱼,300块大洋,500美金以及400英镑,大洋已经分给弟兄们了。” 他们两个这次没敢多拿,一人只留了50美金和50英镑。却也不少了,按现在的比例能换二十多根小黄鱼了! 楚中原知道总数肯定不止这些,他也不在乎,只要手底下人别太过分他也乐的装不知道,反正不管谁捞这种油水都得分给他一份。 可谁要是捞过分了,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在这吃人的沪城,手里没点东西他能坐稳这法租界第一大巡捕房总巡长的位子? “小黄鱼你俩留下,马莱阁下、席能阁下、以及薛翻译那里我来安排。” 马自谦和杨东升对视一点,马自谦小心翼翼的问:“楚总,这个皮埃尔有没有可能是属于领事馆的间谍?” “不可能!”楚中原很肯定,“要是法国领事馆的间谍,又牵扯到苏联情报,出面就是法博尔总监了。” 幸好不是,只要跟特工间谍有关的事情就没一个好解决的! 马自谦长舒口气,又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就多留下点油水了;不牵扯到法国间谍,给楚中原的就太多了! 不远处,翻译薛恒森招呼他们过来。 马莱中尉义正言辞的:“xxxxxxxxx……。” 薛恒森:“这是对法兰西的挑衅!这是对警务处的挑衅!你们要抓紧时间查明此案,告慰皮埃尔先生的在天之灵!” 席能班长:“xxxxxxxxxxx……!” 这次薛恒森看了马自谦和杨东升一眼,两人顿感不妙,对视了一眼后把头稍稍低下一点。 果然, “你们都是废物吗?租界的治安每况愈下,现在连法国侨民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这么下去,你们通通都给我脱了制服滚蛋!” 席能班长:“xxxxx!” “三天之内,我看看到结果!破不了案就换一批人过来!” 席能的声音有些大,刘易安听清了,薛恒森这次有两个字没翻译。 蠢猪! 骂完之后,马莱与席能带着情报返回警务处,他们要向法博尔警监汇报,还要向法国领事馆通报,万一真是领事馆的暗子,事情就麻烦了。 马自谦现在浑身舒畅,暗叹自己真有远见,竟然把绝大多数的油水都上交给楚总了! 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楚总应该会拉自己一把吧? “楚总!”马自谦可怜兮兮的道。 看着马自谦那装模作样的样子,楚中原大手一挥: “老马,放心吧,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等回去了我就向马莱处长和席能班长汇报工作。” “多谢楚总,咱老马就是您手里的枪,一向是您指哪咱老马就打哪的!” 马自谦和杨东升目送楚总上车回去,都松了口气。 招呼手下把尸体拉回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后,马自谦道: “老弟,回吧!回去后还得在楚总那里吹吹风,要不然咱俩还有的麻烦!” “哎呦喂,马老哥,你可是在三巡待了不少年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楚总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杨东升言外之意很明显,别咱俩咱俩的,这是你的防区,出了事你自己担着,可别拉着我。 马自谦不乐意的哼唧的两句,告辞离开。 “走!”杨东升乐得自在,没他什么事,还发了笔小财,死的只要不是政府人员,他便衣队就可以不用理会。 不像巡捕,自己界面死条狗都要知道是怎么死的!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办公室。 楚中原坐在沙发上,手拿着一张10元面值的美元端详着: “查清楚了,他俩闷了多少?” “楚总,马巡长和杨探长二人每人分了50美元和50英镑。” “哼,算他识相!”楚中原点出250美元和250英镑,拿出三个信封,先把翻译薛恒森的50美元和50英镑装好。 得先找薛恒森,不然也没法和马莱处长席能班长沟通。 下班之后,刘易安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老板,来包老刀!” “哎,您稍等!”张树茂把打好的酱油仔细的盖好,交给一个半大小子“葱头,拿好了啊,别掉了!” “客官,您要的烟。” “不用找了。”刘易安递过两张钞票。 张树茂不动声色的把钞票中间的白纸取出来看了一眼,连忙放进口袋里,回头喊了一句: “阿玲,你看会店,我去买点猪头肉,最近嘴馋的厉害。” “好的呀,多要点肥的,可有日子没吃肉了。”他媳妇答应了一声。 “晓得了!”张树茂应了一嘴,向理发店走去。 理发店没有客人,张树茂把情报送出去之后又刮了个脸,路上买了半斤猪头肉。 滴滴滴滴滴! “处座,一级密电,沪城来的!”王普臣打开夹板,把电报纸放到戴春风桌上。 “知道了,去吧!” “是。”王普臣转身出门。 一级密电全国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高等级特工有权利发,密码本只有戴春风自己掌握。 电文很快译出: “处座钧鉴。” “职部今日在法租界……” “伪蒙根登酒会掌掴了苏联钢铁,并扬言伪蒙要与日结盟。” “明日职部将探明日本人动向再报!” “职部,白马。” 这小子,这才多久,都能获取苏联情报了!戴春风不免有些惊讶刘易安的成果。 同时对于刘易安的期待值更高了! “白马有大能,将来有大用!” “来人,备车!”戴春风,拿上电文,走出办公室。 他要去见常校长,虽然伪蒙古国的事鞭长莫及,但也要让上面知道,他戴某人一直兢兢业业,时刻以党国事业为己任,以校长忧虑为己任。 第9章 各方云动 刘易安快走到家时,想了想,觉得还是向特高课汇报一声。 苏联钢铁是在酒会上被打的耳光,虽说赴宴的都是苏联各加盟国代表,但是人太多,保不齐就有泄密的。 这件事被世人所知估计也快,前世记忆中蒙古国也一直是苏联的势力范围,没听说和日本有什么牵扯。 估计根登同志也就是话赶话的说蒙古国要和日本结盟,蒙古要真和日本结盟了,苏联会先灭了它! 耗子掀门帘——我先露一小脸!越有价值,特高课才会越重视你,越重视你,才越能得到重要情报! “喂,钟老板,我这新到了一批好货,你来瞧瞧吧。”刘易安发出见面暗号。 “行,钟老板,老地方见!” “老江南”茶楼,刘易安要了一壶碧螺春,两盘坚果。 “刘老板,钟某来迟,还望刘老板恕罪啊。”中岛龙介在店小二的引路下推门进来。 “钟老板客气了,小弟也是刚到不久。”刘易安客气的站起身道。 关好门,中岛龙介直接开口问: “松野君,有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的,室长,属下今天在法租界……”刘易安详详细细的把今天辣斐德路的命案说了一遍。 “唔,根登敢打钢铁?”中岛龙介一脸不信“他不想活了?” 不怪中岛龙介那么惊讶,这简直就像有人告诉他,清废帝打了招核天皇一耳光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情报上如此说的,而且这么大的事,一旦知道了开头,外务省想查到事情真相就很简单!”刘易安开口道。 “是的,报给领事馆,让他们查去。”中岛龙介喝了口茶说道,“听说松野君中文和英文非常优秀,没想到俄文也懂,真是难得的人才。” 刘易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让室长见笑了,属下也就动动嘴,情报、枪械、格斗等全是不及格。” “松野君,我是认真的!”中岛龙介正色道“情报学优秀的人,特高课有很多,可是能会3门外语的可就你一个!你就是一个人才!” “多谢室长鼓励!”刘易安激动的站起身来行礼。 “你看你,又激动。”中岛龙介笑着打趣了一句“好了,我先回去向课长汇报,松野君,继续努力呦。” “是,室长。” 刘易安打开房门:“钟老板,那就这么说定了?” “哈哈,刘老板放心,不会改的,留步留步。” “好,钟老板,慢走。”刘易安拱手道别。 回到特高课,中岛龙介直接去了课长办公室。 “知道法租界巡捕房的重要性了吧!”吉冈十郎听了汇报之后很兴奋。 “松野目前还只是个普通探员就能得到如此情报,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让他尽快爬上去。 爬的越高越能为我们获取到更多的情报!” “课长,松野君资历尚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中岛龙介很清醒的提醒了一句。 “是啊,该死的法国人!” 法租界不像公共租界,公共租界工部局有日籍董事,警务处也有日籍巡警。 法租界警务处只有法捕、越捕和华捕。 “课长,关于松野君上报的情报内容您怎么看”中岛龙介虚心请教。 “哼,蒙古国就是苏联的傀儡,偶尔敢叫唤几声罢了,不敢动真格的!”吉冈十郎不屑的说道, “不过这件事领事馆都不知道,却让我们特高课先知道了,我们脸上也有面子,等会我会通报给领事馆的。” “是啊,松野君是个人才。”中岛龙介忙为刘易安邀功。 吉冈十郎笑着点下他这个亲信部下:“你呀!”他可是看过中岛龙介的档案,知道他与刘易安的渊源。 “我会给他记功的”吉冈十郎无奈的说道。 ”不过我更对那个死掉的法国人感兴趣,法租界巡捕房那边怎么说的?” “松野君说,巡捕房那边认为可能就是普通的仇杀或者杀人越货之类的,不像是中国政府或者情报机关干的。”中岛龙介把刘易安的分析解释了一遍。 没有拷问,一击毙命,只是拿走了一些浮财。卧室的暗格对于特工来说并不难找,可枪手却没有搜查,不像是特工干的。 “嗯,确实不像。”吉冈十郎点点认可刘易安的分析,“这件事先让松野盯着,一旦有消息了就马上汇报。” ……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楚总,案子查清楚了,就是简单的情杀。” 这次没用三天马自谦就查清了来龙去脉,而且一点都没糊弄。 今天一早等到楚中原一上班忙来汇报进展。 “情杀?那么简单就查出来了?”楚中原有点不信他的话,自家手下有什么能耐他是清楚的,大多数案件都是找个替罪羊了事。 “是这样的,我三巡上下全体出动,从茶楼饭馆妓院赌档多方查找线索,日日打探夜夜问询,终于找到了消息。” 楚中原听得差点把手里的紫砂壶扔到他脸上,摸了摸壶盖上的“玉麟”方印,生生忍下了,舍不得! “直接说结果!!” 听着话茬不对,马自谦赶紧咽下将要出口说辞,直接说重点: “皮埃尔那个白俄情妇是有丈夫的,也是白俄人。 皮埃尔和他老婆勾搭上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后,他多次公开扬言要杀了他俩! 昨日上午,有人看到他去了恒生当铺,属下已经查明,所当之物就是皮埃尔家中失窃之财物!” 楚中原沉思下问道:“有确凿证据吗?” “有,这是皮埃尔所带手表、戒指以及当铺朝奉的证词!”马自谦把东西呈上去。 还真是一件普通的案子。楚中原翻看着手中的证据。 手下是不是糊弄,他这老巡捕一眼就能看出来。 “凶手可曾抓到?”楚中原追问一句。 “这,据他邻居提供的线索,凶手昨天下午坐船去了香江。”马自谦讪讪道。 “行了,我去向席能班长汇报。” 跟政治无关就行,沪城哪天不死几个人,洋人又怎么了,该死也得死。 “是,属下告退。”马自谦也松了口气,这关就算过去了! 法租界一间普通民房。 “墨斗同志,巡捕房怎么说的?”红党沪城情报负责人温翰林有些烦躁的说道。 “已经定性,情杀!目前已经发布通缉在逃凶犯。” “那就好,就怕他们朝别的方向查下去,伊卡捷夫同志已经成功撤离不会再回来,死无对证了!” “我先走了,今天我还要值班。” “墨斗同志,保重!” “保重!” 第10章 沪城飞贼 年关将至,为了过个肥年,拉黄包车的卯足了劲拉客;码头扛大包的硬是比平时要多扛半个时辰;做小买卖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精神;就连长三堂子里的“先生”们对待客人都比平时有激情。 暗地里的各路牛鬼蛇神也是一窝蜂的出动,绑票的、偷窃的、碰瓷的、拍花子的,还有趁乱偷摸大姑娘小媳妇的。 热闹中带着一种凄凉,繁华中带着一种冷清。 总之,这时的远东第一大都市就是在一种畸形的繁荣中垂死挣扎! 中央巡捕房 楚总带来了席能班长的指示: “鉴于近期法租界案件频发,盗匪横行,枪击事件更是时有发生,辖区内治安急剧下滑!为了市民的安全,为了法租界的繁荣: 各巡巡捕要守护好自己的辖区,加强防范,对于繁华路段更要日夜巡逻!” 一众巡捕听到此处全都眉头紧皱,巡逻?还日夜?! 楚中原清楚底下那帮人都什么德行,没点动力别想让他们听话! “由政治处便衣队牵头对法租界内所有的妓院、烟馆、赌档、舞厅等进行大规模清查!” 大规模清查?这几种地方可都是容易藏污纳垢之所,肯定能查出些东西来! 那些原本一脸不乐意的巡警,瞬间都变成眼睛发绿的饿狼,这下好了,大家都能过个肥年了! “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大的骚乱。”楚中原必须点拨两句,否则不知道这帮混蛋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大家都明白了,弄钱可以,别闹出事。 这没问题啊,这家烟馆后台是谁,那家妓院有谁的股份,没有人比巡捕房的人知道的更清楚了! 能压住楚总的少收点,不能压住的就多收点,这次可是楚总开口了! 整个法租界除了洋人之外,敢在明面上得罪楚总的人还没几个! …… 沪城特别市警察局此时人满为患,以往作威作福的警察们现在都小心翼翼的。 因为这些人都是女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应有尽有,而且全都是一种打扮——光鲜亮丽! 很显然,这是一群有钱的、有权的、有名的女人。 “你们什么时候能破案?究竟什么时候破案?” “侬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啊,侬究竟是做啥吃的啊?怎么养了你们这一帮饭桶啊……” 警察局刑事警察处侦缉科科长陈虎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赔笑着对面前的胖太太说: “苏夫人,我们正在全力缉拿盗匪,请您再等几天,等几天一定会把贼人缉拿归案,把您各位的财物追回来!” 惹不起惹不起,面前这位苏夫人是沪城民政处副处长苏博的夫人。 “莫等咯!这都好多天了嘛,光说要抓贼,到现在连贼娃子是哪个都不晓得,你抓个锤子抓!” 惹不起惹不起,这位川音太太是沪城船王胡永瑞的夫人。 “……” “……” 陈虎被骂的都想掏出枪来把这些围着他喷的女人给干了! “都吵什么吵,全给我闭嘴!”警察局长蔡锦军喝道:“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会乐里!” 终于安静了,陈虎把手从腰带上拿下,不用掏枪了。 在场的女人大都见过蔡锦军,不认识的人,见那几位最嚣张的“姐姐”们都不作声,也都很识趣的闭上嘴。 “警察局办案有自己的章程,你们在这里瞎叫唤只会妨碍公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会查清飞贼的行踪,也会把失物追回来。现在,请诸位太太先回,有消息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领头的几人对视几眼,却都不敢再闹了,蔡锦军可不比刚才那个被喷了一脸白沫的陈虎。 这年头,警察局长可不是吃素的,手里有人有枪那就是土皇帝。 “蔡局长莫怪,我们大家也是心急了一些才到警局来,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 要得嘛,蔡局长。我们就是想问问啥子时候才能抓到那个飞贼,把我们屋头的东西拿回来哟!” 蔡锦军安抚道:“警局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抓住那个飞贼的! 你们在这只会耽误办案,都回去吧!” 哄走了那群女人,陈虎跟着蔡锦军走进了办公室。 “局长,有什么线索了?”陈虎迫不及待的问,他是真想抓住那个飞贼。 近期有一个超级飞贼在沪城流窜,很多沪城的富商和高官家中频频失窃,贵重物品一夜之间消失。 不知道多少人一觉醒来以后发现家里的金银珠宝不见了,甚至盛放着金银珠宝的箱子都消失了。 警察局接案后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也找不到丢失的财物,这才有了今天这般热闹的场景。 “我有个屁的线索!”蔡锦军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往宽大的沙发上一坐,“嘶”,舒坦的吐出烟圈。 “我要不那么说,那群臭娘们能走?” 陈虎站在一旁愁眉苦脸的说:“局长,这骗得了一时它没用啊!过几天她们不还得……?” “我们只能在华界办案,万一飞贼躲进英租界、躲进法租界怎么办?”蔡锦军老神自在的靠在沙发上: “我请示了吴市长,他兼着淞沪警备司令,请他让侦查大队出手,那帮人路子很野,在租界比我们好用!” …… 下午蔡锦军带着陈虎去往龙华警备司令部。 陈虎不懂,警备司令部那帮兵痞能比警察更能查案?转头问向后座的蔡锦军: “局长,那个侦查大队是什么来头,还得让您亲自去请?” 蔡锦军笑笑:“陈虎啊,到了之后,除了案情相关的问题之外,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明白了吗?” “是,局长”陈虎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雏了,听蔡锦军这么一说,就明白触及到什么保密单位了。 侦查大队独立于警备司令部其它部门之外,位于龙华镇西北一个偏僻的院落内。 有了蔡锦军的警告,陈虎对连续三次的警卫检查没有任何不满,只在心里暗暗猜测着。 被卫兵带入会议室,蔡锦军终于见到了侦查大队大队长吴乃先。 “学长,这次要麻烦你了!” 吴乃先是黄埔一期的,比他高一届,蔡锦军主动问好。 “哈哈,老弟客气了,都是为党国出力,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对方姿态摆的很好,吴乃先也没有端什么架子,毕竟沪城警察局长的地位可不比他低。 “吴司令指示,事关到沪城的治安问题,让我侦查大队一定不能马虎,要认真办、还要快速出结果。”吴乃先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是啊,兄弟我实在是有愧吴市长的信任,只能相求学长了!”蔡锦军一脸羞愧道“这位是警察局侦缉科的科长陈虎,案件所有信息由他来汇报!” “好,让陈科长和他对接。”吴乃先指了指一旁站着的青年人。 “这位是我侦查大队的沈叔义少校。” 沈叔义是戴春风的爱将,今年才22岁,已经是特务处上海区法租界情报组组长了。 年轻有为,自是有骨子傲气,要不是区长吴乃先出面,他才不会同意去抓贼! 第11章 三方对峙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便衣队开始扫荡辖区内的烟馆、赌档、妓院、舞厅、酒吧。 什么,你们老板是公董局王董的女婿? 嗯,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大的违法行为,但是这几个舞女没有登记,我检查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 没什么大问题,罚款1000元! 舞厅经理屁颠屁颠的交了罚款,目送一群饿狼离开。 聚财赌档,杨东升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旁边站着刘易安和侯运来。 “头,按住一个捕房通缉的逃犯,是他们赌档里的清挂子!” “哪个逃犯?”杨东升精神一震,每次这种大范围的行动都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额,是上月在霞飞路捅了邻居一刀的王二猛。”手下讪讪道。 “玛德,王光中你他娘的是不是傻!咋咋呼呼的。”杨东升瞪了他一眼,“把赌档老板带过来。” 赌档老板颤颤巍巍的上前行礼,手里拿着两封大洋和两根小黄鱼:“杨探长,还请通融通融,我叔叔是社会局的王正山。” 杨东升走上前一脚把他踹倒,“窝藏要犯,罪大恶极!”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根小黄鱼,啪地摔在他脸上。 “公然贿赂巡捕房探员,罪加一等!” “封店,查封一切赌资,所有人员押送马斯南路监狱!” 奶奶的,一百大洋加两根小黄鱼就想了事,沪城社会局?那是什么地方? 接着往前查,路过一间烟馆,杨东升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过去。 王光中凑上前说道:“头,这还有一家烟馆!” 杨东升猛然站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道:“你把兄弟们都叫回来,咱们查查!” 王光中急忙往前叫喊:“你们几个都过来,杨头吩咐要查永恒昌!” 刘易安在身边小声道:“头,您要查永恒昌?慎重啊!” 他可是听侯运来给他提点过,永恒昌背后站的可是总巡长楚中原,虽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他不信杨东升会不知道! 杨东升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话。 待人都齐了,杨东升说道:“王中光建议咱们去查永恒昌,你们都说说,去还是不去?” 侯运来张口就想劝阻,就感觉后腰被人怼了一下,转头就看见刘易安冲他微微摇头。 那几个老探员多鸡贼,眼睫毛都是空的,虽说不知其中的内情,却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都说“不知底细就别查了,不差这一家,勿要再吃瘪坍台喽” 王光中在一旁鼓动道:“整个法租界谁能不给杨头面子,再说这是法国人的意思,他还敢记恨杨头吗?” 刘易安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小子是想把杨东升埋进去啊! 杨东升都被气笑了:“哈哈,你说的对,法租界谁敢不给我杨东升面子!” 说罢,一巴掌重重的甩在王光中脸上,直打的他整个人踉跄着歪向一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娘额逼,侬个小赤佬敢帮吾下绊子!吾在沪城混辰光,侬还在侬娘怀里吃奶奶呢!” 讲完,火气还没消,又上前去踹王光中,嘴里一直骂:“小赤佬,叫侬害吾,叫侬害吾!” 刘易安等人见事情闹大,生怕杨东升把人打死,连忙上前劝阻: “杨头,杨头,和这狗东西犯不上,以后再收拾他,现在打死了他也麻烦!” “娘额逼,早晚收拾了你!”杨东升恨恨的瞪着躺地上直叫唤的王光中。 心里已经暗下决心,一定弄死这个小赤佬。 对于想害自己的人,杨东升从不心慈手软,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黄浦江里的鱼为啥长的肥,吃肉吃的! 后面的商户可就遭殃了,杨东升气不顺,咬下的肉都比平时多三成! 一天下来,便衣队众人兜里都鼓囊囊的,包括刘易安兜里都分到两根小黄鱼,50块大洋,还有两百多法币。 法币这会刚实行,还很坚挺,两百多法币顶他一年多巡捕房的薪水。 这种大规模清查榨出来的油水是整个巡捕房都要分润的。 可作为实际参与者,总会比别人多捞一些,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不过分,谁也不会多嘴说一句。 众人乐呵呵的商量着晚上去哪里潇洒。 侯运来要带刘易安去仙乐斯舞厅见见世面,说是要教他“蹦擦擦”。 旁边的老探员一听他们要去“蹦擦擦”,凑过来卖弄不知哪来听来的消息: “要去舞厅还得是去百乐门!那边新来了几个白俄舞女,那旗袍开叉都开到这了”他伸手在腰上比划了一下, “那身段,那腿,白花花的能把人眼珠子都晃掉!” “李哥,下回再见到嫂子,我可告诉她你去百乐门看白俄大腿了!”侯运来打趣了一句。 “你个小猴子!”李福安笑骂了一声“咱老李是怕老婆的人吗?” 旁边的几人哄堂大笑。 “笑屁笑!” 众人七嘴八舌的揭着李福安的短,忽然,几声枪响传来! 刘易安立刻蹲旁边墙角下,还不忘拉着杨东升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躲藏起来。 “哪打枪!” “好像是前面弄堂里。” “吹哨,先吹哨!”杨东升喊道。 这时候可不能冲过去,能动枪的都不是好惹的! 先吹哨,警告一下交战的双方:我们巡捕房的到了,你们识相的快点走。 过了几分钟,见不再响枪,众人慢慢挪到弄堂口。 杨东升冲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巡捕房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 “组长,巡捕房的来了!”一名队员对沈叔义说道,“怎么办?” 他们在租界没有执法权,想在法租界抓人,必须经过法租界公董局同意。 “我们是沪城警察局的,正在捉拿要犯,还请巡捕房的兄弟行个方便!” 一听里面是沪城警察局在抓人,杨东升不怕了,握着枪的手一挥:“走,过去看看!” 弄堂里,三个男人正用枪指着一个灰衣汉子,那汉子手中的匕首正抵在一个人的脖子上,身体蜷缩在后面。 看情况是擒住了警察局的一名警察当人质,令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再开枪了。 “原来是杨探长,这男的就是最近在沪城疯狂作案的飞贼,我们好不容易才堵住他。”沈叔义冲杨东升拱拱手, “今天让兄弟把他带走,回头我们蔡局长一定会重谢的!” “早听说沪城来了个飞天大盗,专偷富户,来无影去无踪的,看着倒是挺普通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本来杨东升就不想把人交给沪城警察局带走,这里是法租界,法国佬最要面子! 私自过来抓人还想把人带走,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杨东升可要被法国人骂死! 更何况,这是个巨盗,抓住了拷问出财物,油水可太足了! 第12章 得加钱 “这位兄弟,不是杨某不给面子。”杨东升冲沈叔义笑笑,“实在是职责所在,要不,我们先把人抓起来,之后再把人移交给你们?” 看着巡捕房的十几支枪,沈叔义知道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趁着沈叔义和巡捕们交涉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飞贼猛地推开手中的人质。 接着,一个箭步冲到墙边,脚上一借力,使劲一蹬,直接翻墙跑了! “真是好功夫!”刘易安惊叹不已,四米多高的墙,他也可以,可是做不到这么行云流水。 只是一愣神的工夫,犯人就跑了,在场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哼!”沈叔义气的直跺脚,让人扶起那个趴在地上的手下,得带他去找个大夫把胳膊接上。 “杨探长,告辞!”沈叔义冲杨东升拱拱手,直接带人离开。 “慢走,不送。”杨东升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有些可惜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晚上,刘易安与侯运来到底是没去成仙乐斯,因为今天杨东升做东请手下所有华探喝酒。 今天王光中那档子事中,没有人帮着王光中一起拱火,老杨很高兴。 老大一高兴了,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喝高了。 晚上,醉醺醺的刘易安回到金神父路,开门走进小院。 进屋打开灯,倒了一大杯水猛灌,这保温壶不保温,早上烧的水现在就不热了,明天得再买一个。 “啊!”舒坦,几个牲口太能喝了,他差点没招架住。 掏出一支烟来准备点上。 蓦然,刘易安拿着打火机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倒了半缸水,因为太烫了没喝两口就去上班了,可他刚才倒水的时候里面一点水都没有! 这是招了贼了还是……? 刘易安酒意顿去,他掏出手枪,四处打量着。 客厅里什么情况都没有,他把目光停留在卧室方向。 刘易安用左手拿起茶缸,轻轻走到卧室门口,背靠墙壁站着,然后猛地推开卧室门! 同时把手中的茶缸往里面扔过去试图吸引贼人的注意或是吓住贼人。 他自己则是闪到卧室门口同时蹲下用枪对准了里面。 “咣当……!” 只有大茶缸掉地上的声音,借着客厅的灯光看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刘易安拉亮灯泡,卧室似乎也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西屋、灶房和茅房,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只剩小院里一间配房了,本是用来放置煤球等杂物的,不过刘易安一个单身汉没有开伙,开水都是从“老虎灶”买的。 刘易安故技重演:猛推门、扔茶缸、蹲门口、手拿枪。 “谁?出来!” 依稀的月光下,刘易安看到屋里有人!就靠坐在墙角! 刘易安急忙闪到一边嘴里喝道:“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没有动静。 刘易安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那人好像没动,拿手电筒一照! 只见一个灰衣大汉紧闭双眼已经昏过去了。 “咦,这不是那个逃走的飞贼吗?” 刘易安确定对方没有危险之后走了进去。 仔细观察,原来这飞贼之前已经中了枪了,伤口在腹部,冬天穿的衣服多,不注意真没看出来受伤。 刘易安不打算把他交给巡捕房,而是琢磨着怎么救他。 酒桌上众人提起这位最近在沪城声名鹊起的飞贼。 民间传闻,此人来无影去无踪,专偷富户,劫富济贫乃是“侠盗”! 闸北的育婴堂和公共租界的孤儿院都收到过这位“侠盗”捐赠的钱财。 确是位侠义之人! 今日下午被十几个持枪警察探员盯着都能从容逃跑,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主。 这种人不贪财、不怕死,功夫又俊稍微一引导,就是是个能杀鬼子的好苗子! 目前最关键的是怎么才能在不牵扯到自己的情况下救活他! 刘易安是会一些急救措施,但对于枪伤来说只能治标不治本。 要是像电视上演的似的,拿把刀在火上燎一燎就把给子弹取了,那他就真的等死吧。 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刘易安也会用火燎过的刀给他取子弹,好歹赌一赌。 刘易安思索片刻,回屋换了身衣服,做了些伪装,主要是在脸上弄了个大黑痦子,又往嘴里塞了颗小核桃。 人的注意力天然会优先捕捉并记住对方身上有辨识度的“特别点”,而忽视其它的地方。 锁上院门,刘易安摸黑出去,摸约半个小时,刘易安“借”了一辆黄包车回来。 把飞贼弄上车后,刘易安拉着车子往南跑去。 徐家汇路上有一家私人诊所,医生是个葡萄牙人,只要给钱,什么病人都敢接! 费雷拉医生最喜欢这种半夜来的病人,要么是见不得光的,要么是急诊,这两种都代表着一个意思:得加钱! 看了眼前的大痦子男人一眼,费雷拉医生撇撇嘴:“折是抢伤,需咬保给训捕放。” 刘易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美金,从金陵来沪城的时候戴春风给了他五百美金的经费。 “闲在妹有稳替了。”费雷拉见大痦子很懂规矩,让助手过来把病人抬进手术室。 “尼克咦奏了,沃的信于是嘴豪的!”收了钱,费雷拉就开始赶人,“命填下雾来接任。” 刘易安转身就走,这个葡萄牙人只要还想继续挣钱,就不会乱说什么,再说了,他也没别的办法。 他来沪城时间太短,还没有安全的医疗渠道。 把黄包车还了之后,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刘易安回家睡觉,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至于明天去接人?算了吧,那家伙一旦醒来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夜无话。 第二天,刘易安上班途中经过张树茂的日杂店,没有看到接头信号。 现在特务处的第一目标还是红党,执行着常校长“攘外必先安内”的狗屁政策! 待到今年西北的大事发生后,常校长才能下定决心准备先赶走小日本再收拾红党。 第13章 古鹏飞 “区长,古鹏飞没来得及销赃的财物我已经带人起出来了。”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沈叔义正向吴乃先汇报。 “待会给沪城警察局打电话让他们带走。”吴乃先不在乎这些小事,“那个古鹏飞你是怎么查到的?” 他也听说了那个飞贼的本事,挺好奇沈叔义怎么查到的。 说到这些,沈叔义来精神了,“区长,有一处案发现场因为刚下过雨所以墙上留了两处特别的脚印。 属下托青帮的关系找了个老贼偷去现场看了,据他所说这是一门高深的轻功步法。 他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会这套功夫的也是个巨盗,外号“妙手空空”,也有人叫他王胡子。 属下后来在太湖找到了这个王胡子,在我的“好言相劝之下”他承认他的一身绝学都传给了他的关门弟子——古鹏飞,而且古鹏飞此人现在就在沪城法租界! 这小子也挺机灵的,他知道我们管不了法租界,于是他只在在华界犯案然后跑到法租界去销赃。 我就带人在他销赃的马老倌那把他给堵着了!” “可还是在你们和法租界巡捕房的围堵下逃了。”能让傲气的沈叔义吃瘪一次可不容易,吴乃先打趣道。 “区长,只要他不离开沪城,我一定还会抓到他的!”沈叔义脸色微微发红。 他16岁离开家乡来到沪城投奔姐夫特务处“化学博士”——余乐兴,在余乐兴的教导之下多次立功得到了戴春风的青睐。 自视甚高的他本来觉得抓一个小蟊贼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成想四个抓一个没抓到不说,还被对方擒了一个! 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惊动了法租界巡捕房的人,他都想不顾手下的性命直接开枪了。 “好了,先不说这些小事了。”吴乃先摆摆手,“说说正事吧,处座来电报了。” 沈叔义精神一震,面露喜色:“有任务吗?” 年轻的军人渴望军功,年轻的特务渴望立大功,有任务才能立功。 “去年八月,鲁树人在沪城公开造谣国党、中伤党国、诋毁校长!”吴乃先恨恨道。 “校长大怒,令我特务处秘密监视此人,你带人日夜监视,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处座的意思是,查清楚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是否被人所指使,然后……,你懂吧。”顿了一顿,吴乃先又叮嘱道: “不过,此人在国内文艺界有些名头,甚至在国际上都有几分影响,没有得到上峰指令,你万不可对其下手!” “是,属下领命!” 见吴乃先不再有什么吩咐,沈叔义敬礼离开去做执行任务的准备。 …… 自从中央巡捕房大清查之后,法租界的治安问题真是好了一些,最近几日刘易安都是无所事事,每天都是打卡上班,到点回家。 “今日无事,欲勾栏听曲。”刘易安哼着小调,下班回家。 路过日杂店时候,习惯性的瞅一眼,依然没有接头信号。 “刘警官,下班了。” 住了几个月了,有熟悉些的邻居连忙打招呼。 在这乱世里,认识一个巡捕房的探员可不是一件坏事,真到需要的时候,起码不会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哎,下班了。李阿叔你这又是给女儿送饭去?” “是啊,她呀,还在报社赶稿子,不去送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李阿叔拿着用棉布包着的饭盒,无奈的说。 “有工作是好事,努力些总能吃上饭。李阿叔你赶紧去吧,天冷,饭凉的快!” 刘易安回到家,刚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之前被当做“震撼弹”使用的大茶缸里冒着白气,走近一看,里面被人倒了半茶缸水。 刚倒的,还热着呢。 “又来?”刘易安自语道。 他走到客厅门口,没有迈出门,冲院里的小配房喊道:“老兄,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坐坐。” “吱呀”,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刘易安一看不是那晚的飞贼,握着枪的手瞬间举了起来! “你是谁?” 刘易安心头急转,既然不是那个飞贼,那他倒半茶缸水是什么意思? 是代表那飞贼过来的,倒水是想取信于他? 还是说那晚被这人跟踪了,现在想来讹诈他的? “刘警官,别紧张。”年轻人站在那没动,不慌不忙的说,“我是特意来感谢刘警官的救命之恩的!” “你什么意思?”刘易安身体往门后靠了靠,手中的枪一直指着那人。 “半个月前,我被人追捕,后来逃到这里,不光喝了你半杯水,还被你送到医院救了一命,古某特意来感谢刘警官的!” 扯淡!刘易安清楚的记得那飞贼年龄起码三十多岁了,这个自称姓古的也就二十出头。 “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半杯水,也没送过什么人去医院!”刘易安不信他说的话。 “那天我们确实堵住了一个中年飞贼,不过巡捕房的同僚都亲眼目睹飞贼自己翻墙跑了,何来刘某救人一说!” “那日真是古某,当时古某去销赃,所以乔装易容成一个中年汉子的打扮。 今日来拜谢恩人,自然要露出本来面目。”古鹏飞连忙解释。 易容?你那是换头吧,你这本事在女主播界肯定吃香! “你翻个墙看看!”刘易安用左手指了指院子的围墙。 “翻墙?哦,可以。”古鹏飞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古鹏飞一个箭步冲到墙边,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行云流水。 “下来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哎。” 还真是他,这翻墙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刘易安引他到客厅坐下,问道:“你是怎么躲到我家的?” “我那天逃出去之后,伤口一直在流血,我不敢去医院,只能去闸北找认识的郎中取子弹。 经过这里的时候,附近就你家没亮灯,我进来看灶台最近也没有用过的迹象,判断这里可能就一个单身汉住。 天黑走夜路不方便,必须得穿过公共租界,不太安全,我就想先在歇一晚上。 后来口渴了,我就喝了桌上的水,忘了再倒上了,再后来我去小屋藏着,没成想昏过去了。” 古鹏飞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你怎么那么肯定是我救的你?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也很有可能是我把你扔到外面,被别人给救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刘易安必须要问清楚! 第14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古鹏飞解释道:“那天我从洋人诊所醒来之后,洋大夫说是一个脸上有大痦子的男人送我过来的,我一听就把猜测那是乔装打扮过的! 然后从他那套出来大痦子是花了100美元让他出的手,我就把那100美元偷出来看了下。 幸好,沪城没什么人会拿美元找他看病,他的保险箱里只有那十张连号的美元。” 说到这里,古鹏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刘易安脑筋一转,不可思议的问:“你这小子不会是……?” “我就拿出来看了一下,你那剩下的四百美元我可分文没动!”古鹏飞赶忙解释,“当然了,金条和大洋也都没动!” 似乎怕刘易安误会自己,古鹏飞又补充道:“我可是侠盗,忘恩负义的事情我可不会做!” 看刘易安板着脸,但好像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古鹏飞小心翼翼的继续说: “身为巡捕房的探员,家中有受伤的飞贼却没有报告给巡捕房,还有和那一百美元连号的四百美元。” 古鹏飞顿了顿,看刘易安没有反驳,斩钉截铁道:“这两件事都和你有关,肯定是你救了我!” 刘易安没做声,眼珠子转了转,站起身来:“玛德,我先把钱换个地方藏起来,你小子过来给我指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刘大哥你别急,你现在藏的地方就挺好,一般的小蟊贼找不到的,也就是我……”古鹏飞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这小子还真是聪明,连号的美元?刘易安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这次算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以后这方面需要重视,万一哪次出现点纰漏就会被人怀疑到自己。 一个潜伏者,最怕的就是被人怀疑到,因为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有可能会查到你头上! 刘易安长舒了口气:“先说说你吧!” “我?说我什么?”古鹏飞一脑门子问号。 “刚想夸你聪明,又开始犯蠢了?”刘易安气道:“说你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说说说说说!” 古鹏飞一脸呆滞的看着这个好像发了癔症的救命恩人,小心翼翼的说: “刘大哥,我叫古鹏飞,从太湖来,就在沪城法租界,我是个孤儿,除了我师傅就没亲人了,我师傅家也没有地,更没有牛。” 刘易安这会已经平复好心情了,掏出香烟点了一根,把烟盒扔在桌上:“想抽就自己拿。” “你师傅是谁?” 古鹏飞没有拿烟,:“我不会抽,我师傅是太湖贼王,江湖人称妙手空空!” “我师傅是退隐江湖以后收的我,我算是他的关门弟子,我跟他学了十年功夫,也算是出师了。 没成想第一次闯荡江湖就差点栽了。” 说到这,古鹏飞有点泄气,他一直以来都想当一个名震江湖的“侠盗”。 “你学了十年功夫,就学了个飞贼的本事?”刘易安不屑道。 “刘大哥,我不是飞贼,我是侠盗!”古鹏飞非常抵触救命恩人把他说成小蟊贼,觉得他不理解自己。 “你懂什么叫侠吗?”刘易安轻蔑的吐了口烟继续道,他想收了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 “什么是侠?”古鹏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扶贫济困、打抱不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那只是浅薄的意义!”刘易安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正的侠是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重,心怀天下,为了国家和人民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古鹏飞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这些,他所理解的侠都是从市井说书人、戏班唱戏人口中听来的。 “那,要怎么做呢?”古鹏飞此刻充满了求知欲。 “我也不知道!”刘易安喃喃自语,“但我知道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大哥教我!” “现在我们的国家被洋人侵略,国将不国!东洋人烧杀抢掠,西洋人作威作福!首先就是要将这些洋人赶出去!” 古鹏飞古怪的看着刘易安:“那大哥还给洋人当差?” “你这臭小子,为法国人当差日本人就不能动你了!西洋人只是作威作福,东洋人是想断我们的根!” 而且有些事现在不能说,明年日本人就会入侵华北,接着侵占华中、华南,到时候大半个中国都会被日本人侵略! 古鹏飞很聪明,他虽然出身草莽,却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大哥是国府的人?” 刘易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哥我能入伙吗?”热血青年很容易上头,兴奋的叫嚷着。 “什么入伙!这叫参加革命!” “那我要参加革命!” 刘易安暗喜,终于忽悠过来了。他真的挺稀罕这个年轻人,有功夫有义气。 他必须要有真正可以相信的人,要有忠诚他自己的人! “你想清楚了,加入进来可就不能退出了。”刘易安严肃的告诉他,“而且我这里没有升官发财的路,只有一条充满生死危机的小道!” “我不怕死,我也不想当官。我只想,我只想为国为民!”古鹏飞正色道。 “那好,你要革命第一点就是要换个名字,我们是在黑暗里行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隐藏自己,不能让人知了底细!” “像戏里说的刺客一样,隐藏起来,一击毙命,是吧刘大哥?”古鹏飞现在很兴奋,感觉自己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改什么名呢?” 刘易安思考一阵:“叫刘鲲鹏吧,就说是我没出服的堂弟,来沪城投奔我,我走走门路,在巡捕房给你弄一个“包打听”的身份。” “包打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最低等级暗探,实际上就和线人差不多,不用去巡捕房点卯,每日在街上闲逛,四处收集信息。 “你必须要尽快熟悉沪城的道路情况,特别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而且你要学习识字,萨坡赛路慈寿南里有个中华职业补习学校,有专门为成人办的识字班。 你白天熟悉租界情况,晚上去那里上课!” “好,都听大哥的!”古鹏飞马上就改了口,“刘鲲鹏,是个好名字。” 商量好一些家庭情况的细节之后,刘易安开始教导他特工的一些基本素养,趁着日本人没有全面侵华,尽早让他掌握地下工作的知识。 第15章 中岛学长 第二天,刘易安就带着两根金条去了杨东升的办公室,杨东升一听是刘易安只是要一个“包打听”的名额,又是他的堂弟,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而且当天就把证件给办了。 很多探员都有属于自己的“包打听”,有的确实是线人,有的就只是要个名头。 刘易安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当然,能当天就办好,那两根金条也起到了作用。 就这样,刘鲲鹏白天熟悉租界情况,晚上去夜校上课,回来再跟刘易安学习特工技能。 这一日,刘易安下班后来到虹口区的“仓山”居酒屋。 他今天约了他的老同学吉冈俊一喝酒。 没想到情报室长中岛龙介也跟着一起来了。 “室长!”刘易安看着进来的中岛龙介连忙起身打招呼。 “哈哈,松野君,我今日听吉冈君说你请他喝酒,就不请自来了。” “室长屈尊大驾光临,属下非常荣幸!”刘易安不清楚他的来意,只捡好听的说。 中岛龙介是他的顶头上司,而且从他第一次见到中岛龙介的时候,对方好像一直就很关照他。 “室长,吉冈君,请!”刘易安给二人倒上酒。 酒过三巡,刘易安忍不住问道:“室长,属下刚来支那,阁下为何对我青睐有加照顾颇多?” “松野君,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二。”吉冈俊一笑道。 “哦?吉冈君知道?”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因为中岛室长是我们的学长,也是东京警察学校毕业的,而且他也是中村老师的学生!”吉冈俊一身为吉冈十郎的秘书,又是他亲侄子,特高课有些隐秘的事情他都清楚。 “啊,原来室长也是中村老师的学生!”刘易安诧异道,他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呵呵,我比你们要早一些年,我是中村老师的第一届学生。”中岛龙介喝了一口酒,说道:“老师当时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和我们那一届的学生就像兄弟朋友一样相处。” 中岛龙介陷入了回忆:“老师当时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和我们无话不谈,总是告诉我们,年轻人要有理想有抱负才能活的精彩! 我们那一届,算是他在教育业的“长子”,我们毕业之后,一直有书信往来。” 刘易安给中岛龙介倒上酒,:“老师向您提到我了? “老师去年给我来信,说他有个学生要到沪城特高课工作,还说。”中岛龙介看着刘易安玩味一笑,“还说千奈美不放心松野君,拜托我多加照顾。” 刘易安老脸一红,千奈美是中村直人的独生女,比刘易安小几岁。 刘易安当时因为多门学科不及格,被特高部下令逐出特训班, 之后就被分配到中村直人的班里,中村直人怜悯他是孤儿,对他很是关照。 后来接触时间长了,中村直人发现刘易安品行优良、为人正直就愈发喜爱了。 甚至休息日和假期都让刘易安住到他的家里去,也就在那时,刘易安认识了千奈美。 一次,刘易安受中村直人委托去接从农村老家返回的千奈美,回来的路上被几个闲散无赖纠缠。 刘易安拼着头破血流打跑了那几个无赖也没让千奈美受一点委屈! 自那以后,千奈美对刘易安就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感觉! “哦!”吉冈俊一怪笑道,“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可是见到过千奈美小姐去给松野君送便当呢,还是爱心便当吧!”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去看看!”刘易安一脸惆怅的表情,“也不知道老师和千奈美现在怎么样了!” “哼,要不是冈田启介老是叫嚷着裁军,大日本帝国早就占领支那了!”中岛龙介有些醉意的说道,“到时候中村老师说不定就会带着千奈美来支那定居了。” “室长!” 刘易安赶紧起身推开包厢门,发现门外没有人,才放心的回来。 “中岛室长,怎么能妄议首相阁下!”吉冈俊一也被吓了一跳。 “室长,你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哼,我又没说错,你们怕什么?”中岛龙介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的一位同乡在第一师团步兵第1联队服役,他给我来信说,大本营要将第一师团调去满洲。 野中君说他们这些年轻军官会让那些大人物知道他们的诉求的!” 听到第一师团这个名字,刘易安浑身一震,一个词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二二六兵变! 这场日本近代影响最大的兵变! 那一天,光是日本前首相就死了两个! “室长,那些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刘易安不敢让中岛龙介继续说下去了。 中岛龙介也许知道些什么,也许他也是“皇道派”的一员,但这场皇道派发起的兵变注定要失败的。 吉冈俊一回到特高课立刻把中岛龙介说的一番话一字不差的汇报给了吉冈十郎。 “叔叔,中岛室长这样妄议首相不会出什么事吧?”吉冈俊一知道中岛龙介是他叔叔的亲信。 吉冈十郎来回踱步:“没有其他人听到吧?” “没有,就我们三个人,我和松野都吓坏了,赶紧制止了中岛室长。” “这件事你们就烂肚子里,和谁都不要提起!”吉冈十郎很严肃说,“中岛那里我会警告他的。” “是!” 吉冈俊一出去后,吉冈十郎回到椅子上坐着。 想了了一会,喃喃自语道:“陆军部的事和我们内务省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和我们特高课都没关系!斗去吧!” 吉冈十郎之前隐约从特高课本部听到一些消息:皇道派的青年军官不满首相和陆军部的一些政策,有可能会实施“兵谏”!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了。 第16章 常校长夸赞“白马” 回去的路上,刘易安想着什么时候把“二二六兵变”的情报汇报上去。 肯定不能现在上报,还没发生呢就报过去,那是神棍! 刘易安决定先看看特高课的反应再说! 1936年2月27日晚上,刘易安在家中接到了吉冈俊一打来的电话,吉冈十郎让他马上去一趟特高课。 是的,刘易安装电话了,不装不行,万一张树茂有紧急情况联系不到太耽误事了。 一部电话机35块,月租10块,每次接打电话5分起,封顶1.5块。太贵了! 也就他们巡捕外快多,其他的政府职员可装不起。 刘易安赶到特高课先去了中岛龙介的办公室,人不在。 他知道这会中岛龙介肯定不在办公室,但他是情报室的特工,样子还是要做的。 “松野君,中岛室长在课长办公室,赶紧和我过去!”吉冈俊一就知道他会先来这里。 “吉冈君,大晚上的课长把我叫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刘易安装作一无所知。 “你过来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吉冈俊一显然不敢在外面说。 到了吉冈办公室,一脸土色的中岛龙介果然在里面。 “课长!” “室长!” 刘易安给两位长官鞠躬问安。 “松野君,你们三个喝酒的那天,中岛君的酒后醉话你没和别人提起过吧!”吉冈十郎语气淡淡的问。 “啊?中岛室长说什么了?属下那天喝的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刘易安一脸诧异的回答。 吉冈十郎很满意刘易安的机灵劲,也知道刘易安在沪城没什么跟脚,掩护身份又是中国人,想说也找不到人说,叫过来不过是确认一下。 “没什么,以后你们少喝点酒,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听到了吗,中岛君!”吉冈十郎注视着中岛龙介。 “是,属下再也不会了!”中岛龙介一脸沮丧,低头回答道。 “不管说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忘掉!否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保你们!” “哈依!” 吉冈十郎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刘易安跟着中岛龙介去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刘易安给中岛龙介倒上水,:“室长,出了什么事?” 中岛龙介没说话,拿出香烟点了一根,又把烟盒扔给刘易安,示意他自便。 “呼。”中岛龙介抽了口烟,“课长说,昨天凌晨第一师团发生叛乱,首相阁下差点遇难,据说,叛军包围了皇宫连天皇陛下都受了惊吓!” 中岛龙介吓得不轻,连抽了几口烟。 “什么!天皇陛下无碍吧!”刘易安一脸震惊的问道。 “天照大神保佑,天皇陛下无碍!”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刘易安不可置信的说,“是第一师团的中野君他们?” “应该是了,中野君之前的来信里面充斥着他们第一师团的年轻军官对上层政策的不满,唉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中岛龙介一脸的后怕。 “室长,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刘易安小声说道。 “是,到此为止了!”中岛龙介有些意兴珊澜的说。 刘易安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没发现有人跟踪,刘易安走进了日杂店。 张树茂看到刘易安晚上过来,顿时一惊。 看到里面没有外人,刘易安问:“几点上板?” “现在就可以,每天都差不多这个点。”张树茂知道有大事发生。 张树茂关门上板之后,刘易安说:“拿纸笔,我说你记。” “处座钧鉴: 日第一师团千余人于2月26日凌晨发动军事政变,日财政大臣、内大臣、陆军教育总监、天皇侍卫长皆被政变军所杀!” 张树茂惊的都忘了记! “愣着干什么,接着写啊!”刘易安疑惑的看着张树茂。 “啊?啊,是!”张树茂惊诧自己的这个上线太神通广大了点,昨天日本本土发生的事,今天他就知道了! “此次政变令日方酋首裕仁震怒,不出两日便会予以镇压。 之后日本军方会组建内阁,日本军国主义扩张必会对我国产生不利影响! 职部推测日军下一步会全面进犯华北,望处座进谏领袖加强华北之防卫! 另,此机密事件为职部花费巨款从一德国掮客处所得,此次职部家资尽以全部投入。 职部推测此人于日本本土有高层鼹鼠,望处座予以支持维护此人关系! 职部:白马。 民国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张树茂现在对这个上线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装好了马上交给发报员,今天就要发过去!” “好,你先走,我等会就去!” 张树茂绕到后门,打开门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让刘易安先走。 等过了一会,张树茂带着情报去了理发店。 金陵,特务处总部。 “王秘书,一级密电!”密电室副主任把电报纸送给值班的王普臣。 王普臣一看是沪城密电,直接打电话给了戴春风。 戴春风有过交代,只要是一级密电,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通知他! 虽然已经是深夜,戴春风一听是沪城来的电报,马上回到办公室。 待王普臣出去之后,戴春风开始译电。 “嗯?” 刚译出来第一句话,就把戴春风惊住了! 日第一师团发动军事政变? 还把财相和内大臣都杀了? 这小子现在这么大的能量?这种情报一天就得到了? 至于刘易安所说是从一个德国人手里花钱买的,戴春风对此将信将疑。 不过,不就是要钱吗?能得到这种情报,奖励也是应该的! 戴春风现在就想把情报上报领袖官邸,不过现在是深夜,领袖肯定不会觉得他不懂事。 不过,想到那位夫人,算了,也不是即时情报,明早再去吧。 第二天一早,戴春风特意叮嘱王普臣,往沪城白马小组账号打2000美元! 然后直接去了领袖官邸。 侍从副官项川远带着戴春风到的时候,常校长正准备吃饭。 “雨浓来了,没吃饭吧,陪我一起吃点。”常校长见戴春风并没有急色,摆摆手说。 “是,校长。” 常校长是浙江人,早餐不喜油腻。 一碗米粥,一盘酱瓜,两块腐乳,一枚鸡蛋。 早餐很快吃完。 “走吧。”常校长步行去书房,戴春风紧随其后。 “校长,这是沪城来的电报。”戴春风双手呈上。 “雨浓,你这个情报员很有能力!一定要嘉奖!” 第17章 升官 常校长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刘易安,戴春风顿时感觉脸上有光。 “是你给他起的代号,为何为白马?”常校长略感兴趣的问。 “是学生取自曹植的《白马篇》,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好滴很啊,若我中华四万万人都有视死如归共赴国难的决心,何愁中华不兴!”常校长感叹道。 戴春风正色说道:“特务处上下都有视死如归之决心,为党国,为领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你代我送他一句话:忠勇可嘉。” “学生代白马谢领袖夸奖!”戴春风激动的脸都红了。 “何景芝他们应该到了,这份情报来的刚好,日本这一次政变,倒是让日本军方得了利,华北危矣。”常校长摆摆手让戴春风回去。 回到特务处,戴春风叫来王普臣:“给白马的经费打过去了吗?” “还没有。” “再给他加1000美元!”校长都说要嘉奖了,那就得真嘉奖。“你等会过来把我写好的电文拿去发给白马!” 校长对特务处的特工可是不常夸的,只是不能与姓徐的显摆,可惜了。 …… 沪城,日本驻沪城领事馆。 “松尾阁下,金陵总领事馆电报!” 总领事松尾贵司接过电报一看,大吃一惊:“中国金陵政府已经得到“帝国不祥事件”情报,情报来源为沪城! 内容详细至叛军人数、大藏相、内大臣、渡边大将被杀,乃至叛军包围皇宫。” “不祥事件”刚发生几天,整个沪城知道消息的都不多,更何况如此详细! 松尾贵司不敢耽搁,急忙召来驻沪宪兵司令加藤精三和特高课长吉冈十郎。 驻沪特高课虽属内务省,但是属于外派机构,所有外派特高课都要受当地领事馆制约。 吉冈十郎接到总领事电话,不敢怠慢,先赶到领事馆。 “总领事阁下。” “吉冈君,你来看。” 吉冈十郎接过电报,同样大吃一惊,沪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大神?他都不知道第一师团那帮“马鹿”竟然敢包围皇宫! 嗯,不是从我特高课泄露的! “阁下,此事我知道的还不如这上面知道的多。” 松尾贵司明白他的意思,“此事与他特高课无关”。 这时宪兵司令加藤精三也赶到了。 看到电报之后,他也很吃惊。 此事宪兵系统倒是知道的多一些,可整个沪城宪兵队就他一人知道详情,总不能是他自己泄露的情报吧! “会不会是支那金陵方面故弄玄虚,故意说是从沪城得到的情报,以此来掩饰真正的来源?”吉冈十郎想到这个可能。 “很有可能,”松尾贵司点点头,“如此快速的知道本土的消息,最大的可能就是泄密源在本土。” “松尾君,别忘了还有海军那帮人,”加藤精三不忘给海军“马鹿”上眼药,“海军陆战队的情报系统同样可能泄密。” 目前在沪城的日本机构,海军方面总兵力至少4000人的海军陆战队实力要强于陆军和外务省的,至于特高课? 特高课是弟中弟…… “此事应该不是我们这里出了纰漏,另外,我会通知佐佐木司令,让他们海军内部自查。” …… 刘易安从张树茂的日杂店出来很高兴,倒不是因为被常校长表扬了,而是被3000美元晃瞎了眼! 他常某人表扬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哪有花花绿绿的美元招人喜欢! 刚回到巡捕房,就听见杨东升办公室传来“娘额逼”等含娘量极高的词汇,以及摔东西的动静。 刘易安朝侯运来使了个眼色,侯运来秒懂,二人走到外面。 “猴子,啥情况,谁惹着杨头了?”刘易安抽出两支烟递给侯运来一支。 侯运来掏出自来火先给刘易安点上“刘哥,王光中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调到麦兰捕房去了。” 刘易安了然。 前几天便衣队去马斯南路抓捕几名红党,杨东升派王光中打头阵,王光中当然不想去,可看到杨东升杀气满满的眼神,如果不去说不定杨东升会用抗命的名头直接毙了他。 反正大部分红党份子都是些学生、学者,很少有带武器的,王光中想到这里,就壮着胆子冲到最前。 没想到里面火力很猛,王光中一下就被一枪打中胳膊,当时拼命往外跑,才捡了条命。 便衣队听到里面枪声大作,都不敢冲进去,两方隔墙交火了一会,对方撤走后便衣队才敢上前查看,对方早跑没影了。 后来刘易安听说,哪里是红党分子,分明是一伙来沪城销赃的鲁东响马! 王光中不顾还受着伤就找了门路调走了,他知道,不走早晚会让杨东升给弄死。 顶头上司心里不爽,那就别去触霉头了,刘易安去桌子上拿了一本笔记施施然去了薛恒森的办公室。 最近一段时间刘易安在巡捕房宣称要学习法语,每天空闲时间就在学习,“努力”的程度得到了薛恒森的鼓励,刘易安顺杆爬的就拜了薛恒森为师。 刘易安的法语“天赋”好似被激活了,没多久就可以磕磕巴巴的与薛恒森用法语对话,极大的增加了薛恒森“为人师”的满足感! “老师。”刘易安敲门进去。 “易安来了。”薛恒森抬头看是刘易安,笑了笑,“怎么,来避风头了?” 见薛恒森提起这事,刘易安好奇的问道:“老师,王光中到底走了谁的门路调走的?” “呵呵,他老婆与麦兰捕房的老于有点亲戚关系,老于出面,楚总肯定得卖面子。”这些事情薛恒森一清二楚。 麦兰捕房的于副总巡长,怪不得杨东升现在只能无能狂怒。 “对了,易安。”薛恒森想了想,还是说了,“法博尔总监有意调我任政治处社会股股长,我想让你过来帮我。” “恭喜老师升任股长,学生愿意听从老师差遣!”刘易安闻言大喜。 社会股的主要职能是收集各类情报,然后将情报译送法国驻沪总领事署及法国驻沪陆、海军司令部参考,权利非常大! 社会股才是法租界警务处接触情报最多的部门! “社会股自有一队探目,由我兼任探长,可你也知道,我分身乏术,你来做副探长行使探长之责如何?” 第18章 洋行 “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啊!遇到薛股长你这就化龙腾飞了!”杨东升感叹道,没想到刘易安才来了半年,就当上了社会股的副探长。 “都是杨头您带的好,跟您学习了那么久,您可是我入行的师傅啊!”刘易安满脸感激的样子。 楚中原宣布刘易安升任社会股副探长之后,杨东升便第一时间来攀交情。 社会股是政治处的直接下属,从此刘易安的直接上司就变成了法国人,在法租界华人中也算是有不小的地位了。 “可不敢,你的老师那是薛股长,我可不敢和他抢。”杨东升乐呵呵的笑,显然对刘易安一如既往的尊重很满意。 “杨头,我想跟您讨个人情!” “易安,你我分属同门都是兄弟,有话直说千万别外道,有需要老哥帮忙的,老哥绝不推辞!”杨东升拍着胸脯说道。 “您也知道,我来巡捕房时间太短,社会股那边也没几个知心人,我就想着带个人过去。”刘易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嘿,你是想把小猴子带过去吧!”杨东升一脸我懂你的意思。 刘易安拱拱手佩服道:“大哥就是大哥,太了解兄弟了,还请大哥成人之美啊!” “没问题呀,小猴子的爹跟我也是老相识的。那小子跟着你比跟我有出息!” 刘易安赶紧道谢。 …… “探长,您这办公室比杨头的办公室都要气派。”侯运来去社会股报到,第一次来到刘易安办公室。 副探长是没有办公室的,不过薛恒森的探长是兼职,主要还是做股长的工作,因此这办公室就便宜刘易安了。 “猴子,你说在租界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探长,租界最赚钱的生意肯定是开烟馆,您是想……?”侯运来不知道刘易安是什么意思,是想开还是想查? “烟馆?那种害人的东西我是不会碰的!”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是说正经买卖。” “哦,那肯定是开洋行了!”小猴子肯定的说道,“洋酒、洋烟、香水、衣服,甭管什么,只要是洋人的东西,在这里都好卖!” 开洋行,这倒是可以,不过他只有刚到手的3000美元,加上积攒的那些,也才4000美元左右,不知道够不够。 以前看小说电视,人家在沪城租界都是大搞走私,混的风生水起,自己对这个玩意一点都不懂啊。 “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 侯运来眼睛放光,凑近来小声说道:“头,要是走正路子进来,估摸着能有一半的利润。” “您要是能打通了关系,弄一些紧俏货进来,还不用缴税,最少两倍的利润!” 刘易安也知道走私赚钱,可他也没门路,“你有没有路子弄到洋货?” 侯运来挠了挠脑袋:“头,我要是有路子,早就发财了!”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以前在公共租界的‘路易’洋行做买办,只是……”侯运来眼珠一转吞吞吐吐的说道。 “有话直说!” “只是他得罪了人,被人诬陷为红党,被抓进监狱,之后因为没有证据,他家人散尽家财把他捞了出来,现在在一家粮店做账房。”侯运来看了看刘易安,见他没说话,继续道 “您要是不怕他有通红的嫌疑,我可以把他找来问问他。” 刘易安不在乎的说道:“我怕什么?咱们社会股干什么的,就是抓红党的!你明天请他过来一趟!” …… “墨斗同志,所言属实?”温翰林很激动。 “翰林同志,我现在已经调入了社会股便衣队,现在社会股股长薛恒森兼任探长,实际负责的是副探长刘易安。 他今天向我透露想成立一家洋行,如果老徐能进去,以后我们的运输线就稳定了!” 现在常校长正在不遗余力的打击红党,沪城地下组织的工作越来越艰难。 老徐如果不是因为在英国人那里做买办,又查无实据,就算花钱都不一定能出来,他们是宁杀错不放过! “这是个好机会,这样,我马上去见老徐,如果那个刘易安真的能打通一条线,老徐什么情报都不要收集,光稳定一条运输线就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尽快安排,刘易安明天就要见他!”墨斗,也就是侯运来叮嘱道。 翌日上午。 “头,这位就是徐立文。”侯运来领来一位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男子进来。 “徐先生,我有意开一家洋行,可这里面的门道都不懂,今天让侯警官把你请来,就是是想请教一番,还请徐先生畅所欲言。” “刘探长太客气了,徐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徐立文小心翼翼的回答。 “开洋行最重要的就是货源……” 在徐立文的分析下,刘易安了解了:直接从外国拿货利润最高,从吴淞口外次之,从租界仓库拿货利润最低。 同样的,这三种拿货方式的风险也是一样的从最高到最低。 当然,刘易安要做就要做最赚钱的!,看来这事还得找老师薛恒森拿主意。 薛恒森听到刘易安的请求,想了想说:“马莱处长的外甥刚从法国本土过来,听说他们家在本土很有实力,明天公董局有个酒会,到时候我带你参加。” “谢谢老师!”刘易安大喜。 薛恒森摆摆手,这不算什么,对于刘易安想开洋行,他心里是支持的。 起码比开烟馆赌档妓院要好的多! 马莱处长的侄子名叫李斯特,二十多岁,外貌英俊潇洒,很健谈。 经过薛恒森的介绍,两人交谈甚欢,很快就熟悉了。 “刘,东方真是太神秘了,我喜欢这里。”李斯特家境优渥,这次来中国也是为长见识。 可是这里会说法语的人太少,多数还都是年龄偏大的,和他尿不到一个壶。 现在有刘易安这个同龄人一起,他显得很高兴。 “李斯特,既然你那么喜欢这里,就多待几年,中国很大,有很多美丽的地方。 有诗云:我心中的情人在遥远的中国;陪伴美人的是她年迈的双亲,一起在细瓷筑的高楼里生活,住在有鸬鹚出没的黄河之滨。” “噢噢噢!”李斯特一脸夸张的表情,“刘,你竟然读过泰奥菲尔·戈蒂耶的诗!我更喜欢你了!” 刘易安一脸紧张的表情:“哦,李斯特,我想你应该更喜欢住在黄河之滨高楼里的姑娘,而不是我! 而我喜欢的也是美丽的姑娘,我的取向相当正常!” “哦,该死,我的取向很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马莱处长看着大笑的两人,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薛,你的这个学生很不错!” “年轻人嘛,”薛恒森喝了一杯红酒,“在一起开心就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应该过去一起开心?”马莱处长挑了挑眉毛笑道。 “哈哈哈哈”两个中年人也大笑了起来。 第19章 “兰蔻” “刘,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开洋行?”李斯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经过几次接触,他们俩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李斯特也没有一开始的法国式的傲慢和礼仪。 “李斯特,这个世界谁会不想赚钱呢!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钱可以不花,但必须要有!只要有了钱,你就可以对很多人说不!” 李斯特不作声,像是在思考什么,“你们中国人真是有智慧,竟然有这么有哲理的话。说的对,有了钱,你就可以大声的说不!” 他站起身来大叫:“我要做个有钱人!” 屋外一众探员听着探长办公室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纷纷感叹,头就是厉害,能把洋人都忽悠疯了! 刘易安好不容易安抚下了李斯特,他很好奇李斯特家不是挺有钱吗? “有了钱,我就可以对我父亲说不!我不要娶贝当家族的那个女武士!” 这里面有八卦啊,不过刘易安知道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得先把正事定下来! “货源没问题!”李斯特听到法国的商品运到沪城可以有两倍的利润眼都直了。 “我在巴黎有很多好朋友,他们的家中都很有实力,你就是要军火我都能找到货源,就看你有没有实力运进来!” “太好了李斯特,你就等着发财吧!” “我的兄弟,是我们俩一起发财!”李斯特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做生意。“我们第一批货运什么东西?” “那得看我们有多少成本了,我们人出一半,法国方面货源和运输你负责,货物入关和散货我负责!”刘易安顿了下,有些底气不足,“我目前只能拿出4000美元。” “4000美元。”李斯特思考了一下,“我这里可以凑出6000美元,合计一万美元!” “那行,第一次你占六成!”刘易安不在乎这一次少一点,走私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的兄弟,不用算这么清楚,这1000美元算我谢谢你带着我一起玩!”比起这些钱,李斯特更在乎刘易安这个人。 “别,一码归一码!”刘易安正色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见刘易安确实不愿占便宜,李斯特只好作罢:“你们中国的古话真多。” 俩人第一次准备运香水,法国香水沪城很受那些太太小姐们欢迎,而且占地面积小,能节省出一次运输费用,毕竟第一笔生意本钱太少。 当然,最主要的是李斯特说他认识一位姓珀蒂让的美丽小姐,她的父亲去年创办了一个名叫“兰蔻”的香水品牌。 李斯特与那位珀蒂让小姐关系非比寻常,可以拿到成本价! 两人商定好之后,刘易安让侯运来联系徐立文,正式聘请他为“利通”商贸公司经理。 “利通”——利益通天,百毒不侵! …… 一个半月之后,第一批“兰蔻”香水到达沪城,通过薛恒森的关系直接免检通过了吴淞江海关。 马莱处长也是大开方便之门,为了他的外甥,举办了场酒会,不遗余力的为他外甥铺路。 经过法租界上层人士的宣传,“兰蔻”香水很快就风靡沪城,受到沪城女士们的追捧。 一时间,“兰蔻”成了“法国香水”的代名词! “继续继续!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兄弟,我们就要成富豪了!”李斯特挥舞着几张钞票,“我马上给克洛伊发电报,再发一批货过来!” 克洛伊就是那位珀蒂让家的小姐。 看着发疯的李斯特,刘易安也很高兴,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而且因为成本价的原因,会让这次利润这么高! “李斯特,我们不可能一直成本价的拿货的,下次利润就没那么高了!” “我不管,我等会给亲爱的克洛伊小姐写封亲笔信,诉说我的思念之情。用你们中国话这叫‘一身四呼’?” 什么玩意?是‘以身饲虎’吧!乱用成语…… 刘易安不管发疯的李斯特开始在那找纸笔写信,心里琢磨着这块生意要怎么分润。 马莱处长那里不用管,当初说好的是李斯特去负责,至于他愿意给他舅舅分多少,那就不关刘易安什么事了。 薛恒森那是肯定要有的,其次就是查辑班班长席能以及总巡长楚中原。 虽说现在有马莱处长背书,刘易安也不属于中央巡捕房管辖,但毕竟楚中原还是中央巡捕房的老大。 中央巡捕房和法租界警务处在一处办公,而且楚中原在整个沪城都是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刘,你给我写一句你们中国人思念爱人的诗句,我要抄给克洛伊。” “额,克洛伊小姐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啊,不过她曾经是我的爱人,现在她只要一直成本价给我们供货,我还可以做她的爱人!”李斯特现在根本毫无底线了。 刘易安无奈给他写了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斯特看的脸都绿了,字太多太难写了! “你给我换一个字少的!”一个翼字,李斯特写了整张纸都没写完。 刘易安故意捉弄他,不想让他写简单的:“这句诗的意思非常符合你对克洛伊小姐的心,她在巴黎找人翻译之后一定会感动,她一感动,我们货……” “你先告诉我这句诗的意思。”李斯特确实心动了。 “情人之间心灵相通的美妙感觉,尽管不能时刻相伴,但那份默契和思念却甜蜜而动人。” 李斯特惊呆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动人的诗句:“我一定要学会写这一句,太贴切了,这简直就是为分别的爱人量身打造的情话! 不行,我等会给艾米莉小姐的信也要写上这句,嗯,卡米尔小姐的也要写!” 好吧,艾米莉小姐家在法国香槟区,而卡米尔小姐家有法国最着名的高跟鞋品牌。 刘易安暂时不想理会这个渣男,推门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是的,李斯特先生在警务处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刘易安办公室的隔壁。 而且还当上了政治处社会股的副股长! 没想到李斯特这个花花公子竟然还是巴黎政治大学法律系的优等生,当这个副股长绰绰有余。 第20章 狗渣男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办公室。 “楚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楚中原等刘易安出去后,拿起桌上的小包。 整整一扎美元,都是10元面值的。 “1000美元!”楚中原很满意,他估计这一次刘易安和李斯特的本钱不会太多,最多也就一两万美元,能分他1000美元的红利不少了,何况他什么都没做。 当然,楚中原在乎的也不是这些钱,在乎的是刘易安对他的尊重! “是个能成事的!”按理说他和李斯特的生意有马莱处长背书,可以不给他这个总巡长上供了。 但是刘易安依然恭敬的送来了红利,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现在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刘易安又去了查辑班班长席能那里,出来之后就去了薛恒森办公室。 “老师!” “回来了,给他们分了多少?”薛恒森好奇的问道。 “席能班长和楚总那里各1000美元。”刘易安没有丝毫隐瞒。 “很好,这就对了。”薛恒森很满意,他就怕刘易安以为靠着马莱处长和他之后就过于张狂。 “我这里的一半里面给老师您留了两成的干股,不过因为现在学生本钱太少,所以想先继续投进去,只能下次再给您送来了。”刘易安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这里就不用了。”薛恒森摆摆手,整个法租界警务处六大捕房都要给他上供,每个月青帮还会给他补贴,还有那些以他为靠山的商人,他的身家在整个警务处都是数的上的。 “那不行,没有老师就没有学生的今天,学生赚钱了自然要孝敬老师”刘易安红着眼睛,“老师如果不要,那学生就给小辉,您要是不怕他拿了钱之后学坏您就别要!” “你这孩子!”薛恒森气坏了,“还将我的军了,我替小辉收着行了吧!” 薛齐辉是他的独子,今年才11岁,正是闹腾的年纪,真让他手里有了巨款,那可是害了他。 “行了,没事就滚吧!” “哎,学生这就滚。”刘易安怪笑了一声出去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侯运来进来报告:“头,住您家附近的李德贵来巡捕房有事求您,在外头等半天了。” “李德贵?哦,就是那位闺女在报社上班的李大叔是吧,他什么事求我?” “我听他说,好像是她闺女工作的报社因为发表红色言论被霞飞区捕房封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关进了霞飞捕房。”侯运来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和徐立文是一条线的,受温翰林的直接领导,他也不知道那家报社是不是有他们的同志。 但就算不是自己人,也是爱国人士,能帮他还是想帮一把。 “那家报社叫什么名?” “这,我不太清楚,”侯运来不能表现的太急切,“要不我把李德贵叫过来您问问他?” “行,你把他带过来我问问。” 不多时,侯运来领着李德贵过来了。 一进门,李德贵就哭丧着脸:“刘探长,求您帮帮小娟吧,她一个女孩家哪里知道什么赤色不赤色的,都是被连累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来, “这里有四百块钱,不够我再想办法,我把房子卖了都行,只要把闺女救出来,求您帮帮忙吧!” 说着就跪下给刘易安磕头。 刘易安让侯运来把他先扶起来:“李阿叔,小娟工作的报社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文艺半月刊’,就在爱麦虞限路上!” 刘易安想了想,把那四百块钱收了,“李阿叔,你先回去,我打听打听具体什么情况,如果问题不严重,我试试能不能把人保出来。 如果小娟真是赤色分子,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李德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谢谢刘探长,谢谢刘探长!小娟就是个女孩家,哪里晓得什么赤色,请您一定查清楚了!” 侯运来把李德贵带出去后,刘易安给霞飞区捕房打了个电话:“林巡长,我是刘易安!” 霞飞区捕房一巡巡长林同一很诧异,他和刘易安可没什么来往交情。 “哎呀,是刘老弟啊,打电话来是有何指教啊?” “是这样的,”刘易安开始胡扯,“李斯特股长听说你们那封了一个赤色报社,想要问问具体情况。” 社会股确实有权利向各巡捕房问询政治犯的案情,可这只是发行有赤色言论的报刊,算不上什么大案子。 林同一摸不透刘易安的脉:“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上午刚抓来的,还没来得及审问,要不等审问结束我过去向李斯特股长汇报?” 那肯定不行,等你审问完了,估计那几个人就没一个全乎的了。 “李斯特股长说等他到了你们再审,他还没有亲自审过赤色分子,想见识见识。” “那好,那我就恭候李斯特股长大驾了。”林同一疑惑的挂了电话,这什么路数? “嘭”刘易安直接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李斯特还在认真的练那一句诗,别说,学霸就是不一样,学的还有模有样的了。 “你可以啊,这么快就写的这么好了。” “那当然!”李斯特一脸的骄傲,“也许我会成为一名中国书法家!” “你可拉倒吧,夸你两句你就上天了!”刘易安不屑的撇撇嘴,“哎,你现在写的就挺好,你要是写的太优秀了, 克洛伊小姐还有那两位什么米粒小姐会怀疑你是找别人代抄的。” 李斯特愣住了:“是啊,克洛伊和艾米莉还好,朱丽叶和艾洛蒂那两个蠢蠢的家伙肯定以为是别人帮我写的。” “等等,这个朱丽叶和艾洛蒂又是怎么回事?”刘易安发现这一会功夫又多了两个名字。 “哦,朱丽叶家是做军工的,艾洛蒂家虽然不做生意,可她爷爷以前做过印度支那总督。”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刘易安:“………” “她们以前也都是你的爱人吗?”刘易安好奇的问了他一声 李斯特大言不惭的说:“只要有需要,她们随时可以成为我的爱人!” 呸!狗渣男。 “行了,先跟我去趟霞飞区捕房。” “去做什么?”李斯特并不想出去,他觉得还是再练练比较好。 “我家邻居托我从霞飞区捕房捞人,借你的威风去耍耍!”刘易安没有隐瞒他,实话实说。 李斯特来了兴致:“那去了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他们也听不懂!只要你说之前根据我告诉你的语气说就行了! 比如我让你发怒,你就可以用非常生气的语气说:刘,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有意思,像演舞台剧一样,快点走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第21章 霞飞区捕房 借着李斯特的光,他俩现在有了一台专车。 刘鲲鹏开车,他已经被调入社会股便衣队成为正式探员,目前的定位就是刘易安的司机兼助理兼保镖兼狗腿子! 霞飞区捕房一巡巡长林同一已经在等候了,对于他来说刘易安属于是最好不要得罪的人物,而李斯特是不能得罪的。 “欢迎李股长和刘老弟大驾光临啊!”林同一待车辆停稳,连忙帮李斯特打开车门。 李股长?这是什么鬼称呼,不过刘易安也没有纠正, “林大哥客气了。”刘易安转头给李斯特说了一声:“你现在微笑着和他握下手,要带着一些傲慢的表情。” 李斯特在大学里有参加过戏剧社团,这样的表演对他来说很有意思。 李斯特向林同一伸出手:“bonjour。” 林同一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笨猪、笨猪!” “咳!”刘易安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林大哥,咱们去羁押室看看吧。” “好好,二位请。”,林同一在前面引路。 李斯特低声询问刘易安:“刘,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不错,我都以为你学过表演呢,表情拿捏的非常好。”刘易安根本没注意他的表情,一味地称赞着。 “你这个骗子!我刚才注意到了,你根本没有看我,你一直在观察着这个林的表情!”李斯特并不接受他的恭维。 “额!” 刘易安有些尴尬,脑子一转就找到了理由:“我都不用看你的表现,我从林同一表情的变化就能看出来。” “那你说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他的表情从平静到欣喜然后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惧怕,最后只剩下崇拜。”刘易安要应付他太容易了。 李斯特看到羁押室已经到了,就停止了对刘易安的谴责:“行了,你的狡辩结束,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这是个小杂志社,加上老板只有六个人,其中两个女的,李小娟是编辑和校对,另一个女人是总务兼会计。 “先问询那两个女的吧,女的胆小好问。” 李小娟是典型江南女子,白皙的皮肤、小巧的瓜子脸、腰肢纤细,给人一种清秀雅致的感觉。 可这开口说话就完全打破了这种气质:“请问这位警官先生,凭什么把我们都抓起来,我们犯了什么法了!” “你们公然发行赤色报刊,破坏租界秩序,触犯租界法律!”林同一亲自审讯。 刘易安小声的说:“李斯特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这位小姐!” “什么?我不干,我是法兰西的绅士,这样漂亮有气质的小姐是不能亵渎的!”李斯特很抗拒,这有悖于他法兰西第一大帅哥的品德。 刘易安只能小声劝说:“演戏,演戏你懂吗?” “好吧,不过到时候你向这位小姐解释,我是为了救她才这样做的!”李斯特想到来的目的,只能妥协。 李小娟认识坐在旁边的刘易安,那是她家的邻居,不过没有和他说过话。因为那是个没有披黑皮的狗探子,是法国殖民主义的帮凶! 他旁边那个好看的洋人怎么露出那么一脸恶心的表情? 林同一也注意到了李斯特的表情,心里琢磨:“这个洋鬼子不会是看上这个女的了吧?” 问询结束,李斯特按照刘易安的叮嘱,一会微笑,一会生气,一会愤怒的和他讨论着今天晚上是去百乐门还是去仙乐斯。 最后刘易安只能“无奈”的对林同一说:“林大哥,这些人先关在这里,不准审讯,更不能虐待他们,特别是那位李小姐。” 林同一秒懂,他早就看出来李斯特对那个叫李小娟的辣妹子有意思了:“请李股长放心,我一定吩咐到位,绝不会动李小姐分毫!”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凑到刘易安耳边:“其实这事只要李股长找王总要句话,我马上就可以把李小姐放出去!” “嘿嘿,”刘易安递给他一个眼神,“总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咱们巡捕房的弟兄也受累不是。” “刘老弟,讲究人!” 李斯特临出门前“恋恋不舍”看了李小娟一眼,然后冲刘易安喝道:“表演结束了吧,今晚百乐门你请!” “是!是!”刘易安点头哈腰的架势让林同一等人都自愧不如。 难怪人家才来几个月就能混到这位置,咱们且学着呢,瞧着狗腿的模样! 待车子走远,李斯特大笑道:“刘,怎么样?我的表演还行吧!” “凑合看吧,你那副色鬼模样表现的很好,是有生活基础的。” “你这是诽谤!那是我的表演能力,又不是真实的我!” 不理会一旁辩解的李斯特,刘易安对刘鲲鹏交代: “鲲鹏,那个出版社老板家里有点小钱,你去通知他的家人,让他们拿出3000块钱,今天晚上就要送过来,明天上午人就能放出来。 对了,还有其他人的家里,也都出点钱,明天一起都保出来。” “是,安哥。”他知道刘易安的意图,用钱赎人,以后万一出了事还有由头,毕竟李斯特只能喜欢那一个女孩,不能把所有人都保出去。 当晚,刘鲲鹏就把那2000块钱,还有其他家凑的1000块都带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刘易安带着手捧玫瑰的李斯特来霞飞区巡捕房亲自接人。 李斯特围着听不懂法国话的李小娟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刘易安直接递给林同一一个小布袋。 林同一掂量了一下,交给身后的手下,“刘老弟仗义!” “林大哥,咱都在一个锅里吃食,都拿法国人的薪水,有时候就是要互通有无,一起发财嘛!” “说的对,一起发财,有时间我请老弟喝酒!” “那哪能啊,得我请大哥才对!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在聚丰楼摆一桌,再叫上杨东升杨探长,你老兄有交好的朋友也一起过来!” 霞飞区是整个法租界最繁华的区域,刘易安根底太浅,有意结交各大巡捕房中层领导。 “回头我去邀请我老师,看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刘易安再加一层砝码。 林同一眼睛一亮:“薛督察长也去?” “老师今天要陪马莱处长和法博尔总监去震旦大学,不一定有时间,我尽力!” “好好好,”林同一连连点头,“我叫上二巡的老吕和麦兰捕房的老张,咱们晚上见!” 李小娟接过李斯特送的玫瑰才摆脱他的纠缠,回到家安慰了父母几句之后,上楼把一个红色的布条绑到了她房间的窗户上。 第22章 李小娟接头 晚上六点,聚丰楼。 薛恒森抽出时间专门过来一趟喝了一杯酒,请几位警界前辈照顾一下他那不成器的学生。 几人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刘探长的事就是咱自己的事!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假,那就没人在意了,要的就是这么个态度,以后有事需要对方了,今天这场酒局就算是敲门的砖。 一场酒局下来,宾主尽兴,已然都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送走了众人,刘鲲鹏把微醺的刘易安扶上车,“安哥,直接回家吗?” “回家。鲲鹏,沪城的情况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吧?” “安哥您放心吧,整个沪城都跑了好几遍,我现在都快赶上那些经年拉黄包车的了。” “你小子有点本事,这都能记住?” 刘鲲鹏解释道:“安哥,我打小跟师傅学手艺的时候,就得练记性。有时候白天去踩点,晚上就得摸黑动手,要是记不住东西的位置那可就糟了。” 兄弟俩谈话间,汽车拐进金神父路,快到日晖里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位手挎篮子的中年妇女。 刘鲲鹏眼睛一扫,忽然紧紧的盯着她走过去。他放慢汽车,“安哥,刚才过去的那个阿婆打扮的人是化了妆的,看身形像是李小娟!” “嗯?李小娟?”刘易安坐直身子往后看,是有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女的,不过前面路灯不太亮了看不清楚。 “确定是李小娟?” “十有八九是她,我记得她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 大晚上一个姑娘家家的易容出去,肯定不是正常事,不会是去和红党接头吧? “鲲鹏,你跟过去看看,如果她去接头,你就跟着那个接头人看看是干什么的。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好的安哥!”刘鲲鹏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 刘易安把车开回家里,没着急睡觉,他在等刘鲲鹏回来。 倒不是担心刘鲲鹏,那小子机灵着呢。 他想着李小娟出去干什么,最大的可能是和红党接头,毕竟今天刚被放出来,向上级汇报一下情况也正常。 可若不是红党呢?那就有意思了,沪城的阴影处人可太多了,红党、特务处、党务处,甚至是日本人! 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李小娟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人跟踪,她白天放出想要接头的信号,可不是紧急情况上线只会在规定好的时间地点和她接头。 刘鲲鹏不远不近的跟着李小娟,看着她走进徐家汇路的一间民房。 “你是说你们这次被放出来是因为法租界政治处的一个法国警察想要追求你?” “是的王组长,”李小娟恭敬的回答“那个社会股的刘易安狗腿子似的巴结着他,我听他们都喊他李股长。” 党务调查处沪城特区情报股一组组长王世乾! “那个李沐阳有没有什么异常?”李沐阳就是文艺半月刊的主编,也是他一直怀疑的红党分子。 “他和我们大家表现差不多”李小娟仔细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异常。” 这次出版社被查本来就是王世乾安排的,他想让红党出手把他们捞出来,没想到李斯特插了一手。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王世乾深深地看着李小娟“这次是我们打入法租界警务处的好机会!” “组长你是说,”李小娟有些慌乱,“让我和那个法国人?” “是,他不是想追求你吗?先不要答应,钓着他等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给他一点甜头。”这一套王世乾很有经验,他以前就是用这一招让一个红党分子一步一步陷进来直至出卖整个交通站的。 李小娟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他如果……”她知道王世乾说的给李斯特一点甜头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没有准备好为组织奉献自己的身体。 “怎么,你不愿意?”王世乾恶狠狠的盯着她,“进了党务处的门,就要守党务处的规矩!一切都是为了党国!” “可他是法国人,他听不懂中国话,我也不会法语啊!”李小娟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 这下王世乾也没办法了,总不能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带着刘易安那个狗腿子当翻译吧! “那个刘易安对你有没有非分之想?” 李小娟强忍着心中的愤恨,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长三堂子的先生吗,谁都能上? “组长,那种人敢跟他主子抢女人吗?” 王世乾这下终于死心,:“你回去之后照旧,和以前一样伪装成一个激进分子,盯紧了李沐阳的一举一动。” “是,组长,属下告退!” 刘鲲鹏在暗处看到李小娟离开没有机会,他等着那个跟她接头的人出现。 不多时,王世乾推着自行车出来,四处观望一眼之后,骑着车走了。 刘鲲鹏赶紧跟上去,以他的脚力,跟上自行车完全不在话下,他的轻功主要练得就是腿和步法。 刘鲲鹏跟着王世乾走进自来火东街,看着他走进一家茶叶铺的后院,看着他把自行车推进去,然后屋里亮起灯才离开。 “裕泰茶行。” “对,我在四周打听了一下,裕泰茶行的老板姓周,店里还有个小伙计。”刘鲲鹏先灌了一大缸凉白开,回答道。 “哦,你怎么打听的?说给我听听。”刘易安想看看他的方法怎么样。 “我到旁边杂货店买了包烟,跟老板闲聊说上回在对面裕泰茶行买了二两茶叶,上面看着挺好,下面全是碎茶。” “那老板说肯定是周老板给你装的茶,要是小伙计装的就不会这样。我就又跟他闲聊了几句。”刘鲲鹏摸摸脑袋,“安哥,我这么说没露馅吧?” “挺好的,没什么大的纰漏,应该不是鬼子,那就别管他们了。看你出了一一身汗,快去冲个澡早点睡觉去吧。” 那个周老板应该就是李小娟的接头人,也是个红党,那就装做不知道,不用理会。 刘易安也回去睡觉,只是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 第23章 有人要整事 自从“兰蔻”香水第一次进入沪城之后,每一次来自法兰西的货轮都能给“利通”商贸公司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法租界公司码头,刘易安和李斯特翘首以待,等待着法国邮轮公司“斯芬克斯”号的到来。 这一次来的货除了“兰蔻”香水之外,还有大量的红酒、化妆品以及各种时尚用品,“利通”公司把前几次赚的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李斯特能过来接船,除了因为两人所有的资金都押上之外,最主要还是因为这次他的“爱人们”寄给他的信件以及各种礼物。 多亏了李斯特先生出卖他的色相,让他们能以最低的价格拿货。 “李斯特先生,鉴于你对利通商贸公司的巨大贡献,本股东决定奖励你!” “哦?股东先生准备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今天带你去虹口区的樱花馆消费花差花差!” 李斯特一听是日本舞厅,撇了撇嘴:“那群日本猴子有什么好看的,脑袋跟扎进面粉里似的,吓死人!” “我听说樱花馆来了一对姐妹花,双胞胎哦。” “嘎嘎嘎!我的兄弟,那今晚就让你破费了!” …… “呜!~” 货轮到了。 “让让,靠岸咯!”几个工头高喊着,引导苦力准备卸货。 “徐经理!”刘易安皱着眉头冲他喊道。 徐立文在远处和人争吵着什么,听到老板的声音,对着那人指了指后跑了过来。 “徐经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卸货?”别人的货都快卸完了,利通的货还没开始卸一件! 徐立文面色发苦:“刘先生,有人想要难为利通!” 刘易安眯着眼睛,冷笑道:“是谁!?” “青帮的方六成,张小林的门生,这一片码头是他的势力范围,他不发话,没有工头敢接我们的活。 之前几批货都好好的,这批货属下提前就和王老七定好的,没成想他临时变卦!他说方爷发话了,让他们不准接利通的货!” 李斯特刚去船上拿到他的那些信件回来发现事情不对,:“刘,出了什么事,我们的货怎么还在船上不卸下来呢?” 刘易安告诉他有人不让这里的工人给他们卸货。 “这里的工人不干,我们换一批人过来就是了,我们出双倍的工钱,先把货卸下来再说!” 李斯特不懂这里面的道道,既然这里是方六成的势力范围,他不发话,那整个沪城就没有工人敢来这里卸货,否则挑战的就是整个沪城青帮的规矩! “这几面的事情不简单,我去给老师打个电话,你在这看着。”刘易安转身去码头管理部打电话。 “老师,情况就是这样的。”刘易安把码头的事情薛恒森说了一遍。 “方六成,我知道他,也算有点势力,是张小林的得意弟子! 但是这事透着古怪,凭他那点势力他是不敢惹你的,何况还有李斯特, 他要是还想在法租界混,不会轻易得罪你们!。 我估计这是想先给你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谈事。 你先在电话那等着别走,我打几个电话。” 刘易安点了根烟,薛恒森的话说的很明白了,这背后是张小林在搞鬼,可为什么呢? 张小林的开的是烟馆、赌档和银行,每年挣得钱海了去了。自己这点小打小闹他应该不会看在眼里,再说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还真得罪不起他。 “叮铃铃。” “老师,是我。” “易安,等会工人就会去卸货。这次就是一个下马威,晚上方六成会约你,到时候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这种事薛恒森门清,人家就等着你打电话找人说情呢,“先把货送到仓库再说,你回来后到我这里来一趟!” “好的,老师。” 回到码头,工人已经开始卸货了。 李斯特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走过来:“刘,事情怎么解决的?” “李斯特,这事麻烦了!”刘易安一脸郑重的把他的猜测说给他听。 “你是说是张小林在给我们制造麻烦?”在沪城待了大半年,李斯特当然听说过张小林,知道那是属于沪城地下皇帝一类的狠角色。 “是的,现在这些人工卸货是因为老师打了电话,他们卖了面子。 但是以后呢,别人不可能总卖老师面子的。今晚估计就要和我们摊牌了!” 李斯特听明白了,“那晚上我们一起去,用你们中国话叫:好兄弟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徐立文安排工人把运到码头附近法大马路上的利通公司仓库里,:“刘先生,李斯特先生,货都已经运到仓库了,这以后还……?” “你照常安排就行,我会解决的。”刘易安安抚他。 “好的,刘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散货了。” 刘易安与李斯特回到政治处,李斯特自己回去看信件,刘易安去了薛恒森那里。 “老师,张小林是什么意思?我和他也没有利益冲突,他针对我干什么?”刘易安一路也没想出来张小林为什么让方六成这么做。 “他可能是在试探,试探我,试探杜月生。”薛恒森已经看透了张小林的意图。 听薛恒森这么说,刘易安思考片刻之后就想明白了。 明年日本人就会占领沪城,到时候黄金龙闭门不出,杜月生远走香江,张小林为虎作伥想做沪城真正的皇帝! “自民国二十一年日本占据虹口区以来,就一直对沪城虎视眈眈,妄图占领整个沪城。 张小林这几年极度亲日,黄、杜二人和国府方面更亲密。一旦日本占领沪城,黄、杜二人不与之攀附,张小林想投靠日本独占沪城!” 刘易安对薛恒森佩服不已,他是靠前世的记忆想到这些,薛恒森自己就能看透真相。 “老师言之有理,那学生要怎么做呢?”刘易安虚心请教,那两成红利给的太值了。 “张小林不会亲自下场,你先和方六成谈,看他们有多大胃口。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就先退一步,如果狮子大开口,哼,日本人还没打进来,法租界还轮不到他张小林称霸!” 刘易安赶紧拍上马屁:“老师威武霸气,有您在学生就放心多了!” “你小子!行了,回去吧,带着李斯特一起去。” 刘易安刚回到办公室,侯运来就过来汇报:“头,刚才方六成派人传话说下午五点在‘迎宾茶楼’请您吃茶!”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和鲲鹏跟我一起去。” 这时李斯特推门进来:“刘,巴黎的小姐们太让我感动……” 刘易安现在没功夫和他扯这个:“李斯特,对方下午五点要和我们谈判,咱俩一起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咬我们!” 李斯特被打断了话有些生气:“刘,我本来想告诉你艾洛蒂小姐送了我一件礼物,这件礼物可以让我们在法租界无所畏惧! 但是我今天不准备告诉你了,谁让你打断我说话的。 不过谈判时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谈,什么条件都不用答应,我一点亏都不能吃!” 刘易安呆呆的站住:“李斯特,我的兄弟,我向你道歉。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横行法租界,要不我心里没底!” “自己猜去吧,哼!”法兰西第一帅哥转身就走,不给他透露一点情况。 艾洛蒂小姐送的礼物?艾洛蒂是谁来着? 第24章 谈判 下午五点,刘易安和李斯特来到‘迎宾茶楼’,方六成人还没到,故意晾着他们。 “哼!这个该死的东西竟然还敢让我们等他,我一定要让他好看!”李斯特非常气愤,他在法国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 刘易安此时非常好奇他说的礼物:“李斯特,你只要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大的威力,我马上掀桌子走人,不去鸟他!” 他心里还不至于真的害怕一个张小林。 笑话! 他堂堂法租界政治处的刘探长、国民政府复兴社特务处直属“白马”小组组长、大日本驻沪城特高课情报室长——的学弟松野孝太郎会怕一个流氓头子? 日本现在是没占领沪城,日本占领沪城之后,张小林要是当了汉奸做日本人的狗腿子,松野太君就敢直接“三宾”的给! 奶奶的,敢从主人嘴里抢食儿,这狗不杀了留着过年吗! 李斯特连连摇头:“不不不,他已经成功地激怒了一个法兰西战士,我要在这里看着他要怎么吃下我们利通商贸!” “刘,利通商贸公司是我们的心血,现在也是我向父亲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她的!” 刘易安看确实问不出来什么只好放弃,只是在心里暗骂李斯特矫情:只是没听完你说话就憋着劲瞒着他不说,害他猜了一下午都没猜出来是什么东西。 五点半,方六成才施施然带了几个手下走进茶楼。 “哎呦,刘副探长倒是早。”等身后小弟拉过椅子,用衣袖来回擦拭几遍之后才坐下。 嘿,玛德谱摆的还挺大! 有了李斯特的保证,刘易安不准备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了,干就完了! “方老六,让我们在这等了半个小时就是你谈事的态度是吧,看你这意思也是不想谈,那行,咱们就别谈了。”刘易安起身作势要走。 方六成一下子懵了,这个老头子说的不一样啊。 来之前张小林告诉他说,刘易安肯定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副探长了,就是他背后的法国人也不敢太过得罪张小林。 再说他们也不是要把刘易安吃干抹净,只是分一块肉,谅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皮! 这,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方六成不敢就这么让刘易安走了,这可是他老头子交代的大事:看刘易安背后的杜月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插手! 张小林偷偷告诉他,日本人的那个大官土肥圆已经承诺了:待到日本人占领沪城之后就让张小林做沪城市长! 到时候他方六成也可以做个什么局长署长之类的官,他老方家的祖坟都要冒青烟喽! 万一这小子走了,坏了老头子的大事。祖坟别说冒青烟了,弄不好都能被老头子炸了! “哎,哎!刘老弟!刘老弟!恕罪恕罪!” 方六成连忙过去拉住刘易安,好说歹说把刘易安重新拉回椅子上。 这一来一去的,整个谈判现场可就变了味了! 刘易安也不是真的现在就要走,他得弄清楚对方到底摆的什么席面。 “方六哥,不是我不懂事,我今天能来就是专门想和六哥您交朋友的,可看六哥这意思是没打算和小弟交朋友啊!” 方六成脸色变了又变,反手抽了身后小弟一个耳光:“都他妈怪你,开个车都能把车开坏,修车又修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时间耽搁了!” 转脸又冲刘易安笑道:“老弟,都是老哥这手下无能,耽误了事!老哥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这一番下来,把听不懂中国话的李斯特看的是目瞪口呆,这好奇心是挠心挠肺的,他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中文,否则天天都跟看哑剧似的。 刘易安心想这老小子是真黑啊,刚才人家还给你拉椅子擦凳子的,转脸就给人一大耳帖子,王八蛋。 “行,既然方六哥也不是故意的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看你接下来怎么唱这出戏。 两人重新就坐,方六成说道:“老弟你是不知道啊,别看老哥在这沪城吆五喝六耀武扬威的,可这手底下五六百兄弟,还有码头上几百个苦力,那都是天天跟着老哥吃饭的。” “可老哥这也没个赚钱的门路,就指着一个码头管着上千人吃饭,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还五六百个兄弟,这是吓唬谁呢?管着上千人吃饭,不吹牛逼能死啊? 刘易安听得都要笑出声了,他早就把方六成的弟子查清楚了。 这滚蛋靠着从三鑫公司拿货开了两个烟馆,而且张小林那个大富豪赌档也有他一小股,靠着这些黑心钱吃的是肥头大耳的。 “哎呀,就这点小事你早跟小弟说啊,至于今天中午来码头上那一出吗?”刘易安装作生气的说道:“这样,以后小弟每次卸货额外支付1000法币给六哥!” 你打发叫花子呢? 方六成心里不悦:“老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现在这沪城,就属这洋人的东西最好卖,你能不能给老哥支支招让咱也弄个什么商场公司的?” 刘易安心中冷笑:这么快就亮刀子了吗? “这也好办,钱是挣不完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嘛。老哥也开个公司就是了,我可以给老哥介绍货源,保证都是上等货。” “可是我听说同样的货,老弟比别人的拿货价要低五成啊,这里面的利润可就大了去了吧!”方六成冷笑着说道。 刘易安也不装了,淡淡的说道:“那没办法,这拿货价都是李斯特股长的关系定的,这方面小弟也没办法帮老哥。” “那老哥要是从你这拿货呢,价格能不能低点,也算帮老哥撑撑场子!” 刘易安没说话,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老哥要是想从我这拿货,那肯定不能和别人一样,怎么说我也要给个面子。” “不知道老哥想要多少货,又想出什么价呢?” 狗东西你把嘴想开,我看看你想吃掉多少! “不瞒老弟说,老哥跟人合伙准备开个大型百货公司,老弟有多少货我就要多少。” “至于这拿货价格嘛,”方六成看了看手里的怀表,“低两成就行,总得要让老弟挣钱不是!” “低两成?这可不行,方六哥不是老弟不给你这个面子,每一次最少十万美元的货,一下子少了两成我也没法跟法国人交待。” “老弟误会了,不是我从你这拿货比别人低两成!”方六成嘿嘿的笑道。 “而是比你从法国的拿货价再低两成!!!” 第24章 给脸不要脸 “哈哈哈哈!”刘易安笑得直不起腰来,他不是被气笑的,是真的想笑! 方六成就坐在那看刘易安笑完:“老弟笑完了吧,笑完了早点答应下来!以后什么事都不用干,只管每次拿货就行了,你拿货价本来就比别人低五成,现在啥都不干每次都能白落三成的好处,不少了!” “方六成你是认真的?”刘易安不笑了,眯着眼睛问道。 方六成彻底不装了:“刘易安,你也知道我后面是谁,不怕告诉你,这个百货大楼就是我老头子要开的,劝你早点识相比较好!” “你他妈的是不是抽大烟把自己的脑子抽掉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在这陪你玩呢看不出来,还他妈识相?我识你祖宗!”刘易安张口骂道。 “方六成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一个瘪三而已,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跑这跟我装!” “刘易安,踏马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背后有法国人给你撑腰,这沪城还是青帮说了算!”方六成大怒,他没想到刘易安说翻脸就翻脸。 刘易安走到他面前啪的给了他一耳光,“让你给脸不要脸!” 然后不待他反应过来,反手又给了他一耳光,“我让你给脸不要脸!” 方六成被打懵了,自他混出名堂,除了一次喝多了在虹口区闹事被一个日本兵打了一耳光之后,多久没人打过他耳光了! “刘易安我草泥马的!”一拍桌子就想还手,刘易安已经跑回来了。 方六成刚追过去,李斯特就掏出手枪顶在他脑门上! 方六成的两个手下见状也连忙掏枪,忽然一阵风袭来两人手枪就掉到地上,胳膊环已经被刘鲲鹏卸掉了。 刘易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方六成,你这样的货色拿不出手,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来多少我弄死多少!” 方六成不敢动,他不想去赌这个洋鬼子敢不敢开枪,他的烟馆日进斗金,刚娶的第四房姨太太还没睡够呢。 刘易安玩够了,示意李斯特放下枪,几人朝门口走过去,“方六成,有什么招快使吧,我接着。不过,有些事一旦做了可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了!” 看刘易安他们就这样走了,方六成胸口气的胸口一阵一阵的,一脚踹在手下身上:“两个废物,回去!” 汽车上,李斯特正手舞足蹈的向刘易安描绘他的雄伟英姿。 刘易安又一次地打断他:“李斯特,回去之后你马上从装甲班调两辆卡车出来!” 又一被打断的李斯特气愤的说道:“调卡车干什么?你怎么不去,老是指使我,我是你上司好不好!” “我要是能调的动我用你?别废话,先听我说! 方六成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的找张小林哭诉,我担心咱们的货在仓库里不安全,先偷偷的把值钱的运出来。” 牵扯到仓库的安全李斯特瞬间没了情绪:“两辆卡车够不够?我多调几辆吧。” “调多了不行,得偷偷的运,不能被别人发现了!”刘易安想到了一个馊点子。 “为什么?”李斯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东西非得偷着运。 “今晚如果张小林派人去搞破坏,不管他是抢还是烧,一旦这些货都被烧坏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要找他赔!” 李斯特大怒:“当然要找他赔,还得双倍的赔!不过我们运走了他不就不烧了吗?” 刘易安无奈的看着他:“所以我们要偷偷的运走啊,除了我们,谁知道里面有多少货!” “啊!我明白了,我的兄弟,你真是坏透了!不过我喜欢。”李斯特恍然大悟。 “你喜欢没有用,最主要的是你能不能压住张小林让他乖乖赔偿,你的秘密该分享分享了吧!” 李斯特一甩手:“你慢慢猜去吧,谁让你今天又打断我一次!等需要弄张小林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见他这样,刘易安也不理他:“鲲鹏,回去之后李斯特会调两辆卡车给你,你亲自把车开到我们仓库后面,不要太近,停隐秘点。 猴子,你联系老徐,让他找几个可靠的力工,偷偷的把我们仓库值钱的东西都拉走,先让老徐找个隐秘的地方放着!” 他早就怀疑老徐是红党了,侯运来也脱不了干系,这样的事找红党最好,他们总能找到可靠的人和地方。 “是!” 侯运来问道:“头,藏起来干啥?是怕方六成派人来搞破坏吗?他有那么大胆子吗?” 刘易安笑道:“他不敢有人敢,张小林可不是是个能吃亏的主!” “行,我到捕房就去找老徐!” “还有,”刘易安坏笑道,“你俩把东西藏好之后去买一些旧衣服旧木头箱子放仓库里,再准备两桶汽油,今晚只要张小林的人一过来你们就把仓库给我点了!” 侯运来也明白了:“头,你是想陷害张小林?那他今晚要是不派人过来呢?” 刘易安恶狠狠的说:“我管他来不来,来不来都要烧掉,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不管是谁烧的,都得是他张小林来赔!” …… 华格臬路212号张公馆,方六成正在跟他的老头子张小林哭诉着刘易安的恶行。 “师傅,刘易安一点余地都不留,仗着背后有法国人撑腰他是真没把您没把咱们青帮放在眼里啊!” 张小林不理会方六成在这上眼药,他是诧异刘易安竟然没有去找杜月生求援。 杜月生的公馆也在华格臬路,就是在他不远处的216号。 他当然不会认为刘易安会按照那个价格把货转给他,他又不傻。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什么都得谈啊。 他没料到刘易安那个杠头既没还价也没找人说和,直接掀了桌子! 他不会真的以为法租界巡捕房可以护着他吧,方六成有句话没说错,这沪法租界明面上是法国人的地盘,实际上还是青帮说了算,既然刘易安想过几招那他青帮大佬当然要接着了! “你去安排,今天晚上把他在法大马路的那个仓库给端了,东西能拉走的拉走,不能拉走的就烧掉!”张小林对方六成吩咐道。 “是,师傅。码头的工头听那个利通公司的人说,这一次他们运了整整十万美元的货,都是法国货!” 张小林不在乎这十万八万的,他要的是出口恶气,顺带着的看看杜月生的反应。 第25章 万美元 张小林心中对杜月生早有不满。 沪城人提起三大亨都会说‘黄、杜、张’,要么是‘杜、黄、张’。 黄金龙早已年事已高,是半隐退状态,势力大不如前,还要拿三鑫公司的最大分红,凭什么? 杜月生出道比自己晚,在青帮辈分比自己小,现在名气大得超过黄金荣,凭什么? 论资历,论贡献,论实力,论场面,张小林都认为自己绝对不应该再排在老三的位置了,他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华北土肥圆机关的人已经联系他了,说土肥圆机关长已经答应他占领沪城后由他当市长!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他怕杜月生跟他一样,也攀附日本人,到时候一比较,日本人支持杜月生的可能会大过于支持他。 现在事态已经跟明朗,所有人都知道日本随时有可能对沪城出手,杜月生如果不出手刘易安这个门生,就说他他已有离开沪城的意思! 到时候三大亨中,黄金龙隐退,杜月生出走,日本人只能支持他张小林了,毕竟青帮是沪城最大的非官方势力,必须要有一个首领出来管理! …… 刘易安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来到李斯特办公室,“李斯特,你赶紧做一份20万美元的进货清单!” “干啥?”李斯特正在练毛笔字,他现在非常迷恋中国的书法。 刘易安有些不理解李斯特脑子怎么长的,有时候聪明至极,有时候蠢得像头猪,“我们刚从法国买的价值20万美元的货被烧了,你要找赔得有依据。” 李斯特一听,放下毛笔:“对啊,我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讲证据的。不过我能不能多做一点?” “你看着做吧,别太离谱。反正箱子数是固定的,那个做不了假,整个码头的人都知道。” 其实这个进货单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到时候李斯特的宝贝能压住张小林,没有这张进货单,张小林也得乖乖赔偿。 压不住?压不住就是当着你的面烧你都没辙! 深夜十一点,刘鲲鹏和侯运来坐在法大马路仓库里闲聊天,两名守卫早就给他们放假回去了。 “来,鲲鹏,尝尝这洋酒。”侯运来打开一瓶铂瑞香槟给刘鲲鹏倒了一杯,“这一瓶可就能卖到30美元,一杯下去喝掉我一个月薪水!” 这十几箱子洋酒,可惜了! “猴子,就喝一杯尝尝鲜,可别喝多了坏了安哥的大事!”刘鲲鹏接过酒杯叮嘱了一句。 他俩一个是刘易安的亲信狗腿子,一个是他堂弟,又年纪相仿,两个人认识之后很快就成了好哥们。 “这你放心,你猴哥心里有谱呢!”猴子装模作样的学着仙乐斯的客人,晃着酒杯喝了一口,“这一口两块钱的味道真不错!” “切!”刘鲲鹏不屑的瞥了瞥他。这玩意还不如烧刀子好喝,还有那个可口露,跟中药似的,也不知道安哥怎么喜欢喝那玩意。 “你懂个屁,这玩意要慢慢品的,跟你这种没情调的人说不明白!” 刘鲲鹏耻笑道:“就你懂,上回喝咖啡也不知道是谁往里面加盐的。” 两人正互相揭短,刘鲲鹏耳朵一动:“来了”。 猴子连忙放下酒杯,轻声跑到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黑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刘鲲鹏此时已经打开汽油桶往箱子上倒了,看猴子还在往外瞅,低声喊道:“还看什么快点的,过来帮忙!” 侯运来连忙跑过去拿另一支油桶,他什么都没看着,不过无所谓了,头说了,来不来人都一烧了事! 他刚打开油桶,就看到外面隐约有灯光从门缝里透过来! 还真来了,这小子什么耳朵,赶上狗了! 手上赶紧加快速度往外泼汽油。 方六成带了十几个人过来,人手一支枪,准备先收拾了两个仓库守卫,也为了防止刘易安在这里安排枪手保卫。 他们这里只要一得手,后面的大车和人手就马上过来搬东西。 他们悄摸的走到仓库旁,手下人汇报“六哥,守卫室没有人!” “溜号了还是没安排人?不管了,先把仓库打开看看”箭在弦上,方六成也不管了,安排手下去撬锁。 这时刘鲲鹏和侯运来二人已经倒好了汽油,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后,点了根火柴往里面一扔,呼的一下,汽油就被点燃了! “六哥,里面着火了!” 撬锁的小弟还没撬开呢,就被里面燃起的大火惊住了! 方六成一看,“妈的,中计了,快走!” 一群人急忙往回跑。 金神父路日晖里,刘鲲鹏没有打电话,直接回到家叫醒刘易安:“安哥,起火了。” 刘易安猛地坐了起来:“张小林的人去了没有?” “去了,他们开门的时候我和猴子放火离开的。” “太好了,先让火烧一会,过半小时我去给李斯特打电话。” 法国俱乐部202房,李斯特接到刘易安的电话大喜:“太好了!” “喂,李斯特,你要表现的愤怒!愤怒你懂吗?” “oK,oK!我的兄弟,我要愤怒!愤怒!”李斯特调整好情绪,“接着我们怎么做?” “你现在穿衣服下楼,我过去接你,别忘了表现出异常的愤怒!” 李斯特穿好衣服后,下楼梯走到大堂。 “李斯特先生,您出了什么事吗?”接到前台值班人员的电话,值班经理连忙赶过来,作为法国俱乐部的中国经理,会说法语是第一位的。 这位李斯特先生可是贵客,政治处马莱处长的外甥,听说家里在本土很有势力。 这不他听说李斯特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大堂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看向外面。 李斯特松了口气,终于来个听得懂法语的人了,刚才对着那个值班员演了半天,结果人家听不懂。 “哦,该死的,我的仓库发生了火灾!货物全部烧光了,那可是我花了30万美元刚买到的货!30万美元的货!” 李斯特着重强调这一点,生怕经理听不明白,还竖起3根手指在他眼前直晃悠。 30万美元!经理被吓住了,这得是多少钱!八辈子他也花不完啊! 第26章 影帝:李斯特·德·卡佩 刘易安阴着脸来到法国俱乐部把李斯特接走。 后来据法国俱乐部的华人经理向某小报透露的:当时刘探长的脸阴的能滴下水,李斯特股长更是展现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优雅的文艺的法兰西式的谩骂! 刘鲲鹏开着车带着两位日后经常上小报的‘明星’向法大马路仓库驶去。 “刘,我的表演不错吧,那个经理都被我惊的目瞪口呆的!”此刻的李斯特像一只骄傲的高卢雄鸡。 “这才哪到哪,”刘易安打了个哈欠,“明天才是正式表演呢,这只算是上场前的演练。” “好吧,你总是对的,我只要听你安排就行了。对了,我准备了30万美元的进货单!” 正拿出烟准备点上的刘易安被惊的都忘了点上,嘬了两口发现没点着。 重新点上猛嘬一口:“你比我还狠,没人会信的!” 李斯特聪明的智商重新上线:“嘿嘿嘿,我的兄弟。你好好想想,我们拿着10万美元的进货单最多能要来10万的赔偿,而且你说10万别人都不一定信。 我们拿着30万的进货单,他们同样不相信,可我们如果拿着30万的进货单只要10万的赔偿,那人家都会说我们俩是傻子!” 刘易安捧场的给他鼓掌,一脸的欣慰:“我的好兄弟终于回来了,不是那个蠢得挂相的假货了!”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驾驶位的刘鲲鹏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安哥,你俩别笑了,快到仓库了。” 刘易安赶紧收声,扒拉了一下李斯特:“少年,请开始你的表演!” …… 侯运来正带着社会股的值班探员在指挥着运水救火,可是火越泼越大! 现在只能等着火政处的消防员带着水龙机过来。 第一届沪城电影节金放火奖最佳男主角——李斯特·德·卡佩先生登场! 现场探员的视角:一辆汽车飞驰而来急停在火场旁边,车子还没停稳的时候,李斯特副股长就推开车门,一言不发踉跄的向燃烧着大火的仓库走去! 李斯特副股长一直看着火场喃喃自语,火光的照耀下,身旁的探员看到他的眼角有泪水撒过…… 忽然,李斯特副股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向火场里跑去! 幸亏社会股便衣队的侯运来探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然后刘易安探长也从车里跑了过来抱住他。 之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语言交谈,虽然我们听不懂但是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刘探长:“李斯特,你不要做傻事!” 李斯特:“刘,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的心血全都没了!呜……!” 刘探长:“李斯特,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大家,你要振作起来我的朋友!” 李斯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啊,呜……!” 然后兄弟二人一起抱头痛哭,刘探长边哭边还小声的安慰他。 而实际上是: 李斯特冲侯运来摆了摆手示意:你可得拉住我哈! 侯运来:收到! 然后刘易安冲过来抱住李斯特:“可以了,等会连说带哭!” 李斯特:“刘,我最擅长这样了,呜……!” 刘易安:“等一会我说完了你再哭两声,之后我们俩再抱一起哭。” 李斯特:“哭一声得了,怎么还哭!呜……” 刘易安抱住李斯特,:“可以了,小声地哼几声就完了。” “在不结束我都要笑了,为什么不喊30万美元的货没了?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吗?” 刘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忘了他们都听不懂法语,也不知道咱俩喊的啥呀!” 李斯特无语:“你这个笨蛋!可以结束了吧,和你抱着感觉怪怪的……” 火政处的消防员带着水龙车终于来了,可带着汽油的火势终究是太凶了。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火扑灭,可仓库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只有那些被烧烂的香槟酒瓶还保留着。 法大马路仓库着火的消息当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沪城,随着这个消息一起传播的就是仓库里那30万美元的法国高档商品! “嘭!”张小林把心爱的手把壶摔到了地上。 “师傅,不怪我们,我们也上当了,巧手胡还在开锁呢仓库里面就着了!这肯定是他们贼喊捉贼呢!”方六成一脸的冤屈无处诉说。 张小林气道:“老子没你那么蠢!他妈的,30万美元的货,他怎么不说是300万美元!” “怎么可能,我打听的真真的,他们这次只拉了10万美元的货。”方六成急忙解释称。 “师傅不好了!师傅不好了!”有弟子叫喊着冲了进来。 正在气头上的张小林脑子瞬间充血,随手捞了个东西砸在那弟子头上:“老子好着呢,你叫什么丧!” 那弟子当场被砸破了头,哎呦的一声差点摔倒。 张小林这才注意到一不小心把桌上的黄金烟枪给摔出去了! “哎呦!”他心疼的差点晕过去,那杆烟枪是老佛爷曾经用过的东西,价值千金呐! 他坐下舒了口气,看着吓破胆的弟子有气无力道:“说吧,怎么不好了!” 那弟子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租界政治处传出话来,说是方六哥带人烧了仓库。还说三天之内要方六哥赔偿他们30万美元,否则哪怕方六哥躲到,躲到王八洞里都要把他连带着老王八拉出来放血!” 刚下去的血压这次直冲脑门,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气晕了过去。 一众弟子吓得又掐人中,又顺胸脯,还有的拿扇子扇风的,终于把张大亨弄醒了! 张小林慢慢的顺了几口气,有气无力的吩咐方六成:“老六,你放话出去,就说火肯定不是你放的,但是你也不怕别人来泼脏水,这法租界是讲法律的地方,他们若真的凌驾于法律之上,那就直接冲你来!” “好嘞师傅,可他们要真冲我下黑手怎么办?”方六成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张小林摆摆手,“他们不是说三天之内让你赔偿吗?你这三天就在我……,” 想到王八洞,张小林又一阵上头,“这三天你就在待在大富豪,我不信他们敢去那里抓你,真要敢去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第27章 机枪就是法律,射速代表正义 “仓库损失大吗?” “十几箱铂瑞香槟,两千多美元而已。”酒瓶燃点太高烧不坏,就留下了,“老师您说张小林会是什么反应?” “他?他会让方六成放话说不是干的,如果你硬要说是他,他也敢接着! 树死不倒架,现在整个沪城都在看着,他要是软了还怎么称霸沪城。” 刘易安乐呵呵的笑道:“那我就先把方六成给他弄了。” “你想怎么做?” “我不是放话给他三天时间吗?我今天就先把方六成的两个烟馆抄了,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自从“利通”商贸公司开起来之后,社会股便衣队探员每月都能分到100大洋,顶他们半年的薪水,所有人都感激刘易安。 现在“利通”的仓库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下午一点整,刘易安和李斯特带着24名探员分两辆卡车杀气腾腾的冲向方六成位于八仙桥的青云昌烟馆! 卡车顶上两挺马莱处长特批的m1924轻机枪就是他们此刻的底气,每分钟450发子弹的射速代表的就是正义,就是法律! 此时沪城烟馆里最大最豪华的要属眠云阁和南诚信,方六成的青云昌在烟馆里就属第二等的头一份,里面养着有几十个青帮打手,还花大价钱给每个人都配了把驳壳枪。 刘易安带人前往青云昌的时候,打手头子张平山正给手下训话:“六爷打电话吩咐了,他现在和巡捕房的刘易安对上了,他在张老爷的地盘上,刘易安不敢过去,就怕巡捕房对烟馆下手! 六爷平时对咱不错,现在就是咱们报答六爷的时候,要是巡捕房的人真敢来,谁都别给老子丢脸!” 有手下耻笑道:“头,就巡捕房那几个怂货他们敢来这找茬吗?” 张平山也觉得刘易安不敢过来,她又不是中央巡捕房的楚中原,就社会股那一二十个人,还没有他手底下枪多呢! “小心防范就是了,明着不敢来下黑手怎么办,反正我们只要守好三天,三天之后,他刘易安就是整个沪城的大笑话!” 一辆轿车,两辆卡车停在青云昌门口。 随着刘易安一声令下,所有人冲进青云昌开始清场。 张平山没想到刘易安竟然真的敢来,一挥手:“兄弟们,都跟我过去,让那群灰狗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两群人在烟馆大堂对峙上了。 张正山丝毫不惧对面的探员,:“刘探长,这里不是巡捕房,要发威去别的地方,请你离开!” 刘易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二楼的装饰:“方六成烧了我的仓库,30万美元的货只要他赔给我,我马上就走!” 张正山看刘易安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压住怒火:“我不知道什么货不货的,六爷不在这,有事你找六爷去!” “方六成既然躲着不敢出来,那就拿他的烟馆抵账吧!” “刘易安,别给脸不要脸!别人怕你们老子不怕,看看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刘易安轻笑一声:“是吗?” 话音刚落,旁边的警员往两边散去,两挺架起的机枪对准了张正山他们! 张正山咽了口唾沫,两挺机枪,10秒钟就能把他这些全给突突了。 他和颜悦色的冲刘易安笑笑:“刘探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您是恒社的人,也算是青帮的一份子,都是自家人,六爷怎么可能会烧了您的货呢?” 刘易安冷笑道:“烧不烧的不是你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和我谈这个,就凭你身后那些个瘪三吗?” 此话一出,张正山的手下全都怒火中烧,他们自从跟了方六成哪受过这种气,平时巡捕房的那些个小巡警都得客客气气的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巴结着! 有个头铁的憨憨骂道:“你他妈的有种就开枪,我们都是张老爷的人,得罪了我们,弄死你个副探长跟玩似的!” 张正山来不及阻拦这个没眼力见的蠢货,机枪都架好了你说人家不敢开枪? “啪!”刘鲲鹏一枪给他爆头了! 然后“咔哒,咔哒”两声,两挺机枪已经上好了膛只等刘易安一声令下了。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张正山脑门上起了一层白毛汗,连忙阻止手下,生怕他们冲动之下开枪连累自己。 “唉!”刘易安摇了摇头,“一个月百十块钱你玩什么命啊!” 刘易安走到张平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放下枪吧,这叫不可抗力,你也是为了你身后的弟兄们考虑,方六成不会怪你的,他难道想让你们送死吗?” 看到张平山一脸的纠结,刘易安一摆手:“猴子,鲲鹏,下了他们的枪!” 张平山等人互相看看,都没动,乖乖被下了枪。 随后刘易安让人把整个烟馆全部搜刮了一遍,运到车上扬长而去。 …… “啪”!方六成看着空荡荡的烟馆,直接抽了张平山一个耳光!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三十多个人一枪没开就全被人缴了械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张平山捂着脸,满眼的委屈:“六爷,刘易安带了两挺机枪,就对着弟兄们,我们这些人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我让你顶嘴!”方六成上去就踹他,“机枪怎么了?离那么近一枪就能打死刘易安,刘易安一死他们全都得散。” 张平山被踹倒在地上,抱着头没有躲避,心中想起刘易安说的话:一个月百十块钱,你玩什么命啊。方六成不会怪你的,他难道想让你们送死吗? 身上的疼压不住心中的愤恨,一枪打死刘易安,他的手下会不会散张平山不知道,但是他自己肯定会被机枪打成筛子! 方六成停下脚,他打的有些累了,“滚,养条狗都比你有用,以后去码头上看着那些苦力卸货去!” 和公共租界那个只有那些穷瘪三、落魄户才会去的小烟馆相比,这座青云昌可以说是方六成的心头肉、命根子! 光是装修就花了将近三万大洋,还有里面的名人字画、雕花大床、象牙烟枪、金镶玉烟枪乃至纯金烟枪! 如今全都被刘易安卷走了! “这是要绝我的后路啊,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方六成怎么说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才有今天的地位,真到了生死关头也不是软蛋。 “小四,你去挑几个人,要身手好的,埋伏在刘易安回家的路上,今晚就要了他的命!” 第28章 两挺机枪教你做人 外滩公司码头。 张平山坐在一个木箱子上,小四拿起一张狗皮膏药帮他贴在后腰:“平山,你别着急,六爷现在正在气头上,等过几天他的气消了就会让你回去。” “小四,我想回老家了,这些年跟着他打打杀杀手里没剩多少钱,身上的伤倒是多了很多。” “平山,别说这些丧气话,你回老家能干啥?”小四看看四下没人注意,“刘易安活不过今晚了!他一死,六爷还能跟以前一样,到时候我们也能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张平山心中一动:“小四,六爷要去杀刘易安?” “六爷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在刘易安回家的路上设伏,把他打个稀巴烂!” 小四走后,张平山点燃一支烟,目光没有焦距,很显然在想着什么。 忽然,他眼睛抽动,瞳孔缩了缩,他把半截烟头狠狠地摁在木箱子上,指节都在泛白! 刘易安正在办公室和李斯特交流中法美食哪一个更优秀,刘鲲鹏推门进来:“安哥,统计出来了,现大洋8000多,法币一万五,其它金银器具、名人字画、古董瓷器等等加起来,瑞祥当铺的老朝奉估价总计8万元,另外还有十二箱烟土,都是上等货。” “参加行动的兄弟,每人300,你和猴子每人1000。东西让瑞祥当铺的拉走,8万就8万,也就他们敢收这些东西。” “至于烟土,先放仓库存起来,以后再说。” 这时,电话响了。 刘鲲鹏拿起电话,“喂”。 “是的,好,稍等!”刘鲲鹏把电话拿过来,“安哥,电话。”又用手捂住话筒“张平山”。 刘易安了然,接过电话:“我是刘易安。” “确定吗?好我知道了,5000大洋没问题!” 顿了一会,刘易安说:“枪子又不长眼睛,我没法保证能留他一命!看天意吧。” 挂上电话,刘易安走到墙边仔细的观察着租界地图,刘鲲鹏问道:“安哥,张平山想干什么?” 刘易安没回头:“方六成今晚要埋伏我,张平山是来告密的。” “嗯?” “这里!爱尔路”刘易安把手放在地图上的一处,“这里道路狭窄,还有一段矮墙,利于设伏,又利于撤退!” “那我们是改变路线还是……?” 刘易安笑了笑:“当然是要反伏击,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把张小林逼下场!” …… 晚上八点,刘易安和刘鲲鹏驾车驶出薛华利路二十三号,门口的一个三光码子看到之后连忙跑去打电话,“四哥,他们出发了!” 他没有看到,一分钟之后还有两辆卡车也跟了出去! 爱尔路,小四接到通知:“刘易安出发了,你们都藏好了,一旦他们下车都给我往死里打!” 十分钟后,刘易安两人驶入爱尔路。 “安哥,前面就要到了,确定没问题吗?”刘鲲鹏觉得有点冒险。 “鲲鹏,这是吉斯董事的防弹车,就他们那几把短枪打不动的!” 这辆防弹车原价8000美元,靠着马莱处长的面子,刘易安花了美元就拿到手了。 还不能别嫌贵,没有马莱处长的面子,一个下午时间哪里去买一辆防弹车去,除了答应的好处之外,刘易安还把抄来的十几箱烟土都送给了马莱处长。 前面是一处弯道,按照张平山所说,小四他们就在此处埋伏。 鲲鹏放慢车速拐过去,前面路被几辆倒地的黄包车挡住了。 “安哥,来了!” 小四看到刘易安的车过来了,紧握着枪的手指有些发白,只要一下车,刘易安的死期就到了! 轿车慢慢开了过来,停在了黄包车前,忽然轿车开始掉头。 “不好,刘易安要跑,开枪!” “哒哒哒!”小四一声令下,埋伏好的枪手从暗处站出来对着汽车射击。 然而,子弹都被防弹汽车给挡住,刘易安生怕出了纰漏,和刘鲲鹏两人还各拿了一块钢板挡在车门处。 “妈的!是防弹车!”小四惊惧的望着几乎无损的汽车,他们带的都是手枪,威力太小,打不穿汽车的钢板。 “先撤!”小四感觉有些不对,好像掉进陷阱里了! 可惜已经晚了,后面的卡车已经堵住了去路,上面的机枪哒哒哒的冲他们扫射,一下就打倒了四五个。 “从前面跑!”小四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往黄包车那边跑去,只要能跑过黄包车,往后面的小巷一钻,就有可能活命! 几人拼了命的跑,活路就在眼前! 好不容易跑过了弯道,忽然,一道灯光照射过来,又一辆卡车停在路中间正等着他们,上面一样的机枪发出一样的“哒哒哒”的声音。 小四心如死灰,趴在地上不动了,他不是装死,他知道躲不过去,刘易安的人肯定会过来补枪,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只剩下没死透的兄弟发出的呻吟声。 噔!噔!噔! 刘易安带人走了过来,刘鲲鹏把小四的枪捡起来,对准了他,“安哥,这小子……?” 刘易安摇摇头,“你就是小四?” “是,你杀了我吧。” “想活吗?” 小四眼中猛然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又暗淡了,“我不会背叛六爷的。” “没让你背叛方六成,”用手指了指还在地上呻吟的那些人,“你把他们都杀了就可以走了。” 刘鲲鹏掏出一把匕首放到小四手中,小四拿着匕首转头看过去,心一颤匕首掉到了地上。 “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死,你也得跟他们一起死,你杀了他们你就能活,这买卖划得来。” 小四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是啊,他们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我这也是帮他们,让他们少受些罪! 本来视死如归的人,一旦有了活命的理由,就会变的怕死,小四现在就是这样。 他捡起匕首,走向几分钟前还是袍泽的手下面前,“别怪我!”一刀插入他的心脏…… 有了小四这个人证,方六成袭击法租界执法人员,公然挑战法租界权威这这事就算坐实了。 法租界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暴风雨…… 第29章 大炮起兮轰他娘 方六成在大富豪等着小四他们成功的消息没有等到,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弟汇报说巡捕房在爱尔路击毙袭击警员的歹徒,有一名歹徒被活捉了。 方六成终于知道害怕了,他打电话向张小林求援:“师傅,事情办砸了!刘易安没有死,我的人有一个被活捉了。” “你个蠢货!有什么好怕的!死不认账就是了,有活口又怎么样?他们会栽赃难倒你就不会栽赃吗?” 张小林此时也是一阵头大,刘易安如果死了就算所有人知道是张小林的人杀的也没人会为刘易安出头。 现在刘易安没死,自己人还留下了活口,他有些后悔当时选中刘易安作为试探的目标了,当时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杠头瘪三!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如果现在放弃方六成那么他在沪城世面上就会威信扫地,只能硬扛着!而且他也不信刘易安能有什么法子能和他面对面的碰。 “你现在哪都不要去,就在大富豪待着,等三天期限过去我们再找那个瘪三算账。” 爱尔路的枪战很快传遍了沪城,法租界的探长被黑帮袭击,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刘易安会做何反击。 就连特务处沪城特区也在关注着这件事。 沈叔义已经放弃了监视那个让他内心大受震撼心生敬意的鲁树人,此时正在龙华警备司令部和吴乃先讨论这场冲突。 “区长,这刘易安什么来头,敢和张小林硬碰硬?” “没听说过,只知道是去年来的沪城,走了杜月生的门路进的巡捕房,这才过了一年就已经过混成个人物了。” 沈叔义佩服不已,虽然他已经是特务处法租界情报组长,却也不敢去惹那个过六十大寿都有常校长送字的沪城大亨! “明天之后就知道成色了,成龙就一飞冲天,整个沪城都能排得上名号,成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碾死了!” 刘易安把小四带回政治处关进审讯室,李斯特特意安排两个安南警员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 “李斯特,现在方六成就躲在张小林的大富豪赌城里,你再不把底牌拿出来,我们可就没办法了。” 他手下的那些探员对付方六成可以,想让他们公然对抗张小林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事到如今李斯特也不瞒他了:“我之前收到了艾洛蒂小姐的回信,她爷爷以前是印度支那的总督,现在法国驻沪海军陆战队的负责人马克中校以前是他爷爷的副官。 艾洛蒂知道我在沪城,就给马克中校写了一封信,上面盖了她爷爷的私章,有了这封信就可以请马克中校出手帮助。” 有军队出面,那就一切问题都没有了。刘易安夸赞道:“李斯特先生,您真是法兰西第一情圣。” 当天晚上,李斯特按照刘易安的安排带着艾洛蒂的信和5000美元前往法国驻沪海军陆战队驻地。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中央巡捕房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小林皱着眉头,“他们肯定知道老六在大富豪,这里有什么阴谋吧。” “师傅,我估计刘易安也是没办法,就他手底下那二三十号人敢对大富豪出手敢向您呲牙?”有手下亲信如此说道。 听到手下的话,张小林放心不少,在现在的沪城租界,除了黄、杜二人外他自信没人敢和他明着对着干,“他们不动手,过了今晚我就要动手了!” 明天开始法租界工人会集体大罢工,电车公司、自来水公司、码头、连每天拉大粪的“倒老爷”都会罢工,他要让整个法租界陷入瘫痪! 他要逼迫法租界公董局放弃刘易安,只要刘易安没了官家身份,到时候收拾他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 下午三点整,法租界土山湾兵营 一辆轻型坦克缓缓开出兵营,后面又出来一辆…,直至第五辆之后才结束,后面整建制的步兵连坐着一辆辆卡车跟着出来了。 法国驻沪海军陆战队一个整编坦克排加一个步兵连!对外宣称进行军事演习,开向张小林的大富豪娱乐城。 路上,老百姓看着坦克和运兵车一辆辆的开过去都大惊失色:“法国人又打来了吗!?” 李斯特和步兵连的连长安德烈上尉坐在最后面的轿车上,:“安德烈上尉,这次我们以震慑为主,尽量不要开火。” 安德烈根本没把张小林放在眼里:“李斯特先生放心吧,那些只是一些帮派分子而已,见到坦克说不定就会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方六成看到楼下坦克的弹筒没有尿裤子,只是想不明白一个华捕,还只是个区区副探长凭什么有那么大的能量,就算是薛恒森也调动不了法国驻沪海陆陆战队! “没事,他们不敢开枪的这里是师傅的产业,他们只是吓吓我们而已。”方六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和手下。 张小林听到手下的汇报也傻眼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法国军队进场了,这还怎么打? 他有点慌了,开始四处联系那些法租界的大人物打听情况,公董局、法国驻沪领事馆、沪城市政府… 所有人都被马克中校一句:军事演习给堵住了嘴。 下午四点,刘易安通过中间人向张小林开出了条件: 1、交出幕后主使方六成。 2、赔偿“利通”公司30万美元。 这两个条件张小林都不可能答应,交出方六成就代表他彻底低头了,赔偿30万美元更不可能,“利通”仓库满打满算才装了10万美元的货,而且他也不信里面被烧的是原来的货物。 既然不答应,就说明威慑还不够。刘易安写了张条子让刘鲲鹏跑一趟给李斯特送过去,他是不不会去大富豪的,万一有不长眼的给他一枪那不成笑话了。 李斯特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用你的法兰西大炮把大富豪的大门给轰了! 法兰西大炮李斯特没有,坦克排装备的 Nc27轻型坦克前面倒是有一个37毫米主炮。 随着安德烈上尉的一声令下,被选中的幸运儿车长兼炮手对着大富豪那六米长三米高的大门按下了按钮。 “咚!”整个娱乐城仿佛都抖了立几下,大富豪内的打手们被震得耳膜发胀,站立不住。 “六哥,他们真的开炮了!” 第30章 西北巨变 方六成没想到坦克会开火,张小林也没想到坦克会开火,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 “真动手了?” “是的师傅,大富豪的门都被轰塌了!” 张小林知道这一场他输了,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保住方六成那个狗东西。 薛恒森把刘易安叫来,:“张小林认栽了,他愿意出10万美元保方六成一条命。” “老师,您觉得这是他的底线吗?” “他已经输了,10万还是20万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就多要点”刘易安笑道,“他张老板不在乎我在乎。” 震惊沪城的“炮轰大富豪”事件结束了,方六成因怨火烧“利通”公司仓库,后经法租界张小林先生说情,方六成赔偿刘易安20万美元,此事“皆大欢喜”! “嘭!”张小林又摔了一个手把壶。 “小瘪三,先让你得意一阵子,等日本人打进沪城之后,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特高课内吉冈俊一正向吉冈十郎请教着:“叔叔,张小林一直亲近帝国,对帝国占领沪城有大用,我们为什么不让松野君先退一步呢?” 特高课一直在关注此事,吉冈俊一此前就提议过要出面帮两人说和。 “俊一,松野现在是支那人,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人。张小林在他那里吃的亏越大,以后就越需要我们大日本帝国。” 吉冈俊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张小林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他想报复松野君就只能靠帝国的能力。” “松野这一次也算是名扬沪城,这对我们特高课是有利的,所以这件事帝国才是最后的赢家!” …… 十月底,薛恒森由法博尔总监推荐去震旦大学攻读法学博士,政治处社会股股长由李斯特接任。 刘易安升任社会股警探探长兼社会股副股长,由于股长李斯特根本不管事,刘探长正式掌握政治处社会股,跻身法租界警务处高层领导行列。 “利通”自此成为沪城第一阶层的商贸公司,每月都有整船的货物从马赛从安南运过来,整个法租界政治处都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白马”小组在沪城不用执行行动任务,不用收集红党情报,刘探长的小日子过的悠悠哉哉。 直到—— “嘭!”刘鲲鹏手拿报纸推开办公室的门闯了进去。 “出了什么事!” “安哥!”刘鲲鹏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把报纸拿过来:“西北出事了,张汉盛、杨虎成兵变,常委员长被扣押!” 终于来了! 刘易安走出办公室,看到外面警员都在激烈讨论着此事,大多都是痛斥张、杨二人, 若常委员长毙命国内必然大乱,军阀割据情况将再次发生,外有敌寇虎视眈眈,内有军阀混战征战,国家危矣! 刘易安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常校长最终同意张汉盛的“停止内战、联红抗日”主张,全民抗战正式开始! 李斯特急忙来找刘易安:“刘,你们的领袖被军队扣押了,要打仗了!” “李斯特你马上联系巴黎,我们要大批的酒精、绷带、纱布和药品,特别是磺胺能买多少买多少!” 李斯特兴奋的怪叫:“啊哈哈,还有军火和汽油,我们要发大财了!” “先囤一批医药用品,一旦战事爆发这些是需求量最高的,其它的东西慢慢来。” “好,我这就去给巴黎发电报。” 刘易安回到办公室拿出一本沪城世界书局版的《足本红楼梦》开始编写密电。 将编好的密码纸放入上衣袖口内的隐秘处,刘易安前往张树茂的日杂店。 张树茂已经知道西北巨变,直接把刘易安领到后面。 “我说你记,”刘易安没有啰嗦, “金陵戴处座: 惊闻领袖陷入西北,沪城震动,职部欲收集法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对此何种态度。 职部:白马。” 张树茂记好后,刘易安将自己写好的密电纸交给他:“连这个一起发往金陵。” 张树茂一点都不奇怪组长为何要发两份电报,特务人员这点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金陵特务处总部已经乱成一锅粥,西北区没有向总部发来任何消息,金陵与特务处西北区之间的联系全部中断。 同西北一直联系不上,戴春风现在是坐卧不安、十分焦躁。 就在此时,王普臣拿了两张电文过来:“处座,上海密电,两份。” 戴春风本来没有心情去译“白马”小组的电文,一个独立潜伏小组,跟西北没有任何联系,于此事一无所用。 但是他听到王普臣说是两份报告心中一动,“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他先译了“白马”那一份,对于刘易安要收集英法以及日本人对“西北事变”态度的情报很满意。 之后又拿出那张带有特殊印迹的密电纸,找出密码本开始译电,这是以刘易安个人名义给他发来的密电: “雨浓表哥: 此变于我特务处乃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机会! 张杨扣押领袖,无非想逼领袖抗日,领袖若有意外,国家将会大乱,此二人将成为千古罪人,故彼断然不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另,此次领袖陷于危难,恐有小人诬陷特务处,诬陷表哥对领袖的忠诚。 望表哥及时出手前往西北解救领袖! 弟:成斌。” 刘易安的这封电报让戴春风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找宋之问和常夫人商量亲赴西北营救校长之事。 第31章 目标一致 第二天,刘易安来到特高课。 守卫知道这位刘探长和吉冈秘书以及情报室中岛室长交好,没有过多搜查就把他放了进去。 “课长。”刘易安进去之后先把带来的礼物交给吉冈俊一,自从“炮轰大富豪”之事过去之后,刘易安每月都会给吉冈十郎送一份厚礼。 吉冈俊一掂量了一下微微点头,接着去把礼物送到后面收起来。 吉冈十郎看着吉冈俊一点头后微微一笑:“松野君,此次西北事变,你在政治处要收集法国人对此事的态度。” “李斯特明日要去法国驻沪领事馆参加会议,会议主题应该就是此次西北事变。” “很好,你要想办法弄来会议内容,这对军部针对下一步对华政策有很大帮助!” “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能不能完成以后再说,但是现在一定要表现的非常尽心尽力才行。 吉冈十郎对刘易安很满意,从不给他添麻烦不说,上次弄到的情报让他在外务省都露了次脸,而且每个月都有重礼孝敬。 勉励了刘易安几句,吉冈十郎让他离开,他知道刘易安还要去情报室送礼,对于这事他是持赞赏态度的。 一样的开端,先把礼物呈上。 中岛龙介自持和刘易安已经是亲密无间了,接过小包直接打开看,里面有十根小黄鱼。 “孝太郎,这半年你已经给我送来几十根金条了,用不了这么多。” 中岛龙介也喜欢钱,可他觉得自己没有帮助过刘易安不说,每个月还从他那里得到一次不小的资金,他心里还是有些难为情。 “学长,你可是我在支那最亲近的人,有学长在我才能从容不迫,才能有底气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站稳脚跟。 这还是因为现在沪城经济还算稳定,等哪天战事一起,利润还得翻倍,到时候给学长的礼物也能翻倍。” 中岛龙介暗喜,现在每月都有十根金条,要是翻倍… “要不了多久帝国就会出手,这次支那西北事变军部已经下达了机密文件,要求各方适当利用此次机会以谋求此次对华政策之推进。” 刘易安大喜,一脸振奋:“太好了,那咱们沪城特高课应该怎么做?” “沪城派遣军和海军方面已经联合,一旦常氏死在西北,我们就在沪城制造事端借机开战,一举占领支那政府财政重心之所在。” “真希望这一天赶快到来,这块土地太过于丰腴应该归大日本帝国有所!” 中岛龙介欣慰的看着激情澎湃的刘易安,帝国的年轻人就应该侵略性才能占领这个有着5000年文明的古老帝国。 …… 李斯特去法国驻沪领事馆参加会议刚回来,刘易安推门进来:“李斯特,这次的进货单你还得对一对,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拿来我再对一遍。”李斯特把公文包放下接过订货单,这才是正事,而不是去领事馆听一群人在那里讨论政治问题。 刘易安躺在沙发上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领事馆的大老爷们有什么事要我们警务处做吗?里面有没有发财的门路?” 李斯特低头核对着进货单,头都没抬:“就是一些针对西北兵变的事,他们要同英美协商一起向张汉盛与金陵政府施压,避免事态恶化。” “他们不希望打起来吗?不打起来怎么发财?” “我也不清楚,昨天没睡好,我在会议室补了会觉”李斯特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包里有会议记录,我还没放到档案室,你自己看。” 这些东西在李斯特看来不算什么机密,和自己的好兄弟分享没有问题。 刘易安拿过他的公文包,找到今天的会议纪要。 里面明确表达了法国政府对西北事件的态度,‘西北张杨二人的叛乱,对西方各国在远东的利益危害极大’希望西北事件能够得到和平解决! “你这个笨蛋,你把吗啡和红酒的数量记混了,幸好还没有发货,现在还是先囤吗啡比较好。”李斯特埋怨道。 “这不是数量太多了吗,下次我核对完交给你,你继续核对一遍。”刘易安把会议纪要放回包里,“就按照这个数量给巴黎发电报吧,我回去了。” 刚回到办公室,侯运来敲门进来了。 “安哥”他自认是刘易安的第二狗腿子,也跟刘鲲鹏一样喊哥了,“现在市面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咱们的货不会受到影响吧!” 刘易安知道侯运来是来干什么的,他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不会,西北那边不会杀常委员长的,李斯特刚开完会,英法美这些洋人他们都在给西北和金陵施压,要求和平解决此事。” “那就好,那帮小子现在靠着“利通”一个月挣一年的薪水,都怕出了什么乱子在影响到他们,一个个鼓动我来打听消息。” “哈哈,你是副探长嘛。去吧,安安他们的心,让他们最近也老实点别出去找麻烦。” 刘易安空出的副探长已经给了侯运来,除了因为侯运来是他的亲信之外,还有一方便是因为他知道侯运来是红党,能为他们做点事就多做点,只要不暴露自己就行。 关于政治处情报方面的事,他基本从不瞒着侯运来,万一哪天有泄密大案发生,侯运来就是他的一件保护壳! 当天晚上,刘易安就把西方列强对西北的态度发往了金陵。 “宋先生,西方各国对校长之事关心之至,他们也在对张汉盛施压,希望他释放校长。”戴春风接到刘易安电报就来找宋之问了,他准备和宋之问一起去西北找张汉盛谈判。 “雨浓你的谍报系统很不错,这么快就搞到如此机密情报。”宋子文夸赞一句,“张杨二贼是不敢对委座不利,可就怕万一,我等还是要尽快去西北。” 宋之问的担心很正常,最高委员会何景芝等人已经要叫嚣着对西北开战了,这是要常校长的命啊。 而且还有延城的红党,他们对常校长恨之入骨,现在有那么好的机会,他们肯定是也想置常校长于死路。 同一时间,陕北延城也接到了沪城情报负责人温翰林的电报。 情报内容佐证了红党内部对于西方列强的态度的剖析判断。 西方列强不希望中国陷入内乱,他们还指望中国能够在远东遏制日本人的野心呢。 红党内部也明确了方针,即“和平解决、停止内战、联国联常、共同抗日”。 现在几方一起努力,原因虽然不同目标却是一致:和平解决西北事变。 第32章 梅宫淳司 “可惜了。”吉冈十郎放下手中的报纸,上面是在庆祝西北事件和平解决的头版报道。 “叔叔,松野君带来的西方各国对支那政策的指导方针表明他们也是不希望支那乱起来的,他们还指着支那政府来拖住帝国呢。” “哼,早晚把他们全部赶出去,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吉冈十郎面色不虞,西方人在支那的租界都应该属于大日本帝国所有。 想起刘易安送来的情报让他又一次在外务省和军部面前露脸,他对侄子说道:“俊一,你和松野是同学,平时还要多亲近亲近。” “是,叔叔。”吉冈俊一点头,“梅宫君的事要不要告知松野君呢,他与梅宫君也是同学,万一他们在沪城相遇…而且有松野君的帮助,梅宫君的任务应该更好进行。” 吉冈十郎思考片刻没有同意:“梅宫淳司的任务乃是机密,现在还不能让松野知道,以后看情况而定吧。” 不是他不信任松野孝太郎,而是因为他们特高课在此事中只是协助,驻沪领事馆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日蚀”行动牵扯到华中派遣军对沪作战计划,如果不是必要连沪城特高课都不会知道。 …… 今日无事,欲勾栏听曲。 刘易安和李斯特带着狗腿子刘鲲鹏及侯运来前往虹口区“樱花馆”花差花差。 李斯特这几天一直在抱怨之前刘易安答应他的双胞胎因为张小林的事没有兑现,最近几天一直在刘易安身边唧唧歪歪。 刘易安实在受不了他,决定今天组团来日本占领区“为国争光”。 因为有李斯特这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妈妈桑很热情的把他们一行人安排在最好的一间包厢,亲自奉上茶,就是不知道这个妈妈桑的茶道是否有三段。 看着李斯特左拥右抱不亦乐乎,侯运来扯了扯刘鲲鹏低声说道:“鲲鹏,你说这日本人的妆容咋就那么怪,是直接把脑袋往面缸里一扎吗?” 刘鲲鹏嘴角抽动了一下:“刚才安哥要给你安排一个你自己不要,要不然你可以贴近点凑上去看看是不是面粉。” “你不也没要。” “我怕啃一嘴面粉渣子。” 几人摸的喝的正起劲,忽然包厢的门被拉开,妈妈桑惦着小碎步进来面露难色:“几位贵客,宪兵队的清原少佐点名要雅子和枝子过去服侍,您看…” 刘易安不想惹事,少佐军衔在沪城宪兵队算得上中层军官了,他日本人的身份还不想在他们几人面前暴露。 妈妈桑面带感激的鞠躬感谢,重新安排了两个艺伎过来。 李斯特听了刘易安的解释也无所谓,他只是听说有双胞胎过来尝个鲜,鲜尝过了也就够了。 酒足饭饱,刘易安几人推开门准备回去,路过其中一间包厢时,正好服务员准备上菜,刘易安不经意间瞥到包厢里侧对着房门的一人竟然是梅宫淳司。 房间内有只有两人,另一个是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周姓中国人,因为他听到梅宫淳司说了一句“周先生,请。” 刘易安不动声色,转身和侯运来扶着醉醺醺的李斯特出走“樱花馆”。 “猴子,你把李斯特送回去,我和鲲鹏还有点事。” 侯运来也不多问,谨记下属的本分,叫了两辆黄包车带着李斯特走了。 刘易安他俩上车后:“鲲鹏,我们隔壁包厢有两个人,等会跟着看他们去哪。” 一个小时后,梅宫淳司和那位周先生走出“樱花馆”,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就分开了,梅宫淳司则是转身回了“樱花馆”。 刘易安让刘鲲鹏跟住那个周先生,自己继续在这等梅宫淳司。 “樱花馆”内,梅宫淳司走进另外一个包厢。 “日高先生,周明川已经入瓮。” “梅宫君,我很欣赏你,这次任务之后你就留在领事馆工作吧。” 梅宫淳司没有拒绝,日高信六郎作为日本驻沪领事馆参事官是总领事冈本季正的绝对亲信,他所说的话就代表冈本季正。 “属下多谢日高先生信任,梅宫愿鞍前马后为先生效力!” “很好。周明川那里你要催促一些,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外务省对这次计划很看重。” 日本外务省得到情报,金陵政府在去年2月份新成立了一个“京沪作战指挥部”。由金陵军官学校教育长张文尧担任京沪区防卫司令。 这个指挥部建在陆军军官学校教育长办公室隔壁,对外宣称是高级教官室。 后来因机构扩大,指挥部移驻苏州,先设在狮子林,又移至留园,并改对外名义为“中央军校野营办事处”。其主要任务是制订京沪地区的作战计划,主持防御线上国防工事的修筑,一旦淞沪发生战争迅速转变为前线指挥所。 这个周明川的弟弟就是“京沪作战指挥部”参谋处作战科的科长周明安! 日军大本营已经确定好进攻华北的作战计划,只要攻陷华北马上就会挥师南下一举占领国民政府的首都金陵。 周明安所在的“京沪作战指挥部”就是负责制定浙江及江苏的防御计划! 日本驻沪领事馆这一次就是针对周明安制定的“日蚀”行动,通过周明川来获取金陵政府的防御计划。 刘易安看到梅宫淳司和一个四五十岁身着西装的男人一起从“樱花馆”出来,思索片刻,记下了那个男人上的汽车的车牌,还是决定先跟踪梅宫淳司,明天再去查那个车牌。 跟着梅宫淳司一直到公共租界的戈登路的一间民宅,看着他走去去亮了灯才离开。 回到日晖里,刘鲲鹏已经回来了。 “安哥,那人住在辣斐德路68号,姓周,具体做什么的我明天再去查。” “注意不要被人察觉到,我感觉这里面有事。” 第33章 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一大早,刘鲲鹏就去辣斐德路监视去了,刘易安买了生煎、馄饨来到巡捕房。 “安哥”,侯运来推门进来,昨晚刘易安和刘鲲鹏就在虹口区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他就猜测刘易安是不是有事。 所以今天看到刘易安来上班他就赶紧过来看是不是有事情需要他做。 “猴子,”刘易安看到侯运来进来,把嘴里的生煎咽下去,“你去查一辆黑色福特,我把车牌写给你。” 侯运来拿了车牌就出去了,他不需要多问,他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温翰林交待过他,他现在在法租界的位置很重要,一定要跟紧刘易安。 现在“利通”公司在沪城的实力很强,通过“利通”的运输线,沪城红党可以安全的把物资运出去。 没过多久侯运来就查到了那辆黑色福特的信息,“安哥,那辆车是日本驻沪领事馆的车。” 不出刘易安所料,他之前就分析梅宫淳司属于哪个部门,既然不在特高课那就只有日本驻沪领事馆和宪兵司令部了,而梅宫淳司和他一样出自警察学校,去宪兵司令部的可能不大。 中午,刘鲲鹏带来了那个周姓男人的消息。 周明川,苏市人,在公共租界开了一家面粉厂,不过由于他不务正业沉迷捧角和舞厅,面粉厂已经入不敷出了。 刘鲲鹏还打听到这个周明川有个亲弟弟在陆军军官学校当教官,邻居曾听到周明川亲口说过。 这里面果然有事,刘易安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有什么阴谋,不过既然被他发现了,他肯定要报给戴春风。 当天晚上,这一情报就发到了金陵。 第二天刘易安去张树茂的日杂店看是否有金陵的回信,张树茂却面色古怪的告诉他: “金陵回电说知道了。” 刘易安等着张树茂接着往下说呢,“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仨字知道了。” 刘易安一脸呆滞的走了,回去的路上他终于琢磨透了:这事戴春风事先知道,这里面有坑,有大坑! 他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别把自己陷进去,就当从来没见过梅宫淳司。 ……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八日,今年的夏天来的较早,炎热的天气并没有让沪城的老百姓减少一点工作量。 北方的宛平城发生的战争也没有让普通老百姓有多少关注,最近几年中国到处都打枪。 绥远、察哈尔、四川、西北…不是和红党打就是和日本人打。 打来打去只打的沪城的米面粮油又涨价不少。 最先对宛平城发生战争做出反应的是年轻热血的学生,国府和红党打那是内战,他们各有立场,而且现在常校长已经同意“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了。 宛平城的战争就是对外战争,青年学生们自发走上街头拉出横幅喊出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清除日寇,还我山河!” 刘易安看着这些年轻的学生从他面前走过,面色沉重的对刘鲲鹏说: “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和日本人的全面战争开始了。” 刘鲲鹏看着这些跟他年龄相仿的学生激情澎湃的发表演讲、发着传单,恨不得自己也加入其中。 “安哥,我们能胜利吗?” “当然!”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被很多势力侵犯过,每一次都能重新站起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而且,我们俩也是为了这个目标在战斗。鲲鹏,也许今年沪城就要沦陷了,到时候我们可能就要披着汉奸的皮作斗争了,没什么思想负担吧。” 刘鲲鹏莞尔一笑,“安哥,只要能赶跑这些小鬼子,做什么我都愿意!” 金陵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 几日前常校长在庐山发表谈话,明确提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公开宣告放弃绥靖,以全国之力抗击日本侵略。 为了应对华北全面战争的爆发,常校长决定将一部分因为“何梅协定”撤出来的德械部队重新派上去。 另外还要进一步加大对鲁东韩主席部队的军需物资补充,安抚鲁东稳定局势。 最后常校长紧急召见戴春风,要求特务处加强北方情报机构对战事的侦查和情报收集。 “雨浓,日本人已经叫嚣称三个月占领中国了,娘希匹!弹丸之地狼子野心,他们在痴心妄想!” 常凯申拐杖敲得当当响,“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到宛城事变后日本对华用兵策略。” 戴春风面色严肃,右手下意识向常校长敬了个礼:“请校长放心,特务处全体上下一定拼尽全力!沪城、北平的潜伏点已连夜激活,会盯着日本领事馆和驻屯军的动向,一定完成此次任务! …… 刘易安终于接到任务,看到电文上的‘不惜一切代价’他知道常校长终于急了。 刘易安只能期待吉冈十郎那有这方面的消息,他带上这个月的重礼来到特高课向吉冈十郎汇报工作。 他几天前和中岛龙介喝酒时听他说吉冈十郎今天中午要去沪城派遣军司令部开军事会议,所以才选择今天过来,只有这一次机会他要好好把握。 刘易安刚进入办公室没把礼物放下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课长,北方终于开始动手了!” “是的,支那军队竟然敢挑衅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甚至抓走了渡边旅团的一位士兵,英勇无畏的皇军必须要反击。” “就是不知道多久才能拿下华北,华北和满洲一旦连接,帝国在支那进可攻退可守将立于不败之地。” “松野君,”吉冈十郎扬了扬手里的电文,“帝国将出动十五个师团,不出一个月就会推平华北。” 刘易安心中大喜,看来吉冈十郎确实知道日军下一步军事部署,“太好了,听闻北方的军队喊出要三个月占领中国,看来确实有可能。” 吉冈十郎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吉冈俊一走了进来,他先向刘易安点了个头,“课长,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出发去派遣军司令部了。” 刘易安不待吉冈十郎说话,连忙开口:“既然课长有要事那属下就先去中岛室长那里了。” “嗯,我要去开个军事会议,你先去中岛君那里。” “是,”刘易安把手中沉甸甸的礼物放下,“那这些就先放在这里了。” 吉冈俊一把门锁上和刘易安打了声招呼就急忙追吉冈十郎去了。 第34章 黄埔八期 课长室在三楼最里侧,刘易安看着四周没人,从身上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几下就把门锁捣鼓开了。 他径直向吉冈十郎的办公桌走去,他刚刚亲眼看到吉冈俊一把关于向华北增兵的文件放进了抽屉里。 仔细的观察了抽屉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小机关,刘易安轻轻打开抽屉,最上面一份情报就是关于华北方面的。 他不敢耽搁连忙拿起来仔细阅读,努力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之后强忍着其他情报的诱惑把抽屉恢复成原样。 一切恢复如初,刘易安走出吉冈办公室把门锁上,若无其事的去见中岛龙介。 当天下午刘易安就来到日杂店,把准备好的情报交给了张树茂。 当天晚上,金陵特务处总部戴春风收到情报之后大喜,他亲自译出电文: 处座钧鉴: 职部冒死潜入敌巢,获取日大本营发往沪城之绝密电文,有关华北增兵情况如下: 1、计划总动员兵力十五个师团。 先期以关东军独立第一旅团、第十一旅团及朝鲜军第十师团火速增援华北。 2、从日本本土抽调3个师团及十八个飞行中队迅速派驻华北。 3、日本参谋本部为扩大对中国的侵略,将中国驻屯军编组为“华北方面军”,统一指挥华北地区的侵华日军,同时任命香月清司接替病重的田代皖一郎任华北方面军司令。 4、日本外务省下达了沪城各部需全力配合日本驻沪领事馆统计撤离侨民的计划。 …… 戴春风此时觉得当初派刘易安去沪城潜伏就是他这些年最成功的一次派遣任务。 刘易安将会是他在对日情报战线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一次他不仅仅向“白马”小组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 相同的命令同样下给了沪城区、北平站、津门站、乃至东北区以及各地直属情报组。迄今为止,各地都没有太多进展。 没成想“白马”小组,靠着刘易安一个人就把这件事完成了! 他要马上把情报汇报给常校长,不仅仅是华北,情报上最后一条说明了日本马上就要对沪城下手! 陆军军官学校,戴春风经过三道安检才来到领袖官邸。 侍从室一名军官已经在等他了,“戴处长,请随我来,委座正在等你。” 常校长拿着“白马”发来的电文激动道:“好好好,我记得上次苏联的那个情报也是这个白马搞到的?” “是的,校长。” “雨浓,你这个代号起的很好。白马,你就是要有一双伯乐的眼睛要多发掘对党国有用的千里马出来。” “这都是校长教育的好,”戴春风恭敬道“当初就是校长慧眼识珠才能让学生这匹劣马勉强成材,如今也算是一脉相传让学生也能向校长一样为党国尽忠!” 戴春风向常校长详细的解释了刘易安的来历和过往。 “好!负笈归来,以身许国”常校长连声赞叹,“这就是我家乡才俊,才能如此忠于民族。” “雨浓,张成斌见危授命、忠勇可嘉,特许军校八期毕业,列入学籍。你重新给他做一份档案,上交一份保存在侍从室。” 这样一来,刘易安的档案信息就是黄埔军校八期毕业生,以后就算有人窃取到“白马”的档案也和刘易安联系不到一起去了。 “从日军的部署来看,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面进犯我国的决定了。”常校长恼怒的说道“日本人,亡我中华之心久矣。” “校长,白马情报的最后一条说明日本确实要对沪城下手了。” “是啊,“手套”计划可以收尾了,趁现在日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华北,我们要先下手为强,迅速摧毁日军在沪城的各个据点,并占领沿江要地,阻止日军登陆增援。” “你和文白沟通好,要把后续计划做的天衣无缝。” …… 刘易安收到戴春风的回电呆愣了一下,“入籍黄埔八期”这样他以后也算是正经八百的“天子门生”了。 然并卵,刘易安只想在这条船上坐到1945年就下船,到时候往香江或者南洋一躲,买个小岛去当个土财主。 靠着“利通”公司走私获得的钱财,他现在已经身家颇丰,不过距离几辈子花不完还有些差距。 等到沪城沦陷,租界成为被困孤岛之后,只要有门路走私的人能获得比现在更高的利润。 京沪区作战指挥部内,张文尧接到戴春风的通知后喃喃自语:“多日谋划成败在此一举。” 随后他安排战科长周明安把参谋处制定好的京沪防御计划送到金陵统帅部,由警卫班长带三个人护送。 两辆车一路急驰的从苏州往金陵赶去,坐在第一辆车后座上的周明安看着手里的文件包若有所思。 “大哥说的没错,日本人来势汹汹,中国抵抗不了的,又要改朝换代了。 日本人这次出了重金,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移民美国远离这场战争过人上人的生活。”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包,里面夹层里有一份他偷偷复制的全本“京沪区防御计划”。 在指挥部的时候所有人进出都要严格搜身,这份计划一直带不出去,现在终于可以把它交给大哥了。 汽车到了金陵,直接开进最高统帅部,周明安按照规定将文件上交上去之后就自己回了家。 毕竟文件已经送达,回去不是那么着急了,第二天一早再回苏州也可以。 他家就在金陵,回家住一晚也没人会起疑心。 到家之后,他大哥周明川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来之前他已经打电话用暗语通知周明川文件到手。 “明安,这次事成之后我和你嫂子先带弟妹和孩子们去香港,等日本人动手了你再走。” 周明川从家里出来之后直奔金陵火车站,负责监视周家的特务把情况汇报给了特务处总部。 第35章 街头冲突 第二天下午,周明川回到沪城之后通知梅宫淳司来他的面粉厂取货。 梅宫淳司大喜若狂连忙通知日高信六郎,他要先去领事馆拿到答应付给周明川报酬才行。 “梅宫君,此战若胜你将是第一功臣。” 只要拿到中国京沪区的防御计划,日军就能以最短的时间占领沪城和金陵,到时候作为实施此项工作的外务省都会得到极大的好处。 “这都要依仗领事馆和日高先生的指挥有方属下才可以立下功劳,梅宫以后当以先生马首是瞻追随先生。”梅宫淳司也不傻,连忙表忠心。 日高信六郎很高兴他的态度:“去吧,把情报带回来。” 当天晚上,日本驻沪领事馆灯火通明,金陵政府的“京沪防御计划”随着一声声嘀嘀嘀的声音发往日军大本营: 1、国民政府第2师一个团秘密进驻沪城市区各战略要点,重点防御虹口机场,另一个团化装宪兵开驻松江。 2、调江苏保安第二团接替浏河方面江防警戒,将原保安第四团集结于太仓附近担任岳王市、梅李两区的防务。 3、启用沪城周边58个国防碉堡,阻击日军向沪城增兵。 4、调第87师于大场、江湾以北地区,再推进至江湾市中心区; 第88师先展开于真如、大场之线,再推进至闸北、江湾; 炮兵第8团的1个营在真如、大场占领阵地; 独立第2旅及第56师分别在南翔、太仓、直塘待命。 5、统帅部定于九月上旬围剿日军驻沪海军陆战队,同时封锁江阴要塞截断长江中上游一带的日军舰船和大批日侨的归路。 等等。 日军大本营高度赞扬了沪城领事馆的谍报工作,同时针对金陵政府的这次军事部署拟订了对应的作战计划。 准备在8月底趁金陵政府还未完全部署完防御措施先发制人闪击沪城! …… 1937年8月5日,常校长召开秘密军事会议,通报了京沪区作战指挥部联合复兴社特务处已经成功麻痹了日军的计划。 会议决定于8月中旬在沪城主动发起对驻沪日军的进攻,“以快制快”趁日军主力还在华北之时,率先歼灭驻沪日本军事力量,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 在动手之前,先以海军封锁长江下游最狭窄的江阴要塞,拦截与猎获当时正停泊或行驶于长江中上游各港口的日本军舰,“瓮中捉鳖”! 第二天早上,日本驻中国领事馆的一名情报人员从玄武湖公园偏僻处的树洞里取走了一张纸条。 小林伸二拿到情报员送来的纸条打开后大惊失色,连忙汇报给了领事馆情报机关负责人赤木亲三,情报最后到达了沪城日本海军司令部。 “混账!废物!蠢货!”常校长用拐杖指着三人连骂,“我这里刚开完军事会议,会议记录就放在了日本人的参谋本部办公桌上了!” “哪天日本人想要常某人的脑袋是不是第二天也能出现在日本人那里!” 被指着骂的三人分别是特务处处长戴春风、党务处处长徐恩增以及金陵宪兵司令顾正文。 他们被骂的一点也不冤,常校长5日晚上开的军事会议准备封锁江阴要塞,到7日下午,日本在长江中上游的军舰、商船、侨民几乎全部撤走。 当中国海军开始行动时,只扣下了两艘商船。一次良好的战机就这样丧失了,封锁江阴要塞的计划,未及实施便宣告失败,这让常校长大为恼火。 三人被常校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骂完之后,常校长直接将三人撵走,限令他们一月之内查出内奸,否则军法从事。 三人走出领袖官邸,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理谁各自坐车离开。 “万夫,你还记得一年多前军事委员会发生的泄密事件吗?” “处座,那个案子最后不是查到了内奸了吗?是军委会装备处的一个股长。”李万夫不知道处座为什么又提起了这件事。 “我一直都怀疑他是被日本人推出来的挡箭牌,这次军事会议泄密证明那只鼹鼠还在里面。” 李万夫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能参加军事会议的都是那些大人物,他们不太可能泄密吧。” “他们不会泄密,可是他们的手下他们的家人呢?”戴春风恶狠狠的说道:“先偷偷的筛选一遍,找出几个有嫌疑的24小时监视起来,总会露出马脚的。” 江阴要塞泄密事件也表明了“京沪区作战指挥部”和特务处制定的“手套”行动彻底失败了。 戴春风思来想去决定通知“白马”小组从沪城一起调查此事,因为不管是“手套”行动还是封锁江阴要塞泄密,情报的尽头都是沪城。 刘易安接到任务后终于明白了梅宫淳司当时的任务,不知道特高课对这件事知情不知情。应该是不知情的,毕竟整件事都是日本驻沪领事馆负责的。 果然,刘易安以汇报工作为由去特高课面见了中岛龙介,小心试探之下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从特高课出来刘易安坐在车里看着拥堵的局面不禁暗暗叹息。 现在国府已经开始向沪城增兵,市面上都在抢购生活物资,华界的百姓也在向英租界和法租界搬迁。 可是能搬进租界的毕竟是少数,其他人只能期待战争早点结束。 汽车开出那段拥挤的道路,刚提起车速,开车的刘鲲鹏猛然踩下刹车,堪堪让过了右边飞来的一辆白色别克轿车。 白色轿车驾驶员也是被刘易安的车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直接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刘易安摸了摸被撞疼的额头,拔出手枪,“鲲鹏,小心点”。 “嗯。”刘鲲鹏下车朝白色轿车走去,右手放在腋下枪套上。 这时白色轿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醉醺醺的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张口骂道:“你踏马眼瞎啊,怎么开车的!” 另外一个人也在那帮腔:“你个小瘪三,撞坏了我们的车你得赔钱,这是陈少刚从美利坚订的最新款小轿车。” 刘鲲鹏见两人走路虚浮,步子又散又轻还醉醺醺的不像是刺客,安心了一些:“明明是你们自己车速太快撞上了路灯还怨上别人了。” 他看周围有人围了过来看热闹,怕是陷阱,对两人说道:“你俩赶紧滚蛋,别惹麻烦!”说罢就要回车上。 那醉鬼看刘鲲鹏想走,二话不说上前就想抓住刘鲲鹏,“你个小瘪三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你还想跑不赔钱哪都别想去!” 第36章 说情 刘鲲鹏侧身抓住陈少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咔”的一下就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了。 “嗷!” 陈少疼得直叫唤,跌倒在地上,酒意都疼少了很多。 “陈少你没事吧”,他的那个狗腿子连忙跑过来想把他扶起来,“狗东西你倒霉了,你倒大霉了你!” 刘鲲鹏一看这还有个嘴贱的,一脚踹过去正好把他踹倒在陈少的胳膊上。 “嗷!”陈少疼得又是一嗓子,把巡警都给召来了。 “怎么回事?” 带队的巡警看见陈少倒在地上疼得快晕过去了连忙上前: “哎呦,谁把陈少伤成这样的,不想好了这是,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 转头一看刘鲲鹏站旁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呢。 “刘哥,这小子惹着您了是吧?”张大棒槌连忙改口,小眼睛四处寻摸,他在找刘易安有没有在附近。 见刘易安果然在车里,张大棒槌小跑几步凑过去:“刘探长,是不是姓陈的这小子得罪您了。” “棒槌,你和这小子很熟啊。”刘易安把玩着手枪,瞥了他一眼。 “刘探长,我和他可不熟”张大棒槌连忙否认,“这姓陈的是从金陵来的,听马头说他爹以前做过北洋政府的法国公使。” “在法国领事馆也有关系,最近俩月经常和一些富家公子哥在百乐门和仙乐斯争风吃醋,我跟着马头出过几次现场,这姓陈的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张大棒槌嘴巴不停的把他知道的情况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他可不傻不会为了个公子哥把刘易安得罪了,得罪了刘易安,说不定哪天就被大炮轰成渣渣。 “行了行了,把那两个小子带回去关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提走。” 张大棒槌一挺胸,“是,卑职这就去办。” 刘易安要关的人,在中央巡捕房除了楚中原能强行释放,别的谁也不会去得罪他。 张大棒槌领着两个巡警拿出手镣准备绑人,陈少原本还以为巡警是来救他的呢,谁想到上来就绑他,一上来就去拧他那只脱臼的胳膊。 “嗷!”陈少爷终于疼得晕了过去。 张大棒槌试了试那辆白色别克还能开走,就把陈少爷扔到后座,安排一个巡警坐后面看着他。 另外一个巡警就骑着自行车,后面用绳牵着陈少的狗腿子往中央巡捕房赶去。 三巡巡长马自谦看到棒槌开了辆快报废的轿车进来还一脸的纳闷呢,待到看他把陈大少爷给绑来了吓了一跳。 “你个憨货,你把陈少绑了干什么?” 这时候陈少已经醒了,终于见到熟人了,“马巡长,马巡长快把我放了,我要去法国领事馆告状,我要向法租界公董局告状!” 一时间,各个窗户门口都有人探出脑袋看热闹,棒槌把马自谦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头,这小子得罪了刘探长,刘探长要把他关起来。” “刘易安?”马自谦一惊,现在的刘易安他也得罪不起了,“他怎么得罪的?”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开车呛上了,我正带着小李他俩巡街呢,正好碰到刘鲲鹏卸这小子的胳膊。刘易安看到我就让我把人带回来关着。” 马自谦看了眼陈少的胳膊咧咧嘴,刘鲲鹏的绝技在整个中央巡捕房都出了名,最喜欢卸人胳膊,只要他出手抓人,那绝对会把犯人胳膊环下掉。 知道陈少得罪的是刘易安,马自谦什么话都没说就往办公室走,后面陈少喊的话他就当没听见。 “奶奶的,我认识你是谁啊,一个金陵来的小赤佬而已。” 等刘易安第二天来到中央巡捕房的时候,都已经忘了那个被他关起来的陈少了。 看到刘易安终于来了,侯运来赶紧凑过来:“安哥,昨天关起来的那小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额。”刘易安满不在乎的说,“先关他三天再说,对了那小子是个有钱人,伙食费加十倍。” 酒后超速驾车还当场袭击执法人员,搁后世都得判他几年,关三天算是轻的了。 刚一进办公室电话“叮叮叮”的响起来。 “喂,我是刘易安。” “刘老弟,我是老梁啊。” “梁老板,你老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这样的,有人托我出5000法币请你高抬贵手。” 刘易安笑了笑:“呵呵,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梁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那小子开着车是奔着我来的,我怀疑他是想刺杀我。” 梁老板一听这话就知道刘易安不打算善了了:“刘老弟,老哥也就是推脱不过才带句话,既然涉及到老弟安全问题那是不能马虎了,先这样说,有空找老弟喝茶。” 刚放下电话,“叮叮叮”又想起来了! “喂。” “夏秘书长啊,人现在不能放,我怀疑他是太湖巨匪杨老虎的共犯,此次前来沪城是来踩点的,找你说情的人也可能是共犯。” “哦,夏秘书长和那人也不熟啊,行我知道了。” “好,再见。” 挂上电话,刘易安刚想把侯运来叫过来问问清楚电话又响了。 “他妈的没完了!”刘易安骂了一声,拿起公文包就去了隔壁李斯特的办公室,“响去吧,响个屁!” 走进李斯特的办公室,他又在开始写中国情诗了,“易安,怎么了?” 刘易安冲门外喊了一句:“猴子,到李股长办公室来一趟。” “没事,忙你的。” 李斯特耸耸肩,“听说那个小子昨天在刑讯室叫了一晚上,看来确实是有些背景的。” “连你都听说了?” “唔,外面的那些先生们都在赌刘探长能把他关几天,听说还开出了盘口。” “他妈的。”这都什么事…… “李股长好。安哥,您有什么吩咐?” “那小子什么来头,我昨天听棒槌提了一嘴好像他爹以前是北洋政府的驻法公使。” “安哥,那小子叫陈友清,他爹叫陈卢,以前是在北洋政府当过驻法公使,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是国府外交部顾问。” “他在法国领事馆也有关系?” “昨晚倒是听他在那喊了,不过应该不是啥大背景,要不早就来巡捕房直接带人了。” “我办公室这一会三个电话了,看来他那个老爹在北洋政府还有些实力,不过这都民国了,都过时了。” 李斯特现在已经能听懂中国话了,他笑了笑说:“易安,我打赌你撑不了多久,那个陈卢我也有耳闻,听说算是个法国通,谁知道他在领事馆或者公董局有没有关系。 要是领事馆和公董局发话的话,你不可能不放人。” 说句难听话,刘易安自信法租界只要不是法国政府层面上的人,哪怕是普通的法国人他都可以不理会。 唯独领事馆和公董局不行,法国驻沪领事馆是法国在沪城最高领导机构,代表着法国政府。法租界公董局是租界行政机构,是法租界警务处的直接领导。 “李斯特,这事你帮我扛一下,扛到你扛不住我们再放人,保释金除了分给兄弟们的之外我一分不要都给你,我们看看他能找到什么人来赎。” “一言为定。”李斯特也来了兴致,他和刘易安不同,整个沪城能让卡佩家族的人卖面子的人不多。 “叮叮叮……” 刘易安和李斯特对视了一眼,刘易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哪位?” “戴维斯董事,你好。” 第37章 八一三 挂上戴维斯董事的电话,李斯特耸耸肩:“这个陈友清家里确实有些能力,不过份量还不够,戴维斯董事也只是碍于面子。” “李斯特,牛逼!”刘易安冲他比划了下大拇指。 就这个戴维斯董事,别看李斯特说的那么轻巧,如果是刘易安接的电话不放人都不行。 两人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等电话,等法博尔总监的电话,等法国领事馆得电话。 电话没等来,刘鲲鹏来了。 “安哥,钟老板有事找你。”他是知道那个钟老板的身份的。 刘易安心里一惊,出了什么事,“他在哪里?” “就在巡捕房外面。” 刘易安跟李斯特打了声招呼之后带着刘鲲鹏从巡捕房出来。 果然,不远处中岛龙介的车就停在那里。 刘易安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后座,“学长,您怎么来了?” 中岛龙介笑了笑:“来请你放人啊,你办公电话一直没人接。” “放人?”刘易安心想不会吧,“您也是为了那个陈友清?” “是啊,把他放了吧。”中岛龙介看着刘易安不忿的表情,“当然,保释金还是有的,他家里愿意出一万大洋的保释金。” “学长说要放人我可能听学长的。”刘易安一脸异色,“不过他家人是怎么请学长出面的。” “是课长安排的。” 刘易安心中大惊:“课长,连课长他们都能请到? 来见您之前都已经有公董局的董事来说情了,不过让李斯特给挡回去了,看来这个陈卢面子确实很大啊。” 看着刘易安不解的表情,中岛龙介说道:“帝国目前正在接触陈卢,他是北洋时期的老人了,资历很深。我们一旦占领支那的首都之后,为实现“以华制华”的策略,需要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巩固华东地区的殖民统治。 这个陈卢和梁鸿志一样都是内定的政府要员,陈卢应该会出任新政府外交部长的要职。” “所以这一次他儿子被你关起来之后,他四处托人都没有把儿子捞出来,这才求到课长那里。说起来松野君还算立了功呢。” 刘易安不解的问道:“学长为什么说我立功了?” 中岛龙介调侃了一句:“连法国董事面子都不卖的刘探长竟然能被我们大日本帝国特高课做通工作,这也算是让陈卢看到了我们的实力。” “学长您说笑了,”刘易安讪讪道,“不过得让他家派车来接,他那辆别克已经撞报废了。” “你直接把他放了让他自己走便是了。” “陈少爷断了条腿不良于行,还是让陈家人来接好了。” “你呀!”中岛龙介点了点他没有多说。他知道刘易安心里有气,让他发泄发泄也好,再说了断了条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在家躺几个月,也省的出来惹事。 回到李斯特办公室,刘易安告诉他已经把陈友清卖了一万大洋,一会有人来交保释金。 另外交代侯运来去给陈友清找个夹板。 “安哥,要夹板干什么?” “陈少爷断了条腿,不用夹板固定万一落下残疾多可惜。” “啊?懂了!”侯运来刚准备出去又回过头多问了一句:“他是左腿断了还是右腿断了?” “哪条腿都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来你也是卖的不甘心。”李斯特看着刘易安的样子打趣,“一万大洋也不少了。” 刘易安深吸一口气,“家里人的面子,驳不了。” 汉奸的儿子早晚要弄死! …… 虹口事件爆发后,张文尧将第九集团军作战室搬到了苏州河北岸。 “金陵统帅部回电了没有?” “报告司令,没有。” 张文尧皱了皱眉头,来回踱步: “接着去电,再问!” “是!” 作战计划已经制定好,明日凌晨突然对虹口、杨树浦一带的日军发动袭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消灭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控制整个华界。 可是计划报到金陵统帅部至今没有答复! 半小时后,作战参谋跑过来,:“司令,金陵回电!” 张文尧一把拿过电报纸,整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不得进攻!” “嘭!”张文尧把电报拍在会议桌上。 “再电,我第九集团军各部已到达指定位置做好攻击准备,即将与日军阵前对垒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又是半小时之后,依然只有四个字“不得进攻!” 张文尧大怒,再度去电金陵! 第三次还是“不得进攻!” 常校长为何不让第九集团军发动攻击呢? 因为当时英法美等西方国家为了不让自己在华利益受到损失,集体向金陵施压建议国府将沪城设为“不设防城市”。 常校长目前正推动“九国公约”会议介入中日冲突,幻想以国际调停来换取和平。 参谋长表情凝重,压低声音说道:“文白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张文尧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已经在整个沪城周边布置了五万人马,只要一开打就算不能全歼只有四千多人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也可以把他们赶出沪城市区。 可是他终归没有做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举动,从而错失良机。 八月十三日上午,刘易安遥望八字桥方向,那里枪炮声阵阵,日本人抢先对国军发动了袭击。 “易安,你的祖国正在遭受侵略,你却无动于衷吗?” “李斯特,德国已经进驻莱茵兰非军事区,你觉得他们会对法国动手吗?” “哈哈哈,那个美术生不可能有胆量向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出手的,强大的马奇诺防线会让德国人束手无策! 就算德国敢挑起战争,我肯定是要回去参战的,卡佩家族可没有怂货。” 刘易安看着自信满满的李斯特,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高傲的高卢雄鸡,短短42天就让小胡子把毛都扒光了。 第38章 “斩首行动” 自八一三事变之后,日军多次轰炸上海租界及周边区域,英美等国多次提出抗议,日军始终以“误炸”“攻击中国军队目标”为借口。 西方列强对日本的绥靖政策使得日军愈发嚣张与膨胀。 “松野君,公共租界工部局明天有一个欢迎英国大使许阁森的酒会,你要想办法参与进去,听听西方人对中日战争的看法回来向我汇报。” 吉冈十郎一大早就把刘易安召来是因为他知道许阁森这一次从金陵来沪城就是要针对帝国近期误伤英国侨民的事。 听领事馆的日高信六郎说,许阁森这次来沪城还要与日本驻华大使川樾茂阁下会面商谈租界安全问题。 一群自大的西方蠢猪!吉冈十郎一直以来都对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垂涎三尺,他认为这都是只有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可惜现在被西方人占据了。 英国大使许阁森? 刘易安知道后世传言常校长就是因为想坐许阁森的车去沪城差点被炸死,结果阴差阳错常校长没上车,这位许大使就倒霉了,最后有没有被炸死他就不知道了。 “课长放心,西方人在对华利益上向来自成一体,英租界的酒会肯定会邀请法租界的高层参加,我到时候会蛊惑李斯特带我一起去。” 吉冈十郎对刘易安现在在法租界的地位非常满意,不光可以随时获得法国人的机密,还有就是是刘易安每月对他的孝心都是沉甸甸的。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金陵孝陵卫正在举行最高军事会议,常校长身居首位看向众人:“沪城战况激烈第九集团军伤亡已逾万,将士们在枪林弹雨里拼杀,我不能只在金陵等消息。” “委员长不可!”陈文胆极力劝阻,如今制空权被日本掌握,日军战机日夜巡逻,宁沪公路凶险,安全得不到保障。 “有个法子。”白副总长俯身,“英国大使许阁森明日要去沪城,他的专车插着米字旗,日军不敢轻易动中立国的车您可以搭乘他的专车一同前往。” 常校长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他想起之前在庐山说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如今沪上炮火正烈,自己若能现身,定能振士气。 “就这么定。”他颔首,“明日出发,对外只说我在金陵主持会议。” 当天下午,一道命令从日本大本营下发到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看后大喜,连忙召来海军第一联合航空队的寺内中佐。 “大本营定制的这次“斩首”行动就交于你了,希望寺内君能全力以赴建立奇功!” 刘易安刻意到了晚上才去张树茂那里送情报,内容也是语焉不详,可这都把张树茂吓了一大跳。 “组长,这是真是假?”他被刘易安的话吓得面目惨白。 “金陵戴处座钧鉴: 职部得到情报,日本人计划26日出动飞机对领袖发起刺杀行动,具体细节不详,请处座查明26日领袖是否有出行计划! 急急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易安一脸的郑重,“领袖乃是我中华民族擎天柱石,不能有一丝一毫危险!” “安全起见,连发三遍,快去吧!” 张树茂不敢耽搁,连忙去找发报员。 金陵情报处总部,王普臣急促的敲开戴春风办公室的门。 “处座,沪城急电,连发三遍!” 戴春风一听就知道出大事了“快拿给我!” 待他从保险柜取出密码本译出电文的那一刻,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拿着电文,手不自觉的颤抖着,“快备车!” 门外王普臣推门进来,看到处座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处座?” 戴春风几乎咆哮着吼出来:“备车,去领袖官邸!” 他是知道常校长出行计划的,按照既定计划明日常校长会乘坐英国大使许阁森的专车从金陵前往沪城。 常校长拿着戴春风送来的电文面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这是什么意思?日本人准备明天在我去沪城的路上用飞机炸我吗?” “校长,”戴春风低着头说道:“白马是不会知道明天您要去沪城的,他应该是从日本人那里得到一些只言片语,心念领袖安危,所以才发电报让学生查明校长明日出行计划。” “终究是家乡人靠的住”常校长感叹“白马只是猜测日本人有可能害我,就不顾自身安危连发三遍电报给你。” “白马发电报之前曾与联络员说领袖乃是我中华民族擎天柱石,容不得一丝一毫危险!” “好好好,不管明天日本人有没有行动,此次都要给他记上一功,好好奖励。” “校长,白马算是军校八期毕业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按理说能给他配备上尉军衔……” “上尉。”常校长不满道“光我知道的大功他都立了两次了,像这样的赤胆忠心、捐躯赴难、勇挑重担的年轻将士要多帮助多鼓励。” “依我看,就铨叙少校军衔另外授予四等云麾勋章,我个人再奖励1000法币。” 戴春风大感意外,铨叙少校和四等云麾勋章以刘易安的级别和功劳没问题,常校长个人名义奖励1000法币可就难得了,看来常校长是记下刘易安这次人情了。 “学生代白马谢校长栽培!”戴春风恭敬的敬了个礼。 “另外,英国大使馆那里要不要知会一声?” “知会什么,”常校长眯着双眼,瞥了眼戴春风,“还没确定的事你能瞎讲吗?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学生明白”戴春风知道,常校长就盼着英国大使出事呢,如果许阁森明日有个好歹的话,英日两国能借此交恶就再好不过了。 第39章 安娜小姐 一个由三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正行驶在沪宁公路上。 三辆黑色的汽车上都喷有醒目的英国国旗,车头上也插着英国国旗。 中间的一辆车上正坐着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 因为英国一直以来对日本实行的绥靖主义使得日本这几年持续的膨胀,一直的在试探大英帝国的底线,不断的侵犯大英帝国在华利益。 沪城战争开始至今日军已经多次“误伤”英国侨民,引起国内不满。 他这次去沪城准备联合西方各国外交人员对日本施加压力,严禁日本触碰西方各国在沪城的租界。 昨天下午,金陵政府秘密告知他常校长想搭乘他的车队前往沪城,他本不想同意的,不过英国在华利益目前还需要常校长配合,他再三考虑还是同意了。 他知道常校长是怕日本人对他不利,所以想用大英帝国的招牌行事。 不过今早金陵政府说常校长因有要事不得以改变行程今日就不去沪城了。 “嘭!”汽车一个急刹,许阁森差点撞到脑袋。“威尔先生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抱歉大使阁下,道路太难走了,到处都是炸弹炸的坑。” 车队已经行驶到嘉定县,这里是主战区,路面都被炸的坑坑洼洼,汽车不得已放慢了速度。 “嗡……” 这时天空传来一阵飞机飞来的声音。 司机威尔抬头看了看,“大使阁下,是日本人的飞机。” “不用管,接着走。” 三辆汽车都有明显的英国标志,他们是中立国,日本飞机是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话没说完,日机已俯冲下来,机枪子弹像暴雨般砸在路面,尘土飞溅着扑上车窗。 威尔猛打方向盘,轿车在弹坑里颠簸,第一波扫射过后,他推开车门查看,米字旗仍牢牢固定着,只是车身已被流弹擦出几道凹痕。 “继续走,他们只是警告。”许阁森坐回座位,话音刚落,第二架日机已再次俯冲。 子弹直接穿透车门,威尔闷哼一声,鲜血溅在方向盘上。 轿车失控冲下路基,“咚”地撞在老槐树上,许阁森被惯性甩向前,肝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渗。 …… 公共租界,沙逊大厦华懋饭店。 一场盛大的酒会正在准备中,西方各国领事馆高层、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各国洋行老板、英国侨民都齐聚一堂在此等候着英国大使许阁森一行莅临。 刘易安和李斯特跟在法博尔总监身后也参与了这次酒会。 “易安,这次酒会我们就见见世面好了,趁机多认识几位美丽的小姐,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 刘易安无动于衷,“李斯特,她们只会对西方人感兴趣。” “我的兄弟你说错了,她们是对所有年少多金、英俊潇洒的人感兴趣,这一条规则无视人种、无视国籍,亘古不变!” 李斯特偷偷指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告诉刘易安:“那位小姐是弗里德里希·特利普先生的女儿,她最喜欢你这种有钱的东方男人。” 看刘易安还是无动于衷,李斯特挑了挑眉毛:“特利普先生是美孚石油公司总经理,下个月还会接任工部局董事。” “多么美丽的小姐,她的眼睛像海水一样湛蓝,皮肤像牛奶一细腻。” 刘易安由衷的赞叹。 “李斯特,我的朋友。你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位小姐吗?” “你真是个牲口!” 就在刘易安把安娜·特利普小姐逗的合不拢腿的时候,一名英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面色苍白的跑过来。 他跑到英国驻沪总领事戴维森爵士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戴维森爵士听后脸色大变,直接带人离开了现场。 刘易安知道,事情来了! 很快,有总领事馆工作人员宣布酒会取消。 现场一片哗然,现场众人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能让一向自诩绅士的英国人如此没有风度。 随后谜底揭晓了,英国驻中国大使许阁森爵士在来沪城的路上遭到日本飞机袭击身受重伤生死未卜,现在已经送到沪西医院抢救了。 整个酒会全都炸开了,许阁森爵士来沪城就是准备解决近期日军轰炸租界伤害西方侨民的事情来的,结果自己都被日本人的飞机给炸了! 酒会众人议论纷纷。 李斯特直呼“太疯狂了!” 安娜小姐也捂着小嘴惊呼:“上帝啊,他们怎么敢的!” 是啊,它们怎么敢的。 刘易安幸灾乐祸的想着,膨胀了呗,被你们英国人给惯的! 从“英日联盟”到《四国条约》牵扯的全部都是中国的利益,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一步步把中国给卖了,中国就像餐桌上的蛋糕供你们这些人哄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酒会众人纷纷离开。 “安娜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安娜对这个年少多金的东方帅哥很有好感,欣然同意。 刘易安没理会一旁李斯特的鄙视的目光,绅士的护着安娜小姐走出大厦。 在安娜小姐位于公共租界华亭路212号的家中,刘易安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两小块点心,拉了安娜小姐3次小手。 最终,在刚回到家中的特利普先生咄咄逼人的眼神中刘易安怅然若失的离开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刘易安当然要向特高课汇报,吉冈十郎知道不知道不重要,你汇不汇报就太重要了。 “纳尼!”吉冈十郎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他很想给英国人一点苦头吃,但是袭击英国驻华大使这样的事情他还没胆子做。 “许阁森已经被送到沪西医院了,听说伤的很重。”刘易安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吉冈十郎,“课长,这是海航干的吧,他们胆子可真大。” “只有海军那帮马鹿才敢这么干。”吉冈十郎不屑的说道“无故袭击英国大使,愚蠢之至。” 忽然,吉冈十郎愣住了。是啊,海军为什么会袭击英国大使? 海军马鹿是蠢,但应该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 “松野君你先回去吧,你要密切注意西方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一有发现随时向我汇报。” 刘易安看出吉冈十郎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了,这种老牌间谍遇恨不得天底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刘易安告辞离开,关门的时候听到吉冈十郎拨打了领事馆的电话,看来他是打算从领事馆打听情况。 …… 金陵,特务处总部。 戴春风已经从上海站得到许阁森被炸的消息,庆幸之余心中一阵后怕。 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常校长,这些年常校长为了排除异己,私底下的这些脏活也全都是他来干的,一旦常校长遭遇不测,他很难全身而退。 现在“白马”的提前预警让他立下大功,是时候在校长面前给老冤家上点眼药了。 第41章 帝王之术 “校长,许阁森大使在沪宁公路嘉定段遭到日军两架飞机的袭击,许阁森身受重伤,目前生死未卜。” “最高军事委员会里有日本人的间谍!”常校长拐杖扽的“噔噔”响,“你们特务处是有责任的。” 戴春风一看常校长话锋不对,连忙认错:“都怪学生无能,没有查出日本人的内奸,这次要不是白马提前预警,学生万死亦不能赎罪!” 常校长想到“白马”的情报让他躲过一劫,心中对戴春风的埋怨便少了几分。 这时侍从副官汇报党务调查处处长徐恩增前来。 徐恩增一进来就看到老对头戴春风果然也在,心里不由暗暗欢喜。 沪城出了许阁森被炸这样的大事,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当然也会汇报。 徐恩增得到消息也是大吃一惊,他立刻就想到最高委员会有间谍,常校长行程泄密了。 他不想来汇报,可是又不得不来。 看到戴春风在这里心想有“老朋友”来分摊一些委员长的怒火就再好不过了。 “哼!”常校长看着徐恩增冷哼了一声把他送来的电文甩到地上,“就知道马后炮,日本人都要害我了你们党务调查处都发现不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群废物!” 徐恩增的头低的更深了,自己都被骂的这么惨,可想而知戴春风绝对比自己更难受。 活该!谁让你往委员长这里跑那么勤的,显着你了? 常校长看了看旁边戴春风嘴角露出的微笑,扇了把风,“要不是雨浓手下的勇士提前得到了情报,我就要和许阁森一起被日本人害了,你们党务处还是要向特务处多学学!” “校长,学生只是谨记“尽忠职守”四个字,特务处同仁在外只晓得效忠党国,效忠领袖!这些都只是学生们的本分。” “嗯?”徐恩增有点懵,这不对啊,自己被骂的狗血喷头,他戴春风竟然受表扬了? “校长,您是说戴处长的情报人员提前得到了日军将要空袭的消息提前预警了?” “哼!”常校长依然不解气,“你们党务调查处在沪城的情报人员比他们还多,也没有一个能像“白马”一般有用的。” 徐恩增瞥了站旁边看热闹的戴春风恨得咬牙切齿,“委座洪福齐天,乃是党国之架海金梁,危难之时必有福将应运而生助您逢凶化吉。” “白马!”徐恩增记住了这个名字,我没有的东西,你戴春风也不能有! 看着手下两名特务头子勾心斗角,常校长知道火候不能太大,这样就挺好,常校长可是深谙政治之道。 当然,军事上的事情微操大师绝对是充数而不自知。 “上次江阴要塞泄密事件限期一个月让你们破案,如今可没有几天了。”常校长拿起拐杖虚点了两人一下, “你们俩,还有军事委员会情报处,再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查不出来这两件事,全部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 戴春风、徐恩增、还有刚赶过来的军事委员会大本营第二组组长兼情报处长吴磊,三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徐恩增和戴春风当然知道常校长是故意让两人对立的,帝王之术罢了,从古至今莫过如此。 不过,这么多年两人对立的次数多了,慢慢的就打出真火来了。 “二位老兄,委员长险些遇险,实在是让我等后怕不已啊。 这个内奸若不揪出来,以后怕是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到时候我等可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了。” 吴磊知道戴春风和徐恩增两人不对付,他要不先开口,怕是这两人能干坐到天亮。 有人给了台阶,戴春风当然要赶紧下来,毕竟老头子的安危最重要。 “虞薰兄,此前的江阴要塞泄密事件表明,日本人得到情报的时间比我沿江驻军得到命令的时间还要早!” “还有今天许阁森遇袭之事,昨天校长才说要乘坐许阁森的车去沪城,今天日军的飞机就直接奔着许阁森的车队来了。 这两件事都表明情报传递的速度非常之快,不是一个下层鼹鼠能做到的。” “雨浓兄的意思是,情报泄露的源头就在昨日最高军事会议当中?” 吴磊知道戴春风的意思,昨天参会人员都是国府最高层人员,他不敢胡乱猜疑。 “戴处长,你的意思是说,何部长、汪副主席、白副总、陈主任这些人当中就有泄密者?”徐恩增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他们要是叛国者,常校长早没命了。 不过能给戴春风添堵的事,他最乐意做,哪怕是损人不利己。 戴春风大怒:“徐恩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说他戴春风怀疑这些人通日叛国,那以后这几位给的小鞋他戴某人哪天才能穿完? “二位,二位!”吴磊连忙打圆场,“这几位长官都是党国肱骨,没有人敢怀疑他们泄密。” “雨浓兄的意思是侍从室和秘书处对吧。” 徐恩增根本不在乎戴春风的愤怒,他向吴磊分析道:“侍从室也不太可能,他们离委员长太近。” “秘书处!”戴春风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他怕遭瘟的徐恩增等会又陷害他,“秘书主任黄秋岳,他自己早年留学日本,他儿子也留学日本,上个月才从日本回来,嫌疑很大!” “黄秋岳!”吴磊琢磨了起来,留学日本很正常,国府高层很多都留学日本,国父和常校长也都去日本留学过,这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他的儿子上个月才从日本留学回来这就有说头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中日开战黄公子愤然回国。 可惜,潜伏者最怕被人怀疑,一旦被怀疑了,他的所作所为将被无限放大一点点的放在显微镜下审查。 “好,我马上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黄秋岳父子!” 第42章 军权 这天下班,刘易安跑到特高课向吉冈十郎汇报他从安娜小姐处听到的小道消息,为了套话他可是牺牲很大,得来表表功。 “课长,我得到消息说如果帝国不给英国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可能要召回英国驻帝国大使并且要求加拿大也召回驻日公使!” “哼!傲慢的英国人不敢那么做的,现在的大日本帝国已经不是《日英通商条约》时期任他们宰割的羔羊了。” 吉冈十郎显然没有意识到松野太君得到这些消息有多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可属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海军要轰炸英国大使,这除了可能会激怒英国人之外对帝国并没有什么好处。” 吉冈十郎看着一脸疑惑的刘易安,他摇摇头惋惜的说道:“可惜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课长,什么可惜了?” “帝国情报部门得到消息常凯申26日会乘坐许阁森的汽车从金陵来沪!” 刘易安一脸震惊,忽然又古怪的说道:“常凯申没有在汽车上?” “是啊,常凯申临时改变行程了。” “嘿,差点让海军得到这擎天之功了。” 吉冈十郎看着幸灾乐祸的刘易安怒斥道:“混蛋,这次任务如果成功的话,帝国征服支那会顺畅很多。” 刘易安知道吉冈十郎并没有真的发火,“课长,常凯申突然改变行程是真的有要事还是帝国的行动被他们提前知道了。” “是有泄密的可能,外务省和海军司令部已经在调查了。” 看来情报来源是外务省,刘易安忽然想起来他被特务处误抓的那一次。 日本驻中国大使馆小林伸二! …… 金陵总参谋部情报处。 “虞薰兄,我的人在新街口的国际咖啡厅监视黄秋岳的儿子黄晟时见到了日本大使馆的情报人员小林伸二。” “果真?”吴磊激动的说道,“他们是在那里接头吗?” 戴春风摇摇头:“并没有,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接触,甚至坐的位置都是两个方位。” “不过既然他们俩在同一场合出现肯定是有猫腻的,现在的问题是抓不抓黄秋岳父子。 如果抓了他们不招的话,那就麻烦了。” 黄秋岳身为行政院的主任秘书,同时被常校长和汪副主席信任,没有真凭实据轻易动不得。 吴磊思考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抓!他们父子是被拉拢腐蚀的不是专业的日本间谍,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一定扛不住刑讯审问。” 有了吴磊的背书,戴春风不再顾忌马上命令行动科把黄秋岳父子二人并家中司机女佣全都抓了起来。 黄秋岳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主,轻易不肯招供,他儿子黄晟可就没那么硬气了,带着观摩了各种刑具都是怎么使用的,不用多说就招了。 原来他爹每次需要传递情报都是去玄武公园,把情报放进角落里一个树洞内。 如果他不方便就让他儿子黄晟把情报藏进帽子里,然后去国际咖啡馆把帽子挂在衣帽架上,日本人看到就会把帽子取走,挂上一个一模一样的帽子。 “怪不得我们监视到小林伸二并没有和他接触。” “他们是怎么叛国的?” “汤泉招待所的女服务员廖雅权是日本人,就是她收买了黄秋岳父子,我已经派人去抓了。” 戴春风点点头,“抓到之后马上审讯,我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被她收买!” …… “黄秋岳!”常校长拿着戴春风送来的黄氏父子的口供有些难以置信,“我如此信任他!我如此信任他啊!” “校长,证据确凿,怎么处置他们二人?” “不枪毙都对不起前线拼命的将士们!”常校长怒不可遏,身边亲信的背叛让他有一种难言的屈辱感,“不用审判,立即枪毙以儆效尤!” 戴春风领命,回到鸡鹅巷之后立刻让李万夫对黄氏父子执行了枪决。 “处座,这个廖雅权本名南造云子,日本特务,精通中文,曾经师从日本关东军机关长特务土肥圆贤二,潜入金陵一直从事收买国府要员的任务。” 戴春风等了一会发现李万夫不说话了,“就这些?” 李万夫有些汗颜无地:“处座,南造云子这样的王牌女间谍都是受过特殊的刑讯练习,普通的手段对她没用,要不要给她上电椅?” “不能上电椅!”戴春风马上制止,上了电椅之后人不死也算废了,“这个南造云子肯定不止有黄氏父子一条线,给我深挖下去!” “先把她关进老虎桥监狱的死牢里,待我从沪城回来后亲自给她上上手段!” “处座,您要去沪城?” “委员长令我组建“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于苏州河北岸配合张长官的第九集团军,在敌前敌后袭扰牵制日军,肃清奸谍。” 戴春风笑道:“红党的游击战我们也可以学学。” 9月3日,沪城华格臬路杜公馆。戴春风一行秘密潜入沪城后就住进了他的结拜兄弟杜月生家中。 “委员长这次指派我组建军队在沪城开展游击战,此事还得请三哥出手相助。” “雨浓,常委员长这次动静有多大,不会又像上次光打雷不下雨吧?” 戴春风知道杜月生的意思,他虽然号称沪城“三大亨”,沪城黑白两路都有很大的能力,却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职务。 “四·一二”之后常校长任命杜月生为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还有海陆空军总司令部顾问等职,可这些职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多敷衍,屁用没有。 “三哥,这次苏浙委员会你我都是常务委员,行动队建立之后你为主任我为书记长,这可是实打实的正规军队!” 杜月生动心了,这年头只要手下有军队,走到哪别人都要高看一眼。 “现在日本人封锁吴淞口,轰炸闸北火车站,沪城每日死人无数!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我青帮十万子弟拉出来万人抗日不在话下!” 一万人的军队他杜月生为主任,岂不是说相当于正规部队的师长了! 戴春风闻言大喜,只要青帮子弟愿意加入,组建万人部队轻而易举,毕竟谁不想拥有兵权呢,历朝历代为皇帝做耳目的特务机构有几个好下场的…… 第43章 镇压游行的刘探长 沪城法租界,一间酒楼二楼包厢内戴春风正在秘密会见特务处沪城区区长周卫龙。 “道三兄,自从八一三日本人开枪之后,沪城可谓是群魔乱舞啊,校长命令我们特务处要做出几件大事,震慑那些想当汉奸想做卖国贼的人,杀鸡儆猴!” “好,我马上就命人整理出最近一段时间内,那些鼓吹日本必胜、中国必败言论的墙头草,挑出几个最欢实的杀他几个。” 周卫龙是黄埔四期的,1927年在唐祥生的部队当宪兵营长时,手下抓捕了当时在汉口搜集情报的戴春风。 在戴春风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周卫龙竟然弃官随戴春风一起去投了常校长。 因此二人关系很好,并不是普通的那种上下级关系,戴春风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兄。 此时,楼下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传来。 八一三事件爆发后,大量华界难民涌入法租界。租界内难民营人满为患,出于自身安全和日方施压的情况,法租界当局关闭了所有难民营并且禁止与华界边境各区域的交通。 今天大量爱国学生组织游行抗议法租界关闭难民营的举动,并向社会募捐以救助难民的行动。 法租界警务处正派遣大量巡捕警探驱散游行人士,领头的社会股刘探长正“恶狠狠”的瞪着游行队伍。 “这个人是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的探长刘易安,”周卫龙看戴春风正审视着耀武扬威的刘探长,“靠着政治处长马莱的关系在法租界大肆走私紧俏物资。” “经常镇压爱国游行,要不要把他也干掉!” 旁边担任警戒工作的王普臣面色古怪的看了周卫龙一眼。 他记得这位“刘探长”可是戴处座的表弟,当年可是他亲自送刘探长上的来沪城的火车。 “不用,镇压爱国游行也是法租界当局的决定,只要他没有公开的当汉奸这种人不能轻易下手。” 这是他打入日军情报组织的王牌特工,万一被自己的手下误杀,戴春风会心疼死的。 戴春风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人既然有能力走私,沪城沦陷后借助他这种渠道,一些违禁物品也可以靠他们弄到。” …… 晚上,刘易安与刘鲲鹏一同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刘鲲鹏发现不对,他连忙把刘易安扯到身后,拔出手枪。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刘探长的手下果然精明强干!” 刘易安听到这个声音大吃一惊:“表哥?” “啪。”电灯被打开了。 戴春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王普臣在身侧肃立,右手一直放在腰间。 刘易安连忙让刘鲲鹏把枪收起来,“这位就是戴处长,我们特务处的大老板。” 刘鲲鹏把枪收了起来,眼睛看了戴春风一眼后就一直盯着王普臣。 “表哥,鲲鹏是民间野人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戴春风不以为意,“沈叔义曾说过“他带人围堵过一个“沪城飞贼”,四个人带枪都没留下他,还被他抓了个人质,他一直引以为耻。” “这位就是在沈叔义手下全身而退的“沪城飞贼”吧,果然有些本事。” 刘易安连忙恭维道:“表哥真是慧眼独具,他就是我给您汇报过的古鹏飞,为报国家弃暗投明如今化名刘鲲鹏随我潜伏在法租界。” “是个有情义的汉子。”戴春风又夸赞了一句,“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站起身来肃然开口:“张成斌、古鹏飞。” “属下在!”刘易安连忙立正站好,又扒拉了一下刘鲲鹏。 待他二人都恭敬站好后戴春风宣读嘉奖令: “特务处张成斌,” 倭寇陷沪,敌伪肆虐,尔孤身潜伏虎穴,于危局中传递关键密报,功绩卓然,足慰国人。 今特授四等云麾勋章并铨叙擢升少校军衔,望持志不渝,续建殊功,共襄抗日救国大业! 特务处古鹏飞, 尔昔虽处江湖,然值家国危殆之际,能弃旧图新,投效特务处。曾凭矫捷之能于险境中屡建奇功,尽显忠勇。 今特嘉尔功绩,授陆军少尉军衔,望恪守初心,续持勇毅,共赴抗日救国之大业! 此令。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常凯申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一日 戴春风宣读完嘉奖令,笑道:“你二人的军装和奖章我先帮你们收着,待日后驱逐倭寇我亲自给你们授奖!” “多谢领袖夸赞,感谢处座培养,属下等定当竭尽全力舍生忘死以报答领袖,报答处座知遇之恩!” “我等着你们再立新功,”戴春风又掏出1000法币来,“易安,这是校长托我带来的奖金,这可是以校长私人名义奖励给你的。” 刘易安一脸不可置信,双眼都要湿润了,“校长亲自奖励我的?”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才用双手恭敬的接过来。 “这可得留着,都能当传家宝了。”刘易安把钱宝贝似的拿着收到里屋的柜子里。 等刘易安藏好“传家宝”,戴春风要求他维护好“利通”的走私渠道和路线。一旦沪城沦陷,到时候日本人肯定会全面封锁沪城的通道。 刘易安的走私路线完全可以给特务处带来很多便利。 而且日本人占领沪城之后,刘易安的重要性才会真正的显露出来! “以后上海区的工作不好做啊,我给你一个紧急联络电话,如果上海区有什么灭顶之灾,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给他们示警。” “另外,你现在的地位不能再经常去张树茂那里了,我再给你配一台发报机。 白马小组的那一台正常使用,这一台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只发电报不接受。” 刘易安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台是他和戴春风两人的专线。 戴春风离开后,刘鲲鹏看刘易安在那摆弄刚才收来的那1000法币,“安哥,那玩意你真当传家宝留着啊?” “传个屁,”刘易安正在看法币上的编号,“我看看是不是连号的。 要不是连号的就赶紧拿了花掉,要不然过一阵子连包烟都买不了。” 第44章 赵理军 戴春风离开沪城后,周卫龙安排手下刺杀了几个鼓吹日本的文人和发国难财的粮商,很是震慑了那一坨东西们。 “理军老弟不愧是特务处的“王牌杀手”,这几次出手都干净利落,戴处长专门来电表扬了老弟。” “都是站长指挥有方,兄弟们执行得力。”赵理军并没有沾沾自喜,他自叛出红党投靠戴春风以来,不仅多次刺杀爱国人士和红党分子,还暗杀了如史量才、杨杏佛等大人物,杀几个商人和文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得意的了。 周卫龙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老弟,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要给你。” 原来,日本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派其助手南木实隆少将潜赴沪城搜集中国军队的情报。 南木在沪城找到其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参谋长的杨振华,以金钱色相诱惑,希望杨振华能够提供中国军方的重要情报。 这一情况被戴春风所知,他派苏浙行动委员会人事科科长文念观接近南本。 文念观化名李文范,冒充李烈钧之子,以金陵军事委员会少将高级参谋的身份由杨振华引见给南木。 南木表示急需得到统帅部对日作战的决心、动员的兵力和装备情况等情报。文念观将计就计,以假情报骗取了日方几百万元的高额报酬。 (这一段剧情不是我杜撰,根据文表弟晚年回忆录记载,当时他骗了楠本400万巨款,扣除回扣最后到手280万,《人间正道是沧桑》里也是根据这个改编的。) 但是假情报骗不了他多久,戴春风想趁着他还没发现的时候把他引诱出来趁机除掉!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赵理军一听这次的目标是个日本少将,心中不由一喜。 “三日之后,上午十点,霞飞路聚贤旅馆,这个楠木实隆很谨慎,之前几次都是在虹口区和念观兄接头。 这一次戴处长以同意暗杀宋部长的事做诱饵骗他来法租界。一定要做好行动计划,力求一击必杀,到时候我亲自为你请功!” …… 随着战争越来越激烈,沪城的治安问题愈发严峻,法租界公董局要求警务处务必做到“保境安民”、“靖地宁人”。 这天上午,社会股刘探长带着几个人来到霞飞区巡视,不仅要巡视是否有有发生政治事件的苗头,还要监督巡捕房巡捕是否有玩忽职守、敷衍塞责的行为。 前面两名探员骑自行车开道,刘易安坐在小轿车里与鲲鹏闲聊。 他准备过一会就拐去安娜小姐那里,安娜在霞飞路开了一家名为maison des modesdes modes的法国时装店,专门聘用了两名法国裁缝做巴黎高档时装。 为什么不开美国时装店?西方人对当时美国时装点评的最客气的一句话是:“想努力模仿时尚却一点都不时尚。” 霞飞区一巡巡长林同一看着耀武扬威的刘易安向这边走来,撇了撇嘴,“不知道还以为是警务总监出巡呢!” “林头,刘探长看到我们了!” 林同一面露微笑小跑着迎向刘易安,“刘探长,几天不见您还真是挺想您的,今晚我做东,叫上老杨老马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老林改日吧,马莱处长三令五申要求巡捕房所有人这段时间都要恪尽职守,二十四小时待命,马虎不得啊。” “是啊是啊!那就改日再约,最近老弟你就多辛苦辛苦,”林同一暗骂一声装什么装,”老哥我最近也是每天上街巡视风雨无阻。” “老哥的辖区是整个租界最繁华的地方了。你看看,百姓安居乐业商贩井然有序的。” 两人正互相吹捧着,忽然几声枪响传来,一个拿着手枪的中年男子从旁边旅店跑出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刘易安第一时间把脑袋缩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后座上,刘鲲鹏则是拔出枪下车警卫。 “干什么的,马上把枪放下!” “站着别动,再动开枪了!” 刘易安的两名下属和林同一手下的巡捕看着有人持枪冲他们跑过来,都把枪举了起来。 来人看到几名巡捕端着枪对着他,马上把手枪扔掉,“我是日本侨民,有强盗要害我!” 刘易安从车窗那看到没有危险,坐直了身子:“把他绑起来带走!” 旅店外,赵理军恨恨的看了一眼被巡捕房围住的南木实隆和发号施令的刘易安,“带上受伤的兄弟撤退!” 看着手下把人绑好扔车上之后,刘易安让鲲鹏把他带回中央巡捕房先关起来,他带着林同一等人往旅馆走去。 他知道应该是国府特工在执行抓捕任务,那个日本人扔下的南部手枪证明了这点。 他得过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需要他补上。 旅店老板王宝福正躲在柜台下面不敢出声,听到熟悉的巡捕声音才敢探出脑袋,“哎呦,林巡长你们可来了,这事和小店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行了,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林同一不想听他废话,“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我听见枪响之后就没敢出来,这枪子又不长眼睛哪能乱看,万一挨一下子这不倒血霉吗!” 从一楼看不出什么来,刘易安慢上来到二楼楼梯口处,一个男人趴在地上,背后中了两枪已经没气了,手里同样握着一把南部手枪,这是那个男人的同。 再往里,走廊的墙上有血迹,旁边还有一间房门大开的房间。 刘易安走了进去,床上被褥没有翻动,只有被人坐过的痕迹,地上有一些烟灰,烟灰缸里还有烟头,刘易安起烟灰缸看了一眼,是租界最普通的“红锡包”。 忽然,刘易安弯下腰从床下拿出一个东西,上面有些油渍,“味香斋”用来包葱油饼的牛皮纸! 第45章 南木少将感谢松野君 刘易安小心叠好放进口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朝外面喊道:“老林,把那个老板带过来!” “这间房是什么人开的,几个人,有什么特征?” 王宝福思考了一会:“四个人,都是男的,就开了这一间房。” 林同一在旁边插嘴:“快把住房登记信息拿过来!” 傻缺,谁出来杀人还用真名登记! “老林,我先回去了,后续你继续跟着,有情况去中央巡捕房告诉我,尸体别忘了拉到台拉斯脱路殡仪馆。” 刘易安见旅店老板这里没有什么不利的证据放下心来,不等林同一反应就转头走出去了。 等刘易安拐下了楼梯林同一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尾巴都翘房梁上去了。” 一年多前刚来警务处用的着老子的时候一口一个林哥的叫着,现在抖起来了就变成了老林。 刘易安回到中央巡捕房先去了关押室见那个日本人。 南木实隆此时正盘坐在地上,倒不是不愿意坐凳子上,而是没有。 他在复盘今天的意外情况,昨天收到那个“李文范”的消息称,他同意了之前自己要刺杀宋国舅的计划。 所以南木实隆今日才过来法租界和他见面,看来今天是个陷阱,想到此处南木实隆面色大变。 之前和“李文范”交易的情报肯定也都是假的了! “八嘎!” 一想到自己被金陵特工耍团团转,帝国的巨额资金被他们骗走,要不是自己这次回扣拿的多,他真可能被气晕过去! “这位先生你是日本人?” 南木实隆抬头见那个抓自己来的年轻探长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好奇有激动还有些欣慰? 你欣慰什么! 刘易安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个老牌的日本间谍! “是的,我是日本商人,被几名强盗抢劫,他们还打死了我的保镖!” “请问你在日本领事馆有保人吗?如果有的话通知你的保人过来办下手续你就可以走了。” 没办法,自从八一三事件之后,法租界当局对于那些被抓的日本特工大多都是驱逐出境,极少有定罪判刑得时候。 “日本领事馆参事日高信六郎可以做我的保人。” 刘易安问清楚他的名字后就去给日本领事馆打电话。 日高信六郎听说法租界政治处抓了一个叫南木隆实的日本人,不敢耽搁连忙带了三等秘书梅宫淳司来领人。 “安哥,日本领事馆来保那个日本人了。” “走,看看去。” 梅宫淳司正站在日高信六郎身后看他和法国领事馆得人扯皮。 这种引渡都得要双方领事馆的人当面沟通才行。 他看到走过来的刘易安惊呆住了,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松野孝太郎。 刘易安也是一脸的诧异和惊喜。 当然了,他早就知道梅宫淳司在沪城。 他用眼神止住想要说话的梅宫淳司,站在一旁看着。 双方沟通结束,法国领事馆的萨内西看到刘易安让他的人把南木实隆带过来让日本人领走。 刘易安安排侯运来去带人,“萨内西先生,那个日本人还有个同伴的尸体在台拉斯脱路殡仪馆放着呢,让他们一起带走吧。” 日高信六郎只在乎活着的陆军少将,不在乎死了的日本军曹。 他带南木实隆回领事馆,让梅宫淳司去殡仪馆拉尸体。 “萨内西先生,我带他们去拉尸体吧。” 刘易安还贴心的从汽车班调了一辆卡车帮他们运尸体。 梅宫淳司坐上刘易安的轿车,卡车跟在后面。 他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松野君,你什么时候来的沪城,怎么成法租界的警察了?” 梅宫淳司上警校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合格经常遭到同学的霸凌,只有和他同样成绩差的松野孝太郎从来没有欺负过他。 他对松野孝太郎一直都心存感激,这一次能在沪城相遇他是真的从内心感到欢喜的。 “我来沪城一年多了,一直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梅宫君你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当警察而是去了领事馆?”刘易安也装作很兴奋的样子问他很多问题。 梅宫淳司说他因为精通中文,恰好驻沪领事馆需要一个精通中文的生面孔执行任务,他就被调派过来了,后来有赖于日高参事的青睐,他就在留在领事馆做了三等秘书。 “对了,吉冈俊一也在沪城呢,哪天有时间我们一起聚一聚。” “哦我知道吉冈君在沪城特高课呢,不过上学的时候我和他就关系平平,所以在沪城的时候也没有私下里聚过。” 吉冈俊一果然早就知道梅宫淳司在沪城! “嗐,中国人都说‘他乡遇故知’,我们三个在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城市还能相遇,这就是缘分!” “对了,那个被保释的南木实隆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日高参事亲自来领人?”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听日高阁下说他是位陆军少将。” 少将! 刘易安暗道一声可惜。 前面快到殡仪馆了,刘易安叮嘱梅宫淳司:“梅宫君,我的隐藏身份叫刘易安,是社会股的探长,在外面别喊错了。” 梅宫淳司打趣道:“有劳刘探长跑一趟了。” 签完字领了尸体,让梅宫淳司自己坐卡车走了。 刘易安一拐弯去了特高课向吉冈十郎汇报工作去了。 “什么,你是说南木实隆将军在法租界被人追杀,后来你把将军带回巡捕房了?”吉冈十郎没想到每次刘易安过来都会给他带来如此震撼的消息。 刘易安也是一脸庆幸:“是的课长,当时我就猜测他是帝国的特工,赶紧命令探员将他保护起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位将军阁下。” 吉冈十郎知道刘易安的意思,要不是他当时命令手下将南木实隆收押起来,南木实隆肯定凶多吉少。 “你做的很好,这就是你潜伏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意义之一。” “那位南木将军是什么身份?”看到吉冈十郎思索的表情他忙说:“要是机密事件课长就不必明说了。” “不算什么机密,南木将军是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将军的助手,此次秘密来沪是要拉拢一位金陵政府苏浙别动队的一名高层,不过看来是失败了。” 另一边,梅宫淳司向日高信六郎汇报法租界警务处的那位刘探长是他在警校的同学,是秘密潜伏在法租界帝国特工。 “什么?”一旁的南木实隆没想到救他的那个巡捕房探长竟然是自己人。 怪不得他在羁押室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有欣慰的表情,原来他是在庆幸救了一位自己人! “我要好好的感谢他,他叫什么名字?” “松野孝太郎,目前隶属于沪城特高课。” 第46章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特高课接待室里,吉冈十郎的老脸灿烂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当着领事馆参事和自家下属的面,被一位少将恭维着让他感觉脸上十分有光。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吉冈十郎乐呵呵的谦虚着:“南木将军实在过誉了,这不过是松野君的本分而已。” 南木实隆跪坐在榻榻米上向吉冈十郎微微点头,“吉冈君,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对于我本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他对着旁边的刘易安微微鞠躬,“松野君,请接受我的感谢!” 刘易安连忙回礼,脑袋都要贴在地板上了,“将军阁下,您言重了,松野愧不敢当! 吉冈课长时常叮嘱属下在法租界一定要保护好帝国侨民的安全,课长还说了,就算是法国人也不如帝国人的生命尊贵,哪怕是得罪他们也要保证我们自己人的生命安全。” 吉冈十郎在一旁努力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想了一阵没想起来,大概是自己说的有点多不记得了。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日高信六郎看着刘易安的做派,又看了看吉冈十郎咧着的大嘴,瞪了一眼同样乐呵呵的梅宫淳司,开口说道: “听说松野君不止精通中文,还知晓法文、英文,甚至俄文也能看懂,如此人才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安排做一个法租界的探长,实在是糟蹋人才!” 吉冈十郎咧着的大嘴慢慢闭上,微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让松野君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是内务省的命令,不知日高君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没有什么意思,吉冈君不要误会。”日高信六郎笑呵呵的解释,“我只是觉得像松野君这样的精通四国语言人才,应该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才对。” 混蛋!吉冈十郎心中暗骂! “支那人有俗话叫甘为木楔填缝隙,哪处有空哪处挤。在哪里都是为帝国出力,为天皇陛下效忠! 松野还很年轻有很多不足之处,这段时间在课长身边聆听教诲,真的是受益良多!能学到课长本事的十之一二,松野就受益无穷了!” 吉冈十郎闭上的嘴巴又有咧开的趋势了。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刘易安知道做上司的最厌恶的就是下属背叛,你可以背叛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 当然,领事馆的参事他现在还得罪不起,他又对南木实隆和日高信六郎微微鞠躬,“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将军阁下、日高阁下都是帝国的肱骨之臣,有经天纬地之才,松野能有幸向二位请教实在是松野之幸!” 梅宫淳司在一旁看着刘易安把三人拍的眉毛扬起暗叹不已,也许这就是松野君被中村老师当做子侄对待的原因吧。 …… 特务处沪城区区部。 “刘易安真是法国人的好狗!” 赵理军把行动失败归结于刘易安等人把南木实隆保护的太好了。 “现在法租界当局对于我们和日本人在法租界的交火大多都偏向日本人一方,他们被抓都是驱逐了事,我们的人被抓还要审讯判刑坐牢!” 周卫龙在一旁叹息:“现在委座在国际上还要争得西方人的支持,对于租界的巡捕,特别是高层人员我们暂时还动不得,除非他们正大光明的当汉奸。” 现在淞沪会战已经进入尾声,除了88师524团一部还在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阻击日军外,中国军队已经开始陆续撤出战场,沪城沦陷已是必然。 “总务已经把落脚点都找好了,你们行动组现在开始全部都要分批撤入租界,形势越来越严峻,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要做好手下人的思想工作。” 赵理军杀气腾腾的说道:“怕什么!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干就是了,今天杀个汉奸,明天杀个鬼子,早晚把他们都弄死!” “潜伏工作不能蛮干!”周卫龙有些无奈,赵理军行动上是把好手,就是鲁莽,“日本人会跟你单对单的吗?一旦发现我们的人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全都围上来。” “老弟现在不比以前,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否则就要连累到弟兄们。”周卫龙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他是黄埔四期,赵理军是黄埔五期的,同为黄埔人再加上赵理军为人不拘小节没有那种弯弯绕绕,周卫龙和他相处的一直都不错。 “是,区长。”赵理军答应了下来,心里暗自琢磨要弄一个大个的让他们看看。 赵理军是莽但他并不傻,现在华界到处都是日本兵在巡逻搜捕抗日分子,想弄出点名堂最好还是在法租界。 公共租界都不行,公共租界警务处有大量的日本警察,还有一个全部由日本巡捕组成的“日巡股”。 这天,他带着两个人来到法租界必勋路79号附近,这里是日本驻华大使馆大使官邸。 自“七七事变”之后,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就搬到了沪城,金陵事务由原驻金陵领事馆负责。 现在法租界只有这里会有日本高层出现了。 三人开着一辆“借来”的汽车,停在附近街道上慢慢等着。 “组长,咱弄谁?” “不着急,慢慢来,怎么着也得弄个大个的才行,最好是个大汉奸。” 能等到最好,等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赵理军终于蹲到了一个大汉奸。 “记着那两个车牌号!” 两个手下连忙朝赵理军指得地方看去,“组长那两辆车有什么问题?” “前面那辆车就是一个大汉奸的车!” “您怎么知道的?” 赵理军自信的笑笑,怎么说他也是黄埔五期的高材生,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两辆汽车到门口的时候,前面一辆车的副驾驶出来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他往看门的鬼子那里递东西的时候,那个点头哈腰的汉奸样都快把老子恶心死了! 一个汉奸,出行还带两辆车那肯定是大汉奸!” “组长高见!” 第47章 日本汽车太差了 88师从沪城撤退的时候,周卫龙凭借和孙师长的关系从他那里弄了一批武器装备,其中就有几支德械mp18冲锋枪,俗称“花机关”。 这次赵理军三人就带了出来,要不然三个人埋伏袭击两辆汽车,那才是真的傻。 “等会我打前面的车,你俩打后面那辆,一个弹夹打完之后,什么都不要管直接撤退,不要恋战。” 那汉奸坐后面那辆车的概率更大一些,两把花机关64发子弹,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注意,来了!” 赵理军下车走到前方几米处的一个电线杆旁候着。 汽车刚开出来还没有开始提速,给了他们很好的机会。 “哒哒哒!”随着赵理军在前面打响,两名手下对着马路对面的汽车也开打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三挺“花机关”喷发着火蛇,32发的蜗牛弹鼓转得飞快,不到10秒钟,一个弹夹就打完了。 不到十米的距离,没有一发子弹打偏,全都喷射在两辆汽车上了,赵理军看了一眼对面千疮百孔早就不动弹的汽车,钻进汽车后座,“赶紧走!” 不远处,鬼子大使馆的守卫已经开始骑上边三轮了! 赵理军三人开着那辆“借来”的汽车就向远处撤去。 忽然车子一下熄火了! “怎么回事?鬼子快要追来了!” “组长,”驾驶员快要哭出来了,“抛锚了!” “妈的,让你偷美国车,你非得偷个日本车!下车跑!” 三人连忙下车往小巷跑去,后面日本人的边三轮已经快到了! “组长我掩护,你们先撤!” 赵理军一把拉过驾驶员,“掩个屁!没到时候呢,快跑!” “啪!” 后面日军已经追上来了,三人拿出手枪一边还击一边继续跑。 必勋路往北跑到头就是霞飞路,一旦跑到霞飞路就算得救了,那里人口众多,随便往人群里一钻日本人就追不上。 何况日本人目前在法租界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抓人。 可能连老天爷都在帮助赵理军他们,今天响誉沪城的“梁氏三姐妹”正在霞飞路上义演募捐。 围观者人头攒动,赵理军三人钻进去之后立刻无影无踪了。 鬼子带队的军曹追到霞飞路上,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经毫无办法,不远处法租界的巡捕已经开始向这边过来。 四周的中国人一个个的都怒目而视,平时那些普通百姓见到拿着枪的日本军人可能会害怕、会躲藏。 今天被募捐义演的活动激起了对日本人的憎恨,现在全都恨不得上场杀敌呢! 鬼子军曹见追敌无望,无奈只能带人撤退。 藏在角落的赵理军他们见鬼子放弃追击回去了,都松了一口气。 赵理军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交给手下,“你帮我把这些钱都放进捐款箱里。” “组长我也捐一些。” “俺也一样。” 大恩不言谢! …… 必勋路79号,日本驻华大使官邸。 川越茂怒气冲冲的把宪兵队、特高课、驻沪领事馆、海军陆战队情报处这几个机构的负责人都叫了过来。 “各位,就在我的官邸不远处。抵抗分子把从我这里出去的友好人士打成了筛子!” 负责大使官邸站岗保卫工作的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中队,情报处的佐藤少佐已经他们那里了解事情经过。 “大使阁下,通过现场情况的判断,袭击者应该是金陵政府特务处的人。” “我不管他们是哪里的人,我这里需要的是安全的环境。”川越茂对抵抗分子是什么人并不关心。 “战事刚停,支那政府有很多溃兵藏在沪城,这会对沪城秩序的稳定造成极大的危害。” “希望诸位能竭尽全力打击抵抗分子,为战后沪城的恢复做出贡献。” 川越茂这次为什么那么气愤,因为被赵理军他们打死的是梁洪志的亲信和保镖。 梁洪志由于要和川越茂一起去北平,让其他人先回去了,否则梁洪志也要死在车上。 而梁洪志是外务省选出的支那新政府的首脑人物,他如果死在沪城,对川越茂来说就是极大的工作失误。 …… “三个人就敢在日本大使馆外面袭击汉奸,赵理军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周卫龙被赵理军的大胆气到了。 “区长,这次是属下鲁莽了,行动出了纰漏险些回不来了。” 赵理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莽撞耿直,他是那种胆大心细沉着冷静的人,这次行动纰漏主要是没有提前检查交通工具。 要不然这次行动是真的漂亮,从动手到撤退就十秒钟,一击必杀之后马上抽身而退。 不过失败就是失败,赵理军并没有找其它的借口。 “从现在开始,你们全体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行动组不准私自行动!” 周卫龙考虑的很对,战事刚停,日本人要开始大肆搜捕抗日分子了,这时候保持静默是最好的选择。 殊不知危险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 刘易安接到吉冈十郎的通知前往特高课听候命令。 “松野君,目前沪城除了英法租界外,其它地方尽属帝国, 可是支那抵抗分子很猖獗,前日竟然敢在大使阁下的官邸附近发动袭击。” 刘易安也听说了这件事,两辆汽车被机关枪给打成了筛子。 “课长,这件事我听说了,遇害的是什么人?” “是梁洪志的手下,幸好梁洪志不在车上,否则大使阁下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易安知道梁洪志,这厮目前在虹口区新亚饭店组建“和平建国筹备委员会”,准备竖大旗当汉奸呢。 “不知课长叫属下过来有什么吩咐?” 吉冈十郎“慈爱”地看着眼前的爱将,微笑道:“松野君,你来特高课也一年多了,警衔还只是低等的巡查长,属实有点低了。 可是平白无故我也不能给你升衔,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完成之后我再嘉奖你,别人就没有闲话了。” 第48章 传讯 特高课组建了一支由沪城当地三光码子、帮派混混等社会闲散人员为主的侦缉队。 由于太过于业余一直不成气候,只能在租界内四处打探抗日分子情报,也是巧了,侦缉队这次发现徐家汇附近有一个党务调查处的联络站。 不凑巧的是,因为近期法租界警务处加大了巡捕的巡查力度,那个联络站旁边有一个福熙路巡捕房的站点。 这就有些麻烦了,日本人进入法租界抓捕抗日分子没问题,只要不被巡捕房碰到就没事,要是碰见了巡捕房肯定要把人带走的。 虽然那个站点只有区区三四个巡捕,来硬的也没关系,可是事情闹大不是吉冈十郎想要的。 这次吉冈十郎想要密捕,所以需要刘易安到时候把福熙路巡捕房的人调走。 “没问题课长,几点行动?” 党务调查处的人被抓那没办法了,刘易安联系不到他们的人,至于说向戴春风汇报? 别扯了,戴春风恨不得日本人把徐恩增都抓走! “明天早上八点,侦缉队的消息是明早八点那个联络站的上级会给他们送经费过来,我要抓住那个送经费的!” 吉冈十郎打算抓几个专业的特工,招降之后把侦缉队的骨架建立起来,靠那些地痞无赖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专业度几乎为零。 “没问题,我七点五十把人调走,留出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吗?” “够了,这次任务由行动队长福山克寿亲自带队,不是侦缉队那帮废物能比的。” 翌日上午。 刘易安带着几个人来到徐汇路附近巡视,七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来到了吉冈十郎交待的地方。 党务调查处的联络站是一个书店,大早上的一个顾客都没有,斜对面就是福熙路巡捕房的站点。 刘易安已经看到了乔装打扮的福山克寿,他正在旁边一个老虎灶附带的早餐摊吃饭,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下。 “猴子,去把福熙路的那几个巡捕都叫过来。” 侯运来领命过去喊人。 “安哥,叫他们干啥?” “你傻啊,刚才路过交通大学的时候你没看到里面的学生又要准备游行吗?不让他们几个去盯着点,要不你去?” “我?我得保护安哥呢!” 侯运来把站点里的三个巡捕都叫了过来。 “交通大学、震旦大学、徐汇公学这三个学校你们三人一人去盯一个,马上过去,一旦发现有游行的趋势马上上报!” 福熙路巡捕房的三个巡捕没有任何异议,大名鼎鼎的社会股刘副股长谁不认识? 麦兰捕房一巡的陈巡长就是因为没有按规定巡查辖区,被社会股抓了起来上报政治处给摘了帽子。 三人马上骑上自行车分开去监视学生去了。 福山克寿看着刘易安一句话就把巡捕调走了心里佩服不已。 松野君在法租界的位置太重要了,任务结束之后一定向课长给松野君请功!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看了福山克寿一眼后,带着几个人往东走去。 忽然刘鲲鹏看着对面骑自行车过来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安哥,那个人就是李小娟上次接头的那个茶行老板。” 刘易安猛然回头,只见那人把车子停在那间“澄心书屋”门口,左右看了一下抬腿走了进去,刘易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八点整! 握草! 猜错了,李小娟不是红党,是党务调查处的,那她上次表现的那么赤化是要打入沪城红党内部? 刘易安可以眼睁睁看着党务调查处的人被日本人抓走,可对红党他狠不下来这个心! 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肯定要帮一把的,可怎么帮呢? 福山克寿此时已经带人冲进了“澄心书屋”,有心算无心,书店老板和小伙计以及来这里发活动经费的王世乾,在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被特高课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 用枪逼着几人全部上了汽车之后,福山克寿留了两个侦缉队的人继续在书店开门营业,他带着其他人回了特高课。 几辆汽车从刘易安身边飞驰而去,他知道党务调查处的人已经全都被抓了,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被人发觉。 不知道那个王世乾能扛多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卖李小娟。 只有一个笨法子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让侯运来带着两名手下继续巡视,刘易安和刘鲲鹏回到家中,刘鲲鹏易容成一个中年人之后去了爱麦虞限路。 之前在霞飞区捕房和李斯特审讯文艺半月刊的几人,刘易安看出主编李沐阳最有可能是红党。 这次他让刘鲲鹏直接向李沐阳示警,猜对了一切都好,猜错的话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文艺半月刊出版社是一个独门小院位置也比较偏僻,几人都在一间大办公室办公。 最近沪城反日浪潮愈发激烈,他们出版社也在加大力度印发宣传“一致对外共赴国难”思想的书籍和报刊。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众人看过去原来是在不远处路口摆早点摊的陈大爷。 “陈大爷,您怎么来了?是算错账少收钱了吗?” 出版社众人最近工作量大,有时候早上来不及吃早餐就在陈大爷那买几根油条和大饼对付一口。 陈大爷从口袋掏出个信封,“不是,是有一个人让我把写封信交给李先生。” “我的信?陈大爷,是什么人给您的?”李沐阳走过去把信接过来。 “他说是你亲戚,我听他念叨着什么欠钱还不上没脸见人什么的,他还给了我两块钱跑腿钱。” 信封上没有字,李沐阳打开信纸一看,内心一震,一股凉意席卷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只有一句话:李小娟党务调查处的上线已经被日本人抓获。 李沐阳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叠好后装了起来,感叹道:“唉,真是的,就100块大洋也不至于这样吧。” 忽然他脸色一变,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陈大爷,他往哪边走了?我得去追他去。他打小就心眼小别再因为还不起钱想不开!” 见李沐阳变了脸色,陈大爷连忙说道:“就打我那小摊往北走的,没几分钟,你快点还能追上!” 李沐阳回头交代了一句:“小李,下午要出版的那一版你先帮我校正一下,我去看看就回来。” 李小娟不疑有他,“主编你快去吧,我帮你校对。” 第49章 晋升警部补 李沐阳在判断这是不是敌人设的陷阱,故意打草惊蛇诈他的。 他感觉不是在打草惊蛇,如果信上说的是假的,是诈他的,那么他现在的表现应该已经被抓了,当然也不排除敌人是想顺藤摸瓜抓到他的上线。 李小娟那个姑娘他观察了很久,整个出版社都是有爱国情操的人,尤其李小娟最有激情和热血。 他本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发展她进组织的,看来这一切都是白狗子的阴谋。 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家先把家人安置好,还要发出警戒信号,提醒他的上下级情况有变,最后他准备消失几天。 他现在不需要考虑是不是有特务在跟踪他,如果他暴露了那他家里也早就被监控起来了。 “淑芬,你现在马上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然后你们娘俩不要回家直接去青浦。” 王淑芬二话没说,直接去拿包裹:“几号预案?” 王淑芬也是老资格红党,生了孩子之后一直做李沐阳的交通员,他们夫妻俩制订了紧急撤离的行动预案,号码越靠前情况越紧急。 “3号。” 王淑芬稍微放了点心,这说明情况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她们娘俩可以在青浦乡下避一阵子不用直接从青浦逃回老家。 包裹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没耽搁几分钟,就收拾好了。 王淑芬临走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沐阳,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她怕说什么话都不吉利。 李沐阳换上旧棉袄棉裤,穿上旧棉鞋,又往头上戴了顶罗宋帽。 小心的把钱放身上藏好,他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和之前大门上一样的锁把大门锁上。 新锁看上去和旧锁没有任何区别,只有经常来这个弄堂卖豆腐的唐四火能看出不一样来。 他现在的打扮和那些底层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他顺着路往前走着。走过他儿子上学的学校,走过王淑芬经常买菜的菜市场。 终于,他看到了王淑芬留下的记号。 那个记号代表她已经接到了儿子并且安全的撤离了。 李沐阳放下心来,这几天他要消失了。 …… 刘鲲鹏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感觉后背有点痒,他停下脚步伸手挠了挠,确定刘易安看到了之后就继续往前走,他要回安全屋把脸上涂的东西和衣服换掉。 刘易安准备去特高课看看情况,他并不打算去救李小娟,只是去验证他的猜测。 特高课的刑讯室,王世乾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 “啊。”他无力的呻吟着,原来被上刑的滋味这么痛苦,他想不通他以前审讯的那些红党份子怎么坚持下去的。 他坚持不住了,三民主义信仰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了。 “我招供。” 吉冈十郎看着手里供词:“党务处上海区的中高层他就知道一个情报股长的信息?” “课长,这个王世乾只是情报股一个小组长,地位太低。等我们抓到这个胡令齐,就可以顺藤摸瓜一举灭掉党务处上海区。” 战前,特务处沪城区对外宣称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区本部在龙华,比较隐秘。 党务调查处沪城区不一样,他们的人员大部分都是在沪城警察局督察处和警察局侦缉总队任职,这也导致了他们很大一部分人现在还住在公共租界和华界。 这个胡令齐就是住在华界,而且距离上海警察局不远。 特高课把他从家中抓来的时候,他还在穿着睡衣吃早餐。 进了特高课,甚至还没有审讯他就把一切都招了。 这孙子本就是打算当汉奸! 刘易安到特高课的时候就看见一队队的宪兵正在集结,胡令齐招供出的人数太多,特高课人手不足,吉冈十郎从宪兵队借调了大批宪兵。 “课长,这是有大鱼招了?” “哈哈,松野君来的正好,今天早上的行动福山君可是把你列为了头功。” “这都是课长调度有方,福山队长执行得力。”刘易安连连摆手,“属下可不敢居功。” 吉冈十郎现在是愈发喜欢手下这个福将了,“松野君不用谦虚,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准备把你的警衔提到警部补。” 警部补?对应陆军大尉军衔,看来这次特高课是抓到了大鱼。 刘易安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属下多谢课长提拔,课长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松野愿为课长效死!” “哈哈!”吉冈十郎很满意刘易安的表态,“松野君,坐。我们一起等他们抓捕成功的好消息。” 因为之前党务处半公开的性质,很多高层领导并没有特意隐藏信息,而胡令齐本身就是上海区情报股长兼上海警察局督察处督察,绝大部分高层的信息他都清楚。 除了新来的区长孙云峰之外党务处的高层被他卖完了。 孙云峰在淞沪会战中任军事委员会淞沪战区工作团团长,协助国军锄奸工作,国军撤退后,转入上海地下工作接任了上海区区长,所以知道他住址的人不多。 这次抓捕行动,连吉冈俊一都被安排了一个目标,刘易安都是警部补了,他侄子当然也不能落后。 很快,抓捕小队陆续回来了,除了一两队出了意外大多都抓捕成功。 “松野君,跟我一起去看看成果!” 特高课牢房人满为患,行动股长、总务、会计、各组组长、电台台长…… 还有大量的普通队员,党务处上海区在特高课里集合了! “松野君。”吉冈俊一和刘易安打了个招呼,他可是知道叔叔已经打算把刘易安升到“警部补”了,现在他成功抓捕了党务处上海区的电台长,立了大功,也可以升到“警部补”。 刘易安没有进入大牢,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吉冈君,恭喜恭喜!” “哈哈,同喜同喜!” 忽然刘易安闪身躲进了旁边一间房内,他看到了李小娟日本宪兵推搡着走了过来。 “松野君?” 待李小娟被押进大牢,刘易安才走了出来,“刚才那个女的认识我,是我的邻居,没想到她也是抵抗分子。” 吉冈俊一恍然大悟,“松野君现在还不能暴露。” 没有李沐阳,看来他还真是红党。 刘易安没有再待下去,借口巡捕房还有工作就告辞离开了。 第50章 先查“利通” 第二天上午,刘易安就在家门口见到了李小娟。 她除了精神有些不大好,看不出什么外伤,看来是写了自白书当了汉奸。 “小娟妹妹,起这么早对皮肤不好,你看你的手都糙了。” “啪!”李小娟打掉刘易安的手。 她现在可是大日本帝国驻沪特高课侦缉队的人,面对法租界的刘探长自觉已经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 这么想着,对自己卖国行为的羞耻心都淡了几分。 “刘警官,请你自重。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以为在法租界耀武扬威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八嘎! 松野太君手背被打的生疼! “小娟妹妹,你这话说的可不太对,别说法租界了,就是整个沪城,只要是中国人哥哥我谁都惹得起!” 真是一条披着洋皮的好狗,哪天把你抓进特高课看你还硬不硬! 李小娟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家了。 真是一个蠢得挂相的女人,哪天把你抓进特高课看你还敢不敢! 松野太君不再理会她,转身回家招呼鲲鹏上班去了。 …… 爱麦虞限路,一个身穿老棉袄头戴罗宋帽的脚夫推着一个拉满东西的独轮车辛苦的走着。 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实在累的不行了,只好停下来歇歇脚。 旁边是一个简陋的早点摊,脚夫闻着诱人的香味咽了口唾沫,往跟前凑了凑似乎想多闻一点。 “听说了吗,对面那个出版社昨天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昨天中午,一群身挎盒子炮的便衣把出版社的一个小姑娘给抓走了!” “什么人抓的?” “还能是什么人?日本人呗!” “唉,造孽啊。老天爷也不开眼劈死那帮畜牲!” 卖早点的老头连忙制止那几位熟客不要再继续说了,这年头到处都有东洋人养的狗,被咬一口非伤即死。 脚夫似乎是休息好了,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挣一顿饭钱。 …… “课长,胡令齐求见。” 这次胡令齐可以说把整个党务处沪城区都卖了,吉冈十郎非常满意,对这样的人他会给几分面子。 “请他进来。” 胡令齐进门就来了一个日式大鞠躬:“属下拜见吉冈课长!” “胡桑,你找我有什么事?” “课长,属下早就对大日本帝国心生向往,现在能为帝国效力实在是喜不胜收。 有什么地方需要属下出力的就请课长直言,属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为大日本帝国效犬马之劳了!” 吉冈十郎听明白了,这是来要官了。 本来他打算让胡令齐执掌侦缉队的,现在看来他是有别的想法了。 “不知胡桑想做什么?” “当然是课长让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了! 不过属下长期驻扎在沪城警察局,对那里的工作更熟悉一些。” 吉冈十郎心中嗤笑,这胡令齐是盯上沪城警察局长的宝座了。 现在华中方面军已经派“西村班”扶持苏西文准备建立沪城大道政府。 警察局属于最重要的要害部门之一,吉冈十郎还没有资格任命局长。 不过胡令齐毕竟是有大功的,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还是可以帮他争取到。 “马上就要成立沪城大道政府,苏西文任市长,警察局长人选是原沪城警察局侦缉总队长卢英。” 妈的,又被卢英抢先一步,这狗日的当汉奸都比别人快。 “不过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副局长的位置。” 胡令齐本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副局长也可以了! “多谢课长栽培,属下一定跟随课长脚步,鞍前马后绝不懈怠!” 看来侦缉队长只能让那个行动股长赖清河干了。 这样也好,赖清河是行动出身正好调教调教那帮废物。 …… 大道市政府新立,苏西文迫不及待想做出一些成绩给日本人看看。 他以前只是短期的担任过粤省国民政府民政司长,后来就因为与国党不和,苏锡文挂印而走,一直在大学教书。 苏西文在政界的根基很浅,只是靠着和西村班班长西村尾熊的同学关系才坐上大道市市长的位置。 现在日本人想要华界迅速恢复成战前的样子,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修复公共设施维持城市的基本运转。 修复公共设施需要钱,恢复民生需要钱,维护新秩序更需要钱! 所以他盯上了沪城猖獗的走私商人,当然了,合法的商人是会受到市政府的保护和支持,比如他表弟前天刚成立的商贸公司。 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同样新上任的警察局长卢英。 卢局长当即表示全力支持苏市长的决策。 倒不是卢英巴结他,卢英做了多年的侦缉总队长,手下自然也是有吃这条线的白手套。 可是以前沪城高官林立,还有金陵大人物的代言人,他一个侦缉总队长相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小人物,能吃下的东西太少。 现在沪城换了主人,他也成了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当然趁这个机会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方六成自从被刘易安抄了烟馆之后老实了不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光有钱有人没有用,还得有势力有地位才能立足。 日本人当家之后,他走了张小林的路子在沪城新警察局谋了个差事——稽查队长。 卢英把苏西文想查走私的事情告诉方六成之后,两人一拍即合。 卢英本身就是黄金龙的门生,两人之前就相熟,因此说话没什么顾忌。 “老弟,以前那些洋鬼子的商行没人敢查,个个吃的脑满肥肠。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沪城是日本人天下。 我们代日本人行使权利,缉拿打击违法走私那可是光明正大的差事,办好了不光面上有光,查获得赃物可都是市面上的紧俏物。” “局长言之有理,属下以前开烟馆的时候挣那俩辛苦钱还经常被一些报纸辱骂,那些走私开洋行的倒被他们赞赏拍马屁。 属下现在才知道那走私赚的都是政府的钱都是国家的钱啊,走私才是这个世道最黑暗最大的毒瘤!” 卢英鄙夷的看着他一眼,妈的,就知道睁眼说瞎话,开烟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断子绝孙的买卖! “老弟说的对,你是沪城警察局稽查队长,查走私就是你份内的差事,你想查谁就查谁,连日本人都不能说你做的不对,你准备先查哪家洋行?” 方六成搓了搓脸,似乎在怀念当初当着手下被别人拍脸的感觉,“要查就查个大的,沪城走私现在最猖獗的“利通”商贸公司!” 第51章 刘易安等死吧! 自从八一三事件后,日军第三舰队的军舰就在黄浦江和吴淞江上日夜巡逻,封锁沪城海上交通线。 英美法等国的商船还可以勉强通行,中国船只一旦被发现,日本军舰就直接炮击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 所以沪城那些小拆家、“水老虫”渐渐都开始放弃水路改走陆路,虽然要多出一大笔“买路费”,但和直接被炮击相比还是有赚头的。 沪西检查站是沪城租界内的洋行出入租界和华界的重要关卡,淞沪会战结束后,这里又恢复到了往日车水马龙的状态。 马小武是“利通”商贸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他经常跟随公司车队往返沪城和姑苏。 在他心中,“利通”公司的大老板刘易安那是鼎鼎厉害的大人物。 就拿前面的沪西检查站来说,从来没有一次被检查和刁难过,不管是以前的租界工部局还是现在的日本人,只要是“利通”的车队一律免检放行! 马小武坐在副驾驶上,眼睛随着司机老陈的手或者脚转动着,他想学开0车,要是能学会开车他也可以像老陈一样私自带一些违禁品卖到国统区。 这都是不成文的秘密,“利通”的徐总经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他都不理会,毕竟现在卡车司机可不好找。 忽然,老陈猛地踩上了刹车,“怎么停了?” 马小武伸出脑袋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一辆车上,负责压车的张经理从车上下来去和检查站的人沟通着。 “老总,我们是“利通”公司的!” “老子管你是哪个公司的,全部下车接受检查!”带队的小头目得了总队长方六成的吩咐,就是要卡着“利通”的车队不能让他们过去。 “我们老板跟皇军打过招呼了,以前都是免检的!” “老子不管你跟谁打过招呼都得检查,万一有什么私运违禁物资呢!”小头目一本正经地说:“要不你自己去跟皇军说去,他们要是说可以不检查那老子就不管了。” 张经理看着躲在旁边检查站里烤火的两个日本兵,心里暗骂:老子要是会说日本话还跟你在这瞎白话? 忽然他看见坐在两个日本兵旁边的那个身穿警服的人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了一番,“我的妈呀!” 方六成! 张经理是“利通”的老人了,经历过当年刘探长炮轰“大富豪”的事件,知道这是老板的对头,心中顿感不妙。 车里有没有违禁物资他一清二楚,这根本禁不起查,一查一个准。 车上除了红酒香水等奢侈品还有白糖和汽油以及几箱吗啡,几个司机或多或少也会私带一些香烟西药赚取家用。 “队长!”小头目兴奋的冲检查站里喊道:“车上有大量违禁物资!” 方六成戴着日式大檐帽嘴里叼着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黑色制服上的铜扣被太阳光照的一闪一闪的。 “好啊!”方六成就知道“利通”肯定会走私违禁品,因为这玩意最赚钱。“私自运输违禁品,你们“利通”胆子够大的,你们不会是金陵的抵抗分子吧?” “方大队长,误会误会!”张经理知道事情麻烦了,这方六成是想赶尽杀绝啊,帽子扣的太大了! “我们公司老板是法租界警务处的李斯特股长,他怎么可能是抵抗分子呢!” 方六成走到他身边说道:““利通”的老板不是刘易安吗?怎么变成李什么特了?别以为换个洋鬼子就没事了,现在沪城是日本人的天下。” 他又低声说道:“回去后让刘易安准备好,以后他的货出不了法租界,我要让他倾家荡产!” “把车和人全都扣下!” 他看了看张经理,呲着牙笑道:“滚回去报信去吧。” “哈哈哈哈!” 舒坦,真舒坦! 方六成吩咐手下把车押到附近的曹家渡分局,那里因为靠近沪西检查站,长期驻扎着一个宪兵分遣队,由小泉准尉负责。 有日本宪兵看守着,看他刘易安有什么本事能拉走这几车违禁品! 这几车东西可都是硬通货,运到国统区价格翻三倍都是少的,上下分过之后落到他手里的最少能有三成,可比以前开大烟馆还要简单! 老陈和马小武他们全被关进了曹家渡警局的关押室里。 老陈面色不显心里却很着急,他车上私带的几盒药品是要送到青东游击队手里的,那边的情况很紧急,有几位有游击队员急需药品救命! 可是现在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老板去和日本人交涉了,听说刘易安能量很大,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化险为夷。 …… 张经理不敢耽搁,赶紧给总经理徐立文打电话说明情况。 徐立文听说车队被扣押,人和货都被关在曹家渡警察局之后也是大吃一惊。 他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也有些门路,都是打过招呼的,“利通”的货一律免检,这次怎么回事? 待张经理说方六成现在成了沪城警察局稽查大队大队长之后,他知道麻烦了。 他吩咐张经理直接去中央巡捕房,待他给刘易安打电话汇报之后也会过去。 刘易安正在办公室和李斯特讨论法国女人和美国女人有什么不同,讨论到不可言说之处,整个办公室只听到“桀桀桀”的恐怖笑声。 “叮铃铃!” 刘易安拿起电话没听清楚,示意李斯特闭嘴。 “老徐,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知道了,你们俩现在就过来,我和李斯特都在!” “啪!” 李斯特看着被摔的电话,感觉不对:“是徐经理吗?出什么事了?” “我们今天发的几车货在沪西检查站被扣了!” “嗯?”李斯特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 “老徐说方六成那个狗日的成了新任的稽查局督察大队大队长,就是他让人扣下的!” 刘易安当时根本没把方六成当成个玩意,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弄死他。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去找马莱舅舅出面把货捞出来?” “不行,那个狗东西现在投靠了日本人,我们的货被扣在了曹家渡警局有日本宪兵看着,马莱中尉不一定有办法。 就算这一次马莱中尉可以把货捞出来,以后呢?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那群日本矮子对法兰西越来越不尊重了,易安这次靠你了,我知道你在日本人那里有门路。” 刘易安阴沉着脸说道:“这次我要弄死那个方六成!” 第52章 刘易安你跪下求我吧 张经理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刘易安听到方六成要让他倾家荡产时不屑的笑了笑。 “这个方六成,真是井底下的蛤蟆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以为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就可以来捋刘探长的虎须了? 松野太君会让他知道:什么他妈的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吉冈十郎挂上电话,好奇他的心腹爱将松野君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了需要开口求他。 不管什么困难吉冈十郎都打算帮他办了,毕竟这是松野孝太郎第一次求他,他的对得起松野君每个月沉甸甸的谢礼。 很快刘易安就赶到了特高课,他沮丧个脸走进吉冈办公室,“课长,属下找您求援来了!” “松野君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易安把沪西检查站扣押他货的事完完本本的说了一遍,“课长,曹家渡警局里是帝国的一个宪兵分遣队在驻守,属下想请课长把货保出来。” 吉冈十郎没有马上答应,他琢磨了一下,“你那批货都是什么违禁物资?” “就是一些高档红酒香水啥的,”刘易安心虚的看了看吉冈,“还有点白糖和几箱吗啡。” “白糖和吗啡都是帝国明令禁止不得私自贩卖的军用物资,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课长!帝国马上都要占领支那的首都了,我运这点东西对战事一点影响都没有,再说了我不运也有帝国其他人会运。” 他看吉冈十郎还不松口,就加了把火,“如果不靠这些紧俏物资,只卖点日常百货,“利通”的利润得少两三倍!我再和李斯特一分润,到我手里就没几个子了。” 那可不行! 吉冈十郎都不会答应,松野君都赚不到钱,那他每个月能有多少孝敬自己,每个月一根小黄鱼吗? “自己把握好分寸,注意影响。” “课长这您放心,我对天皇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对您更是忠心耿耿,不会让您有所损失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每月沉甸甸的收入,以后刘易安不走私吉冈十郎第一个不同意。 “放肆!以后不能把我和天皇陛下放一起说。” “是是,”刘易安看着吉冈十郎翘起的嘴角就知道这话说进他心坎里了,“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松野君就是会说话! “我给沪西宪兵分队的石川中佐打个电话,曹家渡警局的宪兵分遣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课长,我的身份不好说话,让山田君和我一起去吧。” 山田广司是吉冈十郎的司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吉冈十郎。 吉冈十郎没有异议,刘易安赶紧和山田广司去曹家渡警局把货保出来,去晚了谁知道那群王八蛋会不会动手脚! …… 曹家渡警局里,方六成正在给卢英打电话汇报情况。 “局长,这一次刘易安的几车货全给他扣下来了,都是紧俏物资,宪兵队那里?” 方六成不知道卢英那里是怎么安排的,他得问清楚了。 “老六,你没有门路。这批货我先让人全部拉走运到姑苏去卖,回头利润分你两成!” 奶奶的,都是老子再出力事后就分两成?方六成气坏了,不过他也没办法,现在卢英是局长,背后靠的是华中派遣军西村班。 这都快赶上抢银行了,方六成打算自己也要搞一个商贸公司。 一点本钱都不需要,每天在沪西检查站进货就行了,进到什么货自己的公司就卖什么! “山田君,我这法租界探长的身份在宪兵队那一点面子都没有,这次可是要靠你了。” 山田广司不敢托大,他虽然是吉冈十郎的司机,可才是个低等的巡查,比刘易安低好几级。 而且他可是知道刘易安在吉冈十郎心里的地位,和吉冈俊一还是同学,还是中岛室长的学弟。 这样的背景在整个上海特高课都是很厉害的。 “松野君太客气了,都是因为你辛苦潜伏,要不然凭借你特高课警部补的身份,宪兵分遣队的小泉准尉也得卖你一个面子。” “总之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几张“礼品券”你拿着,万一有喜欢的姑娘,可以去“利通”取几瓶香水啊,法国时装送给人家。” 刘易安拿出来的“礼品券”是专门用来送礼的,可以凭借此券直接去“利通”公司的柜台换相应的货物,也可以直接卖掉,沪城很多商场都大量收购。 山田广司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刘易安每次去特高课都会给他几张,他从来没有换过任何东西,都是去商场卖掉。 一张红酒券都能换他一个月工资了,他可舍不得自己喝,还是换成钱最合适。 两人一辆车直奔曹家渡警察分局,分局门卫拦住车想问问干啥的,被一句“八嘎”就给逼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整整七辆卡车就停在警局大院,有眼尖的警察看见刘易安这个正主来了,赶紧跑到局长办公室报告。 方六成此时正在那里和分局局长宋三宝闲聊呢,听到刘易安来了立刻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就两个人?” “法国人吗?” “不是法国人,就是一个小年轻,可能是他的手下。” 方六成激动不已,终于可以让他先出口恶气了! “老宋,走一起去看看!” 宋三宝也想看看名震沪城的刘探长吃瘪的样子,跟着一起去了楼下。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哈哈哈,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刘易安刘探长吗?到我们警察局有何贵干啊?” “别他妈废话,我的人都关在哪了?赶紧给我放出来,否则让你好看!” 方六成气乐了,这刘易安是不是傻,一点都认不清形势。 大日本帝国大道市警察局曹家渡分局!不是法租界巡捕房! “刘易安,你少他妈的给我耍威风,这里是你能耍威风的地方吗?有本事你调坦克过来轰老子啊!” “这里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的巡捕房,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警察局,你还想耍横,你要想把人和货带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方六成准备先戏弄戏弄刘易安,等会再让他绝望。 刘易安斜着眼睛看着他,“哦?什么办法?” “你跪下求老子啊,你跪下磕三个头老子就让你把货带走行不行,哈哈哈哈!” “行!你站那别动,我去给你磕头!” 第53章 皇军白来了 见刘易安这么容易就服软,方六成不乐意了,他还没玩够呢! “磕头之后再从你六爷胯下钻过去!” 刘易安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方大队长,事情不要做的太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哎,刘老弟,我这已经很照顾你了。这也就是哥哥我在皇军那里有些薄面,换成别人你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磕三个头换几卡车的违禁品,这好事就是哥哥帮你争取的!” 方六成此时把小人得志演的淋漓尽致。 “方大队长,”刘易安低头走到方六成身前,不低头不行,他怕忍不住笑场,“我,我……” “快,快点磕,你先磕头!” 方六成高兴坏了,比娶姨太太时还高兴。 刘易安实在忍不住了,他马上就要笑出声了! “啪!”不演了,他直接给了方六成一个大嘴巴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狗屎一样的玩意,踩到你都怕脏了我的鞋,现在倒是成个人物了你。” 刘易安指着方六成开口骂道:“陪你玩会就得了,你他妈还玩上瘾了。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你知道吗?” “啊!~”方六成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刘易安还那么狂妄,竟然在他的地盘又把他打了。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方六成爬起来就想掏枪。 “八嘎!” “啪!” 山田广司看方六成想掏枪直接上去也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他怕万一刘易安真被方六成给打死了,那吉冈十郎都能把他给活埋了。 “太,太君!” 宋三宝默默的给周围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偷偷的把枪收了回去。 方六成一直以为这个不说话的年轻人是刘易安的狗腿子,没成想是他方六成的祖宗,不会说人话啊! 宪兵分遣队的小泉准尉这时候刚接完石川中佐的电话,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小泉太君啊!”方六成悲从中来,上前去想要抱住“亲爹”的大腿。 小泉准尉直接绕过他走向山田广司,“是特高课的人吗?” 山田广司微微点头:“我是吉冈课长的司机山田广司。” 小泉一愣,没想到吉冈十郎会把亲信司机都派过来,连忙顿首行礼:“宪兵分遣队长小泉大治,请山田君多多指教。” 方六成看着小泉大治山恭敬的给那位打他的太君行礼,就知道今天这顿打又白挨了! 山田广司现在代表的是吉冈十郎,一个准尉还不能让他重视,“小泉君,吉冈课长应该和石川中佐沟通过了吧?” “中佐已经吩咐过了,山田君随时都可以把人和货都带走。” 方六成往警局翻译那里挪了过去:“王翻译,这什么情况,太君们说什么呢?” 王翻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小声的对他和宋三宝说道:“局长、方大队长,这位太君是特高课吉冈课长的司机,奉吉冈课长的命令来带那些人和货的。” 完了,没想到刘易安那个王八蛋巴结上了特高课,能请的动吉冈十郎,这刘易安得下多大功夫,把吉冈的沟子都舔了吧? 小泉大治直接下令:“宋局长,马上把扣押的人都放了,车和货全都让他们带走!” 宋三宝听完翻译的话,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亲自去地牢放人。 刘易安走到山田广司身边来了个深鞠躬:“这次多谢吉冈课长,也多谢山田先生了!(日语)” 山田广司强忍着没有回礼,嘴角抽动心里乐开了花,全特高课能让松野君这样行礼的人除了吉冈课长就只有中岛室长了,没想到他也有这等待遇。 “刘君不要客气,这都是课长的吩咐。” 刘易安又对小泉大治微微鞠躬:“小泉队长,这次给你添麻烦了。这几张“礼品券”请务必收下,以后还要请小泉队长多多照顾。” 小泉大治没想到刘易安都走通吉冈十郎的门路了还能给他送礼,利通的礼品券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在沪城一些地方都能当钱用! “多谢刘君馈赠,以后大家互相帮助。”小泉大治现在看刘易安顺眼多了,嗯,和手里的几张“礼品券”一样顺眼。 山田广司看着小泉手里的“礼品券”都有些心疼,松野君也真是的,你是特高课警部补,对等的是宪兵大尉,给一个准尉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方六成看着刘易安和两位太君侃侃而谈,心中不由的腹诽:这瘪三连日本话都会说,都舔到特高课长了还在这舔两个小兵,真丢人! 这时,宋三宝带着“利通”的司机和伙计都过来了。 刘易安走过去看众人身上没有什么伤痕,除了精神有点萎靡,没有别的毛病。 在刘易安宣布这次所有人本月薪水翻倍之后,一个精神萎靡的都没有了。 他吩咐众人直接把车开到沪西检查站附近,等会他会安排张经理过去,一切照旧。 看到刘易安的人和货完完整整的进来,完完整整的出去,方六成有点懵。 今天这大半天自己到底忙活了什么? 他两眼无神的喃喃自语:“皇军没来的时候你他妈欺负我,皇军来了你他妈还欺负我,那他妈皇军不他妈白来了吗!?” “嗯!?” 山田广司可是能听懂一些中国话,他不明白这只狗都这样了为什么还在这犬吠。 “你说,皇军,白来滴?” “啊!没有,没有,误会,误会啊太君!” “吆西,我滴,白来滴!你滴,死啦死啦滴!!” “啪!” “啪!” “啪!” “啪啪啪啪啪!” 小泉大治看着疯狂抽打方六成的山田广司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最后看着已经被打成猪头的方六成,小泉大治终于大发善心制止了山田广司。 “山田君请息怒,再打就打死了。” 虽然只是条狗,打死了就打死无所谓,可旁边还有那么多条狗看着,终究是影响不好。 这才哪到哪,以你先开大烟馆后当狗汉奸的做派,我一定弄死你! 刘易安看着地上如同一条死狗般的方六成,轻蔑的一笑。 最后的日子了,好好享受吧! 第54章 心魔,冲煞! 刘易安带着山田广司回了特高课。 “事情都解决了?” “课长,都办好了。只是……” 吉冈十郎看着吞吞吐吐的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有话就直说,不要学支那人的那一套。” “属下的身份不能明言,所以现在连方六成那样的蚂蚁都敢向属下伸腿。”刘易安一副满腔悲愤的委屈模样。 “你想怎么做?” “杀鸡给猴看,我想弄死方六成!” “你想杀就杀吧,注意点别让人联想到帝国。” 一只狗如果不听话,那就杀了,后面还有很多只狗在排队等着呢。 吉冈十郎打算让胡令齐兼领警察局稽查大队,“利通”不能查,更不能停。 方六成此时正在医院上药,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完蛋了。 卢英听到消息的时候一脸庆幸,幸亏没有把刘易安的货拉走,要不然也要一起吃瓜落。 “老弟,你先休息几天养养伤。你也别太担心,太君打过你心里就舒坦了,以后多加点小心,没事的,太君不记仇!” 看来那个刘易安的背景不浅啊,这样的人只能交好不能轻易得罪。 …… 十二月开始,日军大本营下达了进攻金陵的命令。 沪城的《申报》每日头版都是金陵方面的消息。 12月1日:《日军便衣队出现在溧水附近》报道,“二十八日晨三时许,溧水附近发现日便衣队数十人,鼓噪妄动,经我守军围击,悉数解决”。 12月2日:《中方实施交通破坏 阻止日军进攻》称,“日军临近金陵时,该地近郊恐将发生激烈战事…… 12月4日:《日军加紧军用物资补充》提到,“昨日有日本运输船墨西哥丸、吉野丸、玉津丸等由日本开来…… 12月5日:《日军遭到中方阻击》指出,“日军自三日晚间起,配备雄厚兵力,以镇江、句容溧水三据点为目标,分兵数路,同时开始进攻”。 12月7日:《日军逼近南京》报道,日军已进至距金陵东南十二里半之处云…… 12月8日:《金陵非正式宣布为交战地区》日军已达扬子江秣陵关附近之某点,对金陵成半包围形势…… 12月10日:《金陵陷入混乱》…… 12月14日:《安全区内损失重大》…… 之后,由于日军封锁消息,再也没有金陵方面的报道。 刘易安放下手中的报纸,他知道金陵已经沦陷了。 以前在课本上电视上看到“大屠杀”的片段,心中对日本人只有痛恨,没有感同身受的悲苦。 现在身处这个黑暗的时代,这件事带来的不只是对日军的痛恨还有发自内心的悲愤、无奈和凄凉。 他以为自己提前知道这些历史,现在面对这些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刘易安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 他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要克制,一旦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刘鲲鹏进来发现了刘易安的异常,“哥,怎么了?” 刘易安抬起头,鲲鹏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面色狰狞,双眼通红,浑身还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他声音沙哑着对鲲鹏诉说:“鲲鹏,金陵沦陷了,日本人在金陵杀了几十万平民啊!几十万!” 他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们都是畜牲!都应该死,把他们全杀了!把小鬼子全杀了!” 刘鲲鹏怕他叫喊声被人听到,一个手刀砍在刘易安颈后把他打晕了。 “哥,你这是被魇住了。” 鲲鹏把他抱上车带到了一处安全屋。 “哥,你在这休息会。我去绑个鬼子来给你冲冲煞!” 刘易安感觉自己做一个梦,梦里他去了金陵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面全都是日军在金陵的种种暴行,无数的冤魂围绕着他,他仿佛要沉沦在那沦陷的金陵城中。 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微微发光的出口,还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别忘记,来时路,有民族苦难,有国仇家恨,请所有人勇敢向前,我们出发!” “哥,你醒了?” 刘易安睁开眼看到刘鲲鹏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自己并不孤单。这个年代还有一个只对他忠心的好兄弟呢。 “来安全屋干什么?” 刘鲲鹏把他的判断解释了一遍。 被魇住了,要杀两个鬼子冲冲煞? 他看着角落里两个被绑起来的日本浪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事了,冲什么煞。” 又安排一句:“别见血,这地牢不好收拾,到时候再召虫,埋深点。” “不见血怎么冲煞!” 看着刘鲲鹏一脸的认真,仿佛他不上去虐杀了那两个畜牲还会发疯一样。 “我当时只是有些接受不了,有些难过,现在没事了,以后也不会了!” 刘鲲鹏还是不信,他坚定的认为刘易安是因为被日本人的残忍暴行给魇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走小日本,以后再发病了怎么办? “哥,东北、华北、金陵都沦陷了,我们还能打败小日本吗?” 刘易安看着他有些彷徨的眼神,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 鲲鹏,我们一定会打败日本人的,等到那时候哥带你去香江、去南洋享福去,多给你娶几个老婆!” “人间烟火、国泰民安……”刘鲲鹏喃喃自语,他没见过那样的景象,但是很憧憬。 “哥你到那个时候会娶安娜小姐吗?” 安娜他们家信仰的基督圣徒教会以前是支持一夫多妻制的,但是听说后来又改了。 身为刘家大妇肯定得以刘家开枝散叶发展壮大为第一原则。 啊,今天受了那么大的心理创伤,刘易安决定明天要去安娜小姐那里让她抚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灵和… 第55章 一头金发的唐纳德 中午,公共租界汇中饭店。 “亲爱的,你今天怎么那么狂野?”安娜慵懒着伸了伸腰肢,坐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 刘易安看着眼前的春色内心没有起任何波动,只有一丝丝的后怕。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差点就没制服她,这娘们上一会可没有那么强劲,美利坚的女人太可怕了,还是姓特利普的,祖上不会是德国人吧? 接过安娜点燃的香烟,刘易安美美的吸了一口事后烟,“这才是我正常的水平,你别看我们中国男人外表斯文谦逊,在这种事情上面我们可是有一套的,比大多数的西方人都要强!” “西方人强不强我不知道,也没见识过,我只知道你好强!” 在安娜眼中,刘易安和其他中国男人不一样,眼神中没有对西方的那种憧憬和恭维,一味地崇洋媚外。 而且还不是那种自身带着一种酸臭味,自己都已经食不果腹了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看着所有洋货都是鄙夷的目光,满口的之乎者也。 刘易安长的称不上帅气,但是很耐看,穿着打扮很有品味,对时尚用品有着非凡的眼光,他喜欢西方的文化却也对中国文明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不像其他人一样,不管天气冷热都是一身的西装,黑的、蓝的、白的、甚至还有粉的,安娜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安,我喜欢你!” 刘易安感觉怀里的洋婆子有毛病,不喜欢他还能睡他两次吗? “喜欢你就搂紧点,对了安娜你有哥哥吗?” “有啊,怎么了?” “他叫什名字,结婚了吗?” “弗雷德去年就和玛丽结婚了,前几天还发电报来说玛丽怀上宝宝了。”安娜提起家人就滔滔不绝,她跟着父亲来中国好几年了,有些想念家乡了。 “弗雷德是个懒散粗鲁的家伙,我猜他甚至会因为懒得思考而给小宝宝取名叫小弗雷德。” 刘易安耸了耸肩:“好吧,如果第一个儿子叫小弗雷德,那我猜他第二个儿子也许会叫唐纳德,而且他会有一头飘逸的金发。” 安娜不懂刘易安说了一个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深情的看了刘易安一眼:“安,我也想要个宝宝!” 随着安娜慢慢往下缩,刘易安只想说句“握草”! “oh,Fuck!” 得挺起来,一个洋婆子都拿不住的话以后怎么左拥右抱大被同眠! 刘探长翻身上马,准备策马奔腾。 …… 下午一点半,忙碌了两个小时,疲惫的刘师傅咣当着双腿和安娜走进了餐厅。 来的时候太急,还没有吃午饭就先吃了顿洋餐。 现在他身心俱疲,就和他前世养的那只金毛出去挣了500块钱之后生无可恋的姿态一模一样。 心满意足的安娜贴心的给刘易安切好牛排,用叉子一口一口的喂给他。 角落里,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撒狗粮的两人。 那个该死的男人和安娜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看安娜春风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在房间发生了什么。 罗伯特是美孚公司负责日常事务的行政副经理,深受安娜父亲特利普先生的器重。 他追求了安娜很久,一直把安娜看成是他的禁脔,认为安娜之所以一直没有选择他是因为女人的矜持。 现在看着安娜毫不顾忌小媳妇一样的为她的奸夫服务,这可是一点都不矜持! 他可是美国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亚洲的“黄皮猴子”! “安娜,最近忙什么呢,去你家几次都没有见到你,特利普先生还说让我带你多交一些朋友呢。” 听到有人来了,刘易安把手从安娜腿上拿开,抬头看见一个满脸笑容的老外正在和安娜说话。 从他偶尔瞥过来的眼神中透出的阴毒,刘易安感觉这货没安好心。 “hi罗伯特,你也在这里啊。我的服装店最近生意不太好,我都在店里待着呢。” 刘易安握住安娜的手:“亲爱的,这位是?” “哦,这是罗伯特,我父亲的下属。” “啊哈,罗伯特先生你好,我叫刘易安,安娜的男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话是这么说,可刘易安的表情一点都不高兴,靠在椅背上把安娜往他怀里一拉,明显在宣示主权。 安娜看第一次见到刘易安吃醋,心中还有些小窃喜,没想到中国男人吃醋的时候一点也不内敛。 中国人?罗伯特气的脸色发青,都快成亡国奴了还敢和他这位“洋大人”抢女人?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易安:“不知刘先生在哪高就?” “不高,就是法租界巡捕房一个小警察而已。” 罗伯特还以为他是什么高官富商子弟呢,没想到就是一个警察。 法租界巡捕房高层大多都是法国人,以刘易安这个年龄撑死了当个巡长副巡长什么的。 再说这里也不是法租界,优势在我,弄他! 罗伯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刘易安对他没有什么威胁后决定来个正面突击。 “刘先生,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底层人能拥有的,你这种人配得上安娜小姐吗?” “配不配的上安娜心里自己清楚,对吧亲爱的?”刘易安亲了一口怀里的安娜。 安娜嗤嗤的笑着没说话,太配了。 罗伯特的脸越发的难看起来,这对“狗男女”一点不会顾忌他的感受! “被上帝抛弃的 chinaman!活该你们被侵略殖民! ” 刘易安好似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把安娜从怀里扶好,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罗伯特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罗伯特眼神里满是凶厉,“我说你们是被上帝……” “咚!” 刘易安一脚把他踹翻在地,“idiot(Sb)!” “Fuck!”罗伯特起身就要冲过来,马上被刘易安从枪套中拔出的手枪顶住了脑门。 “滚蛋!”刘易安又是一脚把他踹了过去。 赶过来的服务生和经理连忙控制住了要疯的罗伯特,“刘探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把他弄出去!” 在这种高档酒店工作就得有一双识人的眼睛,刘易安这种人就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谁能不怕坦克呢,酒店老板是洋人当然不怕,可他们这些中国职员怕,黄浦江里的鱼永远吃不饱。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把罗伯特扔出去,毕竟是美国人,只能是先拉到一边然后好言相劝的把人劝走,两不得罪。 罗伯特眼看自己一个人占不到便宜,眼珠一转冲不远处的两个日本巡警走了过去! 第56章 严加审讯 罗伯特准备向日本巡捕告发刘易安是金陵政府的情报人员! 让日本警察去抓刘易安,安娜小姐的父亲是美国人,还是公共租界的公董,日本人不敢随便抓她。 可刘易安一个中国人,哪怕他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日本人也敢抓。 至于说诬告?美国洋大人会做那种事吗? 再说了一定是诬告吗?进了那种地方,打也能把你打到承认,哪来的诬告?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诬告日本人敢抓美国人吗?何况 他们也不在乎是不是诬告,只要有人告发谁是抵抗分子,他们都会先抓起来一顿审讯再说,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就是这么没人性! 罗伯特开动他的小脑瓜子,想着怎么才能把刘易安置于死地。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两个日本巡捕听不懂中国话,更别提美国话了! 本来公共租界招收的日捕、西捕、印捕都得会基本的中国话,不会写没关系,起码得能用口语沟通。 可现在日本人在公共租界警务处势力渐大,为了抓捕租界内的抵抗分子,警务处不得不招收了大批刚从日本过来的日本浪人做巡捕。 这两个人就是其中之二,只会说:钱滴,给我滴干活! 罗伯特正急得挠头搔耳给这俩不懂人话的日捕比划着,远处老闸捕房一巡巡长聂楚仁看到了。 赶紧跑过来给洋大人解围,听到罗伯特告发法租界的刘易安是金陵政府派的特务,现在就在汇中饭店吃饭,聂楚仁狂喜。 刘易安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人物是抗日分子,他要是抓到了那得是多大的功劳! 现在半个中国都是日本人的地盘,早点上日本人的大船早享福。 至于会不会抓错?是两位日本太君抓的,干我何事? 聂楚仁连忙冲两名日捕比划:“太君,有扣尼奇奔西(抵抗分子),跟我来! 这下日两名日捕明白了,拔出手枪跟着聂楚仁就往汇中饭店去了。 饭店内,刘易安还在和安娜腻歪呢,一顿饭吃到现在都没结束,热恋中的女人分外黏人。 刘易安发现安娜可能是传说中的“恋爱脑”,他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现在终于见识了。 聂楚仁远远的看见刘易安和一个外国女人在那起腻,用手指了指他对两名日捕说道:“太君,扣尼奇奔西!” 两名日捕立刻头铁的跑过去,拿起手枪对准了刘易安和安娜。 刘易安有点懵逼,这俩是哪个巡捕房的蠢货,连他都不认识? 聂楚仁看到没有危险连忙跑过去抢功,“刘探长,千万别动,万一引起太君的误会走了火了就不好了。” “聂楚仁?你脑子有病吧!” 聂楚仁也不生气,皮笑肉不笑的说:“刘探长,别生气,劳您跟我们走一趟!” “跟他妈你上哪?” “公共租界警务处!” 看聂楚仁和抵抗分子叽叽歪歪个没完,两名日捕不耐烦了! “八嘎!开路滴!” 刘易安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我是法租界警务处探长刘易安,你们要干什么?” 日捕没想到他会说日语,有些意外,倒也没有瞒着他,“有个美国人告发你是抵抗分子,你先跟我们去一趟巡捕房!” 狗日的罗伯特!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狗东西告发他的。 “我不是什么抵抗分子,我和特高课的吉冈俊一秘书是朋友。” 听到刘易安在特高课有关系,两名日捕对视了一眼,特高课他们这样的巡捕可不敢惹。 聂楚仁看着刘易安熟练的用日语和两个日捕交谈,感觉有些不妙。 这可不行,自己已经把刘易安得罪了,不把他弄进大牢,他万一报复起来自己可受不了。 “太君,他滴,扣尼奇奔西干活,我们滴抓起来,开路滴干活!” “刘探长,还是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巡捕房。”两名日捕没有轻易放人,但是口气上客气不少。 刘易安想了想,同意了。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而且他还想收拾了这个聂楚仁,去一趟最好,到时候直接把这个狗东西绑了。 “我可以跟你们去,不过你们要放安娜小姐离开。” 看两名日捕有些犹豫,他说道:“安娜小姐的父亲是工部局董事特利普先生。” 那就没问题了,工部局董事是什么身份他俩还是清楚的。 安娜听不懂中文,也听不懂日语,看着几名警察拿枪指着刘易安又担心他的安全急得都要去骂人了,她爸爸也算是警务处的上级部门领导,她可不怕这些警察。 刘易安安抚了安娜几句,告诉她自己没问题,就是去巡捕房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转过身来,刘易安冲聂楚仁邪魅一笑:“聂巡长,咱们走吧!” 聂楚仁被刘易安的笑吓了一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子不会真没事吧?不会的,美国人怎么可能说假话!美国人最诚实了! 他心里不踏实,刁钻的没有带刘易安去汇中饭店所属辖区的老闸捕房,而是去了日本巡捕大本营的虹口捕房。 罗伯特躲在外面看着刘易安被巡捕带走,高兴的直嘬牙花子。 这一次就算不死,也要弄掉你半条命,敢和我抢女人! 两名日捕还算客气,也没有把刘易安拘起来,只是下了他的枪。 到了虹口捕房还把他关到一个单间,没有关进刑讯室。 两名日捕和聂楚仁向虹口捕房副巡官汇报情况的时候,工部局新任特级副处长赤木亲三正在虹口捕房调研,他听说了此事很感兴趣。 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的副股长华人探长是金陵政府特工,这要是真的,帝国就可以借此向法租界当局施压,或许可以像公共租界一样招纳日本人做巡捕! 至于刘易安所说的和特高课的吉冈俊一是朋友,那不是很正常吗? 认识日本特务机构的人才能更好的获取日本情报,这样一来更加证明他就是金陵派的特工! “严加审讯!” 第57章 赤木亲三 “出来!” 正坐在椅子上假寐的刘易安看着突然粗暴的日捕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 “你们没有向特高课打电话吗?” “哼!赤木阁下说了,你这样的人就是支那特工,还想骗我们!” 两人拿着镣铐不由分说就把刘易安铐了起来,拉着就往外走。 “我没骗你们,你们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吉冈俊一会来保释我的,你们拉我干什么去?” “刑讯室!” 刘易安有点慌,他可不想遭那没必要的罪,但是他也不想暴露特高课的身份。 怎么办? 他拉着栅栏不想走,被其中一名日捕一警棍怼在腰眼上。 “握草!” 他痛苦的呻吟了几声,被锁链拽着往前挪动。 “咔”! 刘易安被绑到刑讯椅上。 “你的接头地点在哪里,上线是谁,潜伏的任务是什么?” “老实交代能少受点苦!” 刘易安极力的解释:“我真的不是间谍,我是法租界警务处的探长,我认识特高课的吉冈课长,你们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负责审讯的千叶一伸轻蔑的笑了笑,刘易安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刚开始惯会装模作样,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又或者认识某个大人物。 一顿操作下去,能扛到第二波的人都少之又少,除了那些信仰极端的红党分子。 至于完整走出这间刑讯室的人?自打他来到虹口捕房,这几年他一个都没见到过。 千叶一伸打算直接给刘易安上家伙,他还约好了晚上和同僚一起去居酒屋去慰劳那些刚从本土过来的姑娘呢,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他从炉子上拿出烧的通红的火筷子在刘易安面前比划着,“说了吧,说了少受罪!” 刘易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受刑,万一破了相了再被安娜给甩了。 “我其实……” “嘭”! “住手!” 副巡官一条合矢看还没开始给刘易安上刑松了口气。 刘易安看到事情有了转机不用他暴露身份松了口气。 是工部局的特利普董事打来电话要保刘易安。 别的人赤木亲三可以不理会,工部局董事他这里还有些面子,毕竟巡捕房的经费拨发还需要他们签字。 赤木亲三得给那些经费一些面子,当然了,直接释放也是不可能的。顶多是给面子多关几天,晚几天再上刑。 特利普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他本来就看不上刘易安,可耐不住宝贝女儿苦苦哀求,他只能选择妥协。 赤木亲三看刘易安能请的动工部局董事给他求情,觉得还是往特高课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万一真弄错了呢。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给那个什么吉冈俊一打电话,他什么身份! “给我接特高课!” “找吉冈课长听电话,我是赤木亲三!” 吉冈十郎接到赤木亲三电话愣了一下,“赤木阁下是说您抓了法租界警务处的刘易安?他有可能是支那政府的特工?现在正在刑讯室!?” “赤木阁下请马上停止审讯,一定不要伤害他,我马上过去亲自向阁下解释情况!” 吉冈十郎不敢耽搁,连忙让山田广司备车去虹口捕房。 赤木亲三挂上电话后琢磨了一下,看吉冈十郎的急切的态度,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的,还好没有上刑。 虽然以他的地位并不怕吉冈十郎,但是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那些特别警察个个都心脏的狠呢,万一抽冷子给你来个阴招也够你受的。 特高课离虹口捕房不远,吉冈十郎很快就赶到了。 他先去见了从刑讯室回到单间的刘易安,看他没受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安慰他几句就去见了赤木亲三。 赤木亲三对吉冈十郎来到虹口捕房没有先向他请示就直接去见了刘易安有些不满。 “吉冈君到这里不先拜见主人,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吉冈十郎微微鞠躬:“抱歉赤木阁下,我也是担心松野君的安危,有些失态,请您原谅。” 原本吉冈十郎不需对警务处特别副处长如此恭敬,别说是特别副处长了,哪怕是处长,吉冈十郎也可以不卖他面子。 可赤木亲三不一样,他原来是日本驻华大使馆的参事,沪城沦陷后日本为了加强对沪城公共租界的控制,驻沪总领事三浦一秋向工部局施压,工部局最后妥协了。 赤木亲三就被调到工部局警务处任特别副处长,他架空英籍警务处长,实际控制了整个警务处。 最主要的一点是,赤木亲三出身武士世家,是一位“从四位勋四等”的敕任官。 根据明治时代的条例,“从四位勋四等”相当于男爵,与陆海军中将相当。 这一点才是吉冈十郎如此恭敬的原因。在日本,平民和贵族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除非你的地位达到可以无视这种阶层的地步,否则平民永远要向贵族低头。 赤木亲三好奇的问道:“松野君?那个刘易安是帝国人?” “不敢隐瞒阁下,刘易安是他的隐藏身份,他本名松野孝太郎,是特高课特工,奉内务省命令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 松野君是一位优秀的特工,是为帝国立过功的勇士,他绝对不可能是支那政府的间谍!” 有了吉冈十郎的解释,赤木亲三已经相信了刘易安的身份。 “松野孝太郎,很好。这样的年轻人愿意隐姓埋名潜伏起来,面对将要加身的刑具,哪怕对自己人都不吐露隐藏身份。 吉冈君,你有一个优秀的下属啊!” “松野君善于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在法租界高层有很广泛的人脉。帝国不能光明正大进驻法租界之前,他的地位不可比拟。”吉冈十郎极力的诉说着刘易安的重要性。 赤木亲三忽然想到之前的电话,“对对,公共租界的董事,美孚石油的总经理特利普就已经给我打电话要保释他了,看来这个年轻人确实适合拉关系。” “那行吧,你把他带走吧。” 吉冈十郎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多谢阁下,松野君的身份还请阁下保密。” 送走了吉冈十郎,赤木亲三想了想,好像在哪听到过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 从谁那听的来着? 第58章 你住嘴! 回到特高课,刘易安向吉冈十郎汇报了因为被罗伯特所嫉妒,进而被他诬告自己是抵抗分子的事情。 吉冈十郎也很无语,刘易安和安娜在一起他是十分支持的,这对于获取美国情报很有帮助。 日本特工用中国身份在法租界潜伏找美国女朋友,松野君为了帝国的未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松野君,”吉冈十郎斟酌着语气,“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先是被方六成当成软柿子来捏,现在又被虹口巡捕房当成抵抗分子来对待,在吉冈十郎看来,这就是松野君做出的牺牲。 “都是为帝国工作,属下不敢言苦。”刘易安震声回答,“只要课长理解,属下就没有什么委屈的!” 这时,吉冈俊一过来汇报:“叔叔,有位南造云子小姐找您。” “云子?她不是被支那政府关起来了吗?她现在在哪?” “在接待室。”吉冈俊一也不知道内情,他都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是这女人有最高级别的甄别暗语,一定是帝国的王牌间谍。 “课长,既然您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吉冈十郎也不留他,“我让山田送你。” 南造云子?那位“间谍之花”吗? 刘易安想过去看看长什么样,他有些好奇究竟多漂亮的女人能在金陵俘获那么多国府高官。 他特意绕路从接待室门口走过去,可惜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穿那么厚,什么都没看出来。 刘易安没做停留直接走了过去,反正早晚能见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走过去之后,南造云子带来了一个让他“名震中倭”的消息。 “你是说“斩首行动”的失败是因为金陵当年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提前向常凯申示警才使得行动失败的?” 南造云子之前被关押在金陵老虎桥监狱,后来由于日军攻打金陵社会动荡,她收买了监狱的看守逃了出来。 日军占领金陵后,她从第一一四师团俘虏的党务处本部人员那里得知:常凯申在八月二十五号的晚上得到了帝国“斩首”行动的确切情报。 情报来源是沪城,情报员代号“白马”! “白马?”这个代号吉冈十郎也是第一次听说,“是党务调查处还是特务处?” 南造云子摇摇头:“尚不清楚,他只是听徐恩增提了一句:要不是沪城的白马提醒,委员长就和许阁森一样的下场了。” “还有去年“时钟”送来支那政府要封锁江阴要塞的命令这件事,也是这个“白马”向支那政府透露的,他也是导致“时钟”小组最终暴露的罪魁祸首!” 吉冈十郎分析觉得这个“白马”不是在海军就是在领事馆,只有这两个地方才有可能提前得到信息,而且级别应该不低。 他堂堂特高课长都是后面才从特殊渠道知道的“斩首”行动内幕。 “云子你既然已经暴露,就不要再去非占领区了,特高课侦缉队前一段时间收编了不少党务调查处沪城区的人员,以后就由你来负责。” 南造云子虽然是土肥圆的学生,又在金陵潜伏多年立过不少功劳,可在“大男子主义”严重的日本人眼中,不可能坐上高位。 “是。” 南造云子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 山田广司开车带着刘易安出了特高课。 “松野君,直接送你去法租界巡捕房吗?” “不,我先去霞飞路找安娜小姐,对了山田君,麻烦你从老闸巡捕房那绕一下。” 山田广司有些不解:“松野君是想……” 刘易安笑笑:“总要和聂楚仁巡长打个招呼才对。” 山田广司知道是聂楚仁把刘易安抓去虹口捕房的,心里对他有些同情,抓抵抗分子是对的,但是抓到松野君头上那就怪你自己倒霉喽! 汽车来到老闸捕房门口的时候,聂楚仁正打算提前下班和几个手下去喝酒。 听到“嘀嘀”的喇叭声他转身看去,发现刘易安正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啪!”刘易安用手冲他比划了一下,“多谢聂巡长的盛情款待,有机会兄弟我送送你老哥,给你回一份大礼!” 聂楚仁一脸阴郁的看着刘易安的车开过去。 这小子怎么全须全尾的从虹口捕房出来的?肯定是投靠了日本人当了汉奸。 他不敢忽视刘易安的威胁,怎么办?看来只有尽快找个日本主子投靠过去,到时候大家成了一家人刘易安总不好再报复他了吧。 打定主意之后,聂楚仁也没有心思和手下喝酒了,找了个理由就直奔虹口捕房去了。 “聂巡长这是怎么了?” “刚才那人是法租界的刘易安吧?” “就是他,看起来和聂巡长有龃龉了。” “聂巡长这下有麻烦了,他没事惹刘易安干什么?人家都能调动法国部队的坦克,聂巡长比张老爷背景硬吗!说轰就轰了!” 几个手下议论纷纷,不多时,公共租界巡捕房就有聂楚仁和刘易安有仇怨,聂楚仁凶多吉少的传言出来…… 刘易安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先去了霞飞路的服装店,没找到人。 从店里打电话到她家里,安娜果然回家了。 安娜听到刘易安已经出来了,并且在她店里打的电话连忙叫他来自己家里,她要亲眼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于是刘易安又去了华亭路212号。 一开门,安娜就扑了过来,“安,我担心死了,我让爸爸去保释你,他说你已经离开了。” “没事,还得谢谢特利普先生的电话,要不然还真要受点苦呢。” 安娜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看他有没有受伤,伤口没摸到,倒把刘易安摸肿了。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安娜接到信号,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来了个湿吻。 “你给我住嘴!也住手!” 特利普先生端着咖啡杯站在客厅怒视着刘易安,只怕下一秒就会把咖啡撇到他脑袋上。 刘易安尴尬的笑笑,把手安娜衣服里拿出来,“特利普先生您在家啊,今天多谢您给虹口捕房打电话。” “我现在很希望没有打那个电话!”特利普根本就不给刘易安好脸色。 安娜看特利普这样很不高兴:“爸爸,安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能这样对他!” 特利普被气的没说话,他总是说不过安娜,索性直接不开口就这样一直盯着刘易安。 刘易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提出告辞。这让特利普觉得他还懂点事,起码知道看主人脸色。 安娜有些不舍得,刘易安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依依不舍的放刘易安离开。 此时刘易安还不知道他的代号“白马”就要把日本的特务机构搅得天翻地覆了! 第59章 全都疯了! 吉冈十郎把南造云子带来的情报和他对“白马”身份的分析一起通报给了领事馆。 领事馆副领事岩井樱一非常重视,他是去年12月份才调来沪城,之前就听说沪城发生过几起严重的泄密事件一直没有找到源头。 他把之前负责领事馆情报的参事日高信六郎请来,一起分析吉冈十郎送来的通报。 “吉冈君的分析有些道理,但我认为情报应该是海军方面泄露的,不管是支那政府封锁江阴还是动用海航实施“斩首”行动,海军方面知道内情的人比我们这里多太多了!” 日高信六郎对这两件事调查了很久,他判断此人和领事馆无关,都是海军马鹿玩忽职守、疏于防范。 岩井樱一非常认同他的观点,整个驻沪领事馆也就高层几个人知晓,难道“白马”会在他们之中吗? 所以,岩井樱一整理了一下材料并写上:经查实帝国驻沪领事馆与此次泄密事件并无关系,敌间谍“白马”应匿于海军方面,望海军驻沪机构自查,尽快挖出此人,以免再次泄露机密。 签上他的大名之后就发往了日本外务省。 日本外务省也是头铁,收到文件之后一字未改直接发到了海军部。 海军部收到之后也是一脸疑惑,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海军部的人把外务省的调查函转发给了沪城方面。 随着调查函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份措辞严厉的问询函,问询海军驻沪机构发生了什么事让海军部在外务省面前丢了脸面。 日本海军驻沪武官府的金田秀夫中将收到“调查问询函”之后非常愤怒,大骂外务省和驻沪领事馆的人无耻、卑鄙、愚蠢,就是一群穿了衣服的马鹿。 骂完外务省又骂海军部那些官员窃位素餐,是一群态度软弱的“软腰官僚”。 金田秀夫请来第三舰队司令长谷青川,又召来武官府情报负责人平田次郎和驻沪海军陆战队情报处长山岸龙一。 “长谷君你怎么看?”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们是在推卸责任!” 长谷青川比他还要愤怒,因为不管是江阴要塞撤离,还是“斩首”行动计划的实施,他都是第一军事负责人! “两位将军阁下,”平田次郎把手里的“调查函”放下,“属下认为这所谓的调查函根本没有一点依据。” 金田秀夫冷静下来:“平田,说说你的观点。” “将军,领事馆的几个高层只是不会主动泄密,但很有可能不经意间泄露给他们的亲信。那帮外交人员可没有我们海军的保密意识强。 还有就是知道这两件事的人也不止我们海军和领事馆。” “帝国驻华大使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陆军部、大本营参谋部都有可能会知道这些事!谁能证明第一泄露源就在沪城?” 平田次郎还有一句话没说:甚至海军部都有可能泄密。 长谷青川点点头赞同平田次郎的观点:“平田君说的很有道理。山岸君,你有什么看法?” “属下十分赞同两位将军和平田君的看法,”山岸龙一先小小的恭维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发调查函,先肯定我们海军驻沪方面没有任何泄密的情况,让他们全都自查去!” “吆西!”长谷青川拍着手掌赞同,“金田君,我们也弄一张,不,我们弄十张调查函,每个部门都给他发一张!” “好,就由我们俩来签字!”金田秀夫同意了,“就麻烦山岸君来执笔了,措词一定要强硬些!” “哈依!” 平田次郎面色不善的看了山岸龙一一眼,你他妈什么有深度的话都没说,全都是我说的,还有脸执笔? 很快,一封措辞强硬的“调查函”新鲜出炉,金田秀夫和长谷青川两人审核了一下,把两个相对平和的词换成更强硬的之后就发往了本土以及各驻沪单位。 这下可捅了天了! “八嘎!他们什么意思,自己执行任务机事不密,现在怀疑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 “海军马鹿!我们派遣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是诬告!我要向大本营控告他们!” “金田秀夫和长谷青川疯了吗?我们海军部要是有间谍他们俩早就被支那特工弄死了!” “我们内务省最近没有得罪过海军那帮蠢货吧?这破玩意是不是发错了?” 就连驻沪特高课吉冈十郎都收到了一封,他不明白这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简单的分析了一下然后通报给领事馆而已,毕竟驻华特高课现在名义上要受当地领事馆辖制。 中岛龙介拿着那张有两名海军中将签名的“调查函”有些不理解,“课长,这关咱们特高课什么事,这发错了吧?” “谁知道那帮蠢货是不是天天泡在海里脑子进水了!” 吉冈十郎还不知道现在大本营已经被一封封控告的电报和电话给炸懵了。 派遣军告海军。 外务省告海军。 内务省告海军。 大本营参谋部告海军。 海军告海军。 海军告一切!你们通通都是马鹿! 整整一天,日本本土和中国大陆之间电波往来极度频繁。 连累的委员长武汉行营也是电报电话频发。 戴春风和徐恩增疯狂的往各区站发报询问他们是否发现当地日军有什么大的动静。 最高统帅部也在挨个询问各战区是否发现日军有不明动向。 连当时在武汉八爷办事处的周先生也在到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最后常凯申都坐不住了,生怕日本在酝酿什么阴谋,又或者是日本本土出现什么大变故。 难道招核驾崩了? …… 从一开始的“白马”泄密事件,各方慢慢开始相互翻旧账扯旧怨,等到他们都开始翻明治维新前“长洲藩”和“萨摩蕃”分歧的时候,招核天皇坐不住了。 连夜召开御前会议,会议的主题就一个: “白马”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究竟潜伏在哪? 第60章 范八爷要来拘他了! 刘易安接到戴春风要他调查日本人为什么那么密集地传送电报的任务,他找了个理由前往特高课探探口风。 此时松野太君还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中岛龙介刚看着刘易安被惊的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想笑,全然忘了他当时刚听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这…这太令人不可置信了!”刘易安心中直呼‘握草’。 这也太令他蛋疼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潜伏者的代号名声大震的时候就离暴露不远了! “是啊,听说吵架都吵得动了真火,大本营都快压制不住了,最后还是天皇陛下开口才制止了快要发生的流血事件。。” “学长,那最后查明白没有,这个“白马”到底潜伏在帝国哪个部门?” “查明白什么,这个代号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帝国所有的情报机构这几天疯狂的调查,到现在连“白马”隶属支那哪个情报机构都没查到。” 得赶紧想个办法,他现在感觉身穿一身黑袍的范八爷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着,手上的锁链一会套上他的脖子一会松开的。 “课长有什么安排吗,咱们特高课要怎么调查?” 中岛龙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安排什么?课长说了,那些情报“白马”掌握的比他还要早还要详细。 “白马”要是潜伏在特高课的话,那只能是课长他自己了,或者让“白马”来替他做沪城特高课的课长。” 刘易安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课长去金陵开什么会,还把云子小姐都带过去了,我还想见见云子小姐呢。” “大本营要撤销沪城派遣军、华中方面军和第十军,重新组建一个华中派遣军。 最主要的是经过这场闹剧,大本营想让土肥圆将军来组建一个全新的机关来领导整个华中的特务机构。 课长带云子小姐过去可能是出于云子小姐师从土肥圆将军吧。” 刘易安心中不无恶意想,也许吉冈十郎就是单纯的想带个女秘书出差呢,反正有事秘书干。 要不为什么把吉冈俊一提拔成庶务班的班长,而且还不选择新的秘书。 …… 刘易安心事重重的来到巡捕房,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次“名声大震”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谁能想到会有那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差点引发日本高层各方内斗。 都不叫内斗了,差点又是一次“二二六”。 上次“二二六兵变”,被陆军刺杀的三位海军大将,一逃一死一重伤,这件事才刚过去两年,连军舰里的老鼠都知道海军记着仇呢! 刘易安打算下午去安全屋亲自向武汉发报,申请先将张树茂和发报员撤到重庆去,“白马”代号要暂时封存起来,近期不能再活动了。 现在日本所有的特务机关都在找他,“白马”如果再出现,势必会让他们跳脚,还是别作死了。 李斯特穿着一身骚气的西装,打扮的就像一只求偶期的红尾鹦嘴鱼,蓝绿蓝绿的。 “嘿,兄弟,怎么那么沮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刘易安看他这副打扮,打算逗逗他,“我邻居的老婆昨天晚上跟别人私奔了,我正替他老婆难过呢。” “嗯,他老婆跟人私奔你替他老婆难过什么,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吗?” “因为他们俩会变成“狗蓝吕”(狗男女)啊!哈哈哈哈”刘易安成功的把自己逗笑了。 李斯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刘易安,他还不能理解中文的谐音梗。“你自己在这傻笑吧,我出去一趟” 刘易安连忙拦住他:“你干什么去,法博尔总监等会不是要开会制定打击法租界内的重庆武装分子的计划吗?” 李斯特走了他待会上哪打听会议内容去! “你帮我去开吧,就说我痔疮犯了,住院去了。” 那个英国商人威廉姆斯的老婆约他一点半见面,现在都十二点六十了,快迟到了。 开会哪有开车重要! 刘易安看着奔腾而走的李斯特,心中满是无奈。 唉,法租界抓捕重庆分子的计划又得落空了,谁让这是刘探长参与布置的呢。 自从沪城沦陷后,法租界内的锄奸行动频频发生,引起法租界当局的高度警觉。 谁干的,法租界警务处会不知道吗? 再加上日本人一再的施加压力,法租界当局要求警务处制定计划拿特务处沪城区开刀,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 沪城区确实藏的挺严密的,可对于有着以千计“包打听”的法租界巡捕房来说,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并不是一件难事。 以前只是不想理会,也不想得罪中国政府,现在闹得太不像话就得出手教训一下了。 法博尔探长在会上布置了三个抓捕任务,晚上十点三个队伍同时行动。 下午,刘易安去了安全屋先把晚上法租界巡捕房要抓捕的三个沪城区据点的情报发向武汉。 然后把“白马”代号暴露的情况以及日本大本营发生的“大乱斗”完完整整的汇报给了戴春风。 …… 武汉 武昌评阅路33号。 “毛主任,沪城急电!” 王普臣已经被戴春风派去第十一战区司令部做了少将参议。 现在负责甲室工作的是他的老同学毛齐舞。 毛齐舞接过后发现电文抬头不是他熟悉沪城站,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暗语。 他不敢耽搁,直接去向戴春风汇报,他知道戴处长在沪城有几个直属情报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旦发报那就是大事。 戴春风接过电文看是“白马”亲自发来的,他从保险柜里取出密码本放到桌子上,“齐舞,你来译电。” 随着战事的扩大,特务处也是越来越壮大,一等机密的情报员越来越多,全都让他自己亲自译电的话也太累了。 对毛齐舞这个老同学他还是很信任的,戴春风打算让他帮自己分担一些。 毛齐舞没有说话,接过密码本就开始译电,他最近已经不止一次替戴春风译电一级密电了。 “白马。”这是一个新的情报员代号,毛齐舞把译好的电文递给戴春风,“处座,沪城法租界巡捕房今天晚上八点要对沪城区的三个据点动手。” “看来法租界当局对我们近期的刺杀行动很不满啊,”戴春风接过电文看了看,“给道三发电报,让他把这三个据点的兄弟撤出去。 还有,提醒他让他们近期先休息休息,真把法租界当局惹恼了又是祸事。” 戴春风暗叹看来刘易安也没查到日本人大动作的消息。 毛齐舞回到办公室编好密电码安排发报员给周卫龙发过去。, “毛主任,沪城急电,还是刚才那个暗语。” 嗯? 这是连发两次还是又出事了! 毛齐舞连忙走过去,“嘀嗒嘀嘀……”,20分钟了电文还没接收完。 “快去请处座来!” 第61章 戴春风,小人也! 毛齐舞拿着长长的电文跟着戴春风去了办公室。 戴春风往沙发上一坐:“马上译电!” 戴春风有预感这就是日本人前几日大动干戈的原因,刘易安弄到了! 毛齐舞不敢耽搁,连忙开始译电,他也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简单。 随着电文被一点点的译出,毛齐舞的嘴巴越张越大,戴春风早就没有心思坐那等了,他站在毛齐舞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 “呼。”毛齐舞长长的吐了口气,这封电报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没想到这个“白马”几乎将日本大本营搅得天翻地覆。 “处座,这个白马是……”毛齐舞下意识的想问这是白马是哪路神仙,刚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啪!”他打了自己一嘴巴。 转头看去戴春风正一脸不善的看着他,“齐舞,白马的身份信息调到绝密,今天发生的事我不希望透出一点风去,但凡泄露一丝一毫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马上备车,我要去珞珈山面见校长!” 毛齐舞早就后悔了,他深知戴春风这个人太多疑,而且很无情,对权力有极强的掌控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哪怕自己和他是同乡、同学,早年还对他有些小恩,但是一旦对他的权利产生威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除掉自己! 他强迫自己把对“白马”的好奇心深深地埋起来,再不能露出一点。 在去领袖官邸的路上,一向镇定自若不苟言笑的戴春风不禁面露喜色。 “白马”这次太给他长脸了! 不仅查清楚了日本大本营的变故,而且这场变故还是因为他引起的! 这次又能在校长面前露脸了,不知道姓徐的知道了会怎么样? 得想个法子给他上上眼药。 珞珈山伴山庐,领袖官邸。 常校长刚吃完晚饭,现在形势严峻他也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摆手让人端走。 “达令,还是要在吃一些的,你的身体最重要,你可是我们四万万人的领袖,你要是倒下了谁来带领我们拯救中国?” “自华北事变以来,华北华东地区相继失守,现在德国大使陶德曼的调停让一些人信心动摇,统帅部就此事多次开会,讨论来讨论去,多数人都要议和。” 常校长说到这气愤的拍了拍桌子:“他们难道不明白吗?日本人是想分化我们内部,好彻底占领全中国!” 他们怎么不明白,他们是怕了…… 常夫人还想安慰他几句,侍卫汇报戴春风有紧急情报求见。 戴春风一进来就看到常夫人冷着脸看着他,吓了一跳,他看着桌子上没动几口的饭菜心中了然。 他知道常校长可能没心思吃饭,常夫人心中埋怨他又来添乱的呢。 戴春风心中窃喜,一会夫人就得感谢他,他可是过来给校长大人添盘好菜的! 常校长以为哪里又有了坏消息:“雨浓来了,什么事?” 戴春风微笑着回答道:“校长,机密事件。” 看到戴春风的笑容,常校长放下心来,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只有大好事戴春风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随我去书房。” 常校长听了戴春风的汇报果然大喜。 “哈哈哈哈!” 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常校长的笑声,常夫人心中一动,吩咐厨房加两道菜,一道红烧牛肉,一道辣椒炒酱肉丁。 这两道菜都是戴春风喜欢吃的。 “这个后生家有些能耐滴!我们浙江出人才啊。” 常校长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一想到日本大本营被他的学生给搅和的鸡飞狗跳的,这段日子被日本人逼出来的阴郁都少了几分。 虽然这个学生没到黄埔上过一节课,那也无所谓。 前清时左公科举屡试不中,后来不也被光绪帝赐“同进士出身”吗。 就是有些可惜日本海军和陆军怎么不打起来,日本海军部果然都是一群软蛋。 “你马上把“白马”的档案调到侍从室二处,这样的人才我们要好好保护起来,以后会有大用滴!” 这样的下属,常校长从来都是不吝奖励的,“你拟定个方案,要好好褒奖他。” 戴春风一脸的难色:“校长,刘易安前段时间才铨叙的少校,这才不过半年……” 立功立的是有点快了,常校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奖赏了。 “要不,发个奖章,再发点奖金?”戴春风斟酌着提出建议。 “那就授三等宝鼎勋章,奖法币两万,”常校长想了想又道,“下次再立功了直接破格提升中校。” 其实刘易安的这次功劳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作用,可耐不住正好碰到常校长的心坎上了。 年轻有为、黄埔学生、家乡子弟,又帮常校长出了口恶气! buff算是叠满了,他不受奖谁受奖。 常夫人看到他俩笑容满面的从书房出来开口道:“达令,雨浓这么晚过来肯定还没吃晚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让他陪你吃一点。” “好好,”常校长现在是胃口大开,“雨浓坐下一起吃,麻烦夫人把我那瓶花雕拿过来,我和雨浓喝一杯!” 戴春风看着桌上新添的那两道菜,知道这次常夫人算是领了他的情了。 陪常校长吃好饭,戴春风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最后一个目的。 他轻声对常校长说道:“校长,这次“白马”代号的暴露是日谍从党务处本部那里得到的消息,还请您告诫徐处长一声。” 看着常校长不善的表情戴春风心里乐开了花,“老徐啊老徐,又要挨骂了,要是能被校长抽几拐杖就更好了!” 一小时后,被常校长臭骂一顿并挨了一拐杖的徐恩增被赶出领袖官邸。 坐上车的徐恩增破口大骂:“戴春风卑鄙无耻,实乃小人!” 乐呵呵盼着徐恩增挨骂的戴春风此时没有想到特务处沪城区又出事了。 第62章 浓眉大眼的法博尔 晚上十点,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三个巡长各自带领手下从总巡长楚中原那里得到抓捕地址之后同时出发。 不出意料的全部扑空,沪城区几个据点早已是人去楼空,甚至还简单的打扫了一下,能看出来走的一点都不慌忙。 第二天一大早,刘易安带着鲲鹏一起来到中央巡捕房。 侯运来告诉他昨晚三个任务全都失败,刘易安还一脸震惊的表情。 可当侯运来说到第四队成功抓获两名重庆分子的时候刘易安真的震惊了。 “哪来的第四队,昨天晚上不是只有三个目标吗?” 侯运来他们这些底层巡捕警探可不知道开会内容,他们以为本来就是同时抓捕四个目标呢。 “就是查辑班席的那一队,席能班长亲自带的队,说是抓住了特务处沪城区的两个特务,看打扮还是两个大官。” 娘的,没想到法博尔总监那样浓眉大眼的汉子也会耍心眼了。 法博尔当然知道巡捕房开的这种会根本就守不住秘密,倒不是说他怀疑巡捕房中高层有国府的间谍。 而是知道他们会与重庆分子有勾结,毕竟以前有一段时间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沪城区每个月都向巡捕房的那些高级警官发放额外薪水。 这些事警务处的法国高层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次法博尔要给重庆分子一些教训肯定不会用那些华捕,那只是障眼法。 能抓到就抓到,抓不到也没个关系,真正动手的是查辑班席能带领的西捕。 刘易安现在要赶紧通知沪城区,情报组长和助理书记都是沪城区的高层,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趁现在日本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通过中间人把那两个人赎出来。 毕竟租界当局目的本就是不让特务处在租界内过度肇事,而不是想与特务处结仇。 “嘿!法博尔总监真有手段,就知道那些个巡捕和重庆方面勾勾搭搭的,这下好了,玩砸了吧。” 刘易安鄙视了一番那些巡捕,不在意的问道:“知道在哪抓的吗?” “听说是在麦尔西爱路” 侯运来就这点最好,平时在巡捕房人缘最佳,和谁都能说的上话,不愧是中央巡捕房内部的“小包打听”。 打发走侯运来,刘易安让鲲鹏出去找个公共电话向沪城区示警。 戴春风上一次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紧急电话,说是万一有十万火急的事可以那个电话。 刘鲲鹏不敢怠慢,开车出去找了一个人少点的地方,用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打了过去。 拨通电话之后他捏着嗓子说道:“昨晚十点法租界巡捕房在麦尔西爱路抓了两个人,疑似上海区高层,速去查清有无人员失联,若有请尽快安排人去中央巡捕房赎人。” 电话那头,内勤人员王小虎接到通知不敢耽搁,连忙去向周卫龙汇报。 这台电话周卫龙安排了两名内勤人员24小时轮班守着,这是第一次有人打这个电话。 沪城区本部设在霞飞路上,对外是一家名为“同孚行”的商贸公司,主营一些日常百货之类的民用物资。 当周卫龙听到王小虎汇报说,那部紧急电话响了,有人示警麦尔西爱路昨晚有两人被巡捕房抓走了,疑似沪城上海区高层,他脸色大变。 刘方雄就住在麦尔西爱路! 他连忙让王小虎去请沪城区书记郑秀元过来。 昨天下午他收到武汉发来的示警信息之后就已经安排人员撤离了,而且三处据点都是行动组的中下层人员。 其实他昨晚还通过别的渠道得到了法租界巡捕房要突袭的消息,不过时间要比总部发来的消息晚一些。 现在看来,昨晚法租界巡捕房是声东击西啊,不过另外一个人是谁? 这时郑秀元已经得到消息过来了,“道三兄,确定是刘方雄被抓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刘方雄确实住在麦尔西爱路,而且昨天法租界巡捕房的行动你也知道。”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郑秀元肯定道。 “刘方雄家里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马上派人去刘方雄家附近打探消息,你先去找万木林。 我这边一确定情况马上通知你,你请他出面去找薛恒森赎人,一定要快。” “好!”郑秀元知道事态紧急连忙出发去找万木林。 杜月生离开上海之后,恒社现在是万木林当家,他和薛恒森私交很好,而薛恒森现在已经是法租界警务处的特等督察长了。 特等督察长是华人在法租界的最职位,按照法租界当局的规定连政治处都要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当然了,规定是规定,现在政治处处长还是马莱中尉,薛恒森也不会没脑子的去政治处发号施令。 周卫龙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报,刘组长家大门紧闭,听附近的邻居说昨晚十点左右有一些吵闹声。 郑秀元得到消息之后马上请万木林出手相助。 …… 刘易安在考虑什么时候向特高课汇报这个消息。 瞒是瞒不住的,法租界巡捕房就是个筛子四处漏风。 当然了,和公共租界巡捕房没得比,那就是个大漏勺。 他决定再过半小时就去特高课,如果沪城区没有动作那就该着他松野太君立功了。 吉冈十郎还没有从金陵回来,不知道是因为会议太多还是因为有玉人陪伴乐不思沪。 刘易安向中岛龙介汇报了法租界巡捕房抓到了两名抵抗分子的事。 “法兰西还是向帝国低头了嘛!”中岛龙介知道日本近期向法租界当局施压起效果了。 “我马上向领事馆申请引渡那两名抵抗分子。” 领事馆副领事岩井樱一也去金陵开会去了,日高信六郎带着梅宫淳司前去法租界交涉。 要求法租界巡捕房立刻把两名抵抗分子移交给日本! 第63章 新的代号 万木林从薛恒森口中得知,那个和刘方雄一起被抓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有些福建口音的男人。 郑秀元立刻就想到助理书记王方南。 王方南是福建平潭人,掩护身份是报社编辑,平时不在霞飞路出现,郑秀元立刻让人去报社调查。 报社的人说王方南早上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家里电话也打不通。 刘方雄和王方南,一个情报组长,一个助理书记,都是沪城区的高层。 周卫龙让郑秀元加大筹码,尽快把人捞出来,这时候不能心疼钱。 法租界当局不想得罪重庆,当然也不想得罪日本人。 面对中日双方都向自己要人的要求,法博尔也很为难,他其实更倾向把刘、王直接驱逐出境而不是移交给日本人。 这时,对他最了解的薛恒森轻轻说了一句话,“法租界的‘司法管辖权’要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不能像公共租界一样拱手让给日本人。”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法博尔! 公共租界都成什么样了,整个警务处都是日本人说了算,英籍警务处长现在的命令都出不了他的办公室,赤木亲三成了警务处的太上皇。 公共租界警务处爱德华与法博尔也是熟识的,之前就听他说过想要申请调离中国去印度,可见他在沪城已经被架空成什么样了。 愚蠢的英国佬! 法博尔强硬的驳回了日高信六郎的要求,“沪城法租界是法兰西的领土,法租界的犯人自有公廨审判,别人不得干预!” 面对法租界忽然变得强硬的态度,日高信六郎毫无办法。 后经审判,犯人刘方雄、王方南违反法租界治安条例、扰乱法租界公共秩序,判处监禁6个月。 最后万木林交了巨额罚款把两人保释出来,法租界当局宣布将两人驱逐出境,不可再滞留法租界。 当然了,他们二人已经暴露,本来也无法在沪城立足,后经戴春风批准,两人直接坐船去了香江。 “这件事总算是安稳的过去了,”周卫龙长舒了口气,“他俩要是被日本人带走,整个沪城区都得换一遍。” 郑秀元赞同道:“是啊,这次多亏了那个示警电话!” “打电话示警的人肯定是戴处长直属的情报员,不知道能不能从总部要过来。” “道三兄,处座可以主动给,我们不能开口要!” 戴春风对权力的掌控欲… 他俩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 一大早,刘易安他俩早早的就出门了,今天是张树茂他们离开的日子,他和鲲鹏要看着他们安全撤离。 码头上,看着张树茂一家和发报员上了船,刘易安放下心来。 张树茂他们将由沪城坐船到宁波,然后转公路到金华再转铁路到重庆。 现在整个沪城就只有刘鲲鹏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而且总部以后将不给他配备联络员和发报员,只给他配一个收报员,收报员收到总部命令之后直接把情报送到死信箱,不会再与他接触。 “白马”代号暂时封存,新的代号戴春风让他自己取一个。 峨眉峰、风筝、邮差还是毒蝎? 刘易安现在很纠结,好不容易有机会自己取代号,他想取一个特别有意义的。 一直回到中央巡捕房都没有确定下来,索性先不想了,回头再说。 李斯特听到隔壁办公室刘易安到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和威廉姆斯夫人的事被她先生知道了?” 李斯特最近和英国商人威廉姆斯的老婆打的火热,两人经常趁威廉姆斯外出的空档约会。 “不是,是吉利儿来信说她要结婚了!” “你还没放下她吗?” 吉利儿是李斯特在巴黎的前前前女友之一,两人早就分手了。 “是她一直在纠缠我,法兰西第一帅哥是她能把握住的吗!” “她现在要结婚了不是好事吗,李斯特,我的好兄弟,你要有宽大的胸怀,你要祝福她才对。” 刘易安巴拉巴拉的一顿劝说。 李斯特看着刘易安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劲很嫌弃,他微微一笑:“我的兄弟,吉利儿要结婚了,她以后都不会纠缠我了,她家油田产出的汽油以后卖给我们按市场价算了!” “当然了,我是男人嘛,要有宽大胸怀,那三成差价就算我送给她的结婚贺礼了。” 我看你急不急! “Shit!李斯特你的魅力去哪了!你不是号称法兰西第一帅哥吗?” 随着中国战事的扩大,国统区的汽油缺口越来越大,汽油的价格也是越来越高。 一直以来靠着李斯特的魅力,“利通”公司的汽油成本一直比别人低三成,靠着价格战抢占了不少市场。 以后和别人一样怎么能行,软饭吃多了,吃硬的会剌嗓子! 看着刘易安不要脸的样李斯特终于爆发了,他上去掐住刘易安的脖子咆哮着: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吗?我每个月要往巴黎写十几封情书,克洛伊、艾米莉、卡米尔、朱丽叶、艾洛蒂……” “每一封情书还都不能写一样的,因为她们很多人相互之间都认识!甚至有时候她们还会在一起互相比较我给谁写的情书最动听,打赌我以后到底会选择谁!” 鲲鹏听到动静伸头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全然不顾刘易安在那痛苦的晃动着双腿。 安哥说了,这叫孽缘兄弟,相爱相杀、刀刀见血。 刘易安费力的把李斯特推倒在地,使劲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个棒槌看来是真的憋太久了,都下死手了。 李斯特躺地上生无可恋的悲痛道:“我在沪城甚至只能同时和两位小姐约会,其他的时间都在研究怎么写情书。” “好兄弟,你受苦了。为了我们的发财大计你还得继续努力啊!” “得了吧,我们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我父亲上次来信还夸赞我了。” 李斯特打定主意要和那些法兰西玫瑰们断绝关系,他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第64章 杀人 为了鼓励李斯特重振旗鼓,也为了奖励他一直以来对“利通”的付出,刘易安这天晚上带李斯特去了仙乐斯。 “易安,你请我来这里也没用,现在谁都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 李斯特先生心理上创伤无比巨大,谁也不能把伤口抚平。 但是他小看了金钱的力量,在刘探长的重金招募之下,两位年轻的白俄舞女成功的将法兰西豪门少爷拽到她们的石榴裙下。 刘易安端着一杯白兰地慢慢品味,刘鲲鹏拿起一瓶可口可乐,跟着安哥喝了那么多次,他现在已经挺喜欢喝这种饮料了。 “鲲鹏,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不得劲,是不是“利通”有外债还没有清?” 刘鲲鹏想了一会:“没有吧,前几天我去公司的时候没听老徐说啊。” “没有吗?”刘易安细琢磨了一会,忽然他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 “啪!” “他娘的,怎么没有人欠债?我说这几天老是不得劲,忘了方六成那个狗东西了!” 听他这么一说,刘鲲鹏也想起来了,他一脸兴奋的说道:“哥,是不是要弄那个老小子?” “嗯,你这几天先踩踩点,探清楚他的规矩,这次直接干掉他。” 他手上没有行动人员,找那些江湖人士做也不合适,再说他有武艺高超的鲲鹏弟弟,弄死一个青帮分子还不轻而易举。 找到了浑身刺挠的原因之后,刘易安舒坦了,他起身去找相熟的姑娘们跳舞去了。 “哈哈,多日不见刘老弟一向可好啊。” “托王老板的福,我最近牙好胃口也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刘老弟说话还是那么风趣。” 刘易安一边搂着怀里的姑娘蹦擦擦一边和熟人打招呼。 跳了会舞,被身边的小姑娘们吃够了豆腐,刘易安看着那边的李斯特正玩的起劲,他知道李斯特这小子今天晚上又不回去了。 仙乐斯二楼有客房,专门招待那些和姑娘们跳舞跳累了的客人休息。 刘易安跟李斯特打了声招呼,留下两个人保护他之后,带着鲲鹏离开了。 他和李斯特现在出门都会带上几个人随身保护,世道那么乱,人心的恶被最大限度的激发和释放。 当生存底线受到冲击时,贪婪、冷漠、仇恨等恶意早就已经冲破了道德的约束。 有时候再大的人物也挡不住小人物的一颗子弹,小心为妙。 …… 经过刘鲲鹏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方六成的行动规律。 自从上次被刘易安借着山田广司的手收拾了之后他老实了很多,平时也只敢欺负一些沪城走私的小散家。 靠着零成本的进货渠道,小规模的往外地倒腾些违禁物资。 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女人,家里娶了三房姨太太还满足不了他。 最近又粘糊上了“大来剧院”里的一个小角,还在四川北路离剧院不远的地方给她租了个小院子,天天晚上都去过夜。 “哥,方六成这几天晚上天天都去四川路过夜,他的保镖每次把他送到门口就离开,第二天早上才会去接他。” “好,我们今晚就送他上路!” 当天晚上十点,等方六成的两个手下走了之后,乔装易容的两人摸进了方六成的小院。 刘易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笨拙,他的手艺虽然没有鲲鹏那么俊,但也算身手了得,两米多高的院墙对于他俩而言没有一点作用。 方六成包的那个小角名叫春莲,见方六成回来了连忙起来给他倒水,“爷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今天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去了,回来的晚点,怎么,想我了吗!” 那春莲在戏班子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对一套轻驾就熟。 “怎么能不想,我一个女人在沪城无依无靠的,现在爷就是我的主心骨,恨不得时时刻刻让爷黏着我才好。” 别看方六成这些年乱花丛中过,他还就吃这一套,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 “爷,我先给你打水洗脚,被窝给你暖的热乎乎的了,等下我们到床上去。” 春莲不是第一次被人包养了,可以前的都是玩一段时间对她就腻了。 她知道趁着现在还年轻得赶紧找个愿意娶她的做姨太太,所以现在的做派一定得贤惠。 方六成就喜欢春莲这种知冷知热的性子,不像家里的那几个,整天就知道要钱。 他走到里屋,坐床上把鞋袜脱掉准备春莲把洗脚水端来。 春莲打开门准备去拿盆倒水,刘鲲鹏从身后一个手刀就把她打昏了过去。 他把春莲交给刘易安扶着,右手掏出匕首就进了屋。 方六成靠坐在床头,闭着小眼睛,嘴上哼哼唧唧的哼着小曲等着春莲来给他洗脚,他打算再过些日子就把春莲娶家里去,让那几个婆娘跟着春莲好好学学。 刘鲲鹏轻声来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一点都没发现,还在那哼着小曲。 刘鲲鹏没有迟疑,一刀直接刺入他的心脏,还左右转动搅了搅。 方六成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杀自己,可惜嘴巴动了动没有问出口就死了。 刘易安听到动静拿着枪进来,看刘鲲鹏已经完事,就回去把春莲扛了进来,万一鲲鹏打的重了,这女的非冻死在外面。 他不怕杀方六成的事被人怀疑,被人怀疑才好呢,影影绰绰的才能让别人忌惮。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就是他杀的,怎么怀疑都没用,杀方六成他可是向吉冈十郎报备过的。 二人回到家中,鲲鹏把身上粘血的衣服拿到炉灶烧掉。 心情舒畅的刘易安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还有个聂楚仁,等哪天再不舒服了就把他也收拾了。 鲲鹏说的果然没错,杀鬼子能冲煞,杀汉奸能冲走霉运。 第65章 刘易安算什么 一大早,大道警察局长卢英、公共租界狄思威路捕房巡长宋乾在北四川路小院碰面了,卢局长的手下死了,死在了宋巡长的辖区。 卢英一上来就丢帽子:“宋巡长,这事你们巡捕房有责任!” 宋乾可不在乎大道警察局,他又管不了租界,“卢局长,从方六成的伤就能看的出来,一击毙命,一般的小蟊贼可干不出来那么漂亮的活。 八成就是重庆来的人,重庆的人为什么要杀方六成呢,卢局长知道吗?” “哼,还不是你们巡捕房失察,没有维护好辖区内的治安。” “嘿嘿,”宋乾满不在乎的笑笑,“卢局长不用给我扣帽子,这方六成当了汉奸,重庆分子要锄奸那谁也防不了,我防不了,你卢局长也防不了,你说重庆分子下一个会锄了谁呢?” 卢英的脸红了又白,气的口不择言:“你宋乾不一样是英国人美国人的狗,在这装什么忠臣良子!” 宋乾闻言也不客气:“赶紧给我滚蛋,这里是公共租界,英国人的领地,再不滚小心我这条英国狗咬死你。” 卢英无可奈何,他还真拿租界的巡捕没办法,在留下去不知道宋乾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带着手下气呼呼的走了。 宋乾让手下给已经吓得魂不附身的春莲做了笔录之后,胡乱的检查了一番,让人把尸体带回去就草草收场了。 另一边卢英回到警局之后心里有点打鼓,宋乾的话不好听可是还真让他听进去了。 他卢英现在确实是重庆分子眼中的汉奸,他还真怕哪天就被人给“锄”了。 想了一会,他拿起电话:“请胡副局长来我这一下。” 胡令齐在党务调查处的公开身份是沪城警察局督查室督察,和卢英也是老相识。 “局长,你找我。”胡令齐很快就到了。 请胡令齐坐下之后,卢英直奔主题:“老弟,稽查队的方六成死了。” “什么?”胡令齐还真不知道这事,“方大队长死了?怎么死的?” “一刀毙命!”卢英手指在心脏部位比划了一下,“巡捕房的人说可能是重庆的人干的。” 胡令齐面色阴晴不定,近期特务处在沪城疯狂的刺杀,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吗? 方六成这种青帮分子依附日本人的汉奸都死了,他们这种叛变的离得还远吗? “老弟,现在日本人势大已经占领半个中国了,重庆政府早晚都要灭亡的,你我只不过是提前一步归顺皇军而已。” 胡令齐暗自鄙夷,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局长的意思是?” “胡老弟你和特高课的吉冈课长认识,不如把这件事告诉特高课,请他们调查这件事,只要把重庆分子都抓完,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卢英也可以把这件事汇报给日本人,可毕竟特高课查这种事最专业。 至于靠他们大道警察局或者巡捕房查?靠他们给自己收尸还差不多。 胡令齐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小命,他没有推辞。 胡令齐没有去找侦缉队长赖清河,赖是他出卖的,估计心里杀他的心都有,他才不去找不愉快。 他直接了去特高课求见吉冈十郎,吉冈十郎对胡令齐的印象还算可以,没让他多等就见了他。 胡令齐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吉冈课长,抵抗分子最近实在是猖獗,如果不把他们挖出来,像方六成那样为皇军效力的人心里难免会起别的心思。” 吉冈十郎知道胡令齐是怕重庆分子制裁他,不过可以体谅,毕竟他可是卖了整个沪城区。 他前两天刚从金陵回来,中岛龙介就向他汇报法租界巡捕房抓到重庆分子之后拒绝引渡给帝国。 后来知道那两人一个是特务处沪城区情报组长一个是区助理书记,吉冈十郎还大骂法租界当局来着。 吉冈十郎想了想,让新任秘书清水正人把南造云子找来。 “课长。”南造云子进来打量了下胡令齐。 “云子,这位是大道警察局的副局长胡令齐,他那里有一个和重庆分子有关的案子,你和他对接一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南造云子听说过胡令齐,她现在指挥的侦缉队里一大半都是胡令齐卖过来的。 “胡君,云子小姐现在负责侦缉队,你跟她走一趟吧。” 南造云子带上几名手下和胡令齐先去了公共租界的大西路殡仪馆,方六成的尸体暂时就放在那里的。 殡仪馆里宋乾刚赶走方六成几个看似哭哭啼啼的姨太太,就见南造云子带人走了过来。 他知道这个女特务,最近一段时间公共租界凡是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她都会来插上一脚。 宋乾敢当面讥讽卢英,可还没胆量光明正大的跟日本人对着干,毕竟一家老小都在沪城生活。 “南造小姐公务繁忙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南造云子看了一眼宋乾身上的制服,知道他是巡捕房的巡长,“这位警官怎么称呼?” “鄙人是狄思威路捕房一巡巡长宋乾。” “哦,原来是宋巡长。我是来查看方六成尸体的。” “南造小姐这边请,方队长尸体的案发现场是我的辖区。” 南造云子跟着他走进停尸间,“宋巡长勘察现场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凶手出手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是个行家。” 南造云子伸手把尸体上的布扯掉,仔细查看起来,除了心脏处的刀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伤口。 “宋巡长没有有结论?” 宋乾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案发现场财物完好,方队长以前在青帮的时候仇家众多,不排除江湖报复仇杀的可能。” 他才不会在南造云子面前说怀疑是重庆分子动的手,她看出来是她的事,俺老宋眼拙,没那本事。 南造云子瞥了宋乾一眼,这种老油条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胡令齐在旁边忍不住反驳道:“有这种身手的仇人,还用等到现在才动手报仇吗?我看肯定是抵抗分子干的。” 宋乾不想理会这位刚当上汉奸的胡副局长,含糊道:“方大队长当上稽查大队长之后,在沪西检查站秉公执法严格检查,说不定就挡了谁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些走私的商人有的是钱,什么样的杀手找不到? 南造小姐,我还有公事就先失陪了,您请随意。” 宋乾走了之后,南造云子问胡令齐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秉公执法、严格检查?这话听着像是在点她,方六成在查走私的时候得罪人被报复了? 胡令齐猛然想起卢英之前跟他提过,方六成因为扣了“利通”公司的货被刘易安打成了猪脑袋! 他连忙把知道的情况告诉给了南造云子。 “法租界警务处的探长?确实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让他来侦缉队接受问询!” 胡令齐傻眼了,法租界的探长来“日租界”接受问询,咋想出来的? 他吞吞吐吐道:“云子小姐,那个,刘易安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他未必会听咱们的。” 南造云子不屑的哼哼:“哼,他敢不来,我让他的货出不了法租界!我可不是方六成那样的小人物,他还敢对大日本帝国特高课的人动手吗?” 第66章 飞扬跋扈 在胡令齐小心翼翼的建议下,南造云子接受了让刘易安去大道警察局协助办案的意见。 到侦缉队接受问询和到警察局协助办案,虽然说法不一样,可是目的一样就足够了。 这也是南造云子听胡令齐说刘易安曾经调动过法国人的坦克才接受的。 有实力的人得到的尊重往往会多一些。 刘易安在办公室接到了大道警察局胡副局长的电话, “胡局长,你们大道警察局能有什么案子需要我协助调查的?” 他知道肯定是因为方六成的事,不过他不在乎。 要是没有人怀疑他,他都打算安排人散播自己干掉了方六成的谣言。 “刘探长,我们稽查大队的方队长昨晚被人杀了,特高课的南造云子小姐听说刘探长年轻有为、破案如神,所以想请老弟过来协助。” 胡令齐小小的点拨了一下刘易安,怕他不愿意来还用特高课来威胁一下。 听到这件案子被南造云子接手了,刘易安顿感意外,他还以为最多只是狄思威路捕房和大道警察局会管呢。 “方六成那孙子死了?那可太好了了,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出的手,我得好好谢谢他! 至于特高课的南造云子,我又不认识她,我若是不去的话她还敢来法租界抓我吗!” 胡令齐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范,刘易安家底雄厚,在法租界的位置虽然不算太高,但是深受法租界当局的信任,权利却很大,年轻气盛也很正常。 换作是胡令齐有这样的底子,他会比刘易安还气盛。 “刘老弟,”胡令齐换了个口气,“大家都在沪城混饭吃,和气生财嘛,你的商社也需要大家的支持,毕竟除了租界外整个沪城都是日本人说了算的。” 装的差不多了,刘易安作势思考一会,慢慢的说道:“胡局长说的是,那我现在就过去一趟,协助你们调查,也算是同行之间相互交流吧。” …… 南造云子带人刚从案发现场回来,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春莲也是一问三不知。 在路上她向手下打听了一下刘易安的情况,总体来说就是:年少多金、位高权重、飞扬跋扈。 南造云子现在对刘易安很感兴趣,这样的中国人才是帝国需要收买的,她看不上那些只会欺负小老百姓的地痞无赖。 “云子小姐,刘易安来了。” 南造云子来到警局大楼门口嘴角抽动了一下,“确实是飞扬跋扈!” 只见两辆装甲巡逻车一前一后护卫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道警察局门口,装甲车前方的机枪口里,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重机枪管。 黑色轿车庞大的车体厚重敦实,一看就是防弹汽车,两边的踏板上各站着一名手持左轮手枪的便衣探员。 侯运来从前面一辆装甲车上下来,来到轿车旁边打开车门,刘大探长身着一身笔直的法租界高级警官制服走了出来。 眼睛扫视一圈后,刘易安径直朝南造云子走了过去。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身行头加上这出巡的气势,车上下来一条狗都会闪闪发光。 一旁的胡令齐看的眼热不已:吾可取而代之! “这位就是云子小姐吧!”刘易安满脸笑容的握住了南造云子的手摇了摇。 南造云子就欣赏这样年轻有为的人。 八嘎! 撒手,竟敢吃松野太君的豆腐!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甩开南造云子的手,lv99的玩家惹不起。 马上30岁的南造云子花开的正艳,吃人不吐骨头的。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刘探长果然年少有为啊。” “云子小姐谬赞了,往云子小姐身旁一站,我这马上就黯然失色了。” 礼貌性的吹捧过后,南造云子直奔主题,“稽查大队的方六成死了刘探长知道吧。” 刘易安面露喜色的说道:“这样的大喜事我自然是听说了,我还带了十挂200响的鞭炮,待会放了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噗!”在场的一个警察没忍住笑了一声。 南造云子脸色难看起来,她没想到方才还欣赏的飞扬跋扈用到她头上的时候,这么令人恶心。 “刘探长请你好好说话!” “好好!”刘易安抬起双手往下压一压,“我尽量控制自己喜悦的心情,云子小姐请继续。” 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她现在一点都不欣赏这个骚包的玩意。 “众所周知,方六成和你有仇怨,而你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扬言要杀了他。 现在他死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证据呢!” “你有人有钱,想招个杀手干掉他轻而易举!” “证据呢!” “张小林想要霸占你的产业,方六成作为他的马前卒你是要杀鸡儆猴!” 刘易安一脸的不耐烦:“我问你证据呢?” 看着南造云子气呼呼一挺一挺的,刘易安笑道: “当然了,你们要是硬说人是我杀的那就是好了,我无所谓的。” “嘭!”南造云子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看来今天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我没有配合吗?”刘易安转头看向胡令齐,“胡副局长,我没有好好配合吗?” “配合了,配合了。”胡令齐有些坐蜡,在一旁小声说道:“云子小姐,消消气消消气。” 南造云子深呼吸口气,“你们都出去。” 胡令齐他们二话不说就出去了,在这里待的实在难受,刘易安太嚣张了。 南造云子看了一眼没理她的侯运来他们,“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刘探长聊聊。” 刘易安冲猴子使了个眼色,他想想知道这娘们卖的什么药。 看了眼还留在原地的刘鲲鹏,南造云子笑了笑,一点都没有刚才气急败坏的模样。 “刘先生,方六成死不死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第67章 抓住刘易安的把柄 刘易安听到南造云子说想让自己投靠她只觉得可笑。 就算给吉冈十郎当过“女秘”,也别想爬到他松野太君头上。 “云子小姐,我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人,端的是法国人的碗。” 现在离大巴黎举白旗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呢,还能仗着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的威势豪横几天。 “听说刘先生的“利通”商社在法租界做的风生水起、日进斗金,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违反帝国规矩的地方呢。” 刘易安淡然一笑:“云子小姐还是不明白,我是法租界的人,“利通”公司当然也是法租界的公司,需要遵循法租界的规矩就行了。” “而我,某些时候代表的就是法租界的规矩!” 南造云子看着眼前霸气侧漏的刘易安抛出了自持无敌的王牌:“刘先生的货是只在法租界流通吗?如果想出法租界的话,不知道帝国在租界外的检查站会不会从里面查到某些违禁物资呢。” 她认为刘易安这样的走私商如果不走私违禁物品的话,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有如此规模。 之所以一直没有人查他,是因为他买通了几个检查站的队长什么之类的人物,最多认识几个帝国的低级军官。 一旦特高课发话了,那些小人物谁还敢徇私舞弊? “刘先生以前也许有路子能通过检查站,但你若是得罪了我,我特高课一句话“利通”商社的货物就别想出法租界一步!” 刘易安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南造云子。 她不知道之前方六成把“利通”的货扣在了曹家渡警局,是吉冈十郎的司机山田广司去把货保出来的吗? 南造云子还真不知道,那天在曹家渡警察局的中国人只有方六成、宋三宝和翻译知道山田广司是特高课的。 其他人只知道山田广司是个日本,,并不知道具体身份。 胡令齐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小泉准尉对那位太君有些客气并没有恭敬。 所以南造云子认为那个替刘易安出头的帝国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一旦特高课发话了,他准得灰溜溜的避开。 南造云子自得的笑笑,她自认为已经抓住了刘易安的命门,“刘君,你也不想看着“利通”商社倒闭吧!” 刘易安没有和她继续废话,目的已经达到了,和她多说一句都是给她脸了。 他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云子小姐,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挣点小钱,对其它的东西不感兴趣。 我不会挡别人的路,也不希望有人挡我的路,否则他可能就会像方六成一样不知道哪天就玩完了。 希望云子小姐你千万别挡住我的路哦。” 南造云子没想到刘易安竟然敢撕破脸皮,还承认真是他杀了方六成,她看着走到门口的刘易安怒吼: “刘易安,我会让你自己过来求我的!” 刘易安推开会议室的门看了一眼四周的胡令齐等人,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等着云子小姐来抓住我的把柄!” 南造云子听着外面2000响鞭炮声,愤怒的无能咆哮着:“混蛋,你等着,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 …… “哥,你这样对待南造云子就不担心吉冈十郎责骂你吗?” 刘易安不在乎的笑笑:“鲲鹏,日本是个很变态的国家,他们那的女人地位比我们这还要低。 你知道为什么南造云子立了那么多的功劳,回到沪城特高课却只能管管那些汉奸吗?” “为什么?”刘鲲鹏确实很好奇。 “因为吉冈十郎不敢让南造云子管那些男特工。那些男人会认为不详,会认为这是在严重的侮辱他们。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那些男特工们不堪受屈切腹自尽,要么是下克上直接弄死南造云子!” 实际情况可能比这还要严重,整个二战期间日本军警系统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兵或者女警。 哪怕是到抗战后期日本兵力枯竭,开始征召女性担任护士、电报员等职务,她们被称为“临时勤务人员”,不算军人。 “整个沪城特高课比我级别高的就那么几个人,我这种表现在吉冈十郎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 南造云子气呼呼的带人去了沪西检查站,她询问值班的宪兵对于“利通”公司的货物会不会检查。 值班宪兵看她是日本人就诚实的回答道:“只要是“利通”货,不管是人和车一律免检。” “为什么不检查他们,你们的职责是保护帝国的利益,不能被支那人的一点小恩小惠收买!” “利通”公司每次通过沪西检查站的时候确实会给当值的稽查队和宪兵送一些好处,香烟、“礼品券”或者是现金。 “这是我们宪兵队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值班宪兵根本不在乎她说的话,“你是干什么的?” 南造云子拿出证件拍到桌子上:“大日本帝国特高课,“利通”公司涉嫌走私违禁品,你们检查不严格,这是渎职!” 值班宪兵打量了一下这个俊女人,淡淡的说道:“特高课还管不到我们宪兵队身上,我们是执行小泉队长的命令,有本事去找小泉队长去。” “哼。”南造云子把证件收回来,“我会去找他的!” 看南造云子要往外走,其中一名宪兵故意嘀咕道:“长这么漂亮就应该老实在家生个孩子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也不嫌丢人。” “你!” 南造云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头走开直奔曹家渡警局去了。 跟两个小兵浪费口舌没有意义,她也是被这俩宪兵嚣张的态度给气着了。 小泉大治倒是没有像一般日本男人那样有职场歧视,他听到南造云子隶属特高课,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刘易安上次被扣的货就是吉冈课长亲自和分队长石川中佐打的招呼,吉冈课长的司机山田君来这里保释走的。” 南造云子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刘易安的关系已经扩展到了特高课,甚至吉冈十郎都站出来给他背书,她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曹家渡警局。 想着自己还用特高课威胁刘易安,那个家伙当时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她有些恼羞成怒:“刘易安,你个混蛋!故意玩我呢是吧!” …… 公共租界警务处,被赤木亲三从金陵调来沪城的小林伸二走下了车。 第68章 南造云子绝望了 南造云子回到特高课,她想去找吉冈十郎探探刘易安的底。 “嘣嘣!” 南造云子敲门进屋。 “云子来了。” 看着南造云子姣好的面容,吉冈十郎内心一片火热,以他的地位当然不缺女人。 可像南造云子这样经过专业女特工训练的美艳毒花,他还是第一次采撷。 食髓知味! “课长。”Lv99的帝国之花一眼便知端的,走上前去双手在吉冈十郎肩头轻按。 “警察局的方六成昨晚被人杀了。” 方六成?什么人? “嗯?” “他是大道警察局的稽查队长,张小林的门生。” 吉冈十郎想起来了,张小林的门生嘛。 他记起来上回刘易安说想要弄死这个方六成了。 “嗯,什么人杀的?” 南造云子试探道:“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易安嫌疑最大!” 吉冈十郎游动的手顿了一下,重新乘风破浪,“不用再查了,再挑一个合适的人选去稽查大队就行了。” 他暗骂刘易安做事手脚不干净,杀个青帮头子还能被人怀疑到头上。 “刘易安的“利通”商社涉嫌走私违禁商品,”南造云子有些不甘心,“危害了帝国的利益……” 吉冈十郎打断她的话:“刘易安是帝国的人!” “就算刘易安投靠了帝国,他也不能损害帝国的利益,”南造云子坚持道:“他的“利通”商社每个月都走私大量违禁物资到非占领区。” “投靠”?吉冈十郎一愣,他的意思是刘易安本身就是帝国人,看来南造云子误会了,误会就误会吧,但是“利通”谁都不能动! “刘易安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利通”商社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合乎规定的,回你侦缉队去吧。” 南造云子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而去,吉冈十郎这种老牌特务可不会单纯的被美色所控制。 她来到特高课门口正好碰到刚要进门的刘易安。 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都想给对方上眼药。 “呦,云子小姐要出去啊。” 南造云子见门口的警卫对大模大样走进来的刘易安视而不见,甚至还下意识的立正站好,非常生气。 一个支那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帝国的特务机构! “你们两个眼睛瞎了吗,特高课的大门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守门的警卫毫不在意的说道:“中岛室长专门交待过,不管何时,刘先生来特高课都不得阻拦。” 南造云子内心感到深深地无奈,连特高课的二把手中岛龙介也和刘易安交好。 刘易安看南造云子在那里发愣,就没去管她。 对着远处的吉冈俊一喊道:“吉冈君,听说你升任庶务班的班长了,不请客可说不过去啊。” 吉冈俊一,庶务班班长,吉冈十郎的侄子! 南造云子此时已经不是无奈,而是绝望。 刘易安她再也碰不得,不但碰不得还要退避三舍。 吉冈俊一看着南造云子失魂落魄的走了,对刘易安说道: “松野君,云子小姐现在偶尔兼任我叔叔的秘书,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吧?” 刘易安知道吉冈俊一在警告他不要打南造云子的主意。 “你想哪去了,我松野孝太郎怎么可能会对课长不敬。只是……” “只是什么?” 刘易安叹了口气:“只是云子小姐现在对“利通”有些过于感兴趣了!怕是会影响到“利通”的生意。” 吉冈俊一立刻大喊道:“那可不行!” 庶务班管理着整个特高课的物资采购、设备管理、经费管理、行政管理等等,是油水最高的部门。 吉冈俊一有很高的政治抱负,不想像他的上一任因为捞油水被遣送回本土接受调查。 “利通”的分红可是他最大的经济来源,一个月的分红就顶他一年的薪水。 他现在已经大手大脚惯了,如果没有“利通”的分红,难道要让他从庶务班贪污吗? “这个愚蠢的女人,我去找叔叔说说。” 刘易安连忙拉住他:“行了,我先去向课长汇报,你毕竟是课长的侄子,哪有侄子告“小婶子”的状的。” “什么小婶子,就是一件好看的衣服罢了。” “行了,别说了。我先去见课长,今天晚上你做东,我得好好的吃你一顿。” 吉冈俊一笑道:“没问题,我待会给梅宫君打个电话,咱们晚上樱花馆见。” “课长,松野求见!” 吉冈十郎看到刘易安进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可真是个人才,杀个青帮混混都能露出马脚!” 刘易安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课长您知道我行动能力有些不足,亲自动手怕是要被别人给反杀了。” “你那是行动能力不足吗?” 吉冈十郎听侄子说起过,松野孝太郎在警校的时候,面对十米的固定靶,十枪能有三枪上靶就算是超常发挥,近身格斗只能打赢领事馆的那个梅宫淳司。 这两个人要不是因为语言天赋优秀,根本就毕不了业。 刘易安讪讪的笑笑:“我那个小弟以前是飞贼,他找了两个太湖上的水贼动的手,那两个水贼现在已经拿了报酬离开沪城了,这就是个无头冤案。” 吉冈十郎摆摆手,他不想听这些小事:“云子那里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对“利通”公司关注的,你也要注意影响,特高课的特工亲自走私,终归是违反帝国的规定的。” 刘易安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你等下去赤木阁下那里一趟,他有一些关于法租界警务处的事情想要问你,记住,对赤木阁下一定要恭敬!” …… 赤木亲三对刘易安的态度还算温和,问了他很多法租界警务处的内部事宜。 刘易安捡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就推脱自己职务低下,明面上的身份又是中国人,法国人很多时候并不会主动告知他内情。 赤木亲三表示理解,他这里也是只会信任日本人,英捕、华捕和印捕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拜别了赤木亲三,刘易安准备回法租界,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 他赶紧一个闪身避到旁边。 “小林助理,这间就是您的办公室,您先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的您告知一声我安排人去采购。” “有劳许科长了,这间办公室很好,我很满意。” 小林伸二,那狗东西竟然调来沪城了! 第69章 池田一雄 刘易安没有回法租界,他要先去安全屋给戴春风发电报。 小林伸二调到沪城工作,说不定哪天就会碰到他。 这是个大隐患,在小林伸二看来,刘易安当时肯定会被金陵特务处给抓起来审讯,能不能从特务处出来都是个问题。 现在刘易安不仅从特务处安全的出来了,还在短短一年多就成了沪城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这一点绝对会让小林伸二怀疑的。 诚然,在日本人看来,刘易安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轻易不可能怀疑他是中国间谍。 可就怕被人怀疑,一旦被人怀疑了,你所有做过的事情都将被人逆推! 那样早晚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小林伸二必须死! 可他和刘鲲鹏不能轻易在虹口区动手,小林伸二不像方六成一样,他住在虹口区,所住的区域经常有日籍巡捕和宪兵队的巡查。 一旦动了枪,很可能就会被包围,这件事得沪城区动手。 武汉。 “处座,沪城的那个谁来电。” 毛齐舞拿着电报,一脸怪异的向戴春风汇报。 “那个谁!这小子到现在还没有给自己定好代号?” 这小子?毛齐舞心中一动,看来那个“白马”是个年轻人! “没有,要不本部直接给他定一个?” 戴春风拿起电文看了起来:“等会回电的时候告诉他,下次来电必须要有代号。” 忽然他瞳孔一缩, “武汉戴处座: 小林伸二现已调任公共租界警务处特别助理,望总部尽快制裁此獠!” 该死的,当时怎么就忘了小林伸二这个隐患了! “去电周卫龙,要他派人去干掉沪城公共租界警务处特别助理小林伸二,告诉他要尽快动手,不惜一切代价!” …… “区长,这个小林伸二什么来头?” 赵理军对戴春风的“不惜一切代价”命令有些抵触,通常这几个字一出现,他手下就会有人牺牲。 周卫龙也不清楚,他俩之前一个在武汉,一个长期在沪城,都对金陵领事馆的人不熟悉。 “不管他什么来头,戴处长下令了,我们就得执行!” “他是公共租界警务处的特别处理,住在虹口区,日夜都有日本人巡逻,不好搞啊。” 周卫龙也很头疼,可他也不能拒绝总部的命令:“你这几天安排人先查明他的行动规律范围,制定一个计划,尽快行动吧。” 赵理军毕竟是心狠手辣行动高手,胆气十足:“好,查清楚之后我亲自带人动手!” 上一次他带人在日本大使官邸外埋伏袭击汉奸汽车,后来听说是大汉奸梁洪志的座驾,可惜梁洪志没有在车里。 现在梁洪志已经在准备在金陵主持建立新的国民政府了。 一想到此处赵理军就悔的难受,要是他当时能除掉那个大汉奸,他赵理军的名字甚至能直达天听! 不死就是干!不就是在虹口区杀个鬼子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 虹口区樱花馆。 刘易安、吉冈俊一和梅宫淳司每人搂着一个日本艺伎在闲聊。 “吉冈君,祝贺你高升!” “梅宫君,你不是也升任领事馆二等秘书了吗,偷偷摸摸的也不通知老同学,这一次我做东,过几天你也得请客。” 梅宫淳司干了手中的清酒开口道:“这没问题,下一次我找个好地方,请吉冈君和刘君玩个新花样!” 刘易安把手从身边艺伎的衣袍里拿出来,拍了拍她的屁股示意她们出去。 “二位,听说加藤司令被调回本土了?” 吉冈俊一听刘易安说正事,放下手里的酒杯:“我叔叔从金陵开会回来说,大本营对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很不满,这一次可能会从本土或者台岛调人过来。” 梅宫淳司也卖弄他从领事馆得来的消息:“派遣军正在极力的促成金陵新政府的建立,梁洪志上一次差点死在沪城让派遣军对沪城的治安很不满,是他们告了宪兵队一状。” “那个梁洪志资历不行,派遣军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梅宫淳司小声说道:“听日高参事说,帝国正准备游说唐绍千出任新政府主席。” 唐绍千可不是梁洪志能比的,是中华民国首任内阁总理,他如果为伪政府站台的话,会给国民政府带来极为恶劣的影响! 几人说了会沪城官场上的事,让妈妈桑换了几个新的艺伎重新杯觥交错,各自风流起来。 …… 赵理军这几日有些头疼,他亲自带人跟踪小林伸二,发现这小子整天就是巡捕房和住所两点一线不往别的地方去。 就算出门也是跟着赤木亲三,身边都跟着一群护卫。 强行刺杀没问题,可是动手的人一个都别想活,不到最后一步赵理军不会出此下策。 “那个鬼子这么能忍住气?天天也不出门逛一逛?” “组长,巡捕房的暗线说这个小林伸二刚从金陵调来,在沪城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才那么低调吧。” 看几个手下也没有好主意,赵理军的狠劲上来了。 “再等几天,还没有好机会的话就在他去巡捕房的路上直接干掉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不得损失了,再不出手总部就该发电报责问了。 …… 台岛北部,宪兵队驻地。 池田一雄在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他已经接到大本营的任命,即将前去沪城出任宪兵司令。 他拿着一个相框,看着里面的照片喃喃自语: “有希子,十几年了我一直没有找到你的孩子,关东那场大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才十岁,有可能是被人收养改了姓名。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第70章 渡鸦 翌日,刘易安上班前先去了安全屋,用新代号向总部汇报了日本人正在秘密接触唐绍千的事。 毛齐舞译出电文后不敢耽搁,连忙向戴春风汇报:“处座,“渡鸦”来电。” 什么玩意?渡鸦是谁? 看着戴春风疑惑的表情,毛齐舞憋着笑:“沪城。” 戴春风用手指了指毛齐舞:“幼稚!” “这么多天就取了这么个代号,有什么含义吗?” 毛齐舞在一旁解释道:“这渡鸦在北欧神话里是神王的耳目,专门为神王奥丁传递情报。 西方也有很多传说中会把渡鸦看作是死亡的预兆,代表了灾祸和浩劫。” 有点意思,听了毛齐舞的解释戴春风感觉这个代号很好,刘易安作为他戴春风耳目,给日本人带来浩劫! 戴春风满意的点点头:“齐舞还是像小时候那么用功,我都不晓得是这个意思。” 毛齐舞谦虚道:“我只是多读了两本书。” 戴春风已经看完了电文:“读书好啊,读书可以明理。” “唐绍千在前清的时候就去了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读的书比我们可多多了,他怎么就没有读明白呢!” “可能是书读的太多了,想的也就多了。” “给渡鸦回电让他密切关注此事!” 唐绍千的事戴春风得向常校长汇报,派人去劝说他不要引火自焚。 他的资历太高,资格又老,如果他靠向日本人,会引起一个非常严重后果。 一旦开了个坏头,国府里一些墙头草和主和派会向他靠拢甚至叛逃去投奔他! 那些人就等着一个有名望有身份的人站出来呢,好让他们的贪生怕死有可以骗住自己的理由。 戴春风恶狠狠的喃喃自语:“希望你能听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 赵理军又等了几日,小林伸二还是像平时一样除了上班就是回住所。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总部又要责问了!” “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理军想了想:“明天晚上,明晚在他回去的路上动手,多带几把冲锋枪,把压箱底的手雷也带上几个!” 他又特别嘱托了一声:“切记一定要准备两辆好车!不能半路熄火的那种。” …… 刘易安今天在巡捕房被李斯特缠上了。 “现在汽油的进价太高,我们的利润比以前少了很多!” 刘易安有些无奈:“李斯特,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向你的父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以后都不在乎“利通”的经营了吗?” 李斯特一脸无赖的躺在沙发上:“谁会嫌钱少呢,再说了又不是没有办法把汽油成本降下去。” “什么办法,你再去爱上一个家里有油田的巴黎美少女?”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不是我!”李斯特爬起来,走到刘易安身边一脸的贱笑,“是你,我最亲爱的兄弟!” “你先滚远点再说!”刘易安推开李斯特凑上来的脑袋,“我和安娜好好的呢,我也没你那么大的魅力。” 李斯特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愚蠢,安娜的爸爸是谁?是美孚石油中国区的总经理!” “你可拉倒吧,安娜姓特利普,不姓洛克菲勒。 特利普先生是美孚公司总经理,不是老板,他做不了主的。” 李斯特极力的劝说:“你就不会想点办法?” “不行,特利普先生本来就对我印象不好,我不能再让他认为我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刘易安拒绝的很干脆。 看刘易安很严肃的样子,李斯特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又躺回沙发上想着巴黎的上层社会里,哪家小姐家里是做石油生意的。 刘易安好奇的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现在就喜欢看着我的账户上一点一点变多,你说我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 是有毛病!“我们现在挣的已经很多了,只是汽油部分少了一点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利润少太多。” 李斯特平躺着看向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我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睡不着……” …… 特高课里,吉冈十郎此时正和驻沪宪兵司令部的龟田照吉相对而坐品茶。 龟田照吉是宪兵司令部的总务课长,负责司令部的日常行政管理工作,包括人员调配、物资供应、财务收支等等。 日本宪兵部队和作战部队不同,不设参谋长,所以总务课长就是宪兵司令或者宪兵队长的副手。 吉冈俊一倒了杯茶递过去:“龟田君,新的宪兵司令任命下来了?” 龟田照吉点头接过去:“台岛宪兵队长池田一雄大佐晋升陆军少将,调任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附并兼任沪城宪兵司令。” “池田将军什么时候上任,我也一起去迎接。” “池田将军乘坐第三舰队的军舰明天下午到沪,晚上在礼查饭店举行欢迎晚宴,这是吉冈君的请柬。” 日本内务省特高课是特别警察,管民事,主要负责在占领区民间搜集情报打击抵抗势力等。 宪兵队是军事警察内外兼修,对内监督日军军队军纪,管理军队后勤物资,拥有独立的军事司法权。 对外维护占领区治安,管控占领区物资,打击走私。 吉冈十郎想要在沪城有所作为离不开沪城宪兵司令部的支持。 …… 沪城公共租界警务处,赤木亲三看着宪兵司令部送来的请柬。 他的老朋友池田一雄要来沪城上任宪兵司令,邀请他出席明日的欢迎晚宴。 赤木亲三摇头笑笑,他们可不知道自己与池田君的友谊,自己得到码头迎接他才行,否则不知道那个家伙会怎么奚落他呢。 赤木亲三忽然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仔细回想着。 猛的一拍手,他想起来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了! 第71章 行动准备 赤木亲三以前在台岛总督府担任拓务省事务官,业务上经常与台岛宪兵队往来。 宪兵队长池田一雄大佐出身平民,幼年受苦颇多,成年后养成了处事圆滑、人情练达的性格。 在他的刻意相交下,武士世家出身的赤木亲三很快就和池田一雄成为了朋友,两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少,但是很谈的来。 赤木亲三虽然是家世显赫,但是却没有一点看不起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就读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毕业后在第一师团49步兵联队任小队长,两年之后就在当时的联队长推荐之下报考了陆军大学。 陆军大学毕业后之后直接以大尉军衔进了日本参谋本部第二部,后来晋升少佐任职台岛高成宪兵分队长。 在当时的日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陆军大学的毕业生,十年之内必升大佐。 只要不犯错,不提前退役,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晋升陆军少将! 没有哪个日本贵族会愚蠢的看不起一个陆军大学的毕业生。 赤木亲三听池田一雄说起过,他一直在寻找大正十二年关东那场大地震中幸存的亲人——松野孝太郎。 这些年几乎所有地方的户籍他都拜托人调查过,可是全都一无所获。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被人收养改了姓名所以找不到。 赤木亲三想告诉他最大的可能是因为那孩子已经在那场大地震中丧生了! 最后他却没有说出口,也许让池田一雄内心保留一丝希望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就说的通了,也只有内务省那帮秘密警察会把所属档案当做机密封存起来。 赤木亲三要亲自告诉好友这个好消息,一定要给池田君一个惊喜! 他拿起电话:“请小林君到我这里来一趟。” 小林伸二来到特级副处长办公室:“阁下,您有何吩咐?” “小林君,明天下午新任的宪兵司令来沪城上任,你和我一起去码头迎接他。” “阁下,我听说明天晚上会有欢迎新任宪兵司令的宴会,到时候您再出席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迎接呢?” 小林伸二不解上司为何如此放低姿态,虽然说宪兵司令位高权重,但是他们名义上属于公共租界公董局管辖,再加上赤木亲三的身份,并不需要亲自去迎接。 “小林君,我和池田君是旧识,这一次也算是好友相聚,我要是不到场迎接他,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奚落我呢。” 小林伸二心中了然:“原来您和池田将军是朋友,那是应该亲自迎接。” 小林走后,赤木亲三拿起电话想问问吉冈十郎,明天的宴会松野孝太郎会不会参加。 想了想又放下了,松野孝太郎明面上还是法租界的探长,是个中国人,出席这种场合对他的潜伏工作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 刘易安好不容易把食髓知味的安娜从床上拉起来,一天的约会总不能全在床上度过。 “今天兰心大戏院有一部美国喜剧电影上映,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刘易安偷偷捶了几下腰眼,今天又是险胜。 “哇偶,男女情侣一起看电影可是约会第一选择呢呢,我们竟然都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安,都怪你太有魅力了,我们每次约会都是在汇中饭店!” 刘易安闻言翻了个白眼,哪一次不是这娘们拉着他来的汇中。 “快点吧,听说这部电影是玛琳·黛德丽主演的《Angel》,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她吗。” 安娜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二人开车前往麦尔西爱路。 刘易安今天和安娜过的是二人世界,并没有带鲲鹏出来当大灯泡。 安全起见,他身上不但带了两把枪,车里甚至还备了几颗法国产的F1手榴弹。 小心为妙,有备无患。 最近几日刘易安都尽量避免前去虹口区,生怕和小林伸二那孙子碰面。 他想着要不要催促一下沪城区,多少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 “组长,巡捕房传来消息,小林伸二今天下午会跟随赤木亲三去码头接人,晚上很有可能去礼查饭店参加宴会。” 行动组一队队长赵三石出身青帮,八一三的时候加入“苏浙别动队”,是第一支队里的神枪手。 后来“苏浙别动队”被打散,一部分跟着国军撤退了,一部分退入浦东继续打游击,还有一些人与部队走失,潜入了英法租界隐蔽。 赵三石就是与部队走散之后潜回租界的,他回来之后一直想回老部队,后来被赵理军的手下也是青帮出身的队员给认出来了。 赵理军听说他之前是“苏浙别动队”的神枪手之后,非常高兴。 在他的苦心劝说之下,赵三石就留在了赵理军的行动组做了一队队长。 公共租界警务处的内线就是他以前在青帮里认识的兄弟。 赵理军听他说小林伸二终于要出虹口区了非常高兴: “你安排两个人在前面跟踪小林伸二,我们在后面远远的吊着,只要有机会我们就马上出手,三石你把长枪带上一支。” 万一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就得让赵三石来赌一把了。 下午三点,赤木亲三带着小林伸二和几名保镖开着两辆汽车从警务处出来,赵三石的几名手下骑着自行车小心的跟着。 更远处赵理军和赵三石他们远远的吊着,全都驶向了十六铺码头。 此时的十六铺一区码头周围几百米之内已经被日本宪兵队包围了起来,除了前来迎接池田一雄的人外,其他的就算日本人也禁止靠近。 这些宪兵可不管你是谁,现在大本营对沪城宪兵队很不满,他们还等着新上任的司令官来破局呢。 “组长,前面戒备森严,我们没有一点机会。” “那就耐心等着,机会是等来的!” 一区码头等候区。 “没想到赤木阁下您也会亲自来迎接池田将军。” 吉冈十郎见到赤木下车连忙过来打招呼。 “哈哈,吉冈君也来了。我和池田君在台岛的时候关系就很好,他来沪城我理应前来迎接。” 赤木亲三很想问问他松野孝太郎的事情,可现在人多眼杂也不合适。 “呜……” 第三舰队16战队的“球磨”号巡洋舰到了。 第72章 倒霉的野鸳鸯 池田一雄对于赤木亲三的到来很高兴,“赤木君,这才一年多没见,你可是更精神了,每日的剑道练习还在坚持吗?” 赤木亲三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剑道四段的高手,这些年一直坚持练习从未放下。 “当然有每日练习,不过就算我放下了剑道的修炼,池田君也不是我的对手。” 池田一雄和赤木亲三在台岛曾经多次交手一直是败多胜少。 “赤木君年轻力壮,我确实不是对手。” 池田一雄又和一旁的吉冈十郎打了招呼,之后才在宪兵司令部一番军官的簇拥下上了汽车。 “池田君等一下,”赤木亲三想起松野孝太郎的事情还没有和他说,“我坐你的车。” 他转头吩咐道:“小林君,你去福源斋把我订的那套茶具取来,晚上带到礼查饭店去。” 福源斋是法租界一家有名的古玩店,赤木亲三之前让老板帮忙收集了一套明朝的茶具,现在用来送给池田一雄正合适。 远处,一直盯着码头的赵三石拍了拍赵理军:“组长,动了。” 赵理军睁开眼向码头看去。 只见宪兵队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往虹口区驶入。 忽然,最后面的一辆轿车没有跟上车队,反而向西边去了。 “跟上最后面的那辆车!”赵理军指着小林伸二开的车道,“那好像是警务处的车!” 赵理军让骑自行车的两个手下走小路绕到爱多亚路上,根据那辆车的行驶轨迹很可能是要去法租界。 果然,赵理军他们在爱多亚路上碰到了其中一个手下。 “组长,是小林伸二开的车,就他一个人,何斌在跟着。” “加快速度,趁这个机会干掉他!” 司机猛然加速去追小林伸二驾驶的汽车。 小林伸二忽然感觉左边有汽车并行,转头看了一眼后凉气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辆汽车车窗大开,两把冲锋枪正对着他。 他下意识的踩下油门! “哒哒哒!” 赵理军他们已经开火,子弹打在车上叮叮直响。 因为小林伸二的突然加速,子弹全都打在了车上。 看着四周逃窜的人和前面飞速的汽车,赵三石拿起长枪探出半个身子。 瞄准、射击! 一枪打爆了前面汽车的后轮胎。 小林伸二忽然感到汽车一下失去平衡向左方偏移,猝不及防之下撞上了斜前方戏院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 他连忙打开车门下车想要逃跑,可后面赵理军他们已经追到了! 又是赵三石,手持长枪瞄准就射,一枪打在了小林伸二的后背上。 赵理军他们没有下车,对着小林伸二还在爬动的身体直接打完枪里剩下的子弹然后直接撤退。 等赵理军他们走远了,目瞪口呆的刘易安拉着惊魂未定的安娜从那辆被小林伸二撞到的汽车上走了下来。 造孽啊! 他俩只是坐在汽车后排拉上车帘谈谈心就遭此横祸,吓得刘易安扣子都扣错了。 还好,脸没被打烂。 刘易安蹲在小林伸二的尸体旁边。 确认死的就是小林伸二后,刘易安松了口气,现在所有的潜在危险都去除了。 这时福熙路巡捕房的巡捕才赶到地方。 “哎呦,刘探长您在这啊。” “老赵啊,我带女朋友看电影正好碰上。这死的也不知道是谁,身子都打烂完了,你们接着办吧。” 刘易安叫上不敢靠过来的安娜,车开走了。 他的超级防盗汽车被这日本小汽车撞了一下,除了掉点漆一点事没有。 不过也幸好没有被上海区的那帮家伙波及到。 刘易安当时确实惊着了,德式mp18冲锋枪啊,就算打不透他的防弹车,也会打几个枪眼! 他得庆幸赵理军没有看到他,否则说不定赵理军一上头就会顺便把他一起送上路,好让他和小林伸二在路上有个伴。 安娜惊魂未定的拉着刘易安的胳膊:“安,这里太可怕了。你跟我回美国吧!” 突然的撞击加上近在咫尺的枪声把她的激情都吓没了,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天才能缓过来。 刘易安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谢天谢地的感谢小林伸二。 得让腰子好好休息休息了。 “亲爱的放心吧,只要日本人没有打进租界我们都是安全的,今天只是巧合而已。” 安娜肯定是要送走的,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公共租界里的英国人和美国人可被日本人给整惨了。 财产算被没收了不说,战争后期两国的侨民大部分都被日本人关进了集中营,日子过得也是惨不忍睹。 …… 赤木亲三对爱多亚路上发生的枪战一无所知,他急不可待的想把松野孝太郎的事告诉池田一雄。 可是看着前面的司机,他硬生生忍下了。 司机是沪城宪兵司令部安排的,还不知道底细是什么呢。 松野孝太郎现在是中国人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可是他实在憋的难受,好友找了十几年的人被他找到了,关键他现在还不能说,他都急等着看池田一雄失态的样子了。 “赤木君,你怎么了,是想上厕所吗?”池田一雄看着赤木亲三动来动去的样子打趣道。 “哼!你别笑我,等到了宪兵司令部之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赤木亲三没好气的回怼道,心里想着等会池田一雄听到松野孝太郎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失态。 也许先是急切追问,然后不可置信,最后痛哭流泪? 哈哈哈,赤木亲三想着想着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池田一雄看着好友在那傻乐忍不住又调侃他:“你有什么秘密现在不能说,还高兴成这样,难道你剑道七段了?” 赤木亲三曾经夸口过自己要在40岁之前晋升剑道七段。 赤木亲三看着汽车拐上了四川北路,就快要到宪兵司令部了,忍不住开口道:“池田君,等会你一定会开口求我的!” 等进了宪兵司令部给池田一雄准备的办公室之后,赤木亲三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池田一雄笑道:“赤木君你搞得神神秘秘的,快说吧。” 赤木亲三盯着好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找到了松野孝太郎!” 第73章 往事 办公室里,池田一雄脸上没有了笑容。 他听到了什么? 好友说他找到了孝太郎!? 他看着面前的赤木亲三,脑袋微侧准备再重新听一次, “赤木君你刚才说什么?” 赤木亲三盯着他认真的说道:“池田君!你的亲外甥松野孝太郎,我找到了!” 池田一雄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他急切的问道:“他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就在沪城特高课,现在是吉冈十郎的手下。” 池田一雄顿了一下,快步走向办公桌,他要马上往特高课打电话! 赤木亲三连忙拦住他:“池田君请等一下。” 池田一雄拿着电话看向好友。 “池田君,孝太郎的身份现在有些特殊,你先听我说完!” 池田一雄问道:“有些特殊?怎么个特殊法,是特高课有人针对他吗?是吉冈十郎?” 赤木亲三看好友好像误会了什么,连忙把刘易安的情况给解释明白。 “原来如此!”池田一雄点点头,然后他面向赤木亲三深深地鞠了个躬: “赤木君,多谢了!” 赤木亲三本想调侃他几句,可他看到池田一雄站起身后发红的双眼,严肃的回了个礼。 “池田君,恭喜了!” 池田一雄现在就要去特高课,他必须要亲眼见到松野孝太郎本人! 宪兵司令部离特高课很近,吉冈十郎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有坐多久就听跑来的门卫过来报告说宪兵司令池田将军来访,已经快上楼了! 吉冈十郎不敢耽搁连忙出去迎接,心中猜测池田一雄刚就职怎么就来特高课了,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待他看到赤木亲三也来了就更加惊疑不定了难道真出什么大事了吗? 吉冈十郎将二人请进会客厅,等到手下都出去后,吉冈十郎问道: “不知池田将军和赤木阁下前来是有何要事?” 池田一雄直明来意:“我来吉冈君这里是想见见松野孝太郎!” 松野孝太郎? 吉冈十郎没想到池田一雄上任第一天就来到特高课是想见他的下属。 他斟酌着语气说道:“松野孝太郎的身份有些特殊,并不在这里办公,不知池田将军是想……?” 赤木亲三在旁边解释道:“吉冈君不要误会,松野孝太郎很可能是池田君失散多年的亲外甥,池田君来此是想确认一下。” 吉冈十郎惊讶的目瞪口呆,这一会的功夫让他惊了好几次。 他连忙通知中岛龙介联系刘易安,一般情况下特高课要联系刘易安都是中岛龙介用“钟先生“的代号向法租界警务处打电话。 放下电话,吉冈十郎还有些不相信:“我听说松野君是个孤儿,双亲都在大正十二年去世了。” 想起去世的妹妹,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池田一雄还是很难过:“是的,我的妹妹有希子和妹夫松野武清就是在那场大地震中去世的。” 吉冈十郎不解的问道:“既然池田将军是松野君的舅舅,那为何松野君在地震之后会流浪四年呢?” 流浪! 池田一雄身躯一震,关东大地震发生的时候松野孝太郎才10岁! 赤木亲三听到此处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池田一雄,他并不清楚里面的内情,但他知道好友的为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变故才会让他没能收养小松野。 池田一雄低沉的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 池田一雄的家乡是在秋田县,他和妹妹有希子自幼丧母,父亲是机械厂的工匠,除了偶尔酗酒之外也没有别的毛病。 那时的工匠属于高级技工,收入是普通平民的好几倍,所以他们兄妹俩从小日子过得不算苦。 没有母亲的小孩总是成熟的很快,池田一雄从小就会照顾年幼的妹妹和醉酒的父亲。 后来在他考入陆军士官学校的那一年,他的父亲因为醉酒淹死了。 妹妹池田有希子就去了教会创办的寄宿制学校。 在他考入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有希子遇到了松野武清。 后来他们结婚之后就去了中国,兄妹两人只能靠书信往来。 等到有希子夫妻俩回到日本的时候,偏偏池田一雄又调到了台岛宪兵队。 就这样兄妹二人一直没能见面,池田一雄只有一张妹妹寄过来的全家福。 在美丽的岚山脚下,妹妹夫妻二人和外甥松野孝太郎幸福的笑容,以前一直让池田一雄感到宽慰。 可是那场大地震之后他就没有了妹妹的消息,他专门从台岛回去到东京找过,可是却只找到了安葬妹妹和妹夫的集体公墓! 后来他从警察厅的遇难者名单上只找到了妹妹夫妻俩的名字,没有找到松野孝太郎。 他意识到松野孝太郎可能还活着,当时他内心悲痛和对妹妹的愧疚全都变成了找到外甥的执念。 这些年他托了很多人,把全日本的户籍信息都查了一遍,全都没有松野孝太郎的信息。 他的内心其实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宽慰自己的理由是松野孝太郎被收养了所以找不到。 其实当时日本的收养规定是需要填写孩子收养前的个人信息,除非是孩子很小的时候被遗弃的,可是当时松野孝太郎已经十岁了! 但是他不敢放弃,他怕放弃之后自己会做出一些足以毁掉他现在的整个家庭的事情! “造化弄人啊。”吉冈十郎感叹道,“松野君后来进了内务省的一个训练班,那个机构里面全都是小孩子,他们的身份信息都是绝密。 不怪池田将军找不到,除了内务省的高层,其他所有部门都没权力查看。” 赤木亲三也听说过那个训练班,当时他在兵库县警察厅任职,兵库县就有几个孩子的户籍信息被调走了。 他们俩都看的出来池田一雄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池田有希子夫妻死了,为什么没有松野家的人出来收留松野孝太郎…… 他俩没看出来的是池田一雄微微低下的眼眸里散发出仇恨的眼神! 老家伙,工匠的女儿配不上你的儿子,不知道将军的妹妹是否配得上呢? 第74章 相认 刘易安把受到惊吓的安娜送回到家里,又厚着脸皮和不耐烦的特利普先生尬聊了半个小时。 直到特利普先生忍不住要张口撵人时才告辞离开。 特利普看着远走的刘易安笑骂道:“这混蛋玩意还挺博学的,没想到那么了解歌德的作品,再聊下去我都接不住了!” 开车回法租界的刘易安嘿嘿的自言自语道:“老家伙,就知道你快不行了,下回过来和你聊聊黑塞的《悉达多》。” 二楼楼梯拐角处,胳膊肘拐到后脑勺的安娜看着父亲在那自言自语的骂着刘易安,轻笑了一声回了房间。 嗯,得提醒安下次过来要换一个文学家聊,否则把老头子聊到恼羞成怒就弄巧成拙了。 刘易安刚一回到办公室就发现鲲鹏左手托着下巴在他办公椅上坐着。 “干啥呢,想谋朝篡位啊!” 鲲鹏撇了撇嘴,“那位“钟老板”隔五分钟就打一次电话,好像找你有什么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难道他们那么快知道小林伸二死亡的消息了吗? “叮铃铃!” 鲲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五分钟整,鬼子来电!” 刘易安拿起电话:“喂!” “太好了刘探长,你终于回来了!”中岛龙介松了口气,课长已经催了他两回了,一直找不到人。 “钟老板有什么急事?” “麻烦刘探长来一下我的公司,我们面谈。” 这是召刘易安去特高课呢。 “好的,我马上我去。” 鲲鹏去把车开过来,待刘易安上了车后,他心疼的抱怨道:“哥你这咋开的车,前头车皮漆都掉了一块!” 提起这事刘易安也觉得巧的不能再巧了,“别提了,沪城区的人追杀小林伸二,小林伸二开着车撞咱车上了!” “啊!”鲲鹏这时也顾不得心疼车了,“后来咋样了,小林伸二死了没?” “死的不能再死了!整个后背都被德式冲锋枪打成了筛子!” 刘鲲鹏大喜:“太好了,以后沪城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刘易安无懈可击的日本人身份,再加上中岛龙介等特高课高层都和他交好,吉冈十郎也很看重他。 以后只要不是当场被抓到他是重庆分子的证据,就连怀疑都不会有人怀疑到刘易安。 而他们都不知道现在还有一条大粗腿等着抱呢。 …… 听到中岛龙介汇报已经联系刘易安,他已经在来特高课的路上时,池田一雄除了激动外,甚至还有些紧张。 这一刻他等了十六年了。 赤木亲三看出好友的异常,他伸手拍了拍池田一雄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池田一雄感激的点点头,忐忑不安的等着刘易安的到来。 特高课外,刘鲲鹏在车里等着,刘易安自己进了特高课。 中岛龙介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刘易安开口小声地问道:“学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详情,公共租界的赤木亲三处长和新到任的宪兵司令池田将军都在会客厅等着你呢。” 中岛龙介怕刘易安不知道内情莽撞行事,万一再惹怒赤木亲三和池田一雄。 刘易安感激的冲他笑笑,心里琢磨着这样的大人物来特高课,还一遍遍的找他能有什么事。 中岛龙介给刘易安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点,然后敲响了会客厅的大门:“课长,松野君来了。” “进来。” 刘易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吉冈十郎、赤木亲三还有一位陆军少将。 刘易安先向吉冈十郎行礼:“课长。” 然后又向赤木亲三和池田一雄行礼:“见过池田将军、赤木阁下。” 池田一雄目不转睛的看着刘易安,真的找到了外甥,他的心结终于打开了。 吉冈十郎示意刘易安先坐下,然后看向池田一雄。 看着池田一雄有些失态,他提醒道:“池田将军……” 池田一雄回过神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把那个抚摸过无数次的相框拿了出来。 “孝太郎,你过来。” 刘易安有些诧异,日本人只有很亲近的关系才会称呼名,其他的时候大多都是称姓。 他是真的不会想到池田一雄是他养母的哥哥。 池田有希子嫁给松野武清之后就改名松野有希子,刘易安从来没听养母提起过之前的姓氏。 刘易安走过去,在池田一雄的示意下拿起了相框。 “这?”刘易安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他在京都岚山脚下和养父母一起的那张合影。 “池田将军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池田一雄红着双眼:“孝太郎,我是你的亲舅舅,我找了你十六年了!” 刘易安有些难以置信,他下意识看了看吉冈十郎和赤木亲三。 他们二人都一脸欣慰的看着刘易安,赤木亲三还对他笑了笑。 吉冈十郎对赤木亲三说道:“赤木阁下,我那里还有些上等的茶叶,不如请阁下去我办公室品鉴一下。” 赤木亲三拍拍手:“好极好极,让他们舅甥二人在这里叙叙旧,我们就别打扰了。” 刘易安喃喃道:“母亲是说过她有一个哥哥,时常说哥哥是世上最疼她的人。” “呜…”池田一雄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哽咽着,十六年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 刘易安这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养父母对他确实很好,真的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打心里感激他们。 可池田一雄不同,他是个刽子手,肩膀上的将星是用人命堆起来的。 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多了个大靠山。 “舅舅”! 刘易安这一声舅舅喊的情深意切,把池田一雄的哭声都喊停了。 池田一雄低着头,用手抹了几把眼睛。 “孝太郎,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舅舅来照顾你,保护你!” 第75章 马鹿大乱斗 刘易安和池田一雄聊了很久,不过基本上都是刘易安在说,池田一雄在听,偶尔问几句。 直到赤木亲三推开门催促:“池田君,我们该走了,今晚的宴会你可是主角。” 礼查饭店的酒会早已准备齐全,日本驻沪各机关的人都到了,宪兵司令却还没有露面。 龟田照吉有些着急,亲自来特高课请示池田一雄什么时候出发。 此刻龟田照吉就在赤木亲三身后,他见池田一雄在和一个年轻人谈话,好像还谈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吉冈十郎,吉冈十郎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意思是这事以后再说。 池田一雄不舍得看着刘易安:“孝太郎,明天你别忘记来宪兵司令部找我,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他没有提让刘易安跟他一起参加酒会的事,这时候他已经明白外甥的身份最好不要公之于众,否则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吉冈十郎把中岛龙介和吉冈俊一都带走了,刘易安在特高课也待的没意思,就准备回法租界。 特高课外,刘鲲鹏看着一辆辆轿车从里面开出来,很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 “哥,到底咋了,小鬼子那么急着找你?” 刘易安简单了解释了一下和池田一雄的关系就把刘鲲鹏惊住了。 “那以后沪城谁还敢惹咱?” 他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叫做“嚣张”的光芒! “低调点,以后行动的事我们少做,光收集收集情报,多往国统区运运抗日物资,顺便挣点钱。” …… 晚上七点,虹口区礼查饭店。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眼望去尽是衣冠禽兽。 日本驻沪各个机构的负责人此刻都聚在一个独立的角落,在周围的低级军官和职员羡慕的目光中交谈着。 沪城作为远东最大的情报中心,光是日本官方的情报机构就有十几个并存。 隶属方面大的范围可以分为陆军、海军、外务省。 除了特高课、宪兵队、领事馆这些势力庞大的之外,还有满铁沪城办事处、陆军参谋本部沪城组、内阁情报局沪城调查组、派遣军情报部、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等等。。 民间如黑龙会、井上公馆之类的就更多了。 这些情报机构相互之间竞争非常激烈,各机构为了争夺话语权经常隐瞒关键情报,重复收集同类信息,导致情报滞后。 因为经常重复收集同类信息,如果发生泄密事件,这些机构相互之间又会推诿,导致裕仁震怒的“白马事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岩井樱一看了看旁边都是各机关的负责人,首先开口道:“诸位,五相会议已经决定由陆军部、海军部和外务省联合组成一个特别委员会,总领所有在华的情报机构。” “岩井君,上次去金陵开会,畑俊六大将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关键是由谁主导这个特别委员会还没有定论。” “肯定是陆军主导,海军在沪城的势力主要是第三舰队,在海上。外务省领事馆也指挥不动的那些机构。” 海军陆战队情报处长山岸龙一不屑的说道:“海军陆战队5000勇士足已守卫整个沪城!” 然后语气怪异的问道:听说华中和华南方面已经精锐尽出准备进攻徐州了,松尾君,你的53联队怎么还在沪城呢?” “八嘎!” 松尾直人被问到了痛处,他所属的第17师团是乙种师团,目前只做占领区的警备工作。 现在中国战场日军形势一片大好,哪个带兵的不想攻城掠地建功立业! 吉冈十郎和岩井樱一乐呵呵的看着两只马鹿互咬,不时的煽风点火。 池田一雄没想到中国大陆的日军内部争斗如此严重。 眼看几方就要动手了他不得不出来制止:“诸位诸位,都稍安勿躁!你们忘了“白马之耻”了吗!” 他想的很好,“白马之耻”把大本营闹的鸡飞狗跳,闹得天皇陛下震怒,他们此时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协力挖出“白马”以解心头之恨。 西村班班长西村尾熊说道:“池田君说的对,我们要团结一心,共同努力把“白马”找出来,否则再出现一次海军泄密事件的话,大本营谁都不会放过。” 此话一出如同火上浇油,本来打算给池田一雄面子偃旗息鼓的海军众人顿时火冒三丈! “天皇陛下都没说是海军泄的密,你们这群马鹿都敢说,是想指责天皇吗?” 池田一雄看着又吵成一片的局面,瞟了一眼面带冷笑的西村尾熊和看热闹的岩井樱一,只感到深深地无奈。 天照大神,您老人家降下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吧! 毁灭吧,不管了。 赤木亲三把池田一雄拉到一边:“池田君,你久居台岛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吧?” 池田一雄感叹道:“一个沪城里的帝国机构都打成这样,我们就算占领了中国全境,又能守住多久呢!” “那是内阁需要考虑的事,和我们无关。对了我给你订了一套……” 赤木亲三忽然愣住了,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茶具呢? 小林伸二呢? 这一下午光顾着感叹池田一雄和松野孝太郎相认的感人场面了,把这事给忘了! 池田一雄发现不对,“赤木君怎么了?” 赤木亲三脸色难看起来:“小林君可能出事了,我下午去让他去法租界帮我去取准备送你的礼物,到现在他都没回来。” “你先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吧。” 过了一会,池田一雄看着去打电话的赤木亲三阴沉着脸走过来。 “警务处的人以为小林君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没有回去!” 池田一雄抬手看了看时间,失踪了4个多小时。 肯定凶多吉少了,给上司办事可不敢故意失踪那么久,更何况是在重庆分子聚集的法租界。 虹口区捕房副巡官一条合矢从赤木前三口中得知,小林伸二失踪前开着领事馆的车子从十六铺码头往法租界去的,立刻派人一边向法租界巡捕房打探情况。 很快就知晓下午四点钟左右有一名开车男子被暴徒击毙在爱多亚路,经过核对车牌信息,正是小林伸二开走的那辆汽车。 第76章 蛛丝马迹 法租界福煦路巡捕房停尸间 “八嘎呀路!” 看着小林伸二被打的稀烂的尸体,赤木亲三恼怒至极。 小林伸二在金陵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被他调来沪城才一个月就见了天照大神。 “福煦路巡捕房的人怎么说?” 一条合矢低声回答道:“据目击者说歹徒开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打爆了小林君的车胎,后来追上去杀害了小林君。 歹徒没有下车,应该不低于三人。歹徒开的车子也已经找到,被遗弃在亚尔培路上,福煦路巡捕房正在核查车辆信息。” “去问清楚!” 一条合矢连忙带人去找福煦路巡捕房总巡长李常威。 李常威对日本向来亲近,急忙找来调查此案的探长问话。 “车子属于善忠路上的振兴公司,振兴公司的人说汽车昨天被人给偷了。” “属下仔细问询过,他们应该没有撒谎。” 一条合矢听到翻译过来的话后说道:“带我去车子那里!” 他要亲自去看看,他可不相信支那人说的话。 李常威连忙陪同他一起前去。 车子现在就停在巡捕房的后院,一条合矢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车辆外面的情况,没有什么发现。 然后他打开驾驶位往里看去,眼睛扫过去之后,眼角露出阴冷的目光。 他快步绕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油渍的牛皮纸。 一条合矢小心的闻了一下,还很新鲜,是葱油的味道。 他把牛皮纸的标签展示给李常威:“李总巡长见过这个图案吗?” “这好像是“味香斋”的标签,”李常威仔细打量着,“对,这是味香斋包葱油饼的牛皮纸。” 一条合矢急切的问道:“这家店在哪里!” “就在霞飞区的吕班路上,靠近黄浦江那里。” 那里离善忠路上的振兴公司距离可不算近。 “李总巡长,请马上派你的人去问询振兴公司的员工,这辆车最近都是谁在开,有没有人在里面吃过葱油饼!” 李常威连忙派人过去询问。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因为振兴公司的老板去了六安谈生意,所以那辆车近期根本就没人开,所以才会丢的。 一条合矢大喜,这是条很有用的线索。 他警告李常威这件事情不可以泄露出去,否则要他好看。 李常威连忙点头答应,他已经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赤木亲三听了一条合矢的汇报,思索了一下:“凶手肯定是重庆政府的抵抗分子,要去味香斋附近调查靠帝国的人是行不通的,我去和吉冈十郎沟通,让他派特高课的侦缉队去调查。” 侦缉队里大多都是原党务调查处的人,由他们调查最合适。 吉冈十郎没有推辞,让南造云子带人去虹口捕房听候差遣。 …… “云子小姐,味香斋是沪城老字号了,每天卖出去几百张葱油饼,我们怎么查?” 南造云子笑了笑:“赖队长,不是让你们查葱油饼,而是让你们去查车,那辆被偷的车!” 味香斋距离车辆被偷地点距离不近,重庆分子偷了车之后不可能专门开过来买葱油饼吃。 最有可能的是重庆分子偷了车之后把车开到附近藏了起来,等到今天行动的时候再开出来。 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就住在附近! “小娟,你今天要好好表现,你是女人,他们对你没有什么戒心。” 李小娟今天也跟着出任务了,作为侦缉队里唯二的女人,南造云子现在经常带着她。 “是,云子小姐。” 侦缉队一行人装作振兴公司的职员,打着寻找公司汽车的名头在附近打探消息。 为什么不是巡捕房来问? 巡捕房就算找到能不能还给失主还是两说呢。 一辆小汽车可是价值不菲。 很快李小娟就打听到一条消息,一位阿婆说她在永福弄里见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里面两天了,今天就不见了。 至于是不是福特,车牌信息是多少,阿婆并不认得:“吾要是认得这些个呀,吾就勿会天天勒屋里烧饭了,吾早去做先生的啦!” 南造云子听后和李小娟两人悄悄前往永福弄。 永福弄位置偏僻,靠近黄浦江的一侧由于经常冒水的原因房屋很少,里面有很多空地,要停一辆汽车很容易。 这里人烟不多,也没人会在意。 “小弟弟,你识数了没有?”李小娟问一个十一二岁旁边房屋门口的小男孩。 男孩看了看两个漂亮的阿姨,“我识数,我哥哥是聚合饭庄的大伙计,他教过我。” “姐姐问你,前两天停在那里的汽车,车牌上的数是多少记得吗?” 小男孩仔细思考了一会:“嗯,是黑色的牌牌白色的字,嗯~数字前面的两个我忘了,后面好像是。” 李小娟和南造云子对视了一眼,就是这里了。 振兴公司的车牌就是沪-36-652后。 南造云子很兴奋,她掏出一法币交给小男孩:“小弟弟,这是奖励给你的,有坏人偷了我们的车子,我现在要去报告巡捕房。 这件事谁都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都不可以,等抓到坏人了我再奖励你一块钱。 要是你说出去了坏人跑了,我就说你是坏人的同伙,把你抓进巡捕房!” 小男孩吓坏了,有点不敢拿钱。 南造云子把钱塞进他的手里,“拿好了,快去藏起来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当时法币还没有贬值的太厉害,一法币还能买到10斤大米。 南造云子通过一条合矢找了福煦路的“包打听”搜集永福弄租户的消息,重点关注那些两三个住一起的男人,特别是年轻人和壮年男子。 那些“包打听”都是本地人,永福弄不大,当天下午就打听到了两处消息。 一个是112号,一个是131号。 特别是131号最可疑,是一个独门小院,院内有后门直通黄浦江,只要提前备条小船,很容易就能逃走。 “找到你们了!” 第77章 抓捕行动 南造云子向吉冈十郎汇报查探的结果,“课长,可以肯定重庆分子就藏在永福弄131号!” “112号能排除嫌疑吗?” “可以排除。” 112号虽然也是三个男人一起租的,可他们是父子三人,而且在那里已经住了两年多了,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131号都是青壮汉子,搬过来也就半年多,平时也不和邻居来往。 “今天晚上就行动,一定要留活口!” 赤木亲三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小林伸二,小林伸二虽说是情报人员可毕竟只是个情报人员,犯不着他们大张旗鼓的白日追杀。 “我让福山克寿派一小队人听你调遣,加上侦缉队的人,这次行动一定要成功!” 现在日本人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在法租界抓捕抗日分子,不过有永福弄是福煦路捕房的辖区,有李常威在,偷渡过去一小队特高课成员没有问题。 入夜,伸手不见五指,正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子小姐。”负责监视的侦缉队特务打开院门。 这处小院是临时租下的,二楼的窗户正好可以监控到131号的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 “三个人都在,已经熄灯一个多小时了!” 南造云子做行动前的部署:“赖队长带人从前门过去,想法打开院门,不要惊动对方。 大竹君,你带人在后门守着。切记一定要留下活口!” 112号院内,特务处沪城区行动组一队的吴振中已经睡着了。 他喜欢开车,也最会偷车。 上次偷的日本车半路抛锚差点让他们全都玩完,这一次他听从组长赵理军的吩咐特意跑的远点偷了一辆美国车。 他也向上峰抱怨过,每次都让他偷车,就不能自己买辆车每次换个车牌就用,或者干脆把偷来的车换了车牌接着开就是了。 队长赵三石告诉他说,偷来的车用过一次之后可以直接卖给公共租界专门贩车的厂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那些厂子重新喷漆之后,或者干脆就原模原样的拉到南方去卖。 这一次把汽车遗弃在亚尔培路也不知道有没有隐患,可是那辆车没有越境标识根本开不出法租界。 当时沪城的民用汽车根据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三个不同的上牌地址是有规定的。 只有车牌后面带“跨越”二字的车牌才可以在三个区域跨界通行,当然,这也要在三个区域都交一笔上牌费和每年的车船使用税。 振兴公司的车恰好就没有交! 侦缉队的特务很轻易的就进了小院,没有一点声音。 队长赖清河轻声指示手下突袭卧室。 特务上前慢慢推开房门。 “咚!” 茶缸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干!”赖清河急声命令,“冲进去”! 他往后撤了一步,让手下突袭进去。 房间内灯光乍起,伴随着一声声“别动”的吼声,几声枪响传来! “啪啪啪!” 赖清河靠着墙壁怒吼道:“抓活的!” “队长,打死了一个,抓住了两个活口。” “三个全都带上,快撤!” 动了枪,就会惊动巡捕房,虽然总巡长李常威已经安排过了,但是备不住就会发生意外。 南造云子听到抓了两个活口,很满意,连忙带人返回特高课。 死了的那个不用管,两个活口要连夜审问。 吴振中有些懵,他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会知道他们的藏匿地点。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勇气自裁,太痛苦了。 他不怕死,他曾经也觉得自己一定会经得起严刑拷打,上一回在必勋路伏击汉奸时他就敢一个人留下断后。 再坚持坚持,队长说过万一被抓了,只要坚持二十四小时内不开口就不算背叛。 娘啊,儿太疼了! 南造云子看着已经快没有人样的吴振中,她想不明白这个哭着鼻涕直流一个劲哭爹喊娘的人怎么还不招! “云子小姐,招了!” 另外一名队员终于扛不住招供了,吐出一个地址。 “徐家汇路34号!” 一队队长赵三石的住址。 南造云子马上命令人员出发,此时已经快到黎明,必须尽快行动。 赵三石是和行动组的交通员住在一起的。 此时的上海区还没有经历过特别严峻的形势考验,还不太懂得横向联系的危害性! 天光乍亮,赵三石和交通员左小川很机敏的发现了闯入者。 在侦缉队的特务刚翻进院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当即开始反击。 可毕竟寡不敌众,赵三石在绝路之下选择了自尽,只留下一句话: “我早该在别动队时就殉国的!” 交通员左小川中枪后被活捉。 …… 刘易安一大早就跑来特高课,他是来给吉冈十郎送这个这个月分红的。 虽然多了一个当宪兵司令的舅舅,可特高课众人的红利他并不打算取消,甚至还准备再加点。 多了池田一雄做靠山,刘易安准备把销售渠道进一步扩大,打通沿途所有的关卡直接运货到重庆! 这些都离不开吉冈十郎和池田一雄的支持。 刚一进特高课刘易安就发现里面的气氛有几分凝重,他看向刑讯室方向。 行动队长福山克寿正一脸阴郁的来回走动。 刘易安走过去:“福山君。” 福山克寿挤出一个笑脸:“松野君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福山君怎么不太高兴?”刘易安关切的问道。 “这……”福山克寿转头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松野君还是跟我来办公室说吧。” 办公室里,福山克寿看着刘易安拎着的小包,笑着说道:“课长正在办公室听南造云子汇报工作,松野君最好等会再过去。” 刘易安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福山君现在可以说了吧,刚才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福山克寿拿起信封感觉比之前厚实不少,真切的感谢刘易安:“松野君实在太客气了,我这什么都没做,每月松野君还……” “嗐,有钱大家一起挣,我现在是比大家多一条挣钱的路子,可这路不是我一个人的,要靠我们一起维持。 你说呢,福山君。” 福山克寿当然明白,钱自己拿了,等到需要自己出力的时候,他就得站在台前。 “松野君说的太对了,谁挡了我们挣钱的路我们就干掉谁!” 第78章 无妄之灾 收了红利,福山克寿心情好多了。 他对着刘易安发着牢骚:“南造云子昨晚突袭了重庆特务处的两个据点,抓到了几个抵抗分子。 我还派了一个小队的人帮她抓的,可这女人仗着课长的宠信,现在竟然不让我的人靠近!” 福山克寿十分气愤,要不是顾忌南造云子经常陪课长摔跤,他早就把南造云子拉过来赏她几个“三宾”了。 刘易安心中一动,“是抓住什么重要人物了吗,要只是几个小喽啰的话福山君费不上和她较劲,一个女人而已。” “赤木亲三阁下的特别助理小林伸二前天被杀了,南造云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查到了其中几个人的住址。 她昨晚带队突袭,打死一个活捉了两个。其中一人交代了特务处行动组的一个队长。 那个队长自杀了,可是抓到了一个行动组的交通员,只要那个交通员开口,很有可能摸到特务处在沪城的核心!” 左小川是被打伤了腿,不耽误用刑,现在侦缉队的人正在紧急审讯他。 得赶紧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刘易安表示还要去庶务班和情报室一趟就离开了福山克寿办公室。 在吉冈俊一那里等了一会,估摸着吉冈十郎他们应该结束了,刘易安拎着小包上了二楼。 “课长!” 办公室里窗户打开着,吉冈十郎正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刘易安手里沉甸甸的小包很满意。 松野孝太郎没有因为靠上了宪兵队就怠慢于他,这一点很好! “松野君,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刘易安恭恭敬敬把小包放到桌子上,“咚”的沉闷声响起,“本该昨天晚上就来的,法租界有些琐事耽误了。” “已经很好了,松野君有心了!” 刘易安心里惦记着要赶紧把交通员被抓的消息传出去,借口巡捕房还有事,今日专门来给吉冈十郎送红利的就告辞离开了。 出了特高课之后,刘易安刚一上车就对鲲鹏说:“不去巡捕房了,先去金神父路安全屋!” “哥,出什么事了?” “刺杀小林伸二的人出事了,南造云子抓了一个行动组的交通员,我要赶紧给武汉发电报!” 之前打过的紧急电话使用过一次已经作废了,现在想要联系沪城区只能通过总部。 武汉,武昌彭刘杨路33号。 戴春风正在和总务科、机要室等科室负责人商量前往重庆的事。 常校长已经和戴春风打过招呼了,他会在不久之后的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上提出把调查局第二处并入特务处,成立一个以特务处为核心全新的“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 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贺耀祖担任局长,戴春风担任副局长主持工作。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外的卫士打开门之后,一个抱着紫色夹板的密报员出现在众人眼中。 紫色夹板代表着最高等级的机密,戴春风有过规定,只要是这一等级的密报,不管什么时间,不论他在干什么,都要立刻汇报给他。 办公室众人都很有眼色,见状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毛齐舞没走。 他接过夹板打开看了一眼暗记,“渡鸦”。 “老板,渡鸦密报。” “马上译电!” 电文不长很快就译出,毛齐舞看过之后,“渡鸦汇报沪城特高课昨晚抓捕了刺杀小林伸二的人,其中一人殉国,被俘的两人中有一人供出了他的队长。 那位队长也已经殉国,有一个行动组的交通员被俘,要我们马上通知沪城区!” “嘭!”戴春风气的大骂: “周道三是干什么吃的,交通员怎么能和行动人员住在一起!” “马上把消息转发过去,把那个交通员所有的联络单位全部转移!” …… 沪城霞飞路“同孚行”商社。 周卫龙接到总部的电文后不敢耽搁,连忙联系了赵理军。 赵理军听到消息之后大惊失色,他知道是赵三石的第一小队出事了。 周卫龙听赵理军说那个左小川是行动组的内交通,负责行动组所有小队的联系之后大怒: “交通员要单独潜伏你不知道吗!马上让你行动组所有人全都撤离,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进入静默期,包括你!” 赵理军自知理亏,那左小川本来就是一小队的人,他看左小川年龄不大又机灵就让他做了行动组的内交通,暂时还与赵三石住一起,没想到这就出了事。 他这时也顾不得解释了,急忙想出去打电话通知所有行动队,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折返回来。 “区长……” 周卫龙看着脸色大变的赵理军,顿时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有两次我带着左小川到过这里附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进了这里。” 艹! 周卫龙此时已经顾不上骂他了,“你就用这个电话打!”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通过电话记录查到这里,已经顾不上了,这里马上就要舍弃了。 周卫龙通知“同孚行”所有人马上撤离,所有机密文件带不走的立刻销毁。 书记郑秀元跑过来问:“道三兄,出什么事了!” “老郑,这里不安全了,收拾收拾赶紧走!” …… 与此同时,特高课刑讯室内,南造云子对着浑身血淋淋的左小川说道:“左小川,不要扛着了,李桐已经供出了你是交通员。 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只要你把知道的信息都交代了,我一定重重有赏,不管是钱还是官我都可以给你。” 面对南造云子所说的诱惑,和自身承受的痛苦,左小川坚持不住了:“我招。” 既然招供那就招的彻底一些,除了行动组几个小队的住址和赵理军的住址以外,他还供出了有可能是沪城区本部的所在地——霞飞区“同孚行”商社! 南造云子拿着写满一张纸的招供状直奔吉冈十郎办公室。 她这次要全灭特务处沪城区,让那些特高课看不起她的人都好好瞧瞧,她南造云子比他们强上一万倍! 第79章 无功而返 “课长,左小川交代了特务处沪城区本部的地址!” “纳尼?”吉冈十郎接过南造云子手上的记录本,“很好,这一次要彻底摧毁他们!” 他叫来福山克寿分配任务,沪城区行动组小队由侦缉队抓捕,赵理军和“同孚行”由特高课行动队抓捕。 南造云子十分不满吉冈十郎的分配,“课长!” “云子,那些支那人不可信!放心吧,这一次要是抓住周卫龙,你就是头功!” 福山克寿得意的看了一眼南造云子,出门准备去了。 长这么好看还不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多生几个孩子支援圣战,白瞎了那么好的身材。 南造云子暗恨不已,在吉冈十郎的坚持下也只能带领侦缉队前去抓人。 福山克寿带队全部换便衣潜入法租界,来到霞飞路“同孚行”商社附近,只见大门紧闭,门口什么人都没有,里面隐约还有烟气飘出。 八嘎! 肯定是出问题了,福山克寿让手下暴力打开大门,果然里面一片狼藉。 “先去把火盆里没烧完的东西取出来!” 可惜,连只言片语都算不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字。 福山克寿大怒,吉冈十郎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就是希望他能雷霆一击抓到周卫龙一举破获特务处沪城区,现在明显已经不可能了,有人泄密了! “给我好好搜,一点点的搜,每一寸地方都要认真搜查!” 雁过留声,重庆分子不可能什么都销毁的干干净净,总会留下些线索。 很快,陆续有东西被手下搜了出来。 过期的商业合同、不知道真假的账本、仓库出入单据…… 还有一些人员的旧笔记本等私人用品,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东西全都要带回去仔细检查。 …… 吉冈十郎看着无功而返的福山克寿,眼神愤怒的要杀人。 “福山克寿,怎么回事?” 这是吉冈十郎离摧毁特务处沪城区最近的一次,福山克寿却只带回来一堆破烂! “课长,有人泄密了!我带人过去的时候“同孚行”已经人去楼空,所有人都跑了!” 这时南造云子也带人回来了,她倒是有收获,抓到几个行动组没有收到撤退消息的小喽喽。 吉冈十郎愤怒道:“这件事一定要严查!” “肯定是侦缉队里的支那人有人泄密!”福山克寿一直认为中国人根本不可信。 南造云子无法反驳,她也认为如果特高课里有人泄密只会是侦缉队里的那些人。 至于吉冈十郎和福山克寿会不会怀疑刘易安? 不可能,松野君是帝国的功臣,是特高课最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是泄密者! 南造云子低声道:“课长,我马上开始内查。” “不行,让情报室的人来查,不止是参加昨天行动的人,所有人都要审查!” …… 特高课发生的事刘易安不知情,他只负责把情报送出去,后续怎么发展的他就管不了了。 他现在又遇到事了。 李斯特正急着找他,“易安,我们有两艘船的货在码头被日本矮子给扣了?” “什么人扣的?”刘易安很奇怪还有人会扣他的货。 “日本宪兵队!那个可恶的日本矮子饭岛勇太,是他勾结了宪兵队的人,徐经理说他看到了矮子和一个宪兵少佐勾勾搭搭的。” 饭岛勇太也是个走私商,在虹口区开了一家“饭岛商社”。 饭岛勇太一开始用日本走私过来的劣质生活用品、过期药品等物资从占领区非占领区换取大量的纱布、金属、铜油等回日本贩卖。 后来他发现这样来钱太慢,周期还长,他开始往非占领区走私战略物资和鸦片,靠着他在宪兵司令部的同乡庇护,走私生意做的非常红火。 可他还不满足,现在盯上了“利通”这个他眼中的肥羊。 在沪城这些大的走私商中,日本商人他动不了,能走私的背后都有人。 西方人动不了,都是在租界工部局挂上号的人物,他的同乡不会为了两成的分红去冒险。 剩下的中国人中,除了张小林就是刘易安。 张小林背靠日本人,也不能动。 那就只有刘易安这个“软柿子”了。 刘易安眼里闪着冷光:“他这是在找死!” 开玩笑,沪城宪兵司令部的大少爷被一个背靠宪兵队的日本商人给欺负了,真当池田一雄肩膀上的星星是假的不成。 刘易安不在乎饭岛勇太背后的是宪兵队的哪位人物,反正再大也没有池田一雄大! “李斯特,放宽心,我不仅会把货一件不少的拿回来,还会让那个狗东西有个难忘的经历。” 李斯特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关系有多硬,听他这么说放心不少。 “最好直接弄死那个日本矮子!” “放心,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气。” 刘易安叫来鲲鹏,直接开车前往宪兵司令部。 前几天在特高课,池田一雄让刘易安第二天来司令部找他,刘易安还没来的及过来,门口的守卫并不认识他。 听着刘易安纯正的关东口音说是要找司令官阁下,守卫虽然一脸的不相信,还是往警卫室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经过层层汇报转接终于转到了池田一雄的副官太田弘树那里。 太田弘树虽然也感到奇怪会有中国人找池田一雄,可听到守卫说对方信誓旦旦的肯定司令官一定会见他,他半信半疑的去向池田一雄汇报。 “司令官阁下,守卫说有一个叫刘易安的中国人要见您。” 池田一雄正在办公,听道刘易安来找他了连忙对太田弘树说:“太田,你亲自去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是!” 太田弘树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道司令官为什么会那么殷切, 不过他身为副官,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确认了身份以后就带他进了司令部。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到了办公楼警卫室的时候,太田弘树停住脚步: “不好意思刘先生,请让他们搜身检查一下。”刘易安笑笑没有拒绝。 警卫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下,把刘易安的手枪登记了一下,收了起来。 “请!” 没有问题之后两人才进了办公楼。 “将军阁下,刘先生到了。” 池田一雄满脸笑意的看着刘易安,“孝太郎,怎么今天才过来?” “舅舅,我这两天被事情耽搁了,今天才有时间过来。”刘易安不好意思得说道。 刚准备倒水的太田弘树一个激灵差点把水倒洒。 舅舅? 第80章 太田弘树 池田一雄看着一脸震惊的太田弘树,笑着说道:“太田君,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松野孝太郎,我的亲外甥,也是我在中国唯一的亲人!” 太田弘树是他的副官,以后也会成为他在宪兵司令部的亲信,松野孝太郎的身份对他不必隐瞒。 日本军队里的军官履新时绝大情况下,都不能带走原来的旧班底。 只能到新单位之后,从相关部门推荐的后备人员中选择,太田弘树就是他选出来认为最合适的。 “孝太郎,这是我的副官太田弘树。以后我要是不在司令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太田弘树听懂了池田一雄的意思:这是我亲外甥,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找到了你,一定要好好办,认真办!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容,向刘易安行了一礼:“松野君,初次见面,我是太田弘树。刚才多有冒犯,失礼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刘易安笑着摆了摆手:“太田君不必如此,你职责所在,我还要谢谢你呢,有你这样恪尽职守的副官,我舅舅会省很多心。” 池田一雄看他俩好似有了什么误会,细问之下才知道刚才上楼前太田弘树让警卫对刘易安搜了身,还下了他的枪。 “这有什么,孝太郎也是第一次过来,不知者不怪,太田君不要放在心上,你做的很对。”池田一雄安抚道。 太田弘树再次道了谢,为两人端上茶水之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刘易安开口道:“舅舅,我今天过来除了来认认门看看您之外,还是来向您求援的。” “嗯?”池田一雄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舅舅给你做主!” 池田一雄找了十几年的外甥,现在容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刘易安便把饭岛勇太勾结宪兵队的人把他的货扣下之事详细的向池田一雄说了一遍。 池田一雄沉吟片刻,一个宪兵少佐,有太田弘树出面就够了,他不用亲自下场。 倒不是觉得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宪兵少佐有失身份,还是完全没必要。 他按下通话器,将太田弘树又叫了进来,:“太田君,你陪孝太郎去一趟十六铺码头,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扣下孝太郎的货。”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的看向太田弘树补充道:“记住,不能让孝太郎受了委屈!”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太田明白了!” 太田弘树听心领神会,这就是要好好办,认真办,严厉的办,必须要让刘易安感到满意。 “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详细的向我汇报。” 池田一雄现在关心刘易安的一切,好似要把对妹妹的亏欠全都补到刘易安身上。 太田弘树亲自开车带着刘易安在前面走,后面跟着刘鲲鹏的车,最后面是两辆载着全副武装宪兵的卡车——整整一个宪兵警卫分遣队。 浩浩荡荡的开向了十六铺码头。 路上,太田弘树一边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刘易安的口风:“松野君,那个帝国商人饭岛勇太,你想怎么出口气?” “我想把他扔进黄浦江里喂鱼!” 太田弘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劝道:“松野君,大白天的杀死一个帝国商人,哪怕我们是宪兵,传出去也会有麻烦的。” “太田君多虑了,”刘易安看太田弘树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淡淡的说道:我就是随便开开玩笑。” 太田弘树看出刘易安有些不高兴,想了一下恶狠狠的说:“松野君,我可以用往非占领区走私违禁物资的罪名把他抓起来关进宪兵司令部的大牢,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亲自把他丢进黄浦江里给你出气!” 他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宪兵大尉,在司令部里无依无靠,要不是这一次池田一雄选了他当副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看池田一雄宠溺刘易安的样子,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拼一把。 殊不知,池田一雄要的就是他这种无依无靠的人。 其他的候选人履历特长什么的都写得很详细,就他这个陪跑的只有简单几句话,这样的人才能把池田一雄当做依靠。 刘易安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他转过拍了拍太田弘树的肩膀:“太田君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我会告诉舅舅的,以后我们俩常来常往,相互帮助。” 太田弘树暗自松了口气:赌对了,松野孝太郎果然是真的想弄死那个饭岛勇太,如果没有后面的“表忠心”,以池田一雄对松野孝太郎的宠爱,自己恐怕就会被池田一雄划进不可重用的名单里了! “应该的,我是司令官阁下的副官,松野君是司令官阁下的亲外甥,我们自然是要相互帮助,以后松野君有什么事需要我做,请千万不要客气!” “好,改天我做东请太田君喝酒,顺便介绍几位好朋友给你认识。” 太田弘树知道他算是暂时进入了刘易安的小圈子了。 …… 与此同时,十六铺码头二区,“饭岛商社”的几名日本职员正指挥着码头工人往仓库里搬东西,不过搬的是“利通”的东西,仓库却是“饭岛商社”的仓库。 不远处,腆着肚子的饭岛勇太正在和一名宪兵少佐低声交谈着。 饭岛勇太脸色不大好看:“岛琦君,这样分配不大好吧。” 岛琦御二看着眼前这个吃的圆头大耳的同乡,心中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没有自己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就他这种贪心的蠢货早就被宪兵抓进大牢了。 他面上却是不显,温和的解释道:“饭岛君,那“利通”公司虽然是在法租界,可是跟特高课是有一些牵连的,我们这次扣了他们的货,那个刘易安肯定会去特高课找人疏通。 我这次要了这批货的八成利润,也不是给我自己,绝大多数都是要打点上峰的。” 饭岛勇太心里暗骂岛琦御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他什么本钱都不用出,每个月拿走一半的利润还不满足,这一次竟然要拿走八成! 他们在这里讨价还价瓜分着“利通”的财物,殊不知刘易安已经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第81章 把事闹大 汽车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代表着宪兵司令权威的车队开进十六铺码头。 刘易安远远的看见原本属于“利通”的货物正在被一箱箱的搬走。 他指着那些正在被码头工人搬运的货物对太田弘树说道:“太田君,看到没有,我的货正在被搬进别人的仓库!” 太田弘树感受到了刘易安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怒火,他微微颌首:“松野君放心,这里交给我了!” 饭岛勇太和岛琦御二看到了由远及近的车队,尤其是后面两卡车的武装宪兵,心里顿感不妙。 那刘易安不会在宪兵司令部也有靠山吧! 汽车稳稳的停在二人面前,太田弘树率先推门下车,刘易安不紧不慢的下来走到一旁冷眼看着。 岛琦御二看到下车的是新任的司令副官太田弘树,身子明显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不久前还默默无闻的大尉,如今却代表着宪兵司令部的最高权威。 岛琦御二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太田弘树此来,究竟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代表着池田将军? 若是前者,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大不了原物奉还,再赔上一笔钱,反正这笔钱也是饭岛勇太那个蠢货出。可若是后者…… “是太田君来了。”岛琦御二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不知太田君来此是……?”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太田弘树身上,甚至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刘易安。 太田弘树看了眼面前满带笑容,小心翼翼的岛琦御二,心里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 他是无依无靠的大尉,岛琦御二是掌管后勤物资的经理班副班长。 眼前的这位总务课经理班的少佐阁下,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岛琦少佐,是你扣押了“利通”公司的这批货?” 岛琦御二的心猛的一沉,果然是为了“利通”来的! 岛琦御二赶紧解释道:“太田君,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接到举报这批货可能涉嫌走私违禁物品,现在看来肯定是有人诬陷“利通”公司,我马上安排人原封不动的归还给利通公司!” 太田弘树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我没记错的话,岛琦少佐是经理班的副班长,主管后勤物资保管发放,什么时候开始稽查走私了?” “这……”岛琦御二顿时语塞,心里琢磨着找什么对策。 太田弘树没有理他,看向一旁站立的刘易安:“刘先生?” 岛琦御二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位阁下是?” 刘易安没有理会岛琦御二,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饭岛勇太身上。 刘易安缓缓地走到面色发白、汗如雨下的饭岛勇太身前,语气玩味的说道: “饭岛先生,看你搬我的货搬的很起劲啊!” 饭岛勇太意识到自己恐怕踢到硬铁板了,刘易安明显是有大后台的。 他太了解岛琦御二的为人了,身为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门的少佐,一向是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的。 哪怕自己每月都给他带来不菲的红利,他心底依然看不起自己。现在面对一个级别低于他的大尉如此卑躬屈膝,只能说明太田弘树背后的势力远非他所能抗衡。 “刘先生这都是误会!误会!”饭岛勇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马上把货物原封不动的送到“利通”的仓库!我再赔偿你一倍,不!我再赔偿阁下这批货两倍的赔款!” 看着包围着他的武装宪兵,饭岛勇太现在只想平息事端保住他自己。 “赔偿?”刘易安呵呵的笑了,他要的是赔偿吗,他要的是整个“饭岛商社”! 就在饭岛勇太以为刘易安会答应的时候,刘易安突然拔出手枪对着他就开了一枪! “啪!” 一枪打在了饭岛勇太的大腿上。 看着抱着大腿嗷嗷叫的饭岛勇太,刘易安不满的看了看手里的枪:“怎么又打偏了,明明对着脑袋的。” 太田弘树还以为刘易安现在就把人杀了,看到打在了饭岛勇太的腿上,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要现场把人打死就行。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位大少爷做事太嚣张了。 岛琦御二此时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利通”公司的老板,法租界的探长刘易安。 可他不明白一个法租界华人探长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对一个帝国商人开枪,太田弘树为什么会对他那么恭敬。 刘易安把枪递给一旁的鲲鹏,淡淡的说道:“太田君。” 太田弘树往前一站,恭敬的说道:“刘先生请吩咐!” “我现在正式举报,”刘易安看了一眼慌张的岛琦御二,“饭岛勇太涉嫌走私违禁物资,同时我还怀疑“饭岛商社”长期勾结军方人员,盗窃军队物资。” “依法应该如何处理?” 太田弘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刘易安给他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他转向岛琦御二,声音冷得像冰: “岛琦少佐,为什么经理班会越权查抄合法商行的货物?又为什么这些货物会出现在‘饭岛商社’的仓库里?” 岛琦御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恐怕不是赔礼道歉就能了结的。 太田弘树一挥手:“立即查封‘饭岛商社’所有仓库和账册,控制所有相关人员,岛琦少佐,请你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想,司令官阁下会很想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岛琦御二瘫坐在地,面如土色。 他屁股底下的油水太多,池田一雄不会放过他的。 刘易安也是听到岛琦御二是经理班副班长时才临时决定把事弄大的,池田一雄初来乍到,正需要烧几把火的时候。 负责管理宪兵司令部物资的经理班正合适烧第一把火! 等池田一雄彻底掌控经理班之后,自己就可以做宪兵司令部的生意了…… 第82章 谋划 池田一雄听了太田弘树的汇报之后,立马意识到里面有大量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马上命令查封“饭岛商社”所有仓库,封存全部账册信息,同时命令警务班成立“特别调查组”对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门进行全面审计! “孝太郎真是我的福星!” 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立威的契机,没想到外甥随手就送来了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岛琦御二,这个军衔不高不低的总务课经理班副班长,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棋子。 龟田照吉正在办公室里急躁的来回踱步,他现在有些坐蜡。 池田一雄明显是要拿总务课开刀,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他身上。 经理班的班长高桥良一是他的人,现在已经被停职。 副班长岛琦御二已经被下了大牢! 池田一雄兼任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附,是整个华中地区宪兵系统的二号人物。 要调整沪城宪兵司令部内部的人事结构是职责之内的事情,大本营都说不了什么,何况,他动的那些人手底下没一个干净的。 龟田照吉比谁都清楚经理班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要给他背后的靠山打电话,希望这把火不要烧到自己头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阁下,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冷静的指示:“照吉,识时务者为俊杰。池田现在风头正盛,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哈依,我明白了。”龟田擦着额头的汗,“我会立即向池田司令官表明立场,并将阁下的话带到。” 放下电话,龟田长舒一口气。果然,就连他的靠山也不愿与池田一雄正面冲突。 池田一雄这个“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附兼沪城宪兵司令”就相当于xx军参谋长兼xx师师长。 金陵、杭州、武汉……整个华中地区的宪兵队事务,池田一雄都有发言权。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深吸一口气,走向司令官办公室。 池田一雄在等,等龟田照吉的动作。 如果龟田照吉今天没有前来,那他就不会客气,他知道龟田照吉的后台是谁,他不在乎。 总务课主管宪兵司令部的“人、财、物、密”,负责人哪怕不是他的亲信,最起码也得听话才行。 龟田照吉和蔼的对太田弘树说道:“麻烦太田君禀告一声,我来向司令官阁下汇报工作。” 太田弘树这几天非常兴奋,不管是少佐还是中佐,只要遇到他总是客气的主动打招呼,口称“太田君”或者“太田副官”,再也没有人直呼他“太田”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池田一雄带来的,这让他坚定了抱上“小司令”松野君大腿的决心! 太田弘树脸上并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姿态:“请龟田课长稍等。” “司令官阁下,龟田课长前来汇报工作。” 池田一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进来。” 龟田照吉走进办公室,恭敬地行礼:“司令官阁下,我是来汇报总务课近期工作情况的……” 池田一雄抬手打断了他:“龟田君,客套话就免了。说说你对经理班现状的看法。” …… 虹口区,刘易安正带着“利通”公司总经理徐立文接收“饭岛商社”的资产,这里将成为“利通”在虹口区的一个分部。 整个“饭岛商社”已经被宪兵司令部打包出售给了“利通”,至于价格嘛,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老徐啊,”刘易安看着一脸兴奋的徐立文,“以后在沪城,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要是有谁再敢伸爪子,直接给我剁了。” 徐立文是真心高兴,“利通”公司做的越大,他能带给组织上的利益就越大。 就是刘易安这个汉奸也是越做越大了。 他知道能在虹口区站稳脚跟有多困难,更知道一个中国人能吞掉一个日本商社更是天方夜谭的事。 那只代表着刘易安出卖的东西会更大,日本人可全是无利不起早的玩意。 “老板,我们现在市场其实已经有些饱和了,不太能用到这个地方。”徐立文站在总经理的角度上说了一句。 他其实非常希望“利通”在虹口区开分部的,那样组织上的人安全上也会有些保障。 “老徐,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刘易安佯装不满的说道,“我准备再开辟一条线。” “从虹口区直接往北过苏州河,经苏北徐州,然后向西经河南、最后过山西到达陕西。” 徐立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条线路恰好能打通与根据地的联系,为组织输送急需的物资。 但他表面上仍保持谨慎:“这条线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恐怕不太好走。” “这你就不用管了,安全上的问题我肯定处理好。” 日本人占领区的问题他很快就会去找池田一雄解决。 国统区方面找戴春风肯定没问题,他的结拜兄弟胡司令可是号称“西北王”。 “我们之前那条线路也要扩大,不能只到湖南,接着往西走,走到重庆去。那些达官显贵现在可都在重庆呢,他们可缺不了这些奢侈品!” 向国统区输送西药、汽油、精密零件等紧缺物资,再换回桐油、猪鬃、矿产,转手出口到欧美,利润可以翻上数倍。 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池田一雄说通,有他在后面背书,“利通”公司会成为整个沪城最大的走私公司。 他还不知道池田一雄已经借着他这把火把宪兵司令部初步的掌握在手中了! 第83章 刘易安演绎法 这天,刘易安早早的就来到宪兵司令部,门口的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吩咐,没有多说什么马上放行,汽车直接开了进去。 刘易安叮嘱了一下刘鲲鹏,“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倒不是怕有人会对刘鲲鹏一个中国人不利,而是不想别人关注到他。 这一次,办公大楼门前的警卫也没有对他进行搜身,刘易安直接上了二楼。 司令官办公室是由两个房间组成的套间,外面是副官办公室。 所有访客都必须先在这里停留,由太田弘树进行通报和筛选,只有经过他的允许才能进入里间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刘易安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太田君。” 太田弘树见是刘易安来了,连忙站起身从书桌那走了过来:“松野君,你来了。” 刘易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给你的酬劳!” “酬劳?”太田弘树一头雾水的接过了过来。 “好了,我先去见舅舅,等会有话跟你说。” 太田弘树连忙把信封放到桌子上,“松野君,请。” 说着他往前快走两步,敲响了里屋的大门。 “司令官阁下,松野君来了!” “进来!” 刘易安拍了拍太田弘树的肩膀,朝信封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拆开看看,随后走了进去。 太田弘树坐回椅子上,拿出信封打开,是一张横滨正金银行的本票。 目光扫过金额栏上面时,他的呼吸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2000日元! 他咽了口唾沫,他每月150日元,这是一年多的薪水。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下级军官,哪里收到过这样的重礼。 太田弘树这一刻甚至有了向刘易安效死的念头,刘易安带给了他面子,现在又给了他里子。 他在心里默默发了个誓,“太田以后一定以松野君马首是瞻!” 刘易安决定以后给日本人分红都送日元,随它们贬值去。 当然,吉冈十郎那里还是送金条,主要是吉冈十郎最喜欢沉甸甸的感觉。 …… 办公室里间,池田一雄越看刘易安越喜欢,不止是因为这是他外甥。 还因为刘易安给他带来的机会,总务课经理班、人事班的班长都已经换成了最近投向他的军官。 龟田照吉背后的后台也已经和他达成了共识,龟田照吉在宪兵司令部对他言听计从,他在其他方面要和对方保持一致。 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里一样有派系…… “孝太郎,我听吉冈君说你现在在和一个美国女孩交往,什么时候让舅舅见一见?” 刘易安不好意思得笑笑:“舅舅,她还不知道我是帝国人,一直以为我是中国人呢,等帝国全面占领中国,我就带她来拜见您!您可得准备好见面礼,要是轻了外甥可不高兴!” 就是恐怕见不着喽,全面占领中国,等着吧! “哈哈哈!”池田一雄高兴的笑了,他就怕刘易安对他过于疏远,“好好好,到时候舅舅肯定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如今刘易安已经长大,工作生活都很不错,就差结婚生子了,池田一雄非常想看到刘易安能迈入人生下一步,这样也能告慰妹妹在天之灵了。 “这次过来有什么事需要舅舅帮忙,直说就好!” 池田一雄知道刘易安一大早就过来肯定不是光聊天那么简单。 刘易安把他规划好的“利通”公司的“经商”路线讲给池田一雄,请他帮忙理顺沿途城市的帝国势力。 池田一雄没有马上答应,他知道刘易安说的好听,“经商”路线,其实就是走私。 这也没什么,他见多了帝国商人走私的事情。 他考虑的是刘易安走私的东西会不会对帝国带来不利的因素。 池田一雄正色道:“孝太郎,你跟舅舅说实话,你的货里都有什么违禁物资?” “就是一些欧洲的奢侈品,”刘易安回答的闪闪烁烁,他看着池田一雄微皱的眉头,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些西药、汽油什么的。” 池田一雄斟酌着语气:“孝太郎,钱挣多少才是多,你现在的身家应该够花几辈子的吧?” 看到池田一雄好像不太同意他扩大“利通”的规模,他急切的说道:“舅舅,我一个人是够花的,可还有安娜呢,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我得给他们挣下一笔足以富贵的家产!” “光那些高档红酒、香水、奢侈品带来的利润就足以让你赚的盆满钵满了。” 池田一雄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还年轻,应该好好发展本职的事业,趁我还有些影响力,能说上话,帮你把级别提一提,圣战结束了能独掌一方的权利才是最重要的。” 圣战个屁,独掌个毛。 爬的越高,过几年死的越快! 就知道不好说服池田一雄,刘易安只好拿出来之前想好的杀手锏。 他语气激动的说道:“舅舅,那是以前。以前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挣多少都行,现在不一样! 现在有您、有舅母、有直人和爱子。我现在有家人了,我要为我们全家的未来考虑!” “孝太郎!”池田一雄看着满眼泪水神情激动的刘易安,心中满是自责。 池田直人和池田爱子是他的一双儿女,他没想到刘易安连他们的以后都考虑到了。 “舅舅对不起,”刘易安低沉着声音,脑袋低下还一抽一抽的,“是我失态了。” 池田一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刘易安的话直接刺穿了,他走到低头擤鼻涕的刘易安身旁。 “孝太郎,”池田一雄的双手按在刘易安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是舅舅的错,是舅舅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看着刘易安希冀的眼神,池田一雄抛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舅舅都支持你!” 刘易安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以后能生活在一起,不管是在中国,还是日本,又或者在美国。 到时候我们兄妹三人都成家了,生十个八个孙子给你和舅母带,让你和舅母可以幸福的颐养天年!” 看着刘易安脱口而出的理想,池田一雄的眼睛也湿润了。 天皇陛下,请您往后再稍稍,您在我心中的地位以后只能排第六了…… 第84章 得加钱! 两个人都稳定情绪之后,池田一雄正色道:“孝太郎,这两个方向沿途的驻军和宪兵队我来给你疏通。 不过你尽量不要碰触军火和直接资敌的战略物资。” 他是陆军士官学校优秀毕业生,又考上陆军大学,毕业之后还在大本营参谋二部任职。 曾经的同学旧友如今都已是日本军队各单位掌权者,这些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 “舅舅放心,我明白。”刘易安嘴上应着,心中却想——“尽量不碰”不等于一点不碰,偶尔运一些,问题不大。 池田一雄心中还是想劝说刘易安走“正途”,“孝太郎,挣钱很重要,可是特高课的工作千万不能放下。” “不过特高课升迁的慢了些,要不然我想办法找找门路把你调到宪兵司令部或者领事馆去?” 跨系统调职虽说不太好操作,可也不是没有先例,钱花到位了除了那个位子不能换人,别的都可以商量着来。 “不用不用,”刘易安连忙拒绝,他在特高课属于最上层里的一小撮人,真要去了领事馆撑死了就像梅宫淳司一样做个二等秘书。 至于来宪兵司令部,那就更用不着了,他现在就是宪兵司令部的“小司令”,来不来都一样。 唉,看到刘易安态度坚决,池田一雄只好作罢。 他都合计好了,刘易安本身是警部补的警衔,来到宪兵司令部可以直接挂大尉军衔。 到时候给他当副官,过几个月直接帮刘易安跨进佐官这个阶级。 可怜的太田弘树没想到他的副官位置差点离他远去。 “舅舅,我没想当多大官,就想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升官?还是别升了。万一升的太高,最后代替阿重和阿梅去那艘战列舰上签字,书都给你封了…… “对了舅舅,今天晚上七点我请太田君去喝酒,顺便带他认识几个朋友。” “行,我知道了。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在一起交流交流,朋友就是交流出来的。 多交些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平时尽量别和人发生矛盾,我听太田说你那天就当着那么多人面直接拔枪就想杀人,那样不好……” 池田一雄对刘易安真的很在乎,抓住一切机会向他传授人生经验。 看到刘易安不作声,池田一雄自嘲的笑笑:“年龄大了就喜欢唠叨,孝太郎听烦了吧?” “没有,我很喜欢听,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在我耳边唠叨了。” 刘易安一句话说的池田一雄又破防了,他摆摆手掩饰自己的失态:“去吧去吧,舅舅要工作了,你记得以后要经常过来。” 看池田一雄有些伤感,刘易安告辞出去了。 “太田君,我已经向舅舅跟你请过假了,晚上七点樱花馆别忘了。” 太田弘树连忙站起来:“好的松野君,我一定准时到场!” “还有,这个……” 看着太田弘树拿着信封支支吾吾的,刘易安笑了笑:“太田君别嫌少,新线路马上开通了,以后每个月都比这次多。” “不是不是,我不是嫌少……”太田弘树连忙想解释,忽然反应了过来。 每个月! 老天爷,这不是一笔横财,这是抱上了一棵摇钱树啊! 刘易安看着他呆呆地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田君,好朋友有钱一起赚,跟着我不会吃亏的,我们来日方长。” 看着就刘易安走出去的背影,太田弘树心里只有一句中国古话:公若不弃,太田愿拜为…… “前面可是松野君?” 刚要走出办公楼的刘易安停下脚步,龟田照吉从一旁走了过来。 “我是龟田照吉,总务课长,经常听吉冈君提起松野君,如今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刘易安一到宪兵司令部他就盯上了,从吉冈十郎那里得知刘易安是池田一雄的外甥之后,龟田照吉就在打他的主意。 “原来是龟田课长,失礼了。” “请松野君务必到我的办公室去一趟,我有些事想和松野君交流一下!请!” 龟田照吉的姿态放的很低,刘易安也不好拒绝。 “龟田课长客气了,请。” 二人走向走廊另一处的龟田办公室。 看着龟田照吉又是端茶又是拿烟的,刘易安知道无事献殷勤,这老小子肯定有什么目的。 “龟田课长既然是吉冈课长的朋友,有事还请直言。” 既然龟田照吉提到了吉冈十郎,那他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和池田一雄的关系了。 刘易安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池田一雄在,龟田照吉这样的大人物不可能对他那么客气。 “是这样的,沪城宪兵司令部有四千多人,每月所需的米、面、罐头、茶叶等物资实在太多,我们总务课想请“利通”作为指定供货商,专门为司令部采购这些东西。” 听听人家多会说话,把这样别人争抢的订单交给你们公司,还得多谢你们公司的帮助。 要是以前,刘易安肯定很兴奋,这是拉拢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门的好机会。 现在嘛,如果这一点小手段就能让刘易安满意的话,那“将军”这两个字就太不值钱了。 刘易安平静的点了点头,“龟田课长放心,“利通”公司肯定会做好保障工作,采购价格什么的宪兵司令部决定就行了,哪怕不赚钱我们也会优先供应宪兵司令部的。” 龟田照吉听着刘易安的话心中暗骂真是只小狐狸,你不挣钱我把这些采购订单交给“利通”干什么! 知道刘易安这是不满意了,看不上这些“小钱”。 “还有,每个月宪兵司令部需要升汽油、2000升柴油和500升机油,这些东西也希望由“利通”公司采购。” 这还像点话,不过还不够。 听着好像很多,但当时一块大洋大概可以买2升汽油,就算供给宪兵司令部的价格高一些,每月也就一万大洋左右。 刘易安依旧语气平静:“我们在美国和欧洲都有石油供应商,这些东西可以“利通”完全可以保障司令部的需求。” 龟田照吉明白了,要想打动刘易安就得拿出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就仨字“得加钱!” 他不慌不忙的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份材料: 《沪城宪兵司令部电子设备采购清单》 第85章 打通线路 刘易安接过龟田照吉递来的那份用牛皮纸仔细装订的册子,看到封皮上的“电子采购清单”,嘴角渐渐翘起。 龟田照吉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刘易安的表情,见他露出微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暗自庆幸这份苦心准备的“投名状”总算没有白费,终于是把这位“小司令”打动了。 刘易安仔细拿着计划清单看着: 1、高级全波段无线电收发信机 型号: 美国RcA AR-88系列或德国telefunken。 数量: 10台 2、电传打字机系统 型号: 德国西门子或美国西电公司产品。 数量: 4套(含备用终端及零件) 3、…… 4、…… 零零散散的一共十几种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子仪器。 刘易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一台美国RcA AR-88,成本价大概在1600美元左右,卖给宪兵司令部怎么也得翻两倍。 第一项就价值四万多美元了,至于后面的那些刘易安估不出来,因为他也没接触过。 但是总价肯定是超过三十万美元了! 刘易安合上那本采购计划书,露出灿烂的微笑:“龟田课长,这些设备对于我们“利通”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设备的单价我们还要进行一个准确的计算。” “毕竟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圣战,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何况是价值四五十万美元的采购计划!” 龟田照吉闻言笑的更加灿烂,这些设备的成本价他已经找人估算过了,大概在15万美元左右。 他不怕刘易安要的多,就怕他不要! 反正又不花他的钱,但是这些钱带来的情分可是他的。 龟田照吉点头附和道:“那是当然,这些设备都是为了帝国的事业,一定要买最好的,最精密的。” “就请松野君尽快做出一份单价清单,都是军用物资,战争在即拖延不得啊!” 他特意在“拖延不得”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暗示这笔交易越快完成越好。 得赶紧让松野孝太郎把钱赚到手,他赚到钱了就代表池田司令赚到了,池田司令官赚到钱了,龟田照吉的位置就稳了。 虽说龟田照吉的后台已经和池田一雄达成了某种默契,可是他的位置还是不保险,他的后台在沪城宪兵司令部安插的亲信可不止他一个。 刘易安略带深意的看了龟田照吉一眼:“放心,肯定会有一个让龟田课长满意的价格!” 对于主动送钱上门的人,刘易安向来慷慨。 虽然龟田是看在池田一雄的面子上才如此殷勤,但该给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在这个乱世里,吃独食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只有把利益牢牢绑定,才是最可靠的关系。 …… 离开宪兵司令部,刘易安仔细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池田一雄这里已经搞定,现在该找表哥戴春风解决国统区的路线问题了。 直接绕道金神父路去给武汉戴春风发报。 特务处现在已经正式改组成为军统局了,地址设在重庆罗家湾。不过局本部暂时还在武汉没有迁往重庆。 戴春风拿着刘易安的电文沉思着,忽然他开口向伫立一旁的毛齐舞问道:“齐舞,江西站那边对熊石徽机要秘书的调查有几分把握?” “王站长的意思是八九不离十,他向总部请示是直接抓捕还是通知熊长官,由他们内部解决。” 熊石徽作为南昌行营主任,长期主政江西,是“政学系”的核心人物,在常校长那里也是深得信任和重用 他从1931年开始就开始经营江西,将江西看做是自己的老巢。 而戴春风的特务机构习惯了“垂直领导”,特务处在全国所有站点都是由总部直接指挥,根本不会经过地方长官的批准,江西站也是如此。 这在熊石徽看来,这就是戴春风在自己的地盘上搞暗箱操作,严重的侵犯了他的权力和权威。 两人都是常校长的亲信,谁也不服谁,这些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止,关系早已如同水火。 戴春风对于熊石徽的厌恶仅次于徐恩增。 如今证实熊石徽的机要秘书黄思妮是日本间谍,对戴春风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想到此处,戴春风冷峻的说道:“齐舞,回电王立胜,立刻密捕熊石徽的机要秘书,抓到之后连夜审讯,一定要凿实证据!” 这道命令等于是要与熊石徽彻底翻脸了。 毛齐舞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那“渡鸦”电报上说的走私线路的事……” 他通过几次刘易安的电报已经猜测出来刘易安的隐藏身份了,如果戴春风和熊石徽翻脸的话,“利通”的走私肯定受到影响。 “让他改变路线,不要从江西过,走皖南直接进湖北,湖南也不要去,直接到重庆,沿途所有的驻军我都会安排好。” 坐镇湖南的薛长官和戴春风同样不对付…… “他在日本人那有路子,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对他来说没影响,别人的货不能通过,他的货别说通过了,说不得日本当地驻军还要派人保护,更安全。” 至于刘易安所说的西北的那条线很简单,就是给胡司令发个电报打声招呼的事。 毛齐舞想通了其中的缘由,:“是,我马上给他们回电!” 说罢就要去安排机要室发送电文。 “等等。”戴春风忽然叫住了他。 毛齐舞立在原地等戴春风的吩咐。 “校长要求制裁周峰琦,杭州站回报周贼已经在日本人的护送下去了沪城,让“渡鸦”想办法查清他的落脚点,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出手干掉他!” “是。”看戴春风没有再吩咐什么,毛齐舞走了出去。 他有些好奇这一次戴春风的命令怎么还会说出“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这种为部下考虑的话来。 他向手下安排刺杀命令都是“必须”、“务必”或者“不惜一切代价”。 毛齐舞不知道的是整个“渡鸦”小组满打满算就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收报员。 第86章 台儿庄 “这也太扯了!” 金神父路的家中,刘易安忍不住对一旁的刘鲲鹏发着牢骚。 “咱们这一共就三个人,还给我们安排行动任务。” 今日刘鲲鹏去死信箱取了收报员放置的武汉密电,刘易安译出电文之后看到“利通”的两条线戴春风都同意之后还很高兴。 等他看到后面的内容就有些无语: “校长命制裁周峰琦,周贼已从杭潜入沪,务必找出贼踪,有条件可直接制裁。” 刘鲲鹏在一旁说道:“戴局长的命令写的很清楚了,有条件可直接制裁,要是没条件咱也没办法。” 周峰琦也是浙江人,当初北伐的时候投靠了常校长出任二十六军军长。 常校长第一次下野的时候“隐居”在奉化溪口老家,他让手下去找当时主政浙江的周峰琦要十万大洋出国路费。 周峰琦借口“省府困难”只给了五万。 更让常校长上火的是,周峰琦在信里写得清楚:“常先生在这儿,打扰地方秩序。” 当初他投靠过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常总司令”,现在下野了就改称“常先生”,还想把常校长从老家赶走。 常校长起复后第一个剥夺了周峰琦的军权,把他赶到天津去做了寓公。 现在梁洪志在金陵组建了“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周峰琦潜入沪城就是准备和日本人沟通之后去金陵任“军政部长”的。 “新仇旧恨”常校长想要制裁周峰琦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刘易安不明白戴春风怎么把这个任务不交给沪城区,而交给他。 沪城区虽说差点被特高课摧毁,可人员上并没有多大损失。 命令已经下达,说什么都晚了,现在首先要找到周峰琦的落脚点。 一连几日,不管是领事馆梅宫淳司那里还是特高课,刘易安都没有发现他们有接触周峰琦的线索。 难道和周峰琦接触的机构是陆军部的情报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不好查找了,他暂时在陆军部还没有关系。 正好,李斯特已经做好了那份“宪兵司令部电子设备采购清单”的价格表,刘易安准备去宪兵司令部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沪城宪兵司令部,刘易安轻车熟路的来到总务课长办公室。 龟田照吉可没有池田一雄的待遇,他的办公室就是一个单间。 刘易安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含糊的回答了一句“请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龟田照吉正在和人打电话。 龟田照吉发现来人是刘易安,连忙伸手示意刘易安先坐下,等他打完电话。 也许是有人在,龟田照吉的声音小了一些,不过刘易安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些东西。 “他们华北方面军凭什么从我们这里调物资……” “第五师团还没划到我们华中派遣军序列呢……” “哈依,哈依!部长阁下,我没有抱怨的意思……” “哈依!” 挂上电话,龟田照吉深呼了一口气,“松野君,让你见笑了。” 刘易安见状深有感触:“都一样,上面的大人物可不会管我们底下人的难处,他们只会发布命令,只关注结果。” 戴春风这次的命令不就是这样么… 龟田照吉仿佛找到了知音,“松野君说的太对了,工作不好做啊,对了,这件事还得需要松野君的帮助。” 原来,刚才的电话是华中派遣军后勤部打来的电话,要从沪城紧急调运一批军用物资送往临沂,其中汽油的缺口不小,龟田照吉想从“利通”先调用一批。 临沂,日军第五师团。 刘易安想到了正在鲁南台儿庄发生的战事。 第二集团军孙司令的部队奋力抵抗,日军矶谷师团久攻不下,看来日本是想让第五师团南下增援? 刘易安开口道:“当然没问题,都是为了圣战嘛,不知龟田课长需要调配多少汽油?” “一万升就可以,我这里还能挤出一万升。” 两万升汽油,刘易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临沂距台儿庄大约150公里,急行军的话两万升汽油远远不够一个整编师团用的,应该是一个支队! “我等会打个电话,汽油就在十六铺码头仓库,龟田课长直接派人装车就行。” 龟田照吉满心欢喜,这才想起来问刘易安过来的目的。 刘易安从包里拿出那份“采购清单价格表”:“这是设备的价格表,龟田课长先看一下。” 龟田照吉接过之后直接往最后面看总价。 50万美元! 真是太黑了。 刘易安意味深长的说道:“本来李斯特报价50万的,后来经过我据理力争,最后他同意减少5万美元作为这一次的诚意。” 龟田照吉明白,这五万美元就是给他的回扣。 太满意了,“小司令”阁下果然敞亮。 “我现在就去向司令官阁下汇报,只要一签字,定金很快就会打到“利通”的账户上!” 龟田照吉又从办公桌上拿起这次调往临沂的物品清单手续,正好一起拿给池田一雄审核签字。 “松野君,跟我一起去见司令官阁下?” 刘易安急着把日军第五师团南下增援台儿庄的事情汇报上去,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我今天主要来给龟田课长送材料的,舅舅这两天公务繁忙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劳烦龟田课长捎个话,就说我今天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他。” 龟田照吉把门锁好跟着走了出来:“一定带到,下次松野君过来被司令官阁下批评可就不要怪我了。” 目送刘易安走出办公楼,龟田照吉才转身去了池田一雄办公室。 “派遣军真是胡搞,第五师团现在还是华北的人,自己就上赶着送东西。” 池田一雄很不满从沪城调物资过去,签了字之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龟田照吉在一旁小声附和两句,从包里把那份“利通”做的价格单放到办公桌上。 “司令官阁下,这是“利通”公司送来的电子设备采购的价格表。” 池田一雄听到是“利通”公司送来的,连忙问道:“是孝太郎来了吗,他去哪了?” 龟田照吉小心翼翼回答道:“松野君说司令官阁下现在公务繁忙,他过两天再来司令部看您。” “这小家伙,肯定嫌我总是在他耳边唠叨了!”池田一雄不满道。 “行了,先放着吧,签完字后我会让太田给你送过去。” 龟田照吉走了之后,池田一雄拿起采购价格表翻开看了一下。 好家伙,那小子也太黑了! 第87章 广慈医院 1、高级全波段无线电收发信机 型号: 美国RcA AR-88系列。 数量: 10台 每台价格:4000美元 2、电传打字机系统 型号: 美国西电公司tR-2。 数量: 4套(含备用终端及零件) 每台价格:美元 3、便携式野战无线电对讲机 型号:美国摩托罗拉ScR-536 数量:50台 每台价格:1800美元 4、…… 5、…… 池田一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动,他直接翻到总金额:美元! “这小子,拿皇军当冤大头啊。” 话虽如此,池田一雄还是在同意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龟田照吉在里面拿了多少好处,但是只要拿了那就代表他上船了,到时候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池田一雄打算等刘易安下次过来的时候提醒他一下,以后不能那么离谱,要细水长流。 他哪里知道刘易安心里的算计,细水长流?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 与此同时,毛齐舞拿着机要室送来的电文正在译电,随着加密电文一字字的写在纸上,他越来越紧张。 最后,整张电文都被译出,他已经激动的手都颤抖了。 军事情报! 事关整个山东战区的军事情报! 他拿起译好的电文急忙向门外走去,得赶紧向局座汇报。 走到门口,毛齐舞才想起什么,赶紧回来把密码本放回保险箱锁起来。 “渡鸦”的密码本如果泄露了,他毛齐舞得以死谢罪! 毛齐舞急促的冲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局座,沪城“渡鸦”急电!” 未经批准就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戴春风本想敲打一下这个老同学,待看到毛齐舞激动的神情连忙问道: “齐舞,出了什么事?” 毛齐舞急促道:“渡鸦来电,日军第五师团一个支队即将从临沂南下支援台儿庄!” 戴春风连忙接过电文仔细看了起来: “武汉戴局长钧鉴: 职部从沪城宪兵司令部得知,日军华中派遣军紧急往临沂第五师团调配一批军用物资,其中有两万升汽油。 职部从敌酋只言片语中判断第五师团将会有一个整编支队南下配合日矶谷师团围攻第二集团军孙长官部。 结合沪城宪兵司令部紧急调配的两万升汽油,唯有日第五师团唯一的机械化部队“坂本支队”符合,望总部及时联系鲁东单位调查坂本支队有无异常。 急急急!!! 渡鸦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三十日。” “付生蓝这几天有没有电报发过来!” 付生蓝是山东站站长,浙江人,乃是戴春风“江山派”的核心人员。 毛齐舞连忙回答道:“付站长昨天来电汇报,日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这几日确有可疑动向,不过因为台儿庄战事紧张,山东站并不能直接判断他们是否会南下。” “现在山东站的情报佐证了渡鸦的判断,”戴春风思考了一下,“齐舞,马上备车,我得赶快向校长汇报,此事事关山东战局的局势,需要让第五战区调整部署!” 武汉军委会,常校长听了戴春风的汇报之后,走向墙上挂着的山东战区军事地图。 思考良久,常校长沉吟道:“临沂距台儿庄300华里,坂本支队急行军两天即可到达。 让张文尧的59军和庞丙勋的第三军团自临沂周边部署,一旦发现坂本支队南下,马上进行阻击。” “另外,电令汤恩伯! 命20军团自枣庄一带往东南出发,在台儿庄北部机动,一旦坂本支队突破张、庞防线,20军团必须把坂本支队毙于台儿庄以北!” 安排完了军事部署,常校长一脸欣慰的看着戴春风。 “雨浓,此战若胜将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谎言,对于国民抗战胜利的信心将大大增加。” 戴春风自信的回答道:“校长,学生心里从未对抗战胜利失去信心,在您的带领下,我华夏四万万人民必然会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 “好啊,若人人都有雨浓这样的信心,何愁日酋不灭。 那个代号“白马”的小家伙这次又立了大功,可以晋升中校了。” 戴春风非常高兴,他现在越来越看重刘易安了,这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王牌! 此时,他的王牌正在为找不到周峰琦的事而发愁。 刘易安来到特高课里正好碰见急匆匆准备出去福山克寿。 “福山君。”刘易安叫住他。 “松野君来了,我有急事得先去趟广慈医院,我们回头再聊。” 福山克寿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的开车走了。 广慈医院? 福山克寿壮的像头驴似的一点也没有生病的迹象,而且他就算生病了,附近有专为日本侨民服务的福生医院,要是想安全还有只接待军人和军属的陆军医院。 没必要舍近求远的跑去法租界的广慈医院,除非病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 蓦然,刘易安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周峰琦! 一般的中国人可惊动不了福山克寿这个特高课的行动队长。 刘易安过来本来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查到周峰琦的蛛丝马迹,现在也没心思在这里待下去了。 不过现在就走的话多少有些不自然,他只能先去中岛龙介那里点个卯。 谁知中岛龙介竟然不在,情报室的人说中岛室长和吉冈课长一起出去了还没回来。 天助我也,刘易安连忙往特高课外面走去。 开快点的话还能赶上。 车子开出特高课范围后,刘易安立刻和鲲鹏交换位置,他来开车,鲲鹏到后座去换衣服。 他的超级防弹车后面有专门的隐秘空间,里面常备几身衣服和一些易容用的工具。 等到汽车开到广慈医院附近,鲲鹏也已经易容成一个五十岁左右学者模样的男人。 金丝眼镜一戴,别说福山克寿了,要是不提前知道的话,刘易安都认不出来。 “不能再往前开了,你就在这下车走过去,能找到福山克寿最好,找不到也不要冒险。” “好的哥,我知道了。” 第88章 确认信息 广慈医院急诊观察区。 脸白的像化了日本妆似的周峰琦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医生刚给他洗完肠胃,现在正输着液。 “周桑,虚惊一场,你好好修养,过两天就会好起来。” 福山克寿在特高课接到他派去保护周峰琦的手下的电话,说周峰琦忽然上吐下泻、腹部绞痛难忍,手下怀疑他是中了毒。 福山克寿不敢耽搁,马上叫手下把周峰琦送往最近的广慈医院。 他赶来后听了手下汇报才知道周峰琦是犯了爆发性的急性肠胃炎。 这周峰琦是浙江人,最喜好吃生腌虾蟹。 昨晚他自己吃了一整份醉虾,可能是食材不太干净,今天忽然上吐下泻,吓得他以为自己被人给下了毒。 周峰琦知道自己在答应出任“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军政部长之后就已经成了常校长的眼中钉、肉中刺,对方一定想着法的加害于他。 这次在沪城的日常饮食他都派保镖全程监督,就怕重庆分子在他的吃食中动手脚。 这次的醉虾还是他本人亲自做的,没成想就中招了。 “多谢福山君来探望我,请转告吉冈课长,待我病好之后就去金陵上任。” 福山克寿看周峰琦虚弱的样子,没有多说话。 交待手下好好保护之后就离开了。 有两名特高课的特工,还有周峰琦自己的两名保镖,四个人看守一间病房,安全上毫无问题。 福山克寿很放心的离开了,没有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嘴角露出的微笑。 找到了! 刘鲲鹏看向福山克寿出来的地方,急诊观察区。 他不慌不忙的走了进去,急诊观察区弥漫着消毒水、一丝血腥气和一些难以言喻的味道。 十几张病床排列在开放式的大厅里,只用一道道淡蓝色的布帘分隔开。 刘鲲鹏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小心的在里面查找周峰琦的下落。 一圈转下来,没有一个符合周峰琦的病人。 他的目光转向大厅的另一方,里面是急诊区设立的单间病房。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立在墙边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急诊区医生护士排班表”。 刘鲲鹏的脑袋微微转了一点方向,余光瞥过单间区,只有最里面的一间病房前站着两个人。 应该是了,如果周峰琦真的在这里,只能是那间病房了。 他慢条斯理的走向护理台,在忙碌的护士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的就把单间区病历夹顺走了。 这方面,刘鲲鹏可是专业的。 他走到一间没有人的杂物间,进去之后关上门,打开病历夹翻看了起来。 甲一号病房,病人姓名:周安泰;年龄:60岁;住址:亚尔培路58号。 住院日期:1938年3月30日。 病程记录: 病人主诉:突发呕吐、腹泻、腹痛 查体:体温38.5c,腹软,上腹压痛。 初步诊断:急性肠胃炎 处理:禁食,生理盐水一千毫升静脉滴注,复方樟脑酊x毫升口服 …… …… 刘鲲鹏记下上面的信息之后,不动声色的把病历夹放了回去,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他走出广慈医院回到车上把情况向刘易安做了汇报。 刘易安听了有些挠头,:“也就是说这个周安泰很有可能就是周峰琦,但是没有办法证实?” 刘鲲鹏想了想说道:“福山克寿出现在那里,病房门口还有人把守,还姓周,年龄也对,应该就是他了吧!” 刘易安摇了摇头,“不行,这些都是佐证。如果我们能确定周峰琦就在广慈医院,那这个周安泰肯定就是他,现在没法证明周峰琦在这里。” 当然了,这个周安泰就算不是周峰琦也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错了刘易安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刘易安现在只感到无力,两个人执行这种任务太费劲了! “你先在这里守着,小心监视着那个周安泰的病房,我再去特高课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刘易安重新回到特高课,他没有去找福山克寿而是去了庶务班,一天来两趟总得找点正当理由。 “吉冈大班长,我来找你做买卖来了!”刘易安直接推开吉冈俊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吉冈俊一看着不当自己是外人的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麻烦松野君下次先打个招呼再进来,万一我不方便呢。” 刘易安也不见外,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怎么?吉冈君还能在办公室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你真是个混蛋!” 两人是警校同学,这两年刘易安又把吉冈俊一喂的饱饱的,他们俩再加上领事馆的梅宫淳司那是真正的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又一起扛过“枪”的交情。 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正是好朋友之间的常态。 吉冈俊一扔过去一根烟,“刘大探长找我做什么买卖?” 刘易安拿起香烟点燃抽了一口:“呼,“利通”公司在虹口区开了分部,现在也经营一些日用品。” “吉冈君你是特高课庶务班的班长,管着整个特高课的吃穿用度,这肥水不得往自家田里流吗?” 一听是这事,吉冈俊一来了兴趣,他最近还真不知道刘易安的情况,什么时候在虹口区开的分部。 “仔细说说!” 他是不打算在庶务班大捞油水,但是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他是不会反对的,否则庶务班的下属都不会同意。 “利通”公司要是承包了特高课日常采购,除了规则内的回扣之外,“利通”通过这件事赚到钱也有他的一份,对他而言这是大好事。 二人把细节谈好之后,刘易安问道:“课长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刚才从课长办公室来的时候正见到福山君过去汇报工作呢。” 刘易安听到福山克寿去汇报工作,心中一动,他站起身来说:“这事还得汇报课长一下,虽然说课长以后肯定会知道,但是咱做下属的不主动汇报就是不恭敬。” “松野君说的在理,提前向课长做个报备更好,别人以后也不会说什么。” 刘易安轻轻的走向吉冈十郎办公室,福山克寿正在里面汇报工作。 门没有关严实,他小心的站在旁边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周峰琦没中毒,就是吃坏了肚子,输几天液就好了。” “等他能动了赶紧把他送走,这事本来是西村班的工作,人要是在我们特高课手里出了事,功劳一点没有全都是过错。” 刘易安暗喜,这下确定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走了过来。 “课长,松野孝太郎求见!” 第89章 突发心梗 刘易安走进吉冈办公室,“福山君也在啊,”他眼睛看向吉冈十郎,“课长要不我先出去等着?” “不用,福山君已经汇报完了。” 吉冈十郎开口说道:“松野君你有什么事?” “课长,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下。”刘易安看了眼福山克寿。 福山克寿没好气的说道:“松野君,要不我先出去?” 刘易安讪笑两声:“不用不用。” 刘易安就把他和吉冈俊一商量着要把特高课的日常采购全都承包给“利通”公司虹口分部。 吉冈十郎听了也没有反对,这本来就是庶务班自己就能做主的事情。 何况一个是他的亲信下属兼财神爷,一个是庶务班班长,他的亲侄子。 不过吉冈十郎还是需要给他们画个圈:“松野君,这事是好事,对大家都有利,可不要把一些坏毛病带进来啊。” 特高课是吉冈十郎的一亩三分地,他不希望因为一些钱财利益被搞的乌烟瘴气的。 刘易安本来也看不上这点“小钱”,当场就表示一切按照规则行事。 看着吉冈十郎满意的点点头,刘易安就告辞离开了。 金神父路安全屋。 刘易安一边换衣服一边抱怨着戴春风,两个人执行刺杀任务太难了。 他想去广慈医院给鲲鹏传达消息都得自己亲自化妆过去。 刘想到一个很有效的刺杀周峰琦的方法,只要在周峰琦输的生理盐水中注入过量的氯化钾就可以了。 一瓶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中只需要注射进入两小瓶的氯化钾浓缩液就可以无声无息的置周峰琦于死地。 作为沪城最大的西药走私商,氯化钾这种严格管控的违禁物资是“利通”常备的。 刘易安化好妆后带着一小盒氯化钾来到了广慈医院。 他找到刘鲲鹏,仔细的把计划告诉告诉了刘鲲鹏。 这个计划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把两瓶氯化钾注入到生理盐水中。 另一个难点就是怎么才能让这瓶加了料的生理盐水被护士拿给周峰琦使用。 刘鲲鹏仔细的琢磨了一会:“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刘鲲鹏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他提前准备好一瓶加了氯化钾的生理盐水,一旦发现护士推着处置车向单间区走去,他马上过去把生理盐水掉包。 “你怎么确定护士往单间区就是给周峰琦输液,如果是别的病房里的病人需要输液呢。”刘易安觉得这个方法不行。 “哥,我查过了,单间现在一共有三间有病人。除了周峰琦,其他的两个人一个是骨折,另一个人是呼吸病,都不需要注射生理盐水。” 也就没问题了,只要在护士走进单间区之前把药掉包,此计可成! 刘鲲鹏傲娇的说了一句:“换药太简单了……” 行动很顺利,刘鲲鹏很顺利就将加了料的生理盐水换了过去。 “走吧,按照正常滴速,半小时之内周峰琦就会死亡。” 他们俩不用在这里等了,只要在大门口附近守着,看到福山克寿的车开过来就行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已经睡着的周峰琦逐渐感到有些胸闷,他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嘣嘣的似乎想从胸口跳出来。 他想呼叫保镖,可全身像失去控制一样,嘴巴大张只能发出轻声的“嗬!嗬!” 周峰琦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的大脑因为急剧缺氧导致意识不清。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除了他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凸起的眼球。 又过了半个小时,在广慈医院门口监视的刘易安二人看到福山克寿的车飞速的开了过来。 “走吧,任务完成!” 两瓶氯化钾浓缩液注入500毫升生理盐水,这现在这个年代,必死无疑了。 “八嘎!” 福山克寿疯狂的扇着两名手下的耳光,周峰琦真的死在了沪城,死在了他的保护下,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工作失职行为。 “周峰琦是怎么死的?”抽累了的福山克寿问道。 一脸猪头样的手下低声回答道:“医生检查了说是突发心梗猝死,属于意料之外的自然死亡。” 福山克寿愤怒的拽着手下的领子把他拉到周峰琦尸体面前,指着周峰琦凸起的眼球大骂:“你踏马看清楚这是自然死亡的样子吗?” 多说无益,广慈医院是教会医院,又是在法租界,福山克寿拿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没办法,不能带走审查。 “把周峰琦的尸体和所有的诊断数据,包括这间病房里所有的只要是他用过的东西都带回去。” 他要让特高课的医生好好检查检查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特高课鉴定室,闻讯赶来的吉冈十郎愤怒的给了福山克寿一记耳光。 “八嘎!” “怎么回事!” 福山克寿顾不得脸疼回答道:“周峰琦本来还好好的,护士给他输液之后他就睡着了。 等井上他们估摸着药输完了需要换药时就发现周峰琦已经死在了床上。” 吉冈十郎马上敏锐的感觉到问题:“他们发现周峰琦死亡的时候那瓶盐水滴完了吗?” “没有,还剩大约四分之一,现在山田医生正在检查。” 四分之一,吉冈十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周峰琦大概的死亡时间是在盐水滴了一半的时候死亡的。 人死之后,液滴不会马上停止,而是会缓缓变慢直到彻底停止。 这时山田医生走了出来:“课长,福山队长,死者遗留的盐水中检测出了超量的氯化钾浓缩液。” 福山克寿马上问道:“这就是周峰琦的死亡原因吗?” 山田医生没有直接下定论:“根据对死者尸体的检查,死者死于突发性心梗,而这一状态和氯化钾超标死亡基本一样,肉眼是看不出区别的。” “那不就是说明周峰琦就是氯化钾超标死亡吗?”福山克寿不理解山田医生为什么这么说。 山田医生耐心的解释道:“我这里没有证据能表明死者是死于氯化钾超标,除非能检查死者体内钾含量。 而这项检查整个沪城的医院都做不了,只有北方的协和医院可以做。” 吉冈十郎忽然道:“你是说除非这个血液检查之外,从外观上看是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死于突发疾病还是氯化钾超标对吧?” “是的,课长。” 吉冈十郎踱步思索了一阵,斩钉截铁的对福山克寿说道:“周峰琦就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引发了突发心梗死亡的!” 第90章 多事之秋 周峰琦死于急性肠胃炎引发的突发性心梗,特高课法医解剖后证实了这一点。 “福山,”吉冈十郎淡淡的说道,“你要是不想为周峰琦的死亡担责任就把这件事埋在心底。” 福山克寿也不傻,他愤怒又不是因为周峰琦的死亡会对帝国产生不利的影响。 他只是担心周峰琦的死亡会让他丢掉现在的位置。 “利通”公司每个月2000日元是给特高课行动队长的,而不是给福山克寿的。 “是,课长。”福山克寿小声说道“那瓶没滴完的盐水……” 吉冈十郎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是丢掉吧,后面的事你不需要参与了。我会让云子派侦缉队的人去广慈医院打探的。” 侦缉队的驻地就在特高课旁边,南造云子很快就从吉冈十郎那里领命回来。 她让赖清河派两个人潜伏进广慈医院,暗中排查急诊区的护士和医生有没有异常行为。 侦缉队驻地的一间宿舍内,大难不死的吴振中看着正在忙碌着帮他调药膏的李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初李桐没有扛得住刑讯,招供了赵三石的地址致使赵队长英勇就义,按理说自己应该恨他的。 可当初自己被打的奄奄一息丢在牢房自生自灭的时候,又是李桐求了南造云子派医生给开药救了自己一命。 吴振中是徐州萧县人,振中这个名字是他爷爷给取得,老爷子是文人,虽然连前清的秀才都没有考上,依然是个文人。 文人取名就比较有讲究,吴振中离开家乡的时候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振中振中,振兴中华!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民族大义!” 现在吴振中已经成了汉奸。 李桐拿着调好的膏药,示意吴振中脱下上衣,微微发臭的中药抹在吴振中背上的时候,他疼得抖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 “孬逼将的日本鬼子!” …… 武汉军统局本部,毛齐舞拿着两份电文走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局座,沪城来电,两份。” 两份电文,一份是“渡鸦”发来的,另一份也是“渡鸦”发来的,可他只译了其中一份,是汇报诛杀周峰琦成功的战报。 另一份他没有译电,因为他没有密码本,很显然这不是他能知道的。 毛齐舞一点也不好奇,因为不止刘易安这样做过。 戴春风接过电文看了一下:“好小子,还真让他干成了!” 两个人仅靠一点氯化钾就成功的制裁了周峰琦,称得上是一次完美的暗杀行动。 戴春风让毛齐舞给刘易安回电,告诉他常校长已经把他的少校军衔提到了中校,这次刺杀周峰琦成功顺便把刘鲲鹏也晋升为中尉。 毛齐舞走后,戴春风从保险柜拿出另一本密码本开始亲自译电。 “表哥,下次别给我安排行动任务了,就我和鲲鹏两个人,盯梢都费劲,可难为死我了。 这一次也是巧合之下才成功的,再有下一次说不定我就暴露了,我还等着赶走小日本之后衣锦还乡见爷爷呢!” 看着刘易安这一通抱怨的大白话,戴春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这才是自己的亲嫡系,于戴家有恩,还是自己的表弟,虽说校长发话予刘易安黄埔八期毕业生身份,但他在国府军政两界只认识他戴春风一人…… 看来以后是不能让他涉险,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太重要了,派他执行暗杀任务,出了问题得不偿失。 戴春风打算给“渡鸦”小组派一小队行动上的好手过去,就算不执行任务,出了事替刘易安送死也是好的。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有的人必须活着。 想着沪城的局势,戴春风又想到了唐绍千身上,常校长几次派人去法租界福开森路唐公馆劝说他赴重庆任职都被他拒绝。 唐的老家广州各界人士联袂给唐绍千发电报劝其回老家不要在沪城与日方接触,并寄两万差旅费,仍被拒绝,差旅费也不肯收。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前总理频繁与日本人接触,很可能会出任伪政府首脑,这对重庆来说是很重的打击。 常校长已经在戴春风面前露了口风,让军统沪城区的人开始准备暗杀唐绍千的事宜。 唐绍千不是周峰琦之辈可以比的,暗杀他以后可能会遭到反噬,万不可交给刘易安做,还是让赵理军出手吧。 …… 没过几日,赵理军伙同唐绍千的一位远房亲戚,也是军统分子的谢志磐,赵理军扮做古董商人,趁唐绍千不备,用斧头将其砍死。 国府方面的上层虽然内部有点质疑唐绍千的死因,但对外是统一口径: 沉痛哀悼,高度评价。 重庆政府首脑林先生下令褒扬唐绍千,拨给治丧费5千元,并将生平事迹宣付国史馆,以表示政府“笃念勋耆之至意”。 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就是重庆分子干的,不过没人挑明就是。 只有媒体舆论猜测纷纷,有说谋财害命的,有说争夺国宝的,有说报复仇杀,也有怀疑日本阴谋,不一而足。 可是,刺唐这件事终究还是将法租界当局惹恼了,严令各巡捕房加大对军统分子的打压和清查。 “头,咱们便衣队为啥不上街搜查军统分子?” 刘易安没有搭理这个少脑子的手下,冲侯运来歪了下头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侯运来跟着进去之后,小心的把门关上:“安哥,您有什么吩咐?” “最近街面上不太平,军统在杀人,日本人在抓人,让弟兄们都小心点,遇到军统分子不要急着往前凑,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还有,刚才那个蠢货不管他是走谁的门路进来的,都给我撵滚蛋!” 侯运来小声说道:“赖三的姐姐是沈副总的小妾。” 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他姐姐是沈秋明的亲娘你也把他给我撵滚蛋,有这种蠢货在我们便衣队,早晚连累我们! 沈秋明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来找我!” 第91章 樱花 大厅内,赖三气急败坏的叫嚷着:“侯运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从哪来回哪去?” 整个法租界巡捕房都知道,社会股便衣队油水最大,自己的这个名额是姐姐辛辛苦苦睡来的,还没捞够本怎么能走! 侯运来也不客气:“就是你想去几巡去几巡,反正滚出社会股!” 赖三知道这一定是刘易安的意思,口不择言的说道:“我姐夫从李斯特股长那里给我求来的位置,他刘易安说让我走我就走? 他算老几,他只是个副股长,叫他一声头是给他面子,我姐夫可是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 社会股的几个老华探看着这一幕都暗自发笑,沈副总的这个便宜小舅子来到社会股后,仗着沈副总的名头傲气的没边了,从来不把他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这个蠢货完了。 侯运来看赖三开始口不择言了,怕他再骂出什么难听的,对着那几个偷笑的家伙吼道:“你们几个混蛋,过来把他的嘴堵住丢出去!” “侯运来,你踏马敢!我姐夫是副总巡长!” 几个老华探知道不能再看热闹了,万一这蠢货再骂到刘易安,刘易安发火他们几个肯定得吃瓜落。 被控制住的赖三看他们来真的,破口大骂:“刘易安,你踏马……” 他刚骂出口就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华探拿东西堵住了嘴。 一些巡捕看着被捆成一条蛆虫似的赖三被社会股的人扔了出来,有好事者小跑到副总巡长办公室汇报。 沈秋明拿掉赖三口中的不明布制品后,赖三委屈的快哭出来了:“姐夫,那刘易安根本……” “啪!” 沈秋明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姐姐一起撵出去!” 赖三呆呆的有些发懵,摸了摸被打出血的嘴角,不敢言语了。 姐姐是他的靠山,是他能依仗沈秋明的根本。 赖三跟着沈秋明进了副总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沈秋明带着变成猪头的赖三找到了刘易安。 “刘老弟,都是这畜牲不懂人事冲撞了你,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出现在中央巡捕房了。” 别人不知道刘易安的底子,沈秋明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这个副总巡长对上刘易安一点胜算都没有。 刘易安打了个哈哈,“沈副总说笑了,现在是自由社会、民主社会,讲究言论自由嘛。” 睚眦必报的刘探长被骂了之后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赖三。 沈秋明也知道这一点,他本来打算把赖三调到别的巡捕房,看来还不够。 “刘副股长,”沈秋明思索片刻后,一咬牙决定一劳永逸,“赖三下午巡街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以后可能会有残疾,不再适合待在巡捕房了,请刘副股长批准赖三因伤退工。” 刘易安不由得赞叹,这是个狠人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写上: 今有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探员赖三,于今日下午两点巡逻时意外断腿,经医生查看不再适合探员工作,现申请终止与其用工合同。 另,赖三属因公负伤,特申请法币100元用以支付汤药费。 写完这些,刘易安熟练的签上李斯特的大名,又从抽屉里拿出股长印章盖了上去。 “沈副总拿着吧,”刘易安抬手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沈副总走快点下午两点之前还能办完手续。” 沈秋明接过后看了一眼,见还有100块的医药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赖三的命算是保住了,最重要的是刘易安不会因为赖三的事记恨上自己。 “多谢刘副股长,赖三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赖三能走了之后在华界给他找个活计就行了,要不是他姐姐嘴上有点真功夫,沈秋明早就把他姐俩都打发了。 做完了这件小事,刘易安带个侯运来等几个狗腿子提前下班去附近新开的馆子尝尝味道。 在酒楼老板殷切的招呼下,几人上了二楼雅间。 几人就着果盘闲聊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报童在大喊: “号外号外!国军在台儿庄大捷,毙敌两万余人!” 侯运来赶紧跑下楼从拥挤的人群中“抢”到几张报纸,随便扔了一块钱给报童之后跑回了酒楼。 “……转中央通讯社报道,国军于台儿庄战场毙敌两万余人,缴获大量坦克、重炮、枪支弹药等战利品…… “敌弃甲曳兵而走”、“焚毁尸体堆积如山”……此乃抗战以来空前之大胜利! ……此战证明敌非不可战胜也,只要我华夏同胞万众一心,必将倭人驱出国门!” 酒楼内众人已经隐约能听到外面有人在鞭炮声音传来。 刘易安心中高兴,面上却不显:“多事之秋,不吃了。马上租界又得游行、募捐什么的,这些人没事就会添乱。” 几个狗腿子面面相觑,只得跟着刘易安回了巡捕房。 侯运来看着刘易安的表情感叹,老徐说的果然没错,刘易安肯定已经做了汉奸。 特高课内,吉冈十郎也正在和中岛龙介讨论着台儿庄战场的失利。 “这次失败主要是因为第五师团救援矶谷师团不力造成的。 “樱花”来电称常凯申在最高会议上宣称是戴春风的特工汇报了第五师团会南下增援的消息,才使得李、白二人能赢得胜利。” “樱花”是日本特高部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刚交到他手上的,这个“樱花”具体潜伏在重庆政府哪个部门吉冈十郎并不清楚。 不过从他发来的情报上看,位置应该不低。 中岛龙介思考了一会说道:“课长,常凯申是因为打压李、白二人才这么说的,还是真的有戴春风的特工泄密还不能确定啊。” 吉冈十郎摇摇头:“中岛君,你忘了“白马”了吗?” 第92章 找到白马我们就走 “白马”! 中岛龙介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听到“白马”的消息了。 “这么说,“樱花”已经确定白马是军统的情报员?常凯申说的军统情报员就是他?” 吉冈十郎摇摇头,“并不能确定,不过沪城作为中国最大的情报中心,“白马”一定就在这里。 以“白马”的能耐,能查到第五师团的调动计划一点都不奇怪!” 中岛龙介不解的问道:“那课长的意思是?” “回电“樱花”让他全力以赴查到白马的信息,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课长,”中岛龙介有些迟疑的说“这样一来,“樱花”很可能会因此暴露。” “白马”的身份信息肯定是军统的绝密,怎么可能轻易查到。 可能“樱花”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戴春风发觉。 吉冈十郎正色道:““白马”的危害抵得上一支作战部队,如果能挖出“白马”,对于帝国的好处远比打一场胜仗还要重要。 “樱花”就算因此而去见天照大神也是值得的!” “樱花”是广田健三的人,用好了也是广田健三的功劳。 而要是挖出“白马”那就是沪城特高课的功劳,是吉冈十郎的功劳! 这才是吉冈十郎内心真正的打算。 而且从“樱花”这两次发来的情报来看,吉冈十郎推断他就潜伏在常凯申的近处,有很大的可能查出来“白马”的信息。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名字说不定都会出现天皇陛下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立功授勋,想想都美! “课长!”一旁的中岛龙介不合时宜的打断了吉冈十郎的美梦,“如今帝国已经包围了徐州,让樱花收集重庆政府的军事情报岂不是更好?” 吉冈十郎瞥了一眼中岛龙介:“中岛君,徐州的中国军队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跑不掉的,好钢要用在在刀刃上。” 看中岛龙介还想说什么,吉冈十郎语气严厉起来:“中岛室长,执行命令!” “哈依!” 中岛龙介没办法,只好去安排给“樱花”发报了。 …… 武汉。武昌珞珈山附近一处住宅。 李其峰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这是他的家,曾经温暖舒适,现在只让人感到无比的阴冷和沉寂。 “阿峰,吃饭了。” 李其峰看着这个曾经觉得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女人,内心只感觉到无比憎恨。 就是这个披着羊皮的饿狼,精心打扮成一只小绵羊把他拉下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西本雅美也就是席亚美端着两碗米饭走到餐桌前,看着丈夫毫不掩饰的憎恨,她把米饭放下,右手抚摸着小腹: “阿峰,你说我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听席亚美提起未出世的孩子,李其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隆起的肚子,眼神中散发出无比的痛苦,那里是他生命血脉的延续。 也是他耻辱的烙印! “最好别生下来,”李其峰的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嘶哑,“我怕我会忍不住掐死他!” 席亚美轻蔑的一笑,笑得有恃无恐,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走到李其峰身前, “阿峰,你要是下的去手现在就可以动手了,我绝不反抗,到时候我带着孩子到了地府,就告诉公婆是你亲手送我们娘俩下来和他们团聚的。” “你!”李其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想起父母临走时悲伤的眼神,那是不能看到他开枝散叶的遗憾。 “阿美……”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们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武汉,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与世无争,就我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掺和进这吃人的时局里,为什么非要当……当民族的罪人!” 看着丈夫又一次在自己面前败下阵来,席亚美自得的笑了。 “阿峰,现在大日本帝国已经占领了中国最富饶的领土,横扫中国指日可待。 等到成功的那一天,你我都是帝国的大功臣,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才能真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李其峰是常校长侍从室第二处第四组的荐任级秘书。 席亚美本来只是一颗闲子,机缘巧合下嫁给了李其峰,当时李其峰只是一个教育院的一名参谋,席亚美从他那里获取的情报大多没有太大的作用。 在李其峰因为文笔出众被调到侍从室以后,席亚美的上线惊喜万分,马上命令席亚美与李其峰摊牌,利用夫妻关系一定要攻克李其峰。 当时席亚美刚刚怀孕,李其峰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里,已经幻想以后给孩子启蒙开智、谆谆教诲的天伦之乐的日子了。 没想到老天和他开了那么大一个玩笑,自己的妻子竟然是日本间谍,而且还通过他多次获得国府情报! 那一刻,李其峰的世界崩塌了…… 他想过向上司自首坦白,悬崖勒马,可在席亚美以死相逼之下他又一次妥协了。 “我的上线说了,只要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们就可以马上离开武汉,离开中国。 到时候会有一大笔奖金,不管是去日本还是去国外都可以生活的很好。 阿峰,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 听到席亚美说的话,李其峰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叫“希望”的光。 “他们真的愿意放过我们?” 席亚美看到李其峰又一次妥协了,连忙肯定的回答:“真的,阿峰。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你能查到一个叫“白马”的潜伏人员信息,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白马?”李其峰在嘴里念叨了两声,“我哪里去查?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过。” “白马很可能是军统局的高等级情报员,他的档案在侍从室肯定有备份,你只要找到这份档案,不需要带出来,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潜伏地址我们就可以交差。” 席亚美说着上前拥住李其峰的后背,“阿峰,我也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可是如果我们不执行他们的命令,我们一家三口都活不了!” “再说了,帝国已经快要占领全中国了,我们的情报只是会让这个时间提前一点而已。” 李其峰思考了很久,最后只能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个 “好。” 第93章 情报到手 侍从室第二处在武汉的办公地点在湖北省政府旧址。 李其峰在侍从室第二处第四组负责撰写一些政治文告,然后交由二处主任陈文胆先生审核定稿。 有时候外交上的文件会帮忙处理,这就让他有了可以去第三组也就是秘书组的正当理由。 秘书组是由两个大的分支组成,一个是常校长的日常日程安排,一个就是机要文件管理。 秘书组听着很不起眼,可权力却大的吓人,是标准的位低权重。 “张秘书,上次委员长在台儿庄大捷后的“告全体官兵书”原稿在你那吗”? “李秘书,那个原稿好像已经送秘书组存档了。” “那行吧,我去秘书组借调一下。”李其峰当然知道那份原稿在秘书组,“就是每次去都被他们用眼睛盯贼似的盯着,太难受了。” 听到李其峰这么说,张秘书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小李,你要是去秘书组公干,如果不是太急的工作,最好是每月逢一四七再去。” “这是为何?”李其峰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说法,“请张兄指教一二!” 那张秘书看李其峰虚心请教的样子,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感,他也不卖关子,“小李,每月逢一四七档案室都是老徐值班。” “老徐这个人,能力上不太优秀,能在这侍从室待下去主要是胜在勤恳,对谁都温和,只要是他值班,肯定不会难为我们。” 李其峰眼珠一转记下了这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情报,“哎呀,可惜今天是初八,报告也等不了啊,还是得去一趟。” “初八是王副组长亲自值班,他这个人最重上下级观念,你可千万别喊他王组长,否则就拍马蹄子上了。” 李其峰对张秘书拱了拱手,“其峰来侍从室不久,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多亏了您这样的老资格指点,要不得罪人都不知道,多谢张兄指教!” 张秘书显然很喜欢被人恭维,尤其被这样的年轻人恭维:“哈哈,这些事情你在侍从室待久了就知道,不是啥秘密。” “那也得谢谢张兄,”李其峰拿起桌上的文件,“张兄,我先去档案室调文件去了,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给你带点好茶来。” 秘书组和四组不在一层楼,正好在四组的上一层。 李其峰进到档案室,这里有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办公桌是为来调阅文件的人准备的,有个文件只能在这里看,不能记录,不能带离。 另外一张办公桌旁,王副组长正在整理文件。 “王副组长,我来申请调阅委员长“告全体官兵书”档案。” 王副组长把手中的文件反过来盖好,用镇纸押上,“是小李啊,那份档案属于普通文件,你可以调阅。” 说着王副组长指着最外侧的一排档案柜,“就在那,都是按日期归档的,你别翻乱了。” 李其峰走到档案柜前慢慢翻找起来,他找的很慢,好像是怕弄乱似的。 其实他的余光一直在看向左侧的保险柜。 他知道那些上锁的柜子里才是真正的机密文件,不是这些都没上锁的档案柜里的资料可以比拟的。 李其峰能感觉到王副组长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这让他不敢有一点疏忽。 “在这呢!” 李其峰把那份档案抽了出来,“王副组长,我只需要查看一点信息,不需要多久,可不可以在这里查看。” 这很正常,这些可以带走的文件,有些工作人员嫌出来进去的还要登记,有些时候就在这里把需要的东西记下来就直接还了回去。 王副组长当然没理由拒绝,他指了指那个空着的办公桌,“那小李你就在那看吧。” 一切都很正常的进行,李其峰也真的是在正常工作。 不大一会,他就把需要查找的东西记好了。 “王副组长,那我直接归档了?” 王副组长点点头:“归档吧。” 这些普通文件他也懒得检查一下,直接就让李其峰还了回去。 …… 1938年5月10号,农历四月十一,诸事不宜。 侍从室四组办公室,李其峰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二十分。 距离老徐交班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值班的老徐是个五十多岁的江苏人,待人温和,在侍从室工作了十二年。 “李秘书,今天这么晚?”警卫小陈向他敬礼。 “陈主任要的资料还没整理完。”李其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笑容恰到好处地疲惫。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着,李其峰推门进去时,老徐正戴着老花镜看《中央日报》,手边的搪瓷杯里泡着浓茶。 “徐秘书,还在忙?”李其峰自然地带上房门。 老徐从报纸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李秘书啊。怎么,又要查档案?” “陈主任要调三月份的会议记录,说是委座可能要查阅。”李其峰说着,很自然地走到老徐桌旁的档案柜前,“就存三号柜吧?” “对,三号柜下层。”老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自己找找,我这儿正看到重要新闻。” 李其峰弯腰打开三号柜,手指在卷宗上缓慢移动,眼睛的余光扫过老徐的办公桌。 右下角的抽屉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包括档案室保险柜的钥匙。那是侍从室内部的规定,保险柜钥匙必须随身保管,但老徐总图方便,把钥匙串挂在抽屉锁上。 “听说徐秘书老家来信了?”李其峰一边翻找卷宗,一边闲聊。 “来了,说是收成不好...”老徐叹了口气,放下报纸,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家乡的事。 李其峰装作耐心的听着,手上动作不停,他从档案柜深处取出要找的文件,同时用身体挡住老徐的视线,右手极快地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找到了。”他直起身走到老徐身前,扬了扬手中的卷宗,顺势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抖进桌上的水杯中。 老徐毫无察觉,还在说着家乡的琐事。李其峰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老徐的杯子添水:“徐秘书喝点茶,别太操心,总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啊,李秘书。”老徐感激地接过杯子,连喝了几口。 李其峰又闲聊了几句,估摸着药效该发作了,便借口还要整理资料告辞。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徐已经趴在桌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迅速锁上档案室的门,回到老徐身边。 钥匙串轻易地从抽屉锁上取下,他的手微微发抖。 李其峰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打开了那个绿色的保险柜。 里面分三层,最上层是机密文件,按日期排列,他很快找到了标有“特工人员”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张纸。 他的手停在了一页纸上——代号“白马”! 姓名:空白 籍贯:空白 年龄:空白 个人信息里只有一句话:毕业于黄埔八期,潜伏于沪城,直接向戴春风负责。 李其峰不知道的是,最后一句话是戴春风特意加上去的…… 第94章 分析“白马” 李其峰飞快的把文件恢复成原样,拔下钥匙放回原处。 又把老徐的杯子里的水换掉,最后把档案室的门锁打开。 回来推了推老徐:“徐秘书、徐秘书,怎么睡着了。” 老徐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太累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我就查个资料几分钟的功夫你都能睡着。” 李其峰又小声说道:“幸好我在这里能把你叫醒,万一打瞌睡久了,被王副组长或者陈主任查到可饶不了你!” 老徐被吓的一激灵,他本来就没什么才气,靠着老实本分才在这里待住了。 要是被查到值班打瞌睡,王副组长肯定会让他打铺盖卷走人。 “李秘书,可不敢告诉别人啊。我一家老小就指着我这点薪水呢!”老徐哀求的看着李其峰。 “放心,就睡了几分钟,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也注意别被别人知道了。” 李其峰在老徐的感谢声中走了。 任务完成了,只要把情报发出去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让他沾满污秽的地方…… 回到家中,知道他会今天动手的席亚美迎上前,用满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到手了,”李其峰有些迟疑,“不过只有一句备注,别的信息都是空白。” 席亚美赶紧问道:“是什么?” “黄埔八期,潜伏沪城,只向戴春风负责!” 席亚美重复着这句话,扶着肚子上了二楼。 李其峰知道她是去发信号了,每次只要席亚美把二楼那盆她精心照料的月季花从窗台那里搬下去,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个老头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阿峰,来帮我一下。” 笨拙的席亚美现在已经搬不动那盆月季花了,李其峰迟疑了片刻走上二楼。 看到李其峰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席亚美抚摸着肚子,“刚才宝宝踢了我一下,他不想让我搬,怕累着我呢。” “阿峰,把花盆搬下去我们就大功告成了,马上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李其峰走到窗台前,低头看着那盆月季花,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家里就有一盆,撤退的时候留在了金陵。 这一盆是在武汉买的,刚搬进来第二天就买了。 他把花盆搬起来,一瞬间有想把花盆扔到地上的冲动,砸碎它,也砸碎自己心中的恶。 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他把花盆放到的地上,“我出去走走。” 李其峰行走在街道上,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可能不久后也会变成一堆废墟吧。 侍从室有同僚猜测日本人会顺江而上,金陵、芜湖、武汉,最后一直会打到重庆去。 也许中国真的会被日本人全面占领吧,就像两百多年前一样。 也许自己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竹下青岗现在心中很忐忑,前面就是“樱花”的住处了,能不能查到那个让大本营丢尽脸面的“白马”就快要知道了。 他走的有些累了,顺势坐到一户人家门口的石凳子上歇歇脚,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 …… 沪城特高课,中岛龙介拿着“樱花”组的发来的电报走进吉冈十郎办公室。 “课长,”中岛龙介有些欲言又止,“樱花发来电报说查到了白马的信息。” 吉冈十郎大喜过望:“白马是谁,潜伏在哪里!?” “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快说。” 中岛龙介把手中译好的电文双手递过来,一脸纠结的说:“都在这里,您自己看吧。” 吉冈十郎看着中岛龙介的表情,内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接过电文一看: 侍从室档案处白马信息为空白,只有一句记录“黄埔八期,在沪潜伏,只向戴春风负责。” 吉冈十郎合上电文,脑袋不停的思索着。 是了,像白马这样的战略级特工,不会像普通潜伏者那样完整的记录信息的。 潜伏人员必须建立档案,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里的潜伏人员数量太多。 档案是总部掌握“谁在为组织工作”的唯一依据。 否则,在敌方势力潜伏情报员的上线一旦死亡,就很难再证实情报员的真实身份。 除非是像白马这样由戴春风直接单线联系的王牌特工,只要戴春风还活着就永远可以给他证明身份。 “情报还是很有价值的,”吉冈十郎肯定了“樱花”的工作,“这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请课长赐教!” 中岛龙介很有眼力的说了一句,他自己靠着这一句情报也能分析出一二来,但是当下属的嘛,都懂得。 吉冈十郎很满意中岛龙介的作态,他坐回椅子上,微笑的考教这个懂事的下属: “中岛君先说说你的分析!” 中岛龙介作势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课长那属下就先说说自己的浅见。” “首先性别肯定可以确认了是个男的,其次就是年龄,中国政府的黄埔军校八期的学生是在1930年入学的,入学年龄范围在18-25岁之间。” “也就是说白马是个26-33岁之间的男性。” 说到这里,中岛龙介不好意思的看了吉冈十郎一眼:“课长,属下暂时就分析出这些。” 吉冈十郎佯装不满的说道:“中岛君,你是情报室长,要学会散发性思维来思考问题。” “首先,性别你分析的是对的,年龄上可以再放宽一些,24岁-35岁更合理。” 看着中岛龙介不解的样子,吉冈十郎解释了一下:“白马这个人一定是极为出色的人才,在入学的时候肯定是有多方面的特长,对于这种特长生,他们应该会相对的放宽年龄限制。” 中岛龙介一脸恍然大悟:“还是课长分析的在理!是属下思维局限了。” 吉冈十郎接着道:“第二,白马出身黄埔军校,意味着他接受过系统、严格的军事教育和政治熏陶。 他绝非普通的间谍或刺客,他懂得战略规划、情报分析,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的战术指挥能力。” “第三,时间。白马最快是在1933年毕业后才被派往沪城。 那么,从1933年到如今1938年,这五年间,他在做什么?他不可能一到沪城就立刻潜入深处。 他需要一个过程——建立身份、经营人脉、打入某个圈子。他可能以商人、记者、学者,最有可能是某个对帝国表现出‘友善’的“亲日者”的身份出现。 这五年,是他从一名军校毕业生,蜕变为帝国心腹大患的关键五年。 我们要查的,就是在这五年里,哪些符合年龄和背景的人,在沪城悄然崛起,或是变得格外‘活跃’。” 吉冈十郎语气斩钉截铁给出了总结:“所以,中岛君,我们要找的,是一个24至35岁之间的中国男性,拥有完美的身份伪装,具备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在1933年后活跃于上海,并且表现出对帝国亲善态度的一个成功人士。” 第95章 我们都是陆军马鹿 吉冈十郎对“白马”的情况分析的很透彻,要是一般人还真有可能被他找到。 “中岛君,给武汉和金陵发报,让他们尽量搜集黄埔军校八期的学员照片。” 黄埔军校八期当时是在两个地点上课,第一总队在金陵,第二总队在武汉。 当时学生毕业大多都会拍照留念,不是那种大集体照,可能最多是一个班,一个宿舍。 最多的是三五好友分别前一起拍照留念,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场战役中倒下,当时的照相馆有很大的可能会留有底片。 黄埔八期一共一千多人,吉冈十郎想着万一从找到的底片中发现熟人那就可以直接确认了! “是,课长。”中岛龙介点点头,“要不要告诉松野君一声,让他查查法租界那些和帝国亲近之人的底细。” “这个“白马”也有可能就是沪城人,那些本地人也有嫌疑。” “可以。”吉冈十郎赞叹道,“中岛君,你这个想法很好,考虑的很全面。” 刘易安接到中岛龙介的电话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特高课。 他听到中岛龙介转达的吉冈十郎对“白马”的分析,佩服的五体投地。 国府果然是个大筛子,幸好提前留了一手。 之前他就建议戴春风把他的档案全部销毁不要留下副本。 戴春风对他的建议很赞成,只要有他活着,刘易安就不可能失联,有他为刘易安做证明,抗战胜利后刘易安自然是党国的大功臣。 再说刘易安的名字已经直达天听,常校长都已经记住了他这个老家的俊后生。 所以戴春风用了一份假的档案把之前放进侍从室的档案换掉了。 说是假的,也不算假。 “黄埔八期,潜伏沪城,只对戴春风负责”,哪里假了,全部都是真的。 “太好了,”刘易安欣喜的看着中岛龙介,“学长,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对于“白马”年龄的猜测,刘易安不怕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开玩笑,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十四岁就进了内务省的特殊训练营,差点就毕业的“优秀”学员。 大日本驻沪宪兵司令的亲外甥会是中国黄埔军校毕业的情报员? 没有人会敢这样想,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课长的意思是让你在法租界悄悄的查,先把符合条件的筛选出来。” 刘易安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会认真的查。 “真要是把白马挖出来,那可是大功一件,就怕白马已经不在沪城了,这一段时间可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了。” 中岛龙介摇摇头,“不会的,武汉的情报员今天刚传来的信息,如果白马从沪城调走了档案会写明的,这种高级别的情报员轻易不会换地方,肯定是静默了。” 刚发来的情报?看来那个内奸就是最近两日才得到的情报,戴处长应该很容易把他找出来。 刘易安这种后世经历过网络风暴的人都知道,整个抗日战争时期各个势力全部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所以不留一点信息在总部才是最安全的,至于战后会不会被当成汉奸清算,他才不在乎,那会他早跑出去当地主老财了! 如果徐立文他们这几个红党能活到七八十年代,到时候刘易安说不定还能捞个“爱国华侨”的身份。 “对了,学长,听我舅舅说咱们特高课可能要入军籍了。” 中岛龙介一愣,他们这些在华特高课本来就要受到当地领事馆辖制,一入军籍岂不是还要受宪兵队的管? “池田将军怎么说的?” 刘易安思考了一下说道:“舅舅说,大本营参谋本部选了土肥圆将军组建“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领导在华所有情报机关,我们特高课以后都算陆军部的人了。” 中岛龙介有些难以接受。 我们全都变成陆军马鹿了? “池田将军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到七月份就会正式下达通知。” 土肥圆现在还在徐州战场呢,总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沪城。 中岛龙介说道:“我去课长那里打听打听情况,松野君一起过去?” 刘易安想了想回答道:“我就不去了,我去趟宪兵司令部,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学长。” 刘易安在回去的路上思考怎么利用这次侍从室内部奸细取得最大的战果。 直接处决显然是利益最低的,能为我所用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日本潜伏特工还是收买的鼹鼠。 如果是日本潜伏特工,把他策反的机会不大,就算他愿意为军统做事,戴笠也不一定会相信,只能徒增烦恼。 如果是被日本间谍收买的那就好办了,说明他有地位有家人有朋友,弱点会有一大堆! 刘易安来到安全屋把他的想法汇报给了戴春风。 戴春风收到情报之后思考了一会,他问一旁的毛齐舞:“齐舞,你说渡鸦的想法可行吗?” 毛齐舞已经看过电文了,他点点头说道:“局座,我认为他的想法很可行。而且这个内奸一定是被日本人收买的鼹鼠,应该可以策反他。” 侍从室的人员在入职前,虽说没有严查祖孙三代那么苛刻也差不了多少,基本上没有日本人潜伏的可能。 “先查出来这个内奸,不要惊动他,弄清楚他真正的身份再对症下药。” 如果是日本人那就直接顺藤摸瓜,把整条线都扒出来。 在侍从室查内奸这件事肯定要先向常校长汇报,不然让常校长误以为戴春风想要学纪纲就麻烦了。 常校长听完了戴春风的汇报之后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连他的侍从室内部都会有日本人的间谍。 这要是有人想谋害他,岂不是太恐怖了。 他吩咐侍卫道:“去请二处陈主任过来。” 陈文胆到来之后听到他那里有日本间谍也是大吃一惊。 “雨浓,没有弄错吧?” 戴春风对这个常校长的左膀右臂不敢怠慢,他恭敬的回答道:“彦及先生,这种事我怎么敢胡说八道,具体的细节我不能明说,但是情报肯定是从二处档案室泄露的。” 常校长在一旁替戴春风解释了两句:“彦及先生,这件事我是了解一些滴,有奸细从档案室窃取了一份机密文件,时间就在前几日!” 第96章 锁定目标 常校长的话让陈文胆不得不接受一个令他沮丧的事实,他精心挑选、直接领导的侍从室第二处内部竟然出了内奸。 “雨浓,你会怎么查?是不是每个怀疑对象都要关起来严刑拷问?” 陈文胆是那种旧士大夫似的文官,尽管身居高位,本质上还是一个传统的、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知识分子。 他为人谦和、清廉自守,是一个有才华有操守的知识分子,与国府内普遍的腐败格格不入。 他以为特务机构审查嫌疑人也是“宁杀错、不放过”那种规矩。 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但是戴春风显然不可能对侍从室的人员这样做,除非他不想活了。 “彦及先生误会了,我们经过仔细的研究判断,那个奸细应该是被日本人给收买的,而且不需要查很大的范围,只需要查五日之内进入档案室的人员应该就能找到他。” 听戴春风这么说,陈文胆松了一口气,侍从室二处每个文职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个人的履历他都很清楚,他实在判断不了哪个人会是内奸。 “那没问题,我马上就让人把记录本送过来,档案室每天都有人值班,下班后门口也会有警卫负责守卫。 白天只要有人进出都会严格登记。” “那就请彦及先生先派人把出入登记本给我,我来安排人私下里调查,这件事要严格保密,找到内奸后还需要下一步工作。” 陈文胆此时只求尽快清除身边的隐患,对戴春风的安排自然无不应允,马上吩咐亲信去取出入登记本。 戴春风把登记本拿回去之后,和毛齐舞两人仔细的研究起来。 登记簿上,从初八到十二这关键五日,档案室共有三位负责人轮值:副组长王家成、档案室主任李桂祥,以及秘书徐朋。 戴春风看着眼前这三个名字分析道:“王家成此人,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对规章制度的执着近乎刻板。据说每次有人调阅文件,他恨不得将眼珠子都贴在人身上,内奸若想动作,必然会避开他当值那天。” 毛齐舞在一旁点头附和:“局座明鉴,这王家成确实是以‘严谨’,或者说‘固执’着称。” “李桂祥呢,”戴春风继续道,“他是彦及先生的亲信,颇受倚重,为人亦是恪守本分,忠心耿耿,泄密的可能性极低。” 他顿了顿,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徐朋”的名字上,尤其是其值班的“十一日”,也就是昨天。 “唯有这位徐秘书,性格较为宽和,若说何处最易出现纰漏,非他值班的昨日莫属。” 先从徐朋查起再说,如果没有异常再查另外两人值班的日期。 十一日那天一共有七人出入过档案室,其中就包括最后一个进去的李其峰。 “齐舞,你去调这七个人的档案过来。” 徐朋的资料不用调,他不可能是内奸,否则整个档案室的机密早就被卖光了,最多是他工作上出现了纰漏。 毛齐舞将档案调来之后,戴春风和他一起仔细翻阅起来。 “齐舞,如果内奸就在这七个人当中,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毛齐舞笑着说道:“局座这是在考我啊,依我看如果这七个人里真有内奸,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李其峰!” 和戴春风心里想的一样,他也认为李其峰最有可能是内奸。 “那你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其一,这个李其峰进入侍从室的时间最晚;其二,他初八那天已经去了一次档案室。” 其实这两个理由都有些牵强,要不是因为“白马”档案被泄密了,光凭这点理由说李其峰是日本人的奸细,常校长都不会相信。 但是如果说内奸就是在十一日那天窃取的机密,那么最有可能就是李其峰。 “你说的很对。”戴春风很赞同毛齐舞的说法,他也是这样想的,“悄悄的把徐朋请到问询室,问问十一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就行了。” …… 徐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不像刑讯室血嗤呼啦的吓人,但是光凭军统的名字就把这个老好人吓的哆嗦了一下。 “徐秘书,别紧张。”毛齐舞笑着先安抚了他一下,“我们请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昨天你在档案室值班,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异常情况?”徐朋有些不解,他昨天值了一整天班,今天还在家里休息就被人家里“请”到了军统。 他自认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为什么会把他抓到军统来。 现在看到毛齐舞这样问,他有些明白了。 徐朋虽然人老实,可毕竟在侍从室第二处待了那么多年了,听也听说过泄密事件。 他仔细的想了想,“一整天我都没离开档案室,每个过来调阅资料的人都有详细的登记信息,几点来的、几点走的、调阅的什么资料,这都详细的记录着呢。” 忽然,徐朋的脸色变的不自然起来,他想起昨天下午打瞌睡的那件事。 毛齐舞眼睛多贼,他一下就看出徐朋有些异常,他笑眯眯的说道: “徐秘书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想起来就赶紧说出来,实话告诉你,昨天去档案室里的那几个人里面有日谍,你现在说出来顶多算你渎职,要是不说的话,你也知道军统做事的风格!” 徐朋看着眼前一脸假笑的毛齐舞哆嗦了一下,军统“笑面虎”的名声他也听说过。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昨天下午李秘书来调阅档案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困乏,不知怎么的就打了个瞌睡,还是李秘书把我叫起来的。” “李秘书!”毛齐舞精神一振,“是不是四组的李其峰?” “是,就是他!” 果然,这个李其峰有大问题,他应该就是那只藏在侍从室的鼹鼠! 第97章 策反李其峰 军统局刑讯室内,李其峰坐在硬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被“请”来这里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来审问他。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直接的逼问更折磨人。 忽然,门被推开了,戴春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脸上甚至带着笑容。 他没有坐在审讯位,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李其峰对面,像一个准备深谈的老朋友。 “李秘书,久等了。”戴春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戾气。 李其峰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戴春风不以为意,继续缓缓说道:“侍从室二处四组秘书,年轻有为,深受彦及先生器重。 家中娇妻美眷,且即将为人父……李秘书,你本有大好前程,为何要行差踏错,自毁长城呢?” 对李其峰这种被日本收买的内奸,戴春风很有经验,他们不像日本特工那样受过专业的训练。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用刑,往刑讯室一坐,稍微吓一吓,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就会扛不住。 如果嘴硬的话,更好办,军统局的刑讯手段有时候比日本人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李其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强自镇定道:“戴……戴局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李其峰对党国、对委员长忠心耿耿……” “忠心?”戴春风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昨天下午,你在档案室,趁着徐朋打瞌睡的几分钟,做了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白马’计划的档案,你看得很仔细啊。” 李其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想到戴春风连他窃取的是什么资料都知道! 这些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竟在对方掌控之中,分毫不差。 “不……不是的……”李其峰的辩解苍白无力。 戴春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李其峰的眼睛,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李秘书,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承认吗?” “既然把你请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实质的证据,说吧,说了少受罪,你也不想一家三口一起上路吧!” “轰!”李其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碎。他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孩子,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我是被迫的……”李其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亚美……她不,西本雅美,我不知道她是日本人。她之前从我嘴里套出过党国的情报汇报给日本人,她说我已经是党国的罪人了,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她怀了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合作,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让我们家绝后啊!” 他终于崩溃,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戴春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才平和的说道:“李秘书,你的处境,我理解,男人为妻儿所累,情有可原。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才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他们是否用花言巧语说服你给你一笔钱财让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别做梦了,日本人不会信守承诺的。你在侍从室能获得大量的情报,他们是不可能让你走的。 你会一次次的帮他们搜集情报,直到——被我们抓住! 而你一旦没用了,他们将会第一时间抛弃你,因为废物是不值得浪费精力的!” 这番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李其峰心中残存的侥幸。他抬起头,泪眼婆娑,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戴春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火候已到,话锋一转,给了李其峰两个选择:“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死路,汉奸罪名坐实,身败名裂,枪决示众,你的妻子作为日本间谍,下场可想而知。 而你们的孩子,甚至都不能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一眼,你父母在地下恐怕也不能安眠。”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其峰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第二条路:“另一条,就是戴罪立功。 你写下自白书,表明是被胁迫,然后继续与日本人周旋,我会为你提供经过甄别的情报,让你取得他们的进一步信任。 你的孩子可以平安的降生,可以长大成材,可以延续香火,可以为你们李家开枝散叶!” “我不会给你钱,也没有高官厚禄等着你,因为你这是在赎罪,为你的孩子积福。” 戴春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事后让你平安的从侍从室离开,调到一个闲职,或者你直接离开从此隐姓埋名不再回来。” 李其峰呆呆地坐在那里,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那亚美她……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戴春风笑着说道:“一个已经暴露的日本间谍对我们来说没有丝毫作用,到时候你可以带她一起走,也可以让她自行离开,我对她不感兴趣。 只要你小心行事,不要被她发现端倪,安抚住她,到时候她的生死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李其峰思考片刻,戴春风没有许他高官厚禄让他放心了一些。 他这样的小人物在戴春风眼里比一只蚂蚁重不了多少,是杀是放一句话的事。 “戴局长,我愿意戴罪立功!李其峰是国家的罪人,不敢奢望活命,只求您事后能留我那孩子一条命,他是无辜的!” 戴春风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李其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秘书,你放心。只要你真心悔过愿意赎罪,我一定会给你们爷俩一条生路的。” 然后戴春风又警告李其峰道:“你已经暴露了,对日本人来说已经失去作用了,就算你和西本雅美逃出去他们也不会接纳你的。” 何况戴春风根本不可能让李其峰离开军统的视线了。 至于以后怎么处置李其峰,那还要看他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了…… 第98章 松野太君的大饼 1938年6月12日,日本台湾旅团波田支队占领安庆,武汉东大门彻底被打开了。 刘易安来到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正在开会,他没有在会议室附近停留,直接去了太田弘树的办公室。 在会议室外偷听没有任何好处,先不说藏在暗处警戒的宪兵已经看到他了,就算没有人发现他也不会偷听。 偷听都不如光明正大的问池田一雄,还可以借口说关心帝国的战事。 而且刘易安记得武汉会战中,薛十万的“天炉战法”小试牛刀,在万家岭大获全胜,几乎灭了日军一整个师团。 四个多月的武汉会战,中国军队采用了持久消耗战,以空间换时间将日本人拖入了战争泥潭。 虽然武汉最终还是失手了,可中国军队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的战争企图,战略上来说是成功的。 这次他过来主要还是找龟田照吉,那可是总务课长,油水大大滴。 刘易安正在摆弄太田弘树桌子上的摆件时,池田一雄终于开完那个又臭又长的会议,带着太田弘树走了进来。 池田一雄一进门,就看到了宠爱的亲外甥来了,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孝太郎,这次过来是来看望舅舅的还是又惦记赚钱来了!” 刘易安脸皮多厚,面不改色的说道:“当然是来看望舅舅您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是顺便来找龟田课长再做点小买卖。” 池田一雄佯装不满的说道:“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进来说吧。” 刘易安对一旁偷乐的太田弘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跟着进去了办公室。 池田一雄往沙发上一坐:“说吧,找龟田照吉做什么买卖?” 刘易安先给池田一雄倒了杯茶,端过去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到旁边:“舅舅,先不说买卖的事,还是先说正事吧。” 听到刘易安这么说,池田一雄打趣道:“对你来说挣钱的事都不是正事,还有什么正事?” 说这些池田一雄心中一动,欣喜的问道:“孝太郎,难道你要和那位安娜小姐结婚了?” 刘易安刚点上烟抽了一口,闻言差点呛死,“咳!咳!” “舅舅,”刘易安拍了拍胸口,“您想哪去了,我现在挺好,没想结婚!” 看到池田一雄又准备开始碎碎念,刘易安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每个月往本土给舅母汇一万日元汇票作为她和表弟表妹的生活费,现在听说本土开始查中国到日本的信件了。” “每个月一万日元,虽然不多,但是被人查到总会有闲话出来,我怕对舅舅影响不好。” 池田一雄作为陆军少将,每个月薪水不到500日元,而他的家人每个月却能收到一万日元的正金银行汇票,要说里面没有鬼谁都不会信。 池田一雄听到刘易安这么说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反而很高兴他会把这件事看的比挣钱还重要。 “孝太郎,不用给你舅母寄这么多钱,上次你寄的那一万日元都把她吓住了,还来信问我呢,问你怎么给她寄了那么多钱,要我看着你别走歪门邪道。” 每月一万日元的生活费,池田一雄都不敢这么想。 现在日本一个中产阶级的三口之家,每个月花费能超过一百日元都是极少数。 “那不行!”刘易安不同意池田一雄说的,“给舅母的钱是我对她的孝敬,你常年不在家,家里都是靠舅母一个人忙活,你不心疼她我还心疼她呢。” “再说了,直人哥哥和爱子也都是成年人,也需要给他们在本土置办一些产业,每月一万日元我还觉得少呢!” 说着,刘易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个存折递给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接过来看了一下,美国花旗银行的全球通兑存折。 三张存折的户名分别是池田一雄的老婆池田绘里,儿子池田直人以及女儿池田爱子,里面都是5000美元的金额。 刘易安在旁边不好意思的说道:“舅舅,您别嫌少,我的生意才刚开始。马上第一批发出去的货就能回款,以后会越来越多。 我估计每月最少能给舅母他们一人存一万美元!” 没有直接给池田一雄本人分红,这是刘易安的小伎俩。 池田一雄此人最看重家庭,像这样每个人都考虑到比直接每个月给池田一雄本人五万美元还要让他高兴! 果然,池田一雄看着手里的三个存折,又看了一眼有些愧疚的刘易安,动情的说道:“孝太郎,你有心了。” “不过,还是不要往国内寄钱了。”池田一雄看刘易安又要反驳,连忙打断他: “孝太郎你先听我说,你上次寄的一万日元够他们花好几年的,再说舅舅每个月通过军队的邮政系统还会寄钱过去。” 他扬了扬手里的存折:“再说还有这些呢,这都够他们花的了。” “这才哪到哪,舅舅您等着吧,看我怎么给咱们家打下几辈子都吃喝不愁的家业来。就算……” 刘易安小心的看了一眼门口,做贼似的低声说道:“就算以后战事不利,我们全家就都搬到美国,买个几千公顷的农场做大地主去。” 池田一雄本来乐呵呵的看着刘易安画大饼,听到他后面的话,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他严厉的对着刘易安说道:“你瞎说什么,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说多了容易在外面带出来,万一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刘易安满不在乎的说道:“舅舅,我又不傻,出了你的办公室,我只会说“武运长久,帝国必胜”!” 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舅舅,您是不看好这场战争吗?” 池田一雄有些黯然告诉刘易安:“我们低估了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和战争潜力。” “大本营认为只要攻破武汉这个中国的军事政治中心,就能摧毁中国军队的主力,就可以从根本上瓦解中国的抵抗力。” 日本人想的很好,他们一旦占领武汉,就可以彻底打通长江航道,到时候日本海军可以自由航行于中国腹地。 可惜他们没有拜读过“论持久战”…… 第99章 给龟田送钱 池田一雄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把几张存折递给刘易安:“你先收着吧,万一……万一以后帝国真的不行了,这个家还要靠你支撑。” 刘易安把存折接过来,安慰池田一雄:“舅舅,你放心吧,帝国高层那么多有识之士,都是有大智慧的人,眼光比咱们看的远,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真正眼光长远的都没有好下场,台上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也有装做看不见的,与光同尘罢了。 池田一雄没了兴致,让刘易安去找龟田照吉去谈生意,还不忘叮嘱他:“和龟田君谈事的时候不要太强势,给他些尊重,他现在还算听话,万一换一个不服管的,我虽然不在乎,可总有些不方便。” 池田一雄现在已经彻底掌控了宪兵司令部,不服顺的要么打发去了冷衙门,要么就直接下派到各地宪兵分队了。 刘易安早已习惯了池田一雄的絮叨,知道这是池田一雄真心为了他好,他真诚的答应道:“我知道了舅舅,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的。” 太田弘树见刘易安谈完事出来,连忙站起身:“松野君,你现在就要离开司令部吗?” 刘易安诧异问道:“太田君是有什么事吗?我需要先去见一下龟田照吉课长。” “啊,那先去见龟田课长,”太田弘树神秘一笑,“等会松野君走之前,麻烦稍等一会,我有件礼物要送给松野君。” 刘易安见太田弘树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有些好奇,他揶揄的笑道:“那我等会来找太田君拿礼物,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请松野君放心,肯定让你满意!” 龟田照吉正在办公室给总务课的几个班长开小会,听到秘书汇报刘易安来了,赶紧打发了几个手下,先请刘易安进来。 刘易安是池田一雄外甥的事,宪兵司令部只有太田弘树和龟田照吉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池田司令官好像很欣赏那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经常招他来宪兵司令部。 刘易安微笑点头和几个班长示意,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走进了龟田的办公室。 龟田照吉亲自给刘易安端上茶杯:“不知今日松野君过来有何事?” “多谢龟田课长,”刘易安客气了一下,池田一雄说了,对龟田照吉要尊重些。 “我今天来是给龟田课长送钱的!” 嗯? 龟田照吉有些纳闷,宪兵司令部最近没有什么大的采购项目啊,他转念一想,难道是池田司令官有什么项目先给刘易安透露了? “我不太明白松野君的意思。” 刘易安哪里知道龟田照吉想差了,他慢条斯理的说道:“龟田课长也知道,“利通”在虹口区开了分部,这司令部的日常采购……是否可以交给“利通”来代办?” 原来是这事,龟田照吉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差点以为池田司令官对他不信任了。 “这是好事啊,”龟田照吉满口答应,““利通”公司有实力、有信誉,司令部统一采购的话也能节省很多精力。” 至于之前和宪兵司令部合作的那些小商社怎么办?谁在乎呢。 反正他们的后台大不过宪兵司令! 刘易安看龟田照吉答应的利索也很满意,他略带深意的说道:“龟田课长放心,一切都按规矩来。” 龟田照吉知道刘易安说的“规矩”是什么意思,回扣不会少他的。 “那是那是,”龟田照吉连连点头,“我知道松野君是个爽快人,和你合作求之不得啊。” 上次刘易安的五万美元已经把他砸晕了,他巴不得刘易安继续来找他谈买卖。 “还有就是我听说宪兵司令部最近收缴了很多的违禁物资……”刘易安眼睛发亮的看着龟田照吉,这也是他来的主要目的。 日常采购虽然也挣钱,但是那都是生活用品,和之前谈的汽油一样都是宪兵司令部自用的消耗品。 宪兵队收缴的违禁物资不一样,只要拉出沪城,不仅能大赚一笔,还为抗战出了一把力,毕竟只要是从沪城运出去的走私违禁物资,最后绝大多数都流入到了国军和八爷手里。 而且从宪兵司令部里拉还省了自己进货,只要和龟田照吉谈好,价格肯定比市场价要低很多! 听刘易安在打那批违禁物资的主意,龟田照吉没有意外,这才是“利通”的老本行。 “最近帝国封锁了吴淞口,确实收缴了一大批的物资,那些西洋商人太猖獗了,甚至都敢走私军火!” 刘易安淡淡一笑:“龟田课长不用试探,只要能赚钱,“利通”什么都敢运。” 龟田照吉一点没有被人说破心思的尴尬:“不知松野君想要多少物资?” “全要!” “那好,”龟田照吉考虑一下,“就按照市价的八成好了。” 这个市价是市场成本价,也就是进货价的八成。 刘易安注视着龟田照吉,没有开口就这么盯着他。 龟田照吉被看的有些发毛,他已经给优惠了,之前卖给帝国的商社都是市价的九成。 “要不然……七成,松野君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刘易安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开口道:“半价吧,以后宪兵司令部所有收缴的物资我全部半价收购。” “不行,不行,”龟田照吉连连摇头,这个价格太低了,“松野君,半价太低了,我没法和课里交待。” 刘易安微微一笑,把脑袋往龟田照吉那里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里面算你一成股份,货卖掉之后有你一成的纯利润。” 看着龟田照吉在那明显是在盘算一次能有多少利润时,刘易安轻声告诉他:“龟田君,这一次大概一百万日元的货,运出沪城就有两倍的利润。” “运到内陆就有三倍的利润,一成纯利润你自己算算吧。” 龟田照吉脑袋疯狂运转,一百万变成三百万,两百万的纯利润,自己可以分到二十万? 虽然要上下分润打点,可是自己依然能有十万日元的好处! 干了! 第100章 送财童子松野君 和龟田照吉谈完之后,刘易安又回到了太田弘树的办公室,他还惦记着太田弘树说的神秘礼物。 “嘣嘣!” 刘易安外门上轻敲了一下,太田弘树看到刘易安回来了,站起身往外走:“松野君,走,带你去看看我的礼物。” 刘易安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去:“搞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松野君来了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办公楼往后面走去,不时的有宪兵军官对太田弘树敬礼。 刘易安打趣了一句:“太田君现在很威风啊。” 太田弘树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这种姿态引起了刘易安的不满,连忙说道:“松野君,这些人都是看在司令官阁下的面子上才对我恭敬的。” “太田君别紧张,”刘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得意忘形。” “哈依,太田一定谨守本分,不会让松野君和司令官阁下失望的。” 太田弘树知道池田一雄对刘易安有多宠溺,他的一句话就有可能把自己打回原形。 这是太田弘树万万不能接受的! 两人走到宪兵司令部的监牢前,刘易安问道:“太田君把我带到这干什么,不会要我把关进去吧。” 太田弘树讪笑两声:“松野君说笑了,你还记得那个商人饭岛勇太吗?” 嗯? 刘易安想了下:“是那个“饭岛商社”的老板?他还没死?” “当初和他狼狈为奸的岛琦御二已经上了军事法庭,解除一切军衔职务,判刑三年。这个饭岛勇太也可以处理了,松野君当时不是说要把他沉到黄浦江?” “太田君有心了,”刘易安想起来了,吹过的牛逼就得做到,要不然不是白吹了。“走,进去看看去。” 监牢的守卫不认识刘易安,不过看到是太田副官客气的模样,不敢多问直接打开了大门。 太田弘树的大皮鞋踩在监牢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刘易安跟在他身后皱起眉头,太难闻了。 “就是这里了。” 太田弘树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住脚步。 监牢的灯光有些阴暗,刘易安往里面看去,一个看不出死活的人蜷缩在角落。 刘易安瞅了一眼就没了兴致,一个日本商人而已,他看向旁边的监牢,里面关着很多中国人。 一个个目光麻木的或是呆坐在地上,或是像饭岛勇太一样蜷缩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或许他们知道自己的叫冤没用,或者是已经没有力气呐喊了。 “这些都是什么人,犯的什么罪?” 太田弘树回答道:“都是宪兵队抓得中国人,大多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罪名。” 刘易安思考片刻对太田弘树说道:“那个饭岛勇太你直接处理了吧,沉江就行了,别让人家受罪。” “另外,这些人,”刘易安看向那些被抓的中国人,“这些人我有些想法,算了我们先出去说,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刘易安大口的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太田君,那些中国人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太田弘树不知道刘易安问这些干什么,老实的回答道:“这些人都是些没用的人,以前要么是直接处理了,要么是当做劳工送出去。” “太浪费了!” 什么?太田弘树有些不理解刘易安的愤怒。 “你们这些人一直在浪费帝国的资产,这些都是“商品”,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太田弘树明白了刘易安的意思:“松野君是要……让他们的家人来赎?” “登记信息,明码标价”,刘易安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让他们的家里人拿钱来赎。” 太田弘树不得不佩服刘易安的商业头脑,这都能想到卖钱。 一想到自己每个月从刘易安那里领取的“薪水”,太田弘树觉得自己不能光拿钱不干活,连忙帮着刘易安分析。 “这里是警务课的麻生次郎少佐负责的,他也是第一批向司令官阁下靠拢的军官,只要他同意了,松野君的想法就没问题。” 听太田弘树这么说,刘易安知道这事稳了。 “带我去见这个麻生次郎。” 太田弘树小声说道:“要不要向麻生少佐表明您的身份?” 刘易安想了一下,摇摇头:“只说我在特高课的身份,和舅舅的关系先不要提。” 太田弘树了然,两人又重新回到办公楼。 麻生次郎见到太田弘树来了连忙请二人进去,他俩现在都是池田一雄的亲信,属于自己人。 “太田君,这位是?”麻生次郎亲自给二人端上茶。 “麻生少佐,这位是松野君,特高课的警部补,很受吉冈课长的信任。” 刘易安微微点头:“松野孝太郎,请麻生少佐多多指教。” 麻生次郎看刘易安有些倨傲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喜,他皱着眉头问道:“不知松野君有何贵干?” 太田弘树看麻生次郎一脸的不耐,连忙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麻生君,龟田课长和司令官阁下都很器重松野君,他就是那个经常出入司令官办公室的法租界探长!” 麻生次郎早就听说池田一雄特别青睐一个中国人,经常会招到宪兵司令部相见,没想到会是帝国人。 “哎呀,原来松野君就是法租界的刘探长!松野君一定是帝国潜伏在法租界的吧!” 麻生次郎连忙起身回礼:“松野君,刚才冒犯了,请多原谅!” 他不在乎刘易安在特高课有多受吉冈十郎器重,可是池田一雄的座上宾就值得麻生次郎认真对待了。 “麻生君不必如此,不知者不怪。”刘易安看着麻生次郎前倨后恭的样子,就知道太田弘树肯定提了池田一雄。 看刘易安真的没有生气,麻生次郎问道:“不知松野君这次来是……” 同样的问话,这一次就比刚才那句顺耳多了。 “我是来给麻生君送钱来了!” 刘易安祭出了他屡试不爽的法宝。 第101章 大聪明麻生次郎 送钱? 麻生次郎不明白就刘易安什么意思,钱谁都喜欢,可他也听过“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中午饭”这句话。 “不知松野君是什么意思,能否告知详情?” “麻生君,”刘易安此时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眼里散发着对财富的追求,“你负责的监牢就是一座金山啊!” 听刘易安这么说,麻生次郎以为他是想从宪兵司令部里把谁捞出去,大方的表示:“松野君,只要不是抵抗分子,你说个名字,我马上让他把他放出去。” 这种事,麻生次郎也做过几次,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中国人请托到他这里,只要不是抵抗分子,看在钱的份上,麻生次郎都把人当了。 这一次麻生次郎决定不收钱,就当给刘易安一个面子,他觉得刘易安和池田一雄之间肯定有未知的联系。 刘易安听到麻生次郎的话,轻蔑一笑,说一个名字?那么多人他一个名字都不知道。“麻生君又误会了,我不是要捞哪一个人,我是全都要!” “全…全都要?”麻生次郎人呆住了,“松野君你是要把这些人全买下?哦,你是想把这些中国人买了运回本土做劳工吧?” 麻生次郎以为刘易安是想做非法劳工生意,这也很正常。 早在几年前就有日本大商社从关东军手里购买廉价劳工发往朝半岛和台岛当牲口用。 刘易安看麻生次郎意识总是跑偏,直接把话挑明了:“麻生君,我是要把这些中国犯人明码标价,让他们的家人朋友赎回去!” “这……这!”麻生次郎呆住了,他转头看看刘易安,又看看太田弘树,发现他俩都跟认真,“松野君,这一百多犯人呢!” 虽说这些人里面没有政治犯和抵抗分子,那也不是说放就放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冒犯过帝国,要是都放了,大日本帝国的威严何在。 “司令官阁下也不会同意的!”麻生太郎转头看向太田弘树想让他帮着劝劝,“太田君你说是不是?” 太田弘树摸了摸鼻子,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麻生次郎:“也许司令官阁下并不在乎这些小事!” 又不是放了一百多个军统分子或者红党,池田司令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小司令”松野阁下。 这里面一定有事! 麻生次郎看着太田弘树的表情在心里狂吼,太田弘树是代表池田司令官来为这个松野孝太郎站台的!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法租界的探长?特高课的警部补? 这些身份在池田司令眼里屁都不是! 麻生次郎心里在盘算,这事到底要不要答应。 如果有池田司令背书,别说一百多个犯人了,一千个他也敢放。 可要是太田弘树和松野孝太郎狐假虎威怎么办?他也不能直接问是不是池田一雄吩咐的。 刘易安看麻生次郎在那左思右想的不说话,就给太田弘树使了个眼色。 明白! 新任狗腿子太田弘树马上懂了“小司令”的意思,他咳嗽了一声,让麻生次郎回回神。 “麻生君,松野君的“利通”公司包管了宪兵司令部所有的日常采购,就连麻生君你面前杯子里的茶叶都是从“利通”公司采购的。” 通了!这就说的通了! 太田弘树的一番话一下把麻生次郎的思维给理顺了。 这个松野孝太郎其实是池田司令的“白手套”,他是“利通”明面上的老板,池田司令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也就是说,现在是池田司令要把那些犯人卖掉! 这买卖可以干! 又一次误会的麻生次郎马上放轻松了:“既然松野君愿意出手帮我们处理那些没用的犯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松野君打算怎么做?” 刘易安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手下有本地人,让他来宪兵司令部大牢给那些犯人登记信息,然后挨个找他们的家人要赎金。” “他在当地耳目灵通,牛鬼蛇神的什么人都能说上话,谁家有钱谁家没钱,能够打听的明明白白的。” “有钱的人家就多卖点,穷的就少卖点,实在没钱的,那就不管了,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刘易安不可能平白无故把所有人都放点,这没钱那就只能怪他命苦了。 “好好,”麻生次郎连连点头,“松野君的办法好,不瞒松野君,我们以前也偶尔放人出去,都是别人请托过来的,中间人过一道手,我们这里在一分,都剩不了多少钱。” “现在弄清楚这些人的家底,一个人一个价,肯定能弄到不少钱。” 刘易安明白麻生次郎的意思,这是想问怎么分成了。 “麻生君,这笔买卖你看这样分行不行?” 刘易安的意思是太田弘树一成,警务课长矢野光合一成,麻生次郎三成,剩下的五成是刘易安的。 麻生次郎的三成是他和手下以及警务处其他几个班的班长一起的,具体怎么分全看他自己。 太田弘树没想到自己能分到一成,他有些激动的说道:“松野君,我,我不用,能给松野君办事是我的荣幸!” 这一成可不少,他有点不敢收,生怕刘易安会觉得他贪婪。 他又不蠢,细水才能长流,只要能跟着“小司令”干,以后发财的机会多着呢。 麻生次郎本来来欣喜自己能有三成之多,看到太田弘树的反应才回过味来。 这是池田司令的“生意”,这不相当于自己从司令官手中拿走了三成的利润吗?那可不行! “松野君,我这里也太多了!这样,矢野课长的一成不动,我的手下和黑岩君他们共分一成,我也只要一成就可以了。” 刘易安在这方面向来是大方的,只有给足了对方好处,人家才会死心塌地的继续和你合作。 他好说歹说,这两人铁了心的就是不愿意多要,只好作罢。 那就是刘易安独享七成,警务课长一成,麻生次郎一成,警务课其他人员一成。 “麻生君,借用一下电话,我让巡捕房的手下过来给那些犯人登记。” 看着刘易安走过去打电话,麻生次郎挪到太田弘树旁边低声道:“太田君,你老实告诉我松野君和司令官阁下什么关系?” 没有刘易安的同意太田弘树可不敢说出来,他神秘一笑:“麻生君,不用问那么清楚,你以后会知道的。” 麻生太郎看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在心里腹诽:装什么装,你不说我也猜的出来,你一分钱都不敢要,肯定知道这就是司令官的生意! 另一边刘易安拨通了法租界社会股的电话。 “喂,我是刘易安,叫侯运来听电话!” “猴子,是我。你马上到虹口区日本宪兵司令部来一趟!” 法租界巡捕房,侯运来拿着电话:“啊?” 安哥,你说让我去哪?? 第102章 侯运来的表演 日本驻沪宪兵司令部门口,冷清的马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和车辆。 侯运来一脸紧张的站在宪兵司令部门口,他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宪兵守卫,发现他们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大哥,你怎么还不过来! 你是汉奸不怕日本人,我不是啊,我怕! 正当他在心里将刘易安这个狗汉奸骂了千百遍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刘鲲鹏的身影。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宪兵少尉,两人正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来。 “鹏哥,我的亲哥你可来了!” 侯运来连忙大声呼喊,这一嗓子喊的引得那两个守卫手中的枪口又抬高了两寸。 “哥们,”刘鲲鹏用手指着猴子对宪兵少尉说道,“就是他,让他进来吧。” 那少尉听不懂人话,看刘鲲鹏的手势明白了门口那个一脸贼样的男人就是麻生少佐交待要带进来的人。 “放他进来。” 少尉对着守卫宪兵说道。 刘鲲鹏喊了一句:“猴子,进来吧。” 侯运来看门口的那俩鬼子把手里的枪放下了,大着胆子朝里面走去。 天老爷,我可是参加革命工作五年的老党员了,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日本宪兵司令部吗? 刘鲲鹏看侯运来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头疼,催促道:“赶紧进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刘易安他们已经在监牢门口等着了,远远的看到侯运来他们走过来,刘易安招了招手:“猴子,快过来,哥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侯运来一把抓住刘鲲鹏的胳膊,“鲲鹏,安哥不会是想把我关起来吧!” 这他么不是监狱吗,要抓我也不至于这样把我哄过来。 刘鲲鹏使劲把侯运来的手掰下去,“关你干什么,你才能卖多少钱!” 刘易安把他和麻生次郎商量好的“生意”给侯运来简单的讲了一遍,听得侯运来目瞪口呆的。 现在的汉奸都这样做买卖了? 听完这番解释,侯运来目瞪口呆。现在的汉奸都这样做买卖了? 他内心虽然震惊,面上却立刻堆起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安哥,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麻生次郎让那个叫三岛的少尉和侯运来一起进去。 一方面是确保侯运来的工作能正常进行,另外一方面就是看着他,不能让他靠近重监区,那里面关的都是真正的抵抗分子。 侯运来走进监牢的时候还在想,造化弄人啊,以前倒是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抓进来,没成想现在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走进来,还可以自由出入。 这下可有了和温书记吹牛的资格了,他一定没见识过宪兵司令部监狱是什么样子的。 法租界的监狱跟这里比真是差太远了,一进门侯运来就被里面的气味呛的咳嗽了几下。 铛铛铛。 侯运来用手里的铁镣敲打了几下围栏,试图把那些犯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只有附近的几个人往他那里看了几眼,其他的人早已麻木。 没有人能从这个魔窟中安全的走出去,他们全都是在这里等死。 “你们想不想出去!”见犯人没反应,侯运来只能提高嗓门喊道。 这句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中国话!这是个中国人! 犯人们顿时骚动起来,以前都是东洋人的鬼话,现在来了一个说人话的问他们想不想出去? “老总,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吧!” “我家里有钱,放我出去吧,我给钱啊!” …… 所有能动的人都挤到铁栏前,试图抓住眼前飘过的一丝生机。 “全都闭嘴听我说!” 侯运来连声吼了几遍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你们不要急,每个人都能出去。谁要是再嚷嚷就在这里等死吧。” 不把他们稳住,这吵吵的没法工作了。 “我现在挨个给你们登记信息,你们的名字,家庭住址,还有你们的保人是谁,就是愿意给你们出钱的人是谁,都告诉我。” “之后我会去找他们拿钱,只要他们把钱交了,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侯运来怕他们不信,又补充道:“你们都只是一些小过错,皇军开恩让你们拿钱赎罪,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信不信看你们自己了!” 的确,这里的很多犯人被捕时,家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被关进了宪兵司令部。一旦家人得知,大多都愿意倾家荡产来赎人。 “我信我信!老总,先登记我!先登记我!” 又是那个第一个开口支持侯运来的人,要不怎么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呢。 “好,从你这里开始,其他人在自己的监舍里排好队,否则我马上就走!” 侯运来拿出一个本子,借着阴暗的灯光开始记录。 一个个的都登记上,慢慢的来到了第三个监舍。 “姓名?” “李默。” “住址?” “老总,我是从老家来给我二叔送东西的,我二叔知道了一定会给我交钱的。” 不是沪城本地的犯人也有不少,都登记了保人的信息,侯运来也不意外: “那说出你二叔的姓名和地址。” “我二叔叫李蔚然,住在法租界马斯南路162号。” 侯运来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他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这个犯人。 脏兮兮的脸上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年轻人,外边也看不出什么伤痕。 “下一个。” 侯运来面不改色地继续登记,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上线温翰林同志的化名就是李蔚然!侯运来早就猜测温翰林住在马斯南路,只是不确定是不是162号。 侯运来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询问着下一个犯人,除了刚才的那个李默,他注意到监牢深处偶尔传来一声脚镣碰撞的的声音。 重监区里肯定关押着更多的同志,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第103章 直接登门 两个多小时之后,侯运来拿着厚厚的登记本问道:“还有没有要登记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去的,那些孤身一人的,还有自知家中已无余粮裹腹不愿拖累家人的犯人都没有登记。 侯运来如是问了三遍之后,在众人殷切的目光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魔窟。 “呼。” 他长呼了一口气,里面太难闻了。 “太君,咱们去见探长他们吧。” 三岛少尉看着侯运来点头哈腰的拿着笔记本比划着,点了点头:“吆西。” 被警卫仔细搜身检查之后,侯运来被带到了麻生次郎的办公室。 “安哥,都登记好了,一共108个人,剩下的都是些单身汉或者是住在江北窝棚里的难民。” 那就没办法了,刘易安点点头:“那些拿不出钱来的就是废物,不用管他们。” “麻生君,我先回去了。这几天你给那些犯人吃点东西,别让他们饿死了,现在他们可都是我们的财产!” 麻生次郎连连点头:“请松野君放心,我一定照办。” “交了赎金的犯人我会打电话给麻生君的,到时候你直接把人放出去就行了,最后统一分账。” 麻生次郎客气的目送刘易安和太田弘树走出办公楼,转身他就去了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既为表功也为试探。 万一他领会错意思,不是池田一雄的命令而是太田弘树狐假虎威那就怪不得他了。 池田一雄听了麻生次郎的详细汇报之后一时间有些无语。 “孝太郎真是钻钱眼里了,什么钱都想挣……” 麻生次郎看着司令官的表情不算太好,心里直犯嘀咕:不会真让他猜中了吧,太田和松野那两个人假传圣旨? “我知道了。”池田一雄不知道麻生次郎又开始发散思维了,“都是些小事,那些犯人关着都是浪费粮食,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麻生君你做的很好。” 司令官阁下认下了! 麻生次郎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个松野孝太郎果然是司令官的白手套,看来以后要对他更尊重些。 “都是松野君的好主意,属下不过是跟着打打下手。” 太田弘树把刘易安送上车,“松野君,我去把饭岛勇太提出来,你不跟着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刘易安懒懒的挥挥手,“太田君别忘了扔远一些。” 防弹汽车开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后,侯运来忍不住问向后面的刘易安: “安哥,您的面子可真大,日本人怎么同意您这个“挣钱”法子的?” “猴子,日本人也想挣钱呗!” 看来刘易安这个汉奸很有门路,不知道重监区的犯人他能不能捞出来,侯运来打算和温翰林好好商量一下。 “安哥,这一百多个人里面法租界的人最少,我先弄法租界的吧。” 刘易安自无不可,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救这些人的命,不管是华界还是公共租界也都是中国人。 “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你可不能乱发善心啊,这一次日本人挣不到钱那就没有下一次了。” “还有那些家里面有资产的,走私的,看起来就像有钱的人家一定要给我狠狠地咬一口肉下来。” 破财总比送命好,当然要真是碰到舍命不舍财的主他们也不会劝,自己的路自己走呗。 “放心吧安哥,我会把他们的身家都打听清楚再开口的。” 这年头,家里人被日本宪兵抓走基本上就见不着了,现在能有机会把人捞出来,很多人拼着倾家荡产也会干的。 到了法租界之后,侯运来叫来两个能说会道,在当地有些名声的本地探员。 把刘易安交待的步骤安排下去,按照地址的登记区域给他们每人分了几户人家,让他俩各自上门通知去。 侯运来拿着手中剩下的名单,第二个就是那个李默的年轻人。 想了一下,没有给温翰林发见面通知,决定就按照既定计划进行,这是刘易安交待的公事,谁也说不了什么。 侯运来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他手里的名单都是马斯南路附近几条路上的,都不远。 马斯南路和中央巡捕房是相交的两条路,第一户人家离中央巡捕房就不远。 侯运来骑着自行车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 独门独院,位置也不错。 翻开手里的登记本:王重志,公共租界自来水厂的工程师。 王重志的老婆此时一脸愁云满面的状态,她男人不过是在街上说了几句日本人的坏话就被抓了起来。 她求爷爷告奶奶钱花了不少出去都没有把王重志救出来。 侯运来进去开门见山的告诉她只要拿出1500块钱就能把王重志放出来。 见他老婆一脸的不信,侯运来说道:“你不信我没关系,钱也不是现在就给我,你明天上午把钱送到中央巡捕房社会股。” “刘易安刘探长听说过吧,上回用坦克轰了张小林大富豪的那个刘探长,他在日本人那有门路。” 刘易安的大名在沪城可以说是妇孺皆知了,王重志的老婆顿时信了不少。 人家那么厉害的人物可看不上她家这点钱,明天到巡捕房一问就知道了。 侯运来在王家婆娘千恩万谢的声音中走了。 他现在要去马斯南路162号,看看那里到底是不是温翰林的家。 侯运来没有着急,他骑着自行如同普通人一样正常的走着。 路上还碰到两个中央巡捕房的巡捕。 自从侯运来跟着刘易安当了副探长以后,那些普通巡捕也没有叫他猴子的了。 “候探长您这是忙什么呢?” “安哥交待的差事,你们哥俩巡逻呢?” 闲聊几句后,侯运来在那俩巡捕羡慕的眼神中继续往前走。 巡捕房谁不知道,能抱上刘易安的大腿就算抱上摇钱树了。 很快到了马斯南路162号,侯运来没有东张西望直接上前去敲门。 “咚咚”! “谁呀?” “是李默的叔叔李默然家吗?开门我是巡捕房的。” 院里的温翰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一惊! “墨斗”同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直接光明正大的登门! 第104章 这事要广而告之 温翰林此时神经紧绷,他怀疑是自己暴露了,“墨斗”同志是在给他发出警告! 因为侯运来根本不可能知道李默这个名字,而且化名李默的同志来沪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此时应该在回西北的路上。 难道是他被敌人抓到之后叛变了? 门外,侯运来已经听出来就是温翰林询问的声音。 见他一直不开门,心想,坏了,温翰林同志肯定是误会了。 “李先生,开开门,我是巡捕房的,最近市面上不太平,你侄子被抓走了,巡捕房的刘探长发话只要你掏钱就能把他捞出来。” 听到侯运来说的“市面上不太平”,温翰林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俩的暗语,代表平安无事。 如果侯运来话里有“市场清明、物价稳定”就说明情况危急,让他尽快撤离。 最严重的情况就是“百姓安居乐业”,如果有这几个字出现,温翰林就要做好准备了。 至于做什么准备? 唯有舍生取义…… 李默应该是出事了,但是应该有惊无险,否则侯运来同志不会这样说。 温翰林打开院门,发现只有侯运来一个人。 “这位警官,我是李默的叔叔李蔚然,您说李默被抓起来了?这孩子前几天就回老家了怎么可能被抓呢?” 侯运来见温翰林终于把门打开,松了一口气,他对温翰林使了个眼色:“李先生,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温翰林关上门后两人走进客厅。 侯运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温翰林。 “就我自己,”温翰林知道侯运来的意思,“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的?” “刘易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宪兵司令部的鬼子,同意让那些被他们抓起来的无辜百姓的家人拿钱赎人。” 侯运来把他在宪兵司令部经历的一切都讲给了温翰林。 “李默同志竟然被宪兵司令部给抓起来了!” 温翰林心里后怕不已,李默这次是从延城专门护送一位重要的同志来沪城的。 几天前顺利抵达沪城后已经返回西北了,没想到被鬼子抓去了,万幸他只是被当做普通人,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温书记,那个李默确实是我们的同志吗?” “是的,必须要把他救出来!” 侯运来没有多问李默的身份,只要确定是自己的同志就可以了。 “以李先生的身家,怎么着也得掏2000块钱才能把令侄从宪兵司令部捞出来。” 看着侯运来变成了一副市侩的嘴角,温翰林笑了笑。 他知道“墨斗”同志要公事公办了,这样最好,即使以后出现了什么纰漏他也有借口。 都是按规矩办事,出了事怎么能赖我? 侯运来又正色道:“温书记,我在宪兵司令部监牢里看到还有个重监区,里面关着的都是抗日分子,能不能想办法通过刘易安把他们救出来!” 温翰林来回踱步思考了一会:“墨斗同志,你千万不要和刘易安提这件事,他能从宪兵司令部把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放出来,虽然是用钱买通的日本人,但他现在肯定是个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 侯运来现在的作用很大,背靠刘易安这个大汉奸,他的安全问题基本无忧,万一被刘易安发现他有“通敌”的嫌疑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侯运来有些神情低落,“当时我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里面看着我,他们想出去,想见见光明的世界。” “我们的前路是艰难的,到处都是流血和牺牲,但是我们不能停止前进,否则就将永远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温翰林又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们一定会胜利,一定会让这个世界重见光明!” 侯运来感叹一会又重新振作起来:“温书记,你记得明天上午把2000块钱送到中央巡捕房,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李默同志当天下午就能被放出来。” 侯运来还要通知名单上的其他人,叮嘱温翰林几句后就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陆陆续续的有人走进中央巡捕房送钱。 截止到中午,除了一家不愿意赎人的之外,法租界的那些人家都凑足了赎金交了过去。 他们交了钱也不走,当然他们也不敢待在巡捕房,都跑到巡捕房外面等着。 刘易安听了侯运来报过来的数目,拿起电话给麻生次郎打了过去。 “麻生君,第一批犯人家属已经交了赎金,一共19人,我现在让属下过去开车拉人,你等会让他们进牢里把人带出来就行了。” 麻生次郎没想到刘易安的速度这么快,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松野君的效率真高,还是昨天那个小个子来是吧?” 刘易安哈哈大笑:“麻生君,我这个人对挣钱的事从来不耽搁!以后我们经常联系,互通有无,发财的机会多多滴!” “我的两个下属你昨天都见过,直接让他俩进去按名单提人,你只要派人数好人头就行了,一共19个人,别记错了。” “请松野君放心,”麻生次郎连忙保证道,“我会让三岛在司令部门口等着的,你的下属可以直接进来。” 通过昨天池田一雄的态度,麻生次郎已经决定要向太田弘树学习了,要紧紧的围在松野君的身旁。 升官发财麻生次郎全都要! 刘鲲鹏和侯运来两人从警务处装甲班开了一辆卡车出发前往宪兵司令部。 经过巡捕房门口的时候,侯运来对着外面等着的犯人家属喊道:“你们都在这等着不要乱走,我现在就去日本人那把你们的亲人带回来。” 他没有特意去看温翰林,但是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当然,这也是故意做的一个广告。 按照刘易安的说法,这种事就得广而告之,让沪城的人都知道刘探长有能耐从日本人的大牢里把人捞出来。 以后要是有人想捞人,记得多带钱来求刘探长! 刘大探长忽然想起来,特高课的地牢里也有不少这样无辜百姓,他准备把这些人也救出来。 不过吉冈十郎不是池田一雄,还是要想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刘易安准备先等等,看这一次一共能弄到多少钱,到时候拎着沉甸甸的“理由”,吉冈十郎才更容易说服。 第105章 武汉求援 宪兵司令部门口,三岛少尉比划着让刘鲲鹏和侯运来先下车,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卡车,然后才让守卫打开大门。 “进来吧!”三岛少尉手一挥。 “这小鬼子还挺谨慎。”侯运来坐在副驾驶上吐槽了一句。 刘鲲鹏开着车慢慢的跟在三岛后面,他扭头冲侯运来骂了一句:“闭上你的嘴,这里的人说不定谁就能听懂中国话,不要给安哥找麻烦!” 刘鲲鹏不像侯运来那个“界巴佬”天天只在法租界打转,这些日子他跟在刘易安后面见过很多日本人,知道有不少日本人都能听懂一些中国话。 中文以前在日本只有上流社会的那些高等人士才能学习的。 后来慢慢的就有很多底层日本人也跟风学习。 只是现在很多日本人扭曲的自尊心认为中国已经被日本踩到了脚下,说中文好像会触犯到他心底的禁忌。 通俗的来讲,这就是日本人的传统:“下克上”。 也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弑父”。 刘鲲鹏和侯运来又一次走进那个吃人的魔窟。 侯运来拿出他的那个登记本,上面交过钱的名字已经画上了圈。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你们可以出去了。” 那些无辜的犯人们顿时惊声一片,无不盼着会有自己的名字。 “我先说清楚,没念到名字的不要着急,这只是法租界的名单,华界和公共租界的还要等几天,放心吧都能出去。” 听到只是法租界的名单,大部分的人都很失落,那一小部分法租界的犯人全都激动起来。 “王重志。” “在,我在。” 王重志在一旁激动的高声答应着,没想到第一个就会是他。 监牢守卫在三岛的示意下打开监舍门,王重志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站到侯运来旁边。 他们这些犯人都没有上脚镣,一个人一天就半个窝头,谁待上几天腿都会打转,用不着戴。 要不是刘易安吩咐麻生太郎别饿死他们,现在能走路的都没有几个。 第二个念到名字的就是李默,这个年轻的“老战士”眼神里迸发出激动的神情同样走到侯运来身旁等着。 很快,侯运来身后就站了19个人,三岛少尉看人数够了,就吩咐看守把监舍锁上。 没有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看守卫拿出锁链在锁门,侯运来也把那个“生死簿”似的小本本收了起来,激动的吼道: “老总,是不是念错了!还有我呢,我叫邓四发,你看看是不是念漏了!” 侯运来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他婆娘不愿意掏块钱赎人,自己也没办法,从他家小洋楼客厅的物品看,似乎那个家并不缺少男主人。 “今天一共就19个人,正好。” 邓四发不相信里面会没有他的名字,他跑单帮有几年了,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都能挣一两千,这些年家里的后院已经埋了两万大洋! “老总!老总!我有钱,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给你一万大洋,不,我给你两万大洋!真的,我不骗你!回到家我就给你!” 三岛少尉一挥手,一旁的看守从栏杆缝隙里一枪托把邓四发砸倒在地! “请吧!” 侯运来看着三岛比划的手势,知道这是让自己带人离开了,他隐晦的朝重监区看了一眼,然后和刘鲲鹏带着那19个人往出口走去。 监狱里只剩下邓四发凄惨的怒吼声:“王翠花你不是人啊!你个狗日的巴不得我死在这里,你不是人……” 先交钱后放人,是刘易安定下的规矩,这也是一个正常商人的做法。 不交钱,哪怕你嘴里说的再好听,对不起,希望你能在地府待几十年后再投胎过好日子吧。 …… 法租界巡捕房门口,在一群人惴惴不安的盼望中,刘鲲鹏驾驶的卡车终于驶来了。 有心急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朝着卡车跑去。 “呜呜!~” 有妇人激动的哭了。 “哇啊!~” 有孩子欣喜的哭了。 也有男人和老人拍打自己大腿的声音:“总算平安的出来了!” 十几个面黑肌瘦、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被自家亲人拉着、拥着、哭泣着。 “二叔。”李默走到温翰林身旁。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温翰林很庆幸敌人没有发现李默的真实身份,万一他承受不了日本人的刑讯逼问把自己供出来。 自己的生命不重要,可是他手里单线联系的那几条线就要断了,那几个潜伏的同志就会失联。 这就是单线联系最大的缺陷,可也是对潜伏敌后同志最大的保障。 这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温翰林带着李默回到家中。 温翰林的妻子把灶上的小米粥端上来之后,就拿着针线活去了大门口。 李默呼哧呼哧的连喝了两碗小米粥,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空碗,不能再喝,再喝就吃坏肚子了。 “温书记,我先说吧。” 李默被抓只是一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他在火车站等车的时候不过就是出手阻止了一个调戏妇女的汉奸,就被刚好巡查到那的日本宪兵给抓起来了。 温翰林听完很无奈,但他也不能去责怪李默,毕竟李默没有地下工作的经验,好在有惊无险。 “你先在这休养几天,过几天再走,我会给延城发报说明情况的。” 温翰林当天下午向延城发的电报,晚上就收到了回电:除了同意李默缓期归队的答复外,克公同志还亲自给温翰林下达了指示: 希望沪城的同志想办法搞到一只真空管支援武汉的“八爷办事处。” 目前周先生在武汉任国民革命军政治部副主任,同时还是红党长江局副书记。 红党在武汉只有两部电台,一部在国立武汉大学周先生居住的两层小楼内。 那里是一个小的“外交舞台”,周先生和夫人在那里会见了斯诺、史沫莱特等国际友人,以及许多民主人士和文化界人士,共商抗日救亡大计。 还有一部电台在汉口的“八爷办事处”,可惜前几天把真空管烧坏了一个。 中统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汉口长春街57号,“八办”的同志只要一出来后面就会跟着特务,甚至都明目张胆的跟在身后。 现在武汉的红党没办法搞到替换的真空管,电台无法正常工作,只能请求沪城的同志帮忙。 真空管温翰林也搞不到,但是徐立文可以! “利通”公司的车队往西出发正好经过武汉,只要安全的把真空管带进武汉城,到时候会有国民革命军政治部第三处的民主人士接手,由他转交给周先生。 第106章 雨中岚山 徐立文自从被刘易安聘为“利通”公司的总经理之后,一直都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他无比珍惜这份工作,不止是丰厚的报酬,更是因为通过“利通”的走私线路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战略物资从沪城运往后方。 哪怕这些物资绝大多数都供给了国军,那也是对抗日做出的贡献。 一方面他还要随时小心不能让刘易安起疑心,特别是当他发现刘易安和日本人有了勾连之后,做事更是小心翼翼。 徐立文是温翰林直接领导的下线,他这条线只有他和司机老陈,温翰林曾经明令禁止他在“利通”发展下线。 侯运来同样是温翰林直接领导的下线,两人本来不会发生横向联系。 但是当初徐立文因被怀疑通红而被法租界巡捕房逮捕,温翰林无奈之下通过侯运来私下运作把他救出来。 现在他们这个小组就是徐立文、侯运来和老陈三个人,他们三人目前唯一的工作就是维护好“利通”这条生命线。 徐立文知道“利通”里肯定还有温翰林安插的钉子,他不想去判断是哪个人,有时候潜伏者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好。 不知道他是谁,万一出事的时候他才能站在“利通”总经理的位置上公事公办。 这都是温翰林为了保护他而做的“防护网”。 徐立文接到弄一只真空管送到武汉的命令之后,马上就告诉温翰林他这里就有。 刘易安给他的薪水很丰厚,他每个月都会拿出一大半偷偷购买一些物资存起来备用。 磺胺、奎宁、麻醉剂、蓄电池以及真空管等等。 全都是按照“利通”的正价买的,他不会贪一分公家的钱,“利通”的账面非常干净。 “利通”公司这次发往重庆的车队还没有出发,徐立文把两只真空管小心的包好交给老陈,让他藏在卡车的夹层里带到武汉。 …… 武汉长春街57号,八爷办事处。 “董老,克公同志发电报说真空管的问题沪城的同志会帮我们解决。” 周先生接到克公的电报之后,来到办事处把好消息告诉了八办的负责人。 “真是太好了!”董老欣喜的说道,“要不然只靠你那里的一部电台,很多工作做起来都太麻烦了。” 董老是延城五老之一,也被一些领导同志戏称为“谍老”,目前在武汉负责“八办”的领导工作。 “沪城来的同志会把真空管交给政治部第三处的洪深同志,再由洪深同志交给我。” 洪深早年参加过国党,后来又加入了左翼作家联盟,现在算是民主人士,不在中统的监视范围之内。 “这样最好。”董老认同的点点头,“现在国府的特务把我们看的很紧哦,生怕我们私底下挖他们墙角。” 周先生睿智的眼神里充满着对国府这些做法的不屑,“我们红党同志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就像一团火焰,不光可以照亮这黑暗,还会让周围的星火都燃烧起来。” 他目光坚定的说道:“终将汇成一片燎原之势,将这腐朽的旧世界烧个干干净净!” “说的好!”董老在一旁拍着手表示赞同,“你的这番话和子仁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就是不知道这一路能否顺利啊,”董老担心路上会出岔子,“从沪城到武汉这一路都是沦陷区,有的地方还在打仗,不止是日本人,还有国军,他们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周先生斩钉截铁的说道:“放心吧,沪城的同志有办法的。” 他没有明说原因,从克公同志的来电中,周先生见到一个埋藏记忆深处的名字——刘易安! …… 那一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那一年,夙兴夜寐、上下求索。 远渡重洋只为求得救国真理! 雨中的的岚山峰峦叠翠、景观绝佳,树木葱郁、生机盎然。 “大哥哥,你是中国人吗?” 男孩的一句话,让周先生在异国他乡认识了他。 “我叫刘易安,也是中国人。” “我的养父母是日本人,他们把我收养了。” “大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好好读书吗?” 年轻的周先生笑着问他:“为什么?” 六七岁的孩童仿佛眼含深意的回答道:“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这句话让周先生把这一刻深深地记在了心底!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回答这个问题的…… 一大一小两个中国人,在日本京都的风景胜地岚山热烈的聊了起来。 周先生觉得这个叫刘易安的孩子早慧的让人难以置信,他的很多话都让自己大受启发。 周先生向男孩诉说了自己的理想,男孩似乎比自己还要相信他能成功。 “周大哥,我觉得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你肯定能找到中华崛起的道路!”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别前,男孩认真的告诉他:“周大哥,我是中国人,以后一定会回到祖国的,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 …… 《雨中岚山--日本京都》 雨中二次游岚山, 两岸苍松,夹着几株樱。 到尽处突见一山高, 流出泉水绿如许,绕石照人。 潇潇雨,雾蒙浓; 一线阳光穿云出,愈见姣妍。 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求愈模糊; 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真愈觉姣妍。 第107章 你是他吗? 周先生心中猜测,“利通”的这个刘易安会会不会就是当年在岚山遇见的那个男孩。 可惜延城发来的电报里语焉不详,也许他们也不清楚里面的内情,只是知道刘易安是“利通”的老板。 他回到武汉大学的住处之后,打电话请来了洪深同志,交待他在和送真空管的同志碰面时问几个问题。 几天之后,“利通”的车队顺利到达武汉,一路上不管是哪一方的检查站,一律直接放行,没有一次被盘查。 到达武汉后,车队要休整一天,需要把其中一部分货交付给武汉城里的分销商。 那些不需要卸货的司机就轻松了,可以好好休息,也有夹带了私货的司机出去找买家谈生意。 老陈按照之前徐立文交代的地址,前往洪深在汉口的住所。 他没有把真空管带在身上,以防被军统和中统的特务盘查。 洪深先生不是明面上的亲红分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爱国者,他的身份使得国府特务从来没有关注过他。 洪深不知道老陈是红党还是像他一样只是给红党帮忙送东西,或者纯粹就是一个走私者。 他并不在乎老陈的身份,反正周先生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做,他相信周先生。 简单的暗号对上之后,洪深就跟着老陈去往“利通”车队的临时住所。 在去旅馆的路上,洪深没有忘记周先生的叮嘱,向老陈询问了很多关于“利通”的问题。 老陈虽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可作为一个从白色恐怖时期存活下来的老地下,谨慎是他能活下来最大的优点。 他知道这位洪先生不是组织内的同志,所以只是捡“利通”公开的消息回答他。 “利通”公司成立于一年半之前,老板刘易安是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副股长兼华人探长。 年轻有为,会说法语,听说还会说日语,深受法租界当局的器重,在沪城称得上是了不起的大人物,都快和以前沪城的“三大亨”相提并论了。 刘探长虽然爱财,可是对公司的人很大方,连他们这些司机年底都有额外的红利,虽然不多但也抵得上两个月的薪水了。 老陈还把近期刘易安为了挣钱,把日本宪兵司令部的犯人捞出来的事大讲特讲。 洪深听了之后只觉得这刘易安就是个爱财的投机分子。 是个只为钱财没有道义的八面玲珑之辈。 很快二人回到旅馆,老陈让洪深在大厅等着,自己去房间取了装着两只真空管的那个盒子交给了洪深。 洪深拿到之后也没有停留就直接离开了。 有个司机看到了,笑着询问:“老陈,这次带的什么东西?” “嗐,就一盒奎宁。” 他们这些人都算的上半个“跑单帮”的,在武汉有熟悉的客户就自己带货送上门。 也有的人是先出去谈价格,能谈拢就带回旅馆拿货。 所以老陈根本不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么干的。 洪深拿到真空管之后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武汉大学周先生的住处。 “看来伯俊先生是带了礼物来的!” 周先生看到洪深手中的小盒子,欣喜的开了句玩笑。 洪深小心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松了口气:“不负周先生重托,顺利完成任务。” “非常感谢伯俊先生为我们做出的贡献,”周先生首先感谢了洪深的付出,然后问道,“我请伯俊先生打听的事情……” 洪深喝了口水,把他从老陈那里听来的关于“利通”的事都说给了周先生。 末了,他还补充了自己对“利通”的看法,准确的说是对刘易安的看法: “周先生,这个刘易安看起来就是个贪财的商人,一个投机分子,他的“利通“公司就是一个发国难财的工具。” “呵呵,伯俊先生言重了,”周先生微笑着打断了洪深的话,“他这样八面玲珑,我们不是正好可以请他们帮我们带东西吗,就比如这次。” 洪深一愣,转而恍然大悟,他笑道:“周先生说的对,这样的人我们正好可以利用!” 送走洪深,周先生回到书房。 两年前忽然出现在沪城,年龄估摸着也合适,还会日语,在驻沪宪兵司令部有关系。 最关键的是周先生和洪深的看法完全不同,在他看来“利通”公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抗战。 而不是他所谓的发“国难财”! “利通”公司的走私线就是一条完美的生命线,源源不断的把那些战略物资从沪城运到大后方。 周先生现在判断“利通”的这个刘探长就是他当年在日本岚山见到的那个刘易安! 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没有忘记他的理想,他也是一个爱国者! 想到此处,周先生开始起草电文,他要往延城发报让他们转发沪城。 …… 此时,“利通”公司负责运输的经理张庆勇正在和随车会计在旅店里对账。 卡车司机陈二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张经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二队的老李被货运稽查处的人抓走了!” 张庆勇大吃一惊,连忙让他仔细的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老李也是一名卡车司机,这次他就夹带了几盒吗啡。 因为之前在武汉交易过一次,算是熟客了,老李就自己带着药去了对方那里。 陈二平时和老李关系最好,他这次夹带的东西是要送到重庆的,在武汉不需要交易。 老李就邀请他同去,说好了卖完货之后二人一起喝一杯。 两人最后来到一家诊所,里面的医生就是老李这次交易的对象。 这种事向来都是一个人交易,陈二就在外面等他,顺便去不远的杂货店买包烟。 谁知此时几个带枪的大汉直奔诊所,把正在交易的老李和医生抓了个正着。 等陈二买完烟回来之后正好见到老李被扭押着上了一辆卡车。 陈二当时就愣住了,他听旁边围观的人议论才知道是货运稽查处的人在查走私西药。 他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回来报信。 张庆勇知道老李这人一定会把“利通”说出来,这种事他其实之前遇到过。 他连忙从公文包掏出一个小本本,里面记着很多电话,张庆勇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的,但是“利通”沿途经过的每个城市都有一个电话。 他跑到旅馆前台,找到了写着武汉的那个号码拨了起来。 当时的武汉装了3700门电话交换机,市内打电话不需要电话局转接。 电话接通之后,张庆勇连忙说道“喂,你好。” “我是“利通”公司的领队经理张庆勇。我们有车队司机被武汉货运稽查处的人抓走了。” 电话那头,毛齐舞一脸的无语…… 第108章 杀鸡儆猴 毛齐舞早就知道了“渡鸦”的身份,也知道他就是“利通”公司的老板。 他负责“渡鸦”电文的译电工作,那么多次的电文来往,要是还猜不到刘易安的身份,他也没资格在军统混下去了。 毛齐舞无语的是他堂堂军统局主任秘书,虽然是代理的。 在整个军统局也是一人之下,不对,二人之下,也不对。 在整个军统局明面上三人之下,数万人之上,一个小小的走私公司的经理都能打通自己办公室的电话,为的还是一个司机被抓的事。 毛齐舞知道戴老板看重刘易安,没想到会那么看重,这都不是看重了,这叫“宠溺”! 他如果知道刘易安不仅是戴老板的表弟,张家还对戴家有恩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无语归无语,该汇报还是得汇报。 事关刘易安,事无巨细的都要汇报给戴春风。 这是毛齐舞总结的经验。 果然,戴春风一听是“利通”的人在武汉被抓了马上就让毛齐舞出面去把人捞出来,顺便警告一下那个什么稽查处? “齐舞,你刚才说是什么稽查处?” 戴春风刚才没听清楚,还以为是武汉警备司令部稽查处,查到自家人头上了。 “老板,是货运稽查处,”毛齐舞看戴春风好像不知道这个部门,连忙补充道:“隶属于财政部,半个月前刚组建的。” 孔部长的地盘啊,戴春风手指在办公桌上敲着,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戴春风说道:“齐舞,你不用出面了,我让成瑞过去一趟。” 毛齐舞知道戴春风说的是财政部人事处副处长张成瑞,由他出面更好解决。 “张副处长出面更方便,本来就是他们财政部的人。” 戴春风问清楚“利通”公司的车队在哪个旅馆之后,就给张成瑞打了电话。 “成瑞,“利通”公司的一个司机因为私底下卖了几盒吗啡,被你们货运稽查处抓了起来。” “你出面让他们把人放了,另外警告他们一下以后不能动“利通”公司的人。” 张成瑞没有问别的,爽快的就答应了戴春风。 不过就是某个关系人的走私渠道,这样的事张成瑞见多了。 挂上电话,戴春风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手伸进这个稽查处。 目前国统区所有的警备部队稽查处都是军统的人在当家,当地军统站的站长基本上都兼着稽查处长的职务。 在常校长的纵容或者刻意安排之下,全国的稽查系统已经成了军统的外围组织。 这个新组建的财政部货运稽查处也不可以例外。 孔部长的后院,想要把手伸进去首先得说服常校长,要不然会被砍断手的。 另一边张成瑞把电话打到货运稽查处,才知道货运稽查处已经审问过那个被抓的司机,已经前往“利通”公司住的旅馆抓人去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叫人备车过去阻止。 货运稽查处已经包围了整个旅馆,张庆勇正在和对方带队的谢副处长交涉着。 “这位长官,我们“利通”走这条线从沪城到重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承蒙各地驻军长官看重,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对待过。” 张庆勇虽然心里在打鼓,说的话却很硬气,他不知道刘易安和国军哪位大佬做的交易,但是就凭“利通”这个牌子一路通过各势力防区从来没有被刁难过,就知道老板背后有高人。 谢副处长心里明白这年头敢跨地区走私的公司,背后要是没人早就被人连皮带骨的吃干净了。 这个“利通”背后指不定是哪个大人物呢。 可是他们部门新建立,处长大人发话了: “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孔部长,整个国府谁能不卖他老人家面子。这一次就要打出威风,让那些人知道,以后辑私这碗饭我们货运稽查处也要分一口。” 谁不知道军统把控着缉私系统赚的盆满钵满,否则光指着国府批的一年五万元的经费,连一个军统局本部都养不起。 戴春风左手查走私,右手带头走私,两条路一起走,齐头并进把军统经营的风生水起。 说不让人羡慕是不可能的。 所以,货运稽查处通过那个小诊所钓鱼执法抓住了老李,然后顺藤摸瓜想用“利通”来祭刀,以图开张大吉…… 谢副处长却是留了个心眼,他看张庆勇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想先盘盘道。 万一人家背后真的是个大人物,不敢报复孔部长,收拾他这种小人物可是易如反掌。 “这位张经理,不知贵宝号老板是哪一位,我们是财政部孔部长的属下,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孔部长的大名张庆勇岂能不知,那是国府最上面的大人物,他的老板刘大探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的小心脏此时怦怦乱跳,面上却一点都不显,“我这种小人物哪里会知道老板是什么人,不过想来也是通了天的。” “等我们这次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次的事情向上面汇报,也许他们那些大人物会直接沟通呢。” “咱们做下属的,何苦相互为难呢。” 说着,张庆勇把一千块法币塞进了谢副处长的口袋里。 一千法币真的不少了,现在还属于比较温和的膨胀状态。 1937年的时候100法币可以买两头牛,到了1938年只能买一头牛了,再过两年,到1941年的时候就刚够买一袋面粉的了。 谢副处长捏了捏口袋,平心而论,这要是平时,他此时已经带人离开了。 可处长大人铁了心的想要杀鸡儆猴,他认为只要不是背靠“四大家族”的公司,他们货运稽查处都可以碰一碰。 就在谢副处长天人交战之时,张成瑞终于赶到了。 “哎呦,张处长您怎么来了?” 谢副处长变脸之快张庆勇是真的自愧不如…… 第109章 男人雅事 别看都是副处长,谢副处长和张成瑞的副处长可是天差地别。 别说他了,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处长大人见了张成瑞也要恭恭敬敬的。 只有他们货运稽查处的上级部门,财政部缉私署的署长才可以和张成瑞平等对话。 张成瑞是财政部人事处的副处长,整个财政部的人事任免权都在人家那里呢,更何况他还是孔部长的绝对亲信。 “你是稽查处的谢副处长吧?” 谢副处长点头哈腰连称不敢:“不敢,不敢,张处长您就叫我小谢就行了!” “把他们的司机放了,”张成瑞平静的看着他,“以后“利通”公司的人货一律免检。” 是!是!马上放人。谢副处长忙不迭应着,他迟疑片刻,壮着胆子开口:只是处长那边…… 张成瑞知道他什么意思,安抚他道:“我会和武署长沟通的。” 谢副处长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对“利通”公司的人下手。 他就知道能玩跨地区走私的就没有好惹的! 谢副处长把兜里的钱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见张成瑞没有再说别的,他恭恭敬敬的告辞之后带人离开了。 张成瑞没有为难他。 为难谢副处长这样的小人物没意思。 是的,稽查处副处长在张成瑞的眼中只是一个小人物。 可别说谢副处长了,就是他下面的一个队长都能把一个安分守己正常运行的公司搞黄掉。 这就是处在社会底层的悲哀。 打发走了货运稽查处,张成瑞看向一旁的张庆勇随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只是听戴春风要他来救人,并不知道“利通”的底细。 “回张处长,我们是沪城来的。”张庆勇并不知道这位“张处长”是什么身份,但肯定是位大官。 “多谢张处长出手相助!我回去一定向老板禀告今天发生的事。” 他也不敢像对刚才谢副处长似的给张成瑞塞好处,那样不是巴结,而是羞辱。 自己什么身份敢给张处长送礼?还是让刘易安自己出面吧。 张成瑞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利通”的老板是刘易安,也就是他的亲弟弟,他甚至都不知道刘易安就是张成斌的化名。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帮了表哥戴春风一个小忙而已,就算他不出面戴春风自己也会把“利通”保住。 张成瑞回到财政部之后,给戴春风打电话告诉他“利通”的事情已经解决好。 戴春风仔细的向张成瑞询问了财政部货运稽查处的成立缘由。 挂上电话,戴春风思考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去找常校长,这个货运稽查处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 沪城公共租界汇中饭店203房。 刘易安并不知晓千里之外发生的一切,他正在和安娜约会。 贤者状态下的刘探长就是一个“渣男”。 他抽了口香烟,问瘫在一旁的女朋友:“安娜,你父亲现在还对我还是瞧不上眼吗?” 精疲力尽的安娜没好气的抬手打了他一下,“安,你都快把我爸爸逼疯了。” “他现在回到家就看哲学书,还让人从欧洲给他买了很多寄过来,说下次一定会把你辩的哑口无言!” 前几天刘易安去华亭路212号接安娜,在等待安娜梳妆的时候,特利普先生主动和他聊起了德国籍文学家赫尔曼·黑塞。 幸好安娜梳妆打扮的很快,在老头快要失态的时候从楼上走了下来。 否则刘易安肯定要被恼羞成怒的小老头赶出去。 “这老头,说不过别人就想动手,下次我不和他聊了。” 安娜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用双手撑着上半身,看着刘易安笑道:“你没发现吗?我爸爸对你的感官已经好了很多,他亲口对我说过你是一个博学的小混蛋!” 说完,她趴在刘易安的胸口上满怀希冀的自语道:“你要是现在就向我求婚,我爸爸肯定不会阻拦,他很欣赏你的……” 刘易安装作没听到安娜说的话,他好奇的问道:“亲爱的,你们后期圣徒教会的信众是不是可以娶好几个老婆?” 想做海王的男人准备先探探安娜的口风。 “那是以前!现在还想娶几个老婆的教徒会被开除教籍。” 安娜抓住海王的把柄,温柔的问道:“亲爱的,你打算娶几个老婆?” 感受到自己把柄被人抓在手中,刘易安义正言辞的回答道:“我当然只会娶一个妻子,我们中国一直都是一夫一妻制!” 大妇才是妻,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那都是妾,在古代礼法上都算不得娶妻,没毛病! 安娜不晓得刘易安耍的小心机,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她坐起身来,重振旗鼓…… 刘易安第二次点上贤者烟。 那些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人都是怎么受的了的? 他打算最近寻一个老中医开张方子,得补一补了。 安娜帮刘易安把烟屁股按到烟灰缸后,忽然想起什么:“亲爱的,我听来店里买衣服的富太太们议论你了。” “议论我?她们都说什么了?” “她们说法租界的刘探长有大本事,能从日本人的大牢里把人救出来。” 说着,安娜好奇的问道:“你之前不还被日本人抓起来过吗?怎么现在还和他们有关系了。” 刘易安从宪兵司令部“卖了”一百多名犯人的事已经传遍了沪城,现在大家都知道刘探长收钱办事一点不含糊。 “不打不相识嘛,就因为被他们抓到过,我才能认识日本人的大人物。” 刘易安坏笑一声:“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你是知道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浑身酥软的安娜顿时忘了追问日本人的事。 刘易安思索着是时候去说服吉冈十郎了。 第110章 去特高课谈买卖 刘易安来到特高课找吉冈十郎探探口风。 “你说什么?”吉冈十郎听刘易安说他把宪兵司令部的犯人“卖了”十几万,顿时大吃一惊。 特高课里关押的犯人虽然没有宪兵司令部里的多,除去一些不能轻易放出去的抗日分子外也有五六十号人。 就算里面没有那种很有钱的主,卖上两三万日元总是可以的吧? “课长,留着那些人也是浪费粮食,最后还是会把他们运到满洲当苦力去挖矿。” “可那些挖出来的矿还不是被那些掌控的大家族卖给帝国的?” 最后,刘易安一脸的愤慨:“凭什么用我们的苦力给他们挣钱!” 是啊,凭什么? 吉冈十郎内心泛起波澜,这些犯人都是自己的资源,为什么要免费送给别人去挣钱? 又不是红党和重庆的抵抗分子,放一些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松野君在宪兵司令部是怎么操作的?” 刘易安明白吉冈十郎想问的并不是怎么把人放出去要赎金,他真正想问的是利润怎么分配的。 于是他就把怎么让侯运来登记,怎么派人挨家挨户通知大致说了一遍。 具体到利润分配的时候,他才细细道来: “课长,咱们这里几十名犯人怎么也能卖到三四万日元。您是课长,当然得吃肉了,我们当下属的跟着您喝口汤就满足了。” 他才不会傻乎乎的替吉冈十郎做主分配利益,只有蠢货才会那么干。 吉冈十郎听刘易安这么说露出满意的笑容,松野君没有因为池田一雄的身份就妄想多拿多占,是个好下属。 “松野君,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事成之后,中岛君、福山君、俊一,还有你,你们四人一人拿一成,在拿出一成给下面那些人发发福利。” 吉冈十郎不贪心,准备自己吃下一半,剩下的分润下去。 刘易安真心的奉承了一句,“课长真是太慷慨了!” 吉冈十郎这一次确实大方,刘易安在宪兵司令部第一次要的也是五成,后来多拿两成还是麻生次郎和太田弘树推脱之后才拿的。 …… 侯运来对于刘易安打电话通知他来特高课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意外了。 他站在特高课门口放肆的打量着门口的警卫,甚至还凑过去给两人问好。 门口警卫的两个鬼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说的是日语,侯运来听不懂。 看侯运来听不懂日语,这鬼子知道是个中国人,又重新说道: “你滴,什么滴干活?” 特高课经常有侦缉队的汉奸出入,这俩鬼子经常被那些人恭维,时间久了也能说点半懂不懂的中文。 侯运来通过宪兵司令部那档子事猜测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有些地位,就试探的说道: “我滴,刘探长属下,刘易安,太君滴明白?” 刘易安仨字一出口,小鬼子知道了,熟人,吉冈课长的座上宾。 “吆西!你滴这里的等。” 没等小鬼子进去禀告,刘易安就带着刘鲲鹏过来了。 “猴子,进来!” 侯运来见那俩鬼子还冲刘易安敬了个礼,心道:刘易安这汉奸当的还真有点滋味,鬼子都给他打敬礼! “安哥,还是上回那么干吗?” “是,走跟我去大牢。” 福山克寿也过来了,他看刘易安把巡捕房的下属都带到特高课来了就询问刘易安在做什么。 刘易安把吉冈十郎的打算告诉了福山克寿,引得他一个劲的称赞,对于挣钱的事,他一向都很赞同。 “松野君,这次我们能分多少?”福山克寿小声的问道。 “福山君,课长一向很慷慨,这次让咱们一人拿一成,你少说也能分到三四千日元。” 三四千?福山克寿用力的拍了下手掌,“真的?” 刘易安正色道:“福山君,你还不知道课长这个人吗?对我们这些下属一直都很慷慨,所以我们才要时刻谨记课长的恩惠,要好好工作报答课长!” 福山克寿连连称是。 看着墙角的大马靴消失了,刘易安和福山克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两人又相视一笑后才带上刘鲲鹏和侯运来走向特高课大牢。 特高课监牢里的犯人少,刘易安和福山克寿就站门口闲聊天,等着侯运来他俩去做登记。 聊着聊着,南造云子和李小娟带着几手下押着一个被绑的结实的“犯人”走了过来。 “呦,云子小姐来啦,这是又抓了个抵抗分子?” 刘易安和福山克寿是南造云子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偏偏这次两个人一起出现了。 “不知刘探长这次来特高课有何贵干?” “我是来帮吉冈课长处理垃圾的,对了云子小姐,为了尽快融入大日本帝国,我取了一个日本名字,松野孝太郎。” “以后云子小姐可以称呼我为松野君!” 一旁的李小娟和几名侦缉队的特务闻言都露出鄙夷的目光。 真是条好狗! 他们此时都已然忘记自己也是日本人的一条狗,甚至还不如此时的刘易安。 “松野孝太郎?”南造云子嗤笑一下,“刘探长还真是有心呢!” 一旁的福山克寿看着被绑的结实的那个犯人,叮嘱南造云子:“云子小姐你审讯的时候悠着点,别打死了,打死了就不值钱了。” 这个犯人看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不像个穷人,按照松野君的说法最少能从他家掏出2000块钱来,这2000块钱里有200是属于他福山克寿的! “福山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值钱了!” 福山克寿炫耀的把吉冈十郎的决定告诉了南造云子。 他已经听刘易安说了,这次的买卖,只有中岛龙介他们几个能拿到一成。 南造云子和那些低级警察一样,只能共分剩下的那一成,哪怕南造云子多分一些,也不过是几十日元。 课长终究只是把那个女人当个玩物罢了! 南造云子听完福山克寿说的话之后气炸了,哪有这么干的! “他们都是帝国的犯人,都是抵抗分子,不能就这么放了!” “得了吧。”福山克寿不屑道,“上次你打死的那个犯人你也说他是抵抗分子,就因为从他家茅房搜出来反日传单。” “难道不兴人家从大街上捡的留着上茅房用的吗?” 蚊子再小也是肉,粑粑也是米做的。 福山克寿决定以后审讯犯人的时候他必须派人在旁边盯着,只要不是证据确凿的红党和重庆分子,不许下重手,那都是钱! “混蛋!”南造云子气急。 这时侯运来和刘鲲鹏已经拿着登记好的本本出来了。 刘易安故意指着南造云子他们刚抓的那个人对他们俩说道:“你俩把这个人的信息也登记起来。” 第111章 卸了南造云子的胳膊 “这位先生,我是法租界华人探长刘易安,不知你的家人是否愿意花5000大洋保释你?” 被抓的那个人被堵住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呜呜叫着疯狂的点头。 他也听说了法租界刘探长的大名,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保命机会。 南造云子被气的已经失去了理智。 什么意思,她辛苦抓来的抵抗分子,还没有开始审讯呢,刘易安就把价格都标好了准备把人放了。 “你这个混蛋!” 南造云子忍无可忍,她冲监狱门口的几名特高课特工吼道:“你们马上把这个支那人给我抓起来!” 那几名特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开什么玩笑,前几天这位刘探长骑在庶务班吉冈班长身上锁他喉,吉冈班长都没有生气。 何况福山队长还在旁边,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可不敢动手。 南造云子看没有人听她的,恼羞成怒拔出手枪就顶在了刘易安的脑门上! “云子小姐别冲动!” “快住手!” 喊住手的是福山克寿,喊别冲动的是正好路过的中岛龙介。 中岛龙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拿枪对着刘易安。 “发生了什么事?”中岛龙介跑了过来,“云子小姐你先把枪收起来!” 一旁刘鲲鹏的手已经放到了枪上,这里不是宪兵司令部,他现在进特高课不用上交武器,不过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南造云子一激动在扣动扳机就完了。 南造云子没有动,她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 中岛龙介的到来让她的理智恢复了一些,可是这样就把枪收起来实在有些难堪。 “中岛室长……”南造云子转头看向中岛龙介想要说些什么。 就南造云子松懈的一瞬间,刘鲲鹏飞速上前扣住她的胳膊猛的一用力,就把她的胳膊环给下了。 吧嗒! 南造云子得枪掉到了地上。 过程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 南造云子一声痛呼,一旁的李小娟连忙扶住了她。 刘易安走到南造云子面前,目光冷厉的注视着她,“云子小姐,你应该庆幸这里是特高课,否则就凭你刚才的举动我会直接弄死你!” “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管你是在哪里,你都可以去死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附近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小娟和侦缉队的人虽然听不懂刘易安在说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也能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不懂刘易安胆子怎么这么大?汉奸和汉奸的差距也太大了! 中岛龙介和福山克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有后怕,刘易安如果在他们面前出了意外,他俩也没有好果子吃。 “云子小姐,”中岛龙介目光不善的看着她,语气也毫不客气,“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出了什么事你承担不起!” 福山克寿也紧随其后,他说话更难听:“南造队长,这里是特高课,不是你侦缉队,你要想耍威风回侦缉队对那些中国人耍去,这里没你威风的地方!” 呼呼呼…… 南造云子看着刘易安毫不掩饰的杀意,中岛龙介的警告,福山克寿的轻蔑,以及周围特高课那些男特工眼里的幸灾乐祸只感觉浑身冰冷。 她用左手捡起枪,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易安之后,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此时此刻,南造云子连吉冈十郎也恨上了,自己陪他摔了那么多次跤,他却一点权利都不给自己,只让她管着侦缉队的那些汉奸。 吉冈十郎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摔跤伙伴,否则刘易安和福山克寿他们怎么敢这么侮辱她! 南造云子已经知晓她的恩师土肥圆要来沪城主持驻华特务机关工作,到那时沪城所有机关都要归他辖制。 到时候她一定会报复的,哪怕会得罪吉冈十郎也在所不惜。 大不了她恳求土肥圆把她调到沪城宪兵司令部特务课去,到时候吉冈十郎也拿她没办法。 李小娟他们看南造云子直接走了,连忙跟了上去,连那个被他们抓来的抵抗分子都没带走。 不走是傻子,万一刘易安气不顺,拿他们出气,就算不会毙了他们,被打一顿也受不了,他们这些侦缉队的可不敢在特高课动枪。 刘易安指着那个“犯人”对福山克寿说道:“福山君,等我的属下把他的信息登记好,你就安排人把他关起来吧,别弄死了啊,他已经答应出5000大洋了。” “学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你办公室吧。” 中岛龙介自无不可,他还没弄明白事情因何而起的呢,自然有很多话想问刘易安。 刘易安想了一下,又对福山克寿说道:“福山君,等下你也到学长办公室来,顺便把吉冈君也叫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刘易安他们四个人加一起的份量,吉冈十郎也得认真对待,这几位都是他的亲信,也是他掌控特高课的左膀右臂。 中岛龙介办公室。 刘易安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中岛龙介听得目瞪口呆。 “孝太郎,”中岛龙介摇摇头,他有些不明白刘易安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为了挣钱“不择手段”。 “你脑子天天都想什么呢!怎么什么都想着赚钱?” 中岛龙介对刘易安就像对自己老家的弟弟一样,他不希望刘易安一直这样“不务正业”,口气就严厉了一些。 刘易安听了中岛龙介的质问,神色有些黯然,他微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学长,没办法,我穷怕了!” 中岛龙介一愣,他没想到刘易安会这样回答他。 他知道刘易安的身世,十岁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直到遇见了中村老师生活上才好了一些。 中岛龙介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拍拍刘易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时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两人走了进来,吉冈俊一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南造云子上一次就想动大家的“利通”公司,这一次又想阻碍他们挣钱,这是吉冈俊一绝对不能允许的! “松野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吉冈君。” 吉冈俊一看刘易安神情有些低沉,还以为他是因为南造云子的事难过呢,他安慰道: “松野君不要生气,这件事没完,我们一起去找南造云子算账!” 中岛龙介有些头疼,这俩学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吉冈君,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找云子小姐的麻烦了。” 吉冈俊一叫嚣道:“中岛学长,南造云子一次次的跟我们对着干,这次都敢拿枪指着松野君,我们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中岛龙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吉冈班长准备怎么给南造云子颜色看?” 第112章 南造云子破防了 “叔叔!” “课长!” 吉冈十郎面色不善的走进中岛办公室。 “说说吧,你们几个人都聚在中岛君办公室干什么?”吉冈十郎看向吉冈俊一,“准备谋朝篡位以下克上吗?” 中岛龙介他们几个人讪讪的不敢说话。 吉冈俊一头铁,他满脸不服的说道:“叔叔,南造云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们作对,她今天敢拿枪对着松野君,明天就敢拿枪对着您了!我们只是想替您管管她!” “放肆!” 吉冈十郎怒不可遏的吼道,他走过去抬手就想给他一个“宾哒”。 可是看着侄子不忿的眼神,吉冈十郎没舍得下手,这是他亲侄子,他的衣钵传人。 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 中岛龙介是他最器重的属下,也是特高课的二把手,当着其他人的面,吉冈十郎得给他留点面子。 松野孝太郎,这是他的财神爷,池田司令的亲外甥,吉冈十郎也不好下手。 “八嘎!” 福山克寿挨了一耳光。 纳尼?福山克寿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吉冈十郎看着福山克寿还敢瞪他,本来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起来了。 “八嘎!” “八嘎!” 又是两个耳光过去,福山克寿有反应了,他连忙低下头承受上司的怒火。 “哈依!” 总算舒坦了。 “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吉冈十郎用手点着他们,“你们何必要跟云子计较,她只能指挥侦缉队那几十个中国人,对你们没有任何的威胁。” 吉冈十郎看侄子张口想反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云子是土肥圆将军的学生,深受他的青睐,土肥圆将军下个月就要来沪城了,到时候我们特高课也要服从他的指挥。” “一个女人在这里翻不起什么浪头,好好哄着就是了,你们几个以后对她客气点。” 刘易安知道吉冈十郎并不在乎南造云子,只是顾忌她背后的土肥圆,他在一旁说道:“课长,我们以后不会主动招惹云子小姐,还请课长转告她,像今天这么危险的举动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否则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等着她。” 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客气,吉冈十郎听了也没生气,他们知道刘易安最惜命,南造云子今天确实做的有些过分。 如果今天这事传到池田一雄耳中,不知道那个极度护犊子的舅舅会干出什么事呢! 吉冈十郎有些头疼,南造云子和刘易安这两个下属都有背景,偏偏还都是他惹不起的背景。 土肥圆就不用说了,陆军中将,长期从事对华工作,情报系统的老资格了。 池田一雄虽然只是陆军少将,可他是沪城宪兵司令,要是作战部队的少将,吉冈十郎才不会在乎。 可是特高课在沪城的工作如果没有宪兵司令部的支持,吉冈十郎会寸步难行。 何况现在特高课还要入军籍,到时候挂靠在宪兵系统,池田一雄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了。 “松野君不用担心,我会警告云子的,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吉冈十郎这才想起后怕来,万一南造云子今天擦枪走火把松野君打死了,天知道发了疯的池田一雄会做出什么事来,带宪兵围攻特高课都不奇怪。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南造云子开枪把吉冈俊一打死,吉冈十郎会把南造云子给活剥的,哪怕她是土肥圆的学生。 想到此处,吉冈十郎马上起身准备去好好的安抚一下南造云子,他要告诉南造云子刘易安是帝国人,不能当成中国人对待。 …… 侦缉队的大院里,被汉奸“请来”的老中医哆哆嗦嗦的走进南造云子办公室。 侦缉队的驻地只有办公室和宿舍,他们这里没有关押犯人的权力,所以也没有医务室啥的。 南造云子从特高课负气而走,想要把脱臼的胳膊装上,只能从外面找人。 “有劳老先生了!” 南造云子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面上的笑容把内心的仇恨已经完全盖住了。 她能在金陵潜伏多年,收买了那么多的国府官员,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眨眼的功夫,老中医就完成了工作,他拿着南造云子付的诊金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他本来不敢要的,可看着面前女太君的笑容,老头感觉如果自己再推脱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老中医出去后,一旁的李小娟端了杯水走了过来:“云子小姐,我们就这样饶了刘易安那个狗东西吗?” 现在办公室只有南造云子和李小娟两个人,南造云子也不装了,“怎么可能会饶过他!我一定要把那个混蛋碎尸万段。” 被福山克寿骑在头上她忍了,一个中国人竟然敢公开威胁她,这让她感觉到奇耻大辱。 南造云子下定决心,一旦土肥圆到了沪城任职,她马上派人暗杀刘易安。 哪怕吉冈十郎再器重刘易安,到时候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去和南造云子撕破脸皮。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何况死的还是一个中国人。 吉冈十郎就算知道是南造云子下的手他也没办法,有土肥圆在,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云子小姐,吉冈课长来了,已经快到门口了。” 有特务看见吉冈十郎进门,赶紧跑来向南造云子报信。 南造云子撩了下头发,看向门口:“小娟,你先出去吧。” “是。” 李小娟赶紧走了出去,她知道云子小姐又要陪吉冈十郎练跤了,她还是黄花闺女呢,得离得远远的。 “课长!” 南造云子笑靥如花的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吉冈十郎。 卿本佳人,奈何愚蠢。 吉冈十郎心里对于南造云子这样抛头露面总是想站在男人头上想法是鄙夷的。 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多好,以南造云子的相貌和手段想要找一个家资丰厚的老实人嫁了很容易。 偏偏她选择走一条在日本最让人诟病的路。 “云子,你以后不要再找松野君的麻烦了,特别是像今天这样动枪的举动太危险了。” 南造云子心里已经恨上了吉冈十郎,她靠在吉冈十郎的肩膀上佯装不满的说道:“课长,刘易安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而已,就算取了个日本名也是狗,你为何总是帮他不帮我啊?” 吉冈十郎把南造云子的长发撂到后面,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低声说道:“松野君是帝国的特工,毕业于东京警察学校,和中岛君以及俊一都是同学。” 低下头的南造云子听到之后,怒气值直接升满,她破防了! 原来你们全都知道,就是瞒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是吧。 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的! …… 呼! 吉冈十郎长吐了口气,舒坦! 第113章 蓝山表弟 温翰林接到延城李部长转来的周先生的电报后很不解。 电文要求他在《申报》上发布一则寻人启事,内容很奇怪: “表哥周理想寻找出走家乡二十年的蓝山表弟,家乡父老热切期盼表弟回家。 ” 电报中让他把这则寻人启事连发三天,并且留一个安全的见面地址。 看起来像是组织在接回失联的同志,可程序上又不对。 失联的同志想要重新回归首先必须要通过组织上的严格审查,毕竟谁也不知道失联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这上面说出走二十年,那时候红党都没有成立呢! 温翰林有些不明白延城方面到底想干什么,不过组织纪律他还是要遵守,有意见可以保留,工作上不能打折扣。 《申报》作为整个沪城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是每一个关心时政的人都需要观看的,刘易安也不例外。 他坐在办公室,盯着报纸上的那一则寻人启事出神,手上点燃的香烟已经有了很长一结烟灰。 忽然他回过神来,拿起快燃尽的香烟抽了最后一口。 “呼!” 顶级过肺。 刘易安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回想那一次的相遇。 那是刘易安刚来日本的第二年,养父母松野武清和池田有希子带着他在岚山脚下隐居。 之前他们为了让这个收养的儿子尽快的融入日本的生活,带着刘易安在日本游历了整整一年。 在游历到岚山之后,一来是沉迷于当地的风景,另一方面也想歇一歇,才暂时安顿下来。 也就在那时,六岁的刘易安见到了风华正茂周先生。 开始他也不确定,前世只听闻过周先生年轻时曾在日本求学,具体的情况并不了解。 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年轻面庞,真的很像教科书上黄埔军校时期的周先生。 一句“大哥哥,你是中国人吗?”让两个人从此有了交集。 闲聊中,刘易安装作不在意的随口说了一句:“周大哥,那些老板永远都是通过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来增长自己的财富。” 看着周先生先是震撼,后来又沉浸其中的模样,刘易安心里暗暗得意,马老师的《资本论》可是红党以后必读的巨着! 从那以后,周年生就没有把刘易安当成一个普通的孩童,两人就当今社会存在的矛盾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临到分别之际,刘易安认真的说道: “周大哥我长大以后回国了一定去找你!” 周先生摸着刘易安的小脑袋,他很喜欢这个聪慧的不像话的孩子:“好啊,可是你长大了还认识我吗?” 看着这个最让他敬佩的人,刘易安在心里回答道:就算五十年后,您的样貌都深深地记在我的脑海中! “我会在报纸上发布寻人启事,你要是看到岚山表弟寻找周表哥的信息就是我在找你! 此时的周先生通过阅读日本学者河上肇的着作,已经对马克思主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感觉自己朦朦胧胧的似乎找到了救国路线,他准备回国去实践,去找寻志同道合的同志。 “好的,小安。过几天周大哥就要回国了,我会在故乡等着你的。” …… “啪!” 刘易安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猜测这是周先生在约他见面,可是没记错的话周先生现在应该在武汉做统战工作呢。 如果不是周先生亲至,他是不会与红党见面的。 他重新拿起报纸,看着上面的地址:霞飞路姚家弄158号。 温翰林在里面等了一下午,没有人过来,这是他新租的一个院子。 上级的命令不能不执行,可是必要的防范措施肯定要有。 他学着日本死士常用的路数,已经在领口缝了氰化物,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会马上自尽,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俘虏,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国党…… 温翰林站起身来扭了扭腰,坐了一下午了,身子都快僵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手枪,准备晚上就在这里过夜。 工作已经交待好了,这三天他不打算走了,就在这里等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有没有人过来,这个地方他都准备放弃掉。 远处一座高楼的楼顶,易容后刘易安和刘鲲鹏正在小心的观察着姚家弄158号附近。 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刘鲲鹏把手中的军用望眼镜放下:“哥,里面那个男的我见过!” 刘易安猛然转头看向他:“你在哪见到的?” 温翰林租的那个房子很巧妙,四周都没有楼房,想观察到小院的情况,只能从远处的几座大楼通过望远镜才能看到。 他坐在那里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外基本没有动弹,所以刘易安他俩一直没有看清温翰林的面容。 刚才温翰林站起身活动身子的时候碰巧就被刘鲲鹏看到了。 刘鲲鹏的记忆能力是被“太湖贼王”训练过的,对人面貌的记忆就算不是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多少,他说见过那人刘易安肯定相信。 “就是前一段时间你从宪兵司令部捞人的时候,他就在巡捕房门口出现过,应该是等着接人的。” 刘易安琢磨了一下,如果这个人是红党的话就说的通了,他从宪兵司令部救出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暴露的红党太正常了。 “走,我们先回去。” 就这样到了三天晚上,温翰林也足不出户的等了三天。 没有一个人上门,他打算最后等一晚上明天就离开再也不过来了。 他把手枪放到枕边,准备先睡觉,他觉得应该没人会来了。 忽然他听到外面咚的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砸到了房门上。 温翰林立刻把手枪拿上坐起身来,他轻声走到门后,仔细的听着。 什么动静都有没。 他小心的推开门,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四处打量着只看见地上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温翰林拿着枪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白色的纸团,他捡起纸团才发现,里面是一个石头。 回到屋内,他打开灯发现纸上写着一句话: 转呈周表哥! 弟已知表哥来意,待时机成熟弟会归家。 ——蓝山表弟。 另,若有特殊情况我会通知李蔚然先生。 温翰林大惊失色,这个蓝山表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知道他的掩护身份是李蔚然! 第114章 暗箱操作,晋升少佐 三天的时间,刘易安想要查到温翰林的底细太轻松了,当时从宪兵司令部放出去的人里,法租界只有19人。 拿着侯运来的小本本,刘鲲鹏不用一天就找到了温翰林的住址,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的掩护身份李蔚然。 刘易安不打算与红党直接接触,他的身边已经有侯运来和徐立文两个红党了。 而且他可以肯定“利通”里面还有红党安插的人,其实不止是红党,他怀疑戴春风也在“利通”安插钉子了。 刘易安不打算把人找出来,就装作不知道,也不接触。 他只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在不威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给戴春风传情报,给红党送物资都可以。 他把自己的身份塑造成一个在日本情报方面有大能量的特工也是因为他不信任戴春风。 他了解戴春风这个人,只有让戴春风明白刘易安的地位无可替代,戴春风才会毫无保留的维护他。 否则,说不定哪天为了更大的利益,戴春风就会把他牺牲掉。 比如刘易安如果有机会面见招核,戴春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给刘易安下死命令让他刺杀招核…… 所以身边的人他除了刘鲲鹏之外谁都不信任,因为刘鲲鹏不信仰三民主义也不信仰共产主义,只信仰刘易安! 温翰林把纸条上的内容发到延城之后,收到的回信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延城的李部长倒是猜到了一些东西,周先生可是情报线上的战略高手,他着眼长远,擅长在边角处布置闲棋冷子。 往往那些“冷棋子”在关键时刻都会起到无与伦比的作用,就如当初李部长他们“三杰”一样。 …… 今年沪城的七月格外的闷热,才早上八点多就已经让人汗津津的,就像南造云子经常摔跤后的身态。 此时南造云子却一点也没有陪吉冈十郎摔跤时的厌恶,只有期盼着靠山快点到来的火热。 为了尽快“解决中国事变”,摆脱军事占领的困境,日本决定采取“政治诱降”与军事打击相结合的政策。 日本内阁已经正式下令,由陆军部土肥圆将军、海军部津田精枝将军以及外务省坂西力八郎组成“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总领所有日本在华机构,由内阁“五相会议”直接领导。 所谓“五相会议”是日本政府最高战略决策与执行机构。 由首相、外相、陆相、海相以及藏相(财政)组成,“五相会议”做出的决定很多时候就连天皇都无法反对,只能“批准”同意。 现在日本驻沪所有官方机构的头头脑脑都聚集在码头,准备迎接土肥原贤二的到来。 就连几个海军机构的负责人也过来了,虽然土肥圆是陆军的“马鹿”,可以后就是他们的领导了。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以后会不会支持土肥圆的工作,那就要看他是怎么表现的了。 以为背靠内阁就能为所欲为的话,海军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实力! 事实上,这个“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也就是土肥圆机关,仅仅存在一年左右就悄悄解散了,其中缘由自然和陆、海军存在大量分歧,实在尿不到一个壶有关。 “吉冈君,”池田一雄靠近吉冈十郎轻声问道,“孝太郎在特高课没有给你添麻烦吧,要是他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告诉我,我一定狠狠的收拾他!” 吉冈十郎心里一阵腻歪,这是池田一雄在警告他呢:要是松野孝太郎惹出什么乱子你不准动他,要收拾他只有我自己动手…… 他和龟田照吉是好友,早就听龟田照吉吐槽过池田一雄对刘易安的宠溺,宪兵司令部那几个知道刘易安真实身份的高级军官都称他为“小司令”。 “司令官阁下言重了,松野君是一个杰出的人才,工作上尽心尽力,与同僚之间的相处也是其乐融融,大家都很喜欢他。” 除了南造云子…… 池田一雄听到吉冈十郎夸赞刘易安十分高兴,他本来是那种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的高级军官,可是一旦关系到刘易安,他就马上变成了危险的“护犊狂魔”。 “这次在华特高课全体并入陆军籍,你们沪城特高课的庶务班长按警衔只能转大尉,有点低了,我看完全可以升一级嘛!” 池田一雄知道吉冈俊一是吉冈十郎的亲侄子,这次特高课所有人员的名单都报到了他那里。 趁着特高课这次跨“警种”转换,完全可以操作一下把吉冈俊一升到少佐。 吉冈十郎为大佐,情报室长中岛龙介是中佐,行动队长福山克寿是少佐,作为庶务班长按理说也应该是少佐,可是吉冈俊一升警部补还不到一年,吉冈十郎想给他升一级也不合适。 现在听池田一雄说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帮吉冈俊一升到少佐,吉冈十郎不禁大喜过望。 不过闻弦歌而知雅意,吉冈十郎马上意识到池田一雄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吉冈俊一升级。 他笑着说道:“其实特高课有几位不错的年轻人都可以升一级,像俊一和松野君都很不错,完全可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此次协议。 “不过,名单上的那个南造云子,”池田一雄斟酌道,“一个女人,也晋升少佐是不是有些过于优容了。” 宪兵司令部仅有的几个女人,都没有军籍,只是做一些通讯、医务之类的辅助性工作,这一下多了一位女军官,实在有些不符合当时的潜规则。 池田一雄并不知道南造云子和刘易安之间的龃龉,要不然别说少佐了,给南造云子加点佐料都有可能。 “池田司令,”吉冈十郎轻声说道,“云子小姐是土肥圆阁下的学生,很受他的喜爱。” “唔,原来如此,那是要给土肥圆前辈一些面子。” 土肥圆前辈? 吉冈十郎思量了一下,小心的开口问道:“池田将军和土肥圆阁下有渊源?” 池田一雄微笑着说道:“土肥圆前辈也是陆大毕业的,比我高几级,我毕业之后进入参谋本部工作,前辈还是我的上级呢。” 第115章 土肥圆机关 南造云子在后方看着前面那些高声阔论的帝国高层心里一片火热,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现在那里。 看着和吉冈十郎交头接耳的池田一雄,南造云子心中思索起来。 特高课以后就要归宪兵司令部管了,她要是能和池田司令拉上关系,到时候也不用陪吉冈十郎那个野蛮的死猪了。 她看向四周,中岛龙介、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为首的特高课众人都站在远处,她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特高课的人。 “哼”! 以后有你们好看,到时候都得来喝老娘的洗脚水。 “呜!~” 海军的军舰入港。 在码头上军乐团奏响的日本小调中,以土肥圆为首的军部各级军官走下舷梯。 土肥圆和为首的海军中将以及领事馆总领事见礼之后,转头和池田一雄亲切的交谈起来。 “池田君,近来一切可好?” 池田一雄微微低头行礼:“劳前辈挂念,一切都好。” “没想到又可以和前辈一起共事了,真是让人怀念当初在大本营的日子。” 听到池田一雄提起以前的事,土肥圆也回想起年轻时的豪情壮志。 那时他不过是个少佐,眼前的池田一雄还是陆大刚毕业的大尉,都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军官,两个人谈起时政来那样的斗志昂扬。 如今再看,虽然两人都已成为将军,却也没有了当初那么纯粹的进取心。 后方南造云子看她的老师土肥圆和池田一雄交谈甚欢,两人好像还是故交,心中不由窃喜,看来通过土肥圆的关系调到宪兵司令部没有问题了! 隆重的迎接仪式之后,领事馆等机构的人就回去了,只剩下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官员陪同土肥圆前往“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 车队浩浩荡荡的开往虹口区东体育会路7号,这里有一处西式小洋楼,“八一三”的时候日军轰炸虹口区,这里也被波及到。 后来日本人把这里重新修缮,作为“土肥圆机关”的所在地,被命名为重光堂。 这时,南造云子才有机会面见土肥圆。 “老师!”南造云子深深地鞠了个躬。 土肥圆在码头上已经看到南造云子了,不过她的地位太低,又是女流之辈,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和她交谈。 “云子啊,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对于南造云子,土肥圆是很看好的,她在金陵潜伏多年,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日本人提供的金钱,拉拢了很多中国官员。 之前被戴春风挖出来一批,但是没挖干净,到现在还有一些人在为日本情报机构服务。 南造云子听到土肥圆的关怀,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化为泪水喷涌而出: “老师,呜呜~我很好,就是太想念老师了!” 现场还有很多外人在,南造云子再傻也不会现在就告状。 吉冈十郎心中腻歪极了,这是觉得自己委屈到她了? “好了,好了,”土肥圆拍着南造云子的肩膀安慰她,“你是帝国谍报之花,不要做这些小女儿姿态,让池田君和吉冈君看了笑话。” 闲话说完,土肥圆对池田一雄和吉冈十郎正色道:“大本营现在对我们在中国的工作很不满,我们虽然占领了中国最富饶的地方,可是抵抗分子还是十分猖獗。” “内阁的意思是要我们扶持一个亲近帝国的政府“以华制华”,就像满洲一样找个有资历有名望的站在前台。” “北平的王克民和金陵的梁洪志都不行,身份远远不够!之前我们非常看好的唐绍千又被重庆政府给暗杀了,现在合适的人选不多了。” 池田一雄想了一会说道:“前辈,现在大本营的意思是再找一个替代梁洪志?” 土肥圆点点头:“参谋本部现在正和北洋吴大帅接触,希望由他出山组建新政府。” 吴大帅是直系军阀主要首领,1926年被北伐军击败,隐居于北平多年。 但他隐居也仅是蛰伏而已,并不甘寂寞。他自视颇高,认为自己余威尚在,随时有振臂一呼,东山再起的野心。 “北平的大迫少将现在已经组建了“大迫机关”,特意邀请了吴大帅以前的帝国顾问冈野曾次郎出面,我下个月亲自去北平和吴大帅详谈。” 池田一雄点点头,他知道吴大帅这个人,北洋时期的老军阀了,确实有资历:“如果谈成了,由吴大帅担任新政府首脑,那么北平和金陵就能连成一片,全面占领中国指日可待!” 土肥圆摇摇头:“不是那么好谈的,吴大帅这个人野心很大,恐怕不会像清逊帝一样愿意做个傀儡。” “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谈谈沪城,”土肥圆先把北平的事放下,准备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情,“作为维持占领区秩序的两个部门,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够。” 土肥圆意味深长地看了池田一雄和吉冈十郎一眼:“大本营现在对沪城的治安问题很不满!” 短短几个月光是被军统刺杀的大人物就有周峰琦和唐绍千两个人,这让大本营的很多前期工作都白费了。 “沪城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这里鱼龙混杂情况很复杂,光靠帝国的占领军很难彻底清除抵抗分子,我们要学会用中国人来替我们对付抵抗分子!” 吉冈十郎连忙上前补充道:“土肥圆阁下,特高课就组建了一支中国特工组成的侦缉队,现在是云子小姐负责。” 土肥圆摇摇头说道:“还远远不够,满洲的那位金格格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此人以前是红党,后来又进了中统,对这两个组织都很了解。” “此人现在就在沪城,吉冈君可以见见他,考教一下他的水平看是不是像金格格说的那般。” “他现在在哪里?” 土肥圆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在大西路67号!” 第116章 李志群的野妄 大西路67号?吉冈十郎记下来这个地址。 “土肥圆阁下我会去那里拜访他的。” 土肥圆盯着吉冈十郎,只把他看的发毛:“吉冈君,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工作,让我们能够看到特高课的成绩,否则……” 吉冈十郎立刻起身表态:“哈依!请阁下放心,特高课马上调整对占领区的工作,尽全力彻底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 土肥圆听完吉冈十郎的保证,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才淡淡的说道:“我等着吉冈君的表现。” 吉冈十郎看土肥圆对他不太满意,也不愿就留在这里吃瓜落,他略带恳求的看了一眼池田一雄之后提出告辞。 离开之前他对南造云子说道:“云子,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土肥圆阁下吧,侦缉队的事情先让赖队长负责。” 池田一雄没有走,他要和土肥圆叙叙旧,两人还有很多事情要沟通。 南造云子留在重光堂负责给他们俩端茶送水,她坐在外间,听着里面的谈笑声开始思考怎么和池田一雄拉上关系。 池田一雄看懂了吉冈十郎临走之前的眼神,决定拉他一把:“前辈,这次特高课转军籍,吉冈君给云子小姐报上来的军衔是少佐。” 土肥圆一愣,然后笑着说道:“吉冈十郎还真是用心了。” 算了,看在吉冈十郎那么上道的份上,土肥圆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 吉冈十郎回到特高课,马上让中岛龙介去调查那个大西路67号。 土肥圆的态度让他感到有些不妙,特高课要是真的再不做出一些成绩来,恐怕他就要被调回本土坐冷板凳去了。 他可舍不得离开沪城这花花世界回本土吃灰呢,能在特高课长的位置上多待一天就能收获到一天的收益。 大西路67号,李志群正坐在客厅里长吁短叹。 叶吉青给他端来茶水,看着自家男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叶吉青心疼极了。 她放下茶碗,走到李志群身后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群哥,实在没有出路我们就回香港吧,我这里还有些余财虽不能让我们大富大贵也能让我们安稳的过下去。” 李志群感受到妻子的担心,他拍拍妻子的手安慰道:“青妹,不要担心,我没事。清水东三已经答应把我引荐给日本土肥圆将军了,他说土肥圆现在总领日本对华机构,只要土肥圆能支持我,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话是这么说,可李志群心里明白,一个日本陆军中将怎么会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谁知道要等多久呢。 可他不想让妻子担心,叶吉青嫁给他这么多年,福没有享到反而受了太多的苦,更是两次出手救他性命。 叶吉青家里条件优渥,在浙江乡下有良田千亩,她父亲在上海从事进出口贸易,积蓄颇丰。 她本人聪明能干,身材娇小长相甜美,还是沪城复旦大学毕业,算是民国时期的白富美。 而李志群则是幼年丧父,家道中落,在他舅舅的资助下才得以去杭州念了中学,他也就在那时遇到了叶吉青。 后来叶吉青考入复旦大学,李志群则去了沪城美术专科学校,两人慢慢发展成情侣,李志群从此过上了软饭硬吃的生活。 要不怎么说美术生出人才呢,李志群在沪城美术专科学校的时候表现优异又富有年轻人的热血情怀,很快就引起了红党的注意。 李志群和叶吉青很快就通过红党的考验加入了党组织,李志群更是得到了去苏联留学的机会。 学成归来,李志群甚至被分配到了周先生领导的中央特科工作! 一次在组织工人运动的时候李志群被公共租界巡捕房逮捕,很可能要被引渡给国府方面, 叶吉青为了救李志群出来,经人引荐联系到了青帮大佬纪云钦,叶吉青给他送了大量钱财并且认了他当干爹,这才把李志群捞了出来。 可当时的沪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下,国府对待红党分子是要赶尽杀绝的,1932年李志群又被逮捕了。 这一次是被当时的党务调查科沪城区抓住了,李志群没有经受住严刑拷打,很快就归顺了党务科,连带着叶吉青也跟着做了一个调查员,反正都是小喽喽。 两次被捕之后,李志群心态已经转变,他觉得不能再一腔热血的硬往上闯了,要学会变通,在红党那里也得留一条后路,以免被中央特科锄奸。 他又联系红党组织,解释自己被捕投敌只是表象,是权宜之计,他只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红党自然是要考验他对组织的忠心,就让他提供叛徒丁墨村的情报,借机铲除丁墨村。 此时的李志群因为是红党叛徒,在党务调查科已经和同样出身的丁墨村达成了同盟,他认为凭丁墨村的人脉网一定能飞黄腾达,就把红党交待的任务告诉了丁墨村。 为了让红党满意,他俩合计着把当时党务调查科沪城区的区长马兆武给卖掉。 沪城区的区长死了,徐恩增大怒,这事必须追查到底。 也怪丁李二人那是年轻经验不够行事不密,很快徐恩增的手下就查到他俩的头上了。 丁墨村的人脉广,很快就有人把他捞了出去,李志群就惨了,一个小喽喽没人在乎,直接拉到南京下了大狱。 这一次又是叶吉青救了他。 叶吉青携带巨款走进金陵党务调查科总部,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了徐恩增一夜,才终于把徐恩增给睡服。 从那之后,李志群性格大变。 1938年,中统任命李志群为株萍党部特别主任,结果他没有去上任,而是卷走了全部经费逃到了香江。 后来通过金格格的介绍,李志群又结识了日本驻香江总领事,最后辗转至沪城准备大干一场。 此时李志群的心理已经有些扭曲,他想要手握大权,他要报复红党、报复国党,更要报复徐恩增! 可是到沪城已经快半个月了,日本人始终没有正面答复到底怎么安排他,所以他才如此愁眉不展。 这时,吉冈十郎已经和中岛龙介来到了大西路67号门口。 第117章 考教李志群 大西路67号是李志群准备大施拳脚的起点,虽然现在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可地方实在不小。 吉冈十郎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正对面是一家汽车行,汽车行有一条长达十几开间的围墙,一览无余,藏不住人。 西边是一栋小洋楼,看起来主人也是非富即贵的那种。 东边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驻地,门前有武装士兵日夜守卫,没有人会莽到来这里动刀动枪。 吉冈十郎夸赞道:“地方找的倒是不错,希望是个聪明人。” 中岛龙介在一旁说道:“此人名叫李志群,最早是红党,后来又入了中统,今年又从中统叛逃出来。” “叫门吧!” 随行的守卫开始上前砸门。 “邦邦邦!” 客厅内,李志群听到外面的动静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青妹,来人了,肯定是日本人来了!” 李志群兴奋极了,日本人终于想起他来了。 叶吉青说道:“群哥,我去开门吧。” “不,我自己去!”李志群迈着矫健的步伐往门口走去,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 李志群走到门口,深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六七个人,几个小年轻一看就是保镖护卫之类的身份,腰间鼓鼓囔囔的明显是带了武器。 为首的两人中,一个矮胖子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我是李志群,请问阁下是?” 吉冈十郎却没有回答,直接走了进去,后面的护卫跟着进去之后把大门紧闭上。 李志群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连忙跟了上去,难道不是日本人?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吉冈十郎这才站住,微笑着看着李志群,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李桑,我是大日本驻沪特高课课长吉冈十郎。” 李志群精神一振,特高课,那可是日本人的要害部门,看来日本人还是挺看重他的。 “原来是吉冈课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李志群连连鞠躬,好似奴才一样的恭维着。 房间内,叶吉青看着李志群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酸的想掉眼泪。 李志群请吉冈十郎一行人进屋,亲自去端来茶水。 几名护卫却只有两名跟了进去,另外几人在外面警戒。 李志群看着和吉冈十郎一同坐下的中岛龙介,小心的问道:“这位阁下是?” 中岛龙介温和的笑道:“李桑你好,我是特高课情报室长中岛龙介,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原来是中岛室长,失敬失敬!” 吉冈十郎淡淡开口说道:“闲话就不叙了,我来这里是因为土肥圆将军向我推荐了李桑,说你对付抵抗分子很有一套,希望李桑今天畅所欲言,我等,洗耳恭听。” 李志群闻言内心狂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能不能一飞冲天就看这一次了。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道:“承蒙土肥圆将军和吉冈课长看重,在下就说一下浅见,不足之处请吉冈课长指正。” “吉冈课长,沪城的抵抗分子之所以猖獗,以在下之拙见原因有三。” “第一,在于‘土壤’。 法租界的存在,成了他们天然的庇护所。军统、中统、红党,都利用租界的法律漏洞和皇军不便直接出手的限制,肆意妄为。皇军过去的清剿,如同在别人的院子里抓老鼠,束手束脚。 第二,在于‘方法’。 皇军习惯以堂堂正正之师对阵,而重庆和延城的暴匪,行事如同鼠蚁,只在暗处行凶。 第三,在于‘人心’。 他们利用了部分被他们欺骗的平民对皇军的误解,以所谓的‘爱国’为幌子,蛊惑人心。” 很显然,这是李志群早就想好的说辞,他早就等着有日本人来找他了。 吉冈十郎听了李志群的回答,没说对也没说错,“那李桑对于这三个原因有什么应对之法呢?” 李志群本想听听吉冈十郎对他分析的结论是什么看法,见他直接问解决之法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 “要根治此疾,绝不能沿用旧法,”李志群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必须 ‘以特工制特工,以华人制华人’。” “针对这三种原因也有三个应对之方法。” “第一条,建立一个全新的、由像在下这样了解内情的人领导的特工机构。 这个机构只对皇军负责,我们将完全采用他们的地下工作方式,渗透到他们的组织内部。 第二条,将战场引回租界, 利用沪城本地的帮派势力,在法租界内进行绑架、暗杀。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让抵抗分子无处可藏,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第三条,切断他们的根基,我们也要发动宣传战,将‘抗日’与‘破坏沪城秩序、让老百姓生活困苦’划上等号。同时,用金钱、权力和高效率的行动,让沪城的老百姓看到,与皇军合作,才是生存和发达之道。” 李志群在陈述这些的时候,吉冈十郎静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过了好一阵子,吉冈十郎忽然问道:“李桑,你曾经是红党,后来又效忠中统。 现在,你坐在这里,我很好奇,大日本帝国,应该如何相信你的‘诚意’,怎么能让我们相信你不会继续背叛呢?” “吉冈课长阁下,”李志群微微欠身,“正因为我都待过,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 我了解他们的组织方式、他们的联络手法、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理想和无法避免的腐败。中统和军统,看似庞大,实则内部派系倾轧,效率低下。 而红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刻骨的寒意,“他们更危险,因为他们真的不怕死。” 说着,李志群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吉冈十郎:“我的价值,不在于我的‘忠诚’,而在于我的‘价值’。 阁下需要一把能精准刺入他们心脏的尖刀,而我,愿意成为这把刀。” 吉冈十郎不置可否,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那么,尖刀先生,如果你来负责沪城的特工工作,你的第一刀,准备切向哪里呢?” 这是一个实质性的考教,李志群知道,刚才说的都毫无意义,只是纸上的东西,现在必须拿出真家伙了! “不是切,是‘编织’。”李志群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首先,我会利用过去的关系,重金收买、胁迫中统、军统的低级人员,用他们做‘钩子’,去钓更大的鱼。” “其次,”他继续道,语速加快,“对付那些不怕死的红党,不能用常规审讯。要研究他们的弱点,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摧毁他们的意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绝对独立、只效忠于阁下您的情报网络,与沪城帮派组织合作,用金钱和暴力,组建一张他们无法逃脱的大网。” 说到这里,李志群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我将为您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特务机构,只专注于一件事:为皇军扫清在沪城的一切障碍。” 听完李志群的这些话,吉冈十郎沉默良久,终于他缓缓站起身。 李志群也立刻跟着站起来,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吉冈十郎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桑,”吉冈十郎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这个地方,太小了。很快,你会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第118章 波田支队的买卖 土肥圆在沪城待了几天就出发去了北平,他要亲自去劝说吴大帅。 南造云子红光满面的回到特高课,土肥圆已经和池田一雄提出了要把她调到宪兵司令部去,池田一雄已经答应了。 今天是特高课换装的日子,吉冈十郎有些不习惯的摆弄着武装带,这破带子勒的他有些难受。 还好除了一些正式场合之外他并不需要常备武装带。 “课长这一身大佐军装看着真是威武霸气,”刘易安违心的拍着吉冈十郎的马屁,“只可惜我现在是穿不上了。” “松野君,别着急”吉冈十郎安慰他,“骄傲的法兰西早晚要向大日本帝国低头,到时候你就不用隐瞒身份了!” “对了,我已经把云子打发到大西路67号上班了,侦缉队整体全都搬迁过去。” 吉冈十郎对李志群非常满意,打算让他以特高课侦缉队为班底组建一支庞大的汉奸队伍来对付沪城的抵抗分子,南造云子作为特别顾问常驻大西路67号。 南造云子此时身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宪兵少佐军装正站在特高课门口,面色冷峻的看着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 象征着秩序和权利的男性军装穿在她身上,有一种权利和诱惑共存的极致美感,刘探长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非常熟悉…… “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刘易安,松野孝太郎,你等着吧,等着来求我吧!” 土肥圆告诉她,一旦金陵新政府成立,沪城的治安和暴力机构将由中国人自己管理。 而土肥圆机关将会作为中国政府最高顾问团体凌驾金陵政府之上,她如果能在大西路67号做出成绩,未免不能成为第一位女性高官。 李志群那个人南造云子已经见过了,她对李志群很欣赏,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必定能一飞冲天。 到时候她身为宪兵司令部的少佐,还是大西路67号机构的特别顾问,最主要的是背靠土肥圆和池田一雄,到时候她一定会把特高课在沪城的权力全部抢过来。 “我们后会有期……” 南造云子不再犹豫,带着李小娟就出发去了大西路67号。 …… 宪兵司令部总务课。 龟田照吉正在招待他的同乡好友濑羽尊德。 濑羽尊德是台岛驻屯军“波田支队”的经理部部长,也就是后勤部长。 “波田支队”是由台岛驻屯军“台岛混成旅团”为核心新组建的一支部队,武汉战役的起始点就是从“波田支队”上个月攻入安庆开始的。 龟田照吉亲自给小林康夫端上茶水,“濑羽君,你们部队现在在哪里驻扎?” 濑羽尊德伸手接过来,他和龟田照吉自小便认识,因此也没有多客气,“我来之前,支队刚攻入九江,现在应该在九江巩固防务。” 龟田照吉玩味的笑道:“既然前方战事紧张,濑羽君怎么还会到沪城来?” “我也不瞒你,”濑羽尊德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小声的说道:“我们支队接连攻下安庆、湖口、九江,缴获了大量中国军队的物资,支队长阁下派我来找沪城找个买家!” 偷偷的贩卖战利品是日本每支部队都存在的事,龟田照吉也不意外,他好奇的问道:“这种事用不着来沪城吧,据我所知每支部队附近都有帝国的掮客专门做这些事吧。” 濑羽尊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骂道:“那群大阪商贩出价太黑,支队长气不过,说什么也不卖给他们。” 原来,波田支队的核心台岛混成旅团一直驻扎在台岛,这次是临时由几个联队混编而成,隶属第11军。 在华中派遣军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支队长波田少将在华中也没有多少关系网,这次就是被那些日本商人给看轻了。 而且由于波田支队是新组建的,下面的几个联队长对于波田少将也说不上忠诚,那些缴获的物资最好一起卖了直接分钱,毕竟说不好哪天波田支队就解散了。 龟田照吉了然,这是那群吸血鬼看波田支队没有后台,店大欺客。 “具体有多少物资?” “我带来了详细名单,你看看。”说着,濑羽尊德从随身的公文包拿出来一个文件袋。 “打安庆的时候,中国守军要有准备撤退的早,收获小一些,大多都是湖口和九江缴获的。” 龟田照吉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好家伙,东西真不少。 步枪3000支,中正式、汉阳造什么样式的都有,子弹合计40万发。 毛瑟手枪100支,子弹2万发。 轻重机枪41挺,子弹合计15万发。 82mm迫击炮8门,炮弹300发。 75mm山炮2门,炮弹60发。 “这些东西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还有一小部分以及那些损坏的都已经上交军部了。” 一点不上交也不行,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濑羽君,”龟田照吉拿着那张价值几十万日元的纸开口说道:“贩卖这么大批量的军火可不是小事,这些物资最后会流入到哪里想来你是明白的。这对帝国是不利的!” 看着龟田照吉在那装腔作势,濑羽尊德不屑的说道:“拉倒吧,龟田君。别忘了咱俩是一起长大的。” “上个月静子给我的家书中说你父亲在老家又盖了一栋大房子,还给你最小的弟弟买了一辆汽车,你别说都是靠你的工资买的。” 当然不是,龟田照吉一年才几千日元,全家老小都趴在他身上喝血,没有外快早就被喝干了。 看龟田照吉有些尴尬,濑羽尊德又赔笑道:“龟田君,咱俩从小关系就好,这次只有你能帮忙,再说也不让你白出力,支队长阁下说了,他的底价是30万日元,超过的部分你可以得到一半!” 听他这么说,龟田照吉脸色才变好了起来,他绕这么大圈子可不就是等着这句话吗? 这批货龟田照吉早就在心里估算了大概,市场价大概五六十万日元。 当然他们肯定是卖不到这个价的,除非他们自己和中国人交易…… “你等我消息,最晚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第119章 妈妈桑高市小苗 做买卖这事,龟田照吉肯定首选刘易安,一方面是因为刘易安做事良讲究大方,另一方面就是他背靠池田一雄安全上有保障。 虽说军方私自贩卖军火很常见,可毕竟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情,拉上刘易安就等于拉上了池田一雄,万一时候有人调查,那也是司令官阁下顶着。 刘易安收到龟田照吉的消息说有生意相谈,很感兴趣,马上就去了宪兵司令部。 龟田照吉把濑羽尊德所托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刘易安,包括他报出的底价! 这是龟田照吉再三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是和濑羽尊德关系很好,但这事又不是濑羽尊德的私事。 通过和刘易安的几次交易,龟田照吉大赚特赚,他想要和刘易安的关系再进一步,这件事就是他的投名状。 “龟田课长有心了,”刘易安把那张物资清单放到桌子上,“我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这批货我出35万日元买下!” 龟田照吉闻言一脸诧异,不明白刘易安为什么会多出5万元,毕竟他已经把濑羽尊德的底价都露出来了。 “松野君这是……” 看着龟田照吉不解的样子,刘易安“忠厚”的笑了笑:“总得让龟田君在好友面前有些颜面。” “这次交易如果能够顺利达成,龟田课长还会有两万元的佣金。” 龟田照吉此时真的有些感动了一下下,他原本的意图是想让刘易安以最低价拿下这批军火,借此能领他的人情。 没想到刘易安会这么豪气的对待他,这是里子面子全都给他了。 帮了朋友,挣了巨款,还收获了刘易安的友谊。 而他要做的只是在中间传了几句话,所以说做生意还是渠道最重要,人脉最重要。 “松野君实在是太慷慨了,”龟田照吉端起茶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那我就直接通知濑羽君了?” 刘易安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做东,请龟田课长和濑羽大佐到樱花馆详谈。” …… 晚上七点,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来到樱花馆,让妈妈桑安排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在里面等着刘易安的到来。 “龟田君,”濑羽尊德盘坐在榻榻米上,“和那位松野孝太郎约的七点半,我们为何来这么早?” 看着好友不解的眼神,龟田照吉慢条斯理的说道:“濑羽君,来早一些才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 濑羽尊德心中一动,试探道:“难道那位松野君来头很大,让龟田君你这位宪兵大佐都要如此对待?” 不怪濑羽尊德这样想,以龟田照吉的地位,虽然只是个大佐,可是在沪城还是很有份量的。 龟田照吉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濑羽君也是从台岛调回来的,沪城宪兵司令池田将军想必你是认识的吧。” 池田一雄当初是台岛任宪兵队长,濑羽尊德是台岛驻军的军官当然认识他。 “难道池田将军也开始做这样的生意了?” 濑羽尊德不解,他印象中的池田一雄作风硬朗、刚正不阿,虽说不上两袖清风也算的上是克己奉公,并不像是那种为钱财违纪的人。 “你浑说什么!”龟田照吉白了好友一眼,“池田将军才不会像我等这样没有底线。” 池田一雄是陆军大学毕业,前途光明。 而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这样的陆军大佐,如果没有特殊际遇的话,军衔算是熬到头了,这辈子升少将的几率渺茫。 所以才更需要趁着有权力的时候为自己谋些福利,不用像池田一雄一样爱惜羽毛。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军队和中国军队在前方打的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而后方两国私下的买卖却一直往来如织风生水起。 甚至因为战事的越发焦灼,两方的买卖还越来越多了。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濑羽尊德没好气的说道,“龟田君,你说话能不能爽快点,对我你还藏着掖着吗?” “松野君是池田将军非常器重的年轻人,在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左右将军的决策!” 龟田照吉给了濑羽尊德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有些话他不会挑明,朦朦胧胧的最好。 濑羽尊德有些明白了,这个松野孝太郎要么是池田一雄的白手套,要么是他家中晚辈。 看不出来像池田一雄这样的人也会存私心挣快钱。 七点二十五分,刘易安坐着他那辆超级防弹车准时到达樱花馆门口。 妈妈桑高市小苗最喜欢刘易安这样年少多金、出手大方的恩客。 见刘易安进门,她连忙把衣领往下拉了拉,迈着日本小步,来到刘易安面前深鞠了一躬,浑然不顾乍泄的春光。 “欢迎刘君光临。”高市小苗抱住刘易安胳膊蹭啊蹭,蹭啊蹭。 刘易安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道:“我约了宪兵司令部的龟田大佐,一会等我谈完正事来找你。” 这个高市小苗虽然是樱花馆的妈妈桑,却还不到三十岁,长的也还算俏丽,最主要的是大苹果成熟饱满,正是采摘的最佳时间。 高市小苗欣喜的捂住小嘴,娇笑的说道:“刘君今天愿意留下了?那小苗就恭候刘君的大驾了!” 高市小苗把刘易安带到龟田照吉的雅间门口就退出去了,她要再去洗一遍澡,洗香香的…… 留鲲鹏在门口守着,刘易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20章 樱花源记 “这位就是濑羽大佐吧,让二位久等了。 刘易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鞠躬致歉。 “哈哈,松野君太客气了。”龟田照吉连忙起身相迎,“能让松野君请客的人可不多,我和濑羽君早来一会是应该的。” 龟田照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得让刘易安知道他的态度。 一旁的濑羽尊德已经得了好友的叮嘱,主动打招呼,“松野君你好,我是濑羽尊德,请多多指教。” “濑羽君不要客气,龟田课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中国有句名言“多个朋友多条出路”,在我看来,这句话在正确不过了。” “人是群居动物,孤单的人是不能享受社会的,你说呢,濑羽君。” 当真是气度非凡,面对两个大佐侃侃而谈还能掌握话语权,当真是青年俊才。 “松野君说的极是,”濑羽尊德对此非常有体会,要不然怎么能被那群贪婪的大阪商贩如此欺辱。“这次来沪城能交到松野君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 商业互吹结束,三人盘腿坐下开始商议正事。 “濑羽君,我做事向来直爽,”看到濑羽尊德端正姿态,刘易安直接了当的说了底价,“对于龟田君所转达的清单上的物资,我愿意出35万日元购买。” “不知道濑羽君对这个价格是否满意?” 濑羽尊德太满意了,他其实也没有和龟田照吉说实话,波田将军给他的底价是25万日元,现在多了10万,哪怕去掉给龟田照吉的2.5万,也超额完成任务了。 “龟田君说的没错,松野君是一位慷慨的有实力的朋友,对于这个价格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批物资,如果运到国统区卖给国民政府的差不多能卖50万日元左右,当然这是换算过来的价格,他们肯定是以法币结算,这是刘易安不能接受的。 “利通”公司现在在国统区的生意基本上都是以货易货,运过去的西药、汽油、奢侈品等物资,换回来一车车中药、矿石等稀缺物资,然后通过海运拉到欧美等国家卖掉,一来一回何止三四倍的利润。 所以这一批军火,刘易安打算卖给四爷,不仅价格会更高,也可以在红党那里刷些存在感。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主要是和濑羽君和波田支队交朋友。” 刘易安给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倒上茶水,然后举起茶杯,“先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以后我们常来常往、互通有无、共同发财。” 二人连忙举起茶杯和刘易安碰杯,濑羽尊德说道道:“我回去之后一定把松野君说的汇报给支队长,以后波田支队只会和松野君交易!” 这才是刘易安真正的目的,他一直想插手这一类的生意,他向池田一雄隐晦的提起过,奈何池田一雄一直不肯正面回答,他可能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池田一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现在武汉地区战事正酣,帝国军队肯定会大有收获,如果有哪位长官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濑羽君可以介绍到沪城来。” 刘易安喝完杯中茶,略有深意的说道:“我肯定不会让朋友白帮忙的!” 这一点龟田照吉最有发言权,他在一旁补充道:“松野君对朋友最慷慨,濑羽君一定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哪支部队不私下倒卖军火,那些部队长官能不知道自己是在资敌吗? 知道了又怎样,嘴上说的好听,效忠天皇,这句话也只能哄一哄那些士兵和年轻军官。 对于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来说,二十年前他们也是效忠天皇,认为天皇陛下是无上的,是需要一生来维护的,现在嘛,口号倒是天天喊,但也就光喊喊口号了。 濑羽尊德自无不可,他还羡慕龟田照吉在家乡新盖的房子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只是,这交易……” 刘易安心中明白,大方的说道:“我明天就可以先支付一部分订金,等物资一到沪城,马上付清尾款。” 濑羽尊德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没问题。” 波田支队因为久驻台岛,其实和海军方面关系还挺不错,不像其他陆军那样和海军不对付,他们的物资可以搭乘海军军舰直接从长江上游抵达沪城。 刘易安提出直接把这批货运到宪兵司令部的仓库存放,龟田照吉马上同意了。 这都是小事,刘易安的货,那还不是想放多久就放多久。 正事谈完,开始上酒菜和艺伎。 洗干净的高市小苗坐在刘易安怀里亲自陪酒。 放着两个大佐不去陪,偏偏来陪一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不能不说这个妈妈桑确实有眼光。 在高市小苗心中,宪兵司令部的龟田大佐是三人当中最粗的腿,可是没什么用,他又不经常来这种地方。 那位濑羽尊德大佐眼生的紧,一看就是刚从前线下来的货,猴急的样子让身旁的樱子都受不了。 还是刘探长好,虽然不是帝国官员,可是每次来樱花馆喝酒,旁边陪同的都是帝国要害部门的青年俊杰。 而且看那些人对刘探长的态度,亲近中带着一丝恭敬,丝毫没有把他当做中国人对待的样子。 濑羽尊德得了龟田的叮嘱,知道刘易安的公开身份是中国人,他端起酒杯:“刘君,这次多谢款待,不久后我再来沪城请一定要给我还礼的机会!” 因为有外人在,濑羽尊德说的很隐晦,刘易安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准备带其他部队的人来沪城谈买卖呢。 刘易安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那我到时候可不会客气的,谁让濑羽君有钱呢。” 官商勾结完毕,濑羽尊德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刘易安摆摆手让他身旁的艺伎带着他上了三楼。 刘易安对这里熟的很,樱花馆三楼有为留宿的客人准备的套房。 龟田照吉却不肯留下,执意要回宪兵司令部,刘易安只好随他意了。 客人都走了,高市小苗扶着刘易安没有去三楼,而是去了后院她自己的卧室。 …… 第121章 放出消息 第二天清晨,刘易安神采奕奕的来到巡捕房。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既保证了客人的体验感又维护了客人颜面,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看来以后樱花馆还要多去几次。 在巡捕房露了下脸,表示刘探长已经打完卡之后,就让刘鲲鹏开车带他去了“利通”公司总部。 那批军火还得通过总经理徐立文把话递出去。 “利通”公司在法大马路上,是一个宽阔的大院,在虹口区开了分部之后,这里倒是空旷了不少。 刘易安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徐立文俯身在办公桌前,戴着白手套,手持放大镜,全神贯注地端详着一幅展开的书法作品。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徐立文身后,瞥见那是明代书法大家祝允明的草书。 “老徐啊,”刘易安突然开口,“《桃花源记》可不太妥当啊,这内容涉嫌色情,格调低俗,正经人怎么能看这个?” 徐立文全神贯注的欣赏佳作呢,被刘易安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 他转身看见是刘易安,连忙站直身子:“老板,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没等刘易安回答,徐立文忽然回味起刚才那番话,不禁困惑地推了推眼镜:“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流传千古的名篇,怎么会是色情低俗呢?” “我是老板,我说低俗就是低俗!”刘易安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没好气的说道,“不许顶嘴!” 什么洞啊,口啊,初极狭之类的,一看就是低俗至极…… 徐立文无言以对,不知道刘易安在发什么神经,他小心的把那幅书法收起来。 这可是真品,湖北一个走私的小老板送的谢礼,他当时被稽查队逮捕,是“利通”的人出面斡旋把他保出来的。 这都是公司的财产,得好好保管。 刘易安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徐立文好奇的问道:“老板,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事您打电话我过去就行了。” 刘易安故作神秘的说道:“这事不好在巡捕房说。” 见刘易安这个样子,徐立文好奇心大起,“利通”现在的生意都做到重庆和延城了,还有什么比那更隐秘不好说的? “有事老板您发话,“利通”的工作我义不容辞!” 徐立文虽然认定刘易安是个大汉奸,可是组织利用他运送了太多的物资,必须要保护好“利通”,保护好这个汉奸。 “我从日军那里弄到一批军火,想卖给西北,你从黑市打听打听这方面的掮客,看谁和那边有联系。” 徐立文闻言内心狂跳,他第一反应就是刘易安发现了什么,今天过来试探他的。 他做思索状,好像在想黑市哪些人是做那些生意的,内心却在思索对策。 “嗯,这方面我了解不多,等下我派人去查查。”徐立文试探的问道,“为什么要卖给西北,您直接卖给国统区不是更方便吗?” “利通”的生意做这么大,要说刘易安在重庆没有关系傻子都不信,还得是背景深厚的关系,经常带队的张庆勇手里的那个记录电话的小本本就能证明。 刘易安不屑的撇撇嘴:“也不是什么好玩意,都是日军在武汉战场缴获的国军武器,卖给重庆才能卖多少钱。” “那些东西在重庆多的是,卖不上价。”刘易安目光闪烁着对生意的精明,“西北那群泥腿子可不一样,他们缺枪少炮的,这次一定可以狠赚一笔!” 听到他这番话,徐立文暗自松了口气。 没错,刘易安这个人虽然是个汉奸,但最看重的还是利益,为了赚钱,他什么买卖都敢做,这种行事风格完全符合他的人设。 徐立文低声问道:“老板,这一次都是什么货?” “也不是太多,小买卖”刘易安假模假样的故作姿态,“有长短枪3000多支,轻重机枪40多挺,还有几门迫击炮和几门山炮,全都配上了一个基数的子弹炮弹。” 徐立文大吃一惊,这些武器在西北可以装备两个主力团了,节省点用的话,三个团也够了,必须得让组织拿下。 他强压内心的激动,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刘易安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徐立文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抓紧时间啊,老徐,这批军火过几天就会运到沪城,我等你的好消息。” 刘易安走后,徐立文马上出门去给温翰林发见面的通知。 …… 一个小时后,在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徐立文快步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应声而开,温翰林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侧身让徐立文进屋。 “老徐,出什么事了?”温翰林关切地问道。 徐立文这次使用的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他接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 等徐立文把情况告诉温翰林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现在十八集团军和新四军武器弹药严重不足,国军看不上的东西在他们那可是宝贝。 “我马上给延城汇报,让他们请一位爱国商人出面,你就正常接洽不要有任何异常。” 这些装备太重要了,哪怕贵一些也要拿下,毕竟他们很多时候拿钱都买不到。 “不过你也要小心。”温翰林神色严肃,“刘易安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绝不是简单人物。我们不仅要确保交易能完成,还要保证他不对你起疑心!” 第122章 天下何人不通共 沪西,苏公馆。 “大公纺织厂”的老板苏西武正在书房接待一位来访的朋友。 “易学兄,今日来找我有什么要事?” 这位易学兄身份十分复杂,每次来找他都是隐秘之事。 上一次是请他从大道警察局捞一个暴露的中统分子出来。 上上次是从借他纺织厂运送棉纱的时候,从里面混了一批西药送到郊外的忠义救国军手里。 不知道这了一次找他又是什么事,但是不管什么事,只要是对抗战有利的事,苏西武都会帮他。 谁让他哥哥是有名的大汉奸苏西文呢,那位维新政府沪城大道市政府市长! 苏西文卖国求荣做了汉奸,让九泉之下的苏家祖宗蒙羞,他这个当弟弟的总得做些有益于国家的事帮祖宗挽回些颜面。 袁易学轻轻抿了口茶,正色道:“西武兄,西北延城的朋友打听到沪城“利通”公司有一大批军火想要出手,他们想请你出面,把这批军火买下来!” “西北延城,红党?”苏西文眉头一皱,他数次给袁易学提供帮助,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出和红党有关的事。 袁易学微微颔首,肯定了苏西武的疑问。 他从潘先生那里接到命令之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苏西武做这个中间人合适。 苏西武帮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能完美的完成任务,十分可信。 而且他哥哥还是日本人的亲信,就算出了事日本人也不会轻易要了他的性命,总有说情的余地。 “易学兄,你到底是什么人?重庆的,还是延城的?”苏西武好奇的问道。 袁易学盯着苏西武的眼睛,忽然淡淡的笑着说道:“我是抗日的!” 苏西武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以袁易学这种人的情况来说,他辗转各个组织之中,与各方都有联系,肯定不会轻易表露真实身份。 不管是重庆的也好,延城的也罢,只要是抗日的,这个忙他帮定了。 “好,这个中间人我做了。”苏西武重重的点点头,“不过军火方面的价格我不了解,具体要怎么谈?” 袁易学回答道:“这方面请西武兄放心,你要做的是先和他们接洽,拿到具体的物品清单,到时候江北会派专人过来。” “西武兄的工作是要铺路搭桥,稳住“利通”的人。” “我明白了!我明天早上就去“利通”见徐立文!” “利通”作为沪城最大的走私公司,苏西武当然是知晓的,总经理徐立文他也是认识的,不过两人没有什么交集。 借助苏西文的背景,“大公纺织厂”出入沪城关卡也不需要走“利通”的路子,自己就能把布匹面纱运到外地贩卖。 …… 第二天一大早,苏西武直接去了“利通”公司总部。 徐立文听到秘书汇报“大公纺织厂”的苏西武来了之后,赶紧让人把他请到办公室。 他昨晚知道组织上请了苏西武来做中间人还不敢相信呢,谁都知道他哥哥是大汉奸,没想到做弟弟的到是一位爱国商人。 “苏老板今天来有何贵干?” 徐立文只能装作不知道他的来意。 苏西武笑了笑:“我听说徐总这里有一批“好东西”再找买主?” “好东西?”徐立文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利通的货都是好东西,不过这些对于苏老板来说没什么用吧?” “直说了吧,”苏西武直接了当开口说道:“我有位朋友对“利通”的那批军火很感兴趣,希望和徐总谈谈价格。” “利通”是干什么的苏西武很清楚,他们公司运出沪城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违禁品,和徐立文这样的人交涉,有时候直接了当更有效果。 果然,徐立文闻言正色道:“没看出来苏老板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不知苏老板的朋友是何方神圣?” 哪怕徐立文知道今天苏西武的目的,他也要把戏做全了。 万一事后出了岔子,他也好有推脱的理由,这件事完全是听老板的交待才做的。 “西北!我也只是帮朋友的忙,挣一笔佣金而已。” 苏西武不说不行,因为这批军火如果能买下,到时候运输还得“利通”来做,别人谁能安全的把大批量的军火运出沪城。 他们早晚都会知道,再说了,“利通”公司往重庆和西北走私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沪城有点人脉的都知道。 听到苏西武把来意说清楚后,徐立文从抽屉里把那批军火的详细清单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是具体清单,上面有数量和价格,”徐立文把单子往苏西武那里推了推,“我们“利通”只接受黄金或者美元交易,或者用东西换也可以。” “不过我们只送出沪城,如果想要送货上门的话,总价还要加一成!” 不是徐立文不想给组织省钱,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全心全意的为公司考虑,他才能在刘易安那里受到重用。 “这张单子苏老板可以带走,但是最迟明天晚上之前我要收到答复,过时了不侯,这些东西可是不缺少买主。” “好,”苏西武接过之后看了一眼,确实是军火,”我明晚之前一定会给徐总答复的,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苏西武把物品清单贴身收好,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徐立文说的没错,这年头,军火买卖永远不会缺少买主,他得赶紧去找袁易学,把清单给他送过去。 这袁易学也是身份复杂,他表面上是一家报社记者。 可是苏西武知道袁易学曾经留学日本,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而且他和日本驻沪领事馆的副领事“岩井樱一”关系莫逆! “易学兄,这是详细价格清单,但是徐立文要明晚之前必须答复他。” 袁易学接过之后打开迅速的看了一眼,精神一振,果然称的上是大批军火。 待他看到总价,眉头紧皱。 十五万美元! 不便宜,却也没有贵太多,还算合适。 他不知道延城方面早就通过徐立文得到这批军火的详细清单,已经做好了准备。 另一边,徐立文把苏西武来“利通”的事给刘易安做了汇报。 “苏西武?是苏西文的弟弟吗?”刘易安没想到红党会找他出面来个“利通”交易。 “老徐,你不用管是谁来买,总之价格是不能少一分的!” 挂上电话,刘易安理解了常委员长的那句感叹:天下何人不通共。 第123章 行动队员来了 由于红党延城方面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苏西武和徐立文的沟通很顺利,甚至都没有等到新四军派人过来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最后,徐立文向刘易安请示后,同意了延城方面多加5000美元,所有军火由“利通”公司送到西北交货。 因为延城方面支付的货款现金只有5万美元,剩下的货款由桐油、猪鬃、矿石等物资支付,而且价格非常划算。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刘易安做买卖一向如此,所以给优惠了一万美元的运输费。 几天之后,波田支队刚运到沪城的“民用物资”就装上了“利通”的车队,一路向西北而去。 看着车队走远了,刘易安回到车上,刘鲲鹏说道:“哥,戴老板给我们安排的人手估摸着这两天就会到。” 提起这个刘易安就郁闷,前几天戴春风发来电报说给他们小组配了几个行动上的好手,都是从徐州会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茬子。 一共八个人,由一个叫吴振营的带队,已经从武汉出发了,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 刘易安知道这几个人一来,以后少不了还要执行行动任务,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 而戴春风就是不想让刘易安拒绝,才“先斩后奏”的把人派过来。 也就是刘易安,换个人戴春风都不可能那么小心翼翼。 “先回家,咱俩得好好琢磨琢磨一下怎么才能在不接触他们的情况下接收他们。”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 他俩回到家,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那支行动小队只是听从戴春风的安排,没有提前和刘易安沟通好,想要不接触就和他们接上头实在太不容易。 最关键的是,万一弄巧成拙被那些人误会了就麻烦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有几个好惹的。 “就只能易容去见他们了,到时候你嘴里含两个小核桃,别让他们听出真音来。” 刘易安不会出面,他就算易容了,形态上还是会给那些人留下印象。 刘鲲鹏不一样,他是专业的,由他出面最安全。 “好!” …… 沪城太古洋行华通码头。 吴振营和吴振魁兄弟两个混在人群中从太古轮船公司的客轮上下来。 后面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两两一起随着人群走下轮船。 长江中下游已经被日本军舰封锁,铁路也断了,他们从武汉先去了长沙,然后坐火车又到了宁波,最后从宁波又乘轮船才来到沪城。 戴春风安排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来人是青帮一个小头目。 他并不知道要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让他过来的。 他只需要把人送到码头附近的一处院子里就算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向徐采成复命了。 徐采成是杜老板的亲信门生,事成之后会安排他去香江杜老板那里听差。 “大哥,那里!”吴振魁拉了一下吴振营的胳膊,用眼神示意过去。 吴振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短打年轻人举着一个“接宁波武三哥”的牌子在那等着。 吴振营他俩径直走了过去,“是徐兄弟的人吗?我是老武!” 接人的青帮小弟看有人说对了暗号,连忙说道:“是徐二哥派我来的。” 很简单的暗号,也很实用,被人听到也不会引起怀疑。 小弟不再多言,转身引着吴氏兄弟向码头外走去。其余几名队员则默契地拉开一段距离,远远缀在后面,既不至于跟丢,又能相互警戒。 大约走了十分钟,青帮小弟把他俩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武三哥,就是这了。” 说完,他把钥匙往吴振营手里一塞扭头就离开了。 徐采成特意交待过他,只要把人带过去就行,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当这事没发生过。 吴振营打开院门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后面的几个人也都进来了。 “你们几个把这院子和房间都检查一下。” 来之前毛齐舞亲自接见了吴振营,给他交待的很清楚,到沪城之后会有人把他们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在那里等着,等他的上峰来和他们接头,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只认暗号不认人。 “大哥,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几间屋里都有床,伙房里还给准备了米面和一些菜,够我们吃几天的了。” “行,收拾一下,这两天我们就在这住下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两天谁都不准出去。” “这里到处都有汉奸和小鬼子的眼线,我们老实在这里等上峰派人来接就行了!” 几人都连连点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老实点好。 …… 法租界巡捕房,刘易安还没有下班,他在等刘鲲鹏回来。 他已经从死信箱收到了行动小队成功抵沪的消息,让刘鲲鹏先去打探一下。 “哥我回来了,”刘鲲鹏推开办公室的门有了进来,他转身关上房门,走过来小声的说道:“他们确实到了,那小院已经住进人了。” 刘易安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把东西带上,晚上过去和他们接头。” 纸袋里是刘易安提前给那八个人准备的证件,华界的“良民证”、法租界的“居住证”、进出的“通行证”。 每一个证件都是合法的、正规的,只要把照片往上面一贴就没有问题,只要检查的人不拿着和留存的底案核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他们能安全的进入到法租界,到时候刘易安会重新给他们做一批真正的证件,怎么检查都万无一失的那种。 第124章 南市检查站 入夜,易容后的刘易安和刘鲲鹏开车来到那个小院附近。 刘易安叮嘱道:“小心点,别出了岔子!” 刘鲲鹏点点头,拿着东西走下了车,往小院方向走去。 “哒哒哒!” 刘鲲鹏小心的敲响院门,刘易安不让他翻墙进去,万一里面安排了守夜的警卫,引起误会就玩完了,到时候谁受伤都不合适。 “什么人!” 里面真的有人守夜,刘鲲鹏抹了下不存在的冷汗,真被刘易安猜着了。 “里面是毛老板的兄弟吧,我是厉掌柜。” 吴振营听到门外发出的暗号心中一喜,果然是晚上来接头。 这两天上半夜都是他亲自值守,就等着上峰派人过来接他们。 毕竟几个大男人住在一间院子,还不出门,时间久了肯定会被人怀疑。 暗号对完之后,两人都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吴振营把门打开一小半低声说道:“请上峰进来说话。” 刘鲲鹏闪身钻了进去。 八月的沪城,月光很亮。刘鲲鹏抖着一脸的络腮胡子低声说道:“吴队长,明天你们就离开,前去法租界。” 吴振营听着明显是经过伪装有些沉闷的声音,心中猜测这恐怕不是上峰的本来面目。 “好,我们到了法租界之后去哪里?” 刘鲲鹏把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递给他,“这里面是你们的证件信息,把你们带来的照片贴上去之后就可以使用,全部都是真的,可以放心的从日本人的检查站过去。” 牛皮纸袋是刘易安特意在外面买的,没有用法租界巡捕房专用的。 吴振营接过来,这才明白为什么来之前毛齐舞要求他们都带着照片,看来这个上峰很有实力。 “你们的落脚点都在里面写着,先到法租界安顿下来,那里比华界更安全,具体安排我以后会通知你的!” 见吴振营没有什么再问的,刘鲲鹏转身走了出去。 四处看了一眼,没有人跟踪,他小心的回到车上。 “东西给他们送过去了,一切顺利。” 听刘鲲鹏这么说,刘易安放松了下来,有这么一群人在沪城听他指挥也有好处。 刘易安会给他们配备最好的武器,万一有什么紧急状况,这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子。 “等他们都进法租界安顿下来之后,给他们送一笔资金过去,让他们在法租界开一家货运站。” “否则七八个年轻人在一起太惹眼了!” 刘易安不想让他们和“利通”公司有牵扯,否则直接让他们从武汉直接跟着“利通”的车队来沪城就行了,还更安全,也没有人会检查。 让他们自己开一家货运站就可以有正当的理由聚集在一起,平时帮人搬个家送个货的,有几个出力的男劳力很正常。 唯一让刘易安不满的就是戴春风一分钱的经费都没有掏,而且他很久都没有收到过军统局发来的经费了! 用戴春风的话来说就是:“我不找你小子要“利通”的红利就不错了,你还想问我要钱?以后你“渡鸦”小组的经费全部自理,休想让我掏一分钱!” 这次给吴振营租的房子、开货运站的钱、给他们准备的武器弹药以及以后他们八个人的经费全部都要刘易安自己承担。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们八个人就相当于和重庆方面割舍了,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有刘易安在法租界看着他们,只要他们不是在执行任务途中被日本人抓到,一切都没有问题。 …… 大西路67号,沪城特别安全警务部,简称特务部。 李志群自从被吉冈十郎招揽后,最近混的风生水起。 靠着叶吉青的干爹青帮大佬纪云钦,李志群招揽了一批青帮的地痞无赖,组建了几支行动队。 他自为特务部部长,原特高课侦缉队为特务部第一行动大队,大队长是之前的侦缉队长赖清河。 第二行动大队长是李志群的“干连襟”,和他一样是纪云钦“干女婿”的吴四宝。 特务部兵强马壮之后,沪城宪兵司令部按照土肥圆的建议,进出沪城的主要道路和华界与租界的进出口全部由特务部的汉奸配合宪兵把守检查。 南市检查站是浦东进入法租界的必经之路,今天是由第一行动大队四小队配合宪兵把守。 这个第四小队的队长是就是出卖了赵理军的那个军统交通员左小川。 左小川实在不想在沪城待下去,他知道军统不会放过他的,特别是赵理军那个人睚眦必报,一定会想办法除掉自己。 但是日本人不放他走,当初答应好的高官厚禄最后只有区区三百大洋和一个小队长的职务。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对日本人已经没有用,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他当鱼饵来钓军统的锄奸人员。 “李桐,你和吴振中两个人陪太君去检查,我在这里歇一会。” 左小川每次出来执勤都是往检查点的小屋一缩,生怕被军统特工给打了冷枪。 吴振中对左小川恨的牙痒痒,就是他出卖的赵理军和指认的军统沪城区本部所在地,要不然吴振中都准备从日本人这里逃回去,哪怕回去被严格审查也不想当汉奸! 他和李桐对视一眼后,两个人漫不经心的往南市检查站的大铁门处走去,那里正在检查出入租界和华界的老百姓。 “渡鸦”行动队的八个人已经各自拿上准备好的“良民证”和“通行证”准备从南市检查站进入法租界。 几人还是分散开来混在人群中,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等违禁品,证件也齐全,应该可以顺利的混进去。 吴振营和吴振魁兄弟两个排在前面,很快就要到他们了。 忽然,吴振营看到走过来的两个挎枪的汉奸之后,瞳孔骤然紧缩,直接愣在当场,满眼的不敢置信! “大哥,别傻站着,快走!” 一旁的吴振魁推了推吴振营,催促他赶紧过去,被小鬼子和汉奸察觉到不对就麻烦了。 吴振营没有动,他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感反应过来。 吴振魁察觉到自家大哥的不对劲,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同样面色大变! “大哥!那不是……” 此时吴振营已经反应过来了,使劲用脚踩了弟弟一下,“别说话!” 两人眼神复杂的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进了检查站。 第125章 吴家三兄弟 吴振营两兄弟此时再想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硬往外冲势必会引起日本宪兵的注意。 他们两兄弟装作若无其事的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检查放行,面色平静,心中却满是疑问和不可置信。 军统明明说老二在沪城被日本人特务给逮捕了,严刑拷打之下都没有出卖自己的同志,最后壮烈殉国了。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自己眼前,挎着个王八盒子,看样子已经当上了汉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振中和李桐已经来到了检查站,开始协同宪兵检查出入的老百姓的证件和随身行李包裹,以防有人夹带违禁物资。 他们俩每次检查都不甚仔细,基本上都是随便看看,哪怕有可疑的地方也都装作没看到,反正就是混日子。 忽然他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复杂的眼神。 一瞬间,吴振中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头顶,紧接着全身汗毛竖起,浑身冰凉。 自己最肮脏最可耻的一面暴露在了亲人面前,巨大的羞耻感、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手中正检查的包裹,手指紧握,指尖都泛白了。 李桐感觉到他的不对,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吴振中心头一凛,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把手里的包裹递给面前的老百姓,“过去吧。” “没事,快检查吧。” 李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面色发白,魂不守舍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这还说没事?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因为自己没有经受住特高课的严刑拷打,把队长赵三石出卖了,吴振中一直在心里都不待见他。 要不是他救了吴振中一命,说不定早都被他弄死给赵三石报仇了。 当初吴振中一直不开口,都已经被打的没有人样,李桐开口之后就没人管他了,直接被扔在大牢里自生自灭。 最后是李桐不忍心,求了南造云子派人上了点药才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的。 后来,不管在侦缉队,还是在特务部,几名军统叛过来的人只能暂时报团,否则会被其他人给欺负死。 汉奸也是有派系的,中统的、军统的、青帮的,能当汉奸的人,人品还能好到哪去,损人利己的机会太多。 所以吴振中才会跟着李桐一起在左小川队里混日子。 很快就排到了吴振营兄弟两个,吴振营把手中的“良民证”和“通行证”递给自己眼前的汉奸弟弟。 吴振中低着头,不敢和他俩对视。 他飞快的打开“通行证”看了一眼,姓名:武山,居住地:法租界安纳金路54号。 记住地址后,吴振中把证件递了过去,“过去吧!”同时用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走! 吴振营他们接过证件没有停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进入法租界之后,吴振魁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你不是说老二死了吗?还说我们来沪城可以为他报仇,他现在不仅没死,还披上狗皮当了汉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振营哪里知道,他没好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毛主任给我说的老二殉国了,要不然咱俩也不会带队到沪城来。” “先别管了,我们先去住的地方,这件事得向上面反映,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吴振营怀疑是不是吴振中奉命打入了敌人内部,可是要真是这样的话,毛齐舞怎么没有告诉他,否则万一哪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兄弟三人碰面了,弄不好就会出事。 安纳金路54号,这里原本是一个修车厂,后来修车厂老板搬去了杭州,这里就空下了。 刘鲲鹏用假的身份信息把这个地方租了下来,直接签了五年的合同。 这里院子不小,交通也便利,正适合开一个货运站。 行动队八人到齐之后,吴振营安排他们把这里好好打扫一下之后,他自己就转身出门了, 刘鲲鹏交给他的牛皮纸袋里还有一个地址,是只有他自己可以知道的安全屋。 以后如果需要见面,刘鲲鹏只会在那里和他见面,平时都要靠死信箱联系。 安全屋离货运站不远,出了货运站向左直走,到了白尔路向左转就到了。 刘鲲鹏此时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原来他一大早就在南市检查站附近等着了,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如果吴振营一行人被日本人发现什么端倪或者被意外抓捕,刘易安能够第一时间进行营救。 吴振营没想到安全房里会有人,看到那熟悉的络腮胡子才放心。 刘鲲鹏戴着一副墨镜,坐在椅子上,等吴振营关上放门口他开口说道:“这几天让你的手下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法租界的路线。” “明天你去公董局办一张营业执照,在安纳金路54号开一家货运站,平时就正常营业,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任务我会通知你的。” 说完,刘鲲鹏把桌子上的公文包递给吴振营,“这里面是开货运站的本钱,和你们平时的开销费。” 吴振营接过之后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好,来之前毛主任交待过,让我们在沪城的一切行动都听组长的安排。” 刘鲲鹏笑了笑,刘易安已经和他说过了,这些人能不用就不用,花钱供着都行,最好一直都没有行动。 “你们在后方不了解沪城的行事,这里鱼龙混杂,市面上那些老百姓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日本人的眼线。” “警告你的队员,凡是耍钱赌博的,抽大烟玩女人的一旦发现直接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沪城的日子不会好过,要是有不习惯的早点开口,我会请示重庆把他撤回去的。” 是会撤回去,撤回去直接关大牢里面谁也不能接触…… 吴振营闻言正色道:“请组长放心,我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来到沪城也不是为了享受,只为杀敌报国!” “只是……”他有些踌躇,不知道吴振中的事情要怎么开口。 刘鲲鹏发现他的不对,厉声问道:“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吴振营想了一下,还是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不说不行,他们现在和重庆的联系只能通过刘鲲鹏,也可以说生死就在这位上峰手中。 “什么?你的亲弟弟是汉奸,你们还碰面了?!” 第126章 不是毛座的锅 刘鲲鹏心中震怒,军统局本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情况都没有查清,竟然会出那么大的纰漏! 现在怎么办? 他那个弟弟会不会已经报告了日本人,现在安纳金路54号是不是已经被特务部的人监视起来了? 刘鲲鹏此时有些方寸大乱,这两年跟着刘易安后面处处顺风顺水习惯了,遇到紧急情况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到底是没经历大场面的年轻人。 他努力保持冷静,开始仔细回想早上他在南市检查站监视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思索了一会,刘鲲鹏感觉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当时吴振营兄弟两个走的时候,除了另外几名行动队员之外,他的确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 吴振营在一旁虽然看不清一脸大胡子的刘鲲鹏那难看的脸色,也能感觉到“组长大人”好像很生气。 “组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弟弟肯定不会出卖我的,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 “你先离开吧,我十分钟后再走。”刘鲲鹏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一切保持正常,等候我的通知。” 吴振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军人的纪律让他只能遵守命令。 等吴振营刚出门,刘鲲鹏就跑到后院,一个箭步冲上后墙,小心的伸出头,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直接跳了下来,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等刘鲲鹏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身着法租界警务处的警官制服,开着车大模大样的从安纳金路54号门口过去。 “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刘鲲鹏自言自语道。 不过,在没有把那件事弄明白之前,他是不打算再过来和吴振营接头了。 刘易安说过的,小心无大错! 回到巡捕房,刘鲲鹏把吴振营的弟弟是汉奸,并且兄弟俩已经打了照面的事告诉了刘易安。 “老毛这是怎么挑的人?这是让人来给我帮忙的吗?,这他么纯纯是给我添乱来的!” 刘易安也很生气,狠狠地骂了一通毛齐舞。 忽然刘易安感觉有哪里不对,他看向刘鲲鹏:“你说吴振营那个弟弟叫啥名来着?” “吴振中!排行老二,”刘鲲鹏想了想,“他还有个弟弟叫吴振魁,三个人是亲兄弟。” 刘易安想起来了,这锅还真不能让人家毛座背,这是他自己闹出来的纰漏。 原来当初赵理军他们当街刺杀了小林伸二,后来南造云子根据汽车上遗留的包装纸找到了吴振中他们几个队员的藏身之处。 吴振中和李桐被严刑拷打之后,李桐招供出了赵三石地址,而吴振中被扔到地牢等死。 戴春风命刘易安打探清楚其中内幕,刘易安在特高课听福山克寿说被俘的两个人中,一个叫李桐的招供了,另外一个叫吴振中的拒不交代,被严刑拷问之后应该已经死在地牢里了。 刘易安当时还找了借口去地牢转了一圈,发现吴振中当时躺在地牢里已经生死不知了。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刘易安知道日本人不可能救他的,于是就给戴春风发电报说李桐叛变,另一个人在严刑拷打之下拒不招供已经英勇殉国! 之后刘易安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没成想吴振中最后被李桐给救了。 “他怎么活下来的?”刘易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听了刘易安的诉说,刘鲲鹏也觉得奇怪,“这事还得到特高课去打听,要不然咱都不踏实。” 刘易安深以为然,“你去开车,我现在就去特高课找福山那孙子套话去。” 到了特高课,刘易安没有直接去找福山克寿,他先去庶务班找了吉冈俊一。 “松野君,你来了。”吉冈俊一抬头看见进来的是刘易安,随便打了声招呼,连起身都没起身。 两个人太熟了,关系又亲近,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俩一向都不在乎这些礼节。 “嗯,这两天闲着没事,”刘易安也不见外,自己往沙发上一坐,“好几天没去樱花馆了,那里的姑娘们都想我了!” 吉冈俊一瞥了眼好友,“是你想她们了吧。” “这叫两情相悦。”刘易安恬不知耻的说道,“要不今天晚上过去坐坐?” “你来就是找我去喝花酒的?” “那倒不是,”刘易安凑过去,对吉冈俊一说道,“我只是想起福山克寿那孙子已经欠了四顿酒,再不让他请客他又糊弄过去了。” 听刘易安这么一说,吉冈俊一也气的咬牙切齿,“对对,今天必须要让他请客,每回都是蹭我们的,今天说什么也得让他出回血!” 福山克寿是出了名的小气,要他花钱比杀了他还难受,经常跟着刘易安他们混吃混喝,每次让他请客他都含糊过去。 “走,现在就去他办公室堵他去,”吉冈俊一连工作也扔下了,趁着刘易安在这,他俩一起过去,非得从铁公鸡那里拔几根毛不可。 两个人一起来到行动队,吉冈俊一对着想要打招呼的行动队员比划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在一群看热闹的队员偷偷注视下,吉冈俊一和刘易安猛地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福山君,可想死你了!” 福山克寿被吓的猛一哆嗦,差点把枪拔了出来。 看清楚是吉冈俊一和刘易安之后,福山克寿气的骂道:“你们两个混蛋,吓我一跳!” 刘易安嘿嘿笑了两声:“福山君你干嘛呢,是不是躲屋里偷偷数钱呢?” 福山克寿不自然的辩解道:“谁数钱了?数什么钱?我哪有钱?” 三重否定等于肯定! 刘易安看着福山克寿不自然的脸色,快步走了过去,往地上一看。 哈,办公桌后面一地的钞票。 “吉冈君快过来,”刘易安拨走福山克寿拦过来胳膊,向前箍住他,“把地上的钱都捡起来,快!” 吉冈俊一看到这架势连忙跑过去,“哈哈,这下今天晚上的酒钱有着落了,该着福山君请客!” 福山克寿被刘易安抱着动弹不得,急得大喊:“吉冈君,今晚我请客,用不了那么多,你别都拿走!” 最后福山克寿好说歹说,吉冈俊一只留了一百日元,其它的都还给他了。 “三个人吃饭哪能花一百元,就算去樱花馆30日元都足够了!” “少废话,”刘易安推了福山克寿一把,“你不去拉倒,我和吉冈君两个人去。” 那可不行,福山克寿今天准备大吃特吃,专挑贵的点,艺伎都得叫两个! 第127章 冲突 炙烤北海道扇贝、牡丹虾刺身、特级马粪海胆、金枪鱼手握、野生真鲷、伊势龙虾、碳烤和牛…… 福山克寿把樱花馆的招牌菜点了一个遍还嫌不过瘾,让妈妈桑高市小苗把樱花馆有名的双胞胎姐妹花——雅子和枝子叫过来陪他一个人。 吉冈俊一鄙视的看着这个老抠门的作态:“福山君,点那么多你也不怕撑死!” “你懂什么,我是特高课的武力担当,是武士,饭量大着呢,这些都不一定够吃,一会再点一些。” 刘易安和吉冈俊一对他这种无耻的做法已经无语了,两个人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不去管自顾自往嘴里塞东西的福山克寿。 高市小苗跪坐在刘易安身旁亲自给他们倒酒。 刘易安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他把话题引向特务部,“听说最近那个新成立的特务部把以前警察局的差事都接了过去,开始配合宪兵把守沪城的各个检查站了。” “南造云子那个娘们现在是特务部的太上皇,一定捞的盆满钵满了吧!” 一提到这个,福山克寿也顾不得吃了,他现在后悔的要死,早知道特务部会负责检查站的事情,他说什么也要插上一手。 “便宜那个骚女人了,整个沪城八个检查站,每天得有多少油水,现在我们特高课一点都捞不到。”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吉冈俊一:“吉冈君,你在课长面前说说,这么大的蛋糕我们特高课不能切一块吗?” 吉冈俊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我没说吗?叔叔说这是土肥圆阁下和池田司令的意思。 以后沪城的治安和反谍问题,都由那个特务部负责,我们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只做“指导”工作,这叫以华制华。” 福山克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办不成,他骂骂咧咧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另一只手还不忘伸进旁边枝子小姐的衣襟里。 刘易安看到差不多了,借机开口说道:“福山君,我今天从南市检查站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个叫吴什么的在那执勤,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福山克寿正在全神贯注的帮枝子小姐暖胸口,一下没反应过来,“松野君说的是谁,谁死了?” “就是那个军统分子,扔地牢等死的那个!” 福山克寿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他那个招供的同伙求了南造云子,给他上了点药又救回来了,这些贱骨头就是命大。” 原来如此,刘易安明白了。 还真是他自己的锅,怪不得人家毛主任!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包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高市小苗连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经常有喝醉的酒鬼闹事,她已经习惯了。 刘易安他们三人也没当回事,自顾自的喝酒吃菜摸艺伎。 当然,刘易安没得摸,高市小苗出去了,也没重新给他叫来一个。 忽然,高市小苗小跑过来,推开门急声说道:“刘君,你那个下属和几个帝国军人起了冲突,现在正僵持着,你快出来!” 刘易安一听,这还了的,酒杯一摔,拎起枪就出去了。 一旁的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也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不管是谁想闹事,都不能让松野君吃亏,他们特高课可不是好惹的! 大厅内,刘鲲鹏左手箍着一个矮小的日本军人,右手持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周围还有几个日本兵也拿枪对准了刘鲲鹏,可是投鼠忌器之下没有敢开枪,就这么僵持着。 刘易安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看刘鲲鹏没有事,松了口气。 他走到那几个持枪的日本兵面前,呵声骂道:“混蛋,这里不许动枪,都把枪给我收起来!” 带队的是个军曹,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身着便装的年轻人是干什么,也不好得罪,“阁下,我们不能放下枪,我的长官还在那个支那人手里。” 刘易安盯着他军装上黑色的领章看了一眼,这是个日本宪兵曹长。 在沪城,竟然有日本宪兵敢不听“小司令”的命令! “八嘎!” 刘易安伸出巴掌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这里的客人都是帝国的上流人士,你们的枪要是走火了伤到谁,你们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那个曹长和他的手下确实也不敢开枪,万一真的打死了一个日本人,他们都得上军事法庭。 可是他们的长官还在刘鲲鹏手里,让他们就这样放下枪他们也不敢,否则事后长官要是给他们穿小鞋,他们一样难受。 刘易安看到他们把枪口压低了一些,知道他们害怕了。 他走到刘鲲鹏身前示意他松开手。 然后一把拽着那个日本军官的领子把他薅了过来。 “说吧,怎么回事?” 大野良才是虹口宪兵分队的一名少尉,今天是特意带着几名亲信来樱花馆这种高档料理店见见世面的。 几个手下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吃着高档料理,喝着名贵清酒,把大野良才恭维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几人酒足饭饱,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宪兵不小心碰到了在客厅等候的刘鲲鹏。 刘鲲鹏也没有在意,随口说了声“走路小心点”,就打算让过去。 他这一开口惹麻烦了。 “樱花馆”里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各个非富即贵,大野良才一个小少尉谁都惹不起。 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个中国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人物,估计是某个亲日的中国人的小跟班。 早已经被手下恭维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野良才抬手就想给刘鲲鹏一耳光,打算教训教育这个中国人,让手下看看他的威风。 他想的很好,一个支那人而已,不管他是谁的手下也只是个支那人,堂堂大日本帝国的少尉要收拾他,他的支那主子还敢说什么吗? 刘鲲鹏什么是什么伸手,大野良才刚一伸手他就察觉到不对,他往旁边一闪,大野良才没收住劲,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八嘎! 皇军要打你耳光是给你面子,你还敢躲! 大野良才爬起来掏出枪就想威胁刘鲲鹏,谁知他刚拔出枪就被刘鲲鹏夺了过去。 旁边的几个日本兵见状都连忙把枪举起来,刘鲲鹏一看不对,一把把大野良才薅了过来拿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这才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大野良才本来以为刘易安是帝国的哪个大家族子弟,心中正惴惴不安呢。 这时忽然发现刚才威胁他的那小子竟然走到刘易安的身后,大野良才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他想到一种可能。 “他是你的手下?” 刘易安点点头表示肯定。 大野良才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阁下是什么人?” 刘易安笑了笑,戏谑的看着他,“听好了,我是沪城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社会股副股长兼探长刘易安!” 纳尼! 大野良才的脸色终于黑到底了,他竟然被两个支那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戏弄了! 第128章 虹口宪兵队上门 大野良才怒极而笑,“好好好,两个支那人敢在大日本帝国的领地如此嚣张!” 说罢,他快速的跑到几名手下的身后,怒气冲冲的吼道:“都把枪举起来!对准这两个支那的间谍!” “宪兵队捉拿重庆分子,枪子无眼,其他人闪开。” 大野良才还是有几分急智的,知道用执行公务的借口。 只要把这两个人带回宪兵分队,看他怎么收拾这两个胆敢戏弄他的支那人。 这时,在一旁看戏的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不淡定了,可不能真开枪,万一伤到松野君他们俩都得吃瓜落! “少尉,马上让你的手下把枪放下!”吉冈俊一开口道。 大野良才看到两个少佐出来阻拦,面色一滞,没想到会有帝国军官出头。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戴的是红色领章,知道他们不是宪兵系统的,大野良才在心中暗自计较:这两个人虽然是陆军少佐,可管不到他们宪兵队头上。 大野良才没有让手下放下枪,自己微微鞠躬行了个礼:“对不起,少佐阁下。宪兵队正在执行公务,我怀疑这两个人是重庆暴力分子,需要带他们去虹口宪兵分队审问。” 见大野良才不松口,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对视了一眼,福山克寿走到刘易安身前挡住了他。 吉冈俊一也走到那几个持枪的宪兵身前,厉声喝到:“我是沪城特高课庶务班班长吉冈俊一,这位是行动队长福山少佐,刘探长是我们特高课的朋友,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我命令你们把枪都放下!” 那几名宪兵相互看了几眼,特高课现在和宪兵队算是一个系统的,可是大野良才不发话,他们也不敢放下枪。 吉冈俊一看没有人听他命令,大骂一声:“八嘎呀路!” 走上前给那几个小兵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他可不相信几个小兵嘎在大庭广众之下敢对着一名陆军少佐开枪。 打完之后,吉冈俊一看着大野良才冷声说道:“山口中佐没有教导你们面对前辈的时候要保持尊重吗!” 大野良才的脸白了又红,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福山克寿开始扮起了红脸,“吉冈君不要生气,这位少尉也是为了公事嘛。” “少尉,我和吉冈君为刘探长做保,我们俩保证他绝对不是重庆分子,出了事我们俩担着,快都把枪收起来吧!” 大野良才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现在最好顺坡下驴,否则不知道一会怎么收场呢。 几名宪兵都松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既然福山队长和吉冈班长为这个支那人做保,那我们就收队回去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刘易安一眼,转身走开,发誓一定要给这个让他丢脸的中国人好看。 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什么狗屁人物! 听着背后刘易安他们的笑声,和旁边客人的议论嘲笑声,大野良才心中怒火中烧。 “长官,我们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两个人了吗?”那名曹长心有不甘的问道,这一会他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脸都肿了。 “放过他们?”大野良才怒气冲冲的低声吼道,“怎么可能放过他们,我们现在就回分队,我要向山口队长汇报,特高课目中无人,欺辱我们虹口分队!” 虹口区宪兵分队长山口雅行是中佐,军阶可以压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一头,又算的上是沪城宪兵司令部的一方诸侯,就是面对特高课长吉冈十郎都足够硬气。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回了虹口驻地,大野良才委屈巴巴的求见山口雅行,添油加醋的把“樱花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都是属下的错,连累了队长,让队长在特高课和帝国商人面前丢了脸面!” “属下面对两个特高课的少佐不能为队长辩解,一切都是属下的错,请队长惩罚,属下绝无怨言!” 大野良才知道山口雅行这人最好面子,这时候如果光说特高课的坏话只会起反效果。 “八嘎!”山口雅行果然大怒,“特高课欺人太甚!我的手下自有我教导,关他们特高课什么事!只会用军阶压人吗!” “大野!”山口雅行怒喝一声。 大野良才连忙立正站好,“属下在!” “你的错以后再说!”山口雅行盯着他,“你现在马上去调两个分遣队,跟我一起去樱花馆,我到要看看他们特高课是怎么尊重前辈的!” “是!”大野良才激动不已,山口队长出面了,一定可以好好收拾他们,最起码也要把那两个中国人给绑回来。 “樱花馆”里,刘易安几个人根本没把大野良才当回事,又继续喝起花酒来。 “吉冈君、福山君。”刘易安端起酒杯冲两人致意,“刚才多谢你们仗义出手,先干为敬!” 福山克寿连忙回礼,“哈哈,松野君客气了,你要是亮出身份来哪用的着我们俩出风头,那个少尉都得吓的给你跪下磕头认错!” “没错,”吉冈俊一把酒杯放下,“还是松野君受的委屈大,堂堂少佐阁下,却是为了帝国不得不装作一个中国人行事。” 这时,高市小苗又推开门跑了进来,“刘君,不好了,宪兵队的人往这边过来了,有好几辆卡车呢!” 刘易安看了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一眼,“二位,这是虹口宪兵队来找场子了,咱们仨陪他们玩玩?” 玩玩就玩玩,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可不怕区区一个虹口分队,再说了还有松野“小司令”呢,怕他个球! 刘易安让刘鲲鹏从后门先走,他们三个没事,就怕虹口分队对刘鲲鹏下黑手。 刘鲲鹏知道刘易安他们几个不会有危险,他留在这里也是累赘,二话不说就从后门溜走了。 高市小苗不知道刘易安怎么还不跑,还敢在这等着宪兵队来抓人,急得催促他:“刘君,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赶紧走!” 她知道刘易安在日本军方有关系,可毕竟不是日本人,就算宪兵队不敢杀他,可让他吃些苦头总没事吧。 万一刘易安被打出毛病来,她会心疼的。 刘易安把她拉入怀中,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放宽心,别说区区虹口分队了,就算把我抓进宪兵司令部我也不怕!” 福山克寿听的嘎嘎直乐,把松野君抓进宪兵司令部?那到时候被关进大牢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第129章 带走三人 山口雅行带着大批宪兵气势汹汹的来到“樱花馆”。 在大野良才的指引下来到了刘易安他们所在的雅间门口。 听着里面的谈笑声,大野良才冷笑了两声,等会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在山口雅行的示意下,大野良才猛的拉开木门,目光闪烁的往里面看去。 他期待的场景没有出现,没有惊诧,没有意外,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 只见刘易安三人正各自搂着一个女人在玩“交杯酒”的游戏。 福山克寿还转头看过来,“哦,是山口君来了,请进来喝一杯!” 山口雅行踏着军靴冷着脸走了进来,目光冷峻的盯着在场唯一没有穿军装的刘易安。 “真是热闹啊,特高课的诸位。” 福山克寿看山口雅行一点面子都不给,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什么时候虹口宪兵分队还管起居酒屋的闲事了?” “福山君,”吉冈俊一轻蔑的笑笑,“大概是某些人觉得丢了面子,回家找大人哭诉去了吧!” “哈哈哈哈……” 大野良才涨红了脸,辩解道:“都是那个支那人的错……” “八嘎!” 吉冈俊一呵斥道:“这里哪有你一个小小少尉说话的份!” 山口雅行看吉冈俊一当着他的面还敢训斥他的手下,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吉冈班长!你叔叔吉冈课长没有教导你面对前辈要保持尊重吗?” 这是把吉冈俊一教训大野良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谁知吉冈俊一这个老六不按常理出牌,他根本没有理会山口雅行,转身去和身边的艺伎调情去了。 刘易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仿佛就当宪兵队的那些人不存在,正拿着酒杯喂怀里的高市小苗。 高市小苗心里替刘易安着急,又不敢随便插话,喂到嘴边的酒也不能不喝,只好一个劲的按刘易安的大腿,想让他收敛点别让宪兵队的人看了更恼火。 这一幕落到山口雅行的眼里,却被他认为刘易安还在和艺伎调情根本就是在藐视他,这是公然挑衅。 在吉冈俊一那里受的邪火终于可以找到发泄的地方了! “你就是法租界的刘探长?真是久仰大名哈!” 山口雅行确实听说过刘易安,也知道他在沪城有些能量,不过这些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区区一个中国人,靠着走私违禁物资赚的钱和特高课拉上关系,在山口雅行看来这算个屁! 刘易安懒洋洋的回应一句:“正是本人,不知这位山口队长有何指教?” 听到刘易安说着一口纯正的关东口音,山口雅行心中暗叹这个刘易安工作做的还真好。为了巴结特高课连日本话都学的那么地道。 山口雅行往前逼近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易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就是你?一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也敢伙同他人,威胁侮辱大日本帝国的军官?” 然后他不等刘易安开口说话回头怒喝一声:“来人,把这个来历不明侮辱皇军军官的可疑分子给我带回宪兵队严刑审讯,一定给要给我审问出来他是怎么收买帝国情报机构为重庆政府服务的!” 好家伙,山口雅行这一下不仅是想把刘易安屈打成招,还想把特高课拉下水,这是在说刘易安用钱把特高课上下都收买了,他们全都是中国政府的鼹鼠! 吉冈俊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山口队长,你说话注意点,刘探长是我们特高课的朋友,你说他是可疑分子,有什么证据吗?” 山口雅行嗤笑一声:“哼,证据,带回去审一审什么证据就都出来了,到时候如果审出来帝国有军官有情报机构和他勾结,出卖帝国情报,损害帝国利益,你说会是谁呢? 他坚信刘易安一定和特高课存在金钱交易,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护着刘易安。 就“利通”公司走私违禁物品这一条,拿到明面上说这就是严重的损害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特高课如果没有掺一手的话,刘易安不可能那么轻松的通过沪城关卡! 靠法国人就能大摇大摆的走私了?扯淡,现在沪城是日本的天下,法租界就是一座孤岛,没有帝国军事机构出面,“利通”公司连法租界都出不去。 刘易安面对几个持枪进来的日本宪兵,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他看着山口雅行道貌岸然的样子忽然笑了。 “山口队长就那么肯定能吃下我?” 哼,只要进了宪兵分队的大门,吉冈十郎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乖乖的跟我去宪兵队接受审查,顺便也请特高课的两位跟我去宪兵队协助调查。” 刘易安玩味的看着山口雅行,转头对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说道:“山口队长请我们去宪兵队协助调查,我们就过去陪他玩玩?” 福山克寿嘎嘎的笑了两声,把手从枝子小姐的和服里拿出来之后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啊!枝子小姐在这里等着我,等我从宪兵队回来我们再继续。” “山口队长你想好了,”吉冈俊一站了起来,“我们可以跟你去宪兵队,到时候下不来台可不要怪我们了哦。”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高市小苗的屁股,提醒她一会别忘了给特高课打电话报信。 三个人在宪兵的押送下,爬上了宪兵队的卡车。 “樱花馆”内,高市小苗没有理会出来看热闹的客人,惦着日本小碎步跑去办公室给特高课打电话。 电话直接打到吉冈十郎的办公室,吉冈十郎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并没有慌张,虹口宪兵分队而已,又不是军统沪城站,没那么可怕。 他恼怒山口雅行言辞之间对特高课的轻视和敌意,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他的几名手下抓走,还污蔑他们特高课出卖帝国的利益。 吉冈十郎有心让山口雅行吃点苦头,他决定半个小时之后再通知池田一雄。 只要刘易安在虹口宪兵分队受了伤,到时候山口雅行就要面对池田一雄的狂风暴雨了! 第130章 愚蠢的吉冈十郎 吉冈十郎计划的很好,可是他没想到高市小苗竟然还给宪兵司令部龟田照吉打了电话。 原来高市小苗记得刘易安之前和宪兵司令部的龟田课长在樱花馆谈过生意。 她非常担心刘易安,怕特高课出面没有办法压住宪兵队。 所以高市小苗试探着要通了宪兵司令部总务课的电话。 “我是樱花馆的高市小苗,请帮我转龟田课长,我有紧急情况要向课长说明!” 总务课的接线员当然听说过“樱花馆”,知道那是虹口区最顶级的料理店之一,那里的人找龟田照吉也很正常,就把电话转接了过去。 龟田照吉今天的事情比较多,一直忙到晚上,他刚处理完手头上的文件,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时,办公桌上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唉,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每次只要是晚上电话响起总没有好事! “虹口宪兵分队的山口雅行带宪兵抓走了刘易安和特高课的吉冈和福山?” 听到话筒里传来高市小苗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叙述,龟田照吉一脸的不可置信。 山口雅行他是疯了吗,抓松野孝太郎还情有可原,毕竟他不知道松野孝太郎是帝国特工,他抓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干什么? 放下电话之后,龟田照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什么,他没有马上汇报给池田一雄,准备先给吉冈十郎打个电话。 他从电话里听高市小苗说已经通知特高课了,而现在吉冈十郎却没有动静,这个老朋友心里怎么想的龟田照吉能猜到一些。 愚蠢! 万一松野孝太郎被打出个好歹来,山口雅行是肯定会受到惩罚,你吉冈十郎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吉冈十郎正在盘算待会怎么添油加醋告山口雅行一状,龟田照吉的电话就过来了。 “吉冈君,松野孝太郎他们被虹口宪兵分队抓走的事,你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吉冈十郎抓着电话,听到龟田照吉的质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龟田照吉的消息这么灵通。 “龟田君,”吉冈十郎的声音保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以为意,“不过是山口那个莽夫在胡闹罢了,我已经派人关注,不会有什么大事。” “不会有什么大事?”龟田照吉的音调陡然升高,气愤的呵斥道,“吉冈!你我关系莫逆,你还在跟我耍这种心机吗?高市小苗已经告诉我通知过你了!你现在按兵不动,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以为我猜不到吗?” 龟田照吉不给吉冈十郎辩解的机会,语速加快,语气愈发严厉:“你想让山口雅行那个蠢货动手,让他把篓子捅得更大,最好让松野孝太郎吃点苦头,然后你再去收拾残局,顺便把山口彻底踩死,对不对?我告诉你,你这是玩火!” 龟田照吉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最关键的话:“愚蠢!你只想着借此报复山口,可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松野孝太郎在里面被打出个好歹,伤了筋骨甚至……你以为司令官阁下只会追究山口雅行一个人的责任吗? 你吉冈十郎,明明提前得到消息却坐视不管,任由事态恶化,导致池田司令的亲外甥身受重伤,这个连带责任,你跑得掉吗? 到时候,山口雅行是肯定会受到惩罚,可你吉冈十郎同样没有好果子吃!司令官的怒火,会烧光所有办事不力的人!”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吉冈十郎心中报复山口雅行的火热。 他之前只沉浸在让山口雅行自作自受的设想中,却低估了事件失控可能带来的反噬。 龟田照吉的点醒,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松野孝太郎真的在虹口宪兵队里受到重伤,他吉冈十郎的“静观其变”,在池田一雄眼中,就是严重的失职甚至默许! 到时候,他不仅无法从中获利,反而会引火烧身。 想通了这点,吉冈十郎语气变得急切起来:“龟田君,是我疏忽了,我马上亲自带人前往虹口宪兵分队要人!” “这就对了!”龟田照吉松了口气,“我这边也会立刻向司令官阁下汇报,我们的姿态要摆足,如果这样还让松野孝太郎受伤,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最后一句话,龟田照吉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吉冈十郎都差点没听清楚。 吉冈十郎心中了然,在不牵扯到自己和龟田照吉的情况下,尽量把坑刨大点,能把山口雅行埋进去最好。 放下电话,吉冈十郎不再犹豫,他按响呼叫铃,对进来的新秘书下令道:“马上集合行动队,全体武装,跟我去虹口宪兵分队!” 与此同时,龟田照吉拨通了太田弘树的电话。 “太田副官,司令官阁下在吗,我有紧急情况向他汇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龟田照吉快步走向池田一雄办公室。 “嘭!” 池田一雄听了龟田照吉的汇报狠狠地捶了一下办公桌。 凡事只要牵扯到刘易安,池田一雄总是难以保持冷静。 他马上拿起电话给山口雅行的办公室打过去! 没人接! 池田一雄又让接线员转到给虹口宪兵分队值班室。 “我是池田一雄,山口雅行在哪?马上让他来接电话!” 虹口宪兵分队的值班少尉听到电话那头是宪兵司令打来的电话,下意识的立正站好:“报告司令官阁下,山口队长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去了审讯室!” 池田一雄听到山口雅行已经把刘易安他们带去了审讯室,马上着急了起来,他厉声喝到:“我命令你立刻前去审讯室阻止山口雅行对特高课几人的审讯,特别是要保证那个中国巡捕的安全,马上!!” 挂上电话,池田一雄快步向门口走去,“太田!马上备车去虹口宪兵分队!” 第131章 大佬总是最后出场 虹口宪兵分队,审讯室内。 刘易安三个人根本不在意墙上挂着的各式刑具,放松的如同来审讯室做客一样。 福山克寿往审讯人员的椅子上一坐,装腔作势的一拍桌子:“来人呐,把吉冈俊一给我绑到老虎凳上严加审讯!” 没等别人搭话,他自己乐的嘎嘎笑了起来。 “有病!” 吉冈俊一骂了一句,他有些担心的小声说道:“松野君,山口雅行肯定不敢对我和福山用刑,不行的话你就把身份公开,吓死那个王八蛋!” “没事,”刘易安给他递了支香烟,在他耳边说道,“我已经让高市小苗通知课长了,我们只要坚持一小会,课长就会赶到。” 押着他们进来的几名宪兵相互看看,也不敢开口制止福山克寿,上面大人物斗法,他们这些小喽喽还是安分点比较好,一切都听长官的命令。 山口雅行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这令他感觉荒诞的一幕。 福山克寿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发号施令,吉冈俊一和刘易安站在一旁正抽着烟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几个宪兵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行为一样。 “八嘎!”山口雅行怒骂一声,把手指向刑讯室中间:“你们三个都给我站到那边去!这里是宪兵队不是你们特高课!” 吉冈俊一深吸了口香烟后,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然后用大马靴狠狠地踩上去,“山口队长,请你搞清楚,我们只是来协助调查,不是宪兵队的犯人!” “就算我们犯了法也轮不到你们虹口区宪兵队来管。” 现在日本驻沪城各系统还在争夺控制权,“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也才刚刚成立,宪兵司令部的权力尚未完全凌驾于特高课之上。 理论上,宪兵司令部可以逮捕占领区任何违反军令军纪或者危害治安的日本军人和平民。 但是,“理论上”这三个字就表示宪兵司令部有很多人都不可以逮捕。 比如领事馆的、满铁的、参谋部的、特务机关的、还有特高课的…… 这些机构全部都是系统内部垂直管理,如果跨部门审查,往往会变成两个系统之间的冲突。 这也是日本内阁让土肥圆组建“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的初衷之一。 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卵用。 山口雅行确实不能动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两人,这里的人谁敢对两个少佐用刑?山口雅行自己都不敢,不过这不还有一个中国人吗。 “把这位刘探长绑到架子上去。” 两名宪兵上去架住刘易安就把他往中间拖。 “喂!喂!你们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啊!你们这是在玩火!” 刘易安挣扎着不肯动,可是较不过两名身强体壮的宪兵。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连忙上前阻拦,山口雅行一挥手,“把吉冈少佐和福山少佐拉过来!” 又有几名宪兵过去拉住他俩,让他们对吉冈和福山用刑他们不敢,拉住还是没问题的。 “山口!”吉冈俊一吼道:“刘易安是我们特高课的线人,你敢动他,你能承受的了特高课怒火吗?” “线人?”山口雅行冷笑“是财神吧?等我拿到他是重庆间谍的口供,吉冈课长也会感谢我替他清除了隐患。” “动手!先让这位巡捕房的刘探长尝尝波纹铁板的滋味!” 就在两名膀大腰圆的宪兵拿起火炉中烧红的铁板,狞笑着走向刘易安时,审讯室的门被“砰”地推开! “住手!” 一声急切的声音传来。 只见值班的野原少尉急匆匆闯了进来。 野原脸色发白,头上都是汗珠,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山口,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山口队长!请……请暂缓用刑!” 山口雅行好事被打断,怒不可遏:“野原!你想造反吗?!” “卑职不敢!” 野原少尉连忙躬身,急声说道:“司令官阁下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严厉,要您停止对他们的审讯,特别交待要绝对保证一个中国人的安全,不准对他用刑!” “池田司令?”山口雅行闻言瞳孔一缩,心中闪过一起惊疑,池田司令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特别交待不准动刘易安? 刘易安心中大定! 还是舅舅亲,吉冈十郎那个肥猪到现在都没出现,他想干什么? 一头喂不熟的野猪! “快给我松绑!” 山口雅行看着刘易安嚣张的模样,气的浑身发抖,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在场的宪兵都听到了野原少尉的话,知道池田一雄的命令,现在就算让他们给刘易安上刑他们也不敢。 审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和嘈杂的声响!仿佛有大批人马强行闯入,伴随着呵斥、推搡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去!” “放肆!这里是虹口宪兵分队!” “滚开!特高课办案!” 只见吉冈十郎身着一身大佐军装,在一群如狼似虎全副武装的特高课行动队员簇拥下闯入审讯室。 他看到被绑起来的刘易安和旁边烧红的铁板时,心中一惊! 松野君可千万别受伤啊! 吉冈十郎看都没看山口雅行,急忙走到刘易安身边:“刘君,你没事吧? “课长,我没事!” 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刘易安确实没受伤,吉冈十郎终于松了一口气。 吉冈十郎先没给刘易安松绑,正好可以让池田司令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转头看向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你们俩也没事吧?” “叔叔,我们没事!” “吉冈课长,”山口雅行强装镇定,试图找借口,“我怀疑刘易安是重庆政府的间谍,正在审讯,你带人强行闯入,这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吉冈十郎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山口中佐,跟我讲规矩?那你未经核实,擅自抓捕帝国重要合作人事,拘禁特高课高级军官,还试图动用私刑,这就符合规矩了吗?!”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间谍!” “证据呢?”吉冈十郎步步紧逼,“立刻拿出来!如果拿不出确凿证据,你就是诬陷!就是滥用职权!就是破坏帝国在华战略!” 山口雅行被问得哑口无言,还没有给刘易安上刑呢,他哪里有证据,证据不都是审出来的吗。 “你们全都出去!” 大佬总是最后出场。 池田一雄在太田弘树和龟田照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第132章 风流三“贱”客 肩扛金星,身着陆军将军服的池田一雄迈进审讯室,除了副官太田弘树和龟田照吉之外,身后还跟着宪兵司令部执法队的人。 所有宪兵,包括吉冈十郎在内的特高课众人全都下意识的挺直身体,躬身行礼。 “不相干的全都出去!”太田弘树在后面狐假虎威的呵斥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的小兵兵都退了出去,宪兵队只留下山口雅行和大野良才两个人待在审讯室。 山口雅行也想出去,他在蠢也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现在多希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可惜晚了! 池田一雄的目光先看向刘易安,在刘易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还被绑在木架上,眉头微微皱起。 吉冈十郎看到目的达到,眼药已经给山口雅行上好了,连忙上前亲自给刘易安松绑。 “山口中佐,”池田一雄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山口雅行的心上,“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帝国秘密特工,我的亲外甥,松野孝太郎,会出现在你的审讯室里?还被绑在审讯架上?” “外……外甥?!松野孝太郎?!”山口雅行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大野良才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抖如筛糠。 刘易安揉了揉被箍的生疼的手腕,对着池田司令微微躬身:“舅舅,给您添麻烦了。” 吉冈十郎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汇报:“司令官阁下,我赶到时,山口队长正准备对松野君用刑,烙铁都快按在松野君身上了。” “松野君的身份乃是帝国绝密,我向山口队长解释松野君是特高课线人,他非但不信,还企图诬陷松野君是重庆政府派过来的间谍,妄想屈打成招!” “误会!全都是误会!”山口雅行此时已经明白自己踢到了钛合金钢板上了,“这都是大野良才那个蠢货的引起的!” “他和松野君在樱花馆发生了冲突,回来谎报军情,属下一时不察被他蒙蔽才……” 山口雅行语无伦次的解释,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然而在池田一雄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虹口宪兵分队长山口雅行,你滥用职权,诬陷忠良,甚至企图屈打成招刺探帝国军事机密。” 一顶大帽子直接被扣在了山口雅行头上,他面色发白的想要求饶,却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执法队!”池田一雄冷然喝道! “在!” “摘下山口雅行的领章、肩章!革除其一切职务,押送军法处,严加审讯!查清其是否有渎职、滥用职权、乃至通敌之嫌!” “哈依!”执法队员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山口雅行架起来,粗暴地扯掉代表他中佐军衔的领章和肩章。 “至于这个废物,”池田一雄厌恶地瞥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大野良才,“一并带走,严格审查!凡涉及此事、玩忽职守者,一律按军法严惩不贷!” 山口雅行和大野良才被执法队粗鲁的拖了出去,等待他们的只有军事法庭走一遭了。 “吉冈君,”池田一雄看向一旁的吉冈十郎,“这次你做的很好,反应迅速,避免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吉冈十郎内心欢喜,面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恭敬和谦逊,“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等池田一雄转身去和刘易安说话的时候,吉冈十郎面带感激的看了一眼龟田照吉。 龟田照吉看懂了老友的意思,给了他一个隐蔽的眼神。 “孝太郎,今天晚上跟我回宪兵司令部吧?” 刘易安羞涩的摇摇头,“舅舅,我今晚还是去樱花馆吧!这次还要多亏樱花馆的姑娘及时报信,我得回去好好感谢她们!” 看着刘易安扭捏的样子,池田一雄知道他话不由衷,“樱花馆”是什么场所他也有所了解,不过年轻人嘛,只要不是过度沉迷酒色无法自拔就行。 人不风流枉少年。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池田一雄叮嘱了他几句,就带着手下回了宪兵司令部,年轻人的事他就不掺和了。 吉冈十郎知道他们三个人还要回樱花馆很不悦,有心想要训斥一番,可是看池田一雄都没有在乎,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了。 “你们三个注意点,”吉冈十郎斜眼瞥了看向他们三个人,“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 刘易安他们三个开着吉冈十郎特意留下的汽车回了樱花馆。 “枝子小姐和雅子小姐在哪?” 福山克寿刚一走进“樱花馆”的大厅就冲侍者大喊大叫起来。 钱都已经付过了,还是从他兜里掏的钱,不在这睡一晚可就太亏了! “刘君,你回来了!”高市小苗从后面惦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欣喜,“你没受伤吧?” 看着围着自己打量的高市小苗,刘易安把她拽到自己怀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小乖乖,我没事,你今天及时的向特高课报信,功劳大大滴,等一会我要好好的奖励你!” 此时福山克寿已经找到了今晚属于他的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正左拥右抱地朝着三楼走去,还不忘回头冲着刘易安和吉冈俊一挑了挑眉: “吉冈君,松野君,沙扬娜拉!春宵苦短啊!” 吉冈俊一无奈的摇了摇头,冲刘易安使了个眼色,也找了一个相熟的艺伎走上了三楼。 刘易安低头看着怀中看似娇羞的高市小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夜晚,还很长。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呢!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向刘鲲鹏报了平安之后,刘易安施施然的走向“樱花馆”后院。 高市小苗的卧室就在那里。 今晚那里将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第133章 敲打李志群 第二天一大早,刘鲲鹏就开着那辆超级防弹车来“樱花馆”接刘易安上班,他到的时候,刘易安他们三人正在吃早饭。 看着眼圈发黑的福山克寿大口的吃着拌了生鸡蛋和纳豆的米饭,黏糊糊的纳豆裹着粘液散发的臭味,生鸡蛋搅和出的泡沫带来的腥味,刘鲲鹏心里不由得有些反胃。 真是一群没开化的猴子,幸好安哥没有吃这玩意,这东西喂驴子吃还差不多,听说大户人家就用生鸡蛋拌黄豆喂牲口。 看到刘鲲鹏来接他了,刘易安三两下吃完了碗里的烤鳗鱼拌饭,又端起味增汤喝了几口。 “我先走了,”刘易安放下碗筷打了声招呼,“你们俩有时间去一趟大西路67号,让那个李志群知道知道特务部不是南造云子一个人说了算的,他的主子是我们整个特高课!” “对对!”福山克寿嘴里满是米饭,含糊不清的说道:“该孝敬我们的不能少,总不能全都便宜了南造云子!” 他早就惦记特务部的油水了,有刘易安和吉冈俊一带头,他肯定要跟在后面插上一手。 “可以!”吉冈俊一也赞同刘易安的看法,“我今天就和福山君过去“指导指导”他们的工作。”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特务部这段时间可没少捞油水,李志群自持靠上了土肥圆的高足,把南造云子喂的饱饱的,却没有往特高课上供,早就引起他们的不满了! 刘易安上了车之后,把吴振中的事和刘鲲鹏解释了一下。 “看来,那个吴振中不是自己主动当的汉奸?” “嗯,我当时在地牢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已经快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活了下来。” 刘易安摸着下巴思索着:“你帮我分析分析,有没有策反他的可能?” “要不先观察几天看看?”刘鲲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段时间如果安纳金路没有出问题,那就说明他还有中国人的良心,到时候再让他大哥和他三弟出面策反。” 刘易安深以为然,能在李志群那里安插一个内应再好不过了,他的身份能从日本高层获得情报,特务部那种地方他暂时还插不上手,毕竟明面上他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人。 ……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吃饱喝足回了特高课,路上他俩商议敲打李志群的事最好向吉冈十郎报备一下,万一和南造云子引起纷争,也好有人出头,毕竟南造云子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土肥圆在她身后挺着。 吉冈十郎也对李志群的过河拆桥不满,“那个李志群就是个白眼狼,你们俩去敲打敲打他也好,让他知道特高课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有了吉冈十郎的首肯,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带了一个行动小队,开着车朝大西路67号特务部驶去。 李志群虽然整合了一大帮乌合之众组建了特务部,却对这些人的专业素养很不满。 几个行动大队里只有第一大队那些从中统叛逃来的人还算有军事背景,可也不多。 他正和叶吉青商量准备把和他一起创办《社会新闻》的老同事,中统沪城区的唐惠民以及老上司丁墨村拉下水! 叶吉青不无担心的说道:“群哥,那丁墨村在国府资格太老了,以前和徐恩增戴春风都平起平坐的人物,如果他来这里,你部长的位置岂不是得让给他了?” “青妹,你的意思我知道。”李志群淡淡一笑,他早就考虑清楚了,“先把丁墨村和唐惠民拉拢过来,借助他俩的声望可以把中统在沪城的高层都挖过来,到时候凭借这些人就可以肃清沪城的抵抗分子。” “特务部只有越来越有用,日本人才会给予我们更大的权利,现在只是小打小闹,在对付抗日分子这一方面我们做的还不够。” “光靠那些青帮分子,是成不了事的!” 叶吉青想了想,事实却是如此,现在的特务部只是一个草台班子,欺负欺负老百姓,抓几个走私商人还可以,要对付军统和红党,他们可指不上。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这时候已经带人来到了特务部门口。 打头的军卡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冲向看门的守卫,顿时吓得几名守卫四散逃去。 有机灵的家伙赶紧朝里面跑去,向李志群汇报。 等几辆军车都冲进去之后,福山克寿第一个从车上下来。 原本听到动静冲出来的特务部汉奸们,看见军车上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瞬间都躲的远远的。 他们是日本人的狗,车上随便下来一个都是他们的主子,还是离远点好。 李志群和叶吉青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往外走,正好碰到来报信的吴四宝。 “部长,外面来了好些个日本兵!” “知道哪个部门的吗?”李志群急忙问道。 吴四宝喘着粗气,“不知道,反正不是宪兵,胳膊上没戴标。开着军车直接闯进来的,估计来者不善!” “青妹,你马上去给南造顾问打电话说明情况,我过去看看!” 叶吉青冲往外走的李志群喊了一声:“群哥你小心点!” 看着李志群往外面跑去,叶吉青满眼的担忧,这些日本人一点道理都不讲,根本没把他们当人待,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事…… 李志群出来之后一眼先望向领头的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 “两个少佐!”李志群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少佐虽然在军队里只是中层军官,可是在沪城已经算是大人物了,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机构。 惹不起! 李志群点头哈腰的向前问好:“卑职是特务部李志群,不知二位长官是……?” 福山克寿用鼻孔看了看李志群,高傲的说道:“我是特高课行动队长福山克寿,这位是庶务班长吉冈俊一!”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志群李部长!” “不敢不敢!”李志群连连鞠躬,“原来是福山队长和吉冈班长当面,不知二位长官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第134章 南造云子很得意 吉冈俊一把玩着手里的衫浦式将佐手枪,不时的瞄准着远处特务部的汉奸。 忽然他把枪对准了李志群! 在李志群大惊失色即将求饶的时候,吉冈俊一把枪收了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小心的擦拭着手枪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种枪仅有几百支,是日本高层专用的防卫武器,吉冈俊一磨了好久才从吉冈十郎手中讨要过来,现在爱惜的紧。 “我们今天是专门向李部长请教怎么才能抓捕到抵抗分子的!” 李志群此刻已经大汗淋漓,他明白这两个人就是过来找茬的。 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他们。 “吉冈长官说笑了,我们特务部就是皇军手里的刀子,皇军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刀子?哼!”福山克寿冷哼了一声,“李部长直接说你们就是皇军的狗不是更般配吗?” 李志群的脸瞬间变的难看起来,当然了,本来就很难看了。 “福山队长说的是,”李志群此时只能唾面自干,心里盼着南造云子赶紧过来,“我们特务部就是皇军的一条狗,皇军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咬谁。” “不知道二位长官想让我们咬谁呢?” 吉冈俊一有些佩服李志群,这么厚的面皮他可做不到。 “原来你还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啊!”福山克寿嗤笑的看着他,“李大部长是不是忘了特务部是怎么来的了?” “这卑职怎么敢忘!”李志群连忙解释道:“都是吉冈课长提携,卑职才能有机会为皇军效力,万万不敢忘记吉冈课长提携之恩啊!” 福山克寿图穷匕见,指着李志群的鼻子骂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现在这一切都是我们特高课给的,为什么如此看不起我们!” “你是不是以为有南造云子那个臭娘们撑腰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特高课放在眼里了!” “特务部现在把持着沪城所有的出入口、检查站,每天从中国人手里抢那么多的钱财,你往特高课孝敬过一分钱吗?” “你这个贪婪的猪猡,我现在就枪毙了你,换个人来一样能管好特务部!” 福山克寿说着就掏出他的南部十四手枪顶在了李志群的脑门上。 这下李志群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都是钱闹的! 知道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来的原因,李志群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福山队长息怒,卑职早已经备下了给特高课诸位长官的孝敬,只是最近几天实在太忙给耽搁了!” “这都是卑职的错,请二位长官放心,卑职今天一定会把孝敬送到!” 李志群嘴上笑着说着,心里却在怒骂南造云子那个蠢娘们不顶用。 原来李志群之前真的准备给特高课上贡的,这些官场真理他玩的比日本人可溜多了。 南造云子这个特别顾问就是特务部的太上皇,她本来就是隶属特高课。特务部又是在吉冈十郎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李志群肯定要给特高课上供。 不过,这事被南造云子知道后给拦下了。 南造云子告诉李志群,特务部以后直属“土肥圆机关”管辖,她作为日本军方在特务部的顾问马上调任宪兵司令部,以后特务部不需要理会特高课,只对宪兵司令部和土肥圆机关负责。 李志群可不知道南造云子和特高课的恩恩怨怨,他被土肥圆中将和池田少将这两个将军的名头给蒙住了眼睛。 南造云子作为土肥圆机关长的高徒和池田司令的部下,这背景在沪城不得是顶天的?她的话李志群肯定的听。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正好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没想到南造云子到现在都有出现,害他被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这么羞辱! “早干什么去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福山克寿羞辱的拍了拍李志群的脸,“以后李部长每个月都要准时去特高课汇报工作,否则,死啦死啦滴!” “是,是!”李志群知道,这是让他按月上贡不能懈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嘲弄: “福山队长真是好大的官威,竟敢跑到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地盘打秋风!特高课这是吃不上饭了吗?” 南造云子终于来了。 李志群松了一口气,个高的来了,他可以歇歇了。 福山克寿按耐不住,低声吼道:“南造云子,别忘了你的身份!” “宪兵司令部的地盘?”吉冈俊一皱了皱眉,制止了福山克寿继续发飙,“云子小姐是糊涂了吗?你,和这个所谓的特务部都是属于特高课的!” “忘了告诉二位,”南造云子轻笑一声,“土肥圆机关已经下令,以后特务部直属土肥圆机关管辖,具体业务由宪兵司令部指导。” “而我,我的调令应该已经下到特高课了吧,我将出任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特别课课长!” 南造云子现在十分畅快,终于从特高课那个泥潭中爬出来了,再也不用去陪那个该死的肥猪了! 调任宪兵司令部?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听到南造云子调去了“小司令”的地盘,两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戏谑的神色。 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在特高课里,松野君看在南造云子是吉冈课长摔跤教练的份上对她退避几分,现在好了,福山克寿暗想松野君会不会把南造云子脱光光按在她办公室的桌子上…… 那松野君和课长岂不是“同道中人”了,到时候松野君也算是吉冈君的“小叔叔”了! 想到此处,福山克寿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呲!” 白痴,有什么可笑的!吉冈俊一没好气的白了福山克寿一眼,不知道福山克寿在心里已经给他找了一个长辈。 “云子小姐,就算特务部归了土肥圆机关直属,特高课依然有业务上的指导权。”吉冈俊一又转头看向李志群,“你说对吧,李部长!” 李志群此时有些进图维谷,他可没有南造云子的底气那么足,心中怒骂:你们狗咬狗的多好,问我干什么? 南造云子没让李志群为难,替他解了围:“吉冈班长是觉得特高课已经凌驾于土肥圆机关和宪兵司令部之上了?” “还是特高课对土肥圆老师和池田司令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你……!” 吉冈俊一本想发火,忽然又想到了刘易安,他笑了笑:“云子小姐果然是一副好口舌,我今天不与你争辩,我们走着瞧。” “李大部长,有些事情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别让我和福山队长第二次登门!” 吉冈俊一又威胁了一通李志群,叫上福山克寿转身就走。 “这……” 李志群有些慌了,吉冈俊一明显是不准备放过他,他想拿钱消灾,可又怕南造云子不答应。 “李桑,你不用怕。”南造云子看着李志群惊慌失措的样子皱了皱眉,“我有给你撑腰,有土肥圆老师和池田司令在背后支持,特高课不敢动你的!” “多谢南造课长!以后特务部就靠您了!” 李志群此时只能在心里祈求南造云子能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牛逼了…… …… “吉冈君,咱们还没要到钱呢,怎么就走了?” “你个笨蛋,我们回去给松野君打电话,让他收拾南造云子!” 第135章 取我的军装来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回到特高课,把在特务部所发生的事情和南造云子的狂妄汇报给了吉冈十郎。 “叔叔,南造云子真的调到宪兵司令部去了?” 吉冈十郎没想到李志群和南造云子现在竟然敢轻视特高课,非常愤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调任函”扔给吉冈俊一,“他们俩现在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了?” 吉冈十郎决定先给李志群和南造云子一点颜色看看。 他是惹不起土肥圆,他如果对南造云子出手势必会惹怒那个老家伙。 可有人能惹得起南造云子! “马上给松野君打电话,通知他来我这里一趟!” 吉冈十郎打算的很好,让刘易安出手对付南造云子,有池田一雄的关系在,土肥圆只会认为那是两个小辈之间的小矛盾,他不可能不要面皮的亲自下场去为难刘易安。 中央巡捕房社会股。 刘易安面前正放着一个纸盒子,里面有十几个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都是一个个饭店的名字,这是侯运来拿过来的。 这些饭店都是排队请刘探长莅临品鉴的,只要刘探长吃了谁家的菜能说一句好,每个月缴纳给青帮的“保护税”都能少交一成。 刘易安用手在纸箱里来回拨弄,他今天想吃点清淡的,最好能摸到一个专门做淮扬菜的馆子。 他认准了一个拿出来正要打开,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你先看看。” “喂,我是刘易安!” 侯运来打开后看了一眼后,转头看向正在听电话的刘易安,发现他没注意这边,就偷偷换了一张。 “望江南”是淮扬菜馆,侯运来今天不想吃,就想吃点够劲的。 “好,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刘易安招呼刘鲲鹏去开车,还不忘回头叮嘱侯运来:“猴子,我现在有事要出去,那个抽奖箱你留好,我下次再玩。” 侯运来郁闷的点头答应,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泰岳楼”。 鲁菜多好吃啊... …… 路上,刘鲲鹏好奇的问道:“今天早上刚见过他们,这还不到中午呢,又找你有事?” 刘易安也琢磨着福山克寿这个电话的意思:“应该不是福山克寿想找我,可能是吉冈十郎那老鬼子有事。” 车子飞快的来到特高课,刘易安直接走向了吉冈十郎的办公室。 果然,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都在这里。 “课长!” 刘易安进门问好之后就看向两名“战友”,见他俩情绪都挺放松的,就知道没什么要紧事。 “松野君来了,快坐!”吉冈十郎亲自给刘易安倒了杯茶,这反常的礼遇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课长您有事请吩咐!” “唉,”吉冈十郎重重叹了口气,“是南造云子的事,俊一和福山他们两个人去特务部想给李志群一点教训,没想到却被南造云子给羞辱了!” 纳尼? 刘易安转头看着福山克寿的大脸,他脸上还带着笑意,不像是被南造云子“侮辱”后的模样,倒像是奸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易安看向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你们今天就去特务部了?” 吉冈俊一添油加醋的把南造云子如何指使李志群不给他们特高课“上贡”,如何藐视特高课权威的行为说了一遍。 “她南造云子不过是从我们特高课走出去的人,如今仗着土肥圆机关长的威势,她自己蔑视我等不说,竟然还禁止李志群那个中国人孝敬我们!” 吉冈俊一拍着桌子,语气十分愤慨。 “竟然有这种事?”刘易安听了有些不解,他让这两个财迷去特务部本来就是想给南造云子添点堵,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这南造云子也太不懂上下尊卑了吧!”刘易安也拍着桌子叫嚷,“课长,您一定要把南造云子招过来教育一番,这事就算告到土肥圆机关长那里也是我们占理!” 特务部是特高课下属机构,南造云子也是特高课的人,她现在的做法明显是违背官场规则的,吉冈十郎借此敲打一下她,土肥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唉,松野君有所不知。”吉冈十郎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无能的上司,“土肥圆机关已经下令,特务部以后直属他们管辖,业务上受宪兵司令部指导,而且,南造云子今天已经调任宪兵司令部警务课了!” “宪兵司令部?”刘易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是啊,就是宪兵司令部。”吉冈十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知道,那里是你的‘家’。也只有你,能在那里……嗯,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吉冈十郎没有使用“教训”、“报复”这样的字眼,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令他意外的是,刘易安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为难,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刘易安本来就是顾忌南造云子是吉冈十郎的摔跤教练才对她避让三分,现在她竟然调离了特高课,去的还是宪兵司令部。 这可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一下转到我怀里”! “课长,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刘易安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自信。 “南造云子如此行为,确实损害了我们特高课的颜面,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定会让她深刻地体会到,在宪兵司令部,究竟谁说了算!” 刘易安现在已经知道了,为什么福山克寿明明被羞辱一番还面露贱笑了,他们都是等着刘易安出手对付南造云子呢。 “吉冈班长,”刘易安冲吉冈俊一微微鞠躬,“我的少佐军装还没有分发,庶务班里还有现成的吗?请帮我找一件出来,我要穿着前往宪兵司令部。” “哈依!请松野少佐放心!”吉冈俊一也配合着演戏,“您的制服一直都单独存放着,我马上命人取来!” “哈哈哈哈……” 第136章 我不允许你娶南造云子 刘鲲鹏正在汽车班和吉冈十郎的司机山田广司吹着牛皮。 每次刘易安带他来特高课,他都是在汽车班候着,现在已经和汽车班的鬼子混的很熟了。 “刘桑,我们快出去!”山田广司从窗户那看到长官们都下了楼,赶紧催促刘鲲鹏一声。 刘鲲鹏出了汽车班就看到刘易安身穿陆军少佐军装正和吉冈俊一他们说些什么。 “松野君,你可要好好的替我们出口气!”吉冈俊一说道。 “是啊!”福山克寿在一旁补充,“收拾了南造云子,特务部那帮蠢货肯定会乖乖的给我们送钱过来!” “你们放心吧,这一次肯定把南造云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刘易安见他的汽车开了过来,冲吉冈俊一他俩摆摆手,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车内,刘鲲鹏不解的问道:“哥,你咋换上鬼子军装了?” “南造云子调到宪兵司令部了,我穿这身衣服去刺激刺激她!” 到宪兵司令部门口的时候,守卫的宪兵看到车内的刘易安竟然穿了日本军装还愣了一下,不过他们知道这位刘探长是司令官面前的红人,也不敢多问就直接放行了。 刘易安直接上楼去了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套间,外间是太田弘树的副官室。 太田弘树正在办公,听到响声抬头看到竟然有人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刚想发火才发现竟然是刘易安。 “松野君来了!”太田弘树连忙站起身行礼,“您穿着军装真是太威武了。” 说罢,还敬了个礼,“见过松野少佐!” “哈哈,太田君客气了!”刘易安打了个哈哈,“舅舅在吗?” “在,司令官阁下刚才还念叨您呢。” “嗯?念叨我什么?”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刚见过他,这一大早的就念叨肯定没好事! “说……”太田弘树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司令官阁下说松野君该和安娜小姐成亲了,让她好好管着你,不能老往“樱花馆”跑。” 这老头... 刘易安尴尬的笑笑,“人不风流枉少年,哪天有时间我请太田君也去潇洒潇洒。” 在太田弘树期盼的目光下,刘易安示意他上前通报。 “噔噔!” 太田弘树小心的推开门:“司令官阁下,松野君来了。” 池田一雄头都没抬:“让他进来。” 刘易安踏着大马靴有力的迈进池田一雄的办公室,双脚立定站好,向池田一雄敬了个军礼。 “特高课少佐松野孝太郎见过将军阁下!” 池田一雄一愣,诧异的抬起头。 看着外甥穿着一身陆军少佐军装,笔挺的站在面前给自己敬礼,池田一雄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起身走到刘易安面前,抬手给刘易安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松野少佐,你很好!” 池田一雄围着刘易安转了转,发现还少了点东西。 他转身朝里面的阵桌走去,从刀挂上把自己的军刀取了下来。 “孝太郎,这把“将官刀”是我晋升少将的时候台岛总督小林跻造阁下所赠,今天我就把它转赠给你!” 池田一雄亲自给刘易安佩戴上之后,往后退了两步。 上下打量了一番,池田一雄眼里满是赞许和喜爱,“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刘易安把军刀解下拿在手上:“中国人都说外甥肖舅,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现在还不能直接佩戴,“将官刀”的刀绪是金黄色的,他一个少佐如果装配那是大不敬,是严重的违纪行为,需要换一个蓝色或者茶色的刀绪才能佩戴。 “中国人还说:外甥狗,外甥狗,吃饱了还得兜着走呢!”池田一雄打趣了他一下,“说吧,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刘易安也不生气,腆着脸上前问道:“舅舅,司令部警务课长细矢和宏是你的人吗?” 吉冈十郎说南造云子现在就在警务课新成立的特别课任课长,直属警务课长管辖。 “细矢君还是比较听话的,”池田一雄好奇的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听说土肥圆机关长的学生南造云子调到警务课了,我想请细矢课长好好“照顾照顾”她!” 池田一雄看着刘易安脸上露出的贱笑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臭小子不会是看上南造云子了吧? 南造云子确实有几分姿色,要不然也不会在中国拉拢了那么多的官员。 池田一雄小心的试探道:“南造云子确实在警务课,孝太郎和她关系很近吗?” 刘易安不知道池田一雄已经对他起疑了,贱兮兮的说道:“云子小姐貌美如花,我正打算和云子小姐好好“亲近亲近”呢。” 实锤了! 南造云子那个贱货果然是想勾引孝太郎! 池田一雄大怒,冲着刘易安咆哮道:“松野孝太郎!你想干什么!” 门外,太田弘树听到里面的动静,左右看了下,小心的走到里间办公室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 刘易安被池田一雄的震怒吓了一跳,“舅...舅舅,我……” “我不可能允许那样的女人成为松野家的媳妇!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不管那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都离她远远的,她没有资格成为松野家的大妇!” 这都什么事! 刘易安被池田一雄的脑洞惊呆了! “舅舅!您息怒……”刘易安赶紧上前安抚池田一雄,“您想差了,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是我和她有仇怨,想戏耍戏耍她!” 他又没有吉冈十郎的体格,南造云子那样的蛇蝎美人他可享受不起。 池田一雄听到刘易安的解释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了,“你没骗舅舅吧?” “真的没骗你!”刘易安头点的飞快,“那娘们之前不知道我是帝国人,曾经还拿枪指着我脑袋想干掉我呢!” 岂有此理! “她敢拿枪威胁你?” “她不知道您是我舅舅,否则借她十个八个胆她也不敢威胁我。” “再说了,她是土肥圆机关长的学生,我只是想给她点教训。” 池田一雄也想到了土肥圆的关系,他点点头说道:“土肥圆前辈的面子不能不给,你给她点教训也好,让她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 “我现在就给细矢君打电话,你直接去警务课找他,让他配合你!” 刘易安带着池田一雄送给他的军刀走了。 池田一雄给细矢和宏打完电话,思索着南造云子和刘易安的事。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直接笑出声来。 “老家伙,如果你知道松野家第三代的长媳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间谍会不会被气死呢?” 当然这只是池田一雄的意淫,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两万”的做法他不可能干。 他不会拿自家亲外甥的前途开玩笑。 第137章 松野君真变态 警务课特别课,是池田一雄专门为南造云子组建的部门,里面除了南造云子这个课长外,只有几个女内勤负责听听电话整理内务。 简单来说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 这还是池田一雄看在土肥圆的面子上给她配置的,要不然他不可能接收一个女人在宪兵司令部任职。 警务课长细矢和宏早听说法租界的刘易安是池田司令面前的大红人,之前麻生次郎和刘易安勾结贩卖宪兵司令部的犯人,细矢和宏作为警务课长还分到一成的利润。 足足一万五千日元! 警务课不像总务课那样油水充足,他们能捞油水的地方只有宪兵司令部的大牢。 以前有人请托从大牢里捞人,细矢和宏也只是能有个几千日元的好处费就不错了,就那样还只敢偷摸放两个。 麻生次郎给细矢和宏偷偷说过他对刘易安身份的猜测,细矢深以为然。 现在池田一雄给他打电话挑明了刘易安的身份,还让他全力配合刘易安,细矢和宏马上意识到这是结交刘易安的好机会! “哎呀!久仰松野君的大名,今天终于得以相见,实在是我的荣幸!” 细矢和宏不仅亲自到办公室门口迎接刘易安,姿势还摆的非常低。 “不敢当,不敢当!”刘易安把池田一雄送给他的军刀放在桌子上,向细矢和宏敬了个军礼,“松野见过细矢课长!” 细矢和宏赶紧回礼,目光却看向桌子上的军刀。 金灿灿明晃晃的将官特制刀绪镇住了细矢和宏。 池田司令真是太宠溺自己的外甥了,自己的将官刀都送了出去! “松野君快请坐!”细矢和宏收回目光,态度越发热情,“不知松野君今天来为了何事?” “请松野君直言,只要是我职权范围内,一切都没问题!” “新调来的南造云子,细矢课长对她是什么看法?” 细矢和宏一愣,他不清楚刘易安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斟酌着用词轻声说道:“南造少佐能力是出众的,又是土肥圆机关长的高足...不知松野君是想……” “细矢课长,”刘易安语调平淡,“南造云子在特高课的时候和我有些不愉快,现在她调到了你的地盘...” 细矢和宏有些头疼,刘易安他当然惹不起,可是南造云子背后的土肥圆也不是好惹的。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南造少佐如果知道松野君是司令官阁下的外甥,肯定是不敢触怒松野君的。” 细矢和宏是想结交刘易安,可是他也不想得罪土肥圆,殊不知有些时候,两不得罪就是把两方都得罪了! “那个女人本来就在特高课嚣张跋扈,现在背靠土肥圆机关长和细矢课长,更是不把特高课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便不为难细矢课长了。” 刘易安眼神很平静,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细矢课长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刘易安起身作势要走,细矢和宏连忙把他拦了下来。 “松野君!”细矢和宏抓住刘易安的胳膊,“请松野君稍安勿躁,具体要怎么做你直言就是,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县官不如现管,去他娘的土肥圆吧。 再说现在沪城的机构有几个会听土肥圆的命令,不都是随便糊弄。 海军的情报机构甚至都懒得糊弄,直接当他不存在,反正他们的海相也是“五相会议”的一方首脑,我一票否决你! 而池田一雄来到沪城之后,宪兵司令部不服管的要么上了军事法庭,要么调回本土坐冷板凳。 昨天晚上刚抓的虹口宪兵分队长山口雅行,现在还在地牢里关着呢,一旦他的情况调查清楚,肯定也是上军事法庭的主,细矢和宏可不想步入他们的后尘。 刘易安笑了。 “其实也不用细矢课长做什么,只要借贵宝地一用,请细矢课长把南造云子召来,我和她说几句话就行!” “当然了,关键时候还要细矢课长替我撑撑场面。” 细矢和宏心里腹诽,用的着那么麻烦吗?只要你公开和池田一雄的关系,南造云子就算不上来巴结你,退避三舍是肯定会的。 毕竟土肥圆机关长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学生去和沪城宪兵司令闹僵的。 于是细矢和宏开口建议道:“只要把松野君的身份告诉她,想来她是愿意和松野君道歉的。” 刘易安眯着眼睛,有些变态的狞笑着:“细矢课长,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才好玩呢。现在土肥圆阁下还在北平,没有人给她撑腰,我可以肆意的羞辱她。” “等到她的靠山回来,她肯定会向土肥圆阁下哭诉,请土肥圆阁下惩罚我,到时候我再摆明身份,她就会发现还是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样一步一步的羞辱她,玩弄她,最后击垮她的理智不是很好玩吗!” 妈的,你们这样的二代真是太变态太无耻了。 细矢和宏被刘易安无耻的言论惊呆了。 真到那个时候,南造云子如果不崩溃,细矢和宏肯定会给她竖个大拇指点赞:真牛逼! 细矢和宏只能去给南造云子打电话,电话打到特别课办公室,南造云子不在。 “细矢课长,”刘易安在一旁提醒道,“她现在应该在大西路67号。” 细矢和宏重新要了电话转接过去,电话接通: “南造少佐,请到我这里来一趟,马上!” 特务部里南造云子接到顶头上司的命令之后,不敢耽搁,连忙赶回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部是日本在沪机构里少有的几个拥有高档转椅的单位,这还是他们之前查获的走私货。 总务课长龟田照吉非常喜欢就留下了,还给每个大佐以上的军官都配了一个。 导演兼编剧兼男一号刘易安走到办工桌前向副导演细矢和宏说了一声:“细矢课长,失礼了。” 然后在细矢和宏蛋疼的目光中坐上属于他的位置,一把奢华的旋转办公椅。 南造云子急匆匆的走上楼,在细矢和宏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课长,云子求见!” 屋里的刘易安听到动静之后给细矢和宏使了个眼色,然后他就把座椅转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戴着军帽的后脑勺。 造孽呦! 细矢和宏一脸便秘般的模样说了一句:“请进!” 好戏开场了…… 第138章 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 在得到细矢和宏的允许之后,南造云子深呼吸口气,然后拧动门把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课长!”南造云子向坐在沙发上的细矢和宏敬了个礼,身子笔挺如峰。 一如既往的冷艳、挺拔! 细矢和宏在心里为这个漂亮的手下默默祝福:希望你待会还能这样冷静。 “云子,”细矢和宏清了清嗓子,“关于特务部和特高课之间协作的问题,司令部认为特务部在业务上还是要接受特高课的指导。” 南造云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不明白细矢和宏这是什么意思,“课长,我不明白。特务部只对宪兵司令部和土肥圆机关负责,这是老师和池田将军做的决定,为什么现在又让特高课插一手!” “云子,特高课现在也是宪兵司令部在管辖,自然也对特务部有指导权。” 南造云子在心中思索,为什么细矢和宏会把手里的权力往外推? 特高课现在是受宪兵司令部管辖不假,可那只针对池田一雄一人,并不是整个司令部。 不信的话,让细矢和宏大模大样的去特高课发号施令试试,吉冈十郎不把他屎打出来才怪! 特务部听一个部门的命令和听两个部门的命令能一样吗? “课长,这事土肥圆机关不知道吧!” 南造云子不得不搬出老师来,她现在只有特务部一块地盘了,再分一半出去那和在特高课有什么区别,一切回到从前吗? 见南造云子把土肥圆搬了出来,细矢和宏有些麻爪,他也不能直接说土肥圆机关不顶用,我们都是在糊弄他。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刘易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哒...哒...哒!”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像锤子一样击打在南造云子心上,她猛然转过头,这才发现细矢和宏的办公椅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是谁? 敢坐上警务课长的专用椅子? 池田司令吗?不像,背影没有那么挺拔,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显然是年轻人才有的特征! 细矢和宏知道这是刘易安在提醒他该站队了,他咳嗽两声,将南造云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南造少佐,土肥圆机关现在对宪兵司令部也只有建议权,并不能全权指挥甚至下达命令,这件事我已经向司令官阁下请示过了,我叫你来也是通知你而不是和你商议。”细矢和宏的武器突然强硬起来。 听了细矢和宏的这番话,南造云子已经顾不上询问那个年轻人是谁了,她此刻只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陆军中将在宪兵大佐面前都没有面子了吗? 忽然,南造云子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细矢课长,”南造云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不会是……因为吉冈课长不满特务部不愿给特高课“上贡”才出现现在这个结果的吧?” 细矢和宏平静的看着她,嘴巴里说出的话却让南造云子无语至极:“南造少佐,兄弟单位之间的团结至关重要,有些官场上的规则必须要遵守,你没有能力打破规则那就只能被规则束缚。” 竟然真的是因为这个愚蠢的理由! 南造云子激动之下言语上就有些口无遮拦:“细矢课长,就因为一个尸位素餐的蠹虫,您就至土肥圆机关的命令而不顾。” “至于您说的“官场规则”,请原谅我直言,这种陈旧的做法,正是我们需要革除的弊病!” 南造云子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理直气壮的批判,她以为自己此刻已经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上! “南造云子!”细矢和宏有些下不来台,特别是还当着刘易安的后脑勺,他加重语气想用官威压制:“我不是在和你讨论官场弊病,我是再给你下命令!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做特务部特别顾问了!” 南造云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的顶盯着细矢和宏,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细矢课长,我做事只遵循帝国的利益和老师的教诲!” “如果某些人想凭借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干涉正常事务,我南造云子恕难从命!” “我一定会向老师申诉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我不信某些蠹虫可以一手遮天!” “啪!啪!啪!” “精彩,实在精彩!”刘易安给南造云子的演讲鼓掌叫好,“多么纯粹、多么无私的理想主义者啊!” 椅子终于转了过来。 当刘易安那张带着讥诮笑意的脸完全暴露在南造云子眼前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南造云子脸上的愤怒、倨傲自以及她的所有心理建设,在那一刻碎裂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易安,不!是松野孝太郎!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堂而皇之的坐在属于警务课长的椅子上,而细矢和宏根本没有一丁点意见!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天皇的私生子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南造云子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刘易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云子小姐很意外吗?” 南造云子看着那张可恶的脸,脑海中闪过和刘易安相关的所有记忆。 “松野孝太郎...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刘易安走到南造云子的身前,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的说道,“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往往都是由强者制定的。” 刘易安的手缓缓的抚摸着南造云子冰冷的脸颊,试图给她一些温暖,“而云子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强者。” “如果你反抗不了,不如就好好享受吧……” 南造云子紧咬着嘴唇,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中。 “所以,特务部这件事是你的主意?” “云子小姐果然聪明,更准确的说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决定!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南造云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了细矢和宏强硬的态度也是因松野孝太郎而来。 可是他凭什么? 他是本土哪个世家的少爷?还是军部某位大佬的后代?又或者...他是拿钱砸出的关系网,就像他在特高课的做法一样…… “如果我拒绝呢?”南造云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她要做最后的试探…… 第139章 歇斯底里的南造云子 刘易安看着南造云子俊俏的小脸,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云子小姐如果一意孤行,恐怕以后只能在宪兵司令部坐冷板凳了。” “众意难违,当某个群体共同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往往那些大人物也无法反驳。” “沪城宪兵司令部下发的命令,土肥圆阁下...也无法改变!” 南造云子的脸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刘易安说得对,土肥圆虽然是陆军中将,还是“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的负责人,可如果宪兵司令部阳奉阴违不听他的指挥,他除了向大本营告状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向大本营告状就一定有用吗…… 更何况在土肥圆的心里,是南造云子这个所谓的学生重要,还是池田一雄这个同样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在沪城重权在握的将军学弟重要。这都不用比较。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南造云子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刘易安的脸庞,那双桃花眼死死的盯着刘易安的双眼第二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易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甚至故意向南造云子的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我?我是一个好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认同的朋友!一个能给予朋友最大“帮助”的人,特高课需要我,宪兵司令部也需要我。” “我是一个活在规则里的人,一切行为都会遵守规则,所以我才会拥有那么多的好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我说的对么,细矢课长?”最后一句话是对现场唯一的观众说的。 坐在沙发上看的正起劲的细矢和宏没想到还有他的戏份,连忙殷切的说道:“对!对!松野君说的没错,我十分荣幸能和松野君成为朋友!” 一个宪兵大佐对着特高课的少佐卑躬屈膝,一脸的讨好和恭维。这反常的画面看的南造云子有些错愕。 忽然她明白了刘易安的意思,什么狗屁“规则”,不就是官场上那些所谓的“不成文的规矩”? 这些东西南造云子如何不懂? 她在金陵潜伏多年,所用的办法和刘易安如出一辙! 可是她没想到帝国的军官居然和那个腐朽的无可救药的金陵政府官员一样,一样的令人作呕。 就在这一瞬间,南造云子想明白了一切。 看似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不合常理的恭敬、所有心照不宣的交易,在她脑海里清晰的连成了一条线。 刘易安和特高课以及宪兵司令部高层勾结,通过他的走私公司将巨量的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非占领区,出卖帝国利益,所获得的资金全部都装进了这些人自己的腰包! 他已经用钱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利益关系网,特高课的吉冈十郎、眼前的细矢和宏都在这张网上,还有很多中高层军官,甚至可能还有...池田一雄! 想到此处,一股凉意从脊椎窜出,南造云子全身冰凉,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仿佛全世界都在跟她对着干。 刘易安看着南造云子在那里神情恍惚的样子,知道她已经在脑补自己的处境,心中暗自发笑。 他双手抬起,温柔的抚摸着南造云子的俏脸,“云子小姐,今晚之前吉冈课长要在办公室见到李志群。” “同时也欢迎云子小姐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刘易安故意在“我们”两个字上面加重语气,暗示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的群体南造云子惹不起。 南造云子对刘易安的轻薄举动无动于衷,她只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窒息。 帝国的理想、圣战的荣光,在刘易安用金钱和欲望编织的巨网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我知道了...” …… 南造云子没有去她那个名不副实的“特别课”,而是回了大西路67号,在那里她才是货真价实“南造课长”,而不是宪兵司令部花瓶般的“云子小姐”。 李志群看着去而复返失魂落魄的南造云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桑,”南造云子有些意兴珊澜的说道,“麻烦你去一趟特高课……,就按,按“官场规则”来办!” “这……?”李志群不理解南造云子去了一趟宪兵司令部回来之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那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南造课长去哪了? “我马上让人安排,等会就亲自去特高课求见吉冈课长!” 其实李志群一直就想紧跟特高课,可是被南造云子死压着,他也不好正面反驳。 现在好了,看南造云子的状态,明显是被人情社会“教育”了。 “课长,出了什么事了?”李志群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来到自己的地盘,南造云子终于收不住了,一把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不顾姿态的怒骂道: “八嘎!” “可恶的官僚主义!” “一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的蠢货!” “全都是可耻的蛀虫!” “帝国早晚要毁在你们这群肮脏的硕鼠手中!” 李志群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一向冷静魅惑的南造云子会如此的失态,仿佛泼妇一样歇斯底里。 南造云子发泄了一通,心里顺畅多了。 她看了一眼低头做沉思状的李志群,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尽数落入了这位精明下属眼中。 南造云子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带着一丝疏离的优雅笑容,轻声说道: “对不起,有些失态,让李桑见笑了!” “课长,”李志群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您言重了。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就请课长直言。特务部上下,全都唯您马首是瞻。” 南造云子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和恭顺的姿态灵机一动,李志群也算是在中国官场浸淫已久,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倒不如跟他说说,看他有没有什么建议能打破眼前的壁垒。 第140章 目标“白马”! 南造云子很谨慎,并没有向李志群提及具体缘由,只说自己现在被小人逼迫无奈向特高课低头。 李志群明白南造云子口中所谓的“小人”肯定是某方大人物,否则她不会这样。 他故作不解的问道:“对方就丝毫不顾忌土肥圆机关长吗?” “他当然惹不起我老师!”南造云子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松野孝太郎再怎么着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少佐,和中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他用金钱利益把一些帝国的败类捆绑在一起,牵扯太多,老师也不好出手。” 南造云子这么一说,李志群就明白了。 这路数他熟的很,在国府那边见多了。 李志群试探道:“我们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可以由特务部出面成立一家商贸公司,把对方的关系网拉拢过来?” “不行!”南造云子斩钉截铁的怒视着李志群,“我不可能像那些蛀虫一样去损害帝国的利益!” 可惜…… 李志群有些失望,走私违禁物资来钱太快了,他也想插一手,有他以前的那些关系在,日进斗金都不成问题。 “课长,”李志群再次思索片刻后向南造云子进言,“如果想要冲破对方的包围圈,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南造云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李桑,什么办法?” “立大功!”李志群微微鞠躬,声音高昂,字字清晰,“卑职以为,破局之道不在拆解对方的网,而是要编织我们自己的网!” “我们需要一个足以整个沪城的大功!不是小打小闹的抓捕,而是能让军部都为之侧目的功勋。” “届时,这份功绩就是最坚硬的盾牌,任何流言蜚语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而且,土肥圆机关长还可以凭借这份功绩给课长争取更大的权利,更高的地位!” “只要这份功绩足够耀眼,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主动破局打破壁垒,而是那些壁垒主动瓦解,毕竟谁能不想分润一些功劳呢?” 在功绩面前,金钱就如同粪土一样低廉,有了功劳就可以向上迈一步,地位高了能获取的利益也更大。 特务部现在和南造云子在一条船上,只有南造云子得势了,特务部才能得势,他李志群才能获得更大的权利! 南造云子很认同李志群所说的这些,她靠在椅子上仔细琢磨,什么样的功绩才算是大功绩,什么样的大功绩又是她现在就能做的! 彻底摧毁军统沪城站肯定算一个,可是她又指挥不动宪兵,靠特务部这帮混混更不可能。 暗杀常凯申? 她当年在金陵潜伏的时候都做不到更别说现在了。 南造云子想了很多种办法,可惜没有一个是她现在能做到的... “李桑,这很难办到,我们目前并没有实力去做一件能震慑住他们的大事。” 李志群看着南造云子在那里为难的样子,心里暗骂:特么的,你啥本事都没有,我们特务部跟着你混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自己当初瞎了眼了才会被南造云子唬住,以为背靠土肥圆和宪兵司令部的她是条粗腿,没想到被人一推就倒了! 他下定决心晚上给特高课“上贡”的钱财一定要再加两成,尽量挽回他在吉冈十郎心目中的形象。 李志群坐在沙发上,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心却已经对南造云子大失所望,这也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先前那份殚精竭虑的心思也淡了,随口敷衍道: “这就不好办了,我们也不能冒功领赏,随便抓到一个人就说是军统或者红党的大人物,或者说是潜伏进来的高级间谍?” 偏偏这句话提醒了南造云子,就想一根火柴把她前面的迷雾驱散了。 “高级间谍!” 要说日本高层最想抓的中国间谍是谁,那绝对非“白马”莫属! 她在日本占领金陵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白马”这个代号,后来从吉冈十郎口中知晓了“白马”隶属戴春风的军统。 南造云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就“白马”做出的那些“丰功伟绩”,她要是能挖出“白马”来,别说震撼沪城了,连军部大本营都能震撼住,说不定连天皇陛下都会知道她的名字! “李桑!”南造云子猛然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着李志群,“我想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军统间谍,他就潜伏在沪城,只要我能抓到他,说不定天皇陛下都会接见我亲自给我授勋,到时候整个沪城所有的帝国机构全都要屈服在我的脚下!” 李志群看着南造云子癫狂的模样大为震惊,他从没听说过沪城还有这样一位“大神”。 “课长说的军统间谍是……?” 南造云子一字一顿的说出那个名字:“白马”! 李志群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摇了摇头:“课长,卑职孤陋寡闻,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代号。” 南造云子把去年日本本土发生的导致裕仁天皇震怒的“白马事件”向李志群详细的讲说了一遍,把李志群这个混迹过两个情报组织的老特务都惊住了。 “没想到这个“白马”连天皇陛下都惊动了!”李志群现在对这位大神佩服不已,“沪城竟然还潜伏着这样一个人物,课长要是抓到他,的确是大功一件。” “这位“白马”有什么特征吗?这样的人物,皇军在沪城所有的情报机构挖地三尺都想找到他吧?” 李志群并没有南造云子想的那么乐观,这么多部门都没有找到他,南造云子想靠他破局,难!难!难! “李桑,”南造云子终于从抓到“白马”之后获取荣耀的幻想中醒来,“我从特高课吉冈十郎那里得知白马的一些特征,你帮我分析分析。” “据特高课潜伏的特工从重庆政府传回来的情报分析:“白马”是一个24至35岁之间的中国男性,拥有完美的身份伪装,具备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在1933年后活跃于上海,并且表现出对帝国亲善态度的一个成功人士。” “情报的准确度有多高?” 这一点把南造云子问住了,吉冈十郎不可能告诉她“樱花”的存在。 “具体的情报来源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白马的身份信息是由特高课的高级间谍传回来的,可信度没有问题!” “而且吉冈十郎那个蠢猪想自己独吞抓获白马的功劳,这份情报被他捂的很死,整个特高课也只有极少人知道!” 这么多的信息已经可以让特高课划定一个范围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李志群仔细分析着其中的原因,一点一点的剖析可能的因素。 “卑职以为,这么久都没找到白马的痕迹,有三个原因。” “李桑请说!”南造云子很是虚心的请教李志群。 “第一,这份情报是戴春风是的障眼法,是用来误导皇军的。” “第二,就是这个白马隐藏的太深,特高课做的工作还不够。” “第三,这个身份信息可能有的地方特高课的分析是错误的,导致皇军没有把他列在嫌疑人的范围内。” 此时的李志群,没有一点方才的谦卑和困惑,他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傲然以及自信。 “属下以为,这第三点就是特高课至今没有抓到白马一点蛛丝马迹的原因之所在!” “能获取到皇军的绝密情报,绝对不是仅仅对日本保有亲善态度的中国人能得到的,属下甚至怀疑这个白马伪装成了日本人,潜伏在情报机构。” “属下认为这个白马,甚至有可能是日本人!” 分析完毕,李志群冲南造云子微微颔首,重新恢复了恭敬的姿态…… 第141章 我怀疑刘易安就是白马! 南造云子凝视着李志群,眼神中带着几分陌生——方才的他自信从容,分析情报时信手拈来,甚至还有些慷慨激昂,现在却又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李桑,为什么第一个原因不成立呢?”南造云子追问道,“戴春风难道不能故意用这种方式误导我们吗?” 李志群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清晰:“课长明鉴。首先,若戴春风真的担心情报泄露,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直接销毁档案。 其次,课长可以从侧面打听一下特高课潜伏的情报员是否暴露,如果没有,就可以证明档案是没有问题的。 中国的官场风格向来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以戴春风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多此一举地布下迷阵。” 李志群的回答滴水不漏,南造云子认同的点点头: “重点说说第三个原因!” “是!从白马的身份信息来看,年龄范围、伪装身份完美、成功人士、拥有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这些都没问题,甚至可以说这些条件都是一个王牌间谍必备的。” “其实重点还是对帝国抱有亲善态度的中国人这一条信息,课长您设想一下。 假如这个白马是沪城市长傅孝安,或者青帮的张小林,又或者是“黄道会”的会长常玉清,他们这几个人能获取到如针对常凯申的“斩首计划”这等绝密情报吗?” 李志群举例的这几个人已经不是亲日分子那么简单了,都是铁杆大汉奸,他们不可能会知道“斩首行动”的,甚至连听说都不会听说! 南造云子眼中闪烁着精光,兴奋的说道:“你的意思是白马就是日本人?” “起码表面上是日本人。”李志群还是放宽了范围,毕竟这只是他根据情报分析的。 “而且,”他看了看南造云子,“也有可能如课长伪装成中国人潜伏金陵一样,白马伪装成了日本人潜伏沪城皇军情报机关。” “这样一来,他甚至不用主动去窃取情报,也许只需要顺耳听到只言片语就能分析出对他有用的情报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轰!” 李志群的这个说法如炸雷一般瞬间把南造云子惊醒了! 太对了! 这样一来,身份伪装绝对完美,没有哪个机构会无故怀疑帝国自己人。 而良好的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甚至会成为他的加分项从而受到上司的重用! 1933年后活跃在沪城,恰恰说明他极有可能是在1933年之后才从日本本土来到沪城的。 至于成功人士.....南造云子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名字——松野孝太郎! 法租界探长,“利通”公司老板,特高课少佐。 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这都不叫成功人士,那什么才算成功! 他也是1933年之后才来的沪城! 良好的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日本警察学校毕业。 完美的伪装身份:特高课少佐。 男性。 年龄25岁。 全部符合白马的身份信息! 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南造云子激动的浑身颤抖,下意识的捶了捶桌子。 “课长?” 李志群看着忽然发神经的南造云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桑,你先别说话,我要认真思考一下!” 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仔细分析松野孝太郎是“白马”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志群看着南造云子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撇了下嘴,心里愈发感觉特务部最好赶快脱离这个喜怒无常女人的掌控。 “松野孝太郎,不,刘易安从中国潜入日本,改名换姓冒充日本人考入日本警察学校。” “1936年从警察学校毕业后来到沪城特高课任职,然后创建“利通”公司以走私奢侈品迅速积累前期财富。” “后来用金钱收买如特高课吉冈十郎,宪兵司令部细矢和宏等日本情报机构高层,大肆走私战略物资,既赚取了暴利,又支援了重庆政府。” “最后在他们知情、不知情或者假装不知情的情况下窃取帝国机密情报!” 他们是蛇鼠一窝,置帝国利益于不顾,他们背叛了帝国,背叛了天皇陛下! 刘易安要是知道南造云子的这些想法,肯定会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 “你看人真准!” 可惜的是,南造云子是以吉冈十郎告诉她的“白马”身份信息分析的,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到时候“黄埔八期”这一条就可以把她所有的推论全部否定! 而如果“白马”的身份信息是假的,确实是戴春风伪造的,那她这些推论就如同空中阁楼一般,经不起一点推敲。 郭冬临都说了:你用谎言去证明谎言,得到的一定是谎言! 最关键的是,刘易安以松野孝太郎的身份在日本生活了十几年,可以说他比松野孝太郎本人还要真。 唯一能证明他是中国人的松野武清和池田有希子已经去世多年,就算南造云子把戴春风抓过来指认他是冒充的,刘易安都可以矢口否定! 证据呢? 然后池田一雄会拿着那张妹妹寄过来的,刘易安七岁时和养父母在岚山拍的那张全家福甩到南造云子脸上告诉她什么才叫特么的证据! 真不把宪兵司令当盘菜吗? 可惜的是南造云子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正激动于自己伟大的发现之中不可自拔! 想着自己不仅可以扳倒刘易安那个老冤家还可以借机收拾了吉冈十郎那头肥猪时,她甚至喜不自禁笑出了声。 “课长?” 李志群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南造云子在那里一会眉头紧皱一会笑的发癫。 南造云子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快。 “李桑,你听说过刘易安这个人吗?” “刘易安?”李志群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他当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刘探长,“知道,他是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他的“利通”公司现在是沪城最大的走私商,听说在皇军高层都有关系。” 南造云子冷然说道:“我怀疑刘易安有可能就是白马!” 第142章 再次敲打李志群 嗯? 李志群先是稍微诧异了一下,随后就被一种难抑制的狂喜取代了。 对于“利通”公司的走私生意,李志群早就垂涎三尺,只是一直没有摸透刘易安的底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南造云子怀疑刘易安是白马,如果把他扳倒,由特务部接手“利通”的市场份额,哪怕不能全部吃掉,能分一半也足够了! “课长为什么会怀疑刘易安是……”李志群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莫非刘易安是日本人?” “不错!”南造云子点点头:“他的真实身份是特高课的特工,名叫松野孝太郎,是由内务省派遣潜入沪城法租界巡捕房的。” 李志群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么看来,他的嫌疑真的很大。” “一个深得皇军信任的特工,却掌握着一条庞大的走私线路,这本身就是疑点重重。若他就是“白马”那就说的通了!” “利用走私获得的利益取得特高课高层的重用和信任,窃取情报输送军统,又能借军统之手铲除异己,还能在两面逢源中获取暴利。” “这太符合“白马”的条件了!” “不过课长,”李志群看向南造云子,“我们没有丝毫的证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南造云子缓缓走到窗前,李志群说的没错,这些还只是猜测,她蓦然回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道:“李桑,从现在开始,动用一切资源,给我盯死了刘易安,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就能抽丝剥茧把他的伪装一点一点扒出来!” “再狡猾的狐狸,也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 晚上八点,盛夏的夜晚月光很明亮。 李志群的黑色轿车停到了特高课的门口,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走向门口的警卫。 “特务部李志群求见吉冈课长,”李志群点头哈腰的冲门口站岗的警卫说明来意,小手一翻,一封大洋就进了警卫的口袋。“还请太君禀报一声!” 看在口袋下坠的诚意上,警卫很客气的让他稍等片刻,转身去值班室打电话汇报。 “请李部长跟我来!”警卫很快汇报回来,得到允许的答复后带着李志群走进特高课。 在卫兵的注视下,李志群走进了吉冈十郎的办公室。 “吉冈课长。”李志群恭敬的深鞠一躬,将公文包“轻轻”的放到地上。 “咚!” 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假装批阅文件的吉冈十郎嘴角微动,暗赞松野君就是有本事,连南造云子都能收拾的服帖的。 “李桑,这么晚来我这里,是有要事?”吉冈十郎头都没抬,继续看手中那张都能背下来的文件。 “卑职是来向课长汇报特务部近期工作,”李志群陪着笑,“顺便带了些杭州新到的龙井,听说课长最爱品茶。” “汇报工作?”吉冈十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目光锐利的看向李志群,“特务部有南造顾问在,工作上肯定没什么问题,就算真有问题,李部长向土肥圆机关或者池田司令汇报不就行了吗?我这里可没资格指导特务部的工作!” 土肥圆和池田一雄知道我是谁?李志群心里暗暗叫苦,他就知道南造云子是斗不过吉冈十郎这样的官场老手的! “课长说笑了,”李志群腰弯的更低了,“卑职之前也是身不由己,南造顾问那里...如今特务部重新划归特高课管辖,卑职自当恪尽职守,唯课长马首是瞻!” “哦?唯我马首是瞻?”吉冈十郎拿起桌上的香烟,慢条斯理的取了一根香烟出来,“我还以为李部长心里只有土肥圆机关呢。” “南造云子把你护的那么紧,连一点香火情都不让特高课沾,怎么,她现在自身难保,才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啪!” 吉冈十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打火机按动的声音,点燃的火焰就像把李志群绑在木架子上烤一样。 吉冈十郎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李志群身上,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别把我当傻子! 李志群额头渗出细汗,语气更加恳切:“课长明鉴!过去是属下糊涂,没有及时向课长汇报工作,还请课长重重责罚! 从今往后,特务部上下,再不敢对课长有半分怠慢。”他指了指地上的公文包,“这只是卑职的一点心意,是补上过去欠下的……孝敬,今后每个月卑职都会给课长送茶叶来。” “李桑,你是个聪明人!”吉冈十郎看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沪城风云变化太快,有些东西你是把握不住的。” “官场不是南造云子一介女流之辈可以玩的转的,她不守规矩,手伸的太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结果如何?” 吉冈十郎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只有特高课才是你的立足之本,希望李桑能吸取这次教训!” “是是是,课长教诲的是。”李志群连声应和。 “起来吧。”课长终于松了口,“东西放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特务部的一切行动,必须事先向特高课报备,我会派福山队长去“指导”工作的。” “属下明白!一定按规矩办事!”李志群如蒙大赦,心里却清楚,这既是接纳,也是紧箍咒。 就是以后每个月的开销又大大增加了,这让李志群心里对自己开一家商贸公司走私的事更坚决了。 等他可以像刘易安一样日进斗金,他同样会用金钱掰开这些日本高层的腿,这些日本人和国府的那些官僚一样,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明白就好。去吧,好好做事。”吉冈十郎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吉冈十郎拿起地上的公文包打开,一排大黄鱼在灯光的照耀下分外美丽! 他先取出八根,想了一下后又多拿了两根出来,把公文包放回里间之后,吉冈十郎拿起电话打给了中岛龙介: “你们几个都过来吧。” 吉冈俊一他们几个人此时都聚集在中岛龙介那里,听刘易安讲述今天在宪兵司令部怎么羞辱南造云子过程,听到课长召唤,一起去了吉冈十郎那里。 “李志群送来的,”吉冈十郎指着桌子上的金条对几名亲信说道,“俊一和福山君每人两根,中岛君和松野君每人三根,都收起来吧!” 刘易安他们高兴的把属于自己的金条都收了起来。 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对于刘易安他俩多分一根金条没有半点不满。 中岛龙介本来就是他们的前辈和上官,特高课每一次类似的利益分配总会比他们多。 至于刘易安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一次没有他,南造云子不可能那么爽快的吐口让李志群过来。 刘易安也不在意,现在两根三根的大黄鱼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做这一切的根本目的还是想让特高课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特务部的事务,特高课插手了就等于他插手了。 就算他今天把李志群弄死也没用,以后还会有王志群、张志群出来,因为日本大本营已经定下了“以华制华”的政策。 李志群特务部的权力以后会越来越大。 “福山君,以后你要多往特务部跑几趟,好好指导他们的“工作”!” “哈依!” 福山克寿欣然领命,他去李志群那里,李志群敢让他空手而归吗…… 第143章 策反吴振中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刘易安办公室。 墙角的黑色唱片机里正播放着最近火遍沪城的《玫瑰玫瑰我爱你》。 “玫瑰玫瑰最娇媚,玫瑰玫瑰最艳丽……” 十八岁的姚莉略带沙哑的嗓音唱出了人们对美好和爱情的向往。 这位新鲜出炉的歌星一直活到2019年,甚至见到了华语乐坛最辉煌的时代。 刘易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桌子。此时还不知道南造云子怀疑他就是“白马”,还安排了特务部的手下开始针对“利通”进行全方位的调查。 “吴振中不是主动投敌的,他之前在特高课抗住了严刑拷打,也算是条汉子。”刘易安低声说道。 办公室里只有刘易安和刘鲲鹏两个人,借着音乐的声音,他们俩小声的讨论着。 倒不是刘易安的办公室里被监听了,他每天都会检查一遍办公室里有没有被人动手脚,这纯粹是特工的谨慎使然。 刘鲲鹏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 “这几天安纳金路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吧?”刘易安没有回答,而是先问起吴振营那里的情况。 离吴振营他们兄弟碰面已经有几天了,如果吴振中真的不顾同胞手足之情,出卖亲兄弟的话,现在安纳金路应该已经被特务部严密监视起来了。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刘鲲鹏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我每天都会开车从那里路过一趟,附近也没有多什么可疑的人,货运站已经快要开业了。” “那个安全屋呢,有没有被监视起来?” “也风平浪静,昨天我借口登记信息,亲自带队去那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刘易安沉默片刻,手指下意识的扣着下巴,眼中闪过决断: “给吴振营发信号,约他晚上八点在安全屋见面!” “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在附近监视,确定没有问题你再进去和他接头!” 刘鲲鹏没有异议,他点点头说道:“好!” “你让他找机会和吴振中见面,看看能不能趁机策反他。” “能熬住特高课的酷刑不出卖同伴,是条汉子。如今在特务部想必也是苟且偷生,混混日子罢了,或许他自己也在等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刘鲲鹏也认为这个建议好,吴振中能不出卖战友,现在更没有出卖亲哥哥的理由。 何况他现在在特务课也不受日本人的信任,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想必他会很乐意的。 “只是,”刘鲲鹏有些迟疑,“他在特务部既不受日本人的信任,也不受李志群的重用……,策反他对我们也没什么用啊。” 刘易安神秘一笑:“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多布置一些闲棋冷子,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大用。” 布置闲棋子这一招,还要向周先生多学习学习。 …… 吴振营这几天一直在忙活货运站开业的事,办理执照、租买设备工具,忙的不可开交,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回想起二弟吴振中的事。 通过“组长”的态度,他知道弟弟不是打入日本人的机构,而是真的当了汉奸,现在虽说没有对他们下手,做出什么出卖祖宗的事,可背不住以后呢?万一哪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了他呢,对他开枪吗? 他只能一面告诫三弟吴振魁把这事烂到肚子里,一面暗自祈祷“组长”能有什么好办法救二弟一命。 当汉奸的没有好下场,早晚都会被制裁! 这几天“组长”都没有联系他,他知道“组长”肯定是害怕二弟会出卖他们,但是吴振营知道,他的弟弟一定不会自愿当汉奸的,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这时,他手下的一个行动队员走了过来,“掌柜的,这是今天的报纸。” 吴振营现在每天都会订一份《申报》,期望上面会有好消息出现。 他直接略过头版新闻,翻到最后的广告版,忽然精神一振! 寻物启事: 于昨日下午在外滩公园附近,遗失棕色皮质封面《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一本,内有重要批注。拾获者请于今晚八点整,将书放于公园第七张临江长椅上,自有酬谢,不胜感激。 终于来信了! “今晚八点,安全屋见!” 太好了,吴振营激动不已。 七点刚过,易容后的刘易安和刘鲲鹏两个人各自乘坐一辆人力车悄悄抵达安全屋附近。 “安哥,我去货运站附近看看。”下车后的刘鲲鹏靠近刘易安悄悄说了一句。 刘易安没吱声,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下车地点离安全屋还有几十米,虽然已经是七点了,但是夏天的傍晚还很明亮,丝毫看不出四周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路边挑担的小商贩,靠在墙角歇脚抽烟的黄包车夫、匆匆回家的住户……每一个细节都被刘易安收入眼中,确实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老板,一碗馄饨,再来两个烧饼!” 刘易安从安全屋前面走过去,来到附近的一个馄饨摊,坐下来要了吃食。 等刘易安吃完后,刘鲲鹏也远远跟在吴振营的身后向这里走来。 看着吴振营打开安全屋的院门走了进去,刘鲲鹏泰若自然的走向刘易安。 “没什么问题,一路上都没有人跟踪他!” “我这里也没问题,十分钟后你再进去和他接头。” “明白。”刘鲲鹏点点头,然后走向街角另一个安全屋。 是的,刘易安在附近还准备了一个安全屋,狡兔三窟。 刘鲲鹏在里面又换了一身行头之后回到刘易安身边。 “按计划进行,谨慎点,一旦有什么不对马上撤退!” 刘鲲鹏微微点头,朝安全屋走去。 第144章 你得继续“跪着” 刘鲲鹏理了理脸上刚刚在2号安全屋粘上的大胡子,像普通人一样慢慢的走进弄堂深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了安全屋的后墙。 四下无人,他打开后门闪了进去。 屋内,吴振营正在焦急的等待,已经过了十分钟,再有五分钟没有人来接头,他就要马上离开,等待下一次接头的信号,这是当初“组长”和他约定好的!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下! 吴振营连忙过去打开房门,熟悉的大胡子映入眼帘。 等刘鲲鹏走进房间后,吴振营刚把门关上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组长,是不是我弟弟的事有结果了?” “长话短说,”刘鲲鹏没有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而是背靠墙壁站在吴振营面前,“吴振中不是主动投靠日本人,上峰决定让你借机接近他,摸清他的想法,看没有争取过来的可能。” 吴振营眼中立刻迸发出光彩,他激动的说道:“我二弟他本质不坏,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组长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可以给,但前提是他自己愿意抓住。”刘鲲鹏语气严肃,“这件事急不得,你必须万分小心!” “他现在身处特务部,周围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吴振营重重的点了点头,“敌后工作,谨慎最重要,我会小心的!” “你自己把握好!”刘鲲鹏再次交待,“下次联络,还是通过报纸,除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找我。” “是。” 交待完毕,刘鲲鹏不再停留,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从后门融入夜色中。 将藏在身上的两枚手雷和和伪装用的大胡子放回2号安全屋,并且又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刘鲲鹏散步般的来到刘易安附近。 看到刘鲲鹏放松的样子,刘易安没有和他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溜达着离开了。 …… 大西路67号特务部。 就像吴振营一样,吴振中最近几天干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焉的,内心非常煎熬。 被同胞兄弟看到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让他感觉非常痛苦,他想证明自己并没有想当汉奸。 在没有见到吴振营之前,他只想随便混混日子,走一步算一步,反正现在日本人也没有让他做什么丧良心的事。 可是看到大哥和三弟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之后,吴振中此刻只想告诉他们,自己没有想做汉奸! 安纳金路54号,吴振中一直记着这个地址! 他想去找他们,可是又怕他们误会。而且那里是法租界,如果他私自进入,很有可能会引起特务部的人怀疑。 “振中走了,该去执勤了!”李桐走到宿舍门口说道,“你最近怎么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天太热晒的吧。”吴振中回过神来,装作不在意的说道,“那么今天又是我们去。” “没事赶紧走吧。”李桐左右看看,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道:“左小川那个王八蛋为了巴结王世乾,让咱们小队替他们值一天。” “这狗日的真该死!”吴振中低声骂道,“每次执勤他都躲在岗哨里,让咱们兄弟天天在大太阳底下挨晒!” “快别说了,赶紧走吧。”李桐赶紧制止了他的牢骚,拉着他走出了宿舍。 南市检查站,一大早的就有很多老百姓拥挤着,通过那道大大的铁门来往租界和华界。 吴振中依旧敷衍的检查着证件,只希望这一天快点过去。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远处的吴振营,看着大哥带有深意的眼神,吴振中心中一动: “李桐,帮我这一队检查着,我去趟解个手。” 李桐头也没抬:“行,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吴振中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巷子深处走去,余光瞥见大哥正向他这里移动。 他在茅房里撒了泡尿,出来之后就见吴振营正在几米外假装收拾东西。 “大哥……”,吴振中慢慢靠近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几点下值?”吴振营飞快的说道。 “下午三点。” 吴振营看了看远处,严肃的说道:“下午五点,我在公共租界中山公园西门等你!” 说完,从巷子的另一头快速走开。 吴振中收起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回到检查站。 中午他们小队的成员像平常一样,轮流换班吃午饭,然后一直到下午三点第二小队过来换班,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大西路67号宿舍里,李桐往床上一躺:“我得先休息会,今天太累了。” “我去外面逛逛,顺便买点酒菜,晚上咱俩喝一杯,解解乏。” 李桐大喜,他从床上坐起来:“买点猪头肉,要肥的!” “这么热的天还吃肥肉,吃死你!”吴振中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宿舍。 …… 下午五点,吴振中骑着自行车来到中山公园西门。 他推着车子向公园里面走去,太阳还没下山,公园里人很少,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大哥。 吴振中慢慢走到他旁边,假装自行车出了毛病,把车子翻过来放着,用手转动自行车踏板,检查着链条。 “大哥,你和老三怎么来沪城了?” 吴振营抬起头,眼睛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直接开口说道:“怎么?不想让我们看到你现在“威风凛凛”、“光宗耀祖”的样子?” 听到大哥嘴里说出这么讽刺的话语,吴振中的手停顿了一下,“大哥,我是迫不得已的,而且我也没有出卖自己人!” “行了,时间紧迫,我先说正事!”吴振营直奔主题:“你是想继续当汉奸,还是想戴罪立功重新当人?” “我愿意戴罪立功!”吴振中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大哥你是哪方面的?” 吴振中离开老家的时候,老大和老三还在徐州保安团,他并不知道吴振营他俩已经加入了军统。 “这你不用管,”吴振营没有回答他,“上峰命令,让你继续潜伏在特务部,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吴振中沉默了一会,他宁愿上战场真刀真枪的和鬼子干也不想继续在沪城待下去了。 “还记得爷爷说的话吗?”吴振营轻声说道,“吴家男儿,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现在为了最终的胜利,需要你暂时继续“跪着”。” “我愿意……” 第145章 土肥圆回沪 月底,土肥圆一行人低调的从北平回到沪城。 土肥圆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旁边沉思着,北平之行并不顺畅。 不是吴大帅不愿出山,而是他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日本大本营不可能答应。 土肥圆暗骂一声:“真是个贪心不足的猪猡!” 书房的门被轻轻拉开,南造云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一身粉色的纱质和服将她曼妙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老师,”南造云子微微鞠躬,“您一路辛苦了!” 她一听说土肥圆回来了,就连忙换了一身衣服来见土肥圆。 土肥圆没有回头,“是云子来了啊。” 南造云子看他兴致不高,小心的问道:“老师,是北平之行不顺利吗?” “哼!姓吴的不过是一个过了气的老军阀,还妄想和我们谈条件。”提起这件事土肥圆就来气,他猛然转过身,气愤的骂道:“大本营那些蠢猪,只会在地图上指手画脚,他们根本不知道中国的形势有多难!” “那...您现在从北平回来,是大本营不打算和他继续谈了?” 土肥圆回到沙发上坐下,向南造云子指了下茶几上的清酒示意她倒上,“先让北平的大迫君和他谈着,我回来另有要事。” 南造云子为他斟上一杯清酒,缓声说道:“有什么需要云子做的吗?” 土肥圆看着南造云子的一身打扮,心里有些火热,可是这两年在中国熬心算计费心费力,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本营委派的新任驻沪方面海军陆战队司令鲛岛具重中将快要来上任了,我是专门回来见他的。” “鲛岛中将?”南造云子疑惑道:“老师,他是海军方面的,需要您专门回来一趟见他吗?” “他不仅是新任的陆战队司令,还是大本营委任的特使。”土肥圆解释道,“大本营命我组建土肥圆机关本意上是想让在沪的陆海军情报部门摒弃前嫌、通力合作的,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各自为政反而经常互相拆台。” “大本营希望鲛岛中将可以约束海军方面的情报机构,协调日益恶化的陆海军在华竞争。” 南造云子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陆军和海军要是能通力合作的话,现在早就结束中国的这场战争了。 “就怕鲛岛中将也无能为力啊。” 土肥圆一口闷下杯中的清酒,示意南造云子继续倒上,“云子你不知道,这位鲛岛中将的岳父是贵族院的一位老资格议员,是一位公爵大人,只要他愿意约束海军方面,此事大有可为!” 土肥圆的想法很简单,沪城的情报机构里,陆军方面为首的就是和他关系不错的池田一雄,说服他问题不大。 外务省的情报机构有他的老师坂西利八狼在,驻沪领事馆的三浦秋意和岩井樱一都会给面子。 其余的满铁、参谋部等情报机构重心不在沪城,参与度较小,都不用管。 只要他能得到鲛岛具重的支持,让海军方面不再制约,那么土肥圆机关一定能上令下达大放异彩! 贵族院的议员,公爵大人! 对于南造云子来说,这两个称呼离她的世界太过于遥远。 那是她这样自幼被培养的女特工,无论立下多少功勋,都永远无法触及到的世界。 “老师。”南造云子鼓起勇气,深深地俯下身去,“云子斗胆请求您,迎接鲛岛将军的时候带上学生。” 土肥圆无所谓的说道:“你愿意去的话,我就带上你,不过你最好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他知道南造云子心里怎么想的,她的“底”他探过很多次,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没有哪个贵族出身的子弟会娶一个像南造云子这样的女人。 内心的奢望被看破让南造云子的脸瞬间变的惨白,她有些低沉的说道: “老师,学生只是想见识一下大家族的风范,不敢有什么奢求。” 南造云子此时对找到刘易安是“白马”的证据,然后抓到他,一举创下这绝世功勋的愿望达到了顶点! 到时候名扬日本军部,天皇陛下亲自接见,再赐她一个出身,然后和一个年轻的贵族子弟结婚,她也会好好相夫教子,她的儿女以后也会是贵族子弟! 不得不说,南造云子想的是真美…… …… 两天之后,沪城十六铺码头。 日本驻沪的各系统首脑几乎齐聚于此,黑色的轿车排成长龙,一眼望去,尽是豺狼。 和当初池田一雄上任时一样,整个码头已经被日本兵团团包围,只是负责警戒的日本宪兵,已经换成了海军陆战队的近卫大队。 迎接鲛岛中将的人群分为三个群体,左边是陆军系统,参谋部、驻屯军、特高课、宪兵司令部都在那里。 右边是海军系统,全都是武官府、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的中高级军官。 中间就是身着西式礼服的外务省人员和一些沪城当地有威望的日本商人和社会团体。 陆军系统和外务省的人员高层分别挤在两个不同的凉棚下面,只有海军方面的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等着迎接他们的最高长官。 虽然已经是下午五点,可空气还是十分燥热,整个码头有都是人,吉冈十郎本来就胖,现在更是热的有些难受,他松了松领子低声和身旁的中岛龙介抱怨道:“鲛岛将军乘坐的军舰六点多才能到,我们非得这个点就来码头,到时候热死几个老头子,看海军的那些人怎么办!” 中岛龙介低声劝说道:“课长,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都是我们陆军系统的人,谁还能向海军告密不成。” 吉冈十郎恼怒不已,平时谨慎的性格已经被闷热的空气烤干了,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 池田一雄听到了吉冈十郎的抱怨,不屑的说道:“吉冈君说的没错,海军的那些蠢货想巴结自己的长官,还拉着我们陆军的人。” “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家臣而已,不是仗着他岳家的余荫,那种平庸之辈也配让我们如此兴师动众?” 宪兵司令都开口蛐蛐了,周围的高级军官连连跟着附和。 土肥圆之前已经向池田一雄提起过鲛岛具重来沪城的目的,期望他们俩能够齐心合力共创辉煌。 池田一雄本来是想同意土肥圆这个前辈的建议,可当他听说鲛岛具重的身份背景之后,诧异之余又冷笑不已: 换成任何人来他都可以合作,就是这个鲛岛具重,想让宪兵司令部配合,门都没有! 第146章 暗流涌动 土肥圆看着在场陆军系统的高级军官纷纷的怒骂海军,心中苦闷不已。 他知道,想让沪城的陆海军合作已经成了奢望。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池田一雄对鲛岛具重如此不屑,甚至是充满敌意。 土肥圆现在恨不得马上返回北平,哪怕去和吴大帅那个匹夫唇枪舌战的来回争夺谈判的主导权也比在这里看“马鹿大戏”要好! “我就不该回来的!”他喃喃自语道。 “老师,您说什么?”一旁的南造云子问道。 “没说什么。”土肥圆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对南造云子说道,“云子,今天参加完鲛岛君的欢迎晚宴之后,我就连夜返回北平了。” 南造云子疑惑的问道:“老师您怎么走那么早,您不准备劝说鲛岛将军和池田将军了吗?” “你看看他们,”土肥圆指了指旁边口吐芬芳的一群陆军军官,“他们那样的能和海军齐心合力吗?” 听着旁边传来的那些含“马鹿量”极高的痛斥,南造云子明白了。 “那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回来? 土肥圆心头暗暗发苦,“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已经名存实亡了,他回来有什么用? 大本营早已经对他失望,现在那帮官僚看重的人是那个从参谋本部中国课调任陆军省军务课长的少壮派军官——影佐真昭! 影佐真昭同样是日本陆军大学毕业,曾两次出任日本驻沪武官,刚从驻沪总领事卸任的石射猪太郎对影佐的评价相当高。 “当面态度恭敬,说话轻松,在外是老成持重的人物,一点也不可麻痹大意,是个敏锐的战略家!” 更是被石射猪太郎称赞他是一个“民间说他好,官僚说他好,军部也说他好”的八面玲珑的人物。 “我下一步会专注于华北方面的事务,沪城这里,我可能不会经常过来了。” 南造云子听明白了土肥圆话里的意思,他这是打算离开沪城这个漩涡了,可是她怎么办? “老师……”南造云子凄惨的看着土肥圆。 看着南造云子惨白的俏脸,土肥圆心中不忍,他低声在南造云子耳旁说道:“重庆政府的汪副总裁派他的亲信高棕伍去了东京,陆军大臣坂垣将军亲自接见了他。” “大本营希望让那位汪副总裁取代常凯申,建立新的国民政府。” “陆军省的影佐真昭大佐马上会来沪城牵头组织这项工作,我会把你推荐给他。” 希望如此吧! 南造云子心中戚戚然,土肥圆是她最大的靠山,也是她敢和特高课对着干的依仗,这个影佐真昭能像土肥圆一样对待她吗? …… 汽笛长鸣,一艘扬着日本膏药旗和海军旗的战舰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身着纯白海军中将夏季礼服的鲛岛具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面带微笑,从军舰上走下来和迎接他的众人见礼。 他身后一位身着海军少佐军装的年轻军官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众人,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住眼神。 一大群日本男性面孔中,突然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出现其中,更加衬托出她的艳丽。 与其他男性军官一样的制式服装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韵味,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微微低垂,就是这种反差感! 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挑衅的吸引力! 如果刘易安在这里的话就会告诉他:大兄弟,这就是你们岛国最出名“制服诱惑”。 南造云子此时恰好抬眼,目光与那位海军少佐在空中相遇,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便自然的垂下眼,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南造云子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她这样LV99级的玩家最能看懂男人的这种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好奇和占有欲。 那个男人就站在鲛岛中将身旁,肯定是他的亲信,南造云子不可能放过这个接近他的机会。 不过嘛,现在肯定不行。 男人,一定得勾着,这样他才会心痒,心越痒,越能为你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一套玩法,南造云子太熟了。 海军武官府的竹下少将向鲛岛具重一一介绍最前排的日军高层。 当他听到池田一雄的名字的瞬间,就想起妻子以前和他说起过的一件秘闻。 “池田君是秋田县人?” 池田一雄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和鲛岛将军应该算是同乡吧!” 鲛岛具重见池田一雄这副表情,明白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他笑着伸出手: “池田司令,久仰大名。沪城的治安多赖阁下辛劳。” 池田一雄用力握住鲛岛具重的手,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鲛岛司令,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沪城这座“魔都”,比起东京湾的风平浪静,这边的风浪可要猛烈的多,阁下可要尽早适应才好!” “有劳池田君挂心。”鲛岛具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搓了搓手指头,依旧满脸笑容,“我们是海军,天生就是与风浪搏击的。再猛烈的风浪,只要找准航向,总能破浪前行。 倒是陆地上的事务,盘根错节,有时反而更需要小心谨慎,池田君你说呢?” 池田一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鲛岛君说的在理,陆地上确实复杂,尤其是躲在暗地里的老鼠,不过维护帝国在沪城的利益更是我宪兵司令部的职责,不比海军的诸位,只在大海里施展!” 在场的众人都听明白了池田一雄话里的意思,沪城地面上还是我们陆军说了算,你们海军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没事别上岸…… 土肥圆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不住的摇头,更是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领事馆的三浦秋意看两人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鲛岛君、池田君,天太热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去礼查饭店吧,要不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晒出油水了。” 有人搭台阶,鲛岛具重和池田一雄顺势就下来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至于欢迎晚宴,池田一雄是不会去的,他不去,陆军系统的更不会去了。 南造云子有些惋惜,她还想和那个海军少佐“偶遇”呢,不过没关系,以后早晚有机会…… 第147章 谁看上了南造云子? “司令官阁下,今天下午池田将军的态度是不是说明陆军的那些人对我们海军在沪城的势力范围不满?” 因为海军陆战队为鲛岛具重预备的洋房还有些家具没有准备齐全,所以欢迎晚宴之后,他暂时下榻在沪城海军俱乐部最豪华的一间套房。 “并不是。”鲛岛具重松了松衬衣上的扣子,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凉茶,宴会上他虽然一直是小口的抿着酒,可架不住敬酒的人太多,他还是有些上头。 “池田一雄只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对我心生不满,我们一切照旧就好。” 虽然金泽智康是他最亲信的手下,可事关他岳父家的隐私,鲛岛具重并不想对他细说。 金泽智康见鲛岛具重不想明说,也不敢多问,“司令官阁下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属下就不打扰阁下休息了。” 鲛岛具重摆了摆手,金泽智康就轻声退了出去。 他还要去向沪城的同僚打听今天在码头见到的那个女少佐是谁呢。 …… 十六铺码头。 与白天迎接鲛岛具重时的盛况不同,现在码头上除了负责警戒的宪兵之外,只有寥寥数人。 “老师,”南造云子此时情绪非常低落,“您一路平安!” 自从徐州会战之后,日本控制了津浦线,从金陵到天津可以一路坐火车过去,不仅更安全,旅途中也更舒适。 土肥圆此次就准备乘坐火车前往北平,不过现在还没有铁路桥,因此他要先乘坐轮船前往金陵下关火车站换乘火车。 “云子,你身为女子之身,心气不要太高,能有现在的地位已经很不易了。”土肥圆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沪城了,所以最后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个曾经带给他很多快乐的学生。 南造云子本来还难过于自己的靠山要离开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中一股邪火猛然冒了上来: “老师,您教导我要为帝国效死,为天皇陛下尽忠,我从未敢忘。” “那些男人办不到的事我办到了,他们不敢碰的目标我碰了,我这些年立下的功勋,如果换成一个男人,一个大佐的军衔都是应该的。 就因为我是女人,竟然连一个少佐军衔都成了施舍,难道就因为我是女人,所以连建功立业也成了“心气太高”了吗?” 凭什么? 松野孝太郎那样的无能之辈,立过什么功劳?靠着金钱贿赂吉冈十郎都能授少佐军衔。 吉冈俊一那样的绣花枕头,立过什么功劳?靠着他是吉冈十郎的亲侄子都能授少佐军衔。 她南造云子差哪了,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要受到他们的欺辱? 土肥圆静静的看着南造云子爆发,脸上带着一种疏离得陌生感。 这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王牌间谍,这些年潜伏中国立下很多功勋,确实没有得到应有的公平对待,此时她心中一定怨恨自己这个老师吧。 时间沉默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南造云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好自为之吧!” 土肥圆留下这一句话之后,不待南造云子反应,就转身走上了船。 “老师……!” 看着土肥圆头也不回的走了,南造云子终于崩,瘫倒在地低声哭泣起来…… …… “金泽副官,”海军陆战队的饭冢少佐推开副官室的门,对里面的金泽智康说道,“昨天来码头迎接司令官阁下的人里,只有一位女性。” “就是那位土肥圆阁下的学生,被称为“帝国之花”的南造云子少佐。” “饭冢君请坐”金泽智康停下手中的笔,请饭冢二郎进来说话,“那位云子小姐如今所任何职?” 饭冢二郎少佐坐到椅子上,向金泽道谢后说道:“南造少佐目前在宪兵司令部任警务课特别课课长,专门负责大西路67号特务部的工作。” 接着,饭冢二郎向金泽智康解释了特务部的由来以及工作范畴。 “看来云子小姐在宪兵司令部还挺受重视的。”金泽智康琢磨道,“大本营现在推行“以华制华”的政策,以后占领区的治安工作都会慢慢移交给中国人组成的机构,帝国只需要派人监管就行了。” 他是鲛岛具重的副官,了解很多沪城当地军官不知道的内情。 “云子小姐的这个特务部将来很可能成为我们在华特务工作的核心机构,饭冢君,我们必须要先和云子小姐保持联络,或许今后我们海军方面也有借助她力量的时候。” 这是金泽智康的心里话,他不单单只是觊觎南造云子的美貌,还惦记上了人家的财产。 饭冢二郎心中明镜似的,这位金泽副官是看上了南造云子,想要一亲芳泽,亏他说的那么大义凛然。 “原来如此啊!”饭冢二郎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多亏了金泽副官点拨,否则我还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特务部居然还有那么大的作用!” 金泽智康微微颔首,对饭冢二郎恰到好处的恭维颇为受用,他喜欢这种在别人面前展现远见和掌握内部消息的优越感。 尽管面上不显,可金泽智康心底对于饭冢二郎这种长期驻扎在外的“地方派”军官存了几分轻视的。 这些长期远离东京大本营中枢的小喽啰格局太小,只会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哪有他这种志向远大的年轻军官有眼光。 “饭冢君,你明白其中的关窍就好。”金泽智康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提点,“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哈依!金泽副官高见!”饭冢二郎再次躬身,态度恭敬。他何尝看不出金泽智康那隐隐的傲慢,但他并不点破,反而乐于配合。 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说的对,这些东京湾来的公子哥哪里见识过沪城这种地方激荡的风云,等挨几次打他们就记住了。 “只是,”饭冢二郎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金泽副官,南造少佐毕竟是陆军的人,我们海军方面贸然接触,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金泽智康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正因为分属不同系统,才更需要“增进了解”,避免因沟通不畅影响帝国圣战大局嘛,找个合适的由头,自然些就好。” 饭冢二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阁下所言极是,再过几天侨民商会那边有一场恳亲茶会,主要目的是促进军地融洽,据说也会邀请宪兵司令部的军官出席,南造少佐作为仅有的女性军官一定会参与其中,到时候……” “哦?这种有益于侨民和驻军的见面会,我们海军也不能落后,我会向司令官阁下请命的,到时候饭冢君跟我一起过去。” 饭冢二郎心领神会,“请阁下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务必让您和南造少佐有一次完美的邂逅。” 第148章 侨民会馆 宪兵司令部警务课长办公室。 细矢和宏拿着一张烫金请柬扔到桌子上,“云子,下午有一个“侨民茶话会”,你代表我们宪兵司令部出席一下。” 南造云子指尖微动,这种场合她一个女军官出席的话,势必会引起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议论。 不过她不在乎,那些小人物心里在看不起她,面上也只会巴结她。 “是,课长!” 看细矢和宏没有别的吩咐,南造云子就赶紧告辞离开了。 自从她在这间办公室被刘易安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踏入过这里,只要一进来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虹口区侨民会馆内,丝竹之声袅袅,焚香煮茶,一派祥和之气,可里面尽是一些肥头大耳的倭国商人,令宝地蒙羞。 南造云子没有换和服,而是穿着她那身代表了权势和地位的军装,身后还跟了两个撑门面的宪佐。 见到南造云子进来,几个油腻的中年商人在角落窃窃私语: “瞧见没,那位就是南造云子,宪兵司令部的女军官。” “啧啧啧,女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非要跑出来抛头露面……” “别说,这位南造课长长的还挺俊!” “长的难看能当上少佐吗?嘿嘿嘿……” “哈哈哈……” 其中深意,不难猜测。 在会馆的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这里坐着的都是一些大商社的老板或者经理人,他们围在一个年轻人的身边正在恭维着。 处处都是规则,那些自认没有资格的人可不会冒事的参与其中,否则得罪的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群体。 “梅宫秘书,那位南造课长您打过交道吗?” 梅宫淳司身为领事馆的二等秘书,这次是代表领事馆过来的,目前场上也是他的身份最高。 “一介女流之辈而已,”梅宫淳司不屑的说道,“当初在特高课待不下去了,靠着土肥圆将军的青睐才调到了宪兵司令部。” 他可是知道南造云子和他的两位好友不对付,现在奚落她的机会,梅宫淳司自然不会放过。 他自然是不敢非议土肥圆的,可是南造云子毕竟只是他的学生,土肥圆也不会为了替她出气去和领事馆闹别扭。 南造云子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议论什么,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些鄙贱的商贩也只敢在背后说她坏话,谁敢来她面前说。 南造云子眼睛一扫,相中一个好位置,可是已经有人了,不过没关系。 “你们俩!” 南造云子摆了摆手。 两个地中海男人连忙起身让开位置:“南造课长请坐!” 其中一个地中海范围小的还殷勤的帮南造云子换了个椅子。 “接着聊,”南造云子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几人,“干喝多没劲啊!” 刚才对她评头论足的几个油腻男不敢不听,开口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利通”公司身上。 “特高课所有的日常采购现在全被那个“利通”公司给承包了,这可是几百个人的开销。四井商会和三船会社真就忍下了这口气?” “切!”其中一个明显知道点内幕的不屑的看着另外几个人,“你们几个知道什么,别看四井和三船看着有点背景,和人家“利通”公司比他俩就是个小蚂蚁,一脚下去就踩死的那种!” “江藤君你知道?” “江藤君快给我们说说!” “滋!”江藤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等把谱摆足了之后低声说道,“特高课的采购算个屁!现在宪兵司令部的所有物资也全部都是“利通”公司承包的!” “那可是几千宪兵!先不说汽油之类的高利润物资,光是几千张嘴每天需要的粮食和蔬菜都是一大笔利润!” “连被抢了生意的木村会社都不敢开口说什么,四井和三船那两个家伙敢放个屁试试?” 其中一个人惊叹道:“木村会长的亲哥哥可是宪兵司令部的中佐,他都没一点反应?” 几个人对视一眼以后都默不作声,然后默契的把话题转到别的方面去了。 一个宪兵中佐要弄死他们轻而易举,更别提让中佐都不敢出声的“利通”公司了,那种庞然大物可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非议的。 南造云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议论冷笑了一声,刘易安把那些人喂的饱饱的,一个个的都指着他发财呢。 等她找到刘易安是“白马”的证据之后,看谁敢为他求情! 这时,身着白色海军军装的金泽智康和饭冢二郎也走了进来,会馆中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了。 海军的人可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种民间举办的茶话会。 梅宫淳司一眼就认出那是前几天跟随鲛岛中将一起来沪城的年轻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金泽智康看到角落里的南造云子,眼睛一亮,快步的走了过去,饭冢二郎连忙跟了上去。 “南造少佐也来了?”饭冢故作惊讶,“这位是金泽少佐,鲛岛司令官的副官。” “久仰云子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金泽智康,请多指教。” 南造云子起身回礼:“金泽少佐才是真的年轻有为,有鲛岛将军教导日后必然前途光明。” 她并没有表现的过于热情,仿佛对金泽智康丝毫不感兴趣。 梅宫淳司坐在位置上冷眼的看着他俩在那寒暄,当日池田一雄对鲛岛具重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 他自认为自己是松野君在沪城最好的朋友,松野君的舅舅就是他的长辈,他自是不可能主动去和金泽智康打招呼。 金泽智康顺势坐在了南造云子旁边,这才打量起现场的情况,刚才眼里只有南造云子,哪有空看这些男人。 这一打量才发现最中间的梅宫淳司,明眼人都能发现,那个年轻人不同凡响。 他向饭冢二郎使了个眼色,饭冢二郎心领神会低声说道:“那一位是领事馆的二等秘书,梅宫淳司。他是领事馆日高参赞的助手。” 领事馆的人,难怪如此。金泽智康了然,不过并没有让他有多在意。 这时侨民会馆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打招呼: “吉冈班长您来了!” “吉冈少佐,快请上座,梅宫秘书已经到了!” 第149章 针锋相对 吉冈俊一的到来引发了侨民会馆的第一个高潮。 对于在场的这些商人来说,领事馆也好,海军陆战队也罢,都比不上特高课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不管是在本土还是在占领区,特高课才是和他们这些小人物息息相关的存在,别的那些离他们太远了。 这些做生意的人,绝大多数的时候,认识警察局长比认识一个师长军长或者外交部的某位秘书要有用的太多。 来的这位吉冈少佐就是他们心中的警察局长的亲侄子。 “吉冈君,”梅宫淳司招了招手,一点也没有刚才“冷美人”的气质了,“来这里坐!” 吉冈俊一对着他笑了笑,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对他冷眼相观的南造云子,旁边还坐着两只海军的马鹿,而且还是一只眼熟的马鹿! 他冷笑着向他们走去。 “这位年轻有为的海军军官怎么称呼?”吉冈俊一说着话却瞧都没瞧金泽智康一眼,只盯着南造云子看,“南造少佐不介绍介绍吗?” 南造云子本不想搭理他,可旁边还有金泽智康,她不想在这个“凯子”面前失了分。 “这位是鲛岛司令的副官,金泽君。” “哦!~鲛岛司令的副官,鲛岛阁下才刚来沪城任职,南造少佐就和这位金泽副官坐到了一起!”吉冈俊一拉长着音,戏谑的看着南造云子,“原来南造少佐和海军方面如此熟络了,真是手眼通天啊!”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顿时让四周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下来,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南造云子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陆军和海军素来不和、互相压榨。若是被人误解南造云子想“跳槽”,那可就麻烦大了。 尤其她还是宪兵系统的人,这话要是传到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刚和海军陆战队司令较上劲,他手下的女少佐就勾搭上了对头的副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田一雄想使美人计呢。 “吉冈君!”南造云子脸色大变,声音急切又软弱,“我和金泽副官这是第一次见面,请你不要误会!” 话虽然是对着吉冈俊一说的,也是说给现场所有人听得。 南造云子眼眶微红,抿了抿嘴唇,凄楚的看向四周的商人,“大家都能证明,我和金泽副官刚才才认识的。” 众人看着南造云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同情心,可是却没人敢开口证明。 谁活的不耐烦了,店还想不想开了? 那些人的恻隐之心被南造云子看到,她心中一喜,目的达到了。 南造云子不奢望这些人敢站出来为她仗义执言,只要他们不乱说就行了,本来她也是刚和金泽智康认识。 “这位吉冈...少佐!”金泽智康站了起来,南造云子的软弱让他心疼的要死,“我和云子小姐确实是今天刚认识的,你不要误会!” 在他心中,吉冈俊一屁都不是,特高课的少佐?那是什么玩意,连个正经军人都算不上。 要不是不想让南造云子难做,金泽智康理都不会理吉冈俊一,特高课还能管到军舰上不成? 吉冈俊一当然知道他们俩不可能有多熟,这么说只是恶心恶心南造云子,见有人想替她出头,吉冈俊一也不惯着他: “池田司令说了,这边的风浪太大,金泽副官还要尽早适应才好!” 此话一出,金泽智康就知道这个特高课的“伪军人”当时也在十六铺码头。 他笑着说道:“海上的风浪再大,也吹不动我们海军的军舰!何况是沪城这个小池塘。” “哎呦!”梅宫淳司在旁边搭话了,“海军的军舰都开到小池塘来了,看来金泽君的军舰也不咋行啊!” 梅宫淳司一开口,金泽智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明白领事馆为什么要插手他们海陆军的事。 南造云子看的明白,这两个人和刘易安都是同穿一条裤子的烂人,三人还是同班同学,他当然会站出来。 “梅宫君此言差矣!”吉冈俊一哪能让战友独自出手,“池塘也有池塘的风险,不过我们陆军的军舰早已熟悉这片区域,就怕海军的水土不服啊。” 两人字字不离军舰,可说的意思又和军舰没有半毛钱关系。 金泽智康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知道在这种场合和他们争辩无益,他内心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多和这些远离本土的“土包子”多纠缠,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他的侮辱。 他脸上带着一丝讥讽,“二位见解独到,我受益匪浅,抱歉,失陪了,我们来日方长。” 不待吉冈俊一他俩说话,金泽智康转头对着南造云子微微鞠躬:“云子小姐,不好意思,鲛岛司令那里还有公务,我就先失陪了,很高兴今天认识你!” 这话说的就温柔无比,听得梅宫淳司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南造云子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点头回礼。 梅宫淳司看着金泽智康两人远去的身影啐了一口,在吉冈俊一耳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说的好像鲛岛将军离不开他一样!” 这话他也就敢背后说,当面是万万不敢的,中将就是中将,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二等秘书可以非议的。 吉冈俊一向看白痴一样的白了梅宫淳司一眼。 废话,他要是海军中将的副官或者是宪兵少将的外甥他比金泽智康还要狂! 想着这一点,吉冈俊一忽然叹了口气,他叔叔吉冈十郎这辈子是别想升少将了。 沪城特高课课长在中国的特高系统内已经算是顶级人物了。 可是天生就矮宪兵系统一头,又不是正经当兵的,除非能回本土升到东京特高课长那一级别。 可是东京特高课又不是军职…… “吉冈君,梅宫君,云子也先告退了。” 南造云子对着吉冈俊一两人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之后就离开了。 “吉冈君,这娘们怎么那么客气?” “管她呢……” 南造云子此时有了一个新的计划,金泽智康的出现让她发现了弄翻刘易安的契机。 第150章 松野公爵 日本东京麴町区一番町。 一座被高墙环绕的宏伟大宅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从外看去,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宅邸深处的书房中,一位老人正在向自己的儿子抱怨:“在东京住了几十年还是不习惯,终究还是老家好。” 老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这个时节,老宅的院子里应该有带着水田气味的凉风从屋檐下吹过,乘着凉风,躺在我小时候种的那棵葡萄树下,看着满树的葡萄都是一种享受。” “鹤清,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时候的葡萄,酸甜酸甜的,再过半个月以后就甜的发腻,你就不喜欢吃喽。” “父亲您还记得呢!”松野鹤清看到老人笑着打趣他,也露出憨厚的笑容。 松野公爵看着儿子憨厚的笑容,心里难受的要紧,他这个儿子啊…… “天皇陛下今天召见我,他有意招你进侍从职担任侍从,你是怎么考虑的?” 侍从职是日本宫内省最核心的部门,长官是天皇侍从长,侍从长通常都是由陆海军现役高级将领或者外务省的高级官员担任,而侍从则是侍从职的核心成员,是由出身良好的年轻军官或者官员出任,基本上都是华族子弟。 侍从和侍卫不同,侍卫主要是对日本天皇的保卫工作负责,侍从的主要工作也是统筹天皇的日常行程安排、公务、协助天皇处理公文、书信,以及向天皇提供信息和建议。 简单来说就是天皇的机要秘书,类似前清时期的上书房行走,可以随时面见皇帝,典型的位轻权重! 松野鹤清丝毫没有犹豫,下意识的说道:“全凭父亲做主。” “全凭我做主!”松野公爵抡起拐棍就想往他身上抽,“什么都是我做主,我还能活几年,你就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吗?” “因为我做事总是没有父亲大人您考虑的周到,”松野鹤清已经习惯了父亲对他的斥责,“有您掌舵,不需要儿子操心。” “鹤清,”松野公爵叹了口气,“天皇陛下亲自点名,招你入侍从职,这是对我们松野家的信任。” “这信任的背后是深渊,侍从职不是战场却远比战场还要凶险。那里你看不到硝烟,可每一句话都像刺刀一样锋利,每一个谦卑的笑容背后或许都埋着地雷!” “你的性格,太过耿直,陛下身边,有无数势力的目光紧盯着。海军、陆军、内务省、还有那些新兴的财阀,他们的触角无处不在。 你听到的,看到的,绝不能仅凭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更不能轻易表态。” 松野鹤清微微皱眉,小声的说道:“要不然儿子就不去侍从职了?” “不去?”松野公爵的声调猛然提高,“你不去那里历练,以后松野家的议员位置怎么交给你!不是贵族院议员的松野公爵那还是公爵吗!” 日本贵族院代表的是贵族和官僚的利益,议员由华族贵族和天皇特命官员组成,是维护天皇体制最稳定的基石。 华族中的公爵在上位之后自动成为贵族院的议员,不需要天皇任命和选举。 看到老父亲又发火了,松野鹤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说一句:“儿子明白,我会谨言慎行的。” “你不明白!”老公爵苦口婆心的说道,“仅仅是谨言慎行远远不够,你还要学会听懂言外之意!” “我问你,如果有人打着“忠君爱国”的理由,向你打听天皇陛下的言行喜好、身体状况时,你当如何对答?” 松野鹤清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自然严词拒绝!” 松野公爵看着自己这个诚实正直、憨厚实在的儿子内心无比失望,这样的性格作为松野家主的儿子时全都是优点,作为家主则全部都是缺点……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这些人也许不能肯定下一任天皇是谁,但是却明确的知道下一任的公爵侯爵是谁……” 铁打的贵族流水的天皇,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底下最尊贵的那一群人总是他们这些贵族。 “父亲,您说什么,是我的回答不对吗?”松野鹤清没有听到老公爵的自语。 松野公爵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对,要是真有人问的话,你就这样回答他。” 松野鹤清看到父亲这个样子,知道他又对自己失望了。 “对不起父亲大人,都是儿子的错!”松野鹤清失落的低下头,“让您为我操心了,要是大哥还活着的话,一定比我做的好,他从小就聪……” “在我面前不要提那个逆子!” 松野公爵拐杖杵的木地板邦邦直响。 “当初先帝要将房子内亲王殿下许配与他,是他自己同意的,可他最后却选择逃婚,娶了一个工匠的女儿!” “为了平息先帝的怒火,我主动辞去了贵族院议长的位置!”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去老家散心,要不然那逆子也不会短短一个月就和那个女人私定终身……” 松野鹤清是耿直,又不是傻。 他清楚的记得,大哥当时根本就不同意娶房子内亲王殿下,都是父亲一遍遍的逼迫,大哥不得已才勉强答应的。 松野鹤清有时候挺羡慕大哥松野武清,也佩服他的勇气,他自己也有喜欢的女孩,最后却连告白都没敢,他怕女孩真的答应他。 一个实权公爵愤怒之下能做出什么事? 他不敢猜。 最后他听从父亲的安排,娶了一条公爵的女儿,不厌,却也不爱。 松野公爵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把儿子赶了出去。 他心里确实很失望,这个小儿子真的不是做家主的料,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只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是那样的,不是没想过让女婿鲛岛具重成为婿养子,那是松野家的家臣出身,信任度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鲛岛具重比松野鹤清好不了太多,与其让他做家主,还不如给孙女招一个优秀的女婿来承担重任,趁着他还能活几年,好好给婿养孙铺铺路。 要是他的长子还在,要是他的长孙还活着,这次他的好友海军大臣伏见宫博恭王为他的四女文子女王挑选夫婿,怎么会轮到清栖伯爵家那个蠢货。 “我的武清,我的好儿子啊……” 年迈倔强的老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为当年的过错悔恨不已。 第151章 南造云子演绎法 夜色中的沪城公共租界,静安寺路的卡尔登西餐店灯火通明,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烤牛排和咖啡的香味。 卡尔登最里面最安静的角落里,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相对而坐。 金泽智康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今天下午他第三次和南造云子“偶遇”时,又一次向她提出邀请,南造云子终于答应和他共进晚餐。 最近几天,两人老是“偶遇”,该给他一些甜头了,绳子不能总是松着,偶尔拉一拉,猎物才会跟的更紧。 南造云子今天特意用心打扮了一番,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紫色旗袍既不显得张扬,又将身段勾勒的恰到好处,金泽智康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没想到金泽君会选在这里,”南造云子抬起眼,看似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万种风情,“卡尔登的萨赫蛋糕很出名。” “云子小姐真是见多识广,为了给云子小姐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我特意向饭冢少佐打听的,”金泽智康略显兴奋的说道,“他说这里的西餐在整个沪城最出色。” 南造云子给了他一个夸赞的表情,内心却鄙夷不已,饭冢二郎在沪城服役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沪城最好的西餐厅永远都是法租界那些专门做法餐的餐厅。 他这么做明显是不敢让金泽智康去法租界,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不过就算金泽智康请她去法租界吃饭,她也不会去,谁没事找死玩啊。 “金泽君有心了!” 金泽智康高兴的举起酒杯,就像一只得了主人表扬的狗子:“云子小姐,能与你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为了我们的相遇,干杯!”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金泽君,”南造云子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希望我们“友谊”可以长存。” 看着南造云子因为抬起头品味红酒时,露出的白皙脖颈,金泽智康心中一片火热,他可不想拥有南造云子的“友谊”,他想要的是人! “唉~。” 南造云子放下酒杯,仿佛想起什么难过的事,小声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云子?”金泽智康顺杆爬开始直呼其名了,“是这酒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请金泽君不要误会,你挑选的红酒很有品味。” 南造云子先是赞赏了金泽智康的品味,也默许了他对自己的亲切称呼,然后咬着嘴唇,脑袋向右上方45度角抬起: “金泽君你知道吗?云子心里很苦。那天在侨民会馆里,特高课的吉冈少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讥讽我,我都不能出言反驳,反而还要小心道歉,” “我在沪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从特高课到宪兵司令部,每个人都对我虎视眈眈,我真想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小山村度过余生。” “云子!”金泽智康看着她凄楚的样子保护欲暴涨,他把手放在南造云子的手背上,用力的握了握,“云子,我来了你就不会再孤单了,有我在,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南造云子没有把手拿开,任由金泽智康握着,想要马儿跑就得喂它草! “金泽君!”南造云子看向他,凄美的笑容带着一丝柔情和无奈,“你不知道我得罪了多少人,他们的势力太大,你离我太近的话会被我拖下水的!” 南造云子终于流下了泪水,“低声”呢喃道:“我不忍心让你也受到伤害。” 金泽智康被南造云子这番完美的演绎激起了斗志,又被她的呢喃所感动,他继续握着南造云子的手,自傲的说道: “云子,你忘了我是海军,我们的军舰最不怕的就是下水! “而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背景!” “我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毕业后就被鲛岛将军挑选为副官,鲛岛将军的岳父是贵族院的公爵大人,沪城这种小地方没有人敢得罪他!” “鲛岛将军非常器重我,有我护着你,不管是特高课还是宪兵司令部都不敢再得罪你!” 原来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海军兵”精英。 南造云子没有如金泽智康所想的那样,听到他的“深厚背景”会喜笑颜开,反而还是一脸的苦楚。 “金泽君,你年轻有为、前途光明,还有美好的明天等着你,不用怜悯我这个弱女子。” 金泽智康还想说什么,却被南造云子打断,“我与金泽君一见如故,今天就把埋藏在心底的苦闷说给你听。” “一开始我是在特高课工作,吉冈课长看我是女人,根本不让我在特高课本部停留,把我赶到外面去管理一个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侦缉队。” “我没有抱怨,反而抱着为帝国尽忠的态度努力工作,每天都会尽心尽力的到处抓捕抵抗分子。” “可是那些贪婪无厌胆大妄为的蛀虫,居然把那些抵抗分子明码标价的给放了!” “我心有不甘,就去和他们理论,谁知道松野孝太郎,一个帝国派去法租界潜伏的特工他居然,居然……” 金泽智康大怒,“那个混蛋把你怎么了?” 南造云子小声的哭泣,“他居然趁机不备抱住我想要占我的便宜,还好我趁机逃了出来。” “我去向吉冈课长告状,吉冈课长竟然说是我不检点企图勾引松野孝太郎……” “我恳求土肥圆老师把我调到宪兵司令部,没想到宪兵司令部的高层也和松野孝太郎是一丘之貉,我在警务课长的办公室被他再次羞辱。” “原来松野孝太郎利用他的走私公司大肆的向重庆政府提供军用物资,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都是受益者,所有人都被他买通了!” “现在连我的老师又离开了沪城,恐怕我不久后就要遭到松野孝太郎的报复,除非我愿意和他……” 绝对不行! 金泽智康此时已经愤怒至极,他没想到“地方上”的军官腐败到这种地步。 “云子,你不要怕!我们向鲛岛将军揭发陆军的那帮蠹虫,向大本营告发他们!我要把那个松野孝太郎送上军事法庭!” “金泽君!” 南造云子动情的握住他的手,“他们的势力太大,会报复你的,我不能连累你啊!” 被南造云子亲昵动作冲昏头脑的男人理智已经被抛到了一边,“云子,我不怕,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南造云子注视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七分感动、两分担忧还有一分不可置信:“智康真的愿意帮助云子吗?” 第152章 此事大有可为! 自从见到金泽智康之后,南造云子就改变了计划。 李志群以为松野孝太郎只是一个特高课的普通特工,如果知道他还有少佐的军衔可能会打退堂鼓。 中国人并不可信! 金泽智康的出现正合适,海军陆战队司令副官要对付特高课少佐,不是在正常不过了吗! 南造云子的一声“智康”直接把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云子!”金泽智康的胸膛起伏不定,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使得有些潮红。 “我金泽智康,以帝国海军荣誉和军人的尊严向你起誓!” “只要我还在沪城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陆军那些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腐败分子不配玷污你的清誉!我会保护你,与你一起面对!” “至于那个松野孝太郎,”金泽智康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我一定会让他接受正义的惩罚!” 南造云子静静的听着,努力维持脸上的哀婉与感动,小鱼儿不仅吃了饵,还把鱼钩吞进了肚子。 “没想到在沪城还能遇到智康,我心里现在感觉踏实多了!”南造云子用一种混杂着依赖、感激和担忧的眼神看着金泽智康,“只是要与他们抗衡谈何容易,松野孝太郎的“利通”公司用利益把他们紧紧的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利通”公司! 金泽智康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看来这个“利通”就是他们之间的纽带,只要我们把松野孝太郎拿下,他们的同盟立刻就会瓦解,我们到时候再分而击之。” “智康说的太对了!”南造云子佩服的看着金泽智康,“我要是像智康一样聪明,可能就不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被美女用敬仰的目光盯着,金泽智康这只“小雏鸟”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利通”表面上做法国奢侈品之类的正经生意,暗地里一直大肆走私违禁品,只要有利润就没有他们不敢卖的,我听说帝国军队在战场上缴获的军火,一转手就会被他卖回重庆政府,这种明目张胆的资敌行为,沪城的那些大人物却假装看不见!” 金泽智康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天皇陛下为了这次圣战,每日殚精竭虑,这些贪婪的蛀虫却大发战争财,真是该死!” “智康,”南造云子担忧的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万不可轻举妄动,我先派人收集他们走私的证据,然后趁他们准备往非占领区运输之前,强行检查“利通”的仓库,有证据在手,海军陆战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松野孝太郎抓起来。” “有清除腐败分子的“大义”在,对付的又是陆军系统,鲛岛将军肯定会支持你的,说不定还会很赞赏你的做法,毕竟池田司令对鲛岛将军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金泽智康听到之后眼前一亮! 是了,鲛岛将军都说池田一雄对他有所不满,如果能让宪兵系统狠狠地栽个跟头,相信鲛岛将军一定会狠狠地表扬他。 战斗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金泽智康此刻已经找到了战斗的方向: 保护眼前楚楚可怜的美人、扞卫帝国海军的尊严、铲除陆军的“腐败分子”、为鲛岛将军出口恶气,这几件事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而想要达成这些目的,仅仅只需要对付一个小小的特高课少佐而已。 太划算了,此事大有可为! 金泽智康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我明白了!云子。” “为了海军,为了帝国,为了你,我义不容辞!” 大西路67号门口,金泽智康恋恋不舍的和南造云子告别。 晚餐结束之后他试探的向南造云子提起两人一起去礼查饭店喝咖啡,却被南造云子委婉的拒绝了。 南造云子睡过的男人比他通讯录上的人还多,这点小伎俩还想瞒过她? 不是不肯让他睡,只是还没有看到他的“诚意”... 南造云子早已搬到了大西路67号住,她很享受在这里的“女王”般的待遇。 正眼都不瞧帮她开门的守卫一眼,南造云子朝办公室走去。 “给李志群打电话,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也不管现在是几点了,南造云子直接让秘书打电话把李志群叫过来。 南造云子在特务部都配上秘书了,就是当初在侦缉队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李小娟。 “是,课长!” 李小娟回到秘书室给李志群打过电话之后,没过几分钟李志群就跑了过来。 他也住在大西路67号里面,深夜接到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云子小姐!”李志群气喘吁吁的说道,“出了什么事?” “我让你查的“利通”走私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李志群没想到南造云子大半夜的把他喊来就为了这件事,顿时心中暗骂不已。 “我让吴四宝手下青帮的人收买了一个“利通”走车的司机,那司机说每个月“利通”最少都会往北边和西边走一批货。” “运的全部都是违禁物资,药品、纱布、汽油、医疗器械等等,他们根本就不背人,连简单的伪装都不做,都是直接用防水布包裹好往卡车上一放,然后用苫布盖上就走了!” “他最远跟车去过重庆,也去过西安,一路上不管占领区还是非占领区,所有关卡全部直接通行,没有一个人阻拦!” “课长,刘易安肯定是和重庆高层有勾结,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那么频繁大批量的走私,要说刘易安和重庆高层没有勾结,狗都不信! 说不定勾结的就是军统…… 毕竟军统是国府稽查系统的龙头老大。 南造云子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她现在只需要知道“利通”仓库具体的进出库时间和货物类别。 然后在他们装车准备运输的时候带上金泽智康去抓他们个正着! 到时候人赃并获就可以把刘易安抓到海军陆战队去,看吉冈十郎和细矢和宏怎么捞人? 他们俩在鲛岛具重面前可没有一丁点面子…… 第153章 你到底是不是汉奸 “李斯特,看到没有,没有你“出卖身体”我们一样能挣到大钱!” 今日无事,欲勾栏…… 错了,今天闲的蛋疼,刘易安专门过来调戏李斯特。 “兄弟,你是怎么把那么多的军火从日本猴子的关卡运出去的?” 李斯特从刘易安手中取过几张美钞,仔细观察上面“汉密尔顿”的画像。 最近一段时间,波田支队的濑羽尊德一共介绍了四个来沪城出售军火的军官,都是华中派遣军的,其中三个都是隶属第11军,一个隶属第2军。 沪城松野君的大名已经传遍了华中派遣军师旅团级别经理部长的耳朵里,“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现在就是松野君的代名词。 那些军火物资全部都是武汉战场缴获的国军装备,最大的一批足足能装备一个整编师还富余! 那是11军甲种师团第6师团的战利品。 延城的红党现在已经放弃支付现金了,全部使用锡、锑、钨等原矿石结账,“利通”公司接到矿石之后直接运到欧洲和美国,然后再拉回来药品等稀缺物资,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四五倍! 刘鲲鹏曾经问过他,为啥不直接拉军火卖到延城? 因为法国最大的军火商杜邦公司的老板没有女儿。 按照市场价拉来的军火不仅卖的贵,赚的还少,延城还用不起! 刘易安坐到沙发上,嘿嘿一笑:“那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李斯特忽然把手中的美钞放下,走到刘易安身边严肃的问道:“我的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当了你们中国人口中的“汉奸”?” 刘易安一愣,然后把手中的美钞用力的甩了出去,骂道:“哪个狗日的说了老子闲话?他是不是找死?” 李斯特神情有些黯然,他是一个极度的爱国者,刘易安平常都不会和他开“乳法”的玩笑,因为他真的会生气。 “那么你到底是不是汉奸?” 李斯特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住了。 沉默良久,刘易安忽然笑了。 “李斯特,我最好的兄弟,你告诉我,日本人把军火卖给我们赚取报酬,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延城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军火用来反抗日本人,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法国和美国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稀缺矿石用来建设国家,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重庆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战略物资和奢侈品,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沪城的老百姓能从我们这里买到平价粮食用以活命,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我们能从中间获取巨额利润,你是不是很满意?” 李斯特抿着嘴愣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刘易安从烟夹里拿出两支烟一起放进嘴巴里点燃了,然后把其中一支塞进李斯特的嘴里。 李斯特下意识的抽了一口,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该死的,你干什么,我又不抽烟!” “哈哈哈哈……” 刘易安深深地抽了一口,几秒之后后才吐出来。 “李斯特,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所有人都从中获利了。” 现在刘易安如果要把“利通”关了,以后不再做买卖,日本人、延城、重庆,他们都不会同意! 可以这么说,谁要胆敢和“利通”作对,那就是和华中派遣军、重庆政府、延城政府作对,死定了…… 李斯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好朋友了,刘易安说的好像都对,可总是感觉哪里又有些不对。 刘易安是不可能正面承认他是或者不是汉奸的,这样模模糊糊的最好,让李斯特自己领会去吧,对他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宝贵的经验! 想到此处,刘易安半真半假的对李斯特说道:“好了兄弟,不要想太多。抓紧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吧。” 李斯特不满的嘟囔着:“你这叫什么话,什么最后的美好时光?” 没什么,现在已经九月底了,明年的现在,德国美术生就会闪击波兰,再往后一年,“英勇”的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在“艰苦”奋战42天之后,就会敞开大门迎接德军进城。 李斯特未婚妻的爷爷贝老爷子会成为“维希法国”的领袖,为美术生“牵羊担酒”。 到时候李斯特会跟着一起成为“法奸”,还是加入自由法国奋起抵抗,亦或者是…… “安哥!” 这时刘鲲鹏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有你电话!” “好,我这就过去。”刘易安答应一声,然后转头对李斯特说道,“别拉着个驴脸了,我晚上带你去仙乐斯转转?” “你才是驴脸,我不去!”李斯特没好气的说道,“今天的大字我还没有写完呢!” 李斯特因为经常写大量的古诗寄往巴黎,后来接触到了中国的书法之后便疯狂的迷恋上了,他最喜欢宋代米芾的行书,说是从米芾的字上可以感受到“速度与激情”。 他最近刚花大价钱淘换来一本米芾的《自叙帖》,当然了,这只是拓本,现在正临摹的起劲。 刘易安能说什么?他只能赞叹一句:“学霸就是学霸,干什么都比我们这种普通人优秀。” 刘易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还没有挂断,他拿起听筒: “喂,我是刘易安。” “刘探长,我是老归啊,西边来了位朋友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方便?” 老归?是老乌龟吧!这个龟田照吉还真会起名。 西边的朋友?刘易安估计可能又是武汉战场的部队,那肯定就是大生意。 “那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 虹口区樱花馆。 刘易安来了,高市小苗很自然的过去搂上他的胳膊:“松野君,龟田大佐和他的朋友在“云锦间”等你呢。” 每一次刘易安都是在这里和龟田照吉谈生意,高市小苗都习惯了。 她不得不佩服刘易安的关系网,那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全大佐。 高市小苗帮刘易安拉开“云锦间”的木门就离开了,规矩她懂,要先谈正事。 “松野君,快请坐!” “吉住君,这位就是松野少佐,在沪城很有能力,非常受池田司令信赖。” “松野君,这位是116师团经理部长吉住大佐。” 116师团?果然是武汉战场的部队。 第154章 军事情报 在龟田照吉的正式介绍下,刘易安和吉住两人互相见了礼。 “松野君,我在前线可没少听到你的大名,”吉住大佐没有因为刘易安是少佐就轻视他,反而一脸的夸赞,“都说你是价格公道诚实守信,今天我可是直接奔你这来了。” “吉住大佐,我的信誉第11军的将军们都可以作证。” “最近有几个11军的部队来着?”刘易安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龟田君,都是谁来着?” 龟田照吉笑了笑,他可记得很清楚,因为每一次交易他都有两万日元的“介绍费”。 “松野君,第11军的有波田支队、第6师团、还有第27师团,现在116师团的吉住君是第四个了。” “对对,我想起来了,”刘易安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可从来都没有让他们吃亏,吉住大佐和我打过一次交道就知道了,我最欣赏的一句话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那是那是!”吉住大佐不住的点头,然后从公文包中把这次交易的详细清单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刘易安,“这是详细的物品清单,请松野君看一看。” 刘易安接过来之后,仔细的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平常的武器弹药。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市场价大概在30万日元左右,还没有波田支队交易的多呢,而且大多数都是中国产的长短枪,轻重机枪也没有多少挺,连个山炮都没有一门。 “吉住大佐,”刘易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一批装备物资总价还不到30万,少了点吧?” 波田支队一个旅团级单位都能拿出来五六十万的货,116师团才这么点东西,师团长清水喜重也不嫌丢人。 “嗐,我们师团主要是配合主攻部队做一些辅助进攻和巩固战线的任务,对付的都是一些地方自卫保安团之类的军队,比不上那些攻城拔寨的师团。” 吉住大佐知道自家的货质量确实不行,他之前拿给大阪商人看的时候,那些人甚至都不想收,随便给了个破烂价,气的他都想撕烂那些人的嘴! “那也不至于这么……”刘易安就差直接开口说你的货太差,我也不想要了。“吉住大佐你看看这些长枪的型号,零零散散七八种,最好的中正式才500支,这还有俄国造的,用完了连弹药都没有地方补充。” 眼看刘易安一脸的嫌弃,似乎也不想买这些“破烂”,吉住大佐有些着急,他偷偷给龟田照吉使了个眼色:龟田君,该你了,钱不能白拿! 龟田照吉收到信号之后咳嗽了一下,“松野君,116师团现阶段确实没有打过什么硬仗,不过大本营方面有意把116师团改成常设师团,以后就驻扎在安庆至九江一带……” 刘易安听懂了,以后116师团会把守长江中下游啊,看来后面还有生意可以做。 他假模假样的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吉住大佐,说实话这些武器利润确实不怎么样,我能给的价格不会太高。” 先给吉住打了个预防针之后,刘易安接着说道:“如果吉住大佐觉得价格合适,那咱们就算达成共识,如果不满意的话也不影响咱们以后做朋友。” 吉住内心有些忐忑不安,他也知道自家的东西质量太差,“不知松野君打算……?” 刘易安也不再卖关子了,开口说道:“我原本打算出15万日元的,不过这是第一次和116师团打交道,又是龟田课长的熟人,还有我也是真心想和吉住大佐交朋友。” “这样吧,一口价,18万日元!吉住大佐觉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 吉住本想保持仪态,可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比他预估的12万多了6万呢! “松野君果然普通龟田君说的一样,价格公道,价格公道啊!” “我马上就给师团长发电报,请他派人装船,明天就可以出发来沪城!” 龟田照吉和刘易安对视了一眼,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我得先说清楚,军火交易一向都是货到付清,吉住大佐不会不放心吧?” “那不会!”吉住连忙说道:“谁都知道沪城松野君的信誉那是没得说的,别说18万了,就是180万,只要是和松野君的生意,我们116师团都会把心放在肚子里!” 刘易安忽然好奇的问道:“吉住君,我忽然想起来,南线的几个师团从来没有人找过我,是不是他们都是和别人做了买卖?” “那倒不是,”吉住大佐解释道,“松野君有所不知,南线几支部队遭受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进展有些缓慢,特别是101师团在庐山附近遭受重创,现在那还敢……” “等攻下武汉之后,他们肯定会来交易松野君的,他们打的都是硬仗,缴获不是我们能比的。” 刘易安点点头随口又问道:“帝国什么时候能攻下武汉?” “下个月就差不多了!”吉住大佐没有一点防备心的说道:“我来之前,师团长说冈村阁下已经命令106师团向西迂回穿插攻占德安,从侧后包抄中国军队主力,到那时候武汉就是砧板上的肉随我们下口了。” 如此重要的军事机密就这样被吉住大佐大喇喇的说了出来,一点没把松野君当外人。 刘易安心中盘算了一下地理位置,估摸着这可能就是“万家岭大捷”的开始时间了。 正事谈完,刘易安把高市小苗叫过来让她可以开始后面的常规步骤了。 一盘盘珍贵食材,一瓶瓶日本清酒,一个个白皙吓人的艺伎通通都被送进了雅间。 宾主尽欢之后,客人照例留在樱花馆上了三楼,刘易安却没有如高市小苗期盼的那样跟她回卧室,而是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高市小苗失落不已,自从她伺候过刘易安之后,“樱花馆”的客人对她都恭敬了很多。 今天刘易安没有留宿,让她感到有些恐慌,难道松野君厌烦自己了? 想到此处,高市小苗赶紧去寻了“樱花馆”资格最老的艺伎花子小姐,打算多学几个招数,等松野君下次再来一定要让他尝尝鲜。 刘易安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要去安全屋给戴春风发电报,虽然历史上确实发生了“万家岭大捷”这样的胜利,可他既然有更准确更详细的情报肯定的汇报,能多死几个鬼子也是好的…… 第155章 蓝山表弟真有钱 武汉,军统局临时局本部。 戴春风看了毛齐舞送来的电报之后佯装不悦的骂了一句:“这小子,多久才来一次电报,不给他布置任务他也不知道主动收集情报!” “老板,您这可有点有失偏颇了!”毛齐舞为刘易安辩解道:““渡鸦”每一次汇报的都是大事,不像有些人一来电报,不是要钱,就是要人,或者就是说叫苦任务有多困难。” “还是我们浙江儿郎有担当,有能力,有气魄!” 毛齐舞可太了解戴春风了,“渡鸦”就是戴春风的心头肉,他要是真的附和戴春风批评“渡鸦”,那才是真的笨蛋! “好你个毛齐舞!”戴春风笑着点了点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这么卖力气?” 毛齐舞装作一脸心虚的样子说道:“不敢隐瞒老板,“利通”公司上次从武汉过的时候,给我带了几瓶法国的高档香水,我家那口子喜欢的不得了,等有机会见到“渡鸦”的时候,我可得好好感谢他。” “你可真有出息!几瓶香水就把你收买了?”戴春风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等会给他回电报的时候写上,就说我说的,下次让他多给你准备几套法国的高档女装,要最好的!” 毛齐舞做出欣喜状:“那可真是太好了,“利通”的法国女装比香江的还要高几个档次!我这次是“奉旨讨要”,谅他也不敢打折扣。” “哈哈哈……” 两人说了会闲话,戴春风正色道:“这次的情报你怎么看?” ““渡鸦”的情报非常及时,正好验证了江西站的猜测,日军106师团这两天情况不明,确实非常可能绕到德安西边山区从侧面迂回。 “嗯!”戴春风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我立刻去向校长汇报,第九战区薛长官的一兵团就在那里布防,这一次一定要打个漂亮仗!” …… 116师团的动作很快,那批军火直接使用11军的陆军专用运输船三天就到了沪城。 老规矩,军火还是暂存在宪兵司令部的仓库里,一旦刘易安和延城那里达成交易,立马就装车拉走。 如今红党延城方面专门在沪城安排了一个机构,叫“齐力”贸易公司,直属延城军委杨部长管辖。 这个公司只负责和“利通”交涉生意上的事,充当延城的传话筒,其余的情报等工作一律不做。 “齐力”公司的负责人叫叶志成,他接到徐立文的电话后不敢耽搁,马上来到“利通”公司的总部。 叶志成和徐立文打过几次交道,抱着为组织省钱的想法开口说道:“徐总,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价格上是不是适当的优惠点?” “叶经理,你是什么人呢我也能猜到一二,说实话我很敬佩你们,也想帮你们。可是在商言商,价格上确实优惠不了,我的能力范围内最多把运费给你免除一部分!” 徐立文恨不得把这些军火直接免费送给他,还包运输!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当好这个总经理。 可以这么说,现在要是有人来刺杀刘易安,徐立文会第一个冲上去给那个“大汉奸”挡枪子! “能免多少?”叶志成急声问道,能省一点是一点。 “最多的运费。”这是徐立文能做主的上限了。 “呵呵。”叶志成笑得很得意,“徐总,这次不用贵公司把货送到山西,只要运到苏州河以北就行,这是不是……” “叶经理,真有你的!”徐立文生气的说道,“这次就便宜你们了,不过你们这次打算怎么结账?” “现金,美元!” 徐立文有些诧异,组织上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这批军火“利通”的要价可不算低,十万美元。 “到时候贵方把货拉到苏州河北边的杨柳镇,我们的人拿到货之后马上全款支付!” 徐立文明白了,这是打算把这批武器装备给新四军。 两个人商量好细节以及交易的日期之后,叶志成就告辞离开了,他得赶紧去拿钱去。别看他当着徐立文的面说的这么硬气,其实他现在手里连一美元都没有。 叶志成坐车来到辣斐德路的一个弄堂口,他走进弄堂,进到一家裁缝店,然后从后门出来之后,步行到了菜市路,最后上到一个三层小楼的二楼。 他来到第四间房间门口,按规律敲了敲房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 叶志成进去之后,对里面等他的温翰林说道:“老温,快把钱给我!” 温翰林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有些好笑:“老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个讨债鬼。” 他俩是老战友了,当年在特科一起共事过,这次延城把叶志成派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少废话,5000支长短枪,子弹都配上了,就等着你这个财神爷掏钱呢!” 温翰林无奈的摇摇头,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大藤箱。 当着叶志成的面打开,里面一叠叠的,全是100面值的美元。 “乖乖,原来100美元长这样啊。老温,你从哪弄来的这么些钱?” 这话刚一说出口叶志成就意识到犯错误了,他连忙说道:“我就是顺嘴这么一说,你别介意,违反纪律的事我不该问。” “也不算违反纪律。”温翰林温和的说道,“这些钱是一位南洋的爱国同胞捐赠的。” 老战友既然这么说了,叶志成就这么信呗,反正他真是顺嘴这么一问的。以他对温翰林的了解,这两句话里能有三个字是真的就不错了…… 叶志成把箱子锁好,拿手上拎了拎,还行,有个二十多斤的样子,不算太重。 “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好,你路上小心点。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说你是“利通”公司的合作伙伴,这些钱都是“利通”的货款。” 叶志成走后,温翰林喃喃自语道:“那位“蓝山表弟”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么有钱,难道真是南洋的爱国商人?” 第156章 监视利通车队 大西路67号,特务部。 李志群拎着一个纸袋里来到南造云子办公室外间,他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小娟温和的说道:“李秘书,云子小姐在吗?我有紧急公务汇报。” “课长在呢。”李小娟起身朝里间走去,“李部长稍等,我向课长汇报一声!” 妈的,摆什么谱,我才是这里的老大! 李志群在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李部长,课长请你进去。” “多谢李秘书,”李志群往里面走去,忽然他又转过头仿佛刚想起来一样,“对了李秘书,叶主任托我给你带了一瓶法国高档香水,我差点给忘了。” 叶主任就是李志群的老婆叶吉青,在特务部担任机要室主任一职。 李小娟没有客气,直接接过袋子,带着职业微笑说道:“多谢李部长,也替我谢谢叶主任,老是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太让你们破费了。” 看着李小娟的假笑,李志群知道这瓶香水又打了水漂,不过没关系,这才哪到哪,好女怕缠郎,多送几次不怕撬不开她的嘴,何况她也算不上好女。 看着李志群转过身,李小娟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这点东西就想收买她,想的美。 李小娟这段时间初尝权力的味道,食髓知味,停不下来啊。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南造云子带来的,从第一次李志群送她礼物她就向南造云子汇报了。 南造云子只有一句话:“该收的收,该拿的拿,不该说的话别说!” 不过,这瓶香水倒是真不错啊! “云子小姐!” “李桑来了,请坐。” 李志群坐到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说道:“云子小姐,我们买通的那个“利通”的司机传话来了,明天早上他们要走一批货!” “什么货?去哪里?”南造云子大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拉到哪他也不知道,不过拉的东西他说有可能是军火!” 军火! 这可真是太棒了,私自倒卖军火可是证明刘易安资敌最直接的证据,以“利通”的手笔,一次运输都得上千条枪起步吧! “为什么是有可能?没有确定信息吗?”南造云子问道。 如果想要抓到刘易安的证据,只能一击毙命,万一出了岔子让他有了防备,以后再想抓他的证据恐怕就不好办了。 “他说要是拉别的货,那他们今天就会装车。只有拉军火才会在当天装车,因为他们每次拉军火都是去宪兵司令部的仓库装货……” 说到这里,李志群有些惴惴不安,他没想到“利通”的背景竟然这么雄厚,自己跟着南造云子对付刘易安到底是对还是错! “宪兵司令部!”南造云子恼怒的骂了一声:“这些该死的蠢货果然胆大妄为!” 随即她又有些头疼,本来她的计划是查抄“利通”的仓库拿到刘易安走私军火的证据。 现在刘易安的货放在了宪兵司令部,金泽智康那个傻缺敢带队去查抄,鲛岛具重也不会同意的。 看来只有等他们装好货出城之后了再堵他们了。 “云子小姐。”李志群吞吞吐吐的说道:“刘易安能从宪兵司令部的仓库直接运军火,那说明... 我们这样直接对上是不是有些……” 看着李志群那副模样,南造云子心中鄙夷不已:就知道中国人靠不住,这才哪到哪就被刘易安吓住了,幸好她还有金泽小老虎帮忙。 “李桑,你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南造云子淡淡的说道,“你派人在宪兵司令部的仓库附近盯紧了,只要他们装好车开始出发就给我跟住了,随时汇报他们的方向,我要知道他们从哪条路出城。” “至于查抄他们的事,我另有安排。这一次我会把刘易安和“利通”按死在地上!” 南造云子越是表现的自信满满,李志群确实感到忐忑不安,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向吉冈十郎透一点风声,万一南造云子栽了省的他跟着一起吃瓜落。 “李桑,”可能南造云子想给李志群增加点信心,她决定稍稍透露一点东西给李志群,“这一次出手的是海军,后面站着的是陆战队司令鲛岛中将!” “云子小姐果然神通广大、人脉非凡!”李志群由衷的赞叹了一声,“海军陆战队出手的话,刘易安这一次绝对跑不掉了。” 他决定先不通知吉冈十郎了,海军陆战队的中将司令,这地位在沪城这里不说能排在前三,起码前五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个刘易安,嗯,那个松野孝太郎就算他是特高课的人,总不可能连刚上任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都买通了吧! 看来这次南造云子还真的能做成呢。 李志群觉得他现在可以准备一个商贸公司的名字了,要能一本万利的那种! 利隆、利宏?或者是亨通、顺通? “李桑,”南造云子打断了李志群的遐想,“你先出去吧,记住,多安排一些人盯梢和跟踪,明天“利通”的车队出发之后,要时刻报告他们的位置!” “是,云子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李志群领命之后退了出去。 南造云子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给我转海军陆战队。” “请帮我转金泽副官办公室。” “喂!智康吗,我是云子。”电话第二次转接之后终于联系上了金泽智康,南造云子的语气都温柔了起来。 “云子,是我!”金泽智康欣喜的说道:“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现在的金泽智康就像刚谈恋爱的小男孩一样,脑子里全都是南造云子的身影。 “呵呵,”南造云子娇笑了两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魅惑,“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啦,智康我们下午一起去喝咖啡吧?” “好好,到时候我去接你,我们几点...云子你稍等一下!”金泽智康从抽屉里把备忘录取出来打开,查看了一下后说道,“我下午三点半过去接你吧。” “智康,那我就在特务部等你了哦!” 打手已经找到…… 第157章 南造云子走过的套路 南造云子站在镜子前,缓缓的脱下身上的军装,换上那身她最爱的淡紫色纱织和服,然后将头发梳成少女模样。 “那么美的人,为什么会双手沾满鲜血,”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你现在应该住在东京的庄园里,有一个出身望族身份显赫的丈夫,有几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每日在家相夫教子,闲暇时间和几位身份相当的夫人交流茶道、花道,或者文化和慈善事业。这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啊!” 南造云子出生于沪城,父亲南造次郎是一个伪装成日语老师的间谍。 自她记事起,父亲就给她灌输日本人高人一等,帝国必将统治亚洲的极端思想。 少年时期,南造云子被送往神户的间谍学校,在那里受训于土肥圆。 她精通茶道、古琴和昆曲等中国传统艺技,对女特工魅惑之道也上手很快。 18岁那一年南造云子回到中国,那时她已经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谍报人员,利用美貌和气质收买了不少国府的要员,多次立下功劳。 “明天,明天抓到松野孝太郎,只要确定他就是“白马”,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李小娟汇报金泽智康已经到了特务部门口,南造云子收拾好情绪,对着李小娟笑了一下,把她都看呆了。 “云子小姐你今天好美!” 南造云子莞尔一笑:“你也不差,好好收拾一下也是一个大美人,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在特务部一群牲口的注视下,南造云子走出了特务部,只留下一声声喉结滚动唾沫进肚的声音。 “云子,你今天实在是太漂亮了!”一身白色西装的金泽智康两眼放光的看着南造云子,走上前帮她打开车门,“搭配这身紫色的和服,简直比浅草寺的樱花还要动人!” “金泽君今天也很有魅力。”南造云子捂着小嘴口不由心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就在金泽智康的搀扶下上了车。 “静安寺路有一家New Kiessling cafe,我们去那里好吗? ”这是金泽智康刚从饭冢二郎那打听到的。 饭冢二郎现在就是金泽智康心目中的“百事通”,有什么事都问他。 “不”!南造云子断然拒绝,她转头看向金泽智康,意味深长的说道:“智康,我们今天去汇中饭店,那里的咖啡也很好喝。” 然后她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我们俩开一个房间,慢慢的喝,还没有人打扰,累了还可以休息一会...” 金泽智康一下僵住了,他像只“雏鸟”一样,不敢和南造云子充满侵略的目光对峙,他眼神下移,又看到了南造云子洁白的脖颈和锁骨。 “咕咚!” 金泽智康的喉咙动了一下。 “哈哈。” 南造云子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她把手放在金泽智康的手上,娇笑道:“开车吧,智康!” 金泽智康激动的启动了汽车,没有注意到南造云子眼中不屑的眼神。 这样的男人她见多了,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拿捏住。 汇中饭店,3206房间。 咖啡南造云子两个人当然喝了,不过喝的时候都已经凉了。 “智康,有你真好!” 金泽智康靠在枕头上搂着怀里的南造云子,两只手还在贪婪的抚摸着她的娇躯。 “云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傻瓜!”南造云子摸了摸他的脸,“我们都这样了还有假的吗?” “云...云子,我...我想娶你!”金泽智康结结巴巴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南造云子身体一僵,又陡然松了下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可是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呢,那个欺负我的松野孝太郎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呢。” “我的手下说他明天就会有一批军火要运出城,这是一次好机会,只要我们这次能抓到他出卖帝国的证据,就可以把他绳之以法了!” “松野孝太郎是帝国特高课的特工,我手底下的中国人靠不住,这件事还需要智康你的帮助,只要把他抓进海军陆战队的刑讯室,审问出他勾结军队高层出卖帝国的事实,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到时候鲛岛将军肯定更器重智康你,我们也就可以……” 南造云子摆事实、讲道理、画大饼,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至于说嫁给金泽智康? 刚才她听到金泽智康的话时,确实心动了一丝丝,但也只有一丝丝。 男人床上的誓言就和酒后的豪言一样,一个提了裤子就不认,一个醒了酒了就不认。 “好!我明天就调海军执法队把那个“利通”的车队给抓起来。” 金泽智康同意南造云子的计划,他补充道:“鲛岛司令也支持我们的行动,他是一个非常廉洁高尚的人,最见不得这种擅权枉法、贪婪无度的事,他嘱咐我们一定要拿到切实的证据,到时候把陆军的那帮蠹虫全部送上军事法庭,还沪城一个朗朗晴天!” 说的真是大义凛然…… 床上的男人说的话真的不能信! 南造云子不知道的是,鲛岛具重当初的原话是这样的: 金泽,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沪城陆军系统给收拾了,最好能把池田一雄也拉下马,到时候看看大本营里那些鼓吹“陆军”的人还有什么脸在那个位置待下去。 你可不要被那个叫南造云子的女间谍给迷住眼,关键时刻我们要把她给丢出去当替罪羊,这是他们陆军系统狗咬狗的内斗,和我们海军可没有关系! “云子!”金泽智康的手开始上下游走。 看着男人带着爱慕和迷恋的眼神,南造云子配合的闭上眼睛,下巴微微上扬。 在南造云子闭上眼睛的瞬间,金泽智康的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真当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吗?那样的人鲛岛具重怎么可能会看上,还让他做自己的副官。 海军系统里的女间谍金泽智康见的多了,也睡过很多,他确实垂涎南造云子的美色,却并不能让他把前途都填进去。 他早就把刘易安的底细“摸清”了,走私而已,陆军还一卡车一卡车费劲的拉,他们海军都是直接用军舰送货! 就如同鲛岛具重说的那样,这只是一次看陆军狗咬狗的好戏而已…… 第158章 轮到刘易安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泛起鱼肚白,宪兵司令部仓库最外面的铁门缓缓的打开了。 张庆勇从最前面的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两条香烟和几张利通的“礼品券”。 “鬼冢太君,您辛苦了,一点小意思,笑纳、笑纳!” 张庆勇熟练的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领头的日本准尉手里。 “吆西!张,你滴好朋友滴干活。”鬼冢准尉把香烟递给旁边的手下,“礼品券”揣自己兜里了。 这可是好东西,在沪城能直接换日元的硬通货。 “鬼冢太君,那我们就去装货了?” “可以,还是16号仓库。” 得到首肯后,张庆勇对司机一招手,“东边,16号仓库!” “利通”公司这次来了15辆卡车,5000支长短枪,加上几十万发子弹,近24吨重。 “利通”的运输车都是德国产的中型卡车,满载能拉2.5吨,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不错的车了。 16号仓库的大门被打开,116师团的人很讲究,长枪都被捆好,短枪和子弹也一箱箱的码好了。 “装车!”张庆勇大致的查点了数量之后就吩咐他们开始搬运。 12个司机加上11个押车的男劳力,一共23个人,纯靠人工的话这些货够他们装半天的。 宪兵司令部有配套的机械,老虎车、跳板、滑轮组,早有熟悉的司机前去设备库取了。 张庆勇没有干活,他从兜里掏出烟来,先敬给一旁看守的鬼冢准尉一根,给他点燃后自己才拿出一根叼在嘴里。 “张,这次哪里滴运?” “说是往南走,具体的还得听徐总安排。”张庆勇这点谨慎度还是有的,肯定不会实话实说。 鬼冢也只是随便问问闲聊而已,他才不会管这些,上次多管闲事的家伙已经被派往前线了。 他只是负责看守大门,具体负责宪兵司令部仓库的井上少佐都没有意见,他一个准尉算个屁! 忙碌了两个小时,所有的军火都装好之后,张庆勇对鬼冢准尉说道:“鬼冢太君,我们装好了,就先开路了,咱们下次见!” “吆西,下次见!” 鬼冢恨不得天天见到张庆勇,见一次就有20日元的“礼品券”可以拿,两个月的工资。 十二辆盖着绿色苫布的卡车开出仓库区一路向西出发,经过几百米外一个卖早餐的铺子的时候,里面一个貌似普通百姓的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含糊的对老板说了句“钱放桌子上了”便迅速钻进旁边一个小巷里。 巷子里有一个半旧的黑色汽车。 “队长,车来了,一共12辆!”钻进副驾驶的男人对后座上的人低声报告。 “走,打电话通知李主任。” 这样的人员,李志群一共派了四处,只要“利通”的车队出了宪兵司令部仓库,左右两边都有两队人监控。 第一队负责确定情况以及打电话汇报,第二队负责跟踪,然后第一队再沿路去寻找,知道确定“利通”的车队这次从哪里出城。 特务部,南造云子和李志群守在电话机前焦急的等待着。 “叮铃铃!” 只想了一声,李志群就迅速的拿起电话:“喂,是我!” “好,我知道了,你们迅速跟上去,到第二个路口确认了再打电话汇报!” 放下电话,李志群对一旁的南造云子说道:“云子小姐,12辆卡车,装的满满登登的,盖着绿色的雨布,往西走了!” “往西!”南造云子看向桌子上的地图,“要么直行通过苏州河检查站,要么往北走八字桥检查站!” “嗯,就看他们会不会往北四川路拐不拐了!”李志群在一旁点头答道。 如果拐上了北四川路,就说明他们是通过八字桥检查站出城,如果不拐那就是一路往西从苏州河走! 过了一会,电话再次响起来: “喂,你说!” “好,知道了,继续跟着他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云子小姐,没有拐,一路向西了。” 南造云子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话筒要了海军陆战队的电话: “智康,“利通”的车队出了宪兵司令部的仓库一路向西出发了,看样子是打算通过苏州河检查站出城,你到前面去截住他们,千万别放跑了人!”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里,执法队的人员早就在车上等着了,金泽智康接到南造云子的电话半分没有耽搁,直接上了最前面的轿车就下令出发了。 另一边张庆勇坐在打头的一辆车上正在慢悠悠的通过苏州河检查站,把守的宪兵见到“利通”的车队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同时他也收获了一条香烟。 头车的司机老王问道:“张经理,这一次怎么去这么近的地方,兄弟们还盼着带点东西去山西呢!”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是我们能问的吗,我们听老板和徐总的吩咐做事就行了!”张庆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天天想着夹带,咱们公司的薪水在整个沪城都是头一份,够你们家五口人吃的,还嫌不够?” “您别生气,我也就是在您面前随口一说。” “别瞎咧咧了,现在人多,好好开车,赶紧把货送到地方今天还能赶回来!” 看到张庆勇不太高兴,老王不再多嘴,专心的开起车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路上的人车都少了一些,司机们都开始加快速度。 忽然,刚拐过弯准备上大路的老王猛地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 正打算喝口水的张庆勇猛的向前栽了过去,来不及擦脸就赶紧问老王。 “张经理你看前面!” 张庆勇坐直了身体,向前看去。 只见前面路上并排停着两辆卡车,上面都架着机枪,四周还有大量身着藏青色军装的日本兵,全都拿枪对着他们! 海军陆战队带来的翻译喊道:“车里的人全都下来接受检查!” “怎么办?”老王战战兢兢的问道。 张庆勇也不知道怎么办,看外面鬼子兵的装着,明显不是宪兵,好像是日本海军的? “车里面的人全部下车接受检查,再不下来皇军就要开枪啦!” “走,下车!” 很快,“利通”所有的人都被锁上赶到了一辆军卡上。 “利通”的车则是由金泽智康带来的执法队员开着驶向了海军陆战队的驻地。 “给云子小姐发报!“利通”所有人员车辆全部抓到,现在正前往驻地!” 南造云子收到金泽智康的电报之后大喜,计划成功了一半了,现在该把刘易安骗过来了! (明天开始下午六点同时更新两章) 第159章 挨了一耳光! “刘君,我是南造云子!” 刘易安拿着话筒有些诧异,南造云子会主动找他? “原来是云子小姐,找我什么事?” “刘君,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想和你见一面好好沟通一下!”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误会,都是为帝国出力,一些小纷争而已,都过去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刘易安半躺在椅子里,把脚往办公桌上一搭,随口敷衍着,怎么可能不记仇。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待土肥圆明年调回日本,就马上干掉南造云子! 电话那头的南造云子听着刘易安这么不要脸的话,气的咬牙切齿。 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平静的说道:“刘君,我是真的想和你解除误会,我这里有...有关于海军陆战队想调查“利通”的消息要告诉你!” 刘易安猛然坐直了身体,海军要调查“利通”? “云子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偶然间听鲛岛将军身边的金泽副官说的,电话里不好说,我在虹口区的“登瀛阁”等你!” 刘易安听说吉冈俊一说过,南造云子和金泽智康在侨民会馆接触过,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利通”从欧洲和美国进的货都是从吴淞口进入沪城,如果海军真的想卡他,那会很麻烦。 “好,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南造云子神经兮兮的笑了: “松野君,好期待和你见面。我这一次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跪下来求我!” …… “登瀛阁”是一家日本人开的茶艺社。 早在前清光绪年间它就存在了,最开始的时候里面的服务生都是被称为“二八妖姬”的日本年轻女子,是当时有名的风月场所。当时沪城的富商、公子、文人墨客都喜欢来这个“东洋妓馆”尝鲜。 由于接待的绝大多数客人都是中国人,清末时,被当时的沪城总领事宫川品引以为耻,下令直接封闭了。 后来一位日本富商把这里盘下,重新装修再度开业,去掉了那些带有风月色彩的服务。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其实是沪城海军陆战队的产业,里面的经理、服务生,乃至茶艺师傅都是海军情报机构的外围人员。 刘易安的超级防弹汽车停在了“登瀛阁”对面一棵梧桐树下,没有熄火,刘鲲鹏正在观察着四周。 中午时分,天气还很炎热,行人倒是不多,行走在街面上的大多是一些为生活不得不奔波的力工和小贩。 “哥,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下车走进“登瀛阁”,在门口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南造云子安排的雅间门口。 在拉开木门的一瞬间,刘鲲鹏察觉到不对,猛地一推刘易安:“有埋伏,快跑!” 雅间里全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军人,一个个的举着枪对准了刘鲲鹏。 刘易安被推出去两米,他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去,一秒钟都没有耽搁。 只要他和刘鲲鹏能跑出去一个人,就能去宪兵司令部搬救兵,留下来共进退才是真的傻! 结果没跑几步就被几个喝茶的客人用枪逼了回来。 今天“登瀛阁”里的所有人都是海陆陆战队的人。 刘鲲鹏见刘易安也被人制住了,他眼睛扫过四周,想找出一个有地位的人来,瞬间出手控制住他,令那些日本兵投鼠忌器之下不敢开枪,他们还有机会能脱身。 这时,南造云子的声音从雅间里面传了出来,“刘君,让你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只要敢动一下,这里的人就会开枪!” 南造云子早就打听清楚了,知道刘易安的这个贴身保镖身手不凡,索性她根本就不露面,直接用人数碾压过去。 “云子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易安示意鲲鹏不要轻举妄动,南造云子现在肯定不会打死他,可鲲鹏就不一定了,他又没有日本人的身份。 “请刘君两人束手就擒,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不彻底控制住他们两个人,南造云子是不会露头的。 “呵呵,云子小姐真是好算计!”刘易安已经明白过来了,“宪兵司令部的少佐和海军勾结,一起陷害特高课的人。” “来吧,我看看云子小姐能把我带到哪里去。”刘易安双手握拳伸了出来,淡淡的说道:“难不成会把我带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吗?” “刘君到了就知道了!” 刘易安二人被锁起来之后,南造云子从雅间里走了出来。 只有她一个人,金泽智康并不在这里,他的理由是要先审一审“利通”的张庆勇,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其实他就是不想带头抓捕刘易安,万一出了岔子他也好把锅甩给南造云子。 “哎呀!“利通”公司的刘老板,法租界的刘探长,特高课的松野少佐,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南造云子一脸玩味的抚摸着刘易安的脸庞,忽然她狠狠地一巴掌甩到刘易安的脸上! 这一巴掌,南造云子没有丝毫留手,她盼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报复了。 “哈哈哈哈……” 看着此刻有些魔怔了的南造云子,刘易安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 南造云子死定了!土肥圆都挡不住。 自从池田一雄来到沪城之后,刘易安确实有一点点飘,觉得在沪城没有日本人敢动他。 以前他出行后面从来都是跟着一车的便衣队探员,现在只有鲲鹏一个人贴身保护。 刘易安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扇过耳光,他扇过的倒是不少,原来这么疼。 “陆军勾结海军可是大忌,云子小姐考虑过后果吗?”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带走!” 南造云子不想在这里和刘易安多说什么,打一耳光收了利息心中压抑的情绪得到了一些舒缓。 刘易安的防弹汽车被开到了“登瀛阁”的后院藏了起来,海军陆战队的人把他们两个蒙了麻袋也从后门扔到了车里,收队开往海军陆战队驻地。 第160章 我摊牌了 半个小时之后,刘易安两人就被带下了车,头上的蒙着的东西被拿掉后,刘易安发现果然不出他所料,果真是海军陆战队驻地。 鲲鹏就在他身边站着,南造云子却不见了踪影。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探长了吧!”金泽智康身着白色的海军少佐军装趾高气昂的看着刘易安,“哦,不对!是特高课的松野少佐!” 刘易安猜测这个骚包的家伙应该就是鲛岛具重的副官——金泽智康,也是一个该死的东西。 刘易安问出了心底一直疑惑的问题:“金泽副官,我是沪城特高课少佐军官,就算我违反军纪也有吉冈课长和宪兵司令部池田将军向我问罪。 “你们海军没有权利审问我,你这么就不怕引起我们陆军的反击,你们是要和宪兵司令部开战吗?” “不不不!”金泽智康诡笑着不同意刘易安的说法,他走到刘易安耳边小声的说道:“这只是你们陆军系统在内斗,我只是帮南造少佐一个小忙而已!” 刘易安脑筋一转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明摆着是拿南造云子当枪使了。 “南造云子知道你在利用她吗?” 金泽智康笑得更灿烂了,“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我们只是看不惯某些陆军军官损公肥私、监守自盗,大发战争财的行为。” “这个地方只是借给南造少佐使用,我们一切都听她的指挥!” “她现在已经疯了!”刘易安低声吼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会跟着她一起陪葬!” 金泽智康非常不以为然,刘易安勾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高层走私违禁物资,向中国军队贩卖军火这是铁定的事实,而且他已经从“利通”被抓的司机和张庆勇口中得到了切实的证据。 这一网已经捞到了大鱼,现在就是鱼多鱼少的差异了。 具体会有多少大鱼,等审问过刘易安就知道具体的收获了,海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把锅往南造云子身上一背,扔出去给陆军泄愤,这活就算完了。 看到南造云子走了过来,金泽智康大声命令道:“把他们俩带到刑讯室分开关押,我先审问审问刘探长的亲信。” “他一个中国人能知道什么秘密,”刘易安满不在乎的看了刘鲲鹏一眼,“他知道的只是我让他知道的,金泽副官不用费心栽赃了,让我见识见识海军的手段!” 刘鲲鹏收到暗号,刘易安这是让他小心点,不要死扛着,随便挨几下鞭子就招供。 可以把松野孝太郎这个身份做的一切事情都招出来,具体的分寸他自己看情况把握。 如果刘易安说:我根本就不信任他,那就是要求鲲鹏必须咬紧牙关硬扛到底直到殉国。 不过,刘鲲鹏到底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心里决定要试一试日本人的刑具,看看自己能承受到哪一步,如果实在是受不了再招供。 这样的话,如果这次他们能过了这个坎,下一次到了最紧急的时候他会和日本人同归于尽也不会被他们抓活的,省的继续遭罪…… “云子!你来审问松野君。”金泽智康对着走过来的南造云子说道,“我去审问他的那个手下。” 南造云子自无不可,她知道“利通”的司机全招了,她们现在胜券在握! 刑讯室,刘易安被扒光了衣服绑在受刑架上,小易安在那里晃荡着。 被南造云子这么盯着,刘易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也没有,被一个死人盯着他只会害怕,可不会害羞。 只是为什么每个情报机构审讯嫌疑人都要扒光了衣裳,他自己在法租界巡捕房审问那些杀人犯、小偷、等不法分子的时候,也是先手下把他们的衣服扒光…… “云子小姐,我这怎么样,你见过的男人中有没有这么宏伟的?” 南造云子很不屑刘易安的手段,她认为刘易安这是想羞辱她。 “松野孝太郎,不用玩这些没用的招数,“利通”今天那些运输军火的司机和伙计都已经招供了,就在这间刑讯室里。” 原来如此! 刘易安这才明白南造云子怎么就敢直接勾结海军把他抓起来,原来他们已经拿到了他走私军火的证据。 看来得改变计划了。 想到此处,刘易安对着刑讯室里面的人大声说道:“我是特高课的少佐军官,奉命潜伏沪城法租界,身负内务省和内阁的绝密任务,你们没有权利审问我!” 审讯室里面的几个刑讯人员面面相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只是特高课的少佐,打了就打了,一个少佐而已,鲛岛中将不在乎。 但要是刘易安真的牵扯到内务省和内阁的话,他们就不一定敢动手了,万一给鲛岛中将带来麻烦的话,他们就惨了。 南造云子一看情况不妙,立即出言反驳道:“松野孝太郎,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还身负内阁的绝密任务?” “你们几个直接给他上手段!”南造云子对着那几个刑讯人员说道,“他就是一个胆大妄为的投机分子,不可能有什么绝密任务,尽管上,出了事情我负责!”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愿意顶着,那他们就先弄点小菜给刘易安尝尝? 反正也死不了人。 刘易安眼见不对,有个家伙竟然准备去拿漏斗和胶皮管了,那玩意是灌刑用的。 灌刑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就是往犯人胃里灌入大量的水之后猛击犯人的胃部。 也可以不用水,反正只要是能灌进犯人嘴里的东西都可以。这个过程可以无限循环,外体面看不到一点伤。 事到如今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沪城宪兵司令池田一雄是我的亲舅舅!” “你们今天要是动了我,就代表海军陆战队要和宪兵部队开战!” “到时候沪城会重新陷入战争状态,帝国的军队会自相残杀、刀兵相见!” “你!或者你!还是你们,来承担这个责任吗?”刘易安对着那几个刑讯人员斥责道。 “纳尼!?” 几个刑讯人员尚且没有反应,南造云子憋不住了。 “松野君,你还在这里虚张声势,”南造云子不屑一顾的看着刘易安,往前走了几步,“其实我本来还挺欣赏你的,没想到这种局面就把你吓到了!” 她忽然伸手逗弄了一下“小易安”,“小东西,长的那么狰狞,没想到是个银枪蜡枪头!” “小易安”配合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第161章 池田一雄有几个妹妹? 南造云子根本不相信刘易安的鬼话,认为他就是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一旦她或者海军的人去调查事情的真伪,势必会引起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的注意,到时候刘易安就有脱身的机会了。 南造云子没看见的是,身后负责记录审讯记录的海军曹长悄悄的走了出去。 走廊另一头的审讯室里,刘鲲鹏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了,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可是当他看到金泽智康让刑讯的鬼子开始准备“腿夹”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招供”了。 刘鲲鹏身上的功夫全靠两条腿撑着,“体验”到现在已经足够,不能真的伤筋动骨。 “我招!” 金泽智康自信的笑了。 这间刑讯室里至今还没有出现过死扛到最后都不招供的犯人呢。 他给身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把松野孝太郎怎么勾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事从头到尾的说清楚!” 刘鲲鹏耷拉着脑袋,忍着疼痛,“费力”的开口说道:“刘探长,不...松野先生是沪城宪兵部池田将军的亲外甥...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大太君们都知道!” 听到刘鲲鹏嘴里吐出来的“秘密”,负责记录的鬼子手中的笔都停下了。 金泽智康原本放松的神情也不见了,他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刘鲲鹏: “你说什么?松野孝太郎是池田一雄的外甥?!要是敢胡说八道的话你走不出这间审讯室!” “不敢胡说,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很多大太君都知道这件事,对了,公共租界的赤木太君也知道!” “你说的赤木太君是警务处副处长赤木亲三阁下吗!” 刘鲲鹏点了点头。 太好了! 金泽智康狂喜不已,赤木亲三不是军界的人,和日本沪城海陆两方关系都不错,看来是真的! 本来他的计划就是要把池田一雄拉进水,现在他更跑不掉了。 没有他的纵容,“利通”公司没那么容易成为现在的规模。 说不定松野孝太郎只是他推在前台的人,池田一雄才是“利通”公司的真正老板! 宪兵司令亲自向中国军队出售军火和违禁物资,明目张胆的资敌,这事没跑了! 金泽智康马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忽然他又想起什么,转头命令道:“喂他喝点水上点药,千万别让他死了!” 这时,负责记录刘易安那间审讯室的军曹过来寻找金泽智康。 “金泽阁下,属下有要事汇报!”军曹低声说道。 金泽智康走出刑讯室,军曹来到他身边耳语:“松野孝太郎说他是……” “他说自己是池田一雄的外甥是吧?”金泽智康不等属下说完就打断了他。 “是的。”军曹看了一眼审讯室,明白里面的中国人也是这么说的。 金泽智康抬腿就往刘易安那里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 身后的军曹也跟着站住了。 “你过去,让他们停止审讯,我去向司令官阁下汇报此事!” “哈依!”军曹点头领命,“只是...南造少佐那里...” “这里是海军陆战队……” 金泽智康留下这一句话就转头朝外面走去。 军曹明白了。 “为什么停止审讯?”南造云子愤怒的质问眼前的军曹,“他是胡说八道的,只要一用刑这种软脚虾马上会原形毕露!” “我命令你们马上开始用刑!” “对不起,南造少佐!我接到的命令是停止审讯。”军曹不卑不亢的直视南造云子,“这里是海陆陆战队,南造少佐没有权利命令我。”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充满了轻视、鄙夷、不屑的眼神! 南造云子几欲发狂,她就是不想再受到这些羞辱,所以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下勾结金泽智康对付刘易安。 她只是想搏一个出身! 与此同时,金泽智康快步走进了鲛岛具重的办公室。 “金泽,现在什么情况,那个松野孝太郎招供了吗?” 鲛岛具重正在擦拭他的将官刀,这把军刀还是是他荣升海军少将的时候,老丈人松野公爵赠送的,他十分爱惜,每日都要拿出来擦拭保养。 “司令官阁下,”金泽智康的声音充满欢喜,“招了!松野孝太郎是宪兵司令部池田司令的外甥,这一次他们陆军要跌一个大跟头了!” “嗯?池田一雄的外甥?”鲛岛具重闻言也有些诧异,怪不得那个松野孝太郎能打通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关系呢。 “没想到一向以廉洁公正着称的池田一雄也……” 忽然,鲛岛具重擦拭军刀的手停下了,就连手中洁白的丝巾都掉了下来。 姓松野,还是池田一雄的外甥?? “池田一雄有几个妹妹?” 被鲛岛具重问的有些发懵的金泽智康顿时哑口无言。 池田一雄有妹妹吗?他哪知道! “去审讯室!” 鲛岛具重也顾不上擦他的军刀了,抬腿就急忙往刑讯室走去。 万一和他心中想的一样,军刀上一任的主人可能会用这把军刀抽死他…… 金泽智康赶紧跟了上去,“司令官阁下,您这是……” 鲛岛具重也顾不上回答他,边走边问道:“松野孝太郎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对他用刑?” “额,应该没有吧...”金泽智康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鲛岛具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脚步愈发迈的更快了一些。 老板的态度让金泽智康有些发毛,他在心中仔细分析目前的状况。 忽然他想到了刘易安的日本名字,松野孝太郎! 该不会是那个松野吧? 可是他听鲛岛具重说起过,他岳父松野公爵大人长男还未成亲就已经去世,次男目前只有三个女儿。 难道松野孝太郎是松野家的分支?那也不至于让鲛岛具重这么重视才对,哪怕他是池田一雄的外甥。 不管怎样现在看来是“好事变成了坏事”,金泽智康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南造云子并没有对松野孝太郎用刑太过,否则不知道看鲛岛具重的模样,万一把松野孝太郎打坏了,他也得跟着倒霉! 刑讯室中,南造云子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那几个海军的刑讯人员就现在那里没有动唤,也没有出声交谈,只是用眼神在无声的交流着。 可这些在南造云子眼中,都变成了他们对自己的奚落,在看她的热闹。 她快步走到墙边,拿起挂在上面的鞭子就想亲自对刘易安用刑。 那名曹长眼疾手快的连忙上前拦住了她,“南造少佐,请您自重,这里是海军陆战队,不是宪兵司令部!” 这句话彻底的把南造云子心中的疯魔激发了出来:好,你们全都看不起我! 她抽起鞭子就往前面挥去。 “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曹长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他没想到南造云子会直接冲他出手,一个不防,被直接抽到了脸上! 混合着金属丝的鞭子,在南造云子癫狂的状态下被挥出,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那名曹长的眉骨被抽裂,鲜血迅速涌出,很快就染满了整个面孔。 刘易安看到他的惨状,吓得一哆嗦,连忙对其他的几个鬼子呼喊道:“快按住她,她已经疯了!” 第162章 画风突变,攻守易位 在刘易安开口的瞬间,其他的几个人已经反应了过来,其中两个人飞快的把南造云子手中的鞭子夺了过来,又把她双手反扣控制了起来。 另外一个人则是把倒在地上不住呻吟的曹长扶了起来。 此时,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鲛岛具重两人已经快步的小跑了过来。 本来鲛岛具重还摆着司令官的架子,心中虽然急切,可也只是走的快一些。 可是他们在远处听到刑讯室里传出来的叫喊声,鲛岛具重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倒腾着短腿跑了起来。 鲛岛具重跑到刑讯室门口,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他首先把目光看向了被绑在中间的刘易安: 全身赤裸,一目了然。 除了脸上有点肿之外没看出什么外伤。 太好了,鲛岛具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了已经被毁容的海军曹长和被控制住的南造云子。 里面的人见到鲛岛具重进来之后,见那个已经毁容的曹长都下意识的立正站好。 “金泽!”鲛岛具重严肃的说道:“把他们都带到旁边审讯室去,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半步!” “哈依!” 金泽智康拉起已经回过神的南造云子,对着其它几个人摆了摆手,带头往外走。 “你是松野孝太郎?” 刘易安看到鲛岛具重肩膀上的两颗金星,知道大人物来了,他笑着回答道:“报告鲛岛将军,正是在下。不过我现在不大方便,就不给您敬礼了!” 有点胆识,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鲛岛具重内心有些欣赏刘易安了。 他走到刘易安身后,一边给他松绑一边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是池田君的亲外甥?你的父亲是谁?” “先父松野武清。” 鲛岛具重的手猛然一顿,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当结果真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鲛岛将军?”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了,刘易安连忙问了一句。 “哦!” 鲛岛具重回过神,继续给刘易安松绑。 “你……”鲛岛具重有很多问题想问,忽然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刘易安的神态,明显是不知道他和自己的渊源,否则不可能这么平静。 “你先把衣服穿上吧,”鲛岛具重指了指旁边刘易安的衣服,“然后让军医给你抹点药消肿,我会通知池田君来接你!” 他现在要和池田一雄认真的谈谈了! 刘易安听到鲛岛具重主动联系池田一雄来接自己,伸手摸了摸发肿的脸颊,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正好让舅舅看看我胖了之后的样子,他总是嫌我长的太瘦小。” 鲛岛具重眉头紧皱,他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刘易安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看起来也不是个吃素的,就着一米七五的大高个,满身的腱子肉,哪里瘦小了。 明显是想让池田一雄看看他脸上的惨状! 一米七五对于日本人来讲确实是大高个了…… 刘易安穿好衣服之后,跟着鲛岛具重去了隔壁,他也挺好奇鲛岛具重的态度怎么有些不对。 池田一雄明显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一位海军中将这样对待自己。 又是...松野? 鲛岛具重第一个问题就是他养父的名字,难道说他是自己养父的故交? 刘易安此时也有很多问题,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一切等池田一雄到了再说。 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受人欺负的时候忽然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舅舅! 隔壁审讯室,金泽智康已经问清楚了刚才发生的情况,看到鲛岛具重和刘易安一起走进来,他明白自己一定惹到麻烦了。 “司令官阁下……” 金泽智康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鲛岛具重说明了一遍。 鲛岛具重听完后脸色阴沉不定,就差一点,松野家的长孙就要被毁容了! 他看着那个曹长的惨状一阵后怕,“你,快点去军医那里治治伤,”鲛岛具重对着曹长温和的说道,“你是功臣,好好的休养,养好之后我会好好的奖励你!” “你们几个扶着他去,和麻本室长说,让他用最好的伤药给这位勇士治疗!” 几名小兵走了之后,鲛岛具重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金泽,你知道错了吗?” 金泽智康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松野孝太郎就是松野公爵家的子弟。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 “卑职一时不察,受人蒙蔽,误会了松野少佐,罪该万死,司令官阁下惩罚!” 说罢,金泽智康又转向刘易安来了一个深鞠躬:“松野君,实在对不起,请您原谅!” 一旁的南造云子看的目瞪口呆的,从刘易安神态自若的跟在鲛岛具重身后走进来,到鲛岛具重的问责,再到金泽智康的认错,这一步步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剧本不对啊! “将军阁下!”南造云子急声大喊道,“松野孝太郎勾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走私违禁物品,私下贩卖军火,这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他罪大恶极啊!” 鲛岛具重瞥了一眼南造云子,对她说的话不屑一顾,什么就罪大恶极了,哪来的罪大恶极。 卖点东西给中国人怎么了,卖过去之后帝国的军队再抢回来,一来一回的还是帝国赚了!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没点子智慧。 南造云子此时在他眼中就是个替罪羊,是平息池田一雄怒火和安抚刘易安最好的人选。 鲛岛具重懒得和她说什么,他对金泽智康说道:“金泽,你的事暂且不说,等池田君来了看他怎么发落你,这个女人先把她关起来!” “松野君,我们先去办公室。” 南造云子疯了,她甩开金泽智康的手,急声呼道:“鲛岛将军,他就是“白马”,那个引起天皇陛下震怒的“白马”!” 此言一出,不光金泽智康惊住了,连鲛岛具重都皱起了眉头。 只剩下刘易安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愣了就恢复了常态。 谁能证明? 把戴春风抓过来指认他吗? “松野孝太郎既然是池田一雄的外甥,他就很有可能通过池田一雄窃取了帝国大量的机密出卖给中国人!他完全符合“白马”的所有特征!” “甚至池田一雄都很有可能知道此事,是他在包庇甚至保护松野孝太郎,他也有问题!” “鲛岛司令,这是海军一举重创沪城陆军系统最好的机会,请阁下一定要抓住啊!” 南造云子急切的诉说着她的猜测,她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了,拼命的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鲛岛具重错愕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果没有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他说不定真的会利用南造云子的说法去陷害池田一雄。 现在嘛,“白马”这个代号和松野孝太郎不可能有半点关系! “堵住她的嘴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她!” 第163章 松野太君很记仇 “等等,”刘易安叫住了金泽智康,“金泽副官,请先把我的保镖放了!” 金泽智康转头看了看鲛岛具重,见他没有反对,就躬身对刘易安说道:“好的,松野君,我马上叫人放了他。只是...” “你们对他用刑了?”刘易安眯着这双眼,语气平静的问道。 “皮外伤,只是皮外伤!” 刘易安暂时松了口气,“请带我去看看。” 这时,鲛岛具重开口说道:“松野君,你等会带着你的下属跟金泽去一趟医务室,好好的上点药,你脸上最好也治治,不然多难看。” “金泽,松野君他们上好药之后带他们去会客厅,一定要好好招待!” 安排好后,鲛岛具重先出了审讯室。 看刘易安的态度明显什么都不知道,鲛岛具重觉得他有必要先和池田一雄头沟通一下。 回到办公室,鲛岛具重把思绪在心中捋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日本驻沪机关高级通讯本,找到了宪兵司令部那一页,然后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军事专用电话转动起号码。 “咔哒...嗡嗡。” 这是自动交换机的声音。 “嘟...嘟!” 接通目标电话! “喂,我是池田一雄。” 鲛岛具重深呼一口气,以他的定力现在都有一些紧张。 “池田君,我是鲛岛具重!” 电话那头,池田一雄没有说话。 “池田君,”鲛岛具重继续说道,“请你务必到我这里来一下,拜托了!” 鲛岛具重的姿态放的很低,他太知道刘易安对于松野家的重要性了,特别是通过他今天对刘易安的初步观察。 刘易安是个人才! 这是松野家、松野公爵、乃至他自己都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鲛岛阁下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面说?”池田一雄问道。 他们俩的电话都是军事专线,不需要人工转接,除非有人特意监听,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安全的。 而想要监听他们俩的电话,就得专门拉一条电话线从宪兵司令部办公室或者海军陆战队司令办公室扯出来。 那是找死,日本人真的会顺着电话线找到他们的。 “是关于松野孝太郎的事!”鲛岛具重严肃的说道,“松野君正在我这里做客。” “鲛岛具重!你想干什么?”池田一雄大怒。 说的好听,什么做客?孝太郎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跑到海军陆战队去,还让鲛岛具重这个中将司令接待。 “池田君,你别着急,真的是做客。请你现在到我这里来一趟吧!” 池田一雄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直接问道:“孝太郎有没有受伤?” “这...松野君脸上碰了一下,只是皮外伤,我已经安排医生给他上药了!” 鲛岛具重回答的有些心虚,他不知道那个鬼机灵会不会听他的。 “我马上就过去,孝太郎真的没事就算了,如果他有个好歹,我池田一雄一定会和你们不死不休!” 海军中将了不起吗? 帝国公爵了不起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去见天照大神! 海军陆战队医务室。 看着包成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的刘鲲鹏,刘易安心中非常愧疚,这次的遭遇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不谨慎造成的。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晚点会把你转到法租界警察医院,在那里更方便一些。” 安抚了鲲鹏一会后,刘易安对着金泽智康说道:“金泽副官,请带我去会客厅!” 金泽智康和刘易安并排着往会客厅去,他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松野君,实在不好意思,把您的手下打成那样。” 刘易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温和的说道:“这也不怪金泽副官,不知者无罪嘛!再说了,他是我在法租界巡捕房的亲信,到底只是一个中国人而已。” 听到刘易安这么说,金泽智康总算松了口气。 他也认为刘易安不会因为一个中国人就对一个海军中将的副官心生怨念。 一个中国人而已,打死了就换一个,想为大日本帝国出力的中国人多的是。 刘易安余光瞟见金泽智康轻松的样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凶狠的目光! 刘鲲鹏可是他最信赖的人,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的生死兄弟! 这个仇他记下了,把今天发生的情况弄明白之后,再好好盘算怎么弄死金泽智康。 吴振营的行动队还没有执行过任务呢,是时候让他们开张营业了。 金泽智康把刘易安带到会客厅,好茶好烟的供上来。 “金泽副官。”刘易安点上一支烟后,试探的问道:“鲛岛将军为何对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否为我解惑?” “这...”金泽智康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猜测,鲛岛具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 “松野君,实不相瞒,我确实不知道为何。” “这事恐怕你还得去问司令官阁下!” 鲛岛具重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池田一雄薅着领子质问。 “孝太郎在哪里?他伤的严不严重?!” “池田君,冷静!”鲛岛具重也不反抗,只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孝太郎没有危险,就在会客厅。” “哼!” 池田一雄松开手,依旧十分愤怒,“鲛岛,你把我外甥抓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鲛岛具重抚了抚被抓皱的衬衫,严肃的问道:“池田君,你先回答我,孝太郎到底是不是武清的儿子?”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松野家现在陷入了后继无人的窘境,松野公爵年事已高,松野鹤清又那么实在,他自己倒是想继承松野家的门楣,可是老公爵又不同意。 鲛岛具重是松野家的家臣出身,他的父亲也是家臣,所以自打他记事起,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松野家的提供的,他对松野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他对改姓松野也没有一丁点抵触,反而很乐意,可惜松野公爵不认可他的能力,用老公爵的话来说: “鲛岛的能力只能当一个少将,靠着我的老脸,中将也能凑合,再往上他就不行了,缺少大局观!” 现在家族人才青黄不接,不对,是马上快绝嗣了! 松野公爵现在的打算鲛岛具重很清楚,就是在他死之前给长孙女松野梨加找一个杰出的俊才当“婿养孙”。 他死之后先让松野鹤清接手公爵的爵位,等梨加小姐的丈夫历练出来之后,就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他。 可是现在有一个“货真价实”、出类拔萃、智勇双全的“嫡长孙”,还要什么“婿养孙”? 第164章 都是南造云子的错! “不是!”池田一雄直接否定了鲛岛具重的猜测,“孝太郎和你们松野家没有半点关系!” 鲛岛具重听到池田一雄的否认没有意外,他对松野家肯定有怨恨,自然不会轻而易举的承认。 “池田君你不要意气用事,武清和有希子小姐的事牵扯到皇室脸面,公爵大人也是有苦衷的!” 十几年前松野公爵就把池田家查了个底掉,池田一雄只有一个妹妹,还和松野武清私奔了。 现在他冒出来一个姓松野的外甥,不是松野公爵家的子嗣,难道还能是中国人不成! “他有苦衷?皇室脸面?”池田一雄终于忍不住了,多年的怒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们大家族的脸面就得让我们普通老百姓承担后果吗?” “孝太郎十岁失去双亲流浪的时候你们在哪?十四岁就被当成间谍培养的时候你们在哪?二十多年不管不问,现在跑出来认亲?” “晚了!” 听到池田一雄的愤怒指责鲛岛具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激动了起来。 松野孝太郎真的是松野家的嫡孙! 太好了! “请池田君息怒!”鲛岛具重站了起来,郑重的给池田一雄鞠了个躬。 “当时武清已经和房子内亲王阁下有了婚约,他后来私自和有希子小姐成婚,这件事在当时让皇室和松野家成了笑柄,皇族脸面尽失,因为此事公爵大人还丢了贵族院议长的位置。” “所以公爵大人只能狠心和武清划清界限,来让皇室消气,对他不管不顾其实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池田一雄这是第一次听说其中的内情,原来松野武清当时还和公主有婚约? 能够放弃一个公主而去娶一个平民家的女子,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的决定! “这一次请孝太郎过来,也是你们宪兵司令部的南造云子在从中作梗!” 鲛岛具重看池田一雄还没消气,又把背锅侠抛了出来。 “她私下里查了孝太郎的“利通”公司,得到了大量对孝太郎不利的证据,我的副官被她的美色所诱惑,在她的撺掇之下抓了“利通”走私的车队,又把孝太郎哄骗了出来,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南造云子! 池田一雄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在哪?”池田一雄凶狠的问道。 这个女人曾经还敢拿枪对着孝太郎,这一次定然饶不了她! 鲛岛具重看池田一雄终于愿意搭话了,非常高兴。 “我已经让人把她丢进了大牢,可以随时请池田君发落。” “而且,她还诬告孝太郎是中国政府的间谍,代号“白马”,池田君,你应该知道这个代号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池田一雄没想到此事原来一切都是南造云子引起的,看来他要对不起土肥圆前辈了…… 鲛岛具重继续劝说:“孝太郎的“利通”公司做的什么生意,想必池田君也是有所了解的,很多东西都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 说到这里,鲛岛具重神色傲然的说道:“如果孝太郎能同时背靠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有你我两人在,整个沪城谁还敢再有半句不满!” 此话一出,池田一雄确实动心了。 特别是当他知道妹妹有希子的遭遇中还有皇室的原因时,心中对天皇的效忠之心都淡去了。 “这事还要看孝太郎自己的意思,”池田一雄淡淡的开口说道,“我会支持孝太郎的一切决定!” 这就是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的区别。 池田一雄在乎的是刘易安这个人,而鲛岛具重在乎的是刘易安这个人能给松野家带来什么! 听到池田一雄松口,鲛岛具重大喜过望。 只要他不阻拦,鲛岛具重有绝对的信心说服刘易安回归松野家! “池田君,松野家的爵位继承人还没有定下,公爵大人不看好孝太郎的叔叔鹤清,打算给孙女找一个“婿养孙”,鲛岛具重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你觉得孝太郎有没有能力担得起一个公爵的责任呢!” 公爵! 哪怕是池田一雄这样的人对“贵族”这两个字也是充满向往的,何况还是除了皇族之外最高等级的爵位。 池田一雄心动了,“鲛岛君的意思是……” 听到池田一雄改变了称呼,鲛岛具重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没错!孝太郎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他完全可以成为松野家的爵位继承人,成为下一代的公爵大人!” 加上松野孝太郎,松野家的嫡支现在一共才三个男的,另外一个有资格继承的松野鹤清自知能力不足,他连让鲛岛具重继承公爵都不反对,何况是亲侄子继承呢。 看到池田一雄动心了,鲛岛具重把他最终的目的说了出来:“稍后如果孝太郎对松野家当年的事有抵抗情绪的时候,还请池田君在一旁劝说一二,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嘛!” 池田一雄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挣扎,一边在劝说他放下恩怨,让孝太郎回归松野家,日后继承公爵之位。 另一边在讥讽他为了可以成为公爵的舅舅,竟然昧着良心帮着“仇人”说话。 最终,池田一雄重重的吐了口气,“我会把一切的事情都跟孝太郎讲明白,具体他怎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这就是亲舅舅才能做出的事! “哎,池田君!”鲛岛具重没想到池田一雄考虑了半天竟然是这个打算,“我们做长辈的要为孩子的将来考虑,一个公爵的爵位啊,整个帝国才有多少?” “他现在是军职,还不是军校毕业的,靠着你最多能让他升到大佐,这辈子连个将军都没指望,更别说公爵了,那是你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位置!” 鲛岛具重苦口婆心的劝说没有起到作用,池田一雄已经下定了决心! “鲛岛君不用再说了,让孝太郎过来吧,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和他讲清楚。” 鲛岛具重看池田一雄铁了心的不打算帮他敲边鼓,无奈只好安排人去会客厅请刘易安过来。 …… 此时的日本东京,一处私人会所里,几个年纪都不小的老贵族正坐在一起谈话。 “近卫君自从卸任贵族院议长,转任首相之后,不止一次的在内阁会议提出了他那个所谓的“大政翼赞会”了吧?” “哼!他妄想以贵族身份统合军部,却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真是一头蠢猪。” “山田君,那是我们的首相,言语上还是要客气些。” “松野君,我已经够客气的了!” “你这脾气……”松野公爵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先不说他了,参谋本部的那个影佐真昭从中国回来了,我们要不要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过几天把他叫过来吧,问清楚那个汪经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165章 沪上太子爷 在等刘易安过来的时间,池田一雄从包里把那个妹妹一家的全家福相框拿了出来。 既然打算让刘易安做出选择,就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到明面,万一刘易安同意回归松野家,这张照片就是一个极佳的证据,再加上内务省里刘易安的身份信息证明,松野家想不认这个嫡长孙都不行。 池田一雄要做最坏的打算,以最阴暗的思维方式去面对贵族势力,毕竟“贵圈太乱”了…… “这是...?” 鲛岛具重拿过那个相框,看到上面一家三口脸上幸福的微笑,内心十分感慨。 他算是和松野武清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自幼关系就很好。当然了,光屁股的是他,公爵的长男怎么可能那么没有仪态。 “孝太郎和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中的机灵劲和武清一模一样,一看就聪明!” 如今鲛岛具重看刘易安也是自带滤镜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刘易安好。 他这句话倒是得到了池田一雄的好感和认可,外甥肖舅嘛,他打小也挺聪明的。 “舅舅您来了!”刘易安推开门走了进来,又和鲛岛具重打了声招呼,“鲛岛将军您好。” “孝太郎!”池田一雄看到刘易安脸胖成那个样子,腾的站了起来,面带不愠的看着鲛岛具重, “这就是鲛岛君你说的皮外伤?是谁动的手!!” “舅舅您别动怒,和鲛岛将军没关系,是南造云子那个娘们打的。” 刘易安赶紧安抚池田一雄,然后“心平气和”的说道:“我会好好感谢南造少佐的。” 鲛岛具重在一旁连忙说道:“池田君,南造云子就在牢里关着,随时都可以任孝太郎发落,这些小事就先放下,咱们先谈正事!” 在他心中,赶紧确定松野孝太郎对回归松野家的态度才是要紧事,别的都可以放下。 一个南造云子而已,孝太郎想换十八个姿势都没问题,至于她背后的土肥圆,鲛岛具重可能会重视他,但在松野公爵眼里可没有一个陆军中将的位置。 刘易安敏锐的察觉到了鲛岛具重的变化,比之前还要热切与亲密。 “孝太郎”这个名字可不是谁都能叫的,整个沪城只有池田一雄和赤木亲三有资格这么叫他,赤木还是因为自持和他舅舅是至交好友才会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吉冈十郎都不行。 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鲛岛具重果然和他养父是故交。 鲛岛具重对池田一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开口。 “孝太郎,你先坐下吧。”池田一雄缓缓开口说道,“今天舅舅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池田一雄表面的平静掩盖了心中的挣扎,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只要孝太郎还活跃在沪城,他是松野家嫡长孙的事情就瞒不住。 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为了外甥的前途考虑,他是认可刘易安回归松野家,可又怕刘易安以后会疏远他这个舅舅。 就像他对松野公爵有怨恨一样,那老家伙肯定也看他不顺眼,万一他逼迫孝太郎远离池田一雄,孝太郎会做何选择? 对于成年人来说,一个少将和一个公爵的差距,太大了。 “你不是问过我你父亲的事吗?当时我没有告诉你,那是舅舅的私心在作祟。” 池田一雄一生光明磊落,他不愿刘易安对他心存芥蒂,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明白。 “你父亲松野武清其实是贵族院松野公爵的长男,他当时与先帝的二女房子内亲王有婚约在身,后来他私自和你母亲成婚,被皇室和松野公爵所不容,他们夫妻才来了中国。” “鲛岛君的妻子就是你父亲的姐姐。” 刘易安一脸的震惊,他着实被池田一雄的这番话给惊呆了! “孝太郎,”鲛岛具重在一旁补充道,“你应该喊我一声姑父。” 池田一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现在松野家血脉薄弱,嫡支的男丁只有你和你的亲叔叔松野鹤清两个人,鲛岛君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归到松野家,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说完这些,池田一雄彷佛卸下了重担,靠在椅子上不做声了。 不管孝太郎做什么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孝太郎,池田君没有说清楚!”鲛岛具重发现池田一雄这一大堆话完全没有说到重点。 “你叔叔鹤清为人忠厚实在,没有那些弯弯肠子,公爵大人并不打算把松野家的爵位传给他,而是打算给你的堂妹梨加招一个女婿培养。” “如果你能回来,公爵大人肯定非常欢喜,而且以你的能力,公爵之位非你莫属!” 在鲛岛具重看来,这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裂土封侯,哪个男儿能拒绝的了。 “鲛岛将军,你先等等!”刘易安打断他继续要说的话,“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我得好好捋一捋。” “叫什么将军!”鲛岛具重佯装不满的说道,“叫姑父!” 刘易安没有搭理他,已经陷入了沉思。 自从那一年他被带去日本,养父母就天天带着他游山玩水,在他能熟练的说一口关东腔之后,养父还专门聘请了两个老师跟着他们四处游玩,闲暇的时间就教导他学习文化课。 一直就没见养父母有过缺钱的时候,哪怕后来定居关东也没见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工作,当时刘易安就很好奇,他还专门问过养母有希子,养母总是笑而不答。 他知道池田家是平民,养母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哥哥在军队,能支撑他们一家这样“不务正业”,那只能说明养父松野武清很有“实力”。 却没想到实力这么大,公爵长子啊! 要说刘易安不动心那是假的,能有个日本贵族的身份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是他最强大的外衣。 舅舅是宪兵司令,姑父是海军陆战队司令,日本还有个公爵祖父! 卧槽,那自己岂不成了“沪上太子爷”? 高兴的时候,给吉冈十郎两个“三宾”他都不敢反抗吧? 刘易安看了看池田一雄,池田正慈爱的看着他: “孝太郎,不管你怎么选择,舅舅都支持你!” “呼!”刘易安下定了决心,他对鲛岛具重说道:“鲛岛将军...姑父,我想见见公爵大人,我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第166章 我们在沪城无敌了! 听到刘易安对他的称呼,鲛岛具重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转而反应了过来。 “孝太郎为何称呼公爵大人?那是你的亲祖父!” 刘易安平静的笑了笑:“有一些关于家母的事情要和公爵大人说清楚。” 松野有希子对他的爱是全心全意的,把他当亲生骨肉一样的疼爱,没有掺杂一丝的虚假,他得为养母要回公道和一个名分! “孝太郎!”池田一雄在一旁听的老泪纵横,外甥并没有被“公爵”的名号晃了眼睛,依然不忘生母的恩情,这让他内心十分宽慰。 鲛岛具重明白过来了,他不由的点了点头,对刘易安的表现十分欣赏。 从鲛岛具重的祖父开始,他们家就为松野家服务,在他父亲多次为松野家立功的情况下,被松野公爵收为了家臣。 到了他这一代,他更是成为了松野家的女婿。 鲛岛家已经死死的绑在了松野家的战车上,松野家兴他就兴,松野家亡他就亡。 松野家拥有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固然重要,可有能力又有品性的继承人更让他欢喜异常! “我马上给公爵大人发电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对于刘易安的诉求鲛岛具重一点都不担心老丈人的选择,他太知道刘易安对老公爵的重要性了。 只要刘易安愿意继承松野公爵的爵位,可以承担起整个家族的重责,哪怕要了老丈人的命,可能他都不会犹豫。 对于松野公爵那些大贵族的族长来说,没有比家族的传承更为重要的事了,哪怕是天皇也不行... “孝太郎你就安心的在沪城等待几日,一切都等公爵大人的安排。”鲛岛具重郑重的说道:“顺便把脸上的伤治一治。” 刘易安摸了摸脸,不疼,就是有些肿。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他对鲛岛具重说道:“姑父,让你这里的医生先给我冷敷一下吧。” 这声“姑父”叫的一点都不见外,鲛岛具重非常高兴,他按下桌子上的呼叫器,金泽智康应声而至。 “金泽,马上让麻本带着医药箱过来给孝太郎敷药,跑步过来!” “哈衣!” 不一会,金泽智康就背着一个医药箱跑了过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医务室主任麻本。 “松野阁下脸上没有淤血,只需要冷敷几次就没问题了。” 麻本用纱布包裹了冰块轻轻贴在刘易安的脸上,“两个小时一次,每次15分钟,明天就会消肿。” 刘易安谢过麻本,等他和金泽智康出去之后,又对鲛岛具重说道:“姑父,南造云子就先关在这里,等过几天我腾出手之后...” “没问题,孝太郎你放心吧。有姑父在这里,谁都救不了她!”鲛岛具重满口答应。 “好!那就麻烦姑父了。”刘易安喊得越来越熟练,“我和舅舅先回去,您有什么消息再通知我。” 鲛岛具重自然是没问题,亲自把他们送下楼。 刘易安看池田一雄就带了太田弘树一个人过来的,对还没有离开的鲛岛具重说道:“还得麻烦姑父再派一辆车,把我那个属下送到警察...,先让他跟着我吧。” 刘易安本想让鲛岛的人把鲲鹏送到法租界警察医院,又感到不方便,只能先让人拉上他跟在自己的车子后面。 “还有我那辆防弹车,也让人送到宪兵司令部吧。” 鲛岛具重一一同意,一切安排好之后,刘易安他们出了海军陆战队驻地。 “舅舅,你说我要是搞死那个金泽副官,鲛岛司令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车内只有他们三个人,刘易安说话也不遮掩了。 池田一雄知道金泽智康就是南造云子勾结的那个人,至于鲛岛具重所说的什么被“美色”诱惑、被撺掇,池田一雄是不信的。 他认为鲛岛具重才是整件事的主谋,金泽智康是具体的执行人,南造云子反而才是真正被利用的蠢货。 要不是刘易安的特殊身份,这件事还真有可能让海军占了大便宜。 “你要只是宪兵司令的外甥,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杀的人,鲛岛具重不会轻易动你。” “你要是成了松野公爵的继承人,哪怕你当着他的面把那个金泽给毙了,鲛岛具重都会帮你把现场处理干净。” “吱!” 汽车猛然一停! 刘易安和池田一雄一个不注意双双撞到了前面座椅的后背上。 “出了什么事?” 就剩两人反应出奇的一致,全都缩下身体拔出手枪。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开车的太田弘树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我不小心踩到了刹车。” 太田弘树都快哭出来了,他是被池田一雄的话给惊到了。 “小司令”是公爵继承人?! 虚惊一场。 池田一雄重新坐好,看着太田弘树淡淡的说到:“太田,下不为例。” “哈依!”太田弘树如蒙大赦,重新启动车子。 “还有,今天的事不准外传,否则你知道后果。” “卑职不敢!” 池田担心刘易安的身份泄露出去会遭到重庆政府的暗杀,一个日本公爵继承人对于军统来说可是一个大肥羊。 “舅舅,太田君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会乱说的,你放心吧。”刘易安对太田弘树的感观很好,有成为他狗腿子的潜力。 “松野阁下请放心,太田肯定会保守秘密的!” 太田弘树这时都不敢称呼“松野君”了,差距太大。 “嗯,我们相处那么久,我自然是相信太田君的为人。” 被刘易安一宽慰,太田弘树内心又火热了起来,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他想要做刘易安的“家臣”! 刘易安是池田一雄的亲外甥,以他对刘易安的宠溺,太田弘树的做法不仅不会让他感到“背叛”,反而会很让他更满意太田弘树的忠诚! 不过现在也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太田弘树按下内心的火热,专心致志的开起车。 到了宪兵司令部后,刘易安给李斯特打去电话,请了两天假。 脸肿成那样怎么出去见人? 最后他干脆和刘鲲鹏一起住进了日本陆军医院。 太田弘树跟着忙前忙后,给刘易安要了一间高级套房,还要留下给他们值班守夜。 “太田君,不必如此。”刘易安拒绝了他的请求,他又不是躺着不能动,要人在这里值班干什么? 再说了,负责高级病房的小护士不香吗? “松野少爷,”太田弘树忽然换了称呼,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想为您做事。” “你现在不就是为我做事吗?” “少爷”这两个字一出来,刘易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太田君的意思,放宽心,慢慢来,以后有的是太田君出力的地方。” 太田弘树大喜,松野少爷这是接纳他了,“哈依!太田随时听候松野少爷的差遣!” 打发走了太田弘树,刘易安走到里间鲲鹏的病房,“鲲鹏,你要想撒尿就开口啊,我叫个漂亮的小护士来帮你!” 刘鲲鹏一下坐了起来,“哥,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残废,我自己可以的。” 他伤的也不重,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看到刘鲲鹏的精神头挺足,刘易安放下心了,他竖起手指在半空中绕了两圈,示意这里可能会有监听设备,让鲲鹏说话留点神。 高级套房有没有被监听,刘易安并不知道,他现在得记住教训,以后一定得小心谨慎。 刘鲲鹏了然,这个手势是预防有监听,并不是说一定有监听。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鲲鹏问起来,刘易安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诡异: “鲲鹏,我们在沪城...无敌了!!” 第167章 老头子糊涂了吧! 刘易安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刘鲲鹏。 “木乃鹏”张着大嘴听完了这些对他来说仿佛天方夜谭的奇闻。 “哥,你过来一下!”刘鲲鹏小声的示意刘易安靠近点。 “你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刘鲲鹏嘴巴贴在刘易安的耳朵上,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他现在对刘易安的身份真的不确定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刘易安欣然一笑,同样贴在鲲鹏的耳朵上说道:“心向中国,就是中国人!” 此话一出,刘鲲鹏深以为然,再也不纠结了! 中国人中,选择当汉奸的太多了,那些东西还能算是中国人吗? 同样的,不管是哪国人,只要是为中国人做善事,为中国去努力奋斗,那就是中国人! “好好养伤,”刘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养好伤我们还得去报仇呢。” “哥哥这辈子还没有被人扇过耳光呢!你也没有被人打成过这个样子吧?” “我这伤不用养,现在就能去,”刘鲲鹏腾的一下又坐了起来,“我没事,你看。” 说着,他直接下了病床,还跳了几下。 “回去躺着!”刘易安怒视着他,“不差这两天。” 这些话倒是不怕被别人听到,他本来就是睚眦必报。再说了,一位公爵继承人要收拾两个佐官,这官司就算打到天皇跟前他也不怕。 贵族要是没有特权,那算什么贵族?和你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区别! …… 海军陆战队驻地。 鲛岛具重正在认真的书写电文: “公爵大人敬启: 婿于沪城得重大消息,武清之子尚在人世,婿已从池田一雄处证实其身,并与之面见,其貌与武清少年时神韵无二。 侄名孝太郎,才智双全、谋略过人,已答应回归本家。 另,孝太郎欲面见大人,恐为其母池田氏名。 孝太郎此子为松野家督之人不二人选,望大人体谅其至孝之心! 婿:鲛岛。” 鲛岛具重写好之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之后,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密码本,开始编写密电。 他对松野公爵的称呼一直没有改过,打小就称公爵大人,成了他的女婿之后也没有改。 因为鲛岛具重明白一件事,家臣永远是家臣,三代五代之后还是。 而亲戚就不一样了,他的儿子会因为是松野公爵的外孙,松野武清的外甥而得到照顾,但是他的孙子呢,他孙子的孙子呢? 家臣才是一个贵族最重要的“资产”! 密电编好之后,鲛岛具重来到电讯室,他拿出写好的频率和呼号,连带着编好的密电码一同交给发报员。 “按照这个呼号发报,连发三遍!” “哈依!” 鲛岛具重就在旁边看着发报员发报,他必须亲眼看见电报发出去。 电报发送完毕,他又吩咐道:“这个呼号24小时安排人关注,一旦有回电,不管什么时候马上拿给我!” 日本东京,松野邸。 家族中专用电台室,电报员如平常一样接收着电报,发现这是一个从未出现的呼号,并且连发了三遍,知道事关紧急,他不敢怠慢,连忙拿给了松野邸的卫队长小宫山泰司。 小宫山泰司以前是松野公爵的副官,海军大佐军衔,现在担任整个松野邸的安全保卫工作,深得老松野的信任。 他看了一眼暗记,知道这是鲛岛具重发来的,便拿出相应的密码本开始译电。 只译了一个开头,他就坐不住了,今天松野公爵不在家,他就拿起身边的电话打给了松野鹤清。 “鹤清少爷,请您务必到我这里来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是鲛岛阁下从沪城发来的电报。” “是!我正在译电,还没有完全译完,鲛岛阁下在电报中提到了武清少爷和小少爷!” 挂上电话,他又继续开始译电,一封电报还没译完,松野鹤清就闯了进来,喘着粗气吼道: “泰司,电报在哪?哪个小少爷!” 他上前抓起小宫山泰司桌子上没译完的电文就看了起来。 “武清之子尚在人世...其貌与武清少年时神韵无二。” “侄名孝太郎,才智双全、谋略过人,已答应回归本家...” 松野鹤清手中电文掉落在地,他用手捂住双眼,失声痛哭了起来。 “大哥...!” 小宫山泰司只好捡起地上的电文继续译电,让松野鹤清继续在那发泄吧。 很快,整个电文都译了出来,小宫山泰司完整的看了一遍,看到松野鹤清还在那抽噎,不得不提醒一句: “鹤清少爷,这件事还是通知一下公爵大人吧,还有孝太郎小少爷...” 松野鹤清回过神来,是了,大哥虽然不在了,可是大侄子还在,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父亲今天去了山田侯爵的私人会所,我马上去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 山田侯爵的私人会所里,几个贵族院的大人物还在那里聊天,不是抨击首相内阁,就是讥讽某个贵族又闹什么新闻了。 松野公爵的机要秘书敲敲门走了进来,“公爵大人,鹤清少爷来电话了。” 他没有提及松野鹤清打电话时的哭腔,一脸平静的向老公爵汇报。 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是一个秘书的基本素养。 有那么多外人在,他不会露出一点异样。 松野公爵心中知晓一定出事了,否则鹤清那孩子不会把电话打到这里来。 他站起身发了两句牢骚:“我这个儿子啊,就是太老实,那么大的人了事事都要找我。” “松野君你就偷着乐吧,我儿子要是向鹤清一样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特玛德,你当然能笑醒了,因为你有个有能力的长子! 不过幸好你的次子也有能力,还更有野心,兄弟两个天天为了爵位争来争去的,早晚气死你个老东西! 松野公爵心中暗骂,面上却乐呵呵的继续说道:“省心什么,以后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不在了,还得请诸君多多帮衬他一些,你们可都是他的长辈。” 他又吐槽了几句,慢悠悠的往电话间走去。 电话还没有挂断,他拿起听筒: “喂!” “父亲大人,姐夫来电报了,说他找到了哥哥的儿子!已经和池田一雄确认过了,就是哥哥的骨肉无疑!” 松野鹤清狂喜的声音传进了老公爵的耳朵里。 待他反应过来“哥哥的儿子”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伸手扶住了桌子,努力不让自己晃动分毫。 秘书察觉到松野公爵的异样,看到他拿着电话的手背鼓起的青筋,不动声色的往他侧后方站了过去。 既防止老公爵忽然倒下,又挡住了不远处服务生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松野公爵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声音,“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她碰那么危险的东西!我马上回去,要是我的宝贝孙女有什么大碍,我饶不了你!” 说罢,不待松野鹤清回答就直接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松野鹤清一头雾水,什么孙女,不是在说他孙子的事吗? 老头子糊涂了吧…… “你过来。”松野公爵随手招过来一个服务生,“你告诉山田君他们,就说我的小孙女不小心划伤了手,我得赶紧回家去安慰她,就先告辞了!” 直到上了车,拉上了车帘,松野公爵终于支撑不住了,瘫倒在汽车后座上。 他声音沙哑的低吼道:“马上回家!” 第168章 我要去中国见大孙 松野公爵回到家直奔书房而去,小宫山泰司和松野鹤清听到消息也赶了过去。 书房大门一关,现在安全了,松野公爵眼睛直直的瞪着小儿子,“到底怎么回事?武清...武清的儿子还在世?” 松野鹤清掏出鲛岛具重发来的电文,“父亲,这是姐夫从沪城...” 话没说完,电报就被松野公爵抢了过去,老头子颤抖着看完电报,久久都平复不了内心的波动。 当年松野武清在老宅留下一封信就和池田有希子私奔去了中国,松野公爵不好大张旗鼓的寻找,只能暗地里派人搜查他们的踪迹。 几年后好不容易才查到了他们去了中国,知道儿子平安之后,老公爵就放下了心。 那时松野公爵已经消了气,可是当时大正天皇身体已经快不行了,松野公爵也不好把儿子一家接过来。 后来真正的松野孝太郎在中国意外夭折,夫妻俩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感觉对生活已经没有了期待,决定返回日本去面对松野公爵的“怒火”。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从拐子手中救下了张成斌,看着和儿子年龄相当,相貌也有一些相似的张成斌,池田有希子的母爱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 夫妻两个在青岛根本没有认真的帮张成斌寻找家人,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他一些家庭情况。 见他果真是被拐来的,在池田有希子的强烈要求下,松野武清答应收养张成斌。 夫妻俩商议之后,决定继续返回日本,一来是让张成斌尽快熟悉日本和日语,以后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日本人。 二来就是他们夫妻俩的私心了,他们看张成斌的穿着打扮,估计他的原生家庭也是非富即贵,生怕张成斌的家人会来寻找他。 当时的他们可没有军舰可以坐,只能乘坐客轮,而张成斌当时才四五岁,从被拐子拐走到被松野武清解救,中间经历了太多的心理上的惊恐。 面对池田有希子的慈爱,他的精神状态一下放轻松了,积攒多日的惊惧瞬间席卷而来,带来的后果就是大病一场、直接昏厥了过去。 等两日之后张成斌再次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刘易安... 这一切都是松野公爵不了解的,他以为松野武清一家三口都在关东大地震中丧命了。 “才智双全、谋略过人”,这是鲛岛具重对松野孝太郎的评价。 松野公爵太了解这个女婿了,他能说出这样的评价,可见这个孝太郎的确算的上青年俊才了。 “我要去中国!”松野公爵突然说道,“我要亲自去见大孙!” “父亲大人!”松野鹤清连忙阻止,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万一出了什么事,松野家的天就塌了。 “姐夫在电报上说了,孝太郎愿意回归本家,不如让儿子替您跑一趟把那孩子接回来。” 小宫山泰司也在一旁劝说道:“是啊公爵大人,就让属下陪鹤清少爷去中国接小少爷吧!” 松野公爵想了想,他确实不宜大动干戈,一旦他离开日本前去中国,不知道会有多少猜测出来。 最终还是松野鹤清和小宫山泰司两个人前往中国去接刘易安,公爵卫队一个分队跟随保护。 当天晚上,日本海军第一联合舰队第8战队一艘轻型巡洋舰就因“公务”从东京出发前往中国,而松野家“恰好”搭上一次便船。 鲛岛具重收到小舅子要来中国的消息之后,就把事情告诉了刘易安。 “你叔叔鹤清已经乘坐军舰从日本过来接你了,两天之后就会到达。” “公爵大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我估计他们不会在沪城待多久就会带你离开。” “你有什么工作或者需要安排的,这两天就赶紧安排下去,你这一去可能要待上不短的时间。” 刘易安深以为然,不说别的,就光“利通”那里,他给徐立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徐立文甚至都不知道车队出事了! “利通”的司机明面上都是普通人,这次被逼供也都是关于走私的事情,所以里面的红党和军统都没有硬撑着,随大流的就把知道的都招了。 张庆勇他们除了受到惊吓之外,皮肉伤很少。 刘易安白天已经通知过徐立文了,让那些司机在家休息一天,一天之后再重新把军火给红党运送过去。 至于红党那边,时间耽误了两天,一天减少1000美元的货款,想来他们是很乐意的。 已经过了一夜,刘易安脸上已经看不出肿胀了,他让鲲鹏在陆军医院待着,自己去了宪兵司令部去找池田一雄。 “舅舅,鲛岛具重说昨天晚上松野鹤清就搭乘军舰从东京出发来上海,最迟后天一大早就会到。” 池田一雄没想到松野家会来的这么快,看来他们确实很重视孝太郎这个嫡孙。 “孝太郎,你既然已经答应回到松野家,称呼上就要改一改。”池田一雄耐心的啰嗦着,“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不可直说其名,万一说习惯了在外面带出来,别人会说你没有家教。” 刘易安不以为然的说道:“舅舅,我只是答应去松野家看看,和老公爵见一面,如果母亲的事情他不答应,我是不可能同意回松野家的!” “等所有的事情都达成一致,我再改口也不迟,现在正好可以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态度,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趋炎附势,听到公爵这两个字就不知所以了。” 池田一雄听了刘易安的话还真琢磨出几分道理,现在他们才是“大爷”,松野家要求着他们才对! “你自己把握分寸吧,这种事情你做的比我好。” …… 两天时间很快过。 凌晨四点钟,长良级轻型巡洋舰“五十铃号”悄无声息的停靠在了杨树浦海军专用码头。 鲛岛具重和刘易安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169章 松野有希子 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 松野鹤清等人下了船之后,“五十铃号”轻巡没有丝毫停留,就离港驶向了日本海军在舟山的军事基地。 它最多在那里会停留两天,两天之后来接松野鹤清和刘易安返回东京。 到时候它的这趟“公务”就算完成了! 松野鹤清下船之后就把目光投向现在鲛岛具重身旁的刘易安身上。 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刘易安的相貌,也许是先入为主,他感觉刘易安眉目之间和哥哥有三分相似! “孝太郎!”松野鹤清不禁开口呼喊道。 “他就是你叔叔鹤清。”鲛岛具重对刘易安说道,“后身的是公爵邸卫队长小宫山泰司大佐。” “松野孝太郎见过鹤清先生!”刘易安对着松野鹤清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又颔首和小宫山泰司打了个招呼。 小宫山泰司不敢怠慢,微微鞠躬回了个礼。 “孝太郎?”松野鹤清不明白为什么大侄子这么外道,目光转向鲛岛具重,眼神中满是疑惑。 “鹤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跟我回距地,等到了驻地我们再细说!” 鲛岛具重没有多做解释,一招手,后面七八辆轿车就开了过来。 “先上车吧!” 看着刘易安和鲛岛具重上了前面的汽车,松野鹤清没办法,只能先和小宫山泰司一起坐上了后面的汽车。 十几个人的护卫分队也都分批上了车,一行人朝着海军陆战队驻地驶去。 “泰司,你说...”松野鹤清坐上车后就想发问,却被小宫山泰司打断了问话。 “鹤清少爷,不差这一会功夫,等到了地方我们就知道了。” 小宫山泰司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谁知道这个开车的司机是干什么的,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松野家的传承不容有失! 杨树浦码头离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很近,凌晨车辆行人很少,车队十多分钟就到了。 鲛岛具重带着他们走进会客厅,闲杂人等退去之后,屋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鹤清,你放心孝太郎已经答应回来!”鲛岛具重先给松野鹤清吃了一颗定心丸,“只有他还有件事想得到公爵大人的同意。” “什么事?”松野鹤清急切的问道,“父亲大人本来是要亲自来中国接孝太郎回家,被我们给劝阻了,不管有什么事,我想他都会答应孝太郎!” 老实人一句话就把松野公爵的底给漏了。 刘易安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位公爵次子,不禁感慨他这个便宜叔叔真是个实在人,看来以后应该能相处的不错。 这里没有外人,小宫山泰司也是松野家的家臣,忠诚度完全没问题,鲛岛具重就把刘易安的诉求说了出来。 松野鹤清明白了,原来大侄子是想为逝去的母亲讨要一个名分。 “孝太郎,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在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之后,父亲大人已经安排人把大嫂的牌位供奉在了“祖灵舍”,和大哥的牌位放在一起。” “等你回到家之后,父亲大人会请菩提寺的主持为大嫂授予戒名,还会为她选用最尊贵的院号!” “祖灵舍”就是日本贵族家中的佛坛,但是比佛坛更正式更宏大,是一处独立的祭祀建筑,只有华族中的大家族才配拥有。 二战前日本华族,特别是高等的公爵、侯爵,家中儿媳或者主母去世之前如果没有为家族生下男性继承人,是不被允许供奉在“祖灵舍”的,更别提会有“戒名”和“院号”了。 “院号”就相当于中国前清时的谥号,也有“美谥”、“平谥”、“恶谥”之分,松野公爵感念池田有希子为松野家留下了松野孝太郎这根独苗继承人,愿意用最尊贵的“院号”来供奉她。 这足以显示松野公爵的诚意了! 鲛岛具重听到这些都有些不可置信,这件事他也是刚知道。 池田有希子的牌位之前是被安放在松野家族的家庙中的,连姓氏都没有改,现在母凭子贵,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和松野武清被供奉在一处了。 根据二战前日本华族社会的严苛规则,没有生下男性继承人的儿媳,其牌位绝大多数都会被“遣回”娘家! 因为她未能完成“为夫家延续血脉”的核心使命,在严格的父系制度下,她不被视为“夫家之灵”…… 养母终于有了名分,以后她就是松野有希子了! 刘易安心中最后一根刺也已经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松野鹤清身前,向叔叔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侄孝太郎拜见叔父大人!” 老实人松野鹤清眼眶又红了起来。 “孝太郎快起来,好孩子你活着就好,你能回家,想来哥哥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小宫山泰司见状也给刘易安行了个大礼: “松野家臣小宫山泰司见过孝太郎少主!” 按理说他现在不需要向刘易安行此大礼的,刘易安就算回了松野家,也只是松野家第三代,他作为松野公爵的左膀右臂,在松野家地位非常高,仅次于以女婿身份立足的家臣鲛岛具重。 奈何现在刘易安摆明了就是回去当公爵继承人的,松野公爵年事已高,公爵是终身制的,他死之前不能传给刘易安,但是家督之位肯定要不了几年就会传下去。 提前在下一任主子面前博个好印象是非常有必要的! 刘易安大喇喇的受了他的礼,现在可不是讲究礼贤下士的时候,他要是对小宫山泰司的大礼谦让或者给他回礼,只会让小宫山泰司认为他不想接受这个家臣。 “这就对了!”鲛岛具重在一旁欣喜的鼓着掌,“孝太郎把沪城的事情安排一下,尽快启程和鹤清一起返回东京!” “对对!父亲在家中都等急了!”松野鹤清在一旁说道。 “这一次孝太郎可能要在家中多住些日子,父亲会把你的身份向天皇陛下报备,到时候与东京各大家族的联系都得走动一下。” 刘易安思索了一下,估摸着这次去日本怎么着也得待个十天半个月的,他忽然灵机一动,对鲛岛具重说道: “姑父这里有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吗?能否给侄儿提供一个,我那里的电台功率太小,到时候和沪城联系不太方便。” 这对鲛岛具重来说就是小事一桩,“没问题,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安排人带过去。” 这就没问题了,到时候在东京和戴春风联系也方便了…… 第1章 招核二十年 1935年秋,金陵。 鼓楼附近的北平路,一辆黄包车停在“枫林”咖啡馆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尾巴”之后走进咖啡馆,然后径直走向一处靠窗的座位。 “衣北咖啡,谢谢。” 他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两名跟踪者。 “从领事馆一出来就被那两个家伙盯上了,天天盯那么紧。 今天是第一次和时钟接头,千万不要出现意外,否则不好和赤木阁下交代。”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一位看报纸的年轻男子,顿时计上心来。 “这位先生尼好,这份包纸能接我看一侠吗?” 正在看报纸的刘易安听到旁边传来“大佐”口音的中文。 转头看去,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指着桌子上的一份《中华日报》冲他说话。 “当然。”刘易安随手递了过去。 “非场干谢!” 小林伸二接过报纸装模作样的看着。 “这位先生不是中国人吧。” 小林伸二正琢磨着怎么和这个替罪羊攀谈呢,就听到“羔羊”先开口了。 “比人西田元,来子日本,泰和会社职院,青躲只教。”小林伸二颔首微笑道。 “啊,原来先生是日本人,我对日本可是向往已久。” 然后刘易安又换成日语说道:“西田先生,在下刘易安,请多关照。” 小林伸二惊讶道:“刘君还会日语?” “我在满洲国上学,从小就学日本,日语老师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可惜……” “哦?刘君为何叹息?” “吉田老师年纪大了,已于一年前回国,说要回故乡广岛颐养天年。” “广岛!”小林伸二听到家乡的名字,一时间也有些踌躇。“这位吉田先生和我还是同乡呢。” “能回去真好,我的合明今年已经7岁了,不知道还认不认识我这个父亲。” 刘易安看小林伸二在那喃喃自语,就问道:“西田先生来中国多久了?” “我昭和元年就来到中国,十年了啊!” 离家十年,儿子7岁? 刘易安有些同情这位突然变得茂盛的先生。 当然,也许人家中间回去过呢。 “招核元年!百姓昭明,携核万邦。贵国的天蝗毙下真是位仁君!”刘易安真诚地拍着马屁。 “天皇陛下板载!”小林伸二现在有点不想让这位说话好听的刘君做“替罪羊”了。 可现在咖啡馆里没几个顾客,只有他最适合。 算了,看你的运气吧! “西田先生,我会一点相人之术,我观你山根高耸通官运,鼻翼丰隆聚财源,十年之内必定成大器!” “哈哈,那就借刘君吉言了。”小林伸二一点都不信,笑着敷衍了一句。 “西田先生若是不信,待十年之后,昭和二十年八月六日上午,在广岛警视厅门口八点整的时候会有一个小男孩出现,他是你的贵人,到时候你就会见到很多很多的熟人!” 十年后我哪找你去,真会扯! 小林伸二不信他这一套,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到刘易安的右侧。 有身体挡着,外面的两个盯梢的看不清小林伸二拿了什么东西给刘易安。 目的已经达到,小林伸二拍了拍刘易安的肩膀说道:“刘君,谢谢你的报纸,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西田先生,别忘了招核二十年八月六日啊,也就是西历1945年8月6日上午8点整,会有一个国外来的小男孩在广岛等你!” 专业招核二十年岂是开玩笑的? 小林伸二不再理会他,走出咖啡馆上了一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组长,怎么办?” “不要管他,他是日本领事馆的人,不会跑。先盯紧了这个跟他接头的人!”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上个月发生了严重的泄密事件,常校长大怒,命特务处尽快查出泄密源。 特务处查到情报流向了日本驻中国总领事馆。 领事馆的赤木亲三,明面上是领事馆的参事,实际上是领事馆特务机构的负责人。 小林伸二作为他的亲信手下,肯定会与国府隐藏的鼹鼠接头。 密切监视他,顺藤摸瓜,一举破获这起泄密案。 …… 刘易安走出咖啡馆,没有坐车慢慢向着不远处的旅馆走过去。 身后,两名特务紧紧的跟着。 刘易安看着繁华与贫苦共存的金陵城不由得叹息: 自从民国七年被带往日本,已经过了十七年了,可中国仿佛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边是歌舞升平、隔江唱花,一边是衣不蔽体、民不聊生。 这就是所谓的最浪漫的民国?狗屁! 旅馆老板看到刘易安回来赶忙打招呼:“刘先生,您回来了,热水壶在那边,刚打满热水,您等会捎一壶上去。” “老板,去沪城的火车今天还有吗?” “刘先生您要去沪城啊,一个小时之后就有一趟。到沪城正好是半夜,您这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没人接您的话,有点不安全。 不如您再住一夜,我让小伙计去帮您买明早六点的车票,到上海正好是下午,找住处也方便点。” 刘易安听了连连点头,安全第一。 “车票多少钱?” “三等座5块钱,二等座10块,一等座20块。” 刘易安不想再坐三等座了,现在的火车,慢的要死,到沪城得10个小时,太遭罪。 “一张二等座。” 刘易安掏了十块大洋给店老板,又额外给了两角钱做跑腿费。 门外,两名特务看到刘易安拎着热水壶走上楼梯,对视一眼,稍稍走远了一点。 “组长,这家伙好像要跑,抓不抓?” 聂均三沉吟片刻:“你先在这盯着,我去给科长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聂均三回来道:“科长命令,密捕!这小子有可能是条大鱼,不能让他去沪城!等会科长亲自过来。” 半小时之后,一辆轿车开了过来。 聂均三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现在什么情况?”情报科长李万夫问道。 “科长,那小子还没出来。他打算坐明早六点的火车去沪城。” “你有什么方案?” “等帮他买火车票的小伙计回来,让店老板叫开房门,我和张力直接冲进去把他按住。”聂均三显然已经想好了。 “嗯,他自己要的火车票,不会有太大的警惕性,出其不意控制住他应该没问题!” 李万夫点头同意,又对驾驶位的司机兼保镖说道:“丁开文,等会你跟聂组长他们一起过去。” “是,科长!” 聂均三大喜:“有丁兄弟帮忙,那就万无一失了!” 面对手持青天白日图像的证件以及三把手枪的青壮男子,旅店老板非常听话。 一切如聂均三所料,听到旅店老板敲门,刘易安没有一点防备就打开房门,轻而易举地就被张力与丁开文二人控制住。 不怪刘易安警惕性不够,他确实是从日本本土特高部领了任务回来潜伏的,可他的身份目前只有日本本土知道。 中国方面现在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他也没打算给日本人卖命。 毕竟他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做汉奸? 第2章 身陷牢狱 鸡鹅巷53号,复兴社特务处。 处长戴春风听到李万夫说抓到了和小林伸二接头的人,大喜道:“这次泄密事件校长非常生气,你现在马上审讯,我要知道日本人在最高委员会的鼹鼠是谁!” “是,处座!” “等等,我跟你一块过去。”戴春风要第一时间知道审讯内容,“必须尽快拿到口供,时间久了日本人会起疑心的。” “处座,嫌犯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去沪城的车票,到沪城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三点,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拿到口供就没问题。” 戴春风脸色一变:“你是说他打算明天离开金陵?” 李万夫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变了脸色,小心翼翼的说:“属下本来打算放长线,发现他想离开才把他抓起来的。” “李科长,你说他如果是最高委员会那只鼹鼠的联络员,他会随便离开金陵吗?” 李万夫心里一沉,他知道处座什么意思。 国府最高委员会的间谍,一定是日本人的王牌,会有一整支小组专门为他服务,不太可能会有成员随便离开金陵。 刑讯室里,刘易安被冻醒了,脑袋疼,身上冷飕飕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动弹不得。 这什么地方? 房间里一个人没有,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墙上抹不掉的暗红色的血迹,以及满屋的刑具。 这明显是刑讯室,谁抓的自己?党务调查处还是特务处?还是首都警察厅或者金陵警备司令部? 他受日本本土特高课的命令进入沪城潜伏起来,还没到沪城呢就被抓了? 内务省安排掩护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浑身不着寸缕,小易安露在外面,光着呢! 他的随身物品和衣物都被放在一张桌子上摊开,从不离身的玉牌也被从脖子上取下了。 “喂!有人在吗?”刘易安叫道。 没人理会。 屋外,张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丁开文:“丁哥,那小子醒了,要不咱先审审他?” 丁开文接过香烟:“别理他,科长发话了,只让咱俩守着别让人靠近,其他的不用管。” 张力划燃火柴先给丁开文点上烟,不解的问道:“丁哥,咱要是先问出情报,不是立功了吗?” “呵呵,老弟你刚从军队过来不太了解咱们这一行,哥哥送你半句话:咱们做特务的,知道的越少,自己越安全!” 张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老弟,你在这守着,千万别动唤,也别和他说话,我去报告科长!” 刘易安看着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人眼神锐利的打量着自己,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努力绷着大腿,想要把小易安藏起来一些,被几个大男人这样盯着,实在是有着羞耻。 “抓错了!”这是戴春风的第一印象,他目光扫到桌子上刘易安的随身物品。 蓦然,他眼神骤然一凝,上前几步拿起了那块玉牌! 这块玉牌他太熟悉了,这块和田玉上刻“易安”二字,是他母亲当年的随身之物! 戴母出身浙江衢州蓝氏,祖上也曾阔绰过,只是后来家道中落。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蓝氏嫁入戴家时还是带了几件值钱的物件。 其中就有那块玉牌,价值不菲,戴母一直戴在身上。 戴春风四岁的时候父亲病故,蓝氏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很是艰难,陆陆续续把家中值钱的物件都变卖了,只剩下这块玉牌留着。 蓝氏在衢州的堂舅张敬嗣知道了外甥女的窘迫,便时常接济母子四人,经常让人送钱来。 蓝氏感念堂舅大恩,在民国二年张敬嗣幼孙出生的时候送了这块玉牌作为添丁之喜。 张敬嗣非常喜欢,“易安”代表“平和、安定”,寓意非常好,便让幼孙一直戴着。 民国七年的时候,张敬嗣幼孙走失,张家开出天价悬赏也没能找到,那孩子从此下落不明。 戴春风曾经听母亲提起过此事,念叨过几句“平安无事、早日归家”。 张家对自己是有大恩的! “你是哪里人,这块玉牌是从哪里来?”戴春风把玉牌拿在手里问道。 玉牌? 刘易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上来第一句话是问这个问题。 刘易安脑袋极速运转,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想到一个可能,眼前的这个人认识这块玉牌!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位官长,我的养父从拐子手里把我救下的时候,这块玉牌就是拐子从我身上掠下的。” “你是从哪里被拐的,可还记得家中有何人?” “据养父所说,他是民国七年在青岛救下我的,当时我太小,记不清家在哪里,只记得家中有祖父,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 年纪相仿,时间符合,家庭情况也对! “你们先不要审讯,留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他要去打电话再确认一番。 回到办公室,戴春风拿起电话:“给我接财政部。” “我找人事处二科科长张成瑞!” 第3章 兄弟相认 “什么?表哥你找到小斌了?他在哪里?”张成瑞连忙问道。 他是张敬嗣的长孙,走失的那个幼童就是他的亲弟弟张成斌。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现在在我这里,你马上过来一趟。” “好,我现在就过去!” 戴春风挂上电话,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烦躁的搓了把脸。 张家对他是有大恩的,他戴春风向来是有恩必报。 可张家的幼孙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没有两全之法…… 按了按铃,秘书王普臣走进来:“处座。” “你去门口迎一下财政部的张科长,直接带到我这里来。” “是!”王普臣答道。 他知道财政部的张成瑞,是自家戴处长的表弟,二人关系很好。 财政部离得很近,十多分钟张成瑞就在王普臣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张成瑞一进门就急不可耐的问道:“表哥,小斌在哪里?” 戴春风没立刻回答,对王普臣使了个眼色,王普臣会意,无声退出去,将门关严实。 “成瑞,坐。”戴春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人,是找到了一个,现在就在我这里。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表弟,“事情恐怕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甚至很棘手。” 张成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棘手?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斌他……” “我今天下午抓了个人,”戴春风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公事,“在抓捕一个日本领事馆的资深间谍小林伸二时,意外发现与他有秘密接触的人,身上带着那块羊脂白玉牌。” “玉牌?!”张成瑞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眼睛瞪大,“是姑姑送给小斌的那块?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有暗记?” 戴春风点了点头:“东西对上了,但成瑞,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 和日本特务接头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现在,我只问你,你能百分百确定,持有玉牌的人,就一定是当年走失的张成斌吗?会不会是玉牌流落出去,被他人利用?” 张成瑞被问得一愣,但寻找幼弟的执念瞬间压倒了疑虑:“表哥,我必须亲眼见他!如果是小斌,他身上有记号,左臀上方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形似枫叶!我记得清清楚楚!” 戴春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掐灭了烟:“好。我先带你去认人。但成瑞,丑话说在前头,私情是私情,国法是国法。 若他真是成斌,却又真与日谍有染...你我须得有个计较。” 张成瑞脸色白了白,咬牙道:“先见了人再说!” 特务处刑讯室。 张成瑞仔细打量着着刘易安。 像,太像了! 张成瑞抢步上前,几乎要扑到刘易安面前,被戴春风轻轻拦了一下。 他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刘易安的脸,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像...太像了!眉眼,脸型...和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样...”他喃喃着,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地对戴春风说:“表哥,胎记!让我看看胎记!” 张成瑞转到刘易安身后,只看了一眼,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那块淡红色的、边缘如枫叶齿状的胎记,赫然在目! 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牵挂,在这一刻化为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小斌,终于找到你了!”张成瑞忍不住抱住光溜的刘易安哽咽着。 刘易安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知道自己的猜对了,对方真的认识这块玉牌,原主张成斌的至亲找上门了! 戴春风看着一个大男人抱着另外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很是辣眼睛:“好了,成瑞你先让他穿上衣服。” 刘易安此时有很多话想问,不过还是先穿衣服最重要! 三人来到戴春风办公室,王普臣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 张成瑞很想知道弟弟这些年的经历:“小斌你被拐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过的好不好?” 刘易安没有直接回答张成瑞的问题,反而抬起眼,目光在张成瑞和坐在办公桌后默默观察的戴春风脸上扫过,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大哥,我被拐走的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有一些很模糊的影子,我记得,家里的院子很大,天井里,好像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缸,里面有水,还有红色的鱼在游?” 他说的很慢,带着不确定和追忆的艰难。 张成瑞的眼睛却瞬间亮了,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对!对!院子天井里是有个养荷花和金鱼的大陶缸!里面有一条最肥的红狮子头,你小时候总追着看,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元宝’! 是你,真的是你!小斌!” 这个只有家人知道的细节,彻底打消了张成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泪水再次涌上。 刘易安仿佛也因这个共同的记忆而触动,眼眶微微发红,低声道:“元宝...是,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字……” 他心中却松了口气,这个从原主记忆深处挖掘出的碎片,成了他身份最有力的背书。 一直沉默观察的戴春风,此刻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何等眼力,刚才刘易安那看似茫然的回忆和试探,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警惕性很高,心思也细,在确认对方真是自己家人之前,不肯透露半点自身信息。 这不像个普通流落民间的青年,倒像是……受过某种训练! 戴春风不再等待,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直视刘易安,那股特务头子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弥漫开:“小斌——既然身份确认了,我姑且先这样叫你,叙旧的事,可以稍后。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今天下午,在枫林咖啡馆,小林伸二和你传递了什么情报?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小林伸二? 刘易安一脑袋问号:“表哥,我不认识什么小林伸二。今天在咖啡馆,是有一个自称西田元的人,但他只是坐我旁边,问我借了一下桌上的报纸看。前后不到两分钟,没说几句闲话,然后他就走了。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戴春风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咖啡馆里明明有免费提供给客人的报纸,他何必非要借我看过的?而且,”刘易安回忆着,语气肯定,“他走的时候,他那杯咖啡几乎没动过,还是满的。如果他真是来喝咖啡看报的,何必如此匆忙?” 戴春风听完,沉默了片刻。这些细节,与他手下汇报的情况以及对小林伸二行事风格的了解,是吻合的。 那个老狐狸,极有可能是在发现自己被监视后,随手找了个人上演了一出“接头”戏码,金蝉脱壳,顺便栽赃,把特务处的注意力引开。眼前这个“表弟”,多半是遭了无妄之灾。 张成瑞在一旁听得提心吊胆,此刻见戴春风脸色稍霁,连忙道:“表哥,你看,小斌他根本不知情,他是被日本人利用了啊!这分明就是那个间谍的诡计!” 戴春风没接话,只是看着刘易安,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听似随意,却更显锋利:“小斌,你说你被拐到了青岛,被养父所救?那你养父是做什么的?这些年,你在何处,以何维生?” 来了,刘易安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了些,迎向戴春风审视的目光,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张成瑞,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大哥,表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惊人,但句句属实。我当年确是被拐至青岛,救我的养父……是日本人。他未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便将我带回日本抚养。” “日本人?!”张成瑞失声惊呼,脸色变了。戴春风的眼睛则骤然眯起,身体微微前倾,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刘易安顶着两人惊疑、审视、甚至陡然升起的戒备目光,神情坦然,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这次回来,也是奉命前来。” 戴春风眯起双眼,意味深长的问道:“哦?那你是奉的谁的命令?” “日本本土特高部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 第4章 代号“白马” “小斌你胡说些什么?”张成瑞猛的站起身来,“日本本土特高部?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成瑞!先让小斌说!”戴春风面色凝重的把手放到沙发左边的扶手上。 扶手下面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马上就会闯进来。 刘易继续说道:“我的养父母原本有一独子后来夭折了,他与我年龄相仿。他们俩没有找到我父母,就把我收养了 我随他们到了日本之后,先在京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关东。 民国十二年,日本关东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他们又都死在那场地震中。 之后,我流浪了四年。” 张成瑞听得直掉眼泪,张家富庶,他们兄弟俩从小也算锦衣玉食,没想到小斌受了这么多的苦! “后面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戴春风问道,他现在对刘易安的经历很感兴趣。 “后来,我去了东京警察学校开的一个特殊训练班,这个训练班专门招收10-15岁的日本少年。” “你仔细说说这个训练班的情况!”戴春风严肃道。 “这个训练班一共招收了300多人,男女都有。 这300人被编成不同的班,虽说是班其实并不像班,而更像是“家”。我所在的班就是中国班,也是最大的班,足足有120人! 在班里只许说中国话,说日本话要受惩罚。 我们学习中国地理历史,学习中国风俗习惯,学习中国的一切!” 戴春风脸色大变,这是120个精通中国文化的日本特工! 刘易安喝了口茶,抿了抿嘴,道:“表哥,给我一根香烟。” 戴春风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打开抽屉拿了一听“三炮台”给他。 刘易安抽出一根点燃,抽了几口,:“我们每天还要学习皇国思想,主要是灌输对天皇的忠诚以及日本军国主义精神! 整个训练班的人都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余下时间,就是学习专业的情报课程。 情报收集、情报分析、枪械使用、近身格斗、收发电文、敌后渗透、密码学、保卫反谍…… 民国二十年,这批人按照日本内务省准备的身份,已经从东北以及青岛潜入了中国。 身份有流亡学生或是因战乱失去家园的孤儿,甚至还有安排给汉奸做儿子的。 内务省对他们的指示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 所以除非能从日本本土弄到潜伏名单,否则根本找不出他们来!” 张成瑞听得目瞪口呆,日本人真的是煞费苦心,所图甚大! 戴春风站起身来回踱步:“日本人狼子野心,这是蓄谋已久,看来中日两国必将一战,而且这一天就快到了!” 他又问道:“小斌,他们四年前就潜入进来,你为何今年才回来,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刘易安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羞涩又带着一丝骄傲,说道:“小弟虽然一直生活在日本,却从来不敢忘记自己是华夏子孙! 在学校中,我中文课优异,英、法、俄几种语言也能听懂,但是情报、格斗、电信等课程却一直是不及格! 所以,负责训练班的老鬼子根本没让我毕业,直接把我扔到普通班重新学习。 这一次,是特高部中国课的命令,让我潜入沪城蛰伏起来,也是做一颗闲子,毕竟我是出了名的“差等生”! 两位兄长,弟心中有心报国,却不知路在何方,幸而今日遇见表哥!” 刘易安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当年从青岛去日本的路上,张成斌原身已经病故,自己作为新世纪的青年魂穿民国的事情。 还有就是隐瞒了1919年在京都遇见那位周先生的事! 张成瑞一听就急了,弟弟丢了十多年,刚找回来又要去跟着戴春风去干要命的活? “小斌,你才刚回来!”张成瑞又急又痛,抓住弟弟的手臂,“还没回家看一眼!爸妈、爷爷,他们想了你二十年,眼泪都快流干了!你……你又要去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他转向戴春风,几乎是哀求,“表哥!” 刘易安轻轻挣脱兄长的手:“大哥,国将不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 我们都不拼命,难道还要我们的儿子、孙子接着当亡国奴吗?” 戴春风拊掌大赞:“说得好!国难当头,你我兄弟岂能自图苟活!” “大哥!我决心为国效死,恐不能堂前尽孝。 倭寇除尽日,小弟还家时。若弟为国捐躯,家中长辈不知弟殉国还会有个念想! 望大哥成全!” 张成瑞望着弟弟那双与记忆中幼童全然不同、此刻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一把将刘易安紧紧抱住,手掌重重拍打着弟弟尚且单薄的脊背,热泪纵横,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为一声颤抖的、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小斌,大哥懂!只是,舍不得你啊!” 家国之痛,兄弟之情,在此刻撕扯交融,令人心碎。 …… “成瑞,你先回去吧!”戴春风看他们兄弟二人说的差不多了,“我还要和小斌商量他工作的事。” 张成瑞不是特务处的人,后面的安排不是他可以知道的,刘易安本身有日本人身份,戴春风对他的期望很大,要严格保证他的身份不被泄露。 今日一别,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见面!张成瑞心中不舍,却也知道大义在前,自身无可奈何! 办公室只剩戴春风与刘易安二人。 戴春风正色道:“张成斌,你可愿加入我中华民族复兴社特务处?” “属下愿意!”刘易安立正站好。 “属下现在化名刘易安,日本名为松野孝太郎,组织关系已从日本本土转入特高部沪城特高课。” 戴春风连声叫好,沪城乃是远东地区最大的城市,日本觊觎已久,刘易安这颗钉子扎进去以后会有大用处! “好,易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处座,属下接到的命令是想办法打入沪城政府机构或者租界警务处。 相比之下,警察机构可以让我以后能更好从日本人处获取情报。” 戴春风沉吟片刻道:“日本人给你伪造的那个身份很合适,我会传讯给月生,让他给你安排!” 杜月生是青帮大佬,在沪城能量很大,弟子又鱼龙混杂,由他之手安排刘易安进租界警务处,合情合理。 戴春风继续说道:“今日知晓此事的几人,王普臣与李万夫是我亲信手下,不会乱说。 聂均三与张力我会把他们调往西南对付红匪。” “多谢处座!如此就万无一失了!”刘易安高兴道。 “你今日就在会客厅委屈一晚上,明早我让人送你去火车站。 你先到沪城安顿下来,进入警务处之后,我会安排联络员和发报员过去与你接头。 记住!不要主动探听情报,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重!” “曹植的《白马篇》有云: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你的代号就是“白马”。”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刘易安轻声读了一遍,很贴切。 二人就接头暗语、密码本、人员配置等事宜商量到深夜,才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五点钟,王普臣敲门进来:“张先生,我们该出发了,处座在车上等你。” 刘易安连忙跟着走下楼,上了车,脸带歉意的说道:“怎么能劳烦处座相送,易安实在惶恐!” “你是去赴国难,戴某做这点小事算什么!”戴春风摆摆手道。 因有王普臣在,二人并未多说。 车子距离下关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下了,戴春风说道: “小斌,我就送你到这了,此去一定要谨慎小心!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保重!” “表哥,保重!” 看着走进火车站的刘易安,戴春风感觉他这个远房表弟此时如龙归沧海,定会在沪城大放异彩! 第5章 中央捕房便衣队 刘易安走出沪城车站,秋日的下午还有些余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冬天似的,湿冷的空气会渗到人的骨头里去。 街头的乞丐尽量多晒一些阳光,妄图把热量储存起来,好似到了冬天可以好过一些。 招了一辆黄包车,听到刘易安要到华格臬路的杜公馆,老实巴交的车夫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心。 对于这些沪城底层的劳动者来说,杜公馆比那沪城大衙门还要让人害怕。 杜公馆门口,刘易安拎着藤箱下了车。 车夫千恩万谢的接过四角钱的车资后飞奔而去。 听说从杭州乡下来的那个陈阿大,上一次就是因为拉人去杜公馆,不小心抓了一下那位不给钱的客人的胳膊,就被一顿好打。 佛祖保佑,这一趟还多挣了一角钱哩! “这位先生请了,这里是杜公馆,请问先生有何事?” 杜公馆的门房是个精壮的汉子,没有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姿态。 “青岛刘易安特来拜见杜先生,家中长辈昨日已与杜先生约定好,这是拜帖。” 门房打开一看拜帖:青岛刘川。 没听说过,不过想来也没有人敢到杜公馆门口来行骗。 “请稍等片刻。” 门房没有耽搁,拿着拜帖走了进去。 不一会,就见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刘兄弟是吧,在下万木林,乃是杜公馆的管家,杜先生已经在等你了,请!” “多谢万先生!”刘易安点头致谢。 这位万木林可不是普通的管家,他是杜月生的亲表弟,也是整个杜氏产业的内当家,深得杜月生的信任。 抗日战争时期,杜月生不愿做汉奸,逃离沪城,留下万木林经营他在沪城的所有产业。 万木林后来还担任“沪城统一委员会”的总交通,为军统收集情报、转运物资。 第一次见名震沪城的“大亨”,想来是戴春风的电话起了作用,杜月生并没有摆什么架子。 屏退众人,只留下万木林一人,杜月生道: “刘兄弟是雨浓兄的表弟,那便是杜某的兄弟,雨浓兄电报里说事关机密,让杜某鼎力相助,还请刘兄弟直言!” 刘易安笑到:“杜先生客气了,您称呼我易安就好,我表哥是想请杜先生帮我在法租界警务处谋一个差事。” “哈哈,此事对我来说倒也简单,雨浓兄却专门发电报来,还专门弄了个青岛刘家的拜帖,想来是所图甚大。”杜月生试探道。 刘易安双手抱拳道:“杜先生恕罪,恕在下不能言明。” 杜月生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你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到,不说就不说,反正是为了对付小鬼子。” “这样,你在我恒社挂个名,以后江湖上行走起来也算有个名号。” 刘易安大喜,这样一来,也算有个跟脚,在沪城,杜月生的名号大多数都是好用的。 “多谢杜先生!”刘易安抱拳行了一礼。 杜月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华人探员,这个身份可好?”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是法租界最重要的一个捕房,也是法租界警务处所在地。 中央巡捕房的华人探长杨东升还是他的门生,刘易安在他手下也好有个照应。 刘易安高兴道:“太好了,易安都听杜先生的安排!” 离开杜公馆,刘易安前往中央巡捕房附近找个旅馆安顿下来,至于租房?不着急的,等他的巡捕房身份下来再去找房子更方便一些。 翌日,刘易安来到中央捕房,按照杜月生的交代,要先去拜会政务处翻译薛恒森。 此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政治处长马莱中尉以及查辑班班长席能都与他关系匪浅。 杜月生这一次就是走了薛恒森的路子。 薛恒森很平淡,并未多问什么,简单交代几句便让他去找杨东升报到。 杨东升倒是表现的很亲热:“易安,师傅已经吩咐过了,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刘易安赶紧立正表态:“多谢探长,能跟您做事,是属下的福分,属下必当紧随探长步伐!” “好,好,你我都是兄弟了,不必如此严肃。”看到刘易安如此上路,杨东升心情大好。 万木林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可是说了,这个刘易安家中长辈和他师父交情匪浅,他生怕来个眼睛朝天的生瓜蛋子。 “猴子,猴子进来!”杨东升叫过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探员。对着刘易安说道: “易安,他叫侯运来,别看年纪小,可是咱们这里的“老探员”了,各部门都熟悉,让他带着你去把证件什么的都办了,该领的都领了。” 杨东升又叮嘱侯运来几句,意思是刘易安是他的人,让人事和总务的不要刁难云云,之后让刘易安二人离开。 “是,属下告退!” …… 侯运来年纪不大,可来中央捕房已经四年了,他爹以前也是巡捕房的探长,后来因公殉职,总巡长楚中原就让侯运来补了他爹的缺。 这小子是个机灵人,嘴也甜,跟谁都是哥姐的,挺会来事,再加上还有他爹的香火情在,巡捕房上下他都能说上两句话,算是一个小“包打听”。 “侯兄弟,真不好意思,还得劳烦你辛苦一趟,这两包烟,你拿去抽。”刘易安从口袋掏出两包老刀放到侯运来手里。 侯运来连忙推辞堆笑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小弟分内之事。早上杨头就说他有个同门要来咱们捕房,还是杜总亲自打过招呼的。” 二人来回推让几次,眼看刘易安不是假客气,侯运来不再推辞,脸上笑容更甚。 听到刘易安刚来沪城还没有住处,侯运来自告奋勇下班之后带刘易安找一处合适的房子。 刘易安欣然应允,有侯运来这样的“地头蛇”帮忙,很多事情简单不少。 …… “侯警官,咱老王可不敢坑您,一个月12块钱还是看您的面上,换个人来,少于15块钱谈都不用谈的!”一位40多岁的男人唾沫横飞的正和侯运来说着。 “王七贵,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一家租户多少钱租的吗?”当着刘易安被坑,侯运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有些气急的喝道:“你少废话,就10块钱了!” 这是金神父路上的一处房子,独门独院,还通自来水通电,刘易安很满意。 “10块真不……”王七贵看侯运来变了脸,心里头有些发毛,急忙改了口“10块就10块,以后还请二位警官多多照顾!” 这苟日的黑皮,早晚被人打了黑枪! …… 晚上,刘易安做东,二人找了个饭馆,边喝边聊。 刘易安有意多了解巡捕房,侯运来也有心结交,这“郎情妾意”之下,几杯酒进肚后,二人宛如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 后面几日,刘易安邀请便衣队几位探员及探长杨东升吃酒,并出钱请大家去广西路救助了一次失足妇女之后,刘探员就完美的融入了集体。 第6章 小组成立,入职特高课 “老板,一碗小馄饨,多放虾皮,再来一份生煎。” 刚出锅的小馄饨有些烫,刘易安小心的吹了吹,目光扫过左手上的报纸。 第五版的寻人信息——今有苏北人士程方远寻找表哥白清明,家中舅父病危,望表哥见报后速速归家。 这是“白马”小组的接头讯息,戴春风安排给他的交通员到了! 刘易安不慌不忙的吃完早饭,按照约定的方式,接头时间定在暗号发出的第二天中午。 …… 翌日中午,刘易安先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一身半旧的长衫,鼻梁上架了副圆框眼镜,俨然是一个普通职员的打扮。 他来到位于霞飞路的“玉楼春”门口,抬手看了看手表,还差五分钟。 他在预定的靠窗位置坐下,将黑色礼帽放在左手边的空椅上,帽檐朝外就像所有茶客随手放置随身物品那样。 跑堂送来一壶龙井刘易安慢条斯理地斟茶,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中午茶馆里客人不多,有个老先生在角落里读报,两个商贾模样的人在谈生意,一切正常。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申报》,翻到末版,报纸旁放着一包老刀牌香烟,烟盒开口朝右。他取出三支香烟,在茶碟旁摆成长短长的序列,然后专注地看起报来。 一点整,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男子推门而入。来人约莫三十岁,提着个棕色的皮箱。他在门口稍作停留,目光在茶馆里扫过,随即走向刘易安旁边的空桌。 麻烦一壶碧螺春。男子对跑堂说,声音清朗。 刘易安端起茶杯,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来人将皮箱放在脚边,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刘易安注意到,皮箱的锁扣朝外,把手斜向左侧——这是预定的安全信号。 男子取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是老刀牌。他轻轻叩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即点燃,而是将烟在烟盒上顿了顿,然后叼在嘴上。 刘易安的目光在来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对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朝内——第二个信号吻合。 是时候了。 刘易安将手中的报纸翻到第四版,这个动作引起了邻桌男子的注意。 这位先生,男子转过身来,彬彬有礼地问,可否借贵报一观?今日的股市版。 刘易安抬头,推了推眼镜:先生也关注橡胶股? 更关注航运。男子微笑,特别是南洋航线。 第一层暗号对上。 刘易安将报纸递过去,同时看似随意地将桌上三支香烟收回烟盒。 男子接过报纸,低声说:今天的风很温和。 比昨天好,刘易安端起茶杯,希望明天也是好天气。 第二层暗号也对上! “我叫张树茂,是沪城本地人,在薛华利路开了一家日杂店,是你的联络员。” “具体在哪个位置?”刘易安现在还不熟悉附近的环境。 “中央巡捕房往西过两个街口,已经开了两年多了,没有和任何部门联系过,很安全。” 看来这个联络员的选择戴春风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刘易安很满意,没有和特务处沪城区联系过就代表更安全:“报务员到了吗?” “报务员也是本地人,掩护身份是理发店老板。我可以经常过去理发刮脸,不会引起怀疑。” 张树茂没有去问刘易安的姓名,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 一个联络员,一个报务员,加上自己这个情报员,一个简单的情报小组就算配齐了。 兵在精,不在多,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他越安全。 目前只需要收集情报,不需要行动人员,锄奸之类的活戴春风不会给他派。 最主要的是他的潜伏小组是独立在特务处沪城区之外的,直属于戴春风的领导。 他可是知道,第二次淞沪会战之后,日本特务机构猖獗,军统特工成批成批的被抓,光站长都被抓了好几个。 能不和沪城站的联系最好不联系! 刘易安在心中规划着潜伏组以后的行动策略,不经意间远处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停车!”刘易安叫停黄包车,转头去看。 只见那人已经穿过人群不知去向了。 “他怎么会在这?”刘易安心里琢磨着,对车夫说“接着走吧。” 刚才那人是他在东京警察学校的同学——梅宫淳司。 那家伙和刘易安一样,都是动嘴优秀动手废物的学渣,同病相怜所以两人在学校关系还挺好。 只不过刘易安是装的,梅宫淳司就是真正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了。 这家伙也来沪城了,只是不知道是扮成中国人潜伏还是公开的日本人身份。 现在看来,他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华探的身份太低,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想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也是时候向驻沪城特高课报道了。 …… 向特高课报到就不用接头了,他的档案早就传到特高课了。 直接向门卫报了一串内务省定好的数字,特高课这里拿来名册一对应就知道是谁了。 “我是情报室长中岛龙介。”中岛龙介站在办公室门内冲卫兵摆了摆手“欢迎你,松野君。” 刘易安没想到情报室长会站门口迎接他,连忙立正行礼:“松野孝太郎拜见中岛室长!” “无须多礼,松野君,快进来!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中岛龙介热情的有些过分:“先请坐下喝茶!” “多谢室长”刘易安又赶紧致谢,“属下目前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华探,中文名为刘易安。” “很好,松野君,你的日本身份是绝密,没有特高课的命令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包括日本人!”中岛龙介吩咐道,“用心工作,好好潜伏,早日立下战功!” “是,属下一定谨记室长吩咐!”刘易安如坐针毡,不知道中岛龙介对他为什么那么热情,只好先表态。 “松野君,走吧,我先带你去见吉冈课长,我们来日方长。” 刘易安跟随中岛龙介走向课长办公室,一路上都规规矩矩的,没有乱打量。 “进去吧,课长在里面等你。”中岛龙介带他到三楼最西边课长室:“以后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 说罢,不待刘易安回答就离开了。 刘易安更诧异了,来不及思索,稍整理下衣服,轻声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刘易安推门进去,回身关好门后向前一步站定,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属下松野孝太郎见过课长!” 矮胖的吉冈十郎没有说话,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松野君,好久不见。” 刘易安诧异的抬起头:“吉冈君?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进门的时候眼睛低垂,没注意旁边站的的是谁,此时看过去才发现又是一位警校的同学——吉冈俊一。 “我毕业之后就来了支那,现在是课长的秘书。”吉冈俊一笑道。 “吉冈君真不愧是我们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刚毕业就可以给课长阁下做秘书。”刘易安羡慕的说道 “能时刻跟在课长身边聆听教诲,吉冈君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呀!” 刘易安可是知道眼前的肥猪课长就姓吉冈,这一老一少两个玩意要是没关系就特么奇了怪了! 吉冈俊一自得的笑笑:“松野君也不错,虽然情报学不及格,但是你的中文和英文可是非常优秀的。” “好了,你们俩有话待会再说。”吉冈十郎打断了二人的寒暄,“松野君,你在法租界巡捕房的位置很重要。 狂妄的法兰西人自称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不允许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士兵进入。 你要时刻关注中国特工方面的信息,一旦有什么情报,必须马上报告!” “请课长放心,属下不会辜负课长的信任,做好课长的耳目!”刘易安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吉冈十郎又勉励一番后便刘易安离开。 “课长,我送送松野君。” 吉冈十郎摆摆手。 刘易安向吉冈十郎行礼,倒退出门。 “吉冈君,今日你我能在千里之外的沪城相遇,真是应了支那的一句老话——‘他乡遇故知’,今晚无论如何都要一起喝一杯!” “确实如此”,吉冈俊一也是挺高兴的,“虹口区有一家‘仓山’居酒屋,老板也是咱们关东人,晚上咱们去那里喝酒。” “太好了,不知道吉冈君还有没有别的同学的讯息,晚上可以一起过来。”刘易安想起了梅宫淳司。 “唔。”吉冈俊一欲言又止,“没了,我来沪城半年多了,从没见过别的同学。” 刘易安看出他没说实话,也不好追问,约好了晚上的时间就告别了。 第7章 苏联钢铁挨打了 这一日,几名探员闲来无事正在推牌九,就见探长杨东升阴沉着脸走来:“上班时间谁让你们在这玩牌的!” 众人一看老大面色阴沉全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霉头。 “侯运来、刘易安,你们俩跟我走!”杨东升瞪了一眼众人转身离去。 刘易安二人赶紧跟着出去。 “杨头,咱们是去……?”侯运来小声问道。 “辣斐德路十一号。”杨东升指示侯运来去开车。 刘易安小跑去给杨东升打开车门,之后自己坐上副驾驶:“头,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三巡的老马已经带人过去了。”杨东升烦躁的拍了拍腿,“快过年了,就不能少点事吗?特玛德!死的还是法国人,政治处的人一会都会过去!” 辣斐德路全长四公里,道路旁全是法式的花园洋房。 一套普通的小洋楼动辄四五万大洋,能住在其中的非富即贵。 那里死了一个法国人,难怪杨东升恼火,说不定警务处的老大总监法博尔阁下都会去现场。 “开快点!”杨东升烦躁的拍着座椅。 老大发话了,侯运来加大油门,狂按喇叭,飞驰而去! “老马,现在什么情况?”杨东升来不及寒暄,直接开口问。 三巡巡长马自谦正面色不愉的听着手下人汇报,见杨东升来了,扔下快烧到手的烟屁股,用力的踩上去! “老杨来了,死了两个人,房主皮埃尔和他的白俄情妇。” 马自谦掏出烟盒递给杨东升一根,自己又点了一根狠抽了一口接着道:“法医老张已经检查过了,都是一枪毙命,动手的应该是一个人,是个狠角色!” “而且,这个皮埃尔表面上是法国大东洋行的经理,私底下可能还是个情报掮客。”马自谦嘬着牙花子又骂了一声: “妈的,万一跟法国领事馆有牵扯老子这次真是倒了血霉了!” 这一片是马自谦的片区,万一死的真是法国领事馆的间谍,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限期破案不说,平时用来交差糊弄的那些法子都不能用,普通的盗贼或者杀人越货法国人糊弄糊弄没事,他们不一定理会你。 这样的事要是敢糊弄,他马自谦绝对要脱层皮! “嘶!”杨东升倒吸口凉气,同情的看了眼马自谦,忽然想到这倒霉差事自己也跑不了,不由得也骂了一句:“真他妈的!” 这时,有三巡的巡捕在屋里喊道:“马头,有发现!” 几人连忙走过去,二楼卧室,巡捕在床下找到一处暗格,里面放着一些金条,目测有十几根,一些美元、英镑,另外还有几卷没拆封的大洋,最显眼的却是一个鼓鼓的信封。 马自谦拿起信封打开,里面只有几张纸,杨东升靠过去拿了两张看看。 在场的巡捕以及侯运来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里面的金条和钱财,只有刘易安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位长官的脸色。 马自谦和杨东升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手里的信纸。 “这什么鸟文,不是法文,看着也不像英文。”杨东升眉头皱起,忽然想说什么: “小刘,你不是懂英文吗?来看看,能不能看懂!” “是,头!” 刘易安双手接过来,上下的看了看。 “头,这不是英文,看着倒像是俄文。”刘易安不动声色反复翻看着。 ‘基洛夫死亡风暴后续仍未结束,苏联钢铁准备开展进一步的大清理。’ ‘苏联驻德大使苏雷兹与德外交部罗丁格尔密谈会议纪要’ “俄文?你看看我几张。”马自谦把自己手里的几张也递给刘易安。 ‘蒙古国根登酒会上掌掴苏联钢铁,并公然声称要与日本结盟!’ 刘易安内心一震,连忙仔细看去:蒙古国的根登在苏联钢铁给他办的接风酒会上,不知为何与钢铁吵了起来。 根登打了钢铁一耳光,连对方最爱的烟斗也摔在了地上! “确实是俄文,属下也不懂俄文。”刘易安不敢多看,把几张纸叠起来递给了杨东升。 既然看不懂,那就交给法国佬处理去吧,杨东升把信纸装起来,冲马自谦使了下眼色。 “你们先出去一下,”马自谦冲自己那几个面带笑容的手下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刘易安与侯运来。 “你俩也出去等着。”杨东升吩咐道。 门外,一群人兴奋的讨论着这次能分多少钱。 “哥几个,我敢打赌,今天怎么说也得这个数!” 三巡的张大棒槌急火火的说着,五指张开冲众人比划着。 “棒槌,你想啥呢。咱三巡今天来了6个人,加上法医老张,还有猴子和易安。一人五十?你想钱想疯了!” “就是,能有40我就满足了” “不用40,30都行!” “你们知道个屁,我刚才可是看清楚了,光小黄鱼就有16根,美金最少有600,英镑也得有500多,还有那6封现大洋。马头和杨头可不是小气的人!” “棒槌,这次还真分不了那么多。”刘易安分析道“死的是法国人,一会政治处的人来了不上交一部分,杨头和马头可过不了关,还有楚总和薛翻译。” “忘了这茬了,唉!”张大棒槌直拍大腿,他在赌档可还欠着钱呢,不会连30都没有吧。 “棒槌,你小子得了赏晚上就得全扔赌档里去,给你多少都一样!” “你他娘的倒是不赌,你都塞小云仙的裤裆里了吧,什么时候把人家娶回家去?” “滚蛋吧你!” 一群人相互打趣着,门开了。 看着众手下急切的目光,马自谦嘴角抽了抽,都他娘的等着分钱呢! 这年头,当巡捕可不就是为了钱吗?手底下的人跟着你要是没有油水拿,时间长了你能使唤的动谁? “这次不同以往,一人30。”马自谦看到手下没有不满的表情,心里诧异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回事大了,法国人那边我和杨探长还得打点一二。” “头,弟兄们理解,有30那都是您和杨头仁义!”有30块能拿,张大棒槌现在很满足了,实心实意的拍了个马屁。 “呦!你这赌鬼还能这么懂事?怕不是心里骂老子呢吧”马自谦可知道他这个手下什么德行。 “马头,您别听他的他懂个屁。都是刘兄弟给咱解释的。”有人说了一句,把刚才刘易安的分析说了一遍。 马自谦知道刘易安是恒社的,还是杜月生亲自安排的,不用当“包打听”,直接做的探员。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机灵的,对了,还懂英文,是个人才,以后要交好! 这年头,会说洋文的都是人才,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杨东升嘴角微笑,自家手下就是比三巡这帮“脚巡”懂事,“老马,赶紧分给他们吧,政治处的人快到了!” 众人喜滋滋的分完大洋,政治处的法籍官员就到了。 第8章 “白马”有大能 警务处政治处处长马莱中尉、查辑班班长席能、翻译薛恒森以及中央巡捕房总捕楚中原联袂而至。 马自谦与杨东升二人迎上前去汇报工作。 听到房主皮埃尔是个情报掮客,暗格还有俄文情报,马莱中尉立刻说道: “快把情报过来,你们都有谁看了情报?” 听完薛恒森的翻译,马自谦从怀里掏出信封:“我和杨探长以及刘易安探员都看了,不过我们都是看不懂俄文!” 马莱点点头,他也不懂俄文,并且他也不认为眼前这些中国警察能有人看懂俄文! 马莱与查辑班班长席能走到一边用法语低声交谈。 马自谦和杨东升来到楚中原身旁:“楚总,暗格里起出来的财物,共计有16根小黄鱼,300块大洋,500美金以及400英镑,大洋已经分给弟兄们了。” 他们两个这次没敢多拿,一人只留了50美金和50英镑。却也不少了,按现在的比例能换二十多根小黄鱼了! 楚中原知道总数肯定不止这些,他也不在乎,只要手底下人别太过分他也乐的装不知道,反正不管谁捞这种油水都得分给他一份。 可谁要是捞过分了,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在这吃人的沪城,手里没点东西他能坐稳这法租界第一大巡捕房总巡长的位子? “小黄鱼你俩留下,马莱阁下、席能阁下、以及薛翻译那里我来安排。” 马自谦和杨东升对视一点,马自谦小心翼翼的问:“楚总,这个皮埃尔有没有可能是属于领事馆的间谍?” “不可能!”楚中原很肯定,“要是法国领事馆的间谍,又牵扯到苏联情报,出面就是法博尔总监了。” 幸好不是,只要跟特工间谍有关的事情就没一个好解决的! 马自谦长舒口气,又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就多留下点油水了;不牵扯到法国间谍,给楚中原的就太多了! 不远处,翻译薛恒森招呼他们过来。 马莱中尉义正言辞的:“xxxxxxxxx……。” 薛恒森:“这是对法兰西的挑衅!这是对警务处的挑衅!你们要抓紧时间查明此案,告慰皮埃尔先生的在天之灵!” 席能班长:“xxxxxxxxxxx……!” 这次薛恒森看了马自谦和杨东升一眼,两人顿感不妙,对视了一眼后把头稍稍低下一点。 果然, “你们都是废物吗?租界的治安每况愈下,现在连法国侨民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这么下去,你们通通都给我脱了制服滚蛋!” 席能班长:“xxxxx!” “三天之内,我看看到结果!破不了案就换一批人过来!” 席能的声音有些大,刘易安听清了,薛恒森这次有两个字没翻译。 蠢猪! 骂完之后,马莱与席能带着情报返回警务处,他们要向法博尔警监汇报,还要向法国领事馆通报,万一真是领事馆的暗子,事情就麻烦了。 马自谦现在浑身舒畅,暗叹自己真有远见,竟然把绝大多数的油水都上交给楚总了! 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楚总应该会拉自己一把吧? “楚总!”马自谦可怜兮兮的道。 看着马自谦那装模作样的样子,楚中原大手一挥: “老马,放心吧,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等回去了我就向马莱处长和席能班长汇报工作。” “多谢楚总,咱老马就是您手里的枪,一向是您指哪咱老马就打哪的!” 马自谦和杨东升目送楚总上车回去,都松了口气。 招呼手下把尸体拉回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后,马自谦道: “老弟,回吧!回去后还得在楚总那里吹吹风,要不然咱俩还有的麻烦!” “哎呦喂,马老哥,你可是在三巡待了不少年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楚总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杨东升言外之意很明显,别咱俩咱俩的,这是你的防区,出了事你自己担着,可别拉着我。 马自谦不乐意的哼唧的两句,告辞离开。 “走!”杨东升乐得自在,没他什么事,还发了笔小财,死的只要不是政府人员,他便衣队就可以不用理会。 不像巡捕,自己界面死条狗都要知道是怎么死的!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办公室。 楚中原坐在沙发上,手拿着一张10元面值的美元端详着: “查清楚了,他俩闷了多少?” “楚总,马巡长和杨探长二人每人分了50美元和50英镑。” “哼,算他识相!”楚中原点出250美元和250英镑,拿出三个信封,先把翻译薛恒森的50美元和50英镑装好。 得先找薛恒森,不然也没法和马莱处长席能班长沟通。 下班之后,刘易安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老板,来包老刀!” “哎,您稍等!”张树茂把打好的酱油仔细的盖好,交给一个半大小子“葱头,拿好了啊,别掉了!” “客官,您要的烟。” “不用找了。”刘易安递过两张钞票。 张树茂不动声色的把钞票中间的白纸取出来看了一眼,连忙放进口袋里,回头喊了一句: “阿玲,你看会店,我去买点猪头肉,最近嘴馋的厉害。” “好的呀,多要点肥的,可有日子没吃肉了。”他媳妇答应了一声。 “晓得了!”张树茂应了一嘴,向理发店走去。 理发店没有客人,张树茂把情报送出去之后又刮了个脸,路上买了半斤猪头肉。 滴滴滴滴滴! “处座,一级密电,沪城来的!”王普臣打开夹板,把电报纸放到戴春风桌上。 “知道了,去吧!” “是。”王普臣转身出门。 一级密电全国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高等级特工有权利发,密码本只有戴春风自己掌握。 电文很快译出: “处座钧鉴。” “职部今日在法租界……” “伪蒙根登酒会掌掴了苏联钢铁,并扬言伪蒙要与日结盟。” “明日职部将探明日本人动向再报!” “职部,白马。” 这小子,这才多久,都能获取苏联情报了!戴春风不免有些惊讶刘易安的成果。 同时对于刘易安的期待值更高了! “白马有大能,将来有大用!” “来人,备车!”戴春风,拿上电文,走出办公室。 他要去见常校长,虽然伪蒙古国的事鞭长莫及,但也要让上面知道,他戴某人一直兢兢业业,时刻以党国事业为己任,以校长忧虑为己任。 第9章 各方云动 刘易安快走到家时,想了想,觉得还是向特高课汇报一声。 苏联钢铁是在酒会上被打的耳光,虽说赴宴的都是苏联各加盟国代表,但是人太多,保不齐就有泄密的。 这件事被世人所知估计也快,前世记忆中蒙古国也一直是苏联的势力范围,没听说和日本有什么牵扯。 估计根登同志也就是话赶话的说蒙古国要和日本结盟,蒙古要真和日本结盟了,苏联会先灭了它! 耗子掀门帘——我先露一小脸!越有价值,特高课才会越重视你,越重视你,才越能得到重要情报! “喂,钟老板,我这新到了一批好货,你来瞧瞧吧。”刘易安发出见面暗号。 “行,钟老板,老地方见!” “老江南”茶楼,刘易安要了一壶碧螺春,两盘坚果。 “刘老板,钟某来迟,还望刘老板恕罪啊。”中岛龙介在店小二的引路下推门进来。 “钟老板客气了,小弟也是刚到不久。”刘易安客气的站起身道。 关好门,中岛龙介直接开口问: “松野君,有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的,室长,属下今天在法租界……”刘易安详详细细的把今天辣斐德路的命案说了一遍。 “唔,根登敢打钢铁?”中岛龙介一脸不信“他不想活了?” 不怪中岛龙介那么惊讶,这简直就像有人告诉他,清废帝打了招核天皇一耳光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情报上如此说的,而且这么大的事,一旦知道了开头,外务省想查到事情真相就很简单!”刘易安开口道。 “是的,报给领事馆,让他们查去。”中岛龙介喝了口茶说道,“听说松野君中文和英文非常优秀,没想到俄文也懂,真是难得的人才。” 刘易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让室长见笑了,属下也就动动嘴,情报、枪械、格斗等全是不及格。” “松野君,我是认真的!”中岛龙介正色道“情报学优秀的人,特高课有很多,可是能会3门外语的可就你一个!你就是一个人才!” “多谢室长鼓励!”刘易安激动的站起身来行礼。 “你看你,又激动。”中岛龙介笑着打趣了一句“好了,我先回去向课长汇报,松野君,继续努力呦。” “是,室长。” 刘易安打开房门:“钟老板,那就这么说定了?” “哈哈,刘老板放心,不会改的,留步留步。” “好,钟老板,慢走。”刘易安拱手道别。 回到特高课,中岛龙介直接去了课长办公室。 “知道法租界巡捕房的重要性了吧!”吉冈十郎听了汇报之后很兴奋。 “松野目前还只是个普通探员就能得到如此情报,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让他尽快爬上去。 爬的越高越能为我们获取到更多的情报!” “课长,松野君资历尚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中岛龙介很清醒的提醒了一句。 “是啊,该死的法国人!” 法租界不像公共租界,公共租界工部局有日籍董事,警务处也有日籍巡警。 法租界警务处只有法捕、越捕和华捕。 “课长,关于松野君上报的情报内容您怎么看”中岛龙介虚心请教。 “哼,蒙古国就是苏联的傀儡,偶尔敢叫唤几声罢了,不敢动真格的!”吉冈十郎不屑的说道, “不过这件事领事馆都不知道,却让我们特高课先知道了,我们脸上也有面子,等会我会通报给领事馆的。” “是啊,松野君是个人才。”中岛龙介忙为刘易安邀功。 吉冈十郎笑着点下他这个亲信部下:“你呀!”他可是看过中岛龙介的档案,知道他与刘易安的渊源。 “我会给他记功的”吉冈十郎无奈的说道。 ”不过我更对那个死掉的法国人感兴趣,法租界巡捕房那边怎么说的?” “松野君说,巡捕房那边认为可能就是普通的仇杀或者杀人越货之类的,不像是中国政府或者情报机关干的。”中岛龙介把刘易安的分析解释了一遍。 没有拷问,一击毙命,只是拿走了一些浮财。卧室的暗格对于特工来说并不难找,可枪手却没有搜查,不像是特工干的。 “嗯,确实不像。”吉冈十郎点点认可刘易安的分析,“这件事先让松野盯着,一旦有消息了就马上汇报。” ……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楚总,案子查清楚了,就是简单的情杀。” 这次没用三天马自谦就查清了来龙去脉,而且一点都没糊弄。 今天一早等到楚中原一上班忙来汇报进展。 “情杀?那么简单就查出来了?”楚中原有点不信他的话,自家手下有什么能耐他是清楚的,大多数案件都是找个替罪羊了事。 “是这样的,我三巡上下全体出动,从茶楼饭馆妓院赌档多方查找线索,日日打探夜夜问询,终于找到了消息。” 楚中原听得差点把手里的紫砂壶扔到他脸上,摸了摸壶盖上的“玉麟”方印,生生忍下了,舍不得! “直接说结果!!” 听着话茬不对,马自谦赶紧咽下将要出口说辞,直接说重点: “皮埃尔那个白俄情妇是有丈夫的,也是白俄人。 皮埃尔和他老婆勾搭上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后,他多次公开扬言要杀了他俩! 昨日上午,有人看到他去了恒生当铺,属下已经查明,所当之物就是皮埃尔家中失窃之财物!” 楚中原沉思下问道:“有确凿证据吗?” “有,这是皮埃尔所带手表、戒指以及当铺朝奉的证词!”马自谦把东西呈上去。 还真是一件普通的案子。楚中原翻看着手中的证据。 手下是不是糊弄,他这老巡捕一眼就能看出来。 “凶手可曾抓到?”楚中原追问一句。 “这,据他邻居提供的线索,凶手昨天下午坐船去了香江。”马自谦讪讪道。 “行了,我去向席能班长汇报。” 跟政治无关就行,沪城哪天不死几个人,洋人又怎么了,该死也得死。 “是,属下告退。”马自谦也松了口气,这关就算过去了! 法租界一间普通民房。 “墨斗同志,巡捕房怎么说的?”红党沪城情报负责人温翰林有些烦躁的说道。 “已经定性,情杀!目前已经发布通缉在逃凶犯。” “那就好,就怕他们朝别的方向查下去,伊卡捷夫同志已经成功撤离不会再回来,死无对证了!” “我先走了,今天我还要值班。” “墨斗同志,保重!” “保重!” 第10章 沪城飞贼 年关将至,为了过个肥年,拉黄包车的卯足了劲拉客;码头扛大包的硬是比平时要多扛半个时辰;做小买卖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精神;就连长三堂子里的“先生”们对待客人都比平时有激情。 暗地里的各路牛鬼蛇神也是一窝蜂的出动,绑票的、偷窃的、碰瓷的、拍花子的,还有趁乱偷摸大姑娘小媳妇的。 热闹中带着一种凄凉,繁华中带着一种冷清。 总之,这时的远东第一大都市就是在一种畸形的繁荣中垂死挣扎! 中央巡捕房 楚总带来了席能班长的指示: “鉴于近期法租界案件频发,盗匪横行,枪击事件更是时有发生,辖区内治安急剧下滑!为了市民的安全,为了法租界的繁荣: 各巡巡捕要守护好自己的辖区,加强防范,对于繁华路段更要日夜巡逻!” 一众巡捕听到此处全都眉头紧皱,巡逻?还日夜?! 楚中原清楚底下那帮人都什么德行,没点动力别想让他们听话! “由政治处便衣队牵头对法租界内所有的妓院、烟馆、赌档、舞厅等进行大规模清查!” 大规模清查?这几种地方可都是容易藏污纳垢之所,肯定能查出些东西来! 那些原本一脸不乐意的巡警,瞬间都变成眼睛发绿的饿狼,这下好了,大家都能过个肥年了! “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大的骚乱。”楚中原必须点拨两句,否则不知道这帮混蛋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大家都明白了,弄钱可以,别闹出事。 这没问题啊,这家烟馆后台是谁,那家妓院有谁的股份,没有人比巡捕房的人知道的更清楚了! 能压住楚总的少收点,不能压住的就多收点,这次可是楚总开口了! 整个法租界除了洋人之外,敢在明面上得罪楚总的人还没几个! …… 沪城特别市警察局此时人满为患,以往作威作福的警察们现在都小心翼翼的。 因为这些人都是女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应有尽有,而且全都是一种打扮——光鲜亮丽! 很显然,这是一群有钱的、有权的、有名的女人。 “你们什么时候能破案?究竟什么时候破案?” “侬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啊,侬究竟是做啥吃的啊?怎么养了你们这一帮饭桶啊……” 警察局刑事警察处侦缉科科长陈虎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赔笑着对面前的胖太太说: “苏夫人,我们正在全力缉拿盗匪,请您再等几天,等几天一定会把贼人缉拿归案,把您各位的财物追回来!” 惹不起惹不起,面前这位苏夫人是沪城民政处副处长苏博的夫人。 “莫等咯!这都好多天了嘛,光说要抓贼,到现在连贼娃子是哪个都不晓得,你抓个锤子抓!” 惹不起惹不起,这位川音太太是沪城船王胡永瑞的夫人。 “……” “……” 陈虎被骂的都想掏出枪来把这些围着他喷的女人给干了! “都吵什么吵,全给我闭嘴!”警察局长蔡锦军喝道:“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会乐里!” 终于安静了,陈虎把手从腰带上拿下,不用掏枪了。 在场的女人大都见过蔡锦军,不认识的人,见那几位最嚣张的“姐姐”们都不作声,也都很识趣的闭上嘴。 “警察局办案有自己的章程,你们在这里瞎叫唤只会妨碍公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会查清飞贼的行踪,也会把失物追回来。现在,请诸位太太先回,有消息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领头的几人对视几眼,却都不敢再闹了,蔡锦军可不比刚才那个被喷了一脸白沫的陈虎。 这年头,警察局长可不是吃素的,手里有人有枪那就是土皇帝。 “蔡局长莫怪,我们大家也是心急了一些才到警局来,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 要得嘛,蔡局长。我们就是想问问啥子时候才能抓到那个飞贼,把我们屋头的东西拿回来哟!” 蔡锦军安抚道:“警局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抓住那个飞贼的! 你们在这只会耽误办案,都回去吧!” 哄走了那群女人,陈虎跟着蔡锦军走进了办公室。 “局长,有什么线索了?”陈虎迫不及待的问,他是真想抓住那个飞贼。 近期有一个超级飞贼在沪城流窜,很多沪城的富商和高官家中频频失窃,贵重物品一夜之间消失。 不知道多少人一觉醒来以后发现家里的金银珠宝不见了,甚至盛放着金银珠宝的箱子都消失了。 警察局接案后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也找不到丢失的财物,这才有了今天这般热闹的场景。 “我有个屁的线索!”蔡锦军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往宽大的沙发上一坐,“嘶”,舒坦的吐出烟圈。 “我要不那么说,那群臭娘们能走?” 陈虎站在一旁愁眉苦脸的说:“局长,这骗得了一时它没用啊!过几天她们不还得……?” “我们只能在华界办案,万一飞贼躲进英租界、躲进法租界怎么办?”蔡锦军老神自在的靠在沙发上: “我请示了吴市长,他兼着淞沪警备司令,请他让侦查大队出手,那帮人路子很野,在租界比我们好用!” …… 下午蔡锦军带着陈虎去往龙华警备司令部。 陈虎不懂,警备司令部那帮兵痞能比警察更能查案?转头问向后座的蔡锦军: “局长,那个侦查大队是什么来头,还得让您亲自去请?” 蔡锦军笑笑:“陈虎啊,到了之后,除了案情相关的问题之外,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明白了吗?” “是,局长”陈虎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雏了,听蔡锦军这么一说,就明白触及到什么保密单位了。 侦查大队独立于警备司令部其它部门之外,位于龙华镇西北一个偏僻的院落内。 有了蔡锦军的警告,陈虎对连续三次的警卫检查没有任何不满,只在心里暗暗猜测着。 被卫兵带入会议室,蔡锦军终于见到了侦查大队大队长吴乃先。 “学长,这次要麻烦你了!” 吴乃先是黄埔一期的,比他高一届,蔡锦军主动问好。 “哈哈,老弟客气了,都是为党国出力,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对方姿态摆的很好,吴乃先也没有端什么架子,毕竟沪城警察局长的地位可不比他低。 “吴司令指示,事关到沪城的治安问题,让我侦查大队一定不能马虎,要认真办、还要快速出结果。”吴乃先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是啊,兄弟我实在是有愧吴市长的信任,只能相求学长了!”蔡锦军一脸羞愧道“这位是警察局侦缉科的科长陈虎,案件所有信息由他来汇报!” “好,让陈科长和他对接。”吴乃先指了指一旁站着的青年人。 “这位是我侦查大队的沈叔义少校。” 沈叔义是戴春风的爱将,今年才22岁,已经是特务处上海区法租界情报组组长了。 年轻有为,自是有骨子傲气,要不是区长吴乃先出面,他才不会同意去抓贼! 第11章 三方对峙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便衣队开始扫荡辖区内的烟馆、赌档、妓院、舞厅、酒吧。 什么,你们老板是公董局王董的女婿? 嗯,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大的违法行为,但是这几个舞女没有登记,我检查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 没什么大问题,罚款1000元! 舞厅经理屁颠屁颠的交了罚款,目送一群饿狼离开。 聚财赌档,杨东升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旁边站着刘易安和侯运来。 “头,按住一个捕房通缉的逃犯,是他们赌档里的清挂子!” “哪个逃犯?”杨东升精神一震,每次这种大范围的行动都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额,是上月在霞飞路捅了邻居一刀的王二猛。”手下讪讪道。 “玛德,王光中你他娘的是不是傻!咋咋呼呼的。”杨东升瞪了他一眼,“把赌档老板带过来。” 赌档老板颤颤巍巍的上前行礼,手里拿着两封大洋和两根小黄鱼:“杨探长,还请通融通融,我叔叔是社会局的王正山。” 杨东升走上前一脚把他踹倒,“窝藏要犯,罪大恶极!”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根小黄鱼,啪地摔在他脸上。 “公然贿赂巡捕房探员,罪加一等!” “封店,查封一切赌资,所有人员押送马斯南路监狱!” 奶奶的,一百大洋加两根小黄鱼就想了事,沪城社会局?那是什么地方? 接着往前查,路过一间烟馆,杨东升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过去。 王光中凑上前说道:“头,这还有一家烟馆!” 杨东升猛然站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道:“你把兄弟们都叫回来,咱们查查!” 王光中急忙往前叫喊:“你们几个都过来,杨头吩咐要查永恒昌!” 刘易安在身边小声道:“头,您要查永恒昌?慎重啊!” 他可是听侯运来给他提点过,永恒昌背后站的可是总巡长楚中原,虽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他不信杨东升会不知道! 杨东升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话。 待人都齐了,杨东升说道:“王中光建议咱们去查永恒昌,你们都说说,去还是不去?” 侯运来张口就想劝阻,就感觉后腰被人怼了一下,转头就看见刘易安冲他微微摇头。 那几个老探员多鸡贼,眼睫毛都是空的,虽说不知其中的内情,却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都说“不知底细就别查了,不差这一家,勿要再吃瘪坍台喽” 王光中在一旁鼓动道:“整个法租界谁能不给杨头面子,再说这是法国人的意思,他还敢记恨杨头吗?” 刘易安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小子是想把杨东升埋进去啊! 杨东升都被气笑了:“哈哈,你说的对,法租界谁敢不给我杨东升面子!” 说罢,一巴掌重重的甩在王光中脸上,直打的他整个人踉跄着歪向一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娘额逼,侬个小赤佬敢帮吾下绊子!吾在沪城混辰光,侬还在侬娘怀里吃奶奶呢!” 讲完,火气还没消,又上前去踹王光中,嘴里一直骂:“小赤佬,叫侬害吾,叫侬害吾!” 刘易安等人见事情闹大,生怕杨东升把人打死,连忙上前劝阻: “杨头,杨头,和这狗东西犯不上,以后再收拾他,现在打死了他也麻烦!” “娘额逼,早晚收拾了你!”杨东升恨恨的瞪着躺地上直叫唤的王光中。 心里已经暗下决心,一定弄死这个小赤佬。 对于想害自己的人,杨东升从不心慈手软,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黄浦江里的鱼为啥长的肥,吃肉吃的! 后面的商户可就遭殃了,杨东升气不顺,咬下的肉都比平时多三成! 一天下来,便衣队众人兜里都鼓囊囊的,包括刘易安兜里都分到两根小黄鱼,50块大洋,还有两百多法币。 法币这会刚实行,还很坚挺,两百多法币顶他一年多巡捕房的薪水。 这种大规模清查榨出来的油水是整个巡捕房都要分润的。 可作为实际参与者,总会比别人多捞一些,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不过分,谁也不会多嘴说一句。 众人乐呵呵的商量着晚上去哪里潇洒。 侯运来要带刘易安去仙乐斯舞厅见见世面,说是要教他“蹦擦擦”。 旁边的老探员一听他们要去“蹦擦擦”,凑过来卖弄不知哪来听来的消息: “要去舞厅还得是去百乐门!那边新来了几个白俄舞女,那旗袍开叉都开到这了”他伸手在腰上比划了一下, “那身段,那腿,白花花的能把人眼珠子都晃掉!” “李哥,下回再见到嫂子,我可告诉她你去百乐门看白俄大腿了!”侯运来打趣了一句。 “你个小猴子!”李福安笑骂了一声“咱老李是怕老婆的人吗?” 旁边的几人哄堂大笑。 “笑屁笑!” 众人七嘴八舌的揭着李福安的短,忽然,几声枪响传来! 刘易安立刻蹲旁边墙角下,还不忘拉着杨东升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躲藏起来。 “哪打枪!” “好像是前面弄堂里。” “吹哨,先吹哨!”杨东升喊道。 这时候可不能冲过去,能动枪的都不是好惹的! 先吹哨,警告一下交战的双方:我们巡捕房的到了,你们识相的快点走。 过了几分钟,见不再响枪,众人慢慢挪到弄堂口。 杨东升冲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巡捕房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 “组长,巡捕房的来了!”一名队员对沈叔义说道,“怎么办?” 他们在租界没有执法权,想在法租界抓人,必须经过法租界公董局同意。 “我们是沪城警察局的,正在捉拿要犯,还请巡捕房的兄弟行个方便!” 一听里面是沪城警察局在抓人,杨东升不怕了,握着枪的手一挥:“走,过去看看!” 弄堂里,三个男人正用枪指着一个灰衣汉子,那汉子手中的匕首正抵在一个人的脖子上,身体蜷缩在后面。 看情况是擒住了警察局的一名警察当人质,令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再开枪了。 “原来是杨探长,这男的就是最近在沪城疯狂作案的飞贼,我们好不容易才堵住他。”沈叔义冲杨东升拱拱手, “今天让兄弟把他带走,回头我们蔡局长一定会重谢的!” “早听说沪城来了个飞天大盗,专偷富户,来无影去无踪的,看着倒是挺普通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本来杨东升就不想把人交给沪城警察局带走,这里是法租界,法国佬最要面子! 私自过来抓人还想把人带走,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杨东升可要被法国人骂死! 更何况,这是个巨盗,抓住了拷问出财物,油水可太足了! 第12章 得加钱 “这位兄弟,不是杨某不给面子。”杨东升冲沈叔义笑笑,“实在是职责所在,要不,我们先把人抓起来,之后再把人移交给你们?” 看着巡捕房的十几支枪,沈叔义知道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趁着沈叔义和巡捕们交涉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飞贼猛地推开手中的人质。 接着,一个箭步冲到墙边,脚上一借力,使劲一蹬,直接翻墙跑了! “真是好功夫!”刘易安惊叹不已,四米多高的墙,他也可以,可是做不到这么行云流水。 只是一愣神的工夫,犯人就跑了,在场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哼!”沈叔义气的直跺脚,让人扶起那个趴在地上的手下,得带他去找个大夫把胳膊接上。 “杨探长,告辞!”沈叔义冲杨东升拱拱手,直接带人离开。 “慢走,不送。”杨东升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有些可惜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晚上,刘易安与侯运来到底是没去成仙乐斯,因为今天杨东升做东请手下所有华探喝酒。 今天王光中那档子事中,没有人帮着王光中一起拱火,老杨很高兴。 老大一高兴了,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喝高了。 晚上,醉醺醺的刘易安回到金神父路,开门走进小院。 进屋打开灯,倒了一大杯水猛灌,这保温壶不保温,早上烧的水现在就不热了,明天得再买一个。 “啊!”舒坦,几个牲口太能喝了,他差点没招架住。 掏出一支烟来准备点上。 蓦然,刘易安拿着打火机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倒了半缸水,因为太烫了没喝两口就去上班了,可他刚才倒水的时候里面一点水都没有! 这是招了贼了还是……? 刘易安酒意顿去,他掏出手枪,四处打量着。 客厅里什么情况都没有,他把目光停留在卧室方向。 刘易安用左手拿起茶缸,轻轻走到卧室门口,背靠墙壁站着,然后猛地推开卧室门! 同时把手中的茶缸往里面扔过去试图吸引贼人的注意或是吓住贼人。 他自己则是闪到卧室门口同时蹲下用枪对准了里面。 “咣当……!” 只有大茶缸掉地上的声音,借着客厅的灯光看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刘易安拉亮灯泡,卧室似乎也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西屋、灶房和茅房,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只剩小院里一间配房了,本是用来放置煤球等杂物的,不过刘易安一个单身汉没有开伙,开水都是从“老虎灶”买的。 刘易安故技重演:猛推门、扔茶缸、蹲门口、手拿枪。 “谁?出来!” 依稀的月光下,刘易安看到屋里有人!就靠坐在墙角! 刘易安急忙闪到一边嘴里喝道:“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没有动静。 刘易安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那人好像没动,拿手电筒一照! 只见一个灰衣大汉紧闭双眼已经昏过去了。 “咦,这不是那个逃走的飞贼吗?” 刘易安确定对方没有危险之后走了进去。 仔细观察,原来这飞贼之前已经中了枪了,伤口在腹部,冬天穿的衣服多,不注意真没看出来受伤。 刘易安不打算把他交给巡捕房,而是琢磨着怎么救他。 酒桌上众人提起这位最近在沪城声名鹊起的飞贼。 民间传闻,此人来无影去无踪,专偷富户,劫富济贫乃是“侠盗”! 闸北的育婴堂和公共租界的孤儿院都收到过这位“侠盗”捐赠的钱财。 确是位侠义之人! 今日下午被十几个持枪警察探员盯着都能从容逃跑,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主。 这种人不贪财、不怕死,功夫又俊稍微一引导,就是是个能杀鬼子的好苗子! 目前最关键的是怎么才能在不牵扯到自己的情况下救活他! 刘易安是会一些急救措施,但对于枪伤来说只能治标不治本。 要是像电视上演的似的,拿把刀在火上燎一燎就把给子弹取了,那他就真的等死吧。 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刘易安也会用火燎过的刀给他取子弹,好歹赌一赌。 刘易安思索片刻,回屋换了身衣服,做了些伪装,主要是在脸上弄了个大黑痦子,又往嘴里塞了颗小核桃。 人的注意力天然会优先捕捉并记住对方身上有辨识度的“特别点”,而忽视其它的地方。 锁上院门,刘易安摸黑出去,摸约半个小时,刘易安“借”了一辆黄包车回来。 把飞贼弄上车后,刘易安拉着车子往南跑去。 徐家汇路上有一家私人诊所,医生是个葡萄牙人,只要给钱,什么病人都敢接! 费雷拉医生最喜欢这种半夜来的病人,要么是见不得光的,要么是急诊,这两种都代表着一个意思:得加钱! 看了眼前的大痦子男人一眼,费雷拉医生撇撇嘴:“折是抢伤,需咬保给训捕放。” 刘易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美金,从金陵来沪城的时候戴春风给了他五百美金的经费。 “闲在妹有稳替了。”费雷拉见大痦子很懂规矩,让助手过来把病人抬进手术室。 “尼克咦奏了,沃的信于是嘴豪的!”收了钱,费雷拉就开始赶人,“命填下雾来接任。” 刘易安转身就走,这个葡萄牙人只要还想继续挣钱,就不会乱说什么,再说了,他也没别的办法。 他来沪城时间太短,还没有安全的医疗渠道。 把黄包车还了之后,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刘易安回家睡觉,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至于明天去接人?算了吧,那家伙一旦醒来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夜无话。 第二天,刘易安上班途中经过张树茂的日杂店,没有看到接头信号。 现在特务处的第一目标还是红党,执行着常校长“攘外必先安内”的狗屁政策! 待到今年西北的大事发生后,常校长才能下定决心准备先赶走小日本再收拾红党。 第13章 古鹏飞 “区长,古鹏飞没来得及销赃的财物我已经带人起出来了。”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沈叔义正向吴乃先汇报。 “待会给沪城警察局打电话让他们带走。”吴乃先不在乎这些小事,“那个古鹏飞你是怎么查到的?” 他也听说了那个飞贼的本事,挺好奇沈叔义怎么查到的。 说到这些,沈叔义来精神了,“区长,有一处案发现场因为刚下过雨所以墙上留了两处特别的脚印。 属下托青帮的关系找了个老贼偷去现场看了,据他所说这是一门高深的轻功步法。 他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会这套功夫的也是个巨盗,外号“妙手空空”,也有人叫他王胡子。 属下后来在太湖找到了这个王胡子,在我的“好言相劝之下”他承认他的一身绝学都传给了他的关门弟子——古鹏飞,而且古鹏飞此人现在就在沪城法租界! 这小子也挺机灵的,他知道我们管不了法租界,于是他只在在华界犯案然后跑到法租界去销赃。 我就带人在他销赃的马老倌那把他给堵着了!” “可还是在你们和法租界巡捕房的围堵下逃了。”能让傲气的沈叔义吃瘪一次可不容易,吴乃先打趣道。 “区长,只要他不离开沪城,我一定还会抓到他的!”沈叔义脸色微微发红。 他16岁离开家乡来到沪城投奔姐夫特务处“化学博士”——余乐兴,在余乐兴的教导之下多次立功得到了戴春风的青睐。 自视甚高的他本来觉得抓一个小蟊贼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成想四个抓一个没抓到不说,还被对方擒了一个! 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惊动了法租界巡捕房的人,他都想不顾手下的性命直接开枪了。 “好了,先不说这些小事了。”吴乃先摆摆手,“说说正事吧,处座来电报了。” 沈叔义精神一震,面露喜色:“有任务吗?” 年轻的军人渴望军功,年轻的特务渴望立大功,有任务才能立功。 “去年八月,鲁树人在沪城公开造谣国党、中伤党国、诋毁校长!”吴乃先恨恨道。 “校长大怒,令我特务处秘密监视此人,你带人日夜监视,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处座的意思是,查清楚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是否被人所指使,然后……,你懂吧。”顿了一顿,吴乃先又叮嘱道: “不过,此人在国内文艺界有些名头,甚至在国际上都有几分影响,没有得到上峰指令,你万不可对其下手!” “是,属下领命!” 见吴乃先不再有什么吩咐,沈叔义敬礼离开去做执行任务的准备。 …… 自从中央巡捕房大清查之后,法租界的治安问题真是好了一些,最近几日刘易安都是无所事事,每天都是打卡上班,到点回家。 “今日无事,欲勾栏听曲。”刘易安哼着小调,下班回家。 路过日杂店时候,习惯性的瞅一眼,依然没有接头信号。 “刘警官,下班了。” 住了几个月了,有熟悉些的邻居连忙打招呼。 在这乱世里,认识一个巡捕房的探员可不是一件坏事,真到需要的时候,起码不会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哎,下班了。李阿叔你这又是给女儿送饭去?” “是啊,她呀,还在报社赶稿子,不去送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李阿叔拿着用棉布包着的饭盒,无奈的说。 “有工作是好事,努力些总能吃上饭。李阿叔你赶紧去吧,天冷,饭凉的快!” 刘易安回到家,刚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之前被当做“震撼弹”使用的大茶缸里冒着白气,走近一看,里面被人倒了半茶缸水。 刚倒的,还热着呢。 “又来?”刘易安自语道。 他走到客厅门口,没有迈出门,冲院里的小配房喊道:“老兄,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坐坐。” “吱呀”,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刘易安一看不是那晚的飞贼,握着枪的手瞬间举了起来! “你是谁?” 刘易安心头急转,既然不是那个飞贼,那他倒半茶缸水是什么意思? 是代表那飞贼过来的,倒水是想取信于他? 还是说那晚被这人跟踪了,现在想来讹诈他的? “刘警官,别紧张。”年轻人站在那没动,不慌不忙的说,“我是特意来感谢刘警官的救命之恩的!” “你什么意思?”刘易安身体往门后靠了靠,手中的枪一直指着那人。 “半个月前,我被人追捕,后来逃到这里,不光喝了你半杯水,还被你送到医院救了一命,古某特意来感谢刘警官的!” 扯淡!刘易安清楚的记得那飞贼年龄起码三十多岁了,这个自称姓古的也就二十出头。 “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半杯水,也没送过什么人去医院!”刘易安不信他说的话。 “那天我们确实堵住了一个中年飞贼,不过巡捕房的同僚都亲眼目睹飞贼自己翻墙跑了,何来刘某救人一说!” “那日真是古某,当时古某去销赃,所以乔装易容成一个中年汉子的打扮。 今日来拜谢恩人,自然要露出本来面目。”古鹏飞连忙解释。 易容?你那是换头吧,你这本事在女主播界肯定吃香! “你翻个墙看看!”刘易安用左手指了指院子的围墙。 “翻墙?哦,可以。”古鹏飞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古鹏飞一个箭步冲到墙边,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行云流水。 “下来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哎。” 还真是他,这翻墙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刘易安引他到客厅坐下,问道:“你是怎么躲到我家的?” “我那天逃出去之后,伤口一直在流血,我不敢去医院,只能去闸北找认识的郎中取子弹。 经过这里的时候,附近就你家没亮灯,我进来看灶台最近也没有用过的迹象,判断这里可能就一个单身汉住。 天黑走夜路不方便,必须得穿过公共租界,不太安全,我就想先在歇一晚上。 后来口渴了,我就喝了桌上的水,忘了再倒上了,再后来我去小屋藏着,没成想昏过去了。” 古鹏飞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你怎么那么肯定是我救的你?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也很有可能是我把你扔到外面,被别人给救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刘易安必须要问清楚! 第14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古鹏飞解释道:“那天我从洋人诊所醒来之后,洋大夫说是一个脸上有大痦子的男人送我过来的,我一听就把猜测那是乔装打扮过的! 然后从他那套出来大痦子是花了100美元让他出的手,我就把那100美元偷出来看了下。 幸好,沪城没什么人会拿美元找他看病,他的保险箱里只有那十张连号的美元。” 说到这里,古鹏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刘易安脑筋一转,不可思议的问:“你这小子不会是……?” “我就拿出来看了一下,你那剩下的四百美元我可分文没动!”古鹏飞赶忙解释,“当然了,金条和大洋也都没动!” 似乎怕刘易安误会自己,古鹏飞又补充道:“我可是侠盗,忘恩负义的事情我可不会做!” 看刘易安板着脸,但好像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古鹏飞小心翼翼的继续说: “身为巡捕房的探员,家中有受伤的飞贼却没有报告给巡捕房,还有和那一百美元连号的四百美元。” 古鹏飞顿了顿,看刘易安没有反驳,斩钉截铁道:“这两件事都和你有关,肯定是你救了我!” 刘易安没做声,眼珠子转了转,站起身来:“玛德,我先把钱换个地方藏起来,你小子过来给我指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刘大哥你别急,你现在藏的地方就挺好,一般的小蟊贼找不到的,也就是我……”古鹏飞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这小子还真是聪明,连号的美元?刘易安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这次算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以后这方面需要重视,万一哪次出现点纰漏就会被人怀疑到自己。 一个潜伏者,最怕的就是被人怀疑到,因为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有可能会查到你头上! 刘易安长舒了口气:“先说说你吧!” “我?说我什么?”古鹏飞一脑门子问号。 “刚想夸你聪明,又开始犯蠢了?”刘易安气道:“说你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说说说说说!” 古鹏飞一脸呆滞的看着这个好像发了癔症的救命恩人,小心翼翼的说: “刘大哥,我叫古鹏飞,从太湖来,就在沪城法租界,我是个孤儿,除了我师傅就没亲人了,我师傅家也没有地,更没有牛。” 刘易安这会已经平复好心情了,掏出香烟点了一根,把烟盒扔在桌上:“想抽就自己拿。” “你师傅是谁?” 古鹏飞没有拿烟,:“我不会抽,我师傅是太湖贼王,江湖人称妙手空空!” “我师傅是退隐江湖以后收的我,我算是他的关门弟子,我跟他学了十年功夫,也算是出师了。 没成想第一次闯荡江湖就差点栽了。” 说到这,古鹏飞有点泄气,他一直以来都想当一个名震江湖的“侠盗”。 “你学了十年功夫,就学了个飞贼的本事?”刘易安不屑道。 “刘大哥,我不是飞贼,我是侠盗!”古鹏飞非常抵触救命恩人把他说成小蟊贼,觉得他不理解自己。 “你懂什么叫侠吗?”刘易安轻蔑的吐了口烟继续道,他想收了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 “什么是侠?”古鹏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扶贫济困、打抱不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那只是浅薄的意义!”刘易安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正的侠是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重,心怀天下,为了国家和人民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古鹏飞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这些,他所理解的侠都是从市井说书人、戏班唱戏人口中听来的。 “那,要怎么做呢?”古鹏飞此刻充满了求知欲。 “我也不知道!”刘易安喃喃自语,“但我知道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大哥教我!” “现在我们的国家被洋人侵略,国将不国!东洋人烧杀抢掠,西洋人作威作福!首先就是要将这些洋人赶出去!” 古鹏飞古怪的看着刘易安:“那大哥还给洋人当差?” “你这臭小子,为法国人当差日本人就不能动你了!西洋人只是作威作福,东洋人是想断我们的根!” 而且有些事现在不能说,明年日本人就会入侵华北,接着侵占华中、华南,到时候大半个中国都会被日本人侵略! 古鹏飞很聪明,他虽然出身草莽,却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大哥是国府的人?” 刘易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哥我能入伙吗?”热血青年很容易上头,兴奋的叫嚷着。 “什么入伙!这叫参加革命!” “那我要参加革命!” 刘易安暗喜,终于忽悠过来了。他真的挺稀罕这个年轻人,有功夫有义气。 他必须要有真正可以相信的人,要有忠诚他自己的人! “你想清楚了,加入进来可就不能退出了。”刘易安严肃的告诉他,“而且我这里没有升官发财的路,只有一条充满生死危机的小道!” “我不怕死,我也不想当官。我只想,我只想为国为民!”古鹏飞正色道。 “那好,你要革命第一点就是要换个名字,我们是在黑暗里行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隐藏自己,不能让人知了底细!” “像戏里说的刺客一样,隐藏起来,一击毙命,是吧刘大哥?”古鹏飞现在很兴奋,感觉自己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改什么名呢?” 刘易安思考一阵:“叫刘鲲鹏吧,就说是我没出服的堂弟,来沪城投奔我,我走走门路,在巡捕房给你弄一个“包打听”的身份。” “包打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最低等级暗探,实际上就和线人差不多,不用去巡捕房点卯,每日在街上闲逛,四处收集信息。 “你必须要尽快熟悉沪城的道路情况,特别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而且你要学习识字,萨坡赛路慈寿南里有个中华职业补习学校,有专门为成人办的识字班。 你白天熟悉租界情况,晚上去那里上课!” “好,都听大哥的!”古鹏飞马上就改了口,“刘鲲鹏,是个好名字。” 商量好一些家庭情况的细节之后,刘易安开始教导他特工的一些基本素养,趁着日本人没有全面侵华,尽早让他掌握地下工作的知识。 第15章 中岛学长 第二天,刘易安就带着两根金条去了杨东升的办公室,杨东升一听是刘易安只是要一个“包打听”的名额,又是他的堂弟,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而且当天就把证件给办了。 很多探员都有属于自己的“包打听”,有的确实是线人,有的就只是要个名头。 刘易安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当然,能当天就办好,那两根金条也起到了作用。 就这样,刘鲲鹏白天熟悉租界情况,晚上去夜校上课,回来再跟刘易安学习特工技能。 这一日,刘易安下班后来到虹口区的“仓山”居酒屋。 他今天约了他的老同学吉冈俊一喝酒。 没想到情报室长中岛龙介也跟着一起来了。 “室长!”刘易安看着进来的中岛龙介连忙起身打招呼。 “哈哈,松野君,我今日听吉冈君说你请他喝酒,就不请自来了。” “室长屈尊大驾光临,属下非常荣幸!”刘易安不清楚他的来意,只捡好听的说。 中岛龙介是他的顶头上司,而且从他第一次见到中岛龙介的时候,对方好像一直就很关照他。 “室长,吉冈君,请!”刘易安给二人倒上酒。 酒过三巡,刘易安忍不住问道:“室长,属下刚来支那,阁下为何对我青睐有加照顾颇多?” “松野君,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二。”吉冈俊一笑道。 “哦?吉冈君知道?”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因为中岛室长是我们的学长,也是东京警察学校毕业的,而且他也是中村老师的学生!”吉冈俊一身为吉冈十郎的秘书,又是他亲侄子,特高课有些隐秘的事情他都清楚。 “啊,原来室长也是中村老师的学生!”刘易安诧异道,他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呵呵,我比你们要早一些年,我是中村老师的第一届学生。”中岛龙介喝了一口酒,说道:“老师当时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和我们那一届的学生就像兄弟朋友一样相处。” 中岛龙介陷入了回忆:“老师当时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和我们无话不谈,总是告诉我们,年轻人要有理想有抱负才能活的精彩! 我们那一届,算是他在教育业的“长子”,我们毕业之后,一直有书信往来。” 刘易安给中岛龙介倒上酒,:“老师向您提到我了? “老师去年给我来信,说他有个学生要到沪城特高课工作,还说。”中岛龙介看着刘易安玩味一笑,“还说千奈美不放心松野君,拜托我多加照顾。” 刘易安老脸一红,千奈美是中村直人的独生女,比刘易安小几岁。 刘易安当时因为多门学科不及格,被特高部下令逐出特训班, 之后就被分配到中村直人的班里,中村直人怜悯他是孤儿,对他很是关照。 后来接触时间长了,中村直人发现刘易安品行优良、为人正直就愈发喜爱了。 甚至休息日和假期都让刘易安住到他的家里去,也就在那时,刘易安认识了千奈美。 一次,刘易安受中村直人委托去接从农村老家返回的千奈美,回来的路上被几个闲散无赖纠缠。 刘易安拼着头破血流打跑了那几个无赖也没让千奈美受一点委屈! 自那以后,千奈美对刘易安就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感觉! “哦!”吉冈俊一怪笑道,“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可是见到过千奈美小姐去给松野君送便当呢,还是爱心便当吧!”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去看看!”刘易安一脸惆怅的表情,“也不知道老师和千奈美现在怎么样了!” “哼,要不是冈田启介老是叫嚷着裁军,大日本帝国早就占领支那了!”中岛龙介有些醉意的说道,“到时候中村老师说不定就会带着千奈美来支那定居了。” “室长!” 刘易安赶紧起身推开包厢门,发现门外没有人,才放心的回来。 “中岛室长,怎么能妄议首相阁下!”吉冈俊一也被吓了一跳。 “室长,你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哼,我又没说错,你们怕什么?”中岛龙介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的一位同乡在第一师团步兵第1联队服役,他给我来信说,大本营要将第一师团调去满洲。 野中君说他们这些年轻军官会让那些大人物知道他们的诉求的!” 听到第一师团这个名字,刘易安浑身一震,一个词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二二六兵变! 这场日本近代影响最大的兵变! 那一天,光是日本前首相就死了两个! “室长,那些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刘易安不敢让中岛龙介继续说下去了。 中岛龙介也许知道些什么,也许他也是“皇道派”的一员,但这场皇道派发起的兵变注定要失败的。 吉冈俊一回到特高课立刻把中岛龙介说的一番话一字不差的汇报给了吉冈十郎。 “叔叔,中岛室长这样妄议首相不会出什么事吧?”吉冈俊一知道中岛龙介是他叔叔的亲信。 吉冈十郎来回踱步:“没有其他人听到吧?” “没有,就我们三个人,我和松野都吓坏了,赶紧制止了中岛室长。” “这件事你们就烂肚子里,和谁都不要提起!”吉冈十郎很严肃说,“中岛那里我会警告他的。” “是!” 吉冈俊一出去后,吉冈十郎回到椅子上坐着。 想了了一会,喃喃自语道:“陆军部的事和我们内务省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和我们特高课都没关系!斗去吧!” 吉冈十郎之前隐约从特高课本部听到一些消息:皇道派的青年军官不满首相和陆军部的一些政策,有可能会实施“兵谏”!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了。 第16章 常校长夸赞“白马” 回去的路上,刘易安想着什么时候把“二二六兵变”的情报汇报上去。 肯定不能现在上报,还没发生呢就报过去,那是神棍! 刘易安决定先看看特高课的反应再说! 1936年2月27日晚上,刘易安在家中接到了吉冈俊一打来的电话,吉冈十郎让他马上去一趟特高课。 是的,刘易安装电话了,不装不行,万一张树茂有紧急情况联系不到太耽误事了。 一部电话机35块,月租10块,每次接打电话5分起,封顶1.5块。太贵了! 也就他们巡捕外快多,其他的政府职员可装不起。 刘易安赶到特高课先去了中岛龙介的办公室,人不在。 他知道这会中岛龙介肯定不在办公室,但他是情报室的特工,样子还是要做的。 “松野君,中岛室长在课长办公室,赶紧和我过去!”吉冈俊一就知道他会先来这里。 “吉冈君,大晚上的课长把我叫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刘易安装作一无所知。 “你过来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吉冈俊一显然不敢在外面说。 到了吉冈办公室,一脸土色的中岛龙介果然在里面。 “课长!” “室长!” 刘易安给两位长官鞠躬问安。 “松野君,你们三个喝酒的那天,中岛君的酒后醉话你没和别人提起过吧!”吉冈十郎语气淡淡的问。 “啊?中岛室长说什么了?属下那天喝的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刘易安一脸诧异的回答。 吉冈十郎很满意刘易安的机灵劲,也知道刘易安在沪城没什么跟脚,掩护身份又是中国人,想说也找不到人说,叫过来不过是确认一下。 “没什么,以后你们少喝点酒,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听到了吗,中岛君!”吉冈十郎注视着中岛龙介。 “是,属下再也不会了!”中岛龙介一脸沮丧,低头回答道。 “不管说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忘掉!否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保你们!” “哈依!” 吉冈十郎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刘易安跟着中岛龙介去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刘易安给中岛龙介倒上水,:“室长,出了什么事?” 中岛龙介没说话,拿出香烟点了一根,又把烟盒扔给刘易安,示意他自便。 “呼。”中岛龙介抽了口烟,“课长说,昨天凌晨第一师团发生叛乱,首相阁下差点遇难,据说,叛军包围了皇宫连天皇陛下都受了惊吓!” 中岛龙介吓得不轻,连抽了几口烟。 “什么!天皇陛下无碍吧!”刘易安一脸震惊的问道。 “天照大神保佑,天皇陛下无碍!”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刘易安不可置信的说,“是第一师团的中野君他们?” “应该是了,中野君之前的来信里面充斥着他们第一师团的年轻军官对上层政策的不满,唉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中岛龙介一脸的后怕。 “室长,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刘易安小声说道。 “是,到此为止了!”中岛龙介有些意兴珊澜的说。 刘易安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没发现有人跟踪,刘易安走进了日杂店。 张树茂看到刘易安晚上过来,顿时一惊。 看到里面没有外人,刘易安问:“几点上板?” “现在就可以,每天都差不多这个点。”张树茂知道有大事发生。 张树茂关门上板之后,刘易安说:“拿纸笔,我说你记。” “处座钧鉴: 日第一师团千余人于2月26日凌晨发动军事政变,日财政大臣、内大臣、陆军教育总监、天皇侍卫长皆被政变军所杀!” 张树茂惊的都忘了记! “愣着干什么,接着写啊!”刘易安疑惑的看着张树茂。 “啊?啊,是!”张树茂惊诧自己的这个上线太神通广大了点,昨天日本本土发生的事,今天他就知道了! “此次政变令日方酋首裕仁震怒,不出两日便会予以镇压。 之后日本军方会组建内阁,日本军国主义扩张必会对我国产生不利影响! 职部推测日军下一步会全面进犯华北,望处座进谏领袖加强华北之防卫! 另,此机密事件为职部花费巨款从一德国掮客处所得,此次职部家资尽以全部投入。 职部推测此人于日本本土有高层鼹鼠,望处座予以支持维护此人关系! 职部:白马。 民国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张树茂现在对这个上线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装好了马上交给发报员,今天就要发过去!” “好,你先走,我等会就去!” 张树茂绕到后门,打开门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让刘易安先走。 等过了一会,张树茂带着情报去了理发店。 金陵,特务处总部。 “王秘书,一级密电!”密电室副主任把电报纸送给值班的王普臣。 王普臣一看是沪城密电,直接打电话给了戴春风。 戴春风有过交代,只要是一级密电,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通知他! 虽然已经是深夜,戴春风一听是沪城来的电报,马上回到办公室。 待王普臣出去之后,戴春风开始译电。 “嗯?” 刚译出来第一句话,就把戴春风惊住了! 日第一师团发动军事政变? 还把财相和内大臣都杀了? 这小子现在这么大的能量?这种情报一天就得到了? 至于刘易安所说是从一个德国人手里花钱买的,戴春风对此将信将疑。 不过,不就是要钱吗?能得到这种情报,奖励也是应该的! 戴春风现在就想把情报上报领袖官邸,不过现在是深夜,领袖肯定不会觉得他不懂事。 不过,想到那位夫人,算了,也不是即时情报,明早再去吧。 第二天一早,戴春风特意叮嘱王普臣,往沪城白马小组账号打2000美元! 然后直接去了领袖官邸。 侍从副官项川远带着戴春风到的时候,常校长正准备吃饭。 “雨浓来了,没吃饭吧,陪我一起吃点。”常校长见戴春风并没有急色,摆摆手说。 “是,校长。” 常校长是浙江人,早餐不喜油腻。 一碗米粥,一盘酱瓜,两块腐乳,一枚鸡蛋。 早餐很快吃完。 “走吧。”常校长步行去书房,戴春风紧随其后。 “校长,这是沪城来的电报。”戴春风双手呈上。 “雨浓,你这个情报员很有能力!一定要嘉奖!” 第17章 升官 常校长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刘易安,戴春风顿时感觉脸上有光。 “是你给他起的代号,为何为白马?”常校长略感兴趣的问。 “是学生取自曹植的《白马篇》,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好滴很啊,若我中华四万万人都有视死如归共赴国难的决心,何愁中华不兴!”常校长感叹道。 戴春风正色说道:“特务处上下都有视死如归之决心,为党国,为领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你代我送他一句话:忠勇可嘉。” “学生代白马谢领袖夸奖!”戴春风激动的脸都红了。 “何景芝他们应该到了,这份情报来的刚好,日本这一次政变,倒是让日本军方得了利,华北危矣。”常校长摆摆手让戴春风回去。 回到特务处,戴春风叫来王普臣:“给白马的经费打过去了吗?” “还没有。” “再给他加1000美元!”校长都说要嘉奖了,那就得真嘉奖。“你等会过来把我写好的电文拿去发给白马!” 校长对特务处的特工可是不常夸的,只是不能与姓徐的显摆,可惜了。 …… 沪城,日本驻沪城领事馆。 “松尾阁下,金陵总领事馆电报!” 总领事松尾贵司接过电报一看,大吃一惊:“中国金陵政府已经得到“帝国不祥事件”情报,情报来源为沪城! 内容详细至叛军人数、大藏相、内大臣、渡边大将被杀,乃至叛军包围皇宫。” “不祥事件”刚发生几天,整个沪城知道消息的都不多,更何况如此详细! 松尾贵司不敢耽搁,急忙召来驻沪宪兵司令加藤精三和特高课长吉冈十郎。 驻沪特高课虽属内务省,但是属于外派机构,所有外派特高课都要受当地领事馆制约。 吉冈十郎接到总领事电话,不敢怠慢,先赶到领事馆。 “总领事阁下。” “吉冈君,你来看。” 吉冈十郎接过电报,同样大吃一惊,沪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大神?他都不知道第一师团那帮“马鹿”竟然敢包围皇宫! 嗯,不是从我特高课泄露的! “阁下,此事我知道的还不如这上面知道的多。” 松尾贵司明白他的意思,“此事与他特高课无关”。 这时宪兵司令加藤精三也赶到了。 看到电报之后,他也很吃惊。 此事宪兵系统倒是知道的多一些,可整个沪城宪兵队就他一人知道详情,总不能是他自己泄露的情报吧! “会不会是支那金陵方面故弄玄虚,故意说是从沪城得到的情报,以此来掩饰真正的来源?”吉冈十郎想到这个可能。 “很有可能,”松尾贵司点点头,“如此快速的知道本土的消息,最大的可能就是泄密源在本土。” “松尾君,别忘了还有海军那帮人,”加藤精三不忘给海军“马鹿”上眼药,“海军陆战队的情报系统同样可能泄密。” 目前在沪城的日本机构,海军方面总兵力至少4000人的海军陆战队实力要强于陆军和外务省的,至于特高课? 特高课是弟中弟…… “此事应该不是我们这里出了纰漏,另外,我会通知佐佐木司令,让他们海军内部自查。” …… 刘易安从张树茂的日杂店出来很高兴,倒不是因为被常校长表扬了,而是被3000美元晃瞎了眼! 他常某人表扬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的,哪有花花绿绿的美元招人喜欢! 刚回到巡捕房,就听见杨东升办公室传来“娘额逼”等含娘量极高的词汇,以及摔东西的动静。 刘易安朝侯运来使了个眼色,侯运来秒懂,二人走到外面。 “猴子,啥情况,谁惹着杨头了?”刘易安抽出两支烟递给侯运来一支。 侯运来掏出自来火先给刘易安点上“刘哥,王光中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调到麦兰捕房去了。” 刘易安了然。 前几天便衣队去马斯南路抓捕几名红党,杨东升派王光中打头阵,王光中当然不想去,可看到杨东升杀气满满的眼神,如果不去说不定杨东升会用抗命的名头直接毙了他。 反正大部分红党份子都是些学生、学者,很少有带武器的,王光中想到这里,就壮着胆子冲到最前。 没想到里面火力很猛,王光中一下就被一枪打中胳膊,当时拼命往外跑,才捡了条命。 便衣队听到里面枪声大作,都不敢冲进去,两方隔墙交火了一会,对方撤走后便衣队才敢上前查看,对方早跑没影了。 后来刘易安听说,哪里是红党分子,分明是一伙来沪城销赃的鲁东响马! 王光中不顾还受着伤就找了门路调走了,他知道,不走早晚会让杨东升给弄死。 顶头上司心里不爽,那就别去触霉头了,刘易安去桌子上拿了一本笔记施施然去了薛恒森的办公室。 最近一段时间刘易安在巡捕房宣称要学习法语,每天空闲时间就在学习,“努力”的程度得到了薛恒森的鼓励,刘易安顺杆爬的就拜了薛恒森为师。 刘易安的法语“天赋”好似被激活了,没多久就可以磕磕巴巴的与薛恒森用法语对话,极大的增加了薛恒森“为人师”的满足感! “老师。”刘易安敲门进去。 “易安来了。”薛恒森抬头看是刘易安,笑了笑,“怎么,来避风头了?” 见薛恒森提起这事,刘易安好奇的问道:“老师,王光中到底走了谁的门路调走的?” “呵呵,他老婆与麦兰捕房的老于有点亲戚关系,老于出面,楚总肯定得卖面子。”这些事情薛恒森一清二楚。 麦兰捕房的于副总巡长,怪不得杨东升现在只能无能狂怒。 “对了,易安。”薛恒森想了想,还是说了,“法博尔总监有意调我任政治处社会股股长,我想让你过来帮我。” “恭喜老师升任股长,学生愿意听从老师差遣!”刘易安闻言大喜。 社会股的主要职能是收集各类情报,然后将情报译送法国驻沪总领事署及法国驻沪陆、海军司令部参考,权利非常大! 社会股才是法租界警务处接触情报最多的部门! “社会股自有一队探目,由我兼任探长,可你也知道,我分身乏术,你来做副探长行使探长之责如何?” 第18章 洋行 “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啊!遇到薛股长你这就化龙腾飞了!”杨东升感叹道,没想到刘易安才来了半年,就当上了社会股的副探长。 “都是杨头您带的好,跟您学习了那么久,您可是我入行的师傅啊!”刘易安满脸感激的样子。 楚中原宣布刘易安升任社会股副探长之后,杨东升便第一时间来攀交情。 社会股是政治处的直接下属,从此刘易安的直接上司就变成了法国人,在法租界华人中也算是有不小的地位了。 “可不敢,你的老师那是薛股长,我可不敢和他抢。”杨东升乐呵呵的笑,显然对刘易安一如既往的尊重很满意。 “杨头,我想跟您讨个人情!” “易安,你我分属同门都是兄弟,有话直说千万别外道,有需要老哥帮忙的,老哥绝不推辞!”杨东升拍着胸脯说道。 “您也知道,我来巡捕房时间太短,社会股那边也没几个知心人,我就想着带个人过去。”刘易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嘿,你是想把小猴子带过去吧!”杨东升一脸我懂你的意思。 刘易安拱拱手佩服道:“大哥就是大哥,太了解兄弟了,还请大哥成人之美啊!” “没问题呀,小猴子的爹跟我也是老相识的。那小子跟着你比跟我有出息!” 刘易安赶紧道谢。 …… “探长,您这办公室比杨头的办公室都要气派。”侯运来去社会股报到,第一次来到刘易安办公室。 副探长是没有办公室的,不过薛恒森的探长是兼职,主要还是做股长的工作,因此这办公室就便宜刘易安了。 “猴子,你说在租界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探长,租界最赚钱的生意肯定是开烟馆,您是想……?”侯运来不知道刘易安是什么意思,是想开还是想查? “烟馆?那种害人的东西我是不会碰的!”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是说正经买卖。” “哦,那肯定是开洋行了!”小猴子肯定的说道,“洋酒、洋烟、香水、衣服,甭管什么,只要是洋人的东西,在这里都好卖!” 开洋行,这倒是可以,不过他只有刚到手的3000美元,加上积攒的那些,也才4000美元左右,不知道够不够。 以前看小说电视,人家在沪城租界都是大搞走私,混的风生水起,自己对这个玩意一点都不懂啊。 “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 侯运来眼睛放光,凑近来小声说道:“头,要是走正路子进来,估摸着能有一半的利润。” “您要是能打通了关系,弄一些紧俏货进来,还不用缴税,最少两倍的利润!” 刘易安也知道走私赚钱,可他也没门路,“你有没有路子弄到洋货?” 侯运来挠了挠脑袋:“头,我要是有路子,早就发财了!”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以前在公共租界的‘路易’洋行做买办,只是……”侯运来眼珠一转吞吞吐吐的说道。 “有话直说!” “只是他得罪了人,被人诬陷为红党,被抓进监狱,之后因为没有证据,他家人散尽家财把他捞了出来,现在在一家粮店做账房。”侯运来看了看刘易安,见他没说话,继续道 “您要是不怕他有通红的嫌疑,我可以把他找来问问他。” 刘易安不在乎的说道:“我怕什么?咱们社会股干什么的,就是抓红党的!你明天请他过来一趟!” …… “墨斗同志,所言属实?”温翰林很激动。 “翰林同志,我现在已经调入了社会股便衣队,现在社会股股长薛恒森兼任探长,实际负责的是副探长刘易安。 他今天向我透露想成立一家洋行,如果老徐能进去,以后我们的运输线就稳定了!” 现在常校长正在不遗余力的打击红党,沪城地下组织的工作越来越艰难。 老徐如果不是因为在英国人那里做买办,又查无实据,就算花钱都不一定能出来,他们是宁杀错不放过! “这是个好机会,这样,我马上去见老徐,如果那个刘易安真的能打通一条线,老徐什么情报都不要收集,光稳定一条运输线就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尽快安排,刘易安明天就要见他!”墨斗,也就是侯运来叮嘱道。 翌日上午。 “头,这位就是徐立文。”侯运来领来一位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男子进来。 “徐先生,我有意开一家洋行,可这里面的门道都不懂,今天让侯警官把你请来,就是是想请教一番,还请徐先生畅所欲言。” “刘探长太客气了,徐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徐立文小心翼翼的回答。 “开洋行最重要的就是货源……” 在徐立文的分析下,刘易安了解了:直接从外国拿货利润最高,从吴淞口外次之,从租界仓库拿货利润最低。 同样的,这三种拿货方式的风险也是一样的从最高到最低。 当然,刘易安要做就要做最赚钱的!,看来这事还得找老师薛恒森拿主意。 薛恒森听到刘易安的请求,想了想说:“马莱处长的外甥刚从法国本土过来,听说他们家在本土很有实力,明天公董局有个酒会,到时候我带你参加。” “谢谢老师!”刘易安大喜。 薛恒森摆摆手,这不算什么,对于刘易安想开洋行,他心里是支持的。 起码比开烟馆赌档妓院要好的多! 马莱处长的侄子名叫李斯特,二十多岁,外貌英俊潇洒,很健谈。 经过薛恒森的介绍,两人交谈甚欢,很快就熟悉了。 “刘,东方真是太神秘了,我喜欢这里。”李斯特家境优渥,这次来中国也是为长见识。 可是这里会说法语的人太少,多数还都是年龄偏大的,和他尿不到一个壶。 现在有刘易安这个同龄人一起,他显得很高兴。 “李斯特,既然你那么喜欢这里,就多待几年,中国很大,有很多美丽的地方。 有诗云:我心中的情人在遥远的中国;陪伴美人的是她年迈的双亲,一起在细瓷筑的高楼里生活,住在有鸬鹚出没的黄河之滨。” “噢噢噢!”李斯特一脸夸张的表情,“刘,你竟然读过泰奥菲尔·戈蒂耶的诗!我更喜欢你了!” 刘易安一脸紧张的表情:“哦,李斯特,我想你应该更喜欢住在黄河之滨高楼里的姑娘,而不是我! 而我喜欢的也是美丽的姑娘,我的取向相当正常!” “哦,该死,我的取向很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马莱处长看着大笑的两人,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薛,你的这个学生很不错!” “年轻人嘛,”薛恒森喝了一杯红酒,“在一起开心就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应该过去一起开心?”马莱处长挑了挑眉毛笑道。 “哈哈哈哈”两个中年人也大笑了起来。 第19章 “兰蔻” “刘,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开洋行?”李斯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经过几次接触,他们俩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李斯特也没有一开始的法国式的傲慢和礼仪。 “李斯特,这个世界谁会不想赚钱呢!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钱可以不花,但必须要有!只要有了钱,你就可以对很多人说不!” 李斯特不作声,像是在思考什么,“你们中国人真是有智慧,竟然有这么有哲理的话。说的对,有了钱,你就可以大声的说不!” 他站起身来大叫:“我要做个有钱人!” 屋外一众探员听着探长办公室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纷纷感叹,头就是厉害,能把洋人都忽悠疯了! 刘易安好不容易安抚下了李斯特,他很好奇李斯特家不是挺有钱吗? “有了钱,我就可以对我父亲说不!我不要娶贝当家族的那个女武士!” 这里面有八卦啊,不过刘易安知道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得先把正事定下来! “货源没问题!”李斯特听到法国的商品运到沪城可以有两倍的利润眼都直了。 “我在巴黎有很多好朋友,他们的家中都很有实力,你就是要军火我都能找到货源,就看你有没有实力运进来!” “太好了李斯特,你就等着发财吧!” “我的兄弟,是我们俩一起发财!”李斯特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做生意。“我们第一批货运什么东西?” “那得看我们有多少成本了,我们人出一半,法国方面货源和运输你负责,货物入关和散货我负责!”刘易安顿了下,有些底气不足,“我目前只能拿出4000美元。” “4000美元。”李斯特思考了一下,“我这里可以凑出6000美元,合计一万美元!” “那行,第一次你占六成!”刘易安不在乎这一次少一点,走私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的兄弟,不用算这么清楚,这1000美元算我谢谢你带着我一起玩!”比起这些钱,李斯特更在乎刘易安这个人。 “别,一码归一码!”刘易安正色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见刘易安确实不愿占便宜,李斯特只好作罢:“你们中国的古话真多。” 俩人第一次准备运香水,法国香水沪城很受那些太太小姐们欢迎,而且占地面积小,能节省出一次运输费用,毕竟第一笔生意本钱太少。 当然,最主要的是李斯特说他认识一位姓珀蒂让的美丽小姐,她的父亲去年创办了一个名叫“兰蔻”的香水品牌。 李斯特与那位珀蒂让小姐关系非比寻常,可以拿到成本价! 两人商定好之后,刘易安让侯运来联系徐立文,正式聘请他为“利通”商贸公司经理。 “利通”——利益通天,百毒不侵! …… 一个半月之后,第一批“兰蔻”香水到达沪城,通过薛恒森的关系直接免检通过了吴淞江海关。 马莱处长也是大开方便之门,为了他的外甥,举办了场酒会,不遗余力的为他外甥铺路。 经过法租界上层人士的宣传,“兰蔻”香水很快就风靡沪城,受到沪城女士们的追捧。 一时间,“兰蔻”成了“法国香水”的代名词! “继续继续!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兄弟,我们就要成富豪了!”李斯特挥舞着几张钞票,“我马上给克洛伊发电报,再发一批货过来!” 克洛伊就是那位珀蒂让家的小姐。 看着发疯的李斯特,刘易安也很高兴,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而且因为成本价的原因,会让这次利润这么高! “李斯特,我们不可能一直成本价的拿货的,下次利润就没那么高了!” “我不管,我等会给亲爱的克洛伊小姐写封亲笔信,诉说我的思念之情。用你们中国话这叫‘一身四呼’?” 什么玩意?是‘以身饲虎’吧!乱用成语…… 刘易安不管发疯的李斯特开始在那找纸笔写信,心里琢磨着这块生意要怎么分润。 马莱处长那里不用管,当初说好的是李斯特去负责,至于他愿意给他舅舅分多少,那就不关刘易安什么事了。 薛恒森那是肯定要有的,其次就是查辑班班长席能以及总巡长楚中原。 虽说现在有马莱处长背书,刘易安也不属于中央巡捕房管辖,但毕竟楚中原还是中央巡捕房的老大。 中央巡捕房和法租界警务处在一处办公,而且楚中原在整个沪城都是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刘,你给我写一句你们中国人思念爱人的诗句,我要抄给克洛伊。” “额,克洛伊小姐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啊,不过她曾经是我的爱人,现在她只要一直成本价给我们供货,我还可以做她的爱人!”李斯特现在根本毫无底线了。 刘易安无奈给他写了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斯特看的脸都绿了,字太多太难写了! “你给我换一个字少的!”一个翼字,李斯特写了整张纸都没写完。 刘易安故意捉弄他,不想让他写简单的:“这句诗的意思非常符合你对克洛伊小姐的心,她在巴黎找人翻译之后一定会感动,她一感动,我们货……” “你先告诉我这句诗的意思。”李斯特确实心动了。 “情人之间心灵相通的美妙感觉,尽管不能时刻相伴,但那份默契和思念却甜蜜而动人。” 李斯特惊呆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动人的诗句:“我一定要学会写这一句,太贴切了,这简直就是为分别的爱人量身打造的情话! 不行,我等会给艾米莉小姐的信也要写上这句,嗯,卡米尔小姐的也要写!” 好吧,艾米莉小姐家在法国香槟区,而卡米尔小姐家有法国最着名的高跟鞋品牌。 刘易安暂时不想理会这个渣男,推门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是的,李斯特先生在警务处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刘易安办公室的隔壁。 而且还当上了政治处社会股的副股长! 没想到李斯特这个花花公子竟然还是巴黎政治大学法律系的优等生,当这个副股长绰绰有余。 第20章 狗渣男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办公室。 “楚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楚中原等刘易安出去后,拿起桌上的小包。 整整一扎美元,都是10元面值的。 “1000美元!”楚中原很满意,他估计这一次刘易安和李斯特的本钱不会太多,最多也就一两万美元,能分他1000美元的红利不少了,何况他什么都没做。 当然,楚中原在乎的也不是这些钱,在乎的是刘易安对他的尊重! “是个能成事的!”按理说他和李斯特的生意有马莱处长背书,可以不给他这个总巡长上供了。 但是刘易安依然恭敬的送来了红利,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现在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刘易安又去了查辑班班长席能那里,出来之后就去了薛恒森办公室。 “老师!” “回来了,给他们分了多少?”薛恒森好奇的问道。 “席能班长和楚总那里各1000美元。”刘易安没有丝毫隐瞒。 “很好,这就对了。”薛恒森很满意,他就怕刘易安以为靠着马莱处长和他之后就过于张狂。 “我这里的一半里面给老师您留了两成的干股,不过因为现在学生本钱太少,所以想先继续投进去,只能下次再给您送来了。”刘易安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这里就不用了。”薛恒森摆摆手,整个法租界警务处六大捕房都要给他上供,每个月青帮还会给他补贴,还有那些以他为靠山的商人,他的身家在整个警务处都是数的上的。 “那不行,没有老师就没有学生的今天,学生赚钱了自然要孝敬老师”刘易安红着眼睛,“老师如果不要,那学生就给小辉,您要是不怕他拿了钱之后学坏您就别要!” “你这孩子!”薛恒森气坏了,“还将我的军了,我替小辉收着行了吧!” 薛齐辉是他的独子,今年才11岁,正是闹腾的年纪,真让他手里有了巨款,那可是害了他。 “行了,没事就滚吧!” “哎,学生这就滚。”刘易安怪笑了一声出去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侯运来进来报告:“头,住您家附近的李德贵来巡捕房有事求您,在外头等半天了。” “李德贵?哦,就是那位闺女在报社上班的李大叔是吧,他什么事求我?” “我听他说,好像是她闺女工作的报社因为发表红色言论被霞飞区捕房封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关进了霞飞捕房。”侯运来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和徐立文是一条线的,受温翰林的直接领导,他也不知道那家报社是不是有他们的同志。 但就算不是自己人,也是爱国人士,能帮他还是想帮一把。 “那家报社叫什么名?” “这,我不太清楚,”侯运来不能表现的太急切,“要不我把李德贵叫过来您问问他?” “行,你把他带过来我问问。” 不多时,侯运来领着李德贵过来了。 一进门,李德贵就哭丧着脸:“刘探长,求您帮帮小娟吧,她一个女孩家哪里知道什么赤色不赤色的,都是被连累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来, “这里有四百块钱,不够我再想办法,我把房子卖了都行,只要把闺女救出来,求您帮帮忙吧!” 说着就跪下给刘易安磕头。 刘易安让侯运来把他先扶起来:“李阿叔,小娟工作的报社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文艺半月刊’,就在爱麦虞限路上!” 刘易安想了想,把那四百块钱收了,“李阿叔,你先回去,我打听打听具体什么情况,如果问题不严重,我试试能不能把人保出来。 如果小娟真是赤色分子,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李德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谢谢刘探长,谢谢刘探长!小娟就是个女孩家,哪里晓得什么赤色,请您一定查清楚了!” 侯运来把李德贵带出去后,刘易安给霞飞区捕房打了个电话:“林巡长,我是刘易安!” 霞飞区捕房一巡巡长林同一很诧异,他和刘易安可没什么来往交情。 “哎呀,是刘老弟啊,打电话来是有何指教啊?” “是这样的,”刘易安开始胡扯,“李斯特股长听说你们那封了一个赤色报社,想要问问具体情况。” 社会股确实有权利向各巡捕房问询政治犯的案情,可这只是发行有赤色言论的报刊,算不上什么大案子。 林同一摸不透刘易安的脉:“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上午刚抓来的,还没来得及审问,要不等审问结束我过去向李斯特股长汇报?” 那肯定不行,等你审问完了,估计那几个人就没一个全乎的了。 “李斯特股长说等他到了你们再审,他还没有亲自审过赤色分子,想见识见识。” “那好,那我就恭候李斯特股长大驾了。”林同一疑惑的挂了电话,这什么路数? “嘭”刘易安直接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李斯特还在认真的练那一句诗,别说,学霸就是不一样,学的还有模有样的了。 “你可以啊,这么快就写的这么好了。” “那当然!”李斯特一脸的骄傲,“也许我会成为一名中国书法家!” “你可拉倒吧,夸你两句你就上天了!”刘易安不屑的撇撇嘴,“哎,你现在写的就挺好,你要是写的太优秀了, 克洛伊小姐还有那两位什么米粒小姐会怀疑你是找别人代抄的。” 李斯特愣住了:“是啊,克洛伊和艾米莉还好,朱丽叶和艾洛蒂那两个蠢蠢的家伙肯定以为是别人帮我写的。” “等等,这个朱丽叶和艾洛蒂又是怎么回事?”刘易安发现这一会功夫又多了两个名字。 “哦,朱丽叶家是做军工的,艾洛蒂家虽然不做生意,可她爷爷以前做过印度支那总督。”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刘易安:“………” “她们以前也都是你的爱人吗?”刘易安好奇的问了他一声 李斯特大言不惭的说:“只要有需要,她们随时可以成为我的爱人!” 呸!狗渣男。 “行了,先跟我去趟霞飞区捕房。” “去做什么?”李斯特并不想出去,他觉得还是再练练比较好。 “我家邻居托我从霞飞区捕房捞人,借你的威风去耍耍!”刘易安没有隐瞒他,实话实说。 李斯特来了兴致:“那去了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他们也听不懂!只要你说之前根据我告诉你的语气说就行了! 比如我让你发怒,你就可以用非常生气的语气说:刘,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有意思,像演舞台剧一样,快点走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第21章 霞飞区捕房 借着李斯特的光,他俩现在有了一台专车。 刘鲲鹏开车,他已经被调入社会股便衣队成为正式探员,目前的定位就是刘易安的司机兼助理兼保镖兼狗腿子! 霞飞区捕房一巡巡长林同一已经在等候了,对于他来说刘易安属于是最好不要得罪的人物,而李斯特是不能得罪的。 “欢迎李股长和刘老弟大驾光临啊!”林同一待车辆停稳,连忙帮李斯特打开车门。 李股长?这是什么鬼称呼,不过刘易安也没有纠正, “林大哥客气了。”刘易安转头给李斯特说了一声:“你现在微笑着和他握下手,要带着一些傲慢的表情。” 李斯特在大学里有参加过戏剧社团,这样的表演对他来说很有意思。 李斯特向林同一伸出手:“bonjour。” 林同一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笨猪、笨猪!” “咳!”刘易安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林大哥,咱们去羁押室看看吧。” “好好,二位请。”,林同一在前面引路。 李斯特低声询问刘易安:“刘,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不错,我都以为你学过表演呢,表情拿捏的非常好。”刘易安根本没注意他的表情,一味地称赞着。 “你这个骗子!我刚才注意到了,你根本没有看我,你一直在观察着这个林的表情!”李斯特并不接受他的恭维。 “额!” 刘易安有些尴尬,脑子一转就找到了理由:“我都不用看你的表现,我从林同一表情的变化就能看出来。” “那你说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他的表情从平静到欣喜然后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惧怕,最后只剩下崇拜。”刘易安要应付他太容易了。 李斯特看到羁押室已经到了,就停止了对刘易安的谴责:“行了,你的狡辩结束,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这是个小杂志社,加上老板只有六个人,其中两个女的,李小娟是编辑和校对,另一个女人是总务兼会计。 “先问询那两个女的吧,女的胆小好问。” 李小娟是典型江南女子,白皙的皮肤、小巧的瓜子脸、腰肢纤细,给人一种清秀雅致的感觉。 可这开口说话就完全打破了这种气质:“请问这位警官先生,凭什么把我们都抓起来,我们犯了什么法了!” “你们公然发行赤色报刊,破坏租界秩序,触犯租界法律!”林同一亲自审讯。 刘易安小声的说:“李斯特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这位小姐!” “什么?我不干,我是法兰西的绅士,这样漂亮有气质的小姐是不能亵渎的!”李斯特很抗拒,这有悖于他法兰西第一大帅哥的品德。 刘易安只能小声劝说:“演戏,演戏你懂吗?” “好吧,不过到时候你向这位小姐解释,我是为了救她才这样做的!”李斯特想到来的目的,只能妥协。 李小娟认识坐在旁边的刘易安,那是她家的邻居,不过没有和他说过话。因为那是个没有披黑皮的狗探子,是法国殖民主义的帮凶! 他旁边那个好看的洋人怎么露出那么一脸恶心的表情? 林同一也注意到了李斯特的表情,心里琢磨:“这个洋鬼子不会是看上这个女的了吧?” 问询结束,李斯特按照刘易安的叮嘱,一会微笑,一会生气,一会愤怒的和他讨论着今天晚上是去百乐门还是去仙乐斯。 最后刘易安只能“无奈”的对林同一说:“林大哥,这些人先关在这里,不准审讯,更不能虐待他们,特别是那位李小姐。” 林同一秒懂,他早就看出来李斯特对那个叫李小娟的辣妹子有意思了:“请李股长放心,我一定吩咐到位,绝不会动李小姐分毫!”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凑到刘易安耳边:“其实这事只要李股长找王总要句话,我马上就可以把李小姐放出去!” “嘿嘿,”刘易安递给他一个眼神,“总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咱们巡捕房的弟兄也受累不是。” “刘老弟,讲究人!” 李斯特临出门前“恋恋不舍”看了李小娟一眼,然后冲刘易安喝道:“表演结束了吧,今晚百乐门你请!” “是!是!”刘易安点头哈腰的架势让林同一等人都自愧不如。 难怪人家才来几个月就能混到这位置,咱们且学着呢,瞧着狗腿的模样! 待车子走远,李斯特大笑道:“刘,怎么样?我的表演还行吧!” “凑合看吧,你那副色鬼模样表现的很好,是有生活基础的。” “你这是诽谤!那是我的表演能力,又不是真实的我!” 不理会一旁辩解的李斯特,刘易安对刘鲲鹏交代: “鲲鹏,那个出版社老板家里有点小钱,你去通知他的家人,让他们拿出3000块钱,今天晚上就要送过来,明天上午人就能放出来。 对了,还有其他人的家里,也都出点钱,明天一起都保出来。” “是,安哥。”他知道刘易安的意图,用钱赎人,以后万一出了事还有由头,毕竟李斯特只能喜欢那一个女孩,不能把所有人都保出去。 当晚,刘鲲鹏就把那2000块钱,还有其他家凑的1000块都带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刘易安带着手捧玫瑰的李斯特来霞飞区巡捕房亲自接人。 李斯特围着听不懂法国话的李小娟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刘易安直接递给林同一一个小布袋。 林同一掂量了一下,交给身后的手下,“刘老弟仗义!” “林大哥,咱都在一个锅里吃食,都拿法国人的薪水,有时候就是要互通有无,一起发财嘛!” “说的对,一起发财,有时间我请老弟喝酒!” “那哪能啊,得我请大哥才对!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在聚丰楼摆一桌,再叫上杨东升杨探长,你老兄有交好的朋友也一起过来!” 霞飞区是整个法租界最繁华的区域,刘易安根底太浅,有意结交各大巡捕房中层领导。 “回头我去邀请我老师,看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刘易安再加一层砝码。 林同一眼睛一亮:“薛督察长也去?” “老师今天要陪马莱处长和法博尔总监去震旦大学,不一定有时间,我尽力!” “好好好,”林同一连连点头,“我叫上二巡的老吕和麦兰捕房的老张,咱们晚上见!” 李小娟接过李斯特送的玫瑰才摆脱他的纠缠,回到家安慰了父母几句之后,上楼把一个红色的布条绑到了她房间的窗户上。 第22章 李小娟接头 晚上六点,聚丰楼。 薛恒森抽出时间专门过来一趟喝了一杯酒,请几位警界前辈照顾一下他那不成器的学生。 几人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刘探长的事就是咱自己的事!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假,那就没人在意了,要的就是这么个态度,以后有事需要对方了,今天这场酒局就算是敲门的砖。 一场酒局下来,宾主尽兴,已然都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送走了众人,刘鲲鹏把微醺的刘易安扶上车,“安哥,直接回家吗?” “回家。鲲鹏,沪城的情况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吧?” “安哥您放心吧,整个沪城都跑了好几遍,我现在都快赶上那些经年拉黄包车的了。” “你小子有点本事,这都能记住?” 刘鲲鹏解释道:“安哥,我打小跟师傅学手艺的时候,就得练记性。有时候白天去踩点,晚上就得摸黑动手,要是记不住东西的位置那可就糟了。” 兄弟俩谈话间,汽车拐进金神父路,快到日晖里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位手挎篮子的中年妇女。 刘鲲鹏眼睛一扫,忽然紧紧的盯着她走过去。他放慢汽车,“安哥,刚才过去的那个阿婆打扮的人是化了妆的,看身形像是李小娟!” “嗯?李小娟?”刘易安坐直身子往后看,是有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女的,不过前面路灯不太亮了看不清楚。 “确定是李小娟?” “十有八九是她,我记得她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 大晚上一个姑娘家家的易容出去,肯定不是正常事,不会是去和红党接头吧? “鲲鹏,你跟过去看看,如果她去接头,你就跟着那个接头人看看是干什么的。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好的安哥!”刘鲲鹏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 刘易安把车开回家里,没着急睡觉,他在等刘鲲鹏回来。 倒不是担心刘鲲鹏,那小子机灵着呢。 他想着李小娟出去干什么,最大的可能是和红党接头,毕竟今天刚被放出来,向上级汇报一下情况也正常。 可若不是红党呢?那就有意思了,沪城的阴影处人可太多了,红党、特务处、党务处,甚至是日本人! 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李小娟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人跟踪,她白天放出想要接头的信号,可不是紧急情况上线只会在规定好的时间地点和她接头。 刘鲲鹏不远不近的跟着李小娟,看着她走进徐家汇路的一间民房。 “你是说你们这次被放出来是因为法租界政治处的一个法国警察想要追求你?” “是的王组长,”李小娟恭敬的回答“那个社会股的刘易安狗腿子似的巴结着他,我听他们都喊他李股长。” 党务调查处沪城特区情报股一组组长王世乾! “那个李沐阳有没有什么异常?”李沐阳就是文艺半月刊的主编,也是他一直怀疑的红党分子。 “他和我们大家表现差不多”李小娟仔细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异常。” 这次出版社被查本来就是王世乾安排的,他想让红党出手把他们捞出来,没想到李斯特插了一手。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王世乾深深地看着李小娟“这次是我们打入法租界警务处的好机会!” “组长你是说,”李小娟有些慌乱,“让我和那个法国人?” “是,他不是想追求你吗?先不要答应,钓着他等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给他一点甜头。”这一套王世乾很有经验,他以前就是用这一招让一个红党分子一步一步陷进来直至出卖整个交通站的。 李小娟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他如果……”她知道王世乾说的给李斯特一点甜头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没有准备好为组织奉献自己的身体。 “怎么,你不愿意?”王世乾恶狠狠的盯着她,“进了党务处的门,就要守党务处的规矩!一切都是为了党国!” “可他是法国人,他听不懂中国话,我也不会法语啊!”李小娟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 这下王世乾也没办法了,总不能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带着刘易安那个狗腿子当翻译吧! “那个刘易安对你有没有非分之想?” 李小娟强忍着心中的愤恨,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长三堂子的先生吗,谁都能上? “组长,那种人敢跟他主子抢女人吗?” 王世乾这下终于死心,:“你回去之后照旧,和以前一样伪装成一个激进分子,盯紧了李沐阳的一举一动。” “是,组长,属下告退!” 刘鲲鹏在暗处看到李小娟离开没有机会,他等着那个跟她接头的人出现。 不多时,王世乾推着自行车出来,四处观望一眼之后,骑着车走了。 刘鲲鹏赶紧跟上去,以他的脚力,跟上自行车完全不在话下,他的轻功主要练得就是腿和步法。 刘鲲鹏跟着王世乾走进自来火东街,看着他走进一家茶叶铺的后院,看着他把自行车推进去,然后屋里亮起灯才离开。 “裕泰茶行。” “对,我在四周打听了一下,裕泰茶行的老板姓周,店里还有个小伙计。”刘鲲鹏先灌了一大缸凉白开,回答道。 “哦,你怎么打听的?说给我听听。”刘易安想看看他的方法怎么样。 “我到旁边杂货店买了包烟,跟老板闲聊说上回在对面裕泰茶行买了二两茶叶,上面看着挺好,下面全是碎茶。” “那老板说肯定是周老板给你装的茶,要是小伙计装的就不会这样。我就又跟他闲聊了几句。”刘鲲鹏摸摸脑袋,“安哥,我这么说没露馅吧?” “挺好的,没什么大的纰漏,应该不是鬼子,那就别管他们了。看你出了一一身汗,快去冲个澡早点睡觉去吧。” 那个周老板应该就是李小娟的接头人,也是个红党,那就装做不知道,不用理会。 刘易安也回去睡觉,只是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 第23章 有人要整事 自从“兰蔻”香水第一次进入沪城之后,每一次来自法兰西的货轮都能给“利通”商贸公司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法租界公司码头,刘易安和李斯特翘首以待,等待着法国邮轮公司“斯芬克斯”号的到来。 这一次来的货除了“兰蔻”香水之外,还有大量的红酒、化妆品以及各种时尚用品,“利通”公司把前几次赚的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李斯特能过来接船,除了因为两人所有的资金都押上之外,最主要还是因为这次他的“爱人们”寄给他的信件以及各种礼物。 多亏了李斯特先生出卖他的色相,让他们能以最低的价格拿货。 “李斯特先生,鉴于你对利通商贸公司的巨大贡献,本股东决定奖励你!” “哦?股东先生准备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今天带你去虹口区的樱花馆消费花差花差!” 李斯特一听是日本舞厅,撇了撇嘴:“那群日本猴子有什么好看的,脑袋跟扎进面粉里似的,吓死人!” “我听说樱花馆来了一对姐妹花,双胞胎哦。” “嘎嘎嘎!我的兄弟,那今晚就让你破费了!” …… “呜!~” 货轮到了。 “让让,靠岸咯!”几个工头高喊着,引导苦力准备卸货。 “徐经理!”刘易安皱着眉头冲他喊道。 徐立文在远处和人争吵着什么,听到老板的声音,对着那人指了指后跑了过来。 “徐经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卸货?”别人的货都快卸完了,利通的货还没开始卸一件! 徐立文面色发苦:“刘先生,有人想要难为利通!” 刘易安眯着眼睛,冷笑道:“是谁!?” “青帮的方六成,张小林的门生,这一片码头是他的势力范围,他不发话,没有工头敢接我们的活。 之前几批货都好好的,这批货属下提前就和王老七定好的,没成想他临时变卦!他说方爷发话了,让他们不准接利通的货!” 李斯特刚去船上拿到他的那些信件回来发现事情不对,:“刘,出了什么事,我们的货怎么还在船上不卸下来呢?” 刘易安告诉他有人不让这里的工人给他们卸货。 “这里的工人不干,我们换一批人过来就是了,我们出双倍的工钱,先把货卸下来再说!” 李斯特不懂这里面的道道,既然这里是方六成的势力范围,他不发话,那整个沪城就没有工人敢来这里卸货,否则挑战的就是整个沪城青帮的规矩! “这几面的事情不简单,我去给老师打个电话,你在这看着。”刘易安转身去码头管理部打电话。 “老师,情况就是这样的。”刘易安把码头的事情薛恒森说了一遍。 “方六成,我知道他,也算有点势力,是张小林的得意弟子! 但是这事透着古怪,凭他那点势力他是不敢惹你的,何况还有李斯特, 他要是还想在法租界混,不会轻易得罪你们!。 我估计这是想先给你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谈事。 你先在电话那等着别走,我打几个电话。” 刘易安点了根烟,薛恒森的话说的很明白了,这背后是张小林在搞鬼,可为什么呢? 张小林的开的是烟馆、赌档和银行,每年挣得钱海了去了。自己这点小打小闹他应该不会看在眼里,再说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还真得罪不起他。 “叮铃铃。” “老师,是我。” “易安,等会工人就会去卸货。这次就是一个下马威,晚上方六成会约你,到时候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这种事薛恒森门清,人家就等着你打电话找人说情呢,“先把货送到仓库再说,你回来后到我这里来一趟!” “好的,老师。” 回到码头,工人已经开始卸货了。 李斯特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走过来:“刘,事情怎么解决的?” “李斯特,这事麻烦了!”刘易安一脸郑重的把他的猜测说给他听。 “你是说是张小林在给我们制造麻烦?”在沪城待了大半年,李斯特当然听说过张小林,知道那是属于沪城地下皇帝一类的狠角色。 “是的,现在这些人工卸货是因为老师打了电话,他们卖了面子。 但是以后呢,别人不可能总卖老师面子的。今晚估计就要和我们摊牌了!” 李斯特听明白了,“那晚上我们一起去,用你们中国话叫:好兄弟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徐立文安排工人把运到码头附近法大马路上的利通公司仓库里,:“刘先生,李斯特先生,货都已经运到仓库了,这以后还……?” “你照常安排就行,我会解决的。”刘易安安抚他。 “好的,刘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散货了。” 刘易安与李斯特回到政治处,李斯特自己回去看信件,刘易安去了薛恒森那里。 “老师,张小林是什么意思?我和他也没有利益冲突,他针对我干什么?”刘易安一路也没想出来张小林为什么让方六成这么做。 “他可能是在试探,试探我,试探杜月生。”薛恒森已经看透了张小林的意图。 听薛恒森这么说,刘易安思考片刻之后就想明白了。 明年日本人就会占领沪城,到时候黄金龙闭门不出,杜月生远走香江,张小林为虎作伥想做沪城真正的皇帝! “自民国二十一年日本占据虹口区以来,就一直对沪城虎视眈眈,妄图占领整个沪城。 张小林这几年极度亲日,黄、杜二人和国府方面更亲密。一旦日本占领沪城,黄、杜二人不与之攀附,张小林想投靠日本独占沪城!” 刘易安对薛恒森佩服不已,他是靠前世的记忆想到这些,薛恒森自己就能看透真相。 “老师言之有理,那学生要怎么做呢?”刘易安虚心请教,那两成红利给的太值了。 “张小林不会亲自下场,你先和方六成谈,看他们有多大胃口。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就先退一步,如果狮子大开口,哼,日本人还没打进来,法租界还轮不到他张小林称霸!” 刘易安赶紧拍上马屁:“老师威武霸气,有您在学生就放心多了!” “你小子!行了,回去吧,带着李斯特一起去。” 刘易安刚回到办公室,侯运来就过来汇报:“头,刚才方六成派人传话说下午五点在‘迎宾茶楼’请您吃茶!”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和鲲鹏跟我一起去。” 这时李斯特推门进来:“刘,巴黎的小姐们太让我感动……” 刘易安现在没功夫和他扯这个:“李斯特,对方下午五点要和我们谈判,咱俩一起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咬我们!” 李斯特被打断了话有些生气:“刘,我本来想告诉你艾洛蒂小姐送了我一件礼物,这件礼物可以让我们在法租界无所畏惧! 但是我今天不准备告诉你了,谁让你打断我说话的。 不过谈判时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谈,什么条件都不用答应,我一点亏都不能吃!” 刘易安呆呆的站住:“李斯特,我的兄弟,我向你道歉。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横行法租界,要不我心里没底!” “自己猜去吧,哼!”法兰西第一帅哥转身就走,不给他透露一点情况。 艾洛蒂小姐送的礼物?艾洛蒂是谁来着? 第24章 谈判 下午五点,刘易安和李斯特来到‘迎宾茶楼’,方六成人还没到,故意晾着他们。 “哼!这个该死的东西竟然还敢让我们等他,我一定要让他好看!”李斯特非常气愤,他在法国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 刘易安此时非常好奇他说的礼物:“李斯特,你只要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大的威力,我马上掀桌子走人,不去鸟他!” 他心里还不至于真的害怕一个张小林。 笑话! 他堂堂法租界政治处的刘探长、国民政府复兴社特务处直属“白马”小组组长、大日本驻沪城特高课情报室长——的学弟松野孝太郎会怕一个流氓头子? 日本现在是没占领沪城,日本占领沪城之后,张小林要是当了汉奸做日本人的狗腿子,松野太君就敢直接“三宾”的给! 奶奶的,敢从主人嘴里抢食儿,这狗不杀了留着过年吗! 李斯特连连摇头:“不不不,他已经成功地激怒了一个法兰西战士,我要在这里看着他要怎么吃下我们利通商贸!” “刘,利通商贸公司是我们的心血,现在也是我向父亲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她的!” 刘易安看确实问不出来什么只好放弃,只是在心里暗骂李斯特矫情:只是没听完你说话就憋着劲瞒着他不说,害他猜了一下午都没猜出来是什么东西。 五点半,方六成才施施然带了几个手下走进茶楼。 “哎呦,刘副探长倒是早。”等身后小弟拉过椅子,用衣袖来回擦拭几遍之后才坐下。 嘿,玛德谱摆的还挺大! 有了李斯特的保证,刘易安不准备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了,干就完了! “方老六,让我们在这等了半个小时就是你谈事的态度是吧,看你这意思也是不想谈,那行,咱们就别谈了。”刘易安起身作势要走。 方六成一下子懵了,这个老头子说的不一样啊。 来之前张小林告诉他说,刘易安肯定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副探长了,就是他背后的法国人也不敢太过得罪张小林。 再说他们也不是要把刘易安吃干抹净,只是分一块肉,谅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皮! 这,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方六成不敢就这么让刘易安走了,这可是他老头子交代的大事:看刘易安背后的杜月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插手! 张小林偷偷告诉他,日本人的那个大官土肥圆已经承诺了:待到日本人占领沪城之后就让张小林做沪城市长! 到时候他方六成也可以做个什么局长署长之类的官,他老方家的祖坟都要冒青烟喽! 万一这小子走了,坏了老头子的大事。祖坟别说冒青烟了,弄不好都能被老头子炸了! “哎,哎!刘老弟!刘老弟!恕罪恕罪!” 方六成连忙过去拉住刘易安,好说歹说把刘易安重新拉回椅子上。 这一来一去的,整个谈判现场可就变了味了! 刘易安也不是真的现在就要走,他得弄清楚对方到底摆的什么席面。 “方六哥,不是我不懂事,我今天能来就是专门想和六哥您交朋友的,可看六哥这意思是没打算和小弟交朋友啊!” 方六成脸色变了又变,反手抽了身后小弟一个耳光:“都他妈怪你,开个车都能把车开坏,修车又修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时间耽搁了!” 转脸又冲刘易安笑道:“老弟,都是老哥这手下无能,耽误了事!老哥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这一番下来,把听不懂中国话的李斯特看的是目瞪口呆,这好奇心是挠心挠肺的,他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中文,否则天天都跟看哑剧似的。 刘易安心想这老小子是真黑啊,刚才人家还给你拉椅子擦凳子的,转脸就给人一大耳帖子,王八蛋。 “行,既然方六哥也不是故意的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看你接下来怎么唱这出戏。 两人重新就坐,方六成说道:“老弟你是不知道啊,别看老哥在这沪城吆五喝六耀武扬威的,可这手底下五六百兄弟,还有码头上几百个苦力,那都是天天跟着老哥吃饭的。” “可老哥这也没个赚钱的门路,就指着一个码头管着上千人吃饭,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还五六百个兄弟,这是吓唬谁呢?管着上千人吃饭,不吹牛逼能死啊? 刘易安听得都要笑出声了,他早就把方六成的弟子查清楚了。 这滚蛋靠着从三鑫公司拿货开了两个烟馆,而且张小林那个大富豪赌档也有他一小股,靠着这些黑心钱吃的是肥头大耳的。 “哎呀,就这点小事你早跟小弟说啊,至于今天中午来码头上那一出吗?”刘易安装作生气的说道:“这样,以后小弟每次卸货额外支付1000法币给六哥!” 你打发叫花子呢? 方六成心里不悦:“老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现在这沪城,就属这洋人的东西最好卖,你能不能给老哥支支招让咱也弄个什么商场公司的?” 刘易安心中冷笑:这么快就亮刀子了吗? “这也好办,钱是挣不完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嘛。老哥也开个公司就是了,我可以给老哥介绍货源,保证都是上等货。” “可是我听说同样的货,老弟比别人的拿货价要低五成啊,这里面的利润可就大了去了吧!”方六成冷笑着说道。 刘易安也不装了,淡淡的说道:“那没办法,这拿货价都是李斯特股长的关系定的,这方面小弟也没办法帮老哥。” “那老哥要是从你这拿货呢,价格能不能低点,也算帮老哥撑撑场子!” 刘易安没说话,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老哥要是想从我这拿货,那肯定不能和别人一样,怎么说我也要给个面子。” “不知道老哥想要多少货,又想出什么价呢?” 狗东西你把嘴想开,我看看你想吃掉多少! “不瞒老弟说,老哥跟人合伙准备开个大型百货公司,老弟有多少货我就要多少。” “至于这拿货价格嘛,”方六成看了看手里的怀表,“低两成就行,总得要让老弟挣钱不是!” “低两成?这可不行,方六哥不是老弟不给你这个面子,每一次最少十万美元的货,一下子少了两成我也没法跟法国人交待。” “老弟误会了,不是我从你这拿货比别人低两成!”方六成嘿嘿的笑道。 “而是比你从法国的拿货价再低两成!!!” 第24章 给脸不要脸 “哈哈哈哈!”刘易安笑得直不起腰来,他不是被气笑的,是真的想笑! 方六成就坐在那看刘易安笑完:“老弟笑完了吧,笑完了早点答应下来!以后什么事都不用干,只管每次拿货就行了,你拿货价本来就比别人低五成,现在啥都不干每次都能白落三成的好处,不少了!” “方六成你是认真的?”刘易安不笑了,眯着眼睛问道。 方六成彻底不装了:“刘易安,你也知道我后面是谁,不怕告诉你,这个百货大楼就是我老头子要开的,劝你早点识相比较好!” “你他妈的是不是抽大烟把自己的脑子抽掉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在这陪你玩呢看不出来,还他妈识相?我识你祖宗!”刘易安张口骂道。 “方六成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一个瘪三而已,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跑这跟我装!” “刘易安,踏马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背后有法国人给你撑腰,这沪城还是青帮说了算!”方六成大怒,他没想到刘易安说翻脸就翻脸。 刘易安走到他面前啪的给了他一耳光,“让你给脸不要脸!” 然后不待他反应过来,反手又给了他一耳光,“我让你给脸不要脸!” 方六成被打懵了,自他混出名堂,除了一次喝多了在虹口区闹事被一个日本兵打了一耳光之后,多久没人打过他耳光了! “刘易安我草泥马的!”一拍桌子就想还手,刘易安已经跑回来了。 方六成刚追过去,李斯特就掏出手枪顶在他脑门上! 方六成的两个手下见状也连忙掏枪,忽然一阵风袭来两人手枪就掉到地上,胳膊环已经被刘鲲鹏卸掉了。 刘易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方六成,你这样的货色拿不出手,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来多少我弄死多少!” 方六成不敢动,他不想去赌这个洋鬼子敢不敢开枪,他的烟馆日进斗金,刚娶的第四房姨太太还没睡够呢。 刘易安玩够了,示意李斯特放下枪,几人朝门口走过去,“方六成,有什么招快使吧,我接着。不过,有些事一旦做了可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了!” 看刘易安他们就这样走了,方六成胸口气的胸口一阵一阵的,一脚踹在手下身上:“两个废物,回去!” 汽车上,李斯特正手舞足蹈的向刘易安描绘他的雄伟英姿。 刘易安又一次地打断他:“李斯特,回去之后你马上从装甲班调两辆卡车出来!” 又一被打断的李斯特气愤的说道:“调卡车干什么?你怎么不去,老是指使我,我是你上司好不好!” “我要是能调的动我用你?别废话,先听我说! 方六成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的找张小林哭诉,我担心咱们的货在仓库里不安全,先偷偷的把值钱的运出来。” 牵扯到仓库的安全李斯特瞬间没了情绪:“两辆卡车够不够?我多调几辆吧。” “调多了不行,得偷偷的运,不能被别人发现了!”刘易安想到了一个馊点子。 “为什么?”李斯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东西非得偷着运。 “今晚如果张小林派人去搞破坏,不管他是抢还是烧,一旦这些货都被烧坏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要找他赔!” 李斯特大怒:“当然要找他赔,还得双倍的赔!不过我们运走了他不就不烧了吗?” 刘易安无奈的看着他:“所以我们要偷偷的运走啊,除了我们,谁知道里面有多少货!” “啊!我明白了,我的兄弟,你真是坏透了!不过我喜欢。”李斯特恍然大悟。 “你喜欢没有用,最主要的是你能不能压住张小林让他乖乖赔偿,你的秘密该分享分享了吧!” 李斯特一甩手:“你慢慢猜去吧,谁让你今天又打断我一次!等需要弄张小林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见他这样,刘易安也不理他:“鲲鹏,回去之后李斯特会调两辆卡车给你,你亲自把车开到我们仓库后面,不要太近,停隐秘点。 猴子,你联系老徐,让他找几个可靠的力工,偷偷的把我们仓库值钱的东西都拉走,先让老徐找个隐秘的地方放着!” 他早就怀疑老徐是红党了,侯运来也脱不了干系,这样的事找红党最好,他们总能找到可靠的人和地方。 “是!” 侯运来问道:“头,藏起来干啥?是怕方六成派人来搞破坏吗?他有那么大胆子吗?” 刘易安笑道:“他不敢有人敢,张小林可不是是个能吃亏的主!” “行,我到捕房就去找老徐!” “还有,”刘易安坏笑道,“你俩把东西藏好之后去买一些旧衣服旧木头箱子放仓库里,再准备两桶汽油,今晚只要张小林的人一过来你们就把仓库给我点了!” 侯运来也明白了:“头,你是想陷害张小林?那他今晚要是不派人过来呢?” 刘易安恶狠狠的说:“我管他来不来,来不来都要烧掉,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不管是谁烧的,都得是他张小林来赔!” …… 华格臬路212号张公馆,方六成正在跟他的老头子张小林哭诉着刘易安的恶行。 “师傅,刘易安一点余地都不留,仗着背后有法国人撑腰他是真没把您没把咱们青帮放在眼里啊!” 张小林不理会方六成在这上眼药,他是诧异刘易安竟然没有去找杜月生求援。 杜月生的公馆也在华格臬路,就是在他不远处的216号。 他当然不会认为刘易安会按照那个价格把货转给他,他又不傻。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什么都得谈啊。 他没料到刘易安那个杠头既没还价也没找人说和,直接掀了桌子! 他不会真的以为法租界巡捕房可以护着他吧,方六成有句话没说错,这沪法租界明面上是法国人的地盘,实际上还是青帮说了算,既然刘易安想过几招那他青帮大佬当然要接着了! “你去安排,今天晚上把他在法大马路的那个仓库给端了,东西能拉走的拉走,不能拉走的就烧掉!”张小林对方六成吩咐道。 “是,师傅。码头的工头听那个利通公司的人说,这一次他们运了整整十万美元的货,都是法国货!” 张小林不在乎这十万八万的,他要的是出口恶气,顺带着的看看杜月生的反应。 第25章 万美元 张小林心中对杜月生早有不满。 沪城人提起三大亨都会说‘黄、杜、张’,要么是‘杜、黄、张’。 黄金龙早已年事已高,是半隐退状态,势力大不如前,还要拿三鑫公司的最大分红,凭什么? 杜月生出道比自己晚,在青帮辈分比自己小,现在名气大得超过黄金荣,凭什么? 论资历,论贡献,论实力,论场面,张小林都认为自己绝对不应该再排在老三的位置了,他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华北土肥圆机关的人已经联系他了,说土肥圆机关长已经答应他占领沪城后由他当市长!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他怕杜月生跟他一样,也攀附日本人,到时候一比较,日本人支持杜月生的可能会大过于支持他。 现在事态已经跟明朗,所有人都知道日本随时有可能对沪城出手,杜月生如果不出手刘易安这个门生,就说他他已有离开沪城的意思! 到时候三大亨中,黄金龙隐退,杜月生出走,日本人只能支持他张小林了,毕竟青帮是沪城最大的非官方势力,必须要有一个首领出来管理! …… 刘易安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来到李斯特办公室,“李斯特,你赶紧做一份20万美元的进货清单!” “干啥?”李斯特正在练毛笔字,他现在非常迷恋中国的书法。 刘易安有些不理解李斯特脑子怎么长的,有时候聪明至极,有时候蠢得像头猪,“我们刚从法国买的价值20万美元的货被烧了,你要找赔得有依据。” 李斯特一听,放下毛笔:“对啊,我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讲证据的。不过我能不能多做一点?” “你看着做吧,别太离谱。反正箱子数是固定的,那个做不了假,整个码头的人都知道。” 其实这个进货单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到时候李斯特的宝贝能压住张小林,没有这张进货单,张小林也得乖乖赔偿。 压不住?压不住就是当着你的面烧你都没辙! 深夜十一点,刘鲲鹏和侯运来坐在法大马路仓库里闲聊天,两名守卫早就给他们放假回去了。 “来,鲲鹏,尝尝这洋酒。”侯运来打开一瓶铂瑞香槟给刘鲲鹏倒了一杯,“这一瓶可就能卖到30美元,一杯下去喝掉我一个月薪水!” 这十几箱子洋酒,可惜了! “猴子,就喝一杯尝尝鲜,可别喝多了坏了安哥的大事!”刘鲲鹏接过酒杯叮嘱了一句。 他俩一个是刘易安的亲信狗腿子,一个是他堂弟,又年纪相仿,两个人认识之后很快就成了好哥们。 “这你放心,你猴哥心里有谱呢!”猴子装模作样的学着仙乐斯的客人,晃着酒杯喝了一口,“这一口两块钱的味道真不错!” “切!”刘鲲鹏不屑的瞥了瞥他。这玩意还不如烧刀子好喝,还有那个可口露,跟中药似的,也不知道安哥怎么喜欢喝那玩意。 “你懂个屁,这玩意要慢慢品的,跟你这种没情调的人说不明白!” 刘鲲鹏耻笑道:“就你懂,上回喝咖啡也不知道是谁往里面加盐的。” 两人正互相揭短,刘鲲鹏耳朵一动:“来了”。 猴子连忙放下酒杯,轻声跑到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黑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刘鲲鹏此时已经打开汽油桶往箱子上倒了,看猴子还在往外瞅,低声喊道:“还看什么快点的,过来帮忙!” 侯运来连忙跑过去拿另一支油桶,他什么都没看着,不过无所谓了,头说了,来不来人都一烧了事! 他刚打开油桶,就看到外面隐约有灯光从门缝里透过来! 还真来了,这小子什么耳朵,赶上狗了! 手上赶紧加快速度往外泼汽油。 方六成带了十几个人过来,人手一支枪,准备先收拾了两个仓库守卫,也为了防止刘易安在这里安排枪手保卫。 他们这里只要一得手,后面的大车和人手就马上过来搬东西。 他们悄摸的走到仓库旁,手下人汇报“六哥,守卫室没有人!” “溜号了还是没安排人?不管了,先把仓库打开看看”箭在弦上,方六成也不管了,安排手下去撬锁。 这时刘鲲鹏和侯运来二人已经倒好了汽油,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后,点了根火柴往里面一扔,呼的一下,汽油就被点燃了! “六哥,里面着火了!” 撬锁的小弟还没撬开呢,就被里面燃起的大火惊住了! 方六成一看,“妈的,中计了,快走!” 一群人急忙往回跑。 金神父路日晖里,刘鲲鹏没有打电话,直接回到家叫醒刘易安:“安哥,起火了。” 刘易安猛地坐了起来:“张小林的人去了没有?” “去了,他们开门的时候我和猴子放火离开的。” “太好了,先让火烧一会,过半小时我去给李斯特打电话。” 法国俱乐部202房,李斯特接到刘易安的电话大喜:“太好了!” “喂,李斯特,你要表现的愤怒!愤怒你懂吗?” “oK,oK!我的兄弟,我要愤怒!愤怒!”李斯特调整好情绪,“接着我们怎么做?” “你现在穿衣服下楼,我过去接你,别忘了表现出异常的愤怒!” 李斯特穿好衣服后,下楼梯走到大堂。 “李斯特先生,您出了什么事吗?”接到前台值班人员的电话,值班经理连忙赶过来,作为法国俱乐部的中国经理,会说法语是第一位的。 这位李斯特先生可是贵客,政治处马莱处长的外甥,听说家里在本土很有势力。 这不他听说李斯特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大堂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看向外面。 李斯特松了口气,终于来个听得懂法语的人了,刚才对着那个值班员演了半天,结果人家听不懂。 “哦,该死的,我的仓库发生了火灾!货物全部烧光了,那可是我花了30万美元刚买到的货!30万美元的货!” 李斯特着重强调这一点,生怕经理听不明白,还竖起3根手指在他眼前直晃悠。 30万美元!经理被吓住了,这得是多少钱!八辈子他也花不完啊! 第26章 影帝:李斯特·德·卡佩 刘易安阴着脸来到法国俱乐部把李斯特接走。 后来据法国俱乐部的华人经理向某小报透露的:当时刘探长的脸阴的能滴下水,李斯特股长更是展现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优雅的文艺的法兰西式的谩骂! 刘鲲鹏开着车带着两位日后经常上小报的‘明星’向法大马路仓库驶去。 “刘,我的表演不错吧,那个经理都被我惊的目瞪口呆的!”此刻的李斯特像一只骄傲的高卢雄鸡。 “这才哪到哪,”刘易安打了个哈欠,“明天才是正式表演呢,这只算是上场前的演练。” “好吧,你总是对的,我只要听你安排就行了。对了,我准备了30万美元的进货单!” 正拿出烟准备点上的刘易安被惊的都忘了点上,嘬了两口发现没点着。 重新点上猛嘬一口:“你比我还狠,没人会信的!” 李斯特聪明的智商重新上线:“嘿嘿嘿,我的兄弟。你好好想想,我们拿着10万美元的进货单最多能要来10万的赔偿,而且你说10万别人都不一定信。 我们拿着30万的进货单,他们同样不相信,可我们如果拿着30万的进货单只要10万的赔偿,那人家都会说我们俩是傻子!” 刘易安捧场的给他鼓掌,一脸的欣慰:“我的好兄弟终于回来了,不是那个蠢得挂相的假货了!”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驾驶位的刘鲲鹏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安哥,你俩别笑了,快到仓库了。” 刘易安赶紧收声,扒拉了一下李斯特:“少年,请开始你的表演!” …… 侯运来正带着社会股的值班探员在指挥着运水救火,可是火越泼越大! 现在只能等着火政处的消防员带着水龙机过来。 第一届沪城电影节金放火奖最佳男主角——李斯特·德·卡佩先生登场! 现场探员的视角:一辆汽车飞驰而来急停在火场旁边,车子还没停稳的时候,李斯特副股长就推开车门,一言不发踉跄的向燃烧着大火的仓库走去! 李斯特副股长一直看着火场喃喃自语,火光的照耀下,身旁的探员看到他的眼角有泪水撒过…… 忽然,李斯特副股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向火场里跑去! 幸亏社会股便衣队的侯运来探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然后刘易安探长也从车里跑了过来抱住他。 之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语言交谈,虽然我们听不懂但是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刘探长:“李斯特,你不要做傻事!” 李斯特:“刘,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的心血全都没了!呜……!” 刘探长:“李斯特,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大家,你要振作起来我的朋友!” 李斯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啊,呜……!” 然后兄弟二人一起抱头痛哭,刘探长边哭边还小声的安慰他。 而实际上是: 李斯特冲侯运来摆了摆手示意:你可得拉住我哈! 侯运来:收到! 然后刘易安冲过来抱住李斯特:“可以了,等会连说带哭!” 李斯特:“刘,我最擅长这样了,呜……!” 刘易安:“等一会我说完了你再哭两声,之后我们俩再抱一起哭。” 李斯特:“哭一声得了,怎么还哭!呜……” 刘易安抱住李斯特,:“可以了,小声地哼几声就完了。” “在不结束我都要笑了,为什么不喊30万美元的货没了?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吗?” 刘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忘了他们都听不懂法语,也不知道咱俩喊的啥呀!” 李斯特无语:“你这个笨蛋!可以结束了吧,和你抱着感觉怪怪的……” 火政处的消防员带着水龙车终于来了,可带着汽油的火势终究是太凶了。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火扑灭,可仓库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只有那些被烧烂的香槟酒瓶还保留着。 法大马路仓库着火的消息当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沪城,随着这个消息一起传播的就是仓库里那30万美元的法国高档商品! “嘭!”张小林把心爱的手把壶摔到了地上。 “师傅,不怪我们,我们也上当了,巧手胡还在开锁呢仓库里面就着了!这肯定是他们贼喊捉贼呢!”方六成一脸的冤屈无处诉说。 张小林气道:“老子没你那么蠢!他妈的,30万美元的货,他怎么不说是300万美元!” “怎么可能,我打听的真真的,他们这次只拉了10万美元的货。”方六成急忙解释称。 “师傅不好了!师傅不好了!”有弟子叫喊着冲了进来。 正在气头上的张小林脑子瞬间充血,随手捞了个东西砸在那弟子头上:“老子好着呢,你叫什么丧!” 那弟子当场被砸破了头,哎呦的一声差点摔倒。 张小林这才注意到一不小心把桌上的黄金烟枪给摔出去了! “哎呦!”他心疼的差点晕过去,那杆烟枪是老佛爷曾经用过的东西,价值千金呐! 他坐下舒了口气,看着吓破胆的弟子有气无力道:“说吧,怎么不好了!” 那弟子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租界政治处传出话来,说是方六哥带人烧了仓库。还说三天之内要方六哥赔偿他们30万美元,否则哪怕方六哥躲到,躲到王八洞里都要把他连带着老王八拉出来放血!” 刚下去的血压这次直冲脑门,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气晕了过去。 一众弟子吓得又掐人中,又顺胸脯,还有的拿扇子扇风的,终于把张大亨弄醒了! 张小林慢慢的顺了几口气,有气无力的吩咐方六成:“老六,你放话出去,就说火肯定不是你放的,但是你也不怕别人来泼脏水,这法租界是讲法律的地方,他们若真的凌驾于法律之上,那就直接冲你来!” “好嘞师傅,可他们要真冲我下黑手怎么办?”方六成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张小林摆摆手,“他们不是说三天之内让你赔偿吗?你这三天就在我……,” 想到王八洞,张小林又一阵上头,“这三天你就在待在大富豪,我不信他们敢去那里抓你,真要敢去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第27章 机枪就是法律,射速代表正义 “仓库损失大吗?” “十几箱铂瑞香槟,两千多美元而已。”酒瓶燃点太高烧不坏,就留下了,“老师您说张小林会是什么反应?” “他?他会让方六成放话说不是干的,如果你硬要说是他,他也敢接着! 树死不倒架,现在整个沪城都在看着,他要是软了还怎么称霸沪城。” 刘易安乐呵呵的笑道:“那我就先把方六成给他弄了。” “你想怎么做?” “我不是放话给他三天时间吗?我今天就先把方六成的两个烟馆抄了,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自从“利通”商贸公司开起来之后,社会股便衣队探员每月都能分到100大洋,顶他们半年的薪水,所有人都感激刘易安。 现在“利通”的仓库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下午一点整,刘易安和李斯特带着24名探员分两辆卡车杀气腾腾的冲向方六成位于八仙桥的青云昌烟馆! 卡车顶上两挺马莱处长特批的m1924轻机枪就是他们此刻的底气,每分钟450发子弹的射速代表的就是正义,就是法律! 此时沪城烟馆里最大最豪华的要属眠云阁和南诚信,方六成的青云昌在烟馆里就属第二等的头一份,里面养着有几十个青帮打手,还花大价钱给每个人都配了把驳壳枪。 刘易安带人前往青云昌的时候,打手头子张平山正给手下训话:“六爷打电话吩咐了,他现在和巡捕房的刘易安对上了,他在张老爷的地盘上,刘易安不敢过去,就怕巡捕房对烟馆下手! 六爷平时对咱不错,现在就是咱们报答六爷的时候,要是巡捕房的人真敢来,谁都别给老子丢脸!” 有手下耻笑道:“头,就巡捕房那几个怂货他们敢来这找茬吗?” 张平山也觉得刘易安不敢过来,她又不是中央巡捕房的楚中原,就社会股那一二十个人,还没有他手底下枪多呢! “小心防范就是了,明着不敢来下黑手怎么办,反正我们只要守好三天,三天之后,他刘易安就是整个沪城的大笑话!” 一辆轿车,两辆卡车停在青云昌门口。 随着刘易安一声令下,所有人冲进青云昌开始清场。 张平山没想到刘易安竟然真的敢来,一挥手:“兄弟们,都跟我过去,让那群灰狗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两群人在烟馆大堂对峙上了。 张正山丝毫不惧对面的探员,:“刘探长,这里不是巡捕房,要发威去别的地方,请你离开!” 刘易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二楼的装饰:“方六成烧了我的仓库,30万美元的货只要他赔给我,我马上就走!” 张正山看刘易安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压住怒火:“我不知道什么货不货的,六爷不在这,有事你找六爷去!” “方六成既然躲着不敢出来,那就拿他的烟馆抵账吧!” “刘易安,别给脸不要脸!别人怕你们老子不怕,看看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刘易安轻笑一声:“是吗?” 话音刚落,旁边的警员往两边散去,两挺架起的机枪对准了张正山他们! 张正山咽了口唾沫,两挺机枪,10秒钟就能把他这些全给突突了。 他和颜悦色的冲刘易安笑笑:“刘探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您是恒社的人,也算是青帮的一份子,都是自家人,六爷怎么可能会烧了您的货呢?” 刘易安冷笑道:“烧不烧的不是你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和我谈这个,就凭你身后那些个瘪三吗?” 此话一出,张正山的手下全都怒火中烧,他们自从跟了方六成哪受过这种气,平时巡捕房的那些个小巡警都得客客气气的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巴结着! 有个头铁的憨憨骂道:“你他妈的有种就开枪,我们都是张老爷的人,得罪了我们,弄死你个副探长跟玩似的!” 张正山来不及阻拦这个没眼力见的蠢货,机枪都架好了你说人家不敢开枪? “啪!”刘鲲鹏一枪给他爆头了! 然后“咔哒,咔哒”两声,两挺机枪已经上好了膛只等刘易安一声令下了。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张正山脑门上起了一层白毛汗,连忙阻止手下,生怕他们冲动之下开枪连累自己。 “唉!”刘易安摇了摇头,“一个月百十块钱你玩什么命啊!” 刘易安走到张平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放下枪吧,这叫不可抗力,你也是为了你身后的弟兄们考虑,方六成不会怪你的,他难道想让你们送死吗?” 看到张平山一脸的纠结,刘易安一摆手:“猴子,鲲鹏,下了他们的枪!” 张平山等人互相看看,都没动,乖乖被下了枪。 随后刘易安让人把整个烟馆全部搜刮了一遍,运到车上扬长而去。 …… “啪”!方六成看着空荡荡的烟馆,直接抽了张平山一个耳光!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三十多个人一枪没开就全被人缴了械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张平山捂着脸,满眼的委屈:“六爷,刘易安带了两挺机枪,就对着弟兄们,我们这些人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我让你顶嘴!”方六成上去就踹他,“机枪怎么了?离那么近一枪就能打死刘易安,刘易安一死他们全都得散。” 张平山被踹倒在地上,抱着头没有躲避,心中想起刘易安说的话:一个月百十块钱,你玩什么命啊。方六成不会怪你的,他难道想让你们送死吗? 身上的疼压不住心中的愤恨,一枪打死刘易安,他的手下会不会散张平山不知道,但是他自己肯定会被机枪打成筛子! 方六成停下脚,他打的有些累了,“滚,养条狗都比你有用,以后去码头上看着那些苦力卸货去!” 和公共租界那个只有那些穷瘪三、落魄户才会去的小烟馆相比,这座青云昌可以说是方六成的心头肉、命根子! 光是装修就花了将近三万大洋,还有里面的名人字画、雕花大床、象牙烟枪、金镶玉烟枪乃至纯金烟枪! 如今全都被刘易安卷走了! “这是要绝我的后路啊,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方六成怎么说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才有今天的地位,真到了生死关头也不是软蛋。 “小四,你去挑几个人,要身手好的,埋伏在刘易安回家的路上,今晚就要了他的命!” 第28章 两挺机枪教你做人 外滩公司码头。 张平山坐在一个木箱子上,小四拿起一张狗皮膏药帮他贴在后腰:“平山,你别着急,六爷现在正在气头上,等过几天他的气消了就会让你回去。” “小四,我想回老家了,这些年跟着他打打杀杀手里没剩多少钱,身上的伤倒是多了很多。” “平山,别说这些丧气话,你回老家能干啥?”小四看看四下没人注意,“刘易安活不过今晚了!他一死,六爷还能跟以前一样,到时候我们也能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张平山心中一动:“小四,六爷要去杀刘易安?” “六爷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在刘易安回家的路上设伏,把他打个稀巴烂!” 小四走后,张平山点燃一支烟,目光没有焦距,很显然在想着什么。 忽然,他眼睛抽动,瞳孔缩了缩,他把半截烟头狠狠地摁在木箱子上,指节都在泛白! 刘易安正在办公室和李斯特交流中法美食哪一个更优秀,刘鲲鹏推门进来:“安哥,统计出来了,现大洋8000多,法币一万五,其它金银器具、名人字画、古董瓷器等等加起来,瑞祥当铺的老朝奉估价总计8万元,另外还有十二箱烟土,都是上等货。” “参加行动的兄弟,每人300,你和猴子每人1000。东西让瑞祥当铺的拉走,8万就8万,也就他们敢收这些东西。” “至于烟土,先放仓库存起来,以后再说。” 这时,电话响了。 刘鲲鹏拿起电话,“喂”。 “是的,好,稍等!”刘鲲鹏把电话拿过来,“安哥,电话。”又用手捂住话筒“张平山”。 刘易安了然,接过电话:“我是刘易安。” “确定吗?好我知道了,5000大洋没问题!” 顿了一会,刘易安说:“枪子又不长眼睛,我没法保证能留他一命!看天意吧。” 挂上电话,刘易安走到墙边仔细的观察着租界地图,刘鲲鹏问道:“安哥,张平山想干什么?” 刘易安没回头:“方六成今晚要埋伏我,张平山是来告密的。” “嗯?” “这里!爱尔路”刘易安把手放在地图上的一处,“这里道路狭窄,还有一段矮墙,利于设伏,又利于撤退!” “那我们是改变路线还是……?” 刘易安笑了笑:“当然是要反伏击,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把张小林逼下场!” …… 晚上八点,刘易安和刘鲲鹏驾车驶出薛华利路二十三号,门口的一个三光码子看到之后连忙跑去打电话,“四哥,他们出发了!” 他没有看到,一分钟之后还有两辆卡车也跟了出去! 爱尔路,小四接到通知:“刘易安出发了,你们都藏好了,一旦他们下车都给我往死里打!” 十分钟后,刘易安两人驶入爱尔路。 “安哥,前面就要到了,确定没问题吗?”刘鲲鹏觉得有点冒险。 “鲲鹏,这是吉斯董事的防弹车,就他们那几把短枪打不动的!” 这辆防弹车原价8000美元,靠着马莱处长的面子,刘易安花了美元就拿到手了。 还不能别嫌贵,没有马莱处长的面子,一个下午时间哪里去买一辆防弹车去,除了答应的好处之外,刘易安还把抄来的十几箱烟土都送给了马莱处长。 前面是一处弯道,按照张平山所说,小四他们就在此处埋伏。 鲲鹏放慢车速拐过去,前面路被几辆倒地的黄包车挡住了。 “安哥,来了!” 小四看到刘易安的车过来了,紧握着枪的手指有些发白,只要一下车,刘易安的死期就到了! 轿车慢慢开了过来,停在了黄包车前,忽然轿车开始掉头。 “不好,刘易安要跑,开枪!” “哒哒哒!”小四一声令下,埋伏好的枪手从暗处站出来对着汽车射击。 然而,子弹都被防弹汽车给挡住,刘易安生怕出了纰漏,和刘鲲鹏两人还各拿了一块钢板挡在车门处。 “妈的!是防弹车!”小四惊惧的望着几乎无损的汽车,他们带的都是手枪,威力太小,打不穿汽车的钢板。 “先撤!”小四感觉有些不对,好像掉进陷阱里了! 可惜已经晚了,后面的卡车已经堵住了去路,上面的机枪哒哒哒的冲他们扫射,一下就打倒了四五个。 “从前面跑!”小四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往黄包车那边跑去,只要能跑过黄包车,往后面的小巷一钻,就有可能活命! 几人拼了命的跑,活路就在眼前! 好不容易跑过了弯道,忽然,一道灯光照射过来,又一辆卡车停在路中间正等着他们,上面一样的机枪发出一样的“哒哒哒”的声音。 小四心如死灰,趴在地上不动了,他不是装死,他知道躲不过去,刘易安的人肯定会过来补枪,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只剩下没死透的兄弟发出的呻吟声。 噔!噔!噔! 刘易安带人走了过来,刘鲲鹏把小四的枪捡起来,对准了他,“安哥,这小子……?” 刘易安摇摇头,“你就是小四?” “是,你杀了我吧。” “想活吗?” 小四眼中猛然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又暗淡了,“我不会背叛六爷的。” “没让你背叛方六成,”用手指了指还在地上呻吟的那些人,“你把他们都杀了就可以走了。” 刘鲲鹏掏出一把匕首放到小四手中,小四拿着匕首转头看过去,心一颤匕首掉到了地上。 “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死,你也得跟他们一起死,你杀了他们你就能活,这买卖划得来。” 小四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是啊,他们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我这也是帮他们,让他们少受些罪! 本来视死如归的人,一旦有了活命的理由,就会变的怕死,小四现在就是这样。 他捡起匕首,走向几分钟前还是袍泽的手下面前,“别怪我!”一刀插入他的心脏…… 有了小四这个人证,方六成袭击法租界执法人员,公然挑战法租界权威这这事就算坐实了。 法租界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暴风雨…… 第29章 大炮起兮轰他娘 方六成在大富豪等着小四他们成功的消息没有等到,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弟汇报说巡捕房在爱尔路击毙袭击警员的歹徒,有一名歹徒被活捉了。 方六成终于知道害怕了,他打电话向张小林求援:“师傅,事情办砸了!刘易安没有死,我的人有一个被活捉了。” “你个蠢货!有什么好怕的!死不认账就是了,有活口又怎么样?他们会栽赃难倒你就不会栽赃吗?” 张小林此时也是一阵头大,刘易安如果死了就算所有人知道是张小林的人杀的也没人会为刘易安出头。 现在刘易安没死,自己人还留下了活口,他有些后悔当时选中刘易安作为试探的目标了,当时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杠头瘪三!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如果现在放弃方六成那么他在沪城世面上就会威信扫地,只能硬扛着!而且他也不信刘易安能有什么法子能和他面对面的碰。 “你现在哪都不要去,就在大富豪待着,等三天期限过去我们再找那个瘪三算账。” 爱尔路的枪战很快传遍了沪城,法租界的探长被黑帮袭击,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刘易安会做何反击。 就连特务处沪城特区也在关注着这件事。 沈叔义已经放弃了监视那个让他内心大受震撼心生敬意的鲁树人,此时正在龙华警备司令部和吴乃先讨论这场冲突。 “区长,这刘易安什么来头,敢和张小林硬碰硬?” “没听说过,只知道是去年来的沪城,走了杜月生的门路进的巡捕房,这才过了一年就已经过混成个人物了。” 沈叔义佩服不已,虽然他已经是特务处法租界情报组长,却也不敢去惹那个过六十大寿都有常校长送字的沪城大亨! “明天之后就知道成色了,成龙就一飞冲天,整个沪城都能排得上名号,成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碾死了!” 刘易安把小四带回政治处关进审讯室,李斯特特意安排两个安南警员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 “李斯特,现在方六成就躲在张小林的大富豪赌城里,你再不把底牌拿出来,我们可就没办法了。” 他手下的那些探员对付方六成可以,想让他们公然对抗张小林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事到如今李斯特也不瞒他了:“我之前收到了艾洛蒂小姐的回信,她爷爷以前是印度支那的总督,现在法国驻沪海军陆战队的负责人马克中校以前是他爷爷的副官。 艾洛蒂知道我在沪城,就给马克中校写了一封信,上面盖了她爷爷的私章,有了这封信就可以请马克中校出手帮助。” 有军队出面,那就一切问题都没有了。刘易安夸赞道:“李斯特先生,您真是法兰西第一情圣。” 当天晚上,李斯特按照刘易安的安排带着艾洛蒂的信和5000美元前往法国驻沪海军陆战队驻地。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中央巡捕房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小林皱着眉头,“他们肯定知道老六在大富豪,这里有什么阴谋吧。” “师傅,我估计刘易安也是没办法,就他手底下那二三十号人敢对大富豪出手敢向您呲牙?”有手下亲信如此说道。 听到手下的话,张小林放心不少,在现在的沪城租界,除了黄、杜二人外他自信没人敢和他明着对着干,“他们不动手,过了今晚我就要动手了!” 明天开始法租界工人会集体大罢工,电车公司、自来水公司、码头、连每天拉大粪的“倒老爷”都会罢工,他要让整个法租界陷入瘫痪! 他要逼迫法租界公董局放弃刘易安,只要刘易安没了官家身份,到时候收拾他比捏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 下午三点整,法租界土山湾兵营 一辆轻型坦克缓缓开出兵营,后面又出来一辆…,直至第五辆之后才结束,后面整建制的步兵连坐着一辆辆卡车跟着出来了。 法国驻沪海军陆战队一个整编坦克排加一个步兵连!对外宣称进行军事演习,开向张小林的大富豪娱乐城。 路上,老百姓看着坦克和运兵车一辆辆的开过去都大惊失色:“法国人又打来了吗!?” 李斯特和步兵连的连长安德烈上尉坐在最后面的轿车上,:“安德烈上尉,这次我们以震慑为主,尽量不要开火。” 安德烈根本没把张小林放在眼里:“李斯特先生放心吧,那些只是一些帮派分子而已,见到坦克说不定就会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方六成看到楼下坦克的弹筒没有尿裤子,只是想不明白一个华捕,还只是个区区副探长凭什么有那么大的能量,就算是薛恒森也调动不了法国驻沪海陆陆战队! “没事,他们不敢开枪的这里是师傅的产业,他们只是吓吓我们而已。”方六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和手下。 张小林听到手下的汇报也傻眼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法国军队进场了,这还怎么打? 他有点慌了,开始四处联系那些法租界的大人物打听情况,公董局、法国驻沪领事馆、沪城市政府… 所有人都被马克中校一句:军事演习给堵住了嘴。 下午四点,刘易安通过中间人向张小林开出了条件: 1、交出幕后主使方六成。 2、赔偿“利通”公司30万美元。 这两个条件张小林都不可能答应,交出方六成就代表他彻底低头了,赔偿30万美元更不可能,“利通”仓库满打满算才装了10万美元的货,而且他也不信里面被烧的是原来的货物。 既然不答应,就说明威慑还不够。刘易安写了张条子让刘鲲鹏跑一趟给李斯特送过去,他是不不会去大富豪的,万一有不长眼的给他一枪那不成笑话了。 李斯特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用你的法兰西大炮把大富豪的大门给轰了! 法兰西大炮李斯特没有,坦克排装备的 Nc27轻型坦克前面倒是有一个37毫米主炮。 随着安德烈上尉的一声令下,被选中的幸运儿车长兼炮手对着大富豪那六米长三米高的大门按下了按钮。 “咚!”整个娱乐城仿佛都抖了立几下,大富豪内的打手们被震得耳膜发胀,站立不住。 “六哥,他们真的开炮了!” 第30章 西北巨变 方六成没想到坦克会开火,张小林也没想到坦克会开火,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 “真动手了?” “是的师傅,大富豪的门都被轰塌了!” 张小林知道这一场他输了,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保住方六成那个狗东西。 薛恒森把刘易安叫来,:“张小林认栽了,他愿意出10万美元保方六成一条命。” “老师,您觉得这是他的底线吗?” “他已经输了,10万还是20万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就多要点”刘易安笑道,“他张老板不在乎我在乎。” 震惊沪城的“炮轰大富豪”事件结束了,方六成因怨火烧“利通”公司仓库,后经法租界张小林先生说情,方六成赔偿刘易安20万美元,此事“皆大欢喜”! “嘭!”张小林又摔了一个手把壶。 “小瘪三,先让你得意一阵子,等日本人打进沪城之后,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特高课内吉冈俊一正向吉冈十郎请教着:“叔叔,张小林一直亲近帝国,对帝国占领沪城有大用,我们为什么不让松野君先退一步呢?” 特高课一直在关注此事,吉冈俊一此前就提议过要出面帮两人说和。 “俊一,松野现在是支那人,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人。张小林在他那里吃的亏越大,以后就越需要我们大日本帝国。” 吉冈俊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张小林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他想报复松野君就只能靠帝国的能力。” “松野这一次也算是名扬沪城,这对我们特高课是有利的,所以这件事帝国才是最后的赢家!” …… 十月底,薛恒森由法博尔总监推荐去震旦大学攻读法学博士,政治处社会股股长由李斯特接任。 刘易安升任社会股警探探长兼社会股副股长,由于股长李斯特根本不管事,刘探长正式掌握政治处社会股,跻身法租界警务处高层领导行列。 “利通”自此成为沪城第一阶层的商贸公司,每月都有整船的货物从马赛从安南运过来,整个法租界政治处都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白马”小组在沪城不用执行行动任务,不用收集红党情报,刘探长的小日子过的悠悠哉哉。 直到—— “嘭!”刘鲲鹏手拿报纸推开办公室的门闯了进去。 “出了什么事!” “安哥!”刘鲲鹏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把报纸拿过来:“西北出事了,张汉盛、杨虎成兵变,常委员长被扣押!” 终于来了! 刘易安走出办公室,看到外面警员都在激烈讨论着此事,大多都是痛斥张、杨二人, 若常委员长毙命国内必然大乱,军阀割据情况将再次发生,外有敌寇虎视眈眈,内有军阀混战征战,国家危矣! 刘易安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常校长最终同意张汉盛的“停止内战、联红抗日”主张,全民抗战正式开始! 李斯特急忙来找刘易安:“刘,你们的领袖被军队扣押了,要打仗了!” “李斯特你马上联系巴黎,我们要大批的酒精、绷带、纱布和药品,特别是磺胺能买多少买多少!” 李斯特兴奋的怪叫:“啊哈哈,还有军火和汽油,我们要发大财了!” “先囤一批医药用品,一旦战事爆发这些是需求量最高的,其它的东西慢慢来。” “好,我这就去给巴黎发电报。” 刘易安回到办公室拿出一本沪城世界书局版的《足本红楼梦》开始编写密电。 将编好的密码纸放入上衣袖口内的隐秘处,刘易安前往张树茂的日杂店。 张树茂已经知道西北巨变,直接把刘易安领到后面。 “我说你记,”刘易安没有啰嗦, “金陵戴处座: 惊闻领袖陷入西北,沪城震动,职部欲收集法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对此何种态度。 职部:白马。” 张树茂记好后,刘易安将自己写好的密电纸交给他:“连这个一起发往金陵。” 张树茂一点都不奇怪组长为何要发两份电报,特务人员这点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金陵特务处总部已经乱成一锅粥,西北区没有向总部发来任何消息,金陵与特务处西北区之间的联系全部中断。 同西北一直联系不上,戴春风现在是坐卧不安、十分焦躁。 就在此时,王普臣拿了两张电文过来:“处座,上海密电,两份。” 戴春风本来没有心情去译“白马”小组的电文,一个独立潜伏小组,跟西北没有任何联系,于此事一无所用。 但是他听到王普臣说是两份报告心中一动,“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他先译了“白马”那一份,对于刘易安要收集英法以及日本人对“西北事变”态度的情报很满意。 之后又拿出那张带有特殊印迹的密电纸,找出密码本开始译电,这是以刘易安个人名义给他发来的密电: “雨浓表哥: 此变于我特务处乃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机会! 张杨扣押领袖,无非想逼领袖抗日,领袖若有意外,国家将会大乱,此二人将成为千古罪人,故彼断然不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另,此次领袖陷于危难,恐有小人诬陷特务处,诬陷表哥对领袖的忠诚。 望表哥及时出手前往西北解救领袖! 弟:成斌。” 刘易安的这封电报让戴春风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找宋之问和常夫人商量亲赴西北营救校长之事。 第31章 目标一致 第二天,刘易安来到特高课。 守卫知道这位刘探长和吉冈秘书以及情报室中岛室长交好,没有过多搜查就把他放了进去。 “课长。”刘易安进去之后先把带来的礼物交给吉冈俊一,自从“炮轰大富豪”之事过去之后,刘易安每月都会给吉冈十郎送一份厚礼。 吉冈俊一掂量了一下微微点头,接着去把礼物送到后面收起来。 吉冈十郎看着吉冈俊一点头后微微一笑:“松野君,此次西北事变,你在政治处要收集法国人对此事的态度。” “李斯特明日要去法国驻沪领事馆参加会议,会议主题应该就是此次西北事变。” “很好,你要想办法弄来会议内容,这对军部针对下一步对华政策有很大帮助!” “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能不能完成以后再说,但是现在一定要表现的非常尽心尽力才行。 吉冈十郎对刘易安很满意,从不给他添麻烦不说,上次弄到的情报让他在外务省都露了次脸,而且每个月都有重礼孝敬。 勉励了刘易安几句,吉冈十郎让他离开,他知道刘易安还要去情报室送礼,对于这事他是持赞赏态度的。 一样的开端,先把礼物呈上。 中岛龙介自持和刘易安已经是亲密无间了,接过小包直接打开看,里面有十根小黄鱼。 “孝太郎,这半年你已经给我送来几十根金条了,用不了这么多。” 中岛龙介也喜欢钱,可他觉得自己没有帮助过刘易安不说,每个月还从他那里得到一次不小的资金,他心里还是有些难为情。 “学长,你可是我在支那最亲近的人,有学长在我才能从容不迫,才能有底气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站稳脚跟。 这还是因为现在沪城经济还算稳定,等哪天战事一起,利润还得翻倍,到时候给学长的礼物也能翻倍。” 中岛龙介暗喜,现在每月都有十根金条,要是翻倍… “要不了多久帝国就会出手,这次支那西北事变军部已经下达了机密文件,要求各方适当利用此次机会以谋求此次对华政策之推进。” 刘易安大喜,一脸振奋:“太好了,那咱们沪城特高课应该怎么做?” “沪城派遣军和海军方面已经联合,一旦常氏死在西北,我们就在沪城制造事端借机开战,一举占领支那政府财政重心之所在。” “真希望这一天赶快到来,这块土地太过于丰腴应该归大日本帝国有所!” 中岛龙介欣慰的看着激情澎湃的刘易安,帝国的年轻人就应该侵略性才能占领这个有着5000年文明的古老帝国。 …… 李斯特去法国驻沪领事馆参加会议刚回来,刘易安推门进来:“李斯特,这次的进货单你还得对一对,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拿来我再对一遍。”李斯特把公文包放下接过订货单,这才是正事,而不是去领事馆听一群人在那里讨论政治问题。 刘易安躺在沙发上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领事馆的大老爷们有什么事要我们警务处做吗?里面有没有发财的门路?” 李斯特低头核对着进货单,头都没抬:“就是一些针对西北兵变的事,他们要同英美协商一起向张汉盛与金陵政府施压,避免事态恶化。” “他们不希望打起来吗?不打起来怎么发财?” “我也不清楚,昨天没睡好,我在会议室补了会觉”李斯特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包里有会议记录,我还没放到档案室,你自己看。” 这些东西在李斯特看来不算什么机密,和自己的好兄弟分享没有问题。 刘易安拿过他的公文包,找到今天的会议纪要。 里面明确表达了法国政府对西北事件的态度,‘西北张杨二人的叛乱,对西方各国在远东的利益危害极大’希望西北事件能够得到和平解决! “你这个笨蛋,你把吗啡和红酒的数量记混了,幸好还没有发货,现在还是先囤吗啡比较好。”李斯特埋怨道。 “这不是数量太多了吗,下次我核对完交给你,你继续核对一遍。”刘易安把会议纪要放回包里,“就按照这个数量给巴黎发电报吧,我回去了。” 刚回到办公室,侯运来敲门进来了。 “安哥”他自认是刘易安的第二狗腿子,也跟刘鲲鹏一样喊哥了,“现在市面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咱们的货不会受到影响吧!” 刘易安知道侯运来是来干什么的,他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不会,西北那边不会杀常委员长的,李斯特刚开完会,英法美这些洋人他们都在给西北和金陵施压,要求和平解决此事。” “那就好,那帮小子现在靠着“利通”一个月挣一年的薪水,都怕出了什么乱子在影响到他们,一个个鼓动我来打听消息。” “哈哈,你是副探长嘛。去吧,安安他们的心,让他们最近也老实点别出去找麻烦。” 刘易安空出的副探长已经给了侯运来,除了因为侯运来是他的亲信之外,还有一方便是因为他知道侯运来是红党,能为他们做点事就多做点,只要不暴露自己就行。 关于政治处情报方面的事,他基本从不瞒着侯运来,万一哪天有泄密大案发生,侯运来就是他的一件保护壳! 当天晚上,刘易安就把西方列强对西北的态度发往了金陵。 “宋先生,西方各国对校长之事关心之至,他们也在对张汉盛施压,希望他释放校长。”戴春风接到刘易安电报就来找宋之问了,他准备和宋之问一起去西北找张汉盛谈判。 “雨浓你的谍报系统很不错,这么快就搞到如此机密情报。”宋子文夸赞一句,“张杨二贼是不敢对委座不利,可就怕万一,我等还是要尽快去西北。” 宋之问的担心很正常,最高委员会何景芝等人已经要叫嚣着对西北开战了,这是要常校长的命啊。 而且还有延城的红党,他们对常校长恨之入骨,现在有那么好的机会,他们肯定是也想置常校长于死路。 同一时间,陕北延城也接到了沪城情报负责人温翰林的电报。 情报内容佐证了红党内部对于西方列强的态度的剖析判断。 西方列强不希望中国陷入内乱,他们还指望中国能够在远东遏制日本人的野心呢。 红党内部也明确了方针,即“和平解决、停止内战、联国联常、共同抗日”。 现在几方一起努力,原因虽然不同目标却是一致:和平解决西北事变。 第32章 梅宫淳司 “可惜了。”吉冈十郎放下手中的报纸,上面是在庆祝西北事件和平解决的头版报道。 “叔叔,松野君带来的西方各国对支那政策的指导方针表明他们也是不希望支那乱起来的,他们还指着支那政府来拖住帝国呢。” “哼,早晚把他们全部赶出去,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吉冈十郎面色不虞,西方人在支那的租界都应该属于大日本帝国所有。 想起刘易安送来的情报让他又一次在外务省和军部面前露脸,他对侄子说道:“俊一,你和松野是同学,平时还要多亲近亲近。” “是,叔叔。”吉冈俊一点头,“梅宫君的事要不要告知松野君呢,他与梅宫君也是同学,万一他们在沪城相遇…而且有松野君的帮助,梅宫君的任务应该更好进行。” 吉冈十郎思考片刻没有同意:“梅宫淳司的任务乃是机密,现在还不能让松野知道,以后看情况而定吧。” 不是他不信任松野孝太郎,而是因为他们特高课在此事中只是协助,驻沪领事馆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日蚀”行动牵扯到华中派遣军对沪作战计划,如果不是必要连沪城特高课都不会知道。 …… 今日无事,欲勾栏听曲。 刘易安和李斯特带着狗腿子刘鲲鹏及侯运来前往虹口区“樱花馆”花差花差。 李斯特这几天一直在抱怨之前刘易安答应他的双胞胎因为张小林的事没有兑现,最近几天一直在刘易安身边唧唧歪歪。 刘易安实在受不了他,决定今天组团来日本占领区“为国争光”。 因为有李斯特这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妈妈桑很热情的把他们一行人安排在最好的一间包厢,亲自奉上茶,就是不知道这个妈妈桑的茶道是否有三段。 看着李斯特左拥右抱不亦乐乎,侯运来扯了扯刘鲲鹏低声说道:“鲲鹏,你说这日本人的妆容咋就那么怪,是直接把脑袋往面缸里一扎吗?” 刘鲲鹏嘴角抽动了一下:“刚才安哥要给你安排一个你自己不要,要不然你可以贴近点凑上去看看是不是面粉。” “你不也没要。” “我怕啃一嘴面粉渣子。” 几人摸的喝的正起劲,忽然包厢的门被拉开,妈妈桑惦着小碎步进来面露难色:“几位贵客,宪兵队的清原少佐点名要雅子和枝子过去服侍,您看…” 刘易安不想惹事,少佐军衔在沪城宪兵队算得上中层军官了,他日本人的身份还不想在他们几人面前暴露。 妈妈桑面带感激的鞠躬感谢,重新安排了两个艺伎过来。 李斯特听了刘易安的解释也无所谓,他只是听说有双胞胎过来尝个鲜,鲜尝过了也就够了。 酒足饭饱,刘易安几人推开门准备回去,路过其中一间包厢时,正好服务员准备上菜,刘易安不经意间瞥到包厢里侧对着房门的一人竟然是梅宫淳司。 房间内有只有两人,另一个是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周姓中国人,因为他听到梅宫淳司说了一句“周先生,请。” 刘易安不动声色,转身和侯运来扶着醉醺醺的李斯特出走“樱花馆”。 “猴子,你把李斯特送回去,我和鲲鹏还有点事。” 侯运来也不多问,谨记下属的本分,叫了两辆黄包车带着李斯特走了。 刘易安他俩上车后:“鲲鹏,我们隔壁包厢有两个人,等会跟着看他们去哪。” 一个小时后,梅宫淳司和那位周先生走出“樱花馆”,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就分开了,梅宫淳司则是转身回了“樱花馆”。 刘易安让刘鲲鹏跟住那个周先生,自己继续在这等梅宫淳司。 “樱花馆”内,梅宫淳司走进另外一个包厢。 “日高先生,周明川已经入瓮。” “梅宫君,我很欣赏你,这次任务之后你就留在领事馆工作吧。” 梅宫淳司没有拒绝,日高信六郎作为日本驻沪领事馆参事官是总领事冈本季正的绝对亲信,他所说的话就代表冈本季正。 “属下多谢日高先生信任,梅宫愿鞍前马后为先生效力!” “很好。周明川那里你要催促一些,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外务省对这次计划很看重。” 日本外务省得到情报,金陵政府在去年2月份新成立了一个“京沪作战指挥部”。由金陵军官学校教育长张文尧担任京沪区防卫司令。 这个指挥部建在陆军军官学校教育长办公室隔壁,对外宣称是高级教官室。 后来因机构扩大,指挥部移驻苏州,先设在狮子林,又移至留园,并改对外名义为“中央军校野营办事处”。其主要任务是制订京沪地区的作战计划,主持防御线上国防工事的修筑,一旦淞沪发生战争迅速转变为前线指挥所。 这个周明川的弟弟就是“京沪作战指挥部”参谋处作战科的科长周明安! 日军大本营已经确定好进攻华北的作战计划,只要攻陷华北马上就会挥师南下一举占领国民政府的首都金陵。 周明安所在的“京沪作战指挥部”就是负责制定浙江及江苏的防御计划! 日本驻沪领事馆这一次就是针对周明安制定的“日蚀”行动,通过周明川来获取金陵政府的防御计划。 刘易安看到梅宫淳司和一个四五十岁身着西装的男人一起从“樱花馆”出来,思索片刻,记下了那个男人上的汽车的车牌,还是决定先跟踪梅宫淳司,明天再去查那个车牌。 跟着梅宫淳司一直到公共租界的戈登路的一间民宅,看着他走去去亮了灯才离开。 回到日晖里,刘鲲鹏已经回来了。 “安哥,那人住在辣斐德路68号,姓周,具体做什么的我明天再去查。” “注意不要被人察觉到,我感觉这里面有事。” 第33章 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一大早,刘鲲鹏就去辣斐德路监视去了,刘易安买了生煎、馄饨来到巡捕房。 “安哥”,侯运来推门进来,昨晚刘易安和刘鲲鹏就在虹口区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他就猜测刘易安是不是有事。 所以今天看到刘易安来上班他就赶紧过来看是不是有事情需要他做。 “猴子,”刘易安看到侯运来进来,把嘴里的生煎咽下去,“你去查一辆黑色福特,我把车牌写给你。” 侯运来拿了车牌就出去了,他不需要多问,他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温翰林交待过他,他现在在法租界的位置很重要,一定要跟紧刘易安。 现在“利通”公司在沪城的实力很强,通过“利通”的运输线,沪城红党可以安全的把物资运出去。 没过多久侯运来就查到了那辆黑色福特的信息,“安哥,那辆车是日本驻沪领事馆的车。” 不出刘易安所料,他之前就分析梅宫淳司属于哪个部门,既然不在特高课那就只有日本驻沪领事馆和宪兵司令部了,而梅宫淳司和他一样出自警察学校,去宪兵司令部的可能不大。 中午,刘鲲鹏带来了那个周姓男人的消息。 周明川,苏市人,在公共租界开了一家面粉厂,不过由于他不务正业沉迷捧角和舞厅,面粉厂已经入不敷出了。 刘鲲鹏还打听到这个周明川有个亲弟弟在陆军军官学校当教官,邻居曾听到周明川亲口说过。 这里面果然有事,刘易安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有什么阴谋,不过既然被他发现了,他肯定要报给戴春风。 当天晚上,这一情报就发到了金陵。 第二天刘易安去张树茂的日杂店看是否有金陵的回信,张树茂却面色古怪的告诉他: “金陵回电说知道了。” 刘易安等着张树茂接着往下说呢,“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仨字知道了。” 刘易安一脸呆滞的走了,回去的路上他终于琢磨透了:这事戴春风事先知道,这里面有坑,有大坑! 他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别把自己陷进去,就当从来没见过梅宫淳司。 ……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八日,今年的夏天来的较早,炎热的天气并没有让沪城的老百姓减少一点工作量。 北方的宛平城发生的战争也没有让普通老百姓有多少关注,最近几年中国到处都打枪。 绥远、察哈尔、四川、西北…不是和红党打就是和日本人打。 打来打去只打的沪城的米面粮油又涨价不少。 最先对宛平城发生战争做出反应的是年轻热血的学生,国府和红党打那是内战,他们各有立场,而且现在常校长已经同意“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了。 宛平城的战争就是对外战争,青年学生们自发走上街头拉出横幅喊出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清除日寇,还我山河!” 刘易安看着这些年轻的学生从他面前走过,面色沉重的对刘鲲鹏说: “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和日本人的全面战争开始了。” 刘鲲鹏看着这些跟他年龄相仿的学生激情澎湃的发表演讲、发着传单,恨不得自己也加入其中。 “安哥,我们能胜利吗?” “当然!”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被很多势力侵犯过,每一次都能重新站起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而且,我们俩也是为了这个目标在战斗。鲲鹏,也许今年沪城就要沦陷了,到时候我们可能就要披着汉奸的皮作斗争了,没什么思想负担吧。” 刘鲲鹏莞尔一笑,“安哥,只要能赶跑这些小鬼子,做什么我都愿意!” 金陵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 几日前常校长在庐山发表谈话,明确提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公开宣告放弃绥靖,以全国之力抗击日本侵略。 为了应对华北全面战争的爆发,常校长决定将一部分因为“何梅协定”撤出来的德械部队重新派上去。 另外还要进一步加大对鲁东韩主席部队的军需物资补充,安抚鲁东稳定局势。 最后常校长紧急召见戴春风,要求特务处加强北方情报机构对战事的侦查和情报收集。 “雨浓,日本人已经叫嚣称三个月占领中国了,娘希匹!弹丸之地狼子野心,他们在痴心妄想!” 常凯申拐杖敲得当当响,“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到宛城事变后日本对华用兵策略。” 戴春风面色严肃,右手下意识向常校长敬了个礼:“请校长放心,特务处全体上下一定拼尽全力!沪城、北平的潜伏点已连夜激活,会盯着日本领事馆和驻屯军的动向,一定完成此次任务! …… 刘易安终于接到任务,看到电文上的‘不惜一切代价’他知道常校长终于急了。 刘易安只能期待吉冈十郎那有这方面的消息,他带上这个月的重礼来到特高课向吉冈十郎汇报工作。 他几天前和中岛龙介喝酒时听他说吉冈十郎今天中午要去沪城派遣军司令部开军事会议,所以才选择今天过来,只有这一次机会他要好好把握。 刘易安刚进入办公室没把礼物放下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课长,北方终于开始动手了!” “是的,支那军队竟然敢挑衅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甚至抓走了渡边旅团的一位士兵,英勇无畏的皇军必须要反击。” “就是不知道多久才能拿下华北,华北和满洲一旦连接,帝国在支那进可攻退可守将立于不败之地。” “松野君,”吉冈十郎扬了扬手里的电文,“帝国将出动十五个师团,不出一个月就会推平华北。” 刘易安心中大喜,看来吉冈十郎确实知道日军下一步军事部署,“太好了,听闻北方的军队喊出要三个月占领中国,看来确实有可能。” 吉冈十郎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吉冈俊一走了进来,他先向刘易安点了个头,“课长,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出发去派遣军司令部了。” 刘易安不待吉冈十郎说话,连忙开口:“既然课长有要事那属下就先去中岛室长那里了。” “嗯,我要去开个军事会议,你先去中岛君那里。” “是,”刘易安把手中沉甸甸的礼物放下,“那这些就先放在这里了。” 吉冈俊一把门锁上和刘易安打了声招呼就急忙追吉冈十郎去了。 第34章 黄埔八期 课长室在三楼最里侧,刘易安看着四周没人,从身上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几下就把门锁捣鼓开了。 他径直向吉冈十郎的办公桌走去,他刚刚亲眼看到吉冈俊一把关于向华北增兵的文件放进了抽屉里。 仔细的观察了抽屉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小机关,刘易安轻轻打开抽屉,最上面一份情报就是关于华北方面的。 他不敢耽搁连忙拿起来仔细阅读,努力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之后强忍着其他情报的诱惑把抽屉恢复成原样。 一切恢复如初,刘易安走出吉冈办公室把门锁上,若无其事的去见中岛龙介。 当天下午刘易安就来到日杂店,把准备好的情报交给了张树茂。 当天晚上,金陵特务处总部戴春风收到情报之后大喜,他亲自译出电文: 处座钧鉴: 职部冒死潜入敌巢,获取日大本营发往沪城之绝密电文,有关华北增兵情况如下: 1、计划总动员兵力十五个师团。 先期以关东军独立第一旅团、第十一旅团及朝鲜军第十师团火速增援华北。 2、从日本本土抽调3个师团及十八个飞行中队迅速派驻华北。 3、日本参谋本部为扩大对中国的侵略,将中国驻屯军编组为“华北方面军”,统一指挥华北地区的侵华日军,同时任命香月清司接替病重的田代皖一郎任华北方面军司令。 4、日本外务省下达了沪城各部需全力配合日本驻沪领事馆统计撤离侨民的计划。 …… 戴春风此时觉得当初派刘易安去沪城潜伏就是他这些年最成功的一次派遣任务。 刘易安将会是他在对日情报战线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一次他不仅仅向“白马”小组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 相同的命令同样下给了沪城区、北平站、津门站、乃至东北区以及各地直属情报组。迄今为止,各地都没有太多进展。 没成想“白马”小组,靠着刘易安一个人就把这件事完成了! 他要马上把情报汇报给常校长,不仅仅是华北,情报上最后一条说明了日本马上就要对沪城下手! 陆军军官学校,戴春风经过三道安检才来到领袖官邸。 侍从室一名军官已经在等他了,“戴处长,请随我来,委座正在等你。” 常校长拿着“白马”发来的电文激动道:“好好好,我记得上次苏联的那个情报也是这个白马搞到的?” “是的,校长。” “雨浓,你这个代号起的很好。白马,你就是要有一双伯乐的眼睛要多发掘对党国有用的千里马出来。” “这都是校长教育的好,”戴春风恭敬道“当初就是校长慧眼识珠才能让学生这匹劣马勉强成材,如今也算是一脉相传让学生也能向校长一样为党国尽忠!” 戴春风向常校长详细的解释了刘易安的来历和过往。 “好!负笈归来,以身许国”常校长连声赞叹,“这就是我家乡才俊,才能如此忠于民族。” “雨浓,张成斌见危授命、忠勇可嘉,特许军校八期毕业,列入学籍。你重新给他做一份档案,上交一份保存在侍从室。” 这样一来,刘易安的档案信息就是黄埔军校八期毕业生,以后就算有人窃取到“白马”的档案也和刘易安联系不到一起去了。 “从日军的部署来看,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面进犯我国的决定了。”常校长恼怒的说道“日本人,亡我中华之心久矣。” “校长,白马情报的最后一条说明日本确实要对沪城下手了。” “是啊,“手套”计划可以收尾了,趁现在日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华北,我们要先下手为强,迅速摧毁日军在沪城的各个据点,并占领沿江要地,阻止日军登陆增援。” “你和文白沟通好,要把后续计划做的天衣无缝。” …… 刘易安收到戴春风的回电呆愣了一下,“入籍黄埔八期”这样他以后也算是正经八百的“天子门生”了。 然并卵,刘易安只想在这条船上坐到1945年就下船,到时候往香江或者南洋一躲,买个小岛去当个土财主。 靠着“利通”公司走私获得的钱财,他现在已经身家颇丰,不过距离几辈子花不完还有些差距。 等到沪城沦陷,租界成为被困孤岛之后,只要有门路走私的人能获得比现在更高的利润。 京沪区作战指挥部内,张文尧接到戴春风的通知后喃喃自语:“多日谋划成败在此一举。” 随后他安排战科长周明安把参谋处制定好的京沪防御计划送到金陵统帅部,由警卫班长带三个人护送。 两辆车一路急驰的从苏州往金陵赶去,坐在第一辆车后座上的周明安看着手里的文件包若有所思。 “大哥说的没错,日本人来势汹汹,中国抵抗不了的,又要改朝换代了。 日本人这次出了重金,有了这笔钱就可以移民美国远离这场战争过人上人的生活。”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包,里面夹层里有一份他偷偷复制的全本“京沪区防御计划”。 在指挥部的时候所有人进出都要严格搜身,这份计划一直带不出去,现在终于可以把它交给大哥了。 汽车到了金陵,直接开进最高统帅部,周明安按照规定将文件上交上去之后就自己回了家。 毕竟文件已经送达,回去不是那么着急了,第二天一早再回苏州也可以。 他家就在金陵,回家住一晚也没人会起疑心。 到家之后,他大哥周明川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来之前他已经打电话用暗语通知周明川文件到手。 “明安,这次事成之后我和你嫂子先带弟妹和孩子们去香港,等日本人动手了你再走。” 周明川从家里出来之后直奔金陵火车站,负责监视周家的特务把情况汇报给了特务处总部。 第35章 街头冲突 第二天下午,周明川回到沪城之后通知梅宫淳司来他的面粉厂取货。 梅宫淳司大喜若狂连忙通知日高信六郎,他要先去领事馆拿到答应付给周明川报酬才行。 “梅宫君,此战若胜你将是第一功臣。” 只要拿到中国京沪区的防御计划,日军就能以最短的时间占领沪城和金陵,到时候作为实施此项工作的外务省都会得到极大的好处。 “这都要依仗领事馆和日高先生的指挥有方属下才可以立下功劳,梅宫以后当以先生马首是瞻追随先生。”梅宫淳司也不傻,连忙表忠心。 日高信六郎很高兴他的态度:“去吧,把情报带回来。” 当天晚上,日本驻沪领事馆灯火通明,金陵政府的“京沪防御计划”随着一声声嘀嘀嘀的声音发往日军大本营: 1、国民政府第2师一个团秘密进驻沪城市区各战略要点,重点防御虹口机场,另一个团化装宪兵开驻松江。 2、调江苏保安第二团接替浏河方面江防警戒,将原保安第四团集结于太仓附近担任岳王市、梅李两区的防务。 3、启用沪城周边58个国防碉堡,阻击日军向沪城增兵。 4、调第87师于大场、江湾以北地区,再推进至江湾市中心区; 第88师先展开于真如、大场之线,再推进至闸北、江湾; 炮兵第8团的1个营在真如、大场占领阵地; 独立第2旅及第56师分别在南翔、太仓、直塘待命。 5、统帅部定于九月上旬围剿日军驻沪海军陆战队,同时封锁江阴要塞截断长江中上游一带的日军舰船和大批日侨的归路。 等等。 日军大本营高度赞扬了沪城领事馆的谍报工作,同时针对金陵政府的这次军事部署拟订了对应的作战计划。 准备在8月底趁金陵政府还未完全部署完防御措施先发制人闪击沪城! …… 1937年8月5日,常校长召开秘密军事会议,通报了京沪区作战指挥部联合复兴社特务处已经成功麻痹了日军的计划。 会议决定于8月中旬在沪城主动发起对驻沪日军的进攻,“以快制快”趁日军主力还在华北之时,率先歼灭驻沪日本军事力量,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 在动手之前,先以海军封锁长江下游最狭窄的江阴要塞,拦截与猎获当时正停泊或行驶于长江中上游各港口的日本军舰,“瓮中捉鳖”! 第二天早上,日本驻中国领事馆的一名情报人员从玄武湖公园偏僻处的树洞里取走了一张纸条。 小林伸二拿到情报员送来的纸条打开后大惊失色,连忙汇报给了领事馆情报机关负责人赤木亲三,情报最后到达了沪城日本海军司令部。 “混账!废物!蠢货!”常校长用拐杖指着三人连骂,“我这里刚开完军事会议,会议记录就放在了日本人的参谋本部办公桌上了!” “哪天日本人想要常某人的脑袋是不是第二天也能出现在日本人那里!” 被指着骂的三人分别是特务处处长戴春风、党务处处长徐恩增以及金陵宪兵司令顾正文。 他们被骂的一点也不冤,常校长5日晚上开的军事会议准备封锁江阴要塞,到7日下午,日本在长江中上游的军舰、商船、侨民几乎全部撤走。 当中国海军开始行动时,只扣下了两艘商船。一次良好的战机就这样丧失了,封锁江阴要塞的计划,未及实施便宣告失败,这让常校长大为恼火。 三人被常校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骂完之后,常校长直接将三人撵走,限令他们一月之内查出内奸,否则军法从事。 三人走出领袖官邸,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理谁各自坐车离开。 “万夫,你还记得一年多前军事委员会发生的泄密事件吗?” “处座,那个案子最后不是查到了内奸了吗?是军委会装备处的一个股长。”李万夫不知道处座为什么又提起了这件事。 “我一直都怀疑他是被日本人推出来的挡箭牌,这次军事会议泄密证明那只鼹鼠还在里面。” 李万夫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能参加军事会议的都是那些大人物,他们不太可能泄密吧。” “他们不会泄密,可是他们的手下他们的家人呢?”戴春风恶狠狠的说道:“先偷偷的筛选一遍,找出几个有嫌疑的24小时监视起来,总会露出马脚的。” 江阴要塞泄密事件也表明了“京沪区作战指挥部”和特务处制定的“手套”行动彻底失败了。 戴春风思来想去决定通知“白马”小组从沪城一起调查此事,因为不管是“手套”行动还是封锁江阴要塞泄密,情报的尽头都是沪城。 刘易安接到任务后终于明白了梅宫淳司当时的任务,不知道特高课对这件事知情不知情。应该是不知情的,毕竟整件事都是日本驻沪领事馆负责的。 果然,刘易安以汇报工作为由去特高课面见了中岛龙介,小心试探之下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从特高课出来刘易安坐在车里看着拥堵的局面不禁暗暗叹息。 现在国府已经开始向沪城增兵,市面上都在抢购生活物资,华界的百姓也在向英租界和法租界搬迁。 可是能搬进租界的毕竟是少数,其他人只能期待战争早点结束。 汽车开出那段拥挤的道路,刚提起车速,开车的刘鲲鹏猛然踩下刹车,堪堪让过了右边飞来的一辆白色别克轿车。 白色轿车驾驶员也是被刘易安的车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直接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刘易安摸了摸被撞疼的额头,拔出手枪,“鲲鹏,小心点”。 “嗯。”刘鲲鹏下车朝白色轿车走去,右手放在腋下枪套上。 这时白色轿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醉醺醺的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张口骂道:“你踏马眼瞎啊,怎么开车的!” 另外一个人也在那帮腔:“你个小瘪三,撞坏了我们的车你得赔钱,这是陈少刚从美利坚订的最新款小轿车。” 刘鲲鹏见两人走路虚浮,步子又散又轻还醉醺醺的不像是刺客,安心了一些:“明明是你们自己车速太快撞上了路灯还怨上别人了。” 他看周围有人围了过来看热闹,怕是陷阱,对两人说道:“你俩赶紧滚蛋,别惹麻烦!”说罢就要回车上。 那醉鬼看刘鲲鹏想走,二话不说上前就想抓住刘鲲鹏,“你个小瘪三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你还想跑不赔钱哪都别想去!” 第36章 说情 刘鲲鹏侧身抓住陈少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咔”的一下就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了。 “嗷!” 陈少疼得直叫唤,跌倒在地上,酒意都疼少了很多。 “陈少你没事吧”,他的那个狗腿子连忙跑过来想把他扶起来,“狗东西你倒霉了,你倒大霉了你!” 刘鲲鹏一看这还有个嘴贱的,一脚踹过去正好把他踹倒在陈少的胳膊上。 “嗷!”陈少疼得又是一嗓子,把巡警都给召来了。 “怎么回事?” 带队的巡警看见陈少倒在地上疼得快晕过去了连忙上前: “哎呦,谁把陈少伤成这样的,不想好了这是,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 转头一看刘鲲鹏站旁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呢。 “刘哥,这小子惹着您了是吧?”张大棒槌连忙改口,小眼睛四处寻摸,他在找刘易安有没有在附近。 见刘易安果然在车里,张大棒槌小跑几步凑过去:“刘探长,是不是姓陈的这小子得罪您了。” “棒槌,你和这小子很熟啊。”刘易安把玩着手枪,瞥了他一眼。 “刘探长,我和他可不熟”张大棒槌连忙否认,“这姓陈的是从金陵来的,听马头说他爹以前做过北洋政府的法国公使。” “在法国领事馆也有关系,最近俩月经常和一些富家公子哥在百乐门和仙乐斯争风吃醋,我跟着马头出过几次现场,这姓陈的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张大棒槌嘴巴不停的把他知道的情况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他可不傻不会为了个公子哥把刘易安得罪了,得罪了刘易安,说不定哪天就被大炮轰成渣渣。 “行了行了,把那两个小子带回去关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提走。” 张大棒槌一挺胸,“是,卑职这就去办。” 刘易安要关的人,在中央巡捕房除了楚中原能强行释放,别的谁也不会去得罪他。 张大棒槌领着两个巡警拿出手镣准备绑人,陈少原本还以为巡警是来救他的呢,谁想到上来就绑他,一上来就去拧他那只脱臼的胳膊。 “嗷!”陈少爷终于疼得晕了过去。 张大棒槌试了试那辆白色别克还能开走,就把陈少爷扔到后座,安排一个巡警坐后面看着他。 另外一个巡警就骑着自行车,后面用绳牵着陈少的狗腿子往中央巡捕房赶去。 三巡巡长马自谦看到棒槌开了辆快报废的轿车进来还一脸的纳闷呢,待到看他把陈大少爷给绑来了吓了一跳。 “你个憨货,你把陈少绑了干什么?” 这时候陈少已经醒了,终于见到熟人了,“马巡长,马巡长快把我放了,我要去法国领事馆告状,我要向法租界公董局告状!” 一时间,各个窗户门口都有人探出脑袋看热闹,棒槌把马自谦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头,这小子得罪了刘探长,刘探长要把他关起来。” “刘易安?”马自谦一惊,现在的刘易安他也得罪不起了,“他怎么得罪的?”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开车呛上了,我正带着小李他俩巡街呢,正好碰到刘鲲鹏卸这小子的胳膊。刘易安看到我就让我把人带回来关着。” 马自谦看了眼陈少的胳膊咧咧嘴,刘鲲鹏的绝技在整个中央巡捕房都出了名,最喜欢卸人胳膊,只要他出手抓人,那绝对会把犯人胳膊环下掉。 知道陈少得罪的是刘易安,马自谦什么话都没说就往办公室走,后面陈少喊的话他就当没听见。 “奶奶的,我认识你是谁啊,一个金陵来的小赤佬而已。” 等刘易安第二天来到中央巡捕房的时候,都已经忘了那个被他关起来的陈少了。 看到刘易安终于来了,侯运来赶紧凑过来:“安哥,昨天关起来的那小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额。”刘易安满不在乎的说,“先关他三天再说,对了那小子是个有钱人,伙食费加十倍。” 酒后超速驾车还当场袭击执法人员,搁后世都得判他几年,关三天算是轻的了。 刚一进办公室电话“叮叮叮”的响起来。 “喂,我是刘易安。” “刘老弟,我是老梁啊。” “梁老板,你老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这样的,有人托我出5000法币请你高抬贵手。” 刘易安笑了笑:“呵呵,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梁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那小子开着车是奔着我来的,我怀疑他是想刺杀我。” 梁老板一听这话就知道刘易安不打算善了了:“刘老弟,老哥也就是推脱不过才带句话,既然涉及到老弟安全问题那是不能马虎了,先这样说,有空找老弟喝茶。” 刚放下电话,“叮叮叮”又想起来了! “喂。” “夏秘书长啊,人现在不能放,我怀疑他是太湖巨匪杨老虎的共犯,此次前来沪城是来踩点的,找你说情的人也可能是共犯。” “哦,夏秘书长和那人也不熟啊,行我知道了。” “好,再见。” 挂上电话,刘易安刚想把侯运来叫过来问问清楚电话又响了。 “他妈的没完了!”刘易安骂了一声,拿起公文包就去了隔壁李斯特的办公室,“响去吧,响个屁!” 走进李斯特的办公室,他又在开始写中国情诗了,“易安,怎么了?” 刘易安冲门外喊了一句:“猴子,到李股长办公室来一趟。” “没事,忙你的。” 李斯特耸耸肩,“听说那个小子昨天在刑讯室叫了一晚上,看来确实是有些背景的。” “连你都听说了?” “唔,外面的那些先生们都在赌刘探长能把他关几天,听说还开出了盘口。” “他妈的。”这都什么事…… “李股长好。安哥,您有什么吩咐?” “那小子什么来头,我昨天听棒槌提了一嘴好像他爹以前是北洋政府的驻法公使。” “安哥,那小子叫陈友清,他爹叫陈卢,以前是在北洋政府当过驻法公使,不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是国府外交部顾问。” “他在法国领事馆也有关系?” “昨晚倒是听他在那喊了,不过应该不是啥大背景,要不早就来巡捕房直接带人了。” “我办公室这一会三个电话了,看来他那个老爹在北洋政府还有些实力,不过这都民国了,都过时了。” 李斯特现在已经能听懂中国话了,他笑了笑说:“易安,我打赌你撑不了多久,那个陈卢我也有耳闻,听说算是个法国通,谁知道他在领事馆或者公董局有没有关系。 要是领事馆和公董局发话的话,你不可能不放人。” 说句难听话,刘易安自信法租界只要不是法国政府层面上的人,哪怕是普通的法国人他都可以不理会。 唯独领事馆和公董局不行,法国驻沪领事馆是法国在沪城最高领导机构,代表着法国政府。法租界公董局是租界行政机构,是法租界警务处的直接领导。 “李斯特,这事你帮我扛一下,扛到你扛不住我们再放人,保释金除了分给兄弟们的之外我一分不要都给你,我们看看他能找到什么人来赎。” “一言为定。”李斯特也来了兴致,他和刘易安不同,整个沪城能让卡佩家族的人卖面子的人不多。 “叮叮叮……” 刘易安和李斯特对视了一眼,刘易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哪位?” “戴维斯董事,你好。” 第37章 八一三 挂上戴维斯董事的电话,李斯特耸耸肩:“这个陈友清家里确实有些能力,不过份量还不够,戴维斯董事也只是碍于面子。” “李斯特,牛逼!”刘易安冲他比划了下大拇指。 就这个戴维斯董事,别看李斯特说的那么轻巧,如果是刘易安接的电话不放人都不行。 两人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等电话,等法博尔总监的电话,等法国领事馆得电话。 电话没等来,刘鲲鹏来了。 “安哥,钟老板有事找你。”他是知道那个钟老板的身份的。 刘易安心里一惊,出了什么事,“他在哪里?” “就在巡捕房外面。” 刘易安跟李斯特打了声招呼之后带着刘鲲鹏从巡捕房出来。 果然,不远处中岛龙介的车就停在那里。 刘易安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后座,“学长,您怎么来了?” 中岛龙介笑了笑:“来请你放人啊,你办公电话一直没人接。” “放人?”刘易安心想不会吧,“您也是为了那个陈友清?” “是啊,把他放了吧。”中岛龙介看着刘易安不忿的表情,“当然,保释金还是有的,他家里愿意出一万大洋的保释金。” “学长说要放人我可能听学长的。”刘易安一脸异色,“不过他家人是怎么请学长出面的。” “是课长安排的。” 刘易安心中大惊:“课长,连课长他们都能请到? 来见您之前都已经有公董局的董事来说情了,不过让李斯特给挡回去了,看来这个陈卢面子确实很大啊。” 看着刘易安不解的表情,中岛龙介说道:“帝国目前正在接触陈卢,他是北洋时期的老人了,资历很深。我们一旦占领支那的首都之后,为实现“以华制华”的策略,需要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巩固华东地区的殖民统治。 这个陈卢和梁鸿志一样都是内定的政府要员,陈卢应该会出任新政府外交部长的要职。” “所以这一次他儿子被你关起来之后,他四处托人都没有把儿子捞出来,这才求到课长那里。说起来松野君还算立了功呢。” 刘易安不解的问道:“学长为什么说我立功了?” 中岛龙介调侃了一句:“连法国董事面子都不卖的刘探长竟然能被我们大日本帝国特高课做通工作,这也算是让陈卢看到了我们的实力。” “学长您说笑了,”刘易安讪讪道,“不过得让他家派车来接,他那辆别克已经撞报废了。” “你直接把他放了让他自己走便是了。” “陈少爷断了条腿不良于行,还是让陈家人来接好了。” “你呀!”中岛龙介点了点他没有多说。他知道刘易安心里有气,让他发泄发泄也好,再说了断了条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在家躺几个月,也省的出来惹事。 回到李斯特办公室,刘易安告诉他已经把陈友清卖了一万大洋,一会有人来交保释金。 另外交代侯运来去给陈友清找个夹板。 “安哥,要夹板干什么?” “陈少爷断了条腿,不用夹板固定万一落下残疾多可惜。” “啊?懂了!”侯运来刚准备出去又回过头多问了一句:“他是左腿断了还是右腿断了?” “哪条腿都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来你也是卖的不甘心。”李斯特看着刘易安的样子打趣,“一万大洋也不少了。” 刘易安深吸一口气,“家里人的面子,驳不了。” 汉奸的儿子早晚要弄死! …… 虹口事件爆发后,张文尧将第九集团军作战室搬到了苏州河北岸。 “金陵统帅部回电了没有?” “报告司令,没有。” 张文尧皱了皱眉头,来回踱步: “接着去电,再问!” “是!” 作战计划已经制定好,明日凌晨突然对虹口、杨树浦一带的日军发动袭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消灭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控制整个华界。 可是计划报到金陵统帅部至今没有答复! 半小时后,作战参谋跑过来,:“司令,金陵回电!” 张文尧一把拿过电报纸,整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不得进攻!” “嘭!”张文尧把电报拍在会议桌上。 “再电,我第九集团军各部已到达指定位置做好攻击准备,即将与日军阵前对垒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又是半小时之后,依然只有四个字“不得进攻!” 张文尧大怒,再度去电金陵! 第三次还是“不得进攻!” 常校长为何不让第九集团军发动攻击呢? 因为当时英法美等西方国家为了不让自己在华利益受到损失,集体向金陵施压建议国府将沪城设为“不设防城市”。 常校长目前正推动“九国公约”会议介入中日冲突,幻想以国际调停来换取和平。 参谋长表情凝重,压低声音说道:“文白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张文尧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已经在整个沪城周边布置了五万人马,只要一开打就算不能全歼只有四千多人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也可以把他们赶出沪城市区。 可是他终归没有做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举动,从而错失良机。 八月十三日上午,刘易安遥望八字桥方向,那里枪炮声阵阵,日本人抢先对国军发动了袭击。 “易安,你的祖国正在遭受侵略,你却无动于衷吗?” “李斯特,德国已经进驻莱茵兰非军事区,你觉得他们会对法国动手吗?” “哈哈哈,那个美术生不可能有胆量向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出手的,强大的马奇诺防线会让德国人束手无策! 就算德国敢挑起战争,我肯定是要回去参战的,卡佩家族可没有怂货。” 刘易安看着自信满满的李斯特,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高傲的高卢雄鸡,短短42天就让小胡子把毛都扒光了。 第38章 “斩首行动” 自八一三事变之后,日军多次轰炸上海租界及周边区域,英美等国多次提出抗议,日军始终以“误炸”“攻击中国军队目标”为借口。 西方列强对日本的绥靖政策使得日军愈发嚣张与膨胀。 “松野君,公共租界工部局明天有一个欢迎英国大使许阁森的酒会,你要想办法参与进去,听听西方人对中日战争的看法回来向我汇报。” 吉冈十郎一大早就把刘易安召来是因为他知道许阁森这一次从金陵来沪城就是要针对帝国近期误伤英国侨民的事。 听领事馆的日高信六郎说,许阁森这次来沪城还要与日本驻华大使川樾茂阁下会面商谈租界安全问题。 一群自大的西方蠢猪!吉冈十郎一直以来都对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垂涎三尺,他认为这都是只有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可惜现在被西方人占据了。 英国大使许阁森? 刘易安知道后世传言常校长就是因为想坐许阁森的车去沪城差点被炸死,结果阴差阳错常校长没上车,这位许大使就倒霉了,最后有没有被炸死他就不知道了。 “课长放心,西方人在对华利益上向来自成一体,英租界的酒会肯定会邀请法租界的高层参加,我到时候会蛊惑李斯特带我一起去。” 吉冈十郎对刘易安现在在法租界的地位非常满意,不光可以随时获得法国人的机密,还有就是是刘易安每月对他的孝心都是沉甸甸的。 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金陵孝陵卫正在举行最高军事会议,常校长身居首位看向众人:“沪城战况激烈第九集团军伤亡已逾万,将士们在枪林弹雨里拼杀,我不能只在金陵等消息。” “委员长不可!”陈文胆极力劝阻,如今制空权被日本掌握,日军战机日夜巡逻,宁沪公路凶险,安全得不到保障。 “有个法子。”白副总长俯身,“英国大使许阁森明日要去沪城,他的专车插着米字旗,日军不敢轻易动中立国的车您可以搭乘他的专车一同前往。” 常校长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他想起之前在庐山说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如今沪上炮火正烈,自己若能现身,定能振士气。 “就这么定。”他颔首,“明日出发,对外只说我在金陵主持会议。” 当天下午,一道命令从日本大本营下发到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看后大喜,连忙召来海军第一联合航空队的寺内中佐。 “大本营定制的这次“斩首”行动就交于你了,希望寺内君能全力以赴建立奇功!” 刘易安刻意到了晚上才去张树茂那里送情报,内容也是语焉不详,可这都把张树茂吓了一大跳。 “组长,这是真是假?”他被刘易安的话吓得面目惨白。 “金陵戴处座钧鉴: 职部得到情报,日本人计划26日出动飞机对领袖发起刺杀行动,具体细节不详,请处座查明26日领袖是否有出行计划! 急急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易安一脸的郑重,“领袖乃是我中华民族擎天柱石,不能有一丝一毫危险!” “安全起见,连发三遍,快去吧!” 张树茂不敢耽搁,连忙去找发报员。 金陵情报处总部,王普臣急促的敲开戴春风办公室的门。 “处座,沪城急电,连发三遍!” 戴春风一听就知道出大事了“快拿给我!” 待他从保险柜取出密码本译出电文的那一刻,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拿着电文,手不自觉的颤抖着,“快备车!” 门外王普臣推门进来,看到处座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处座?” 戴春风几乎咆哮着吼出来:“备车,去领袖官邸!” 他是知道常校长出行计划的,按照既定计划明日常校长会乘坐英国大使许阁森的专车从金陵前往沪城。 常校长拿着戴春风送来的电文面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这是什么意思?日本人准备明天在我去沪城的路上用飞机炸我吗?” “校长,”戴春风低着头说道:“白马是不会知道明天您要去沪城的,他应该是从日本人那里得到一些只言片语,心念领袖安危,所以才发电报让学生查明校长明日出行计划。” “终究是家乡人靠的住”常校长感叹“白马只是猜测日本人有可能害我,就不顾自身安危连发三遍电报给你。” “白马发电报之前曾与联络员说领袖乃是我中华民族擎天柱石,容不得一丝一毫危险!” “好好好,不管明天日本人有没有行动,此次都要给他记上一功,好好奖励。” “校长,白马算是军校八期毕业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按理说能给他配备上尉军衔……” “上尉。”常校长不满道“光我知道的大功他都立了两次了,像这样的赤胆忠心、捐躯赴难、勇挑重担的年轻将士要多帮助多鼓励。” “依我看,就铨叙少校军衔另外授予四等云麾勋章,我个人再奖励1000法币。” 戴春风大感意外,铨叙少校和四等云麾勋章以刘易安的级别和功劳没问题,常校长个人名义奖励1000法币可就难得了,看来常校长是记下刘易安这次人情了。 “学生代白马谢校长栽培!”戴春风恭敬的敬了个礼。 “另外,英国大使馆那里要不要知会一声?” “知会什么,”常校长眯着双眼,瞥了眼戴春风,“还没确定的事你能瞎讲吗?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学生明白”戴春风知道,常校长就盼着英国大使出事呢,如果许阁森明日有个好歹的话,英日两国能借此交恶就再好不过了。 第39章 安娜小姐 一个由三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正行驶在沪宁公路上。 三辆黑色的汽车上都喷有醒目的英国国旗,车头上也插着英国国旗。 中间的一辆车上正坐着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 因为英国一直以来对日本实行的绥靖主义使得日本这几年持续的膨胀,一直的在试探大英帝国的底线,不断的侵犯大英帝国在华利益。 沪城战争开始至今日军已经多次“误伤”英国侨民,引起国内不满。 他这次去沪城准备联合西方各国外交人员对日本施加压力,严禁日本触碰西方各国在沪城的租界。 昨天下午,金陵政府秘密告知他常校长想搭乘他的车队前往沪城,他本不想同意的,不过英国在华利益目前还需要常校长配合,他再三考虑还是同意了。 他知道常校长是怕日本人对他不利,所以想用大英帝国的招牌行事。 不过今早金陵政府说常校长因有要事不得以改变行程今日就不去沪城了。 “嘭!”汽车一个急刹,许阁森差点撞到脑袋。“威尔先生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抱歉大使阁下,道路太难走了,到处都是炸弹炸的坑。” 车队已经行驶到嘉定县,这里是主战区,路面都被炸的坑坑洼洼,汽车不得已放慢了速度。 “嗡……” 这时天空传来一阵飞机飞来的声音。 司机威尔抬头看了看,“大使阁下,是日本人的飞机。” “不用管,接着走。” 三辆汽车都有明显的英国标志,他们是中立国,日本飞机是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话没说完,日机已俯冲下来,机枪子弹像暴雨般砸在路面,尘土飞溅着扑上车窗。 威尔猛打方向盘,轿车在弹坑里颠簸,第一波扫射过后,他推开车门查看,米字旗仍牢牢固定着,只是车身已被流弹擦出几道凹痕。 “继续走,他们只是警告。”许阁森坐回座位,话音刚落,第二架日机已再次俯冲。 子弹直接穿透车门,威尔闷哼一声,鲜血溅在方向盘上。 轿车失控冲下路基,“咚”地撞在老槐树上,许阁森被惯性甩向前,肝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渗。 …… 公共租界,沙逊大厦华懋饭店。 一场盛大的酒会正在准备中,西方各国领事馆高层、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各国洋行老板、英国侨民都齐聚一堂在此等候着英国大使许阁森一行莅临。 刘易安和李斯特跟在法博尔总监身后也参与了这次酒会。 “易安,这次酒会我们就见见世面好了,趁机多认识几位美丽的小姐,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 刘易安无动于衷,“李斯特,她们只会对西方人感兴趣。” “我的兄弟你说错了,她们是对所有年少多金、英俊潇洒的人感兴趣,这一条规则无视人种、无视国籍,亘古不变!” 李斯特偷偷指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告诉刘易安:“那位小姐是弗里德里希·特利普先生的女儿,她最喜欢你这种有钱的东方男人。” 看刘易安还是无动于衷,李斯特挑了挑眉毛:“特利普先生是美孚石油公司总经理,下个月还会接任工部局董事。” “多么美丽的小姐,她的眼睛像海水一样湛蓝,皮肤像牛奶一细腻。” 刘易安由衷的赞叹。 “李斯特,我的朋友。你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位小姐吗?” “你真是个牲口!” 就在刘易安把安娜·特利普小姐逗的合不拢腿的时候,一名英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面色苍白的跑过来。 他跑到英国驻沪总领事戴维森爵士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戴维森爵士听后脸色大变,直接带人离开了现场。 刘易安知道,事情来了! 很快,有总领事馆工作人员宣布酒会取消。 现场一片哗然,现场众人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能让一向自诩绅士的英国人如此没有风度。 随后谜底揭晓了,英国驻中国大使许阁森爵士在来沪城的路上遭到日本飞机袭击身受重伤生死未卜,现在已经送到沪西医院抢救了。 整个酒会全都炸开了,许阁森爵士来沪城就是准备解决近期日军轰炸租界伤害西方侨民的事情来的,结果自己都被日本人的飞机给炸了! 酒会众人议论纷纷。 李斯特直呼“太疯狂了!” 安娜小姐也捂着小嘴惊呼:“上帝啊,他们怎么敢的!” 是啊,它们怎么敢的。 刘易安幸灾乐祸的想着,膨胀了呗,被你们英国人给惯的! 从“英日联盟”到《四国条约》牵扯的全部都是中国的利益,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一步步把中国给卖了,中国就像餐桌上的蛋糕供你们这些人哄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酒会众人纷纷离开。 “安娜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安娜对这个年少多金的东方帅哥很有好感,欣然同意。 刘易安没理会一旁李斯特的鄙视的目光,绅士的护着安娜小姐走出大厦。 在安娜小姐位于公共租界华亭路212号的家中,刘易安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两小块点心,拉了安娜小姐3次小手。 最终,在刚回到家中的特利普先生咄咄逼人的眼神中刘易安怅然若失的离开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刘易安当然要向特高课汇报,吉冈十郎知道不知道不重要,你汇不汇报就太重要了。 “纳尼!”吉冈十郎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他很想给英国人一点苦头吃,但是袭击英国驻华大使这样的事情他还没胆子做。 “许阁森已经被送到沪西医院了,听说伤的很重。”刘易安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吉冈十郎,“课长,这是海航干的吧,他们胆子可真大。” “只有海军那帮马鹿才敢这么干。”吉冈十郎不屑的说道“无故袭击英国大使,愚蠢之至。” 忽然,吉冈十郎愣住了。是啊,海军为什么会袭击英国大使? 海军马鹿是蠢,但应该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 “松野君你先回去吧,你要密切注意西方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一有发现随时向我汇报。” 刘易安看出吉冈十郎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了,这种老牌间谍遇恨不得天底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刘易安告辞离开,关门的时候听到吉冈十郎拨打了领事馆的电话,看来他是打算从领事馆打听情况。 …… 金陵,特务处总部。 戴春风已经从上海站得到许阁森被炸的消息,庆幸之余心中一阵后怕。 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常校长,这些年常校长为了排除异己,私底下的这些脏活也全都是他来干的,一旦常校长遭遇不测,他很难全身而退。 现在“白马”的提前预警让他立下大功,是时候在校长面前给老冤家上点眼药了。 第41章 帝王之术 “校长,许阁森大使在沪宁公路嘉定段遭到日军两架飞机的袭击,许阁森身受重伤,目前生死未卜。” “最高军事委员会里有日本人的间谍!”常校长拐杖扽的“噔噔”响,“你们特务处是有责任的。” 戴春风一看常校长话锋不对,连忙认错:“都怪学生无能,没有查出日本人的内奸,这次要不是白马提前预警,学生万死亦不能赎罪!” 常校长想到“白马”的情报让他躲过一劫,心中对戴春风的埋怨便少了几分。 这时侍从副官汇报党务调查处处长徐恩增前来。 徐恩增一进来就看到老对头戴春风果然也在,心里不由暗暗欢喜。 沪城出了许阁森被炸这样的大事,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当然也会汇报。 徐恩增得到消息也是大吃一惊,他立刻就想到最高委员会有间谍,常校长行程泄密了。 他不想来汇报,可是又不得不来。 看到戴春风在这里心想有“老朋友”来分摊一些委员长的怒火就再好不过了。 “哼!”常校长看着徐恩增冷哼了一声把他送来的电文甩到地上,“就知道马后炮,日本人都要害我了你们党务调查处都发现不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群废物!” 徐恩增的头低的更深了,自己都被骂的这么惨,可想而知戴春风绝对比自己更难受。 活该!谁让你往委员长这里跑那么勤的,显着你了? 常校长看了看旁边戴春风嘴角露出的微笑,扇了把风,“要不是雨浓手下的勇士提前得到了情报,我就要和许阁森一起被日本人害了,你们党务处还是要向特务处多学学!” “校长,学生只是谨记“尽忠职守”四个字,特务处同仁在外只晓得效忠党国,效忠领袖!这些都只是学生们的本分。” “嗯?”徐恩增有点懵,这不对啊,自己被骂的狗血喷头,他戴春风竟然受表扬了? “校长,您是说戴处长的情报人员提前得到了日军将要空袭的消息提前预警了?” “哼!”常校长依然不解气,“你们党务调查处在沪城的情报人员比他们还多,也没有一个能像“白马”一般有用的。” 徐恩增瞥了站旁边看热闹的戴春风恨得咬牙切齿,“委座洪福齐天,乃是党国之架海金梁,危难之时必有福将应运而生助您逢凶化吉。” “白马!”徐恩增记住了这个名字,我没有的东西,你戴春风也不能有! 看着手下两名特务头子勾心斗角,常校长知道火候不能太大,这样就挺好,常校长可是深谙政治之道。 当然,军事上的事情微操大师绝对是充数而不自知。 “上次江阴要塞泄密事件限期一个月让你们破案,如今可没有几天了。”常校长拿起拐杖虚点了两人一下, “你们俩,还有军事委员会情报处,再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查不出来这两件事,全部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 戴春风、徐恩增、还有刚赶过来的军事委员会大本营第二组组长兼情报处长吴磊,三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徐恩增和戴春风当然知道常校长是故意让两人对立的,帝王之术罢了,从古至今莫过如此。 不过,这么多年两人对立的次数多了,慢慢的就打出真火来了。 “二位老兄,委员长险些遇险,实在是让我等后怕不已啊。 这个内奸若不揪出来,以后怕是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到时候我等可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了。” 吴磊知道戴春风和徐恩增两人不对付,他要不先开口,怕是这两人能干坐到天亮。 有人给了台阶,戴春风当然要赶紧下来,毕竟老头子的安危最重要。 “虞薰兄,此前的江阴要塞泄密事件表明,日本人得到情报的时间比我沿江驻军得到命令的时间还要早!” “还有今天许阁森遇袭之事,昨天校长才说要乘坐许阁森的车去沪城,今天日军的飞机就直接奔着许阁森的车队来了。 这两件事都表明情报传递的速度非常之快,不是一个下层鼹鼠能做到的。” “雨浓兄的意思是,情报泄露的源头就在昨日最高军事会议当中?” 吴磊知道戴春风的意思,昨天参会人员都是国府最高层人员,他不敢胡乱猜疑。 “戴处长,你的意思是说,何部长、汪副主席、白副总、陈主任这些人当中就有泄密者?”徐恩增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他们要是叛国者,常校长早没命了。 不过能给戴春风添堵的事,他最乐意做,哪怕是损人不利己。 戴春风大怒:“徐恩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说他戴春风怀疑这些人通日叛国,那以后这几位给的小鞋他戴某人哪天才能穿完? “二位,二位!”吴磊连忙打圆场,“这几位长官都是党国肱骨,没有人敢怀疑他们泄密。” “雨浓兄的意思是侍从室和秘书处对吧。” 徐恩增根本不在乎戴春风的愤怒,他向吴磊分析道:“侍从室也不太可能,他们离委员长太近。” “秘书处!”戴春风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他怕遭瘟的徐恩增等会又陷害他,“秘书主任黄秋岳,他自己早年留学日本,他儿子也留学日本,上个月才从日本回来,嫌疑很大!” “黄秋岳!”吴磊琢磨了起来,留学日本很正常,国府高层很多都留学日本,国父和常校长也都去日本留学过,这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他的儿子上个月才从日本留学回来这就有说头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中日开战黄公子愤然回国。 可惜,潜伏者最怕被人怀疑,一旦被怀疑了,他的所作所为将被无限放大一点点的放在显微镜下审查。 “好,我马上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黄秋岳父子!” 第42章 军权 这天下班,刘易安跑到特高课向吉冈十郎汇报他从安娜小姐处听到的小道消息,为了套话他可是牺牲很大,得来表表功。 “课长,我得到消息说如果帝国不给英国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可能要召回英国驻帝国大使并且要求加拿大也召回驻日公使!” “哼!傲慢的英国人不敢那么做的,现在的大日本帝国已经不是《日英通商条约》时期任他们宰割的羔羊了。” 吉冈十郎显然没有意识到松野太君得到这些消息有多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可属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海军要轰炸英国大使,这除了可能会激怒英国人之外对帝国并没有什么好处。” 吉冈十郎看着一脸疑惑的刘易安,他摇摇头惋惜的说道:“可惜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课长,什么可惜了?” “帝国情报部门得到消息常凯申26日会乘坐许阁森的汽车从金陵来沪!” 刘易安一脸震惊,忽然又古怪的说道:“常凯申没有在汽车上?” “是啊,常凯申临时改变行程了。” “嘿,差点让海军得到这擎天之功了。” 吉冈十郎看着幸灾乐祸的刘易安怒斥道:“混蛋,这次任务如果成功的话,帝国征服支那会顺畅很多。” 刘易安知道吉冈十郎并没有真的发火,“课长,常凯申突然改变行程是真的有要事还是帝国的行动被他们提前知道了。” “是有泄密的可能,外务省和海军司令部已经在调查了。” 看来情报来源是外务省,刘易安忽然想起来他被特务处误抓的那一次。 日本驻中国大使馆小林伸二! …… 金陵总参谋部情报处。 “虞薰兄,我的人在新街口的国际咖啡厅监视黄秋岳的儿子黄晟时见到了日本大使馆的情报人员小林伸二。” “果真?”吴磊激动的说道,“他们是在那里接头吗?” 戴春风摇摇头:“并没有,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接触,甚至坐的位置都是两个方位。” “不过既然他们俩在同一场合出现肯定是有猫腻的,现在的问题是抓不抓黄秋岳父子。 如果抓了他们不招的话,那就麻烦了。” 黄秋岳身为行政院的主任秘书,同时被常校长和汪副主席信任,没有真凭实据轻易动不得。 吴磊思考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抓!他们父子是被拉拢腐蚀的不是专业的日本间谍,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一定扛不住刑讯审问。” 有了吴磊的背书,戴春风不再顾忌马上命令行动科把黄秋岳父子二人并家中司机女佣全都抓了起来。 黄秋岳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主,轻易不肯招供,他儿子黄晟可就没那么硬气了,带着观摩了各种刑具都是怎么使用的,不用多说就招了。 原来他爹每次需要传递情报都是去玄武公园,把情报放进角落里一个树洞内。 如果他不方便就让他儿子黄晟把情报藏进帽子里,然后去国际咖啡馆把帽子挂在衣帽架上,日本人看到就会把帽子取走,挂上一个一模一样的帽子。 “怪不得我们监视到小林伸二并没有和他接触。” “他们是怎么叛国的?” “汤泉招待所的女服务员廖雅权是日本人,就是她收买了黄秋岳父子,我已经派人去抓了。” 戴春风点点头,“抓到之后马上审讯,我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被她收买!” …… “黄秋岳!”常校长拿着戴春风送来的黄氏父子的口供有些难以置信,“我如此信任他!我如此信任他啊!” “校长,证据确凿,怎么处置他们二人?” “不枪毙都对不起前线拼命的将士们!”常校长怒不可遏,身边亲信的背叛让他有一种难言的屈辱感,“不用审判,立即枪毙以儆效尤!” 戴春风领命,回到鸡鹅巷之后立刻让李万夫对黄氏父子执行了枪决。 “处座,这个廖雅权本名南造云子,日本特务,精通中文,曾经师从日本关东军机关长特务土肥圆贤二,潜入金陵一直从事收买国府要员的任务。” 戴春风等了一会发现李万夫不说话了,“就这些?” 李万夫有些汗颜无地:“处座,南造云子这样的王牌女间谍都是受过特殊的刑讯练习,普通的手段对她没用,要不要给她上电椅?” “不能上电椅!”戴春风马上制止,上了电椅之后人不死也算废了,“这个南造云子肯定不止有黄氏父子一条线,给我深挖下去!” “先把她关进老虎桥监狱的死牢里,待我从沪城回来后亲自给她上上手段!” “处座,您要去沪城?” “委员长令我组建“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于苏州河北岸配合张长官的第九集团军,在敌前敌后袭扰牵制日军,肃清奸谍。” 戴春风笑道:“红党的游击战我们也可以学学。” 9月3日,沪城华格臬路杜公馆。戴春风一行秘密潜入沪城后就住进了他的结拜兄弟杜月生家中。 “委员长这次指派我组建军队在沪城开展游击战,此事还得请三哥出手相助。” “雨浓,常委员长这次动静有多大,不会又像上次光打雷不下雨吧?” 戴春风知道杜月生的意思,他虽然号称沪城“三大亨”,沪城黑白两路都有很大的能力,却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职务。 “四·一二”之后常校长任命杜月生为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还有海陆空军总司令部顾问等职,可这些职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多敷衍,屁用没有。 “三哥,这次苏浙委员会你我都是常务委员,行动队建立之后你为主任我为书记长,这可是实打实的正规军队!” 杜月生动心了,这年头只要手下有军队,走到哪别人都要高看一眼。 “现在日本人封锁吴淞口,轰炸闸北火车站,沪城每日死人无数!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我青帮十万子弟拉出来万人抗日不在话下!” 一万人的军队他杜月生为主任,岂不是说相当于正规部队的师长了! 戴春风闻言大喜,只要青帮子弟愿意加入,组建万人部队轻而易举,毕竟谁不想拥有兵权呢,历朝历代为皇帝做耳目的特务机构有几个好下场的…… 第43章 镇压游行的刘探长 沪城法租界,一间酒楼二楼包厢内戴春风正在秘密会见特务处沪城区区长周卫龙。 “道三兄,自从八一三日本人开枪之后,沪城可谓是群魔乱舞啊,校长命令我们特务处要做出几件大事,震慑那些想当汉奸想做卖国贼的人,杀鸡儆猴!” “好,我马上就命人整理出最近一段时间内,那些鼓吹日本必胜、中国必败言论的墙头草,挑出几个最欢实的杀他几个。” 周卫龙是黄埔四期的,1927年在唐祥生的部队当宪兵营长时,手下抓捕了当时在汉口搜集情报的戴春风。 在戴春风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周卫龙竟然弃官随戴春风一起去投了常校长。 因此二人关系很好,并不是普通的那种上下级关系,戴春风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兄。 此时,楼下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传来。 八一三事件爆发后,大量华界难民涌入法租界。租界内难民营人满为患,出于自身安全和日方施压的情况,法租界当局关闭了所有难民营并且禁止与华界边境各区域的交通。 今天大量爱国学生组织游行抗议法租界关闭难民营的举动,并向社会募捐以救助难民的行动。 法租界警务处正派遣大量巡捕警探驱散游行人士,领头的社会股刘探长正“恶狠狠”的瞪着游行队伍。 “这个人是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的探长刘易安,”周卫龙看戴春风正审视着耀武扬威的刘探长,“靠着政治处长马莱的关系在法租界大肆走私紧俏物资。” “经常镇压爱国游行,要不要把他也干掉!” 旁边担任警戒工作的王普臣面色古怪的看了周卫龙一眼。 他记得这位“刘探长”可是戴处座的表弟,当年可是他亲自送刘探长上的来沪城的火车。 “不用,镇压爱国游行也是法租界当局的决定,只要他没有公开的当汉奸这种人不能轻易下手。” 这是他打入日军情报组织的王牌特工,万一被自己的手下误杀,戴春风会心疼死的。 戴春风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人既然有能力走私,沪城沦陷后借助他这种渠道,一些违禁物品也可以靠他们弄到。” …… 晚上,刘易安与刘鲲鹏一同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刘鲲鹏发现不对,他连忙把刘易安扯到身后,拔出手枪。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刘探长的手下果然精明强干!” 刘易安听到这个声音大吃一惊:“表哥?” “啪。”电灯被打开了。 戴春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王普臣在身侧肃立,右手一直放在腰间。 刘易安连忙让刘鲲鹏把枪收起来,“这位就是戴处长,我们特务处的大老板。” 刘鲲鹏把枪收了起来,眼睛看了戴春风一眼后就一直盯着王普臣。 “表哥,鲲鹏是民间野人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戴春风不以为意,“沈叔义曾说过“他带人围堵过一个“沪城飞贼”,四个人带枪都没留下他,还被他抓了个人质,他一直引以为耻。” “这位就是在沈叔义手下全身而退的“沪城飞贼”吧,果然有些本事。” 刘易安连忙恭维道:“表哥真是慧眼独具,他就是我给您汇报过的古鹏飞,为报国家弃暗投明如今化名刘鲲鹏随我潜伏在法租界。” “是个有情义的汉子。”戴春风又夸赞了一句,“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站起身来肃然开口:“张成斌、古鹏飞。” “属下在!”刘易安连忙立正站好,又扒拉了一下刘鲲鹏。 待他二人都恭敬站好后戴春风宣读嘉奖令: “特务处张成斌,” 倭寇陷沪,敌伪肆虐,尔孤身潜伏虎穴,于危局中传递关键密报,功绩卓然,足慰国人。 今特授四等云麾勋章并铨叙擢升少校军衔,望持志不渝,续建殊功,共襄抗日救国大业! 特务处古鹏飞, 尔昔虽处江湖,然值家国危殆之际,能弃旧图新,投效特务处。曾凭矫捷之能于险境中屡建奇功,尽显忠勇。 今特嘉尔功绩,授陆军少尉军衔,望恪守初心,续持勇毅,共赴抗日救国之大业! 此令。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常凯申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一日 戴春风宣读完嘉奖令,笑道:“你二人的军装和奖章我先帮你们收着,待日后驱逐倭寇我亲自给你们授奖!” “多谢领袖夸赞,感谢处座培养,属下等定当竭尽全力舍生忘死以报答领袖,报答处座知遇之恩!” “我等着你们再立新功,”戴春风又掏出1000法币来,“易安,这是校长托我带来的奖金,这可是以校长私人名义奖励给你的。” 刘易安一脸不可置信,双眼都要湿润了,“校长亲自奖励我的?”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才用双手恭敬的接过来。 “这可得留着,都能当传家宝了。”刘易安把钱宝贝似的拿着收到里屋的柜子里。 等刘易安藏好“传家宝”,戴春风要求他维护好“利通”的走私渠道和路线。一旦沪城沦陷,到时候日本人肯定会全面封锁沪城的通道。 刘易安的走私路线完全可以给特务处带来很多便利。 而且日本人占领沪城之后,刘易安的重要性才会真正的显露出来! “以后上海区的工作不好做啊,我给你一个紧急联络电话,如果上海区有什么灭顶之灾,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给他们示警。” “另外,你现在的地位不能再经常去张树茂那里了,我再给你配一台发报机。 白马小组的那一台正常使用,这一台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只发电报不接受。” 刘易安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台是他和戴春风两人的专线。 戴春风离开后,刘鲲鹏看刘易安在那摆弄刚才收来的那1000法币,“安哥,那玩意你真当传家宝留着啊?” “传个屁,”刘易安正在看法币上的编号,“我看看是不是连号的。 要不是连号的就赶紧拿了花掉,要不然过一阵子连包烟都买不了。” 第44章 赵理军 戴春风离开沪城后,周卫龙安排手下刺杀了几个鼓吹日本的文人和发国难财的粮商,很是震慑了那一坨东西们。 “理军老弟不愧是特务处的“王牌杀手”,这几次出手都干净利落,戴处长专门来电表扬了老弟。” “都是站长指挥有方,兄弟们执行得力。”赵理军并没有沾沾自喜,他自叛出红党投靠戴春风以来,不仅多次刺杀爱国人士和红党分子,还暗杀了如史量才、杨杏佛等大人物,杀几个商人和文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得意的了。 周卫龙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老弟,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要给你。” 原来,日本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派其助手南木实隆少将潜赴沪城搜集中国军队的情报。 南木在沪城找到其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参谋长的杨振华,以金钱色相诱惑,希望杨振华能够提供中国军方的重要情报。 这一情况被戴春风所知,他派苏浙行动委员会人事科科长文念观接近南本。 文念观化名李文范,冒充李烈钧之子,以金陵军事委员会少将高级参谋的身份由杨振华引见给南木。 南木表示急需得到统帅部对日作战的决心、动员的兵力和装备情况等情报。文念观将计就计,以假情报骗取了日方几百万元的高额报酬。 (这一段剧情不是我杜撰,根据文表弟晚年回忆录记载,当时他骗了楠本400万巨款,扣除回扣最后到手280万,《人间正道是沧桑》里也是根据这个改编的。) 但是假情报骗不了他多久,戴春风想趁着他还没发现的时候把他引诱出来趁机除掉!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赵理军一听这次的目标是个日本少将,心中不由一喜。 “三日之后,上午十点,霞飞路聚贤旅馆,这个楠木实隆很谨慎,之前几次都是在虹口区和念观兄接头。 这一次戴处长以同意暗杀宋部长的事做诱饵骗他来法租界。一定要做好行动计划,力求一击必杀,到时候我亲自为你请功!” …… 随着战争越来越激烈,沪城的治安问题愈发严峻,法租界公董局要求警务处务必做到“保境安民”、“靖地宁人”。 这天上午,社会股刘探长带着几个人来到霞飞区巡视,不仅要巡视是否有有发生政治事件的苗头,还要监督巡捕房巡捕是否有玩忽职守、敷衍塞责的行为。 前面两名探员骑自行车开道,刘易安坐在小轿车里与鲲鹏闲聊。 他准备过一会就拐去安娜小姐那里,安娜在霞飞路开了一家名为maison des modesdes modes的法国时装店,专门聘用了两名法国裁缝做巴黎高档时装。 为什么不开美国时装店?西方人对当时美国时装点评的最客气的一句话是:“想努力模仿时尚却一点都不时尚。” 霞飞区一巡巡长林同一看着耀武扬威的刘易安向这边走来,撇了撇嘴,“不知道还以为是警务总监出巡呢!” “林头,刘探长看到我们了!” 林同一面露微笑小跑着迎向刘易安,“刘探长,几天不见您还真是挺想您的,今晚我做东,叫上老杨老马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老林改日吧,马莱处长三令五申要求巡捕房所有人这段时间都要恪尽职守,二十四小时待命,马虎不得啊。” “是啊是啊!那就改日再约,最近老弟你就多辛苦辛苦,”林同一暗骂一声装什么装,”老哥我最近也是每天上街巡视风雨无阻。” “老哥的辖区是整个租界最繁华的地方了。你看看,百姓安居乐业商贩井然有序的。” 两人正互相吹捧着,忽然几声枪响传来,一个拿着手枪的中年男子从旁边旅店跑出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刘易安第一时间把脑袋缩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后座上,刘鲲鹏则是拔出枪下车警卫。 “干什么的,马上把枪放下!” “站着别动,再动开枪了!” 刘易安的两名下属和林同一手下的巡捕看着有人持枪冲他们跑过来,都把枪举了起来。 来人看到几名巡捕端着枪对着他,马上把手枪扔掉,“我是日本侨民,有强盗要害我!” 刘易安从车窗那看到没有危险,坐直了身子:“把他绑起来带走!” 旅店外,赵理军恨恨的看了一眼被巡捕房围住的南木实隆和发号施令的刘易安,“带上受伤的兄弟撤退!” 看着手下把人绑好扔车上之后,刘易安让鲲鹏把他带回中央巡捕房先关起来,他带着林同一等人往旅馆走去。 他知道应该是国府特工在执行抓捕任务,那个日本人扔下的南部手枪证明了这点。 他得过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需要他补上。 旅店老板王宝福正躲在柜台下面不敢出声,听到熟悉的巡捕声音才敢探出脑袋,“哎呦,林巡长你们可来了,这事和小店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行了,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林同一不想听他废话,“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我听见枪响之后就没敢出来,这枪子又不长眼睛哪能乱看,万一挨一下子这不倒血霉吗!” 从一楼看不出什么来,刘易安慢上来到二楼楼梯口处,一个男人趴在地上,背后中了两枪已经没气了,手里同样握着一把南部手枪,这是那个男人的同。 再往里,走廊的墙上有血迹,旁边还有一间房门大开的房间。 刘易安走了进去,床上被褥没有翻动,只有被人坐过的痕迹,地上有一些烟灰,烟灰缸里还有烟头,刘易安起烟灰缸看了一眼,是租界最普通的“红锡包”。 忽然,刘易安弯下腰从床下拿出一个东西,上面有些油渍,“味香斋”用来包葱油饼的牛皮纸! 第45章 南木少将感谢松野君 刘易安小心叠好放进口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朝外面喊道:“老林,把那个老板带过来!” “这间房是什么人开的,几个人,有什么特征?” 王宝福思考了一会:“四个人,都是男的,就开了这一间房。” 林同一在旁边插嘴:“快把住房登记信息拿过来!” 傻缺,谁出来杀人还用真名登记! “老林,我先回去了,后续你继续跟着,有情况去中央巡捕房告诉我,尸体别忘了拉到台拉斯脱路殡仪馆。” 刘易安见旅店老板这里没有什么不利的证据放下心来,不等林同一反应就转头走出去了。 等刘易安拐下了楼梯林同一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尾巴都翘房梁上去了。” 一年多前刚来警务处用的着老子的时候一口一个林哥的叫着,现在抖起来了就变成了老林。 刘易安回到中央巡捕房先去了关押室见那个日本人。 南木实隆此时正盘坐在地上,倒不是不愿意坐凳子上,而是没有。 他在复盘今天的意外情况,昨天收到那个“李文范”的消息称,他同意了之前自己要刺杀宋国舅的计划。 所以南木实隆今日才过来法租界和他见面,看来今天是个陷阱,想到此处南木实隆面色大变。 之前和“李文范”交易的情报肯定也都是假的了! “八嘎!” 一想到自己被金陵特工耍团团转,帝国的巨额资金被他们骗走,要不是自己这次回扣拿的多,他真可能被气晕过去! “这位先生你是日本人?” 南木实隆抬头见那个抓自己来的年轻探长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好奇有激动还有些欣慰? 你欣慰什么! 刘易安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个老牌的日本间谍! “是的,我是日本商人,被几名强盗抢劫,他们还打死了我的保镖!” “请问你在日本领事馆有保人吗?如果有的话通知你的保人过来办下手续你就可以走了。” 没办法,自从八一三事件之后,法租界当局对于那些被抓的日本特工大多都是驱逐出境,极少有定罪判刑得时候。 “日本领事馆参事日高信六郎可以做我的保人。” 刘易安问清楚他的名字后就去给日本领事馆打电话。 日高信六郎听说法租界政治处抓了一个叫南木隆实的日本人,不敢耽搁连忙带了三等秘书梅宫淳司来领人。 “安哥,日本领事馆来保那个日本人了。” “走,看看去。” 梅宫淳司正站在日高信六郎身后看他和法国领事馆得人扯皮。 这种引渡都得要双方领事馆的人当面沟通才行。 他看到走过来的刘易安惊呆住了,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松野孝太郎。 刘易安也是一脸的诧异和惊喜。 当然了,他早就知道梅宫淳司在沪城。 他用眼神止住想要说话的梅宫淳司,站在一旁看着。 双方沟通结束,法国领事馆的萨内西看到刘易安让他的人把南木实隆带过来让日本人领走。 刘易安安排侯运来去带人,“萨内西先生,那个日本人还有个同伴的尸体在台拉斯脱路殡仪馆放着呢,让他们一起带走吧。” 日高信六郎只在乎活着的陆军少将,不在乎死了的日本军曹。 他带南木实隆回领事馆,让梅宫淳司去殡仪馆拉尸体。 “萨内西先生,我带他们去拉尸体吧。” 刘易安还贴心的从汽车班调了一辆卡车帮他们运尸体。 梅宫淳司坐上刘易安的轿车,卡车跟在后面。 他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松野君,你什么时候来的沪城,怎么成法租界的警察了?” 梅宫淳司上警校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合格经常遭到同学的霸凌,只有和他同样成绩差的松野孝太郎从来没有欺负过他。 他对松野孝太郎一直都心存感激,这一次能在沪城相遇他是真的从内心感到欢喜的。 “我来沪城一年多了,一直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梅宫君你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当警察而是去了领事馆?”刘易安也装作很兴奋的样子问他很多问题。 梅宫淳司说他因为精通中文,恰好驻沪领事馆需要一个精通中文的生面孔执行任务,他就被调派过来了,后来有赖于日高参事的青睐,他就在留在领事馆做了三等秘书。 “对了,吉冈俊一也在沪城呢,哪天有时间我们一起聚一聚。” “哦我知道吉冈君在沪城特高课呢,不过上学的时候我和他就关系平平,所以在沪城的时候也没有私下里聚过。” 吉冈俊一果然早就知道梅宫淳司在沪城! “嗐,中国人都说‘他乡遇故知’,我们三个在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城市还能相遇,这就是缘分!” “对了,那个被保释的南木实隆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日高参事亲自来领人?”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听日高阁下说他是位陆军少将。” 少将! 刘易安暗道一声可惜。 前面快到殡仪馆了,刘易安叮嘱梅宫淳司:“梅宫君,我的隐藏身份叫刘易安,是社会股的探长,在外面别喊错了。” 梅宫淳司打趣道:“有劳刘探长跑一趟了。” 签完字领了尸体,让梅宫淳司自己坐卡车走了。 刘易安一拐弯去了特高课向吉冈十郎汇报工作去了。 “什么,你是说南木实隆将军在法租界被人追杀,后来你把将军带回巡捕房了?”吉冈十郎没想到每次刘易安过来都会给他带来如此震撼的消息。 刘易安也是一脸庆幸:“是的课长,当时我就猜测他是帝国的特工,赶紧命令探员将他保护起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位将军阁下。” 吉冈十郎知道刘易安的意思,要不是他当时命令手下将南木实隆收押起来,南木实隆肯定凶多吉少。 “你做的很好,这就是你潜伏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意义之一。” “那位南木将军是什么身份?”看到吉冈十郎思索的表情他忙说:“要是机密事件课长就不必明说了。” “不算什么机密,南木将军是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将军的助手,此次秘密来沪是要拉拢一位金陵政府苏浙别动队的一名高层,不过看来是失败了。” 另一边,梅宫淳司向日高信六郎汇报法租界警务处的那位刘探长是他在警校的同学,是秘密潜伏在法租界帝国特工。 “什么?”一旁的南木实隆没想到救他的那个巡捕房探长竟然是自己人。 怪不得他在羁押室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有欣慰的表情,原来他是在庆幸救了一位自己人! “我要好好的感谢他,他叫什么名字?” “松野孝太郎,目前隶属于沪城特高课。” 第46章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特高课接待室里,吉冈十郎的老脸灿烂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当着领事馆参事和自家下属的面,被一位少将恭维着让他感觉脸上十分有光。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吉冈十郎乐呵呵的谦虚着:“南木将军实在过誉了,这不过是松野君的本分而已。” 南木实隆跪坐在榻榻米上向吉冈十郎微微点头,“吉冈君,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对于我本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他对着旁边的刘易安微微鞠躬,“松野君,请接受我的感谢!” 刘易安连忙回礼,脑袋都要贴在地板上了,“将军阁下,您言重了,松野愧不敢当! 吉冈课长时常叮嘱属下在法租界一定要保护好帝国侨民的安全,课长还说了,就算是法国人也不如帝国人的生命尊贵,哪怕是得罪他们也要保证我们自己人的生命安全。” 吉冈十郎在一旁努力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想了一阵没想起来,大概是自己说的有点多不记得了。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日高信六郎看着刘易安的做派,又看了看吉冈十郎咧着的大嘴,瞪了一眼同样乐呵呵的梅宫淳司,开口说道: “听说松野君不止精通中文,还知晓法文、英文,甚至俄文也能看懂,如此人才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安排做一个法租界的探长,实在是糟蹋人才!” 吉冈十郎咧着的大嘴慢慢闭上,微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让松野君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是内务省的命令,不知日高君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没有什么意思,吉冈君不要误会。”日高信六郎笑呵呵的解释,“我只是觉得像松野君这样的精通四国语言人才,应该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才对。” 混蛋!吉冈十郎心中暗骂! “支那人有俗话叫甘为木楔填缝隙,哪处有空哪处挤。在哪里都是为帝国出力,为天皇陛下效忠! 松野还很年轻有很多不足之处,这段时间在课长身边聆听教诲,真的是受益良多!能学到课长本事的十之一二,松野就受益无穷了!” 吉冈十郎闭上的嘴巴又有咧开的趋势了。 松野君真是一位好下属! 刘易安知道做上司的最厌恶的就是下属背叛,你可以背叛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 当然,领事馆的参事他现在还得罪不起,他又对南木实隆和日高信六郎微微鞠躬,“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将军阁下、日高阁下都是帝国的肱骨之臣,有经天纬地之才,松野能有幸向二位请教实在是松野之幸!” 梅宫淳司在一旁看着刘易安把三人拍的眉毛扬起暗叹不已,也许这就是松野君被中村老师当做子侄对待的原因吧。 …… 特务处沪城区区部。 “刘易安真是法国人的好狗!” 赵理军把行动失败归结于刘易安等人把南木实隆保护的太好了。 “现在法租界当局对于我们和日本人在法租界的交火大多都偏向日本人一方,他们被抓都是驱逐了事,我们的人被抓还要审讯判刑坐牢!” 周卫龙在一旁叹息:“现在委座在国际上还要争得西方人的支持,对于租界的巡捕,特别是高层人员我们暂时还动不得,除非他们正大光明的当汉奸。” 现在淞沪会战已经进入尾声,除了88师524团一部还在苏州河北岸四行仓库阻击日军外,中国军队已经开始陆续撤出战场,沪城沦陷已是必然。 “总务已经把落脚点都找好了,你们行动组现在开始全部都要分批撤入租界,形势越来越严峻,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要做好手下人的思想工作。” 赵理军杀气腾腾的说道:“怕什么!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干就是了,今天杀个汉奸,明天杀个鬼子,早晚把他们都弄死!” “潜伏工作不能蛮干!”周卫龙有些无奈,赵理军行动上是把好手,就是鲁莽,“日本人会跟你单对单的吗?一旦发现我们的人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全都围上来。” “老弟现在不比以前,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否则就要连累到弟兄们。”周卫龙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他是黄埔四期,赵理军是黄埔五期的,同为黄埔人再加上赵理军为人不拘小节没有那种弯弯绕绕,周卫龙和他相处的一直都不错。 “是,区长。”赵理军答应了下来,心里暗自琢磨要弄一个大个的让他们看看。 赵理军是莽但他并不傻,现在华界到处都是日本兵在巡逻搜捕抗日分子,想弄出点名堂最好还是在法租界。 公共租界都不行,公共租界警务处有大量的日本警察,还有一个全部由日本巡捕组成的“日巡股”。 这天,他带着两个人来到法租界必勋路79号附近,这里是日本驻华大使馆大使官邸。 自“七七事变”之后,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就搬到了沪城,金陵事务由原驻金陵领事馆负责。 现在法租界只有这里会有日本高层出现了。 三人开着一辆“借来”的汽车,停在附近街道上慢慢等着。 “组长,咱弄谁?” “不着急,慢慢来,怎么着也得弄个大个的才行,最好是个大汉奸。” 能等到最好,等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赵理军终于蹲到了一个大汉奸。 “记着那两个车牌号!” 两个手下连忙朝赵理军指得地方看去,“组长那两辆车有什么问题?” “前面那辆车就是一个大汉奸的车!” “您怎么知道的?” 赵理军自信的笑笑,怎么说他也是黄埔五期的高材生,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两辆汽车到门口的时候,前面一辆车的副驾驶出来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他往看门的鬼子那里递东西的时候,那个点头哈腰的汉奸样都快把老子恶心死了! 一个汉奸,出行还带两辆车那肯定是大汉奸!” “组长高见!” 第47章 日本汽车太差了 88师从沪城撤退的时候,周卫龙凭借和孙师长的关系从他那里弄了一批武器装备,其中就有几支德械mp18冲锋枪,俗称“花机关”。 这次赵理军三人就带了出来,要不然三个人埋伏袭击两辆汽车,那才是真的傻。 “等会我打前面的车,你俩打后面那辆,一个弹夹打完之后,什么都不要管直接撤退,不要恋战。” 那汉奸坐后面那辆车的概率更大一些,两把花机关64发子弹,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注意,来了!” 赵理军下车走到前方几米处的一个电线杆旁候着。 汽车刚开出来还没有开始提速,给了他们很好的机会。 “哒哒哒!”随着赵理军在前面打响,两名手下对着马路对面的汽车也开打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三挺“花机关”喷发着火蛇,32发的蜗牛弹鼓转得飞快,不到10秒钟,一个弹夹就打完了。 不到十米的距离,没有一发子弹打偏,全都喷射在两辆汽车上了,赵理军看了一眼对面千疮百孔早就不动弹的汽车,钻进汽车后座,“赶紧走!” 不远处,鬼子大使馆的守卫已经开始骑上边三轮了! 赵理军三人开着那辆“借来”的汽车就向远处撤去。 忽然车子一下熄火了! “怎么回事?鬼子快要追来了!” “组长,”驾驶员快要哭出来了,“抛锚了!” “妈的,让你偷美国车,你非得偷个日本车!下车跑!” 三人连忙下车往小巷跑去,后面日本人的边三轮已经快到了! “组长我掩护,你们先撤!” 赵理军一把拉过驾驶员,“掩个屁!没到时候呢,快跑!” “啪!” 后面日军已经追上来了,三人拿出手枪一边还击一边继续跑。 必勋路往北跑到头就是霞飞路,一旦跑到霞飞路就算得救了,那里人口众多,随便往人群里一钻日本人就追不上。 何况日本人目前在法租界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抓人。 可能连老天爷都在帮助赵理军他们,今天响誉沪城的“梁氏三姐妹”正在霞飞路上义演募捐。 围观者人头攒动,赵理军三人钻进去之后立刻无影无踪了。 鬼子带队的军曹追到霞飞路上,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经毫无办法,不远处法租界的巡捕已经开始向这边过来。 四周的中国人一个个的都怒目而视,平时那些普通百姓见到拿着枪的日本军人可能会害怕、会躲藏。 今天被募捐义演的活动激起了对日本人的憎恨,现在全都恨不得上场杀敌呢! 鬼子军曹见追敌无望,无奈只能带人撤退。 藏在角落的赵理军他们见鬼子放弃追击回去了,都松了一口气。 赵理军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交给手下,“你帮我把这些钱都放进捐款箱里。” “组长我也捐一些。” “俺也一样。” 大恩不言谢! …… 必勋路79号,日本驻华大使官邸。 川越茂怒气冲冲的把宪兵队、特高课、驻沪领事馆、海军陆战队情报处这几个机构的负责人都叫了过来。 “各位,就在我的官邸不远处。抵抗分子把从我这里出去的友好人士打成了筛子!” 负责大使官邸站岗保卫工作的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中队,情报处的佐藤少佐已经他们那里了解事情经过。 “大使阁下,通过现场情况的判断,袭击者应该是金陵政府特务处的人。” “我不管他们是哪里的人,我这里需要的是安全的环境。”川越茂对抵抗分子是什么人并不关心。 “战事刚停,支那政府有很多溃兵藏在沪城,这会对沪城秩序的稳定造成极大的危害。” “希望诸位能竭尽全力打击抵抗分子,为战后沪城的恢复做出贡献。” 川越茂这次为什么那么气愤,因为被赵理军他们打死的是梁洪志的亲信和保镖。 梁洪志由于要和川越茂一起去北平,让其他人先回去了,否则梁洪志也要死在车上。 而梁洪志是外务省选出的支那新政府的首脑人物,他如果死在沪城,对川越茂来说就是极大的工作失误。 …… “三个人就敢在日本大使馆外面袭击汉奸,赵理军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周卫龙被赵理军的大胆气到了。 “区长,这次是属下鲁莽了,行动出了纰漏险些回不来了。” 赵理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莽撞耿直,他是那种胆大心细沉着冷静的人,这次行动纰漏主要是没有提前检查交通工具。 要不然这次行动是真的漂亮,从动手到撤退就十秒钟,一击必杀之后马上抽身而退。 不过失败就是失败,赵理军并没有找其它的借口。 “从现在开始,你们全体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行动组不准私自行动!” 周卫龙考虑的很对,战事刚停,日本人要开始大肆搜捕抗日分子了,这时候保持静默是最好的选择。 殊不知危险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 刘易安接到吉冈十郎的通知前往特高课听候命令。 “松野君,目前沪城除了英法租界外,其它地方尽属帝国, 可是支那抵抗分子很猖獗,前日竟然敢在大使阁下的官邸附近发动袭击。” 刘易安也听说了这件事,两辆汽车被机关枪给打成了筛子。 “课长,这件事我听说了,遇害的是什么人?” “是梁洪志的手下,幸好梁洪志不在车上,否则大使阁下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易安知道梁洪志,这厮目前在虹口区新亚饭店组建“和平建国筹备委员会”,准备竖大旗当汉奸呢。 “不知课长叫属下过来有什么吩咐?” 吉冈十郎“慈爱”地看着眼前的爱将,微笑道:“松野君,你来特高课也一年多了,警衔还只是低等的巡查长,属实有点低了。 可是平白无故我也不能给你升衔,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完成之后我再嘉奖你,别人就没有闲话了。” 第48章 传讯 特高课组建了一支由沪城当地三光码子、帮派混混等社会闲散人员为主的侦缉队。 由于太过于业余一直不成气候,只能在租界内四处打探抗日分子情报,也是巧了,侦缉队这次发现徐家汇附近有一个党务调查处的联络站。 不凑巧的是,因为近期法租界警务处加大了巡捕的巡查力度,那个联络站旁边有一个福熙路巡捕房的站点。 这就有些麻烦了,日本人进入法租界抓捕抗日分子没问题,只要不被巡捕房碰到就没事,要是碰见了巡捕房肯定要把人带走的。 虽然那个站点只有区区三四个巡捕,来硬的也没关系,可是事情闹大不是吉冈十郎想要的。 这次吉冈十郎想要密捕,所以需要刘易安到时候把福熙路巡捕房的人调走。 “没问题课长,几点行动?” 党务调查处的人被抓那没办法了,刘易安联系不到他们的人,至于说向戴春风汇报? 别扯了,戴春风恨不得日本人把徐恩增都抓走! “明天早上八点,侦缉队的消息是明早八点那个联络站的上级会给他们送经费过来,我要抓住那个送经费的!” 吉冈十郎打算抓几个专业的特工,招降之后把侦缉队的骨架建立起来,靠那些地痞无赖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专业度几乎为零。 “没问题,我七点五十把人调走,留出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吗?” “够了,这次任务由行动队长福山克寿亲自带队,不是侦缉队那帮废物能比的。” 翌日上午。 刘易安带着几个人来到徐汇路附近巡视,七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来到了吉冈十郎交待的地方。 党务调查处的联络站是一个书店,大早上的一个顾客都没有,斜对面就是福熙路巡捕房的站点。 刘易安已经看到了乔装打扮的福山克寿,他正在旁边一个老虎灶附带的早餐摊吃饭,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下。 “猴子,去把福熙路的那几个巡捕都叫过来。” 侯运来领命过去喊人。 “安哥,叫他们干啥?” “你傻啊,刚才路过交通大学的时候你没看到里面的学生又要准备游行吗?不让他们几个去盯着点,要不你去?” “我?我得保护安哥呢!” 侯运来把站点里的三个巡捕都叫了过来。 “交通大学、震旦大学、徐汇公学这三个学校你们三人一人去盯一个,马上过去,一旦发现有游行的趋势马上上报!” 福熙路巡捕房的三个巡捕没有任何异议,大名鼎鼎的社会股刘副股长谁不认识? 麦兰捕房一巡的陈巡长就是因为没有按规定巡查辖区,被社会股抓了起来上报政治处给摘了帽子。 三人马上骑上自行车分开去监视学生去了。 福山克寿看着刘易安一句话就把巡捕调走了心里佩服不已。 松野君在法租界的位置太重要了,任务结束之后一定向课长给松野君请功!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看了福山克寿一眼后,带着几个人往东走去。 忽然刘鲲鹏看着对面骑自行车过来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安哥,那个人就是李小娟上次接头的那个茶行老板。” 刘易安猛然回头,只见那人把车子停在那间“澄心书屋”门口,左右看了一下抬腿走了进去,刘易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八点整! 握草! 猜错了,李小娟不是红党,是党务调查处的,那她上次表现的那么赤化是要打入沪城红党内部? 刘易安可以眼睁睁看着党务调查处的人被日本人抓走,可对红党他狠不下来这个心! 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肯定要帮一把的,可怎么帮呢? 福山克寿此时已经带人冲进了“澄心书屋”,有心算无心,书店老板和小伙计以及来这里发活动经费的王世乾,在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被特高课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 用枪逼着几人全部上了汽车之后,福山克寿留了两个侦缉队的人继续在书店开门营业,他带着其他人回了特高课。 几辆汽车从刘易安身边飞驰而去,他知道党务调查处的人已经全都被抓了,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被人发觉。 不知道那个王世乾能扛多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卖李小娟。 只有一个笨法子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让侯运来带着两名手下继续巡视,刘易安和刘鲲鹏回到家中,刘鲲鹏易容成一个中年人之后去了爱麦虞限路。 之前在霞飞区捕房和李斯特审讯文艺半月刊的几人,刘易安看出主编李沐阳最有可能是红党。 这次他让刘鲲鹏直接向李沐阳示警,猜对了一切都好,猜错的话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文艺半月刊出版社是一个独门小院位置也比较偏僻,几人都在一间大办公室办公。 最近沪城反日浪潮愈发激烈,他们出版社也在加大力度印发宣传“一致对外共赴国难”思想的书籍和报刊。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众人看过去原来是在不远处路口摆早点摊的陈大爷。 “陈大爷,您怎么来了?是算错账少收钱了吗?” 出版社众人最近工作量大,有时候早上来不及吃早餐就在陈大爷那买几根油条和大饼对付一口。 陈大爷从口袋掏出个信封,“不是,是有一个人让我把写封信交给李先生。” “我的信?陈大爷,是什么人给您的?”李沐阳走过去把信接过来。 “他说是你亲戚,我听他念叨着什么欠钱还不上没脸见人什么的,他还给了我两块钱跑腿钱。” 信封上没有字,李沐阳打开信纸一看,内心一震,一股凉意席卷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只有一句话:李小娟党务调查处的上线已经被日本人抓获。 李沐阳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叠好后装了起来,感叹道:“唉,真是的,就100块大洋也不至于这样吧。” 忽然他脸色一变,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陈大爷,他往哪边走了?我得去追他去。他打小就心眼小别再因为还不起钱想不开!” 见李沐阳变了脸色,陈大爷连忙说道:“就打我那小摊往北走的,没几分钟,你快点还能追上!” 李沐阳回头交代了一句:“小李,下午要出版的那一版你先帮我校正一下,我去看看就回来。” 李小娟不疑有他,“主编你快去吧,我帮你校对。” 第49章 晋升警部补 李沐阳在判断这是不是敌人设的陷阱,故意打草惊蛇诈他的。 他感觉不是在打草惊蛇,如果信上说的是假的,是诈他的,那么他现在的表现应该已经被抓了,当然也不排除敌人是想顺藤摸瓜抓到他的上线。 李小娟那个姑娘他观察了很久,整个出版社都是有爱国情操的人,尤其李小娟最有激情和热血。 他本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发展她进组织的,看来这一切都是白狗子的阴谋。 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家先把家人安置好,还要发出警戒信号,提醒他的上下级情况有变,最后他准备消失几天。 他现在不需要考虑是不是有特务在跟踪他,如果他暴露了那他家里也早就被监控起来了。 “淑芬,你现在马上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然后你们娘俩不要回家直接去青浦。” 王淑芬二话没说,直接去拿包裹:“几号预案?” 王淑芬也是老资格红党,生了孩子之后一直做李沐阳的交通员,他们夫妻俩制订了紧急撤离的行动预案,号码越靠前情况越紧急。 “3号。” 王淑芬稍微放了点心,这说明情况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她们娘俩可以在青浦乡下避一阵子不用直接从青浦逃回老家。 包裹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没耽搁几分钟,就收拾好了。 王淑芬临走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沐阳,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她怕说什么话都不吉利。 李沐阳换上旧棉袄棉裤,穿上旧棉鞋,又往头上戴了顶罗宋帽。 小心的把钱放身上藏好,他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和之前大门上一样的锁把大门锁上。 新锁看上去和旧锁没有任何区别,只有经常来这个弄堂卖豆腐的唐四火能看出不一样来。 他现在的打扮和那些底层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他顺着路往前走着。走过他儿子上学的学校,走过王淑芬经常买菜的菜市场。 终于,他看到了王淑芬留下的记号。 那个记号代表她已经接到了儿子并且安全的撤离了。 李沐阳放下心来,这几天他要消失了。 …… 刘鲲鹏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感觉后背有点痒,他停下脚步伸手挠了挠,确定刘易安看到了之后就继续往前走,他要回安全屋把脸上涂的东西和衣服换掉。 刘易安准备去特高课看看情况,他并不打算去救李小娟,只是去验证他的猜测。 特高课的刑讯室,王世乾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 “啊。”他无力的呻吟着,原来被上刑的滋味这么痛苦,他想不通他以前审讯的那些红党份子怎么坚持下去的。 他坚持不住了,三民主义信仰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了。 “我招供。” 吉冈十郎看着手里供词:“党务处上海区的中高层他就知道一个情报股长的信息?” “课长,这个王世乾只是情报股一个小组长,地位太低。等我们抓到这个胡令齐,就可以顺藤摸瓜一举灭掉党务处上海区。” 战前,特务处沪城区对外宣称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区本部在龙华,比较隐秘。 党务调查处沪城区不一样,他们的人员大部分都是在沪城警察局督察处和警察局侦缉总队任职,这也导致了他们很大一部分人现在还住在公共租界和华界。 这个胡令齐就是住在华界,而且距离上海警察局不远。 特高课把他从家中抓来的时候,他还在穿着睡衣吃早餐。 进了特高课,甚至还没有审讯他就把一切都招了。 这孙子本就是打算当汉奸! 刘易安到特高课的时候就看见一队队的宪兵正在集结,胡令齐招供出的人数太多,特高课人手不足,吉冈十郎从宪兵队借调了大批宪兵。 “课长,这是有大鱼招了?” “哈哈,松野君来的正好,今天早上的行动福山君可是把你列为了头功。” “这都是课长调度有方,福山队长执行得力。”刘易安连连摆手,“属下可不敢居功。” 吉冈十郎现在是愈发喜欢手下这个福将了,“松野君不用谦虚,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准备把你的警衔提到警部补。” 警部补?对应陆军大尉军衔,看来这次特高课是抓到了大鱼。 刘易安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属下多谢课长提拔,课长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松野愿为课长效死!” “哈哈!”吉冈十郎很满意刘易安的表态,“松野君,坐。我们一起等他们抓捕成功的好消息。” 因为之前党务处半公开的性质,很多高层领导并没有特意隐藏信息,而胡令齐本身就是上海区情报股长兼上海警察局督察处督察,绝大部分高层的信息他都清楚。 除了新来的区长孙云峰之外党务处的高层被他卖完了。 孙云峰在淞沪会战中任军事委员会淞沪战区工作团团长,协助国军锄奸工作,国军撤退后,转入上海地下工作接任了上海区区长,所以知道他住址的人不多。 这次抓捕行动,连吉冈俊一都被安排了一个目标,刘易安都是警部补了,他侄子当然也不能落后。 很快,抓捕小队陆续回来了,除了一两队出了意外大多都抓捕成功。 “松野君,跟我一起去看看成果!” 特高课牢房人满为患,行动股长、总务、会计、各组组长、电台台长…… 还有大量的普通队员,党务处上海区在特高课里集合了! “松野君。”吉冈俊一和刘易安打了个招呼,他可是知道叔叔已经打算把刘易安升到“警部补”了,现在他成功抓捕了党务处上海区的电台长,立了大功,也可以升到“警部补”。 刘易安没有进入大牢,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吉冈君,恭喜恭喜!” “哈哈,同喜同喜!” 忽然刘易安闪身躲进了旁边一间房内,他看到了李小娟日本宪兵推搡着走了过来。 “松野君?” 待李小娟被押进大牢,刘易安才走了出来,“刚才那个女的认识我,是我的邻居,没想到她也是抵抗分子。” 吉冈俊一恍然大悟,“松野君现在还不能暴露。” 没有李沐阳,看来他还真是红党。 刘易安没有再待下去,借口巡捕房还有工作就告辞离开了。 第50章 先查“利通” 第二天上午,刘易安就在家门口见到了李小娟。 她除了精神有些不大好,看不出什么外伤,看来是写了自白书当了汉奸。 “小娟妹妹,起这么早对皮肤不好,你看你的手都糙了。” “啪!”李小娟打掉刘易安的手。 她现在可是大日本帝国驻沪特高课侦缉队的人,面对法租界的刘探长自觉已经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 这么想着,对自己卖国行为的羞耻心都淡了几分。 “刘警官,请你自重。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以为在法租界耀武扬威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八嘎! 松野太君手背被打的生疼! “小娟妹妹,你这话说的可不太对,别说法租界了,就是整个沪城,只要是中国人哥哥我谁都惹得起!” 真是一条披着洋皮的好狗,哪天把你抓进特高课看你还硬不硬! 李小娟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家了。 真是一个蠢得挂相的女人,哪天把你抓进特高课看你还敢不敢! 松野太君不再理会她,转身回家招呼鲲鹏上班去了。 …… 爱麦虞限路,一个身穿老棉袄头戴罗宋帽的脚夫推着一个拉满东西的独轮车辛苦的走着。 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实在累的不行了,只好停下来歇歇脚。 旁边是一个简陋的早点摊,脚夫闻着诱人的香味咽了口唾沫,往跟前凑了凑似乎想多闻一点。 “听说了吗,对面那个出版社昨天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昨天中午,一群身挎盒子炮的便衣把出版社的一个小姑娘给抓走了!” “什么人抓的?” “还能是什么人?日本人呗!” “唉,造孽啊。老天爷也不开眼劈死那帮畜牲!” 卖早点的老头连忙制止那几位熟客不要再继续说了,这年头到处都有东洋人养的狗,被咬一口非伤即死。 脚夫似乎是休息好了,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挣一顿饭钱。 …… “课长,胡令齐求见。” 这次胡令齐可以说把整个党务处沪城区都卖了,吉冈十郎非常满意,对这样的人他会给几分面子。 “请他进来。” 胡令齐进门就来了一个日式大鞠躬:“属下拜见吉冈课长!” “胡桑,你找我有什么事?” “课长,属下早就对大日本帝国心生向往,现在能为帝国效力实在是喜不胜收。 有什么地方需要属下出力的就请课长直言,属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为大日本帝国效犬马之劳了!” 吉冈十郎听明白了,这是来要官了。 本来他打算让胡令齐执掌侦缉队的,现在看来他是有别的想法了。 “不知胡桑想做什么?” “当然是课长让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了! 不过属下长期驻扎在沪城警察局,对那里的工作更熟悉一些。” 吉冈十郎心中嗤笑,这胡令齐是盯上沪城警察局长的宝座了。 现在华中方面军已经派“西村班”扶持苏西文准备建立沪城大道政府。 警察局属于最重要的要害部门之一,吉冈十郎还没有资格任命局长。 不过胡令齐毕竟是有大功的,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还是可以帮他争取到。 “马上就要成立沪城大道政府,苏西文任市长,警察局长人选是原沪城警察局侦缉总队长卢英。” 妈的,又被卢英抢先一步,这狗日的当汉奸都比别人快。 “不过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副局长的位置。” 胡令齐本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副局长也可以了! “多谢课长栽培,属下一定跟随课长脚步,鞍前马后绝不懈怠!” 看来侦缉队长只能让那个行动股长赖清河干了。 这样也好,赖清河是行动出身正好调教调教那帮废物。 …… 大道市政府新立,苏西文迫不及待想做出一些成绩给日本人看看。 他以前只是短期的担任过粤省国民政府民政司长,后来就因为与国党不和,苏锡文挂印而走,一直在大学教书。 苏西文在政界的根基很浅,只是靠着和西村班班长西村尾熊的同学关系才坐上大道市市长的位置。 现在日本人想要华界迅速恢复成战前的样子,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修复公共设施维持城市的基本运转。 修复公共设施需要钱,恢复民生需要钱,维护新秩序更需要钱! 所以他盯上了沪城猖獗的走私商人,当然了,合法的商人是会受到市政府的保护和支持,比如他表弟前天刚成立的商贸公司。 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同样新上任的警察局长卢英。 卢局长当即表示全力支持苏市长的决策。 倒不是卢英巴结他,卢英做了多年的侦缉总队长,手下自然也是有吃这条线的白手套。 可是以前沪城高官林立,还有金陵大人物的代言人,他一个侦缉总队长相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小人物,能吃下的东西太少。 现在沪城换了主人,他也成了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当然趁这个机会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方六成自从被刘易安抄了烟馆之后老实了不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光有钱有人没有用,还得有势力有地位才能立足。 日本人当家之后,他走了张小林的路子在沪城新警察局谋了个差事——稽查队长。 卢英把苏西文想查走私的事情告诉方六成之后,两人一拍即合。 卢英本身就是黄金龙的门生,两人之前就相熟,因此说话没什么顾忌。 “老弟,以前那些洋鬼子的商行没人敢查,个个吃的脑满肥肠。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沪城是日本人天下。 我们代日本人行使权利,缉拿打击违法走私那可是光明正大的差事,办好了不光面上有光,查获得赃物可都是市面上的紧俏物。” “局长言之有理,属下以前开烟馆的时候挣那俩辛苦钱还经常被一些报纸辱骂,那些走私开洋行的倒被他们赞赏拍马屁。 属下现在才知道那走私赚的都是政府的钱都是国家的钱啊,走私才是这个世道最黑暗最大的毒瘤!” 卢英鄙夷的看着他一眼,妈的,就知道睁眼说瞎话,开烟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断子绝孙的买卖! “老弟说的对,你是沪城警察局稽查队长,查走私就是你份内的差事,你想查谁就查谁,连日本人都不能说你做的不对,你准备先查哪家洋行?” 方六成搓了搓脸,似乎在怀念当初当着手下被别人拍脸的感觉,“要查就查个大的,沪城走私现在最猖獗的“利通”商贸公司!” 第51章 刘易安等死吧! 自从八一三事件后,日军第三舰队的军舰就在黄浦江和吴淞江上日夜巡逻,封锁沪城海上交通线。 英美法等国的商船还可以勉强通行,中国船只一旦被发现,日本军舰就直接炮击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 所以沪城那些小拆家、“水老虫”渐渐都开始放弃水路改走陆路,虽然要多出一大笔“买路费”,但和直接被炮击相比还是有赚头的。 沪西检查站是沪城租界内的洋行出入租界和华界的重要关卡,淞沪会战结束后,这里又恢复到了往日车水马龙的状态。 马小武是“利通”商贸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他经常跟随公司车队往返沪城和姑苏。 在他心中,“利通”公司的大老板刘易安那是鼎鼎厉害的大人物。 就拿前面的沪西检查站来说,从来没有一次被检查和刁难过,不管是以前的租界工部局还是现在的日本人,只要是“利通”的车队一律免检放行! 马小武坐在副驾驶上,眼睛随着司机老陈的手或者脚转动着,他想学开0车,要是能学会开车他也可以像老陈一样私自带一些违禁品卖到国统区。 这都是不成文的秘密,“利通”的徐总经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他都不理会,毕竟现在卡车司机可不好找。 忽然,老陈猛地踩上了刹车,“怎么停了?” 马小武伸出脑袋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一辆车上,负责压车的张经理从车上下来去和检查站的人沟通着。 “老总,我们是“利通”公司的!” “老子管你是哪个公司的,全部下车接受检查!”带队的小头目得了总队长方六成的吩咐,就是要卡着“利通”的车队不能让他们过去。 “我们老板跟皇军打过招呼了,以前都是免检的!” “老子不管你跟谁打过招呼都得检查,万一有什么私运违禁物资呢!”小头目一本正经地说:“要不你自己去跟皇军说去,他们要是说可以不检查那老子就不管了。” 张经理看着躲在旁边检查站里烤火的两个日本兵,心里暗骂:老子要是会说日本话还跟你在这瞎白话? 忽然他看见坐在两个日本兵旁边的那个身穿警服的人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了一番,“我的妈呀!” 方六成! 张经理是“利通”的老人了,经历过当年刘探长炮轰“大富豪”的事件,知道这是老板的对头,心中顿感不妙。 车里有没有违禁物资他一清二楚,这根本禁不起查,一查一个准。 车上除了红酒香水等奢侈品还有白糖和汽油以及几箱吗啡,几个司机或多或少也会私带一些香烟西药赚取家用。 “队长!”小头目兴奋的冲检查站里喊道:“车上有大量违禁物资!” 方六成戴着日式大檐帽嘴里叼着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黑色制服上的铜扣被太阳光照的一闪一闪的。 “好啊!”方六成就知道“利通”肯定会走私违禁品,因为这玩意最赚钱。“私自运输违禁品,你们“利通”胆子够大的,你们不会是金陵的抵抗分子吧?” “方大队长,误会误会!”张经理知道事情麻烦了,这方六成是想赶尽杀绝啊,帽子扣的太大了! “我们公司老板是法租界警务处的李斯特股长,他怎么可能是抵抗分子呢!” 方六成走到他身边说道:““利通”的老板不是刘易安吗?怎么变成李什么特了?别以为换个洋鬼子就没事了,现在沪城是日本人的天下。” 他又低声说道:“回去后让刘易安准备好,以后他的货出不了法租界,我要让他倾家荡产!” “把车和人全都扣下!” 他看了看张经理,呲着牙笑道:“滚回去报信去吧。” “哈哈哈哈!” 舒坦,真舒坦! 方六成吩咐手下把车押到附近的曹家渡分局,那里因为靠近沪西检查站,长期驻扎着一个宪兵分遣队,由小泉准尉负责。 有日本宪兵看守着,看他刘易安有什么本事能拉走这几车违禁品! 这几车东西可都是硬通货,运到国统区价格翻三倍都是少的,上下分过之后落到他手里的最少能有三成,可比以前开大烟馆还要简单! 老陈和马小武他们全被关进了曹家渡警局的关押室里。 老陈面色不显心里却很着急,他车上私带的几盒药品是要送到青东游击队手里的,那边的情况很紧急,有几位有游击队员急需药品救命! 可是现在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老板去和日本人交涉了,听说刘易安能量很大,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化险为夷。 …… 张经理不敢耽搁,赶紧给总经理徐立文打电话说明情况。 徐立文听说车队被扣押,人和货都被关在曹家渡警察局之后也是大吃一惊。 他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也有些门路,都是打过招呼的,“利通”的货一律免检,这次怎么回事? 待张经理说方六成现在成了沪城警察局稽查大队大队长之后,他知道麻烦了。 他吩咐张经理直接去中央巡捕房,待他给刘易安打电话汇报之后也会过去。 刘易安正在办公室和李斯特讨论法国女人和美国女人有什么不同,讨论到不可言说之处,整个办公室只听到“桀桀桀”的恐怖笑声。 “叮铃铃!” 刘易安拿起电话没听清楚,示意李斯特闭嘴。 “老徐,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知道了,你们俩现在就过来,我和李斯特都在!” “啪!” 李斯特看着被摔的电话,感觉不对:“是徐经理吗?出什么事了?” “我们今天发的几车货在沪西检查站被扣了!” “嗯?”李斯特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 “老徐说方六成那个狗日的成了新任的稽查局督察大队大队长,就是他让人扣下的!” 刘易安当时根本没把方六成当成个玩意,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弄死他。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去找马莱舅舅出面把货捞出来?” “不行,那个狗东西现在投靠了日本人,我们的货被扣在了曹家渡警局有日本宪兵看着,马莱中尉不一定有办法。 就算这一次马莱中尉可以把货捞出来,以后呢?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那群日本矮子对法兰西越来越不尊重了,易安这次靠你了,我知道你在日本人那里有门路。” 刘易安阴沉着脸说道:“这次我要弄死那个方六成!” 第52章 刘易安你跪下求我吧 张经理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刘易安听到方六成要让他倾家荡产时不屑的笑了笑。 “这个方六成,真是井底下的蛤蟆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以为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就可以来捋刘探长的虎须了? 松野太君会让他知道:什么他妈的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吉冈十郎挂上电话,好奇他的心腹爱将松野君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了需要开口求他。 不管什么困难吉冈十郎都打算帮他办了,毕竟这是松野孝太郎第一次求他,他的对得起松野君每个月沉甸甸的谢礼。 很快刘易安就赶到了特高课,他沮丧个脸走进吉冈办公室,“课长,属下找您求援来了!” “松野君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易安把沪西检查站扣押他货的事完完本本的说了一遍,“课长,曹家渡警局里是帝国的一个宪兵分遣队在驻守,属下想请课长把货保出来。” 吉冈十郎没有马上答应,他琢磨了一下,“你那批货都是什么违禁物资?” “就是一些高档红酒香水啥的,”刘易安心虚的看了看吉冈,“还有点白糖和几箱吗啡。” “白糖和吗啡都是帝国明令禁止不得私自贩卖的军用物资,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课长!帝国马上都要占领支那的首都了,我运这点东西对战事一点影响都没有,再说了我不运也有帝国其他人会运。” 他看吉冈十郎还不松口,就加了把火,“如果不靠这些紧俏物资,只卖点日常百货,“利通”的利润得少两三倍!我再和李斯特一分润,到我手里就没几个子了。” 那可不行! 吉冈十郎都不会答应,松野君都赚不到钱,那他每个月能有多少孝敬自己,每个月一根小黄鱼吗? “自己把握好分寸,注意影响。” “课长这您放心,我对天皇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对您更是忠心耿耿,不会让您有所损失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每月沉甸甸的收入,以后刘易安不走私吉冈十郎第一个不同意。 “放肆!以后不能把我和天皇陛下放一起说。” “是是,”刘易安看着吉冈十郎翘起的嘴角就知道这话说进他心坎里了,“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松野君就是会说话! “我给沪西宪兵分队的石川中佐打个电话,曹家渡警局的宪兵分遣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课长,我的身份不好说话,让山田君和我一起去吧。” 山田广司是吉冈十郎的司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吉冈十郎。 吉冈十郎没有异议,刘易安赶紧和山田广司去曹家渡警局把货保出来,去晚了谁知道那群王八蛋会不会动手脚! …… 曹家渡警局里,方六成正在给卢英打电话汇报情况。 “局长,这一次刘易安的几车货全给他扣下来了,都是紧俏物资,宪兵队那里?” 方六成不知道卢英那里是怎么安排的,他得问清楚了。 “老六,你没有门路。这批货我先让人全部拉走运到姑苏去卖,回头利润分你两成!” 奶奶的,都是老子再出力事后就分两成?方六成气坏了,不过他也没办法,现在卢英是局长,背后靠的是华中派遣军西村班。 这都快赶上抢银行了,方六成打算自己也要搞一个商贸公司。 一点本钱都不需要,每天在沪西检查站进货就行了,进到什么货自己的公司就卖什么! “山田君,我这法租界探长的身份在宪兵队那一点面子都没有,这次可是要靠你了。” 山田广司不敢托大,他虽然是吉冈十郎的司机,可才是个低等的巡查,比刘易安低好几级。 而且他可是知道刘易安在吉冈十郎心里的地位,和吉冈俊一还是同学,还是中岛室长的学弟。 这样的背景在整个上海特高课都是很厉害的。 “松野君太客气了,都是因为你辛苦潜伏,要不然凭借你特高课警部补的身份,宪兵分遣队的小泉准尉也得卖你一个面子。” “总之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几张“礼品券”你拿着,万一有喜欢的姑娘,可以去“利通”取几瓶香水啊,法国时装送给人家。” 刘易安拿出来的“礼品券”是专门用来送礼的,可以凭借此券直接去“利通”公司的柜台换相应的货物,也可以直接卖掉,沪城很多商场都大量收购。 山田广司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刘易安每次去特高课都会给他几张,他从来没有换过任何东西,都是去商场卖掉。 一张红酒券都能换他一个月工资了,他可舍不得自己喝,还是换成钱最合适。 两人一辆车直奔曹家渡警察分局,分局门卫拦住车想问问干啥的,被一句“八嘎”就给逼退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整整七辆卡车就停在警局大院,有眼尖的警察看见刘易安这个正主来了,赶紧跑到局长办公室报告。 方六成此时正在那里和分局局长宋三宝闲聊呢,听到刘易安来了立刻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就两个人?” “法国人吗?” “不是法国人,就是一个小年轻,可能是他的手下。” 方六成激动不已,终于可以让他先出口恶气了! “老宋,走一起去看看!” 宋三宝也想看看名震沪城的刘探长吃瘪的样子,跟着一起去了楼下。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哈哈哈,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刘易安刘探长吗?到我们警察局有何贵干啊?” “别他妈废话,我的人都关在哪了?赶紧给我放出来,否则让你好看!” 方六成气乐了,这刘易安是不是傻,一点都认不清形势。 大日本帝国大道市警察局曹家渡分局!不是法租界巡捕房! “刘易安,你少他妈的给我耍威风,这里是你能耍威风的地方吗?有本事你调坦克过来轰老子啊!” “这里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的巡捕房,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警察局,你还想耍横,你要想把人和货带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方六成准备先戏弄戏弄刘易安,等会再让他绝望。 刘易安斜着眼睛看着他,“哦?什么办法?” “你跪下求老子啊,你跪下磕三个头老子就让你把货带走行不行,哈哈哈哈!” “行!你站那别动,我去给你磕头!” 第53章 皇军白来了 见刘易安这么容易就服软,方六成不乐意了,他还没玩够呢! “磕头之后再从你六爷胯下钻过去!” 刘易安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方大队长,事情不要做的太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哎,刘老弟,我这已经很照顾你了。这也就是哥哥我在皇军那里有些薄面,换成别人你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磕三个头换几卡车的违禁品,这好事就是哥哥帮你争取的!” 方六成此时把小人得志演的淋漓尽致。 “方大队长,”刘易安低头走到方六成身前,不低头不行,他怕忍不住笑场,“我,我……” “快,快点磕,你先磕头!” 方六成高兴坏了,比娶姨太太时还高兴。 刘易安实在忍不住了,他马上就要笑出声了! “啪!”不演了,他直接给了方六成一个大嘴巴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狗屎一样的玩意,踩到你都怕脏了我的鞋,现在倒是成个人物了你。” 刘易安指着方六成开口骂道:“陪你玩会就得了,你他妈还玩上瘾了。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你知道吗?” “啊!~”方六成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刘易安还那么狂妄,竟然在他的地盘又把他打了。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方六成爬起来就想掏枪。 “八嘎!” “啪!” 山田广司看方六成想掏枪直接上去也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他怕万一刘易安真被方六成给打死了,那吉冈十郎都能把他给活埋了。 “太,太君!” 宋三宝默默的给周围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偷偷的把枪收了回去。 方六成一直以为这个不说话的年轻人是刘易安的狗腿子,没成想是他方六成的祖宗,不会说人话啊! 宪兵分遣队的小泉准尉这时候刚接完石川中佐的电话,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小泉太君啊!”方六成悲从中来,上前去想要抱住“亲爹”的大腿。 小泉准尉直接绕过他走向山田广司,“是特高课的人吗?” 山田广司微微点头:“我是吉冈课长的司机山田广司。” 小泉一愣,没想到吉冈十郎会把亲信司机都派过来,连忙顿首行礼:“宪兵分遣队长小泉大治,请山田君多多指教。” 方六成看着小泉大治山恭敬的给那位打他的太君行礼,就知道今天这顿打又白挨了! 山田广司现在代表的是吉冈十郎,一个准尉还不能让他重视,“小泉君,吉冈课长应该和石川中佐沟通过了吧?” “中佐已经吩咐过了,山田君随时都可以把人和货都带走。” 方六成往警局翻译那里挪了过去:“王翻译,这什么情况,太君们说什么呢?” 王翻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小声的对他和宋三宝说道:“局长、方大队长,这位太君是特高课吉冈课长的司机,奉吉冈课长的命令来带那些人和货的。” 完了,没想到刘易安那个王八蛋巴结上了特高课,能请的动吉冈十郎,这刘易安得下多大功夫,把吉冈的沟子都舔了吧? 小泉大治直接下令:“宋局长,马上把扣押的人都放了,车和货全都让他们带走!” 宋三宝听完翻译的话,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亲自去地牢放人。 刘易安走到山田广司身边来了个深鞠躬:“这次多谢吉冈课长,也多谢山田先生了!(日语)” 山田广司强忍着没有回礼,嘴角抽动心里乐开了花,全特高课能让松野君这样行礼的人除了吉冈课长就只有中岛室长了,没想到他也有这等待遇。 “刘君不要客气,这都是课长的吩咐。” 刘易安又对小泉大治微微鞠躬:“小泉队长,这次给你添麻烦了。这几张“礼品券”请务必收下,以后还要请小泉队长多多照顾。” 小泉大治没想到刘易安都走通吉冈十郎的门路了还能给他送礼,利通的礼品券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在沪城一些地方都能当钱用! “多谢刘君馈赠,以后大家互相帮助。”小泉大治现在看刘易安顺眼多了,嗯,和手里的几张“礼品券”一样顺眼。 山田广司看着小泉手里的“礼品券”都有些心疼,松野君也真是的,你是特高课警部补,对等的是宪兵大尉,给一个准尉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方六成看着刘易安和两位太君侃侃而谈,心中不由的腹诽:这瘪三连日本话都会说,都舔到特高课长了还在这舔两个小兵,真丢人! 这时,宋三宝带着“利通”的司机和伙计都过来了。 刘易安走过去看众人身上没有什么伤痕,除了精神有点萎靡,没有别的毛病。 在刘易安宣布这次所有人本月薪水翻倍之后,一个精神萎靡的都没有了。 他吩咐众人直接把车开到沪西检查站附近,等会他会安排张经理过去,一切照旧。 看到刘易安的人和货完完整整的进来,完完整整的出去,方六成有点懵。 今天这大半天自己到底忙活了什么? 他两眼无神的喃喃自语:“皇军没来的时候你他妈欺负我,皇军来了你他妈还欺负我,那他妈皇军不他妈白来了吗!?” “嗯!?” 山田广司可是能听懂一些中国话,他不明白这只狗都这样了为什么还在这犬吠。 “你说,皇军,白来滴?” “啊!没有,没有,误会,误会啊太君!” “吆西,我滴,白来滴!你滴,死啦死啦滴!!” “啪!” “啪!” “啪!” “啪啪啪啪啪!” 小泉大治看着疯狂抽打方六成的山田广司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最后看着已经被打成猪头的方六成,小泉大治终于大发善心制止了山田广司。 “山田君请息怒,再打就打死了。” 虽然只是条狗,打死了就打死无所谓,可旁边还有那么多条狗看着,终究是影响不好。 这才哪到哪,以你先开大烟馆后当狗汉奸的做派,我一定弄死你! 刘易安看着地上如同一条死狗般的方六成,轻蔑的一笑。 最后的日子了,好好享受吧! 第54章 心魔,冲煞! 刘易安带着山田广司回了特高课。 “事情都解决了?” “课长,都办好了。只是……” 吉冈十郎看着吞吞吐吐的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有话就直说,不要学支那人的那一套。” “属下的身份不能明言,所以现在连方六成那样的蚂蚁都敢向属下伸腿。”刘易安一副满腔悲愤的委屈模样。 “你想怎么做?” “杀鸡给猴看,我想弄死方六成!” “你想杀就杀吧,注意点别让人联想到帝国。” 一只狗如果不听话,那就杀了,后面还有很多只狗在排队等着呢。 吉冈十郎打算让胡令齐兼领警察局稽查大队,“利通”不能查,更不能停。 方六成此时正在医院上药,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完蛋了。 卢英听到消息的时候一脸庆幸,幸亏没有把刘易安的货拉走,要不然也要一起吃瓜落。 “老弟,你先休息几天养养伤。你也别太担心,太君打过你心里就舒坦了,以后多加点小心,没事的,太君不记仇!” 看来那个刘易安的背景不浅啊,这样的人只能交好不能轻易得罪。 …… 十二月开始,日军大本营下达了进攻金陵的命令。 沪城的《申报》每日头版都是金陵方面的消息。 12月1日:《日军便衣队出现在溧水附近》报道,“二十八日晨三时许,溧水附近发现日便衣队数十人,鼓噪妄动,经我守军围击,悉数解决”。 12月2日:《中方实施交通破坏 阻止日军进攻》称,“日军临近金陵时,该地近郊恐将发生激烈战事…… 12月4日:《日军加紧军用物资补充》提到,“昨日有日本运输船墨西哥丸、吉野丸、玉津丸等由日本开来…… 12月5日:《日军遭到中方阻击》指出,“日军自三日晚间起,配备雄厚兵力,以镇江、句容溧水三据点为目标,分兵数路,同时开始进攻”。 12月7日:《日军逼近南京》报道,日军已进至距金陵东南十二里半之处云…… 12月8日:《金陵非正式宣布为交战地区》日军已达扬子江秣陵关附近之某点,对金陵成半包围形势…… 12月10日:《金陵陷入混乱》…… 12月14日:《安全区内损失重大》…… 之后,由于日军封锁消息,再也没有金陵方面的报道。 刘易安放下手中的报纸,他知道金陵已经沦陷了。 以前在课本上电视上看到“大屠杀”的片段,心中对日本人只有痛恨,没有感同身受的悲苦。 现在身处这个黑暗的时代,这件事带来的不只是对日军的痛恨还有发自内心的悲愤、无奈和凄凉。 他以为自己提前知道这些历史,现在面对这些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刘易安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 他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要克制,一旦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刘鲲鹏进来发现了刘易安的异常,“哥,怎么了?” 刘易安抬起头,鲲鹏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面色狰狞,双眼通红,浑身还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他声音沙哑着对鲲鹏诉说:“鲲鹏,金陵沦陷了,日本人在金陵杀了几十万平民啊!几十万!” 他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们都是畜牲!都应该死,把他们全杀了!把小鬼子全杀了!” 刘鲲鹏怕他叫喊声被人听到,一个手刀砍在刘易安颈后把他打晕了。 “哥,你这是被魇住了。” 鲲鹏把他抱上车带到了一处安全屋。 “哥,你在这休息会。我去绑个鬼子来给你冲冲煞!” 刘易安感觉自己做一个梦,梦里他去了金陵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面全都是日军在金陵的种种暴行,无数的冤魂围绕着他,他仿佛要沉沦在那沦陷的金陵城中。 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一个微微发光的出口,还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别忘记,来时路,有民族苦难,有国仇家恨,请所有人勇敢向前,我们出发!” “哥,你醒了?” 刘易安睁开眼看到刘鲲鹏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自己并不孤单。这个年代还有一个只对他忠心的好兄弟呢。 “来安全屋干什么?” 刘鲲鹏把他的判断解释了一遍。 被魇住了,要杀两个鬼子冲冲煞? 他看着角落里两个被绑起来的日本浪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事了,冲什么煞。” 又安排一句:“别见血,这地牢不好收拾,到时候再召虫,埋深点。” “不见血怎么冲煞!” 看着刘鲲鹏一脸的认真,仿佛他不上去虐杀了那两个畜牲还会发疯一样。 “我当时只是有些接受不了,有些难过,现在没事了,以后也不会了!” 刘鲲鹏还是不信,他坚定的认为刘易安是因为被日本人的残忍暴行给魇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走小日本,以后再发病了怎么办? “哥,东北、华北、金陵都沦陷了,我们还能打败小日本吗?” 刘易安看着他有些彷徨的眼神,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 鲲鹏,我们一定会打败日本人的,等到那时候哥带你去香江、去南洋享福去,多给你娶几个老婆!” “人间烟火、国泰民安……”刘鲲鹏喃喃自语,他没见过那样的景象,但是很憧憬。 “哥你到那个时候会娶安娜小姐吗?” 安娜他们家信仰的基督圣徒教会以前是支持一夫多妻制的,但是听说后来又改了。 身为刘家大妇肯定得以刘家开枝散叶发展壮大为第一原则。 啊,今天受了那么大的心理创伤,刘易安决定明天要去安娜小姐那里让她抚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灵和… 第55章 一头金发的唐纳德 中午,公共租界汇中饭店。 “亲爱的,你今天怎么那么狂野?”安娜慵懒着伸了伸腰肢,坐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 刘易安看着眼前的春色内心没有起任何波动,只有一丝丝的后怕。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差点就没制服她,这娘们上一会可没有那么强劲,美利坚的女人太可怕了,还是姓特利普的,祖上不会是德国人吧? 接过安娜点燃的香烟,刘易安美美的吸了一口事后烟,“这才是我正常的水平,你别看我们中国男人外表斯文谦逊,在这种事情上面我们可是有一套的,比大多数的西方人都要强!” “西方人强不强我不知道,也没见识过,我只知道你好强!” 在安娜眼中,刘易安和其他中国男人不一样,眼神中没有对西方的那种憧憬和恭维,一味地崇洋媚外。 而且还不是那种自身带着一种酸臭味,自己都已经食不果腹了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看着所有洋货都是鄙夷的目光,满口的之乎者也。 刘易安长的称不上帅气,但是很耐看,穿着打扮很有品味,对时尚用品有着非凡的眼光,他喜欢西方的文化却也对中国文明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不像其他人一样,不管天气冷热都是一身的西装,黑的、蓝的、白的、甚至还有粉的,安娜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安,我喜欢你!” 刘易安感觉怀里的洋婆子有毛病,不喜欢他还能睡他两次吗? “喜欢你就搂紧点,对了安娜你有哥哥吗?” “有啊,怎么了?” “他叫什名字,结婚了吗?” “弗雷德去年就和玛丽结婚了,前几天还发电报来说玛丽怀上宝宝了。”安娜提起家人就滔滔不绝,她跟着父亲来中国好几年了,有些想念家乡了。 “弗雷德是个懒散粗鲁的家伙,我猜他甚至会因为懒得思考而给小宝宝取名叫小弗雷德。” 刘易安耸了耸肩:“好吧,如果第一个儿子叫小弗雷德,那我猜他第二个儿子也许会叫唐纳德,而且他会有一头飘逸的金发。” 安娜不懂刘易安说了一个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深情的看了刘易安一眼:“安,我也想要个宝宝!” 随着安娜慢慢往下缩,刘易安只想说句“握草”! “oh,Fuck!” 得挺起来,一个洋婆子都拿不住的话以后怎么左拥右抱大被同眠! 刘探长翻身上马,准备策马奔腾。 …… 下午一点半,忙碌了两个小时,疲惫的刘师傅咣当着双腿和安娜走进了餐厅。 来的时候太急,还没有吃午饭就先吃了顿洋餐。 现在他身心俱疲,就和他前世养的那只金毛出去挣了500块钱之后生无可恋的姿态一模一样。 心满意足的安娜贴心的给刘易安切好牛排,用叉子一口一口的喂给他。 角落里,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撒狗粮的两人。 那个该死的男人和安娜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看安娜春风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在房间发生了什么。 罗伯特是美孚公司负责日常事务的行政副经理,深受安娜父亲特利普先生的器重。 他追求了安娜很久,一直把安娜看成是他的禁脔,认为安娜之所以一直没有选择他是因为女人的矜持。 现在看着安娜毫不顾忌小媳妇一样的为她的奸夫服务,这可是一点都不矜持! 他可是美国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亚洲的“黄皮猴子”! “安娜,最近忙什么呢,去你家几次都没有见到你,特利普先生还说让我带你多交一些朋友呢。” 听到有人来了,刘易安把手从安娜腿上拿开,抬头看见一个满脸笑容的老外正在和安娜说话。 从他偶尔瞥过来的眼神中透出的阴毒,刘易安感觉这货没安好心。 “hi罗伯特,你也在这里啊。我的服装店最近生意不太好,我都在店里待着呢。” 刘易安握住安娜的手:“亲爱的,这位是?” “哦,这是罗伯特,我父亲的下属。” “啊哈,罗伯特先生你好,我叫刘易安,安娜的男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话是这么说,可刘易安的表情一点都不高兴,靠在椅背上把安娜往他怀里一拉,明显在宣示主权。 安娜看第一次见到刘易安吃醋,心中还有些小窃喜,没想到中国男人吃醋的时候一点也不内敛。 中国人?罗伯特气的脸色发青,都快成亡国奴了还敢和他这位“洋大人”抢女人?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易安:“不知刘先生在哪高就?” “不高,就是法租界巡捕房一个小警察而已。” 罗伯特还以为他是什么高官富商子弟呢,没想到就是一个警察。 法租界巡捕房高层大多都是法国人,以刘易安这个年龄撑死了当个巡长副巡长什么的。 再说这里也不是法租界,优势在我,弄他! 罗伯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刘易安对他没有什么威胁后决定来个正面突击。 “刘先生,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底层人能拥有的,你这种人配得上安娜小姐吗?” “配不配的上安娜心里自己清楚,对吧亲爱的?”刘易安亲了一口怀里的安娜。 安娜嗤嗤的笑着没说话,太配了。 罗伯特的脸越发的难看起来,这对“狗男女”一点不会顾忌他的感受! “被上帝抛弃的 chinaman!活该你们被侵略殖民! ” 刘易安好似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把安娜从怀里扶好,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罗伯特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罗伯特眼神里满是凶厉,“我说你们是被上帝……” “咚!” 刘易安一脚把他踹翻在地,“idiot(Sb)!” “Fuck!”罗伯特起身就要冲过来,马上被刘易安从枪套中拔出的手枪顶住了脑门。 “滚蛋!”刘易安又是一脚把他踹了过去。 赶过来的服务生和经理连忙控制住了要疯的罗伯特,“刘探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把他弄出去!” 在这种高档酒店工作就得有一双识人的眼睛,刘易安这种人就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谁能不怕坦克呢,酒店老板是洋人当然不怕,可他们这些中国职员怕,黄浦江里的鱼永远吃不饱。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把罗伯特扔出去,毕竟是美国人,只能是先拉到一边然后好言相劝的把人劝走,两不得罪。 罗伯特眼看自己一个人占不到便宜,眼珠一转冲不远处的两个日本巡警走了过去! 第56章 严加审讯 罗伯特准备向日本巡捕告发刘易安是金陵政府的情报人员! 让日本警察去抓刘易安,安娜小姐的父亲是美国人,还是公共租界的公董,日本人不敢随便抓她。 可刘易安一个中国人,哪怕他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日本人也敢抓。 至于说诬告?美国洋大人会做那种事吗? 再说了一定是诬告吗?进了那种地方,打也能把你打到承认,哪来的诬告?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诬告日本人敢抓美国人吗?何况 他们也不在乎是不是诬告,只要有人告发谁是抵抗分子,他们都会先抓起来一顿审讯再说,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就是这么没人性! 罗伯特开动他的小脑瓜子,想着怎么才能把刘易安置于死地。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两个日本巡捕听不懂中国话,更别提美国话了! 本来公共租界招收的日捕、西捕、印捕都得会基本的中国话,不会写没关系,起码得能用口语沟通。 可现在日本人在公共租界警务处势力渐大,为了抓捕租界内的抵抗分子,警务处不得不招收了大批刚从日本过来的日本浪人做巡捕。 这两个人就是其中之二,只会说:钱滴,给我滴干活! 罗伯特正急得挠头搔耳给这俩不懂人话的日捕比划着,远处老闸捕房一巡巡长聂楚仁看到了。 赶紧跑过来给洋大人解围,听到罗伯特告发法租界的刘易安是金陵政府派的特务,现在就在汇中饭店吃饭,聂楚仁狂喜。 刘易安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人物是抗日分子,他要是抓到了那得是多大的功劳! 现在半个中国都是日本人的地盘,早点上日本人的大船早享福。 至于会不会抓错?是两位日本太君抓的,干我何事? 聂楚仁连忙冲两名日捕比划:“太君,有扣尼奇奔西(抵抗分子),跟我来! 这下日两名日捕明白了,拔出手枪跟着聂楚仁就往汇中饭店去了。 饭店内,刘易安还在和安娜腻歪呢,一顿饭吃到现在都没结束,热恋中的女人分外黏人。 刘易安发现安娜可能是传说中的“恋爱脑”,他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现在终于见识了。 聂楚仁远远的看见刘易安和一个外国女人在那起腻,用手指了指他对两名日捕说道:“太君,扣尼奇奔西!” 两名日捕立刻头铁的跑过去,拿起手枪对准了刘易安和安娜。 刘易安有点懵逼,这俩是哪个巡捕房的蠢货,连他都不认识? 聂楚仁看到没有危险连忙跑过去抢功,“刘探长,千万别动,万一引起太君的误会走了火了就不好了。” “聂楚仁?你脑子有病吧!” 聂楚仁也不生气,皮笑肉不笑的说:“刘探长,别生气,劳您跟我们走一趟!” “跟他妈你上哪?” “公共租界警务处!” 看聂楚仁和抵抗分子叽叽歪歪个没完,两名日捕不耐烦了! “八嘎!开路滴!” 刘易安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我是法租界警务处探长刘易安,你们要干什么?” 日捕没想到他会说日语,有些意外,倒也没有瞒着他,“有个美国人告发你是抵抗分子,你先跟我们去一趟巡捕房!” 狗日的罗伯特!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狗东西告发他的。 “我不是什么抵抗分子,我和特高课的吉冈俊一秘书是朋友。” 听到刘易安在特高课有关系,两名日捕对视了一眼,特高课他们这样的巡捕可不敢惹。 聂楚仁看着刘易安熟练的用日语和两个日捕交谈,感觉有些不妙。 这可不行,自己已经把刘易安得罪了,不把他弄进大牢,他万一报复起来自己可受不了。 “太君,他滴,扣尼奇奔西干活,我们滴抓起来,开路滴干活!” “刘探长,还是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巡捕房。”两名日捕没有轻易放人,但是口气上客气不少。 刘易安想了想,同意了。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而且他还想收拾了这个聂楚仁,去一趟最好,到时候直接把这个狗东西绑了。 “我可以跟你们去,不过你们要放安娜小姐离开。” 看两名日捕有些犹豫,他说道:“安娜小姐的父亲是工部局董事特利普先生。” 那就没问题了,工部局董事是什么身份他俩还是清楚的。 安娜听不懂中文,也听不懂日语,看着几名警察拿枪指着刘易安又担心他的安全急得都要去骂人了,她爸爸也算是警务处的上级部门领导,她可不怕这些警察。 刘易安安抚了安娜几句,告诉她自己没问题,就是去巡捕房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转过身来,刘易安冲聂楚仁邪魅一笑:“聂巡长,咱们走吧!” 聂楚仁被刘易安的笑吓了一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子不会真没事吧?不会的,美国人怎么可能说假话!美国人最诚实了! 他心里不踏实,刁钻的没有带刘易安去汇中饭店所属辖区的老闸捕房,而是去了日本巡捕大本营的虹口捕房。 罗伯特躲在外面看着刘易安被巡捕带走,高兴的直嘬牙花子。 这一次就算不死,也要弄掉你半条命,敢和我抢女人! 两名日捕还算客气,也没有把刘易安拘起来,只是下了他的枪。 到了虹口捕房还把他关到一个单间,没有关进刑讯室。 两名日捕和聂楚仁向虹口捕房副巡官汇报情况的时候,工部局新任特级副处长赤木亲三正在虹口捕房调研,他听说了此事很感兴趣。 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的副股长华人探长是金陵政府特工,这要是真的,帝国就可以借此向法租界当局施压,或许可以像公共租界一样招纳日本人做巡捕! 至于刘易安所说的和特高课的吉冈俊一是朋友,那不是很正常吗? 认识日本特务机构的人才能更好的获取日本情报,这样一来更加证明他就是金陵派的特工! “严加审讯!” 第57章 赤木亲三 “出来!” 正坐在椅子上假寐的刘易安看着突然粗暴的日捕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 “你们没有向特高课打电话吗?” “哼!赤木阁下说了,你这样的人就是支那特工,还想骗我们!” 两人拿着镣铐不由分说就把刘易安铐了起来,拉着就往外走。 “我没骗你们,你们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吉冈俊一会来保释我的,你们拉我干什么去?” “刑讯室!” 刘易安有点慌,他可不想遭那没必要的罪,但是他也不想暴露特高课的身份。 怎么办? 他拉着栅栏不想走,被其中一名日捕一警棍怼在腰眼上。 “握草!” 他痛苦的呻吟了几声,被锁链拽着往前挪动。 “咔”! 刘易安被绑到刑讯椅上。 “你的接头地点在哪里,上线是谁,潜伏的任务是什么?” “老实交代能少受点苦!” 刘易安极力的解释:“我真的不是间谍,我是法租界警务处的探长,我认识特高课的吉冈课长,你们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负责审讯的千叶一伸轻蔑的笑了笑,刘易安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刚开始惯会装模作样,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又或者认识某个大人物。 一顿操作下去,能扛到第二波的人都少之又少,除了那些信仰极端的红党分子。 至于完整走出这间刑讯室的人?自打他来到虹口捕房,这几年他一个都没见到过。 千叶一伸打算直接给刘易安上家伙,他还约好了晚上和同僚一起去居酒屋去慰劳那些刚从本土过来的姑娘呢,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他从炉子上拿出烧的通红的火筷子在刘易安面前比划着,“说了吧,说了少受罪!” 刘易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受刑,万一破了相了再被安娜给甩了。 “我其实……” “嘭”! “住手!” 副巡官一条合矢看还没开始给刘易安上刑松了口气。 刘易安看到事情有了转机不用他暴露身份松了口气。 是工部局的特利普董事打来电话要保刘易安。 别的人赤木亲三可以不理会,工部局董事他这里还有些面子,毕竟巡捕房的经费拨发还需要他们签字。 赤木亲三得给那些经费一些面子,当然了,直接释放也是不可能的。顶多是给面子多关几天,晚几天再上刑。 特利普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他本来就看不上刘易安,可耐不住宝贝女儿苦苦哀求,他只能选择妥协。 赤木亲三看刘易安能请的动工部局董事给他求情,觉得还是往特高课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万一真弄错了呢。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给那个什么吉冈俊一打电话,他什么身份! “给我接特高课!” “找吉冈课长听电话,我是赤木亲三!” 吉冈十郎接到赤木亲三电话愣了一下,“赤木阁下是说您抓了法租界警务处的刘易安?他有可能是支那政府的特工?现在正在刑讯室!?” “赤木阁下请马上停止审讯,一定不要伤害他,我马上过去亲自向阁下解释情况!” 吉冈十郎不敢耽搁,连忙让山田广司备车去虹口捕房。 赤木亲三挂上电话后琢磨了一下,看吉冈十郎的急切的态度,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的,还好没有上刑。 虽然以他的地位并不怕吉冈十郎,但是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那些特别警察个个都心脏的狠呢,万一抽冷子给你来个阴招也够你受的。 特高课离虹口捕房不远,吉冈十郎很快就赶到了。 他先去见了从刑讯室回到单间的刘易安,看他没受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安慰他几句就去见了赤木亲三。 赤木亲三对吉冈十郎来到虹口捕房没有先向他请示就直接去见了刘易安有些不满。 “吉冈君到这里不先拜见主人,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吉冈十郎微微鞠躬:“抱歉赤木阁下,我也是担心松野君的安危,有些失态,请您原谅。” 原本吉冈十郎不需对警务处特别副处长如此恭敬,别说是特别副处长了,哪怕是处长,吉冈十郎也可以不卖他面子。 可赤木亲三不一样,他原来是日本驻华大使馆的参事,沪城沦陷后日本为了加强对沪城公共租界的控制,驻沪总领事三浦一秋向工部局施压,工部局最后妥协了。 赤木亲三就被调到工部局警务处任特别副处长,他架空英籍警务处长,实际控制了整个警务处。 最主要的一点是,赤木亲三出身武士世家,是一位“从四位勋四等”的敕任官。 根据明治时代的条例,“从四位勋四等”相当于男爵,与陆海军中将相当。 这一点才是吉冈十郎如此恭敬的原因。在日本,平民和贵族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除非你的地位达到可以无视这种阶层的地步,否则平民永远要向贵族低头。 赤木亲三好奇的问道:“松野君?那个刘易安是帝国人?” “不敢隐瞒阁下,刘易安是他的隐藏身份,他本名松野孝太郎,是特高课特工,奉内务省命令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 松野君是一位优秀的特工,是为帝国立过功的勇士,他绝对不可能是支那政府的间谍!” 有了吉冈十郎的解释,赤木亲三已经相信了刘易安的身份。 “松野孝太郎,很好。这样的年轻人愿意隐姓埋名潜伏起来,面对将要加身的刑具,哪怕对自己人都不吐露隐藏身份。 吉冈君,你有一个优秀的下属啊!” “松野君善于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在法租界高层有很广泛的人脉。帝国不能光明正大进驻法租界之前,他的地位不可比拟。”吉冈十郎极力的诉说着刘易安的重要性。 赤木亲三忽然想到之前的电话,“对对,公共租界的董事,美孚石油的总经理特利普就已经给我打电话要保释他了,看来这个年轻人确实适合拉关系。” “那行吧,你把他带走吧。” 吉冈十郎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多谢阁下,松野君的身份还请阁下保密。” 送走了吉冈十郎,赤木亲三想了想,好像在哪听到过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 从谁那听的来着? 第58章 你住嘴! 回到特高课,刘易安向吉冈十郎汇报了因为被罗伯特所嫉妒,进而被他诬告自己是抵抗分子的事情。 吉冈十郎也很无语,刘易安和安娜在一起他是十分支持的,这对于获取美国情报很有帮助。 日本特工用中国身份在法租界潜伏找美国女朋友,松野君为了帝国的未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松野君,”吉冈十郎斟酌着语气,“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先是被方六成当成软柿子来捏,现在又被虹口巡捕房当成抵抗分子来对待,在吉冈十郎看来,这就是松野君做出的牺牲。 “都是为帝国工作,属下不敢言苦。”刘易安震声回答,“只要课长理解,属下就没有什么委屈的!” 这时,吉冈俊一过来汇报:“叔叔,有位南造云子小姐找您。” “云子?她不是被支那政府关起来了吗?她现在在哪?” “在接待室。”吉冈俊一也不知道内情,他都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是这女人有最高级别的甄别暗语,一定是帝国的王牌间谍。 “课长,既然您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吉冈十郎也不留他,“我让山田送你。” 南造云子?那位“间谍之花”吗? 刘易安想过去看看长什么样,他有些好奇究竟多漂亮的女人能在金陵俘获那么多国府高官。 他特意绕路从接待室门口走过去,可惜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穿那么厚,什么都没看出来。 刘易安没做停留直接走了过去,反正早晚能见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走过去之后,南造云子带来了一个让他“名震中倭”的消息。 “你是说“斩首行动”的失败是因为金陵当年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提前向常凯申示警才使得行动失败的?” 南造云子之前被关押在金陵老虎桥监狱,后来由于日军攻打金陵社会动荡,她收买了监狱的看守逃了出来。 日军占领金陵后,她从第一一四师团俘虏的党务处本部人员那里得知:常凯申在八月二十五号的晚上得到了帝国“斩首”行动的确切情报。 情报来源是沪城,情报员代号“白马”! “白马?”这个代号吉冈十郎也是第一次听说,“是党务调查处还是特务处?” 南造云子摇摇头:“尚不清楚,他只是听徐恩增提了一句:要不是沪城的白马提醒,委员长就和许阁森一样的下场了。” “还有去年“时钟”送来支那政府要封锁江阴要塞的命令这件事,也是这个“白马”向支那政府透露的,他也是导致“时钟”小组最终暴露的罪魁祸首!” 吉冈十郎分析觉得这个“白马”不是在海军就是在领事馆,只有这两个地方才有可能提前得到信息,而且级别应该不低。 他堂堂特高课长都是后面才从特殊渠道知道的“斩首”行动内幕。 “云子你既然已经暴露,就不要再去非占领区了,特高课侦缉队前一段时间收编了不少党务调查处沪城区的人员,以后就由你来负责。” 南造云子虽然是土肥圆的学生,又在金陵潜伏多年立过不少功劳,可在“大男子主义”严重的日本人眼中,不可能坐上高位。 “是。” 南造云子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 山田广司开车带着刘易安出了特高课。 “松野君,直接送你去法租界巡捕房吗?” “不,我先去霞飞路找安娜小姐,对了山田君,麻烦你从老闸巡捕房那绕一下。” 山田广司有些不解:“松野君是想……” 刘易安笑笑:“总要和聂楚仁巡长打个招呼才对。” 山田广司知道是聂楚仁把刘易安抓去虹口捕房的,心里对他有些同情,抓抵抗分子是对的,但是抓到松野君头上那就怪你自己倒霉喽! 汽车来到老闸捕房门口的时候,聂楚仁正打算提前下班和几个手下去喝酒。 听到“嘀嘀”的喇叭声他转身看去,发现刘易安正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啪!”刘易安用手冲他比划了一下,“多谢聂巡长的盛情款待,有机会兄弟我送送你老哥,给你回一份大礼!” 聂楚仁一脸阴郁的看着刘易安的车开过去。 这小子怎么全须全尾的从虹口捕房出来的?肯定是投靠了日本人当了汉奸。 他不敢忽视刘易安的威胁,怎么办?看来只有尽快找个日本主子投靠过去,到时候大家成了一家人刘易安总不好再报复他了吧。 打定主意之后,聂楚仁也没有心思和手下喝酒了,找了个理由就直奔虹口捕房去了。 “聂巡长这是怎么了?” “刚才那人是法租界的刘易安吧?” “就是他,看起来和聂巡长有龃龉了。” “聂巡长这下有麻烦了,他没事惹刘易安干什么?人家都能调动法国部队的坦克,聂巡长比张老爷背景硬吗!说轰就轰了!” 几个手下议论纷纷,不多时,公共租界巡捕房就有聂楚仁和刘易安有仇怨,聂楚仁凶多吉少的传言出来…… 刘易安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先去了霞飞路的服装店,没找到人。 从店里打电话到她家里,安娜果然回家了。 安娜听到刘易安已经出来了,并且在她店里打的电话连忙叫他来自己家里,她要亲眼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于是刘易安又去了华亭路212号。 一开门,安娜就扑了过来,“安,我担心死了,我让爸爸去保释你,他说你已经离开了。” “没事,还得谢谢特利普先生的电话,要不然还真要受点苦呢。” 安娜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看他有没有受伤,伤口没摸到,倒把刘易安摸肿了。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安娜接到信号,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来了个湿吻。 “你给我住嘴!也住手!” 特利普先生端着咖啡杯站在客厅怒视着刘易安,只怕下一秒就会把咖啡撇到他脑袋上。 刘易安尴尬的笑笑,把手安娜衣服里拿出来,“特利普先生您在家啊,今天多谢您给虹口捕房打电话。” “我现在很希望没有打那个电话!”特利普根本就不给刘易安好脸色。 安娜看特利普这样很不高兴:“爸爸,安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能这样对他!” 特利普被气的没说话,他总是说不过安娜,索性直接不开口就这样一直盯着刘易安。 刘易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提出告辞。这让特利普觉得他还懂点事,起码知道看主人脸色。 安娜有些不舍得,刘易安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才依依不舍的放刘易安离开。 此时刘易安还不知道他的代号“白马”就要把日本的特务机构搅得天翻地覆了! 第59章 全都疯了! 吉冈十郎把南造云子带来的情报和他对“白马”身份的分析一起通报给了领事馆。 领事馆副领事岩井樱一非常重视,他是去年12月份才调来沪城,之前就听说沪城发生过几起严重的泄密事件一直没有找到源头。 他把之前负责领事馆情报的参事日高信六郎请来,一起分析吉冈十郎送来的通报。 “吉冈君的分析有些道理,但我认为情报应该是海军方面泄露的,不管是支那政府封锁江阴还是动用海航实施“斩首”行动,海军方面知道内情的人比我们这里多太多了!” 日高信六郎对这两件事调查了很久,他判断此人和领事馆无关,都是海军马鹿玩忽职守、疏于防范。 岩井樱一非常认同他的观点,整个驻沪领事馆也就高层几个人知晓,难道“白马”会在他们之中吗? 所以,岩井樱一整理了一下材料并写上:经查实帝国驻沪领事馆与此次泄密事件并无关系,敌间谍“白马”应匿于海军方面,望海军驻沪机构自查,尽快挖出此人,以免再次泄露机密。 签上他的大名之后就发往了日本外务省。 日本外务省也是头铁,收到文件之后一字未改直接发到了海军部。 海军部收到之后也是一脸疑惑,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海军部的人把外务省的调查函转发给了沪城方面。 随着调查函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份措辞严厉的问询函,问询海军驻沪机构发生了什么事让海军部在外务省面前丢了脸面。 日本海军驻沪武官府的金田秀夫中将收到“调查问询函”之后非常愤怒,大骂外务省和驻沪领事馆的人无耻、卑鄙、愚蠢,就是一群穿了衣服的马鹿。 骂完外务省又骂海军部那些官员窃位素餐,是一群态度软弱的“软腰官僚”。 金田秀夫请来第三舰队司令长谷青川,又召来武官府情报负责人平田次郎和驻沪海军陆战队情报处长山岸龙一。 “长谷君你怎么看?”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们是在推卸责任!” 长谷青川比他还要愤怒,因为不管是江阴要塞撤离,还是“斩首”行动计划的实施,他都是第一军事负责人! “两位将军阁下,”平田次郎把手里的“调查函”放下,“属下认为这所谓的调查函根本没有一点依据。” 金田秀夫冷静下来:“平田,说说你的观点。” “将军,领事馆的几个高层只是不会主动泄密,但很有可能不经意间泄露给他们的亲信。那帮外交人员可没有我们海军的保密意识强。 还有就是知道这两件事的人也不止我们海军和领事馆。” “帝国驻华大使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陆军部、大本营参谋部都有可能会知道这些事!谁能证明第一泄露源就在沪城?” 平田次郎还有一句话没说:甚至海军部都有可能泄密。 长谷青川点点头赞同平田次郎的观点:“平田君说的很有道理。山岸君,你有什么看法?” “属下十分赞同两位将军和平田君的看法,”山岸龙一先小小的恭维了一下,“我们也可以发调查函,先肯定我们海军驻沪方面没有任何泄密的情况,让他们全都自查去!” “吆西!”长谷青川拍着手掌赞同,“金田君,我们也弄一张,不,我们弄十张调查函,每个部门都给他发一张!” “好,就由我们俩来签字!”金田秀夫同意了,“就麻烦山岸君来执笔了,措词一定要强硬些!” “哈依!” 平田次郎面色不善的看了山岸龙一一眼,你他妈什么有深度的话都没说,全都是我说的,还有脸执笔? 很快,一封措辞强硬的“调查函”新鲜出炉,金田秀夫和长谷青川两人审核了一下,把两个相对平和的词换成更强硬的之后就发往了本土以及各驻沪单位。 这下可捅了天了! “八嘎!他们什么意思,自己执行任务机事不密,现在怀疑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 “海军马鹿!我们派遣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是诬告!我要向大本营控告他们!” “金田秀夫和长谷青川疯了吗?我们海军部要是有间谍他们俩早就被支那特工弄死了!” “我们内务省最近没有得罪过海军那帮蠢货吧?这破玩意是不是发错了?” 就连驻沪特高课吉冈十郎都收到了一封,他不明白这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简单的分析了一下然后通报给领事馆而已,毕竟驻华特高课现在名义上要受当地领事馆辖制。 中岛龙介拿着那张有两名海军中将签名的“调查函”有些不理解,“课长,这关咱们特高课什么事,这发错了吧?” “谁知道那帮蠢货是不是天天泡在海里脑子进水了!” 吉冈十郎还不知道现在大本营已经被一封封控告的电报和电话给炸懵了。 派遣军告海军。 外务省告海军。 内务省告海军。 大本营参谋部告海军。 海军告海军。 海军告一切!你们通通都是马鹿! 整整一天,日本本土和中国大陆之间电波往来极度频繁。 连累的委员长武汉行营也是电报电话频发。 戴春风和徐恩增疯狂的往各区站发报询问他们是否发现当地日军有什么大的动静。 最高统帅部也在挨个询问各战区是否发现日军有不明动向。 连当时在武汉八爷办事处的周先生也在到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最后常凯申都坐不住了,生怕日本在酝酿什么阴谋,又或者是日本本土出现什么大变故。 难道招核驾崩了? …… 从一开始的“白马”泄密事件,各方慢慢开始相互翻旧账扯旧怨,等到他们都开始翻明治维新前“长洲藩”和“萨摩蕃”分歧的时候,招核天皇坐不住了。 连夜召开御前会议,会议的主题就一个: “白马”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究竟潜伏在哪? 第60章 范八爷要来拘他了! 刘易安接到戴春风要他调查日本人为什么那么密集地传送电报的任务,他找了个理由前往特高课探探口风。 此时松野太君还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中岛龙介刚看着刘易安被惊的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想笑,全然忘了他当时刚听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这…这太令人不可置信了!”刘易安心中直呼‘握草’。 这也太令他蛋疼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潜伏者的代号名声大震的时候就离暴露不远了! “是啊,听说吵架都吵得动了真火,大本营都快压制不住了,最后还是天皇陛下开口才制止了快要发生的流血事件。。” “学长,那最后查明白没有,这个“白马”到底潜伏在帝国哪个部门?” “查明白什么,这个代号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帝国所有的情报机构这几天疯狂的调查,到现在连“白马”隶属支那哪个情报机构都没查到。” 得赶紧想个办法,他现在感觉身穿一身黑袍的范八爷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着,手上的锁链一会套上他的脖子一会松开的。 “课长有什么安排吗,咱们特高课要怎么调查?” 中岛龙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安排什么?课长说了,那些情报“白马”掌握的比他还要早还要详细。 “白马”要是潜伏在特高课的话,那只能是课长他自己了,或者让“白马”来替他做沪城特高课的课长。” 刘易安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课长去金陵开什么会,还把云子小姐都带过去了,我还想见见云子小姐呢。” “大本营要撤销沪城派遣军、华中方面军和第十军,重新组建一个华中派遣军。 最主要的是经过这场闹剧,大本营想让土肥圆将军来组建一个全新的机关来领导整个华中的特务机构。 课长带云子小姐过去可能是出于云子小姐师从土肥圆将军吧。” 刘易安心中不无恶意想,也许吉冈十郎就是单纯的想带个女秘书出差呢,反正有事秘书干。 要不为什么把吉冈俊一提拔成庶务班的班长,而且还不选择新的秘书。 …… 刘易安心事重重的来到巡捕房,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次“名声大震”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谁能想到会有那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差点引发日本高层各方内斗。 都不叫内斗了,差点又是一次“二二六”。 上次“二二六兵变”,被陆军刺杀的三位海军大将,一逃一死一重伤,这件事才刚过去两年,连军舰里的老鼠都知道海军记着仇呢! 刘易安打算下午去安全屋亲自向武汉发报,申请先将张树茂和发报员撤到重庆去,“白马”代号要暂时封存起来,近期不能再活动了。 现在日本所有的特务机关都在找他,“白马”如果再出现,势必会让他们跳脚,还是别作死了。 李斯特穿着一身骚气的西装,打扮的就像一只求偶期的红尾鹦嘴鱼,蓝绿蓝绿的。 “嘿,兄弟,怎么那么沮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刘易安看他这副打扮,打算逗逗他,“我邻居的老婆昨天晚上跟别人私奔了,我正替他老婆难过呢。” “嗯,他老婆跟人私奔你替他老婆难过什么,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吗?” “因为他们俩会变成“狗蓝吕”(狗男女)啊!哈哈哈哈”刘易安成功的把自己逗笑了。 李斯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刘易安,他还不能理解中文的谐音梗。“你自己在这傻笑吧,我出去一趟” 刘易安连忙拦住他:“你干什么去,法博尔总监等会不是要开会制定打击法租界内的重庆武装分子的计划吗?” 李斯特走了他待会上哪打听会议内容去! “你帮我去开吧,就说我痔疮犯了,住院去了。” 那个英国商人威廉姆斯的老婆约他一点半见面,现在都十二点六十了,快迟到了。 开会哪有开车重要! 刘易安看着奔腾而走的李斯特,心中满是无奈。 唉,法租界抓捕重庆分子的计划又得落空了,谁让这是刘探长参与布置的呢。 自从沪城沦陷后,法租界内的锄奸行动频频发生,引起法租界当局的高度警觉。 谁干的,法租界警务处会不知道吗? 再加上日本人一再的施加压力,法租界当局要求警务处制定计划拿特务处沪城区开刀,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 沪城区确实藏的挺严密的,可对于有着以千计“包打听”的法租界巡捕房来说,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并不是一件难事。 以前只是不想理会,也不想得罪中国政府,现在闹得太不像话就得出手教训一下了。 法博尔探长在会上布置了三个抓捕任务,晚上十点三个队伍同时行动。 下午,刘易安去了安全屋先把晚上法租界巡捕房要抓捕的三个沪城区据点的情报发向武汉。 然后把“白马”代号暴露的情况以及日本大本营发生的“大乱斗”完完整整的汇报给了戴春风。 …… 武汉 武昌评阅路33号。 “毛主任,沪城急电!” 王普臣已经被戴春风派去第十一战区司令部做了少将参议。 现在负责甲室工作的是他的老同学毛齐舞。 毛齐舞接过后发现电文抬头不是他熟悉沪城站,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暗语。 他不敢耽搁,直接去向戴春风汇报,他知道戴处长在沪城有几个直属情报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旦发报那就是大事。 戴春风接过电文看是“白马”亲自发来的,他从保险柜里取出密码本放到桌子上,“齐舞,你来译电。” 随着战事的扩大,特务处也是越来越壮大,一等机密的情报员越来越多,全都让他自己亲自译电的话也太累了。 对毛齐舞这个老同学他还是很信任的,戴春风打算让他帮自己分担一些。 毛齐舞没有说话,接过密码本就开始译电,他最近已经不止一次替戴春风译电一级密电了。 “白马。”这是一个新的情报员代号,毛齐舞把译好的电文递给戴春风,“处座,沪城法租界巡捕房今天晚上八点要对沪城区的三个据点动手。” “看来法租界当局对我们近期的刺杀行动很不满啊,”戴春风接过电文看了看,“给道三发电报,让他把这三个据点的兄弟撤出去。 还有,提醒他让他们近期先休息休息,真把法租界当局惹恼了又是祸事。” 戴春风暗叹看来刘易安也没查到日本人大动作的消息。 毛齐舞回到办公室编好密电码安排发报员给周卫龙发过去。, “毛主任,沪城急电,还是刚才那个暗语。” 嗯? 这是连发两次还是又出事了! 毛齐舞连忙走过去,“嘀嗒嘀嘀……”,20分钟了电文还没接收完。 “快去请处座来!” 第61章 戴春风,小人也! 毛齐舞拿着长长的电文跟着戴春风去了办公室。 戴春风往沙发上一坐:“马上译电!” 戴春风有预感这就是日本人前几日大动干戈的原因,刘易安弄到了! 毛齐舞不敢耽搁,连忙开始译电,他也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简单。 随着电文被一点点的译出,毛齐舞的嘴巴越张越大,戴春风早就没有心思坐那等了,他站在毛齐舞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 “呼。”毛齐舞长长的吐了口气,这封电报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没想到这个“白马”几乎将日本大本营搅得天翻地覆。 “处座,这个白马是……”毛齐舞下意识的想问这是白马是哪路神仙,刚一开口他就后悔了。 “啪!”他打了自己一嘴巴。 转头看去戴春风正一脸不善的看着他,“齐舞,白马的身份信息调到绝密,今天发生的事我不希望透出一点风去,但凡泄露一丝一毫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马上备车,我要去珞珈山面见校长!” 毛齐舞早就后悔了,他深知戴春风这个人太多疑,而且很无情,对权力有极强的掌控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哪怕自己和他是同乡、同学,早年还对他有些小恩,但是一旦对他的权利产生威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除掉自己! 他强迫自己把对“白马”的好奇心深深地埋起来,再不能露出一点。 在去领袖官邸的路上,一向镇定自若不苟言笑的戴春风不禁面露喜色。 “白马”这次太给他长脸了! 不仅查清楚了日本大本营的变故,而且这场变故还是因为他引起的! 这次又能在校长面前露脸了,不知道姓徐的知道了会怎么样? 得想个法子给他上上眼药。 珞珈山伴山庐,领袖官邸。 常校长刚吃完晚饭,现在形势严峻他也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摆手让人端走。 “达令,还是要在吃一些的,你的身体最重要,你可是我们四万万人的领袖,你要是倒下了谁来带领我们拯救中国?” “自华北事变以来,华北华东地区相继失守,现在德国大使陶德曼的调停让一些人信心动摇,统帅部就此事多次开会,讨论来讨论去,多数人都要议和。” 常校长说到这气愤的拍了拍桌子:“他们难道不明白吗?日本人是想分化我们内部,好彻底占领全中国!” 他们怎么不明白,他们是怕了…… 常夫人还想安慰他几句,侍卫汇报戴春风有紧急情报求见。 戴春风一进来就看到常夫人冷着脸看着他,吓了一跳,他看着桌子上没动几口的饭菜心中了然。 他知道常校长可能没心思吃饭,常夫人心中埋怨他又来添乱的呢。 戴春风心中窃喜,一会夫人就得感谢他,他可是过来给校长大人添盘好菜的! 常校长以为哪里又有了坏消息:“雨浓来了,什么事?” 戴春风微笑着回答道:“校长,机密事件。” 看到戴春风的笑容,常校长放下心来,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只有大好事戴春风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随我去书房。” 常校长听了戴春风的汇报果然大喜。 “哈哈哈哈!” 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常校长的笑声,常夫人心中一动,吩咐厨房加两道菜,一道红烧牛肉,一道辣椒炒酱肉丁。 这两道菜都是戴春风喜欢吃的。 “这个后生家有些能耐滴!我们浙江出人才啊。” 常校长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一想到日本大本营被他的学生给搅和的鸡飞狗跳的,这段日子被日本人逼出来的阴郁都少了几分。 虽然这个学生没到黄埔上过一节课,那也无所谓。 前清时左公科举屡试不中,后来不也被光绪帝赐“同进士出身”吗。 就是有些可惜日本海军和陆军怎么不打起来,日本海军部果然都是一群软蛋。 “你马上把“白马”的档案调到侍从室二处,这样的人才我们要好好保护起来,以后会有大用滴!” 这样的下属,常校长从来都是不吝奖励的,“你拟定个方案,要好好褒奖他。” 戴春风一脸的难色:“校长,刘易安前段时间才铨叙的少校,这才不过半年……” 立功立的是有点快了,常校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奖赏了。 “要不,发个奖章,再发点奖金?”戴春风斟酌着提出建议。 “那就授三等宝鼎勋章,奖法币两万,”常校长想了想又道,“下次再立功了直接破格提升中校。” 其实刘易安的这次功劳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作用,可耐不住正好碰到常校长的心坎上了。 年轻有为、黄埔学生、家乡子弟,又帮常校长出了口恶气! buff算是叠满了,他不受奖谁受奖。 常夫人看到他俩笑容满面的从书房出来开口道:“达令,雨浓这么晚过来肯定还没吃晚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让他陪你吃一点。” “好好,”常校长现在是胃口大开,“雨浓坐下一起吃,麻烦夫人把我那瓶花雕拿过来,我和雨浓喝一杯!” 戴春风看着桌上新添的那两道菜,知道这次常夫人算是领了他的情了。 陪常校长吃好饭,戴春风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最后一个目的。 他轻声对常校长说道:“校长,这次“白马”代号的暴露是日谍从党务处本部那里得到的消息,还请您告诫徐处长一声。” 看着常校长不善的表情戴春风心里乐开了花,“老徐啊老徐,又要挨骂了,要是能被校长抽几拐杖就更好了!” 一小时后,被常校长臭骂一顿并挨了一拐杖的徐恩增被赶出领袖官邸。 坐上车的徐恩增破口大骂:“戴春风卑鄙无耻,实乃小人!” 乐呵呵盼着徐恩增挨骂的戴春风此时没有想到特务处沪城区又出事了。 第62章 浓眉大眼的法博尔 晚上十点,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三个巡长各自带领手下从总巡长楚中原那里得到抓捕地址之后同时出发。 不出意料的全部扑空,沪城区几个据点早已是人去楼空,甚至还简单的打扫了一下,能看出来走的一点都不慌忙。 第二天一大早,刘易安带着鲲鹏一起来到中央巡捕房。 侯运来告诉他昨晚三个任务全都失败,刘易安还一脸震惊的表情。 可当侯运来说到第四队成功抓获两名重庆分子的时候刘易安真的震惊了。 “哪来的第四队,昨天晚上不是只有三个目标吗?” 侯运来他们这些底层巡捕警探可不知道开会内容,他们以为本来就是同时抓捕四个目标呢。 “就是查辑班席的那一队,席能班长亲自带的队,说是抓住了特务处沪城区的两个特务,看打扮还是两个大官。” 娘的,没想到法博尔总监那样浓眉大眼的汉子也会耍心眼了。 法博尔当然知道巡捕房开的这种会根本就守不住秘密,倒不是说他怀疑巡捕房中高层有国府的间谍。 而是知道他们会与重庆分子有勾结,毕竟以前有一段时间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沪城区每个月都向巡捕房的那些高级警官发放额外薪水。 这些事警务处的法国高层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次法博尔要给重庆分子一些教训肯定不会用那些华捕,那只是障眼法。 能抓到就抓到,抓不到也没个关系,真正动手的是查辑班席能带领的西捕。 刘易安现在要赶紧通知沪城区,情报组长和助理书记都是沪城区的高层,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趁现在日本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通过中间人把那两个人赎出来。 毕竟租界当局目的本就是不让特务处在租界内过度肇事,而不是想与特务处结仇。 “嘿!法博尔总监真有手段,就知道那些个巡捕和重庆方面勾勾搭搭的,这下好了,玩砸了吧。” 刘易安鄙视了一番那些巡捕,不在意的问道:“知道在哪抓的吗?” “听说是在麦尔西爱路” 侯运来就这点最好,平时在巡捕房人缘最佳,和谁都能说的上话,不愧是中央巡捕房内部的“小包打听”。 打发走侯运来,刘易安让鲲鹏出去找个公共电话向沪城区示警。 戴春风上一次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紧急电话,说是万一有十万火急的事可以那个电话。 刘鲲鹏不敢怠慢,开车出去找了一个人少点的地方,用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打了过去。 拨通电话之后他捏着嗓子说道:“昨晚十点法租界巡捕房在麦尔西爱路抓了两个人,疑似上海区高层,速去查清有无人员失联,若有请尽快安排人去中央巡捕房赎人。” 电话那头,内勤人员王小虎接到通知不敢耽搁,连忙去向周卫龙汇报。 这台电话周卫龙安排了两名内勤人员24小时轮班守着,这是第一次有人打这个电话。 沪城区本部设在霞飞路上,对外是一家名为“同孚行”的商贸公司,主营一些日常百货之类的民用物资。 当周卫龙听到王小虎汇报说,那部紧急电话响了,有人示警麦尔西爱路昨晚有两人被巡捕房抓走了,疑似沪城上海区高层,他脸色大变。 刘方雄就住在麦尔西爱路! 他连忙让王小虎去请沪城区书记郑秀元过来。 昨天下午他收到武汉发来的示警信息之后就已经安排人员撤离了,而且三处据点都是行动组的中下层人员。 其实他昨晚还通过别的渠道得到了法租界巡捕房要突袭的消息,不过时间要比总部发来的消息晚一些。 现在看来,昨晚法租界巡捕房是声东击西啊,不过另外一个人是谁? 这时郑秀元已经得到消息过来了,“道三兄,确定是刘方雄被抓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刘方雄确实住在麦尔西爱路,而且昨天法租界巡捕房的行动你也知道。”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郑秀元肯定道。 “刘方雄家里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马上派人去刘方雄家附近打探消息,你先去找万木林。 我这边一确定情况马上通知你,你请他出面去找薛恒森赎人,一定要快。” “好!”郑秀元知道事态紧急连忙出发去找万木林。 杜月生离开上海之后,恒社现在是万木林当家,他和薛恒森私交很好,而薛恒森现在已经是法租界警务处的特等督察长了。 特等督察长是华人在法租界的最职位,按照法租界当局的规定连政治处都要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当然了,规定是规定,现在政治处处长还是马莱中尉,薛恒森也不会没脑子的去政治处发号施令。 周卫龙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报,刘组长家大门紧闭,听附近的邻居说昨晚十点左右有一些吵闹声。 郑秀元得到消息之后马上请万木林出手相助。 …… 刘易安在考虑什么时候向特高课汇报这个消息。 瞒是瞒不住的,法租界巡捕房就是个筛子四处漏风。 当然了,和公共租界巡捕房没得比,那就是个大漏勺。 他决定再过半小时就去特高课,如果沪城区没有动作那就该着他松野太君立功了。 吉冈十郎还没有从金陵回来,不知道是因为会议太多还是因为有玉人陪伴乐不思沪。 刘易安向中岛龙介汇报了法租界巡捕房抓到了两名抵抗分子的事。 “法兰西还是向帝国低头了嘛!”中岛龙介知道日本近期向法租界当局施压起效果了。 “我马上向领事馆申请引渡那两名抵抗分子。” 领事馆副领事岩井樱一也去金陵开会去了,日高信六郎带着梅宫淳司前去法租界交涉。 要求法租界巡捕房立刻把两名抵抗分子移交给日本! 第63章 新的代号 万木林从薛恒森口中得知,那个和刘方雄一起被抓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有些福建口音的男人。 郑秀元立刻就想到助理书记王方南。 王方南是福建平潭人,掩护身份是报社编辑,平时不在霞飞路出现,郑秀元立刻让人去报社调查。 报社的人说王方南早上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家里电话也打不通。 刘方雄和王方南,一个情报组长,一个助理书记,都是沪城区的高层。 周卫龙让郑秀元加大筹码,尽快把人捞出来,这时候不能心疼钱。 法租界当局不想得罪重庆,当然也不想得罪日本人。 面对中日双方都向自己要人的要求,法博尔也很为难,他其实更倾向把刘、王直接驱逐出境而不是移交给日本人。 这时,对他最了解的薛恒森轻轻说了一句话,“法租界的‘司法管辖权’要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不能像公共租界一样拱手让给日本人。”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法博尔! 公共租界都成什么样了,整个警务处都是日本人说了算,英籍警务处长现在的命令都出不了他的办公室,赤木亲三成了警务处的太上皇。 公共租界警务处爱德华与法博尔也是熟识的,之前就听他说过想要申请调离中国去印度,可见他在沪城已经被架空成什么样了。 愚蠢的英国佬! 法博尔强硬的驳回了日高信六郎的要求,“沪城法租界是法兰西的领土,法租界的犯人自有公廨审判,别人不得干预!” 面对法租界忽然变得强硬的态度,日高信六郎毫无办法。 后经审判,犯人刘方雄、王方南违反法租界治安条例、扰乱法租界公共秩序,判处监禁6个月。 最后万木林交了巨额罚款把两人保释出来,法租界当局宣布将两人驱逐出境,不可再滞留法租界。 当然了,他们二人已经暴露,本来也无法在沪城立足,后经戴春风批准,两人直接坐船去了香江。 “这件事总算是安稳的过去了,”周卫龙长舒了口气,“他俩要是被日本人带走,整个沪城区都得换一遍。” 郑秀元赞同道:“是啊,这次多亏了那个示警电话!” “打电话示警的人肯定是戴处长直属的情报员,不知道能不能从总部要过来。” “道三兄,处座可以主动给,我们不能开口要!” 戴春风对权力的掌控欲… 他俩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 一大早,刘易安他俩早早的就出门了,今天是张树茂他们离开的日子,他和鲲鹏要看着他们安全撤离。 码头上,看着张树茂一家和发报员上了船,刘易安放下心来。 张树茂他们将由沪城坐船到宁波,然后转公路到金华再转铁路到重庆。 现在整个沪城就只有刘鲲鹏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而且总部以后将不给他配备联络员和发报员,只给他配一个收报员,收报员收到总部命令之后直接把情报送到死信箱,不会再与他接触。 “白马”代号暂时封存,新的代号戴春风让他自己取一个。 峨眉峰、风筝、邮差还是毒蝎? 刘易安现在很纠结,好不容易有机会自己取代号,他想取一个特别有意义的。 一直回到中央巡捕房都没有确定下来,索性先不想了,回头再说。 李斯特听到隔壁办公室刘易安到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和威廉姆斯夫人的事被她先生知道了?” 李斯特最近和英国商人威廉姆斯的老婆打的火热,两人经常趁威廉姆斯外出的空档约会。 “不是,是吉利儿来信说她要结婚了!” “你还没放下她吗?” 吉利儿是李斯特在巴黎的前前前女友之一,两人早就分手了。 “是她一直在纠缠我,法兰西第一帅哥是她能把握住的吗!” “她现在要结婚了不是好事吗,李斯特,我的好兄弟,你要有宽大的胸怀,你要祝福她才对。” 刘易安巴拉巴拉的一顿劝说。 李斯特看着刘易安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劲很嫌弃,他微微一笑:“我的兄弟,吉利儿要结婚了,她以后都不会纠缠我了,她家油田产出的汽油以后卖给我们按市场价算了!” “当然了,我是男人嘛,要有宽大胸怀,那三成差价就算我送给她的结婚贺礼了。” 我看你急不急! “Shit!李斯特你的魅力去哪了!你不是号称法兰西第一帅哥吗?” 随着中国战事的扩大,国统区的汽油缺口越来越大,汽油的价格也是越来越高。 一直以来靠着李斯特的魅力,“利通”公司的汽油成本一直比别人低三成,靠着价格战抢占了不少市场。 以后和别人一样怎么能行,软饭吃多了,吃硬的会剌嗓子! 看着刘易安不要脸的样李斯特终于爆发了,他上去掐住刘易安的脖子咆哮着: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吗?我每个月要往巴黎写十几封情书,克洛伊、艾米莉、卡米尔、朱丽叶、艾洛蒂……” “每一封情书还都不能写一样的,因为她们很多人相互之间都认识!甚至有时候她们还会在一起互相比较我给谁写的情书最动听,打赌我以后到底会选择谁!” 鲲鹏听到动静伸头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全然不顾刘易安在那痛苦的晃动着双腿。 安哥说了,这叫孽缘兄弟,相爱相杀、刀刀见血。 刘易安费力的把李斯特推倒在地,使劲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个棒槌看来是真的憋太久了,都下死手了。 李斯特躺地上生无可恋的悲痛道:“我在沪城甚至只能同时和两位小姐约会,其他的时间都在研究怎么写情书。” “好兄弟,你受苦了。为了我们的发财大计你还得继续努力啊!” “得了吧,我们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我父亲上次来信还夸赞我了。” 李斯特打定主意要和那些法兰西玫瑰们断绝关系,他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第64章 杀人 为了鼓励李斯特重振旗鼓,也为了奖励他一直以来对“利通”的付出,刘易安这天晚上带李斯特去了仙乐斯。 “易安,你请我来这里也没用,现在谁都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 李斯特先生心理上创伤无比巨大,谁也不能把伤口抚平。 但是他小看了金钱的力量,在刘探长的重金招募之下,两位年轻的白俄舞女成功的将法兰西豪门少爷拽到她们的石榴裙下。 刘易安端着一杯白兰地慢慢品味,刘鲲鹏拿起一瓶可口可乐,跟着安哥喝了那么多次,他现在已经挺喜欢喝这种饮料了。 “鲲鹏,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不得劲,是不是“利通”有外债还没有清?” 刘鲲鹏想了一会:“没有吧,前几天我去公司的时候没听老徐说啊。” “没有吗?”刘易安细琢磨了一会,忽然他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 “啪!” “他娘的,怎么没有人欠债?我说这几天老是不得劲,忘了方六成那个狗东西了!” 听他这么一说,刘鲲鹏也想起来了,他一脸兴奋的说道:“哥,是不是要弄那个老小子?” “嗯,你这几天先踩踩点,探清楚他的规矩,这次直接干掉他。” 他手上没有行动人员,找那些江湖人士做也不合适,再说他有武艺高超的鲲鹏弟弟,弄死一个青帮分子还不轻而易举。 找到了浑身刺挠的原因之后,刘易安舒坦了,他起身去找相熟的姑娘们跳舞去了。 “哈哈,多日不见刘老弟一向可好啊。” “托王老板的福,我最近牙好胃口也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刘老弟说话还是那么风趣。” 刘易安一边搂着怀里的姑娘蹦擦擦一边和熟人打招呼。 跳了会舞,被身边的小姑娘们吃够了豆腐,刘易安看着那边的李斯特正玩的起劲,他知道李斯特这小子今天晚上又不回去了。 仙乐斯二楼有客房,专门招待那些和姑娘们跳舞跳累了的客人休息。 刘易安跟李斯特打了声招呼,留下两个人保护他之后,带着鲲鹏离开了。 他和李斯特现在出门都会带上几个人随身保护,世道那么乱,人心的恶被最大限度的激发和释放。 当生存底线受到冲击时,贪婪、冷漠、仇恨等恶意早就已经冲破了道德的约束。 有时候再大的人物也挡不住小人物的一颗子弹,小心为妙。 …… 经过刘鲲鹏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方六成的行动规律。 自从上次被刘易安借着山田广司的手收拾了之后他老实了很多,平时也只敢欺负一些沪城走私的小散家。 靠着零成本的进货渠道,小规模的往外地倒腾些违禁物资。 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女人,家里娶了三房姨太太还满足不了他。 最近又粘糊上了“大来剧院”里的一个小角,还在四川北路离剧院不远的地方给她租了个小院子,天天晚上都去过夜。 “哥,方六成这几天晚上天天都去四川路过夜,他的保镖每次把他送到门口就离开,第二天早上才会去接他。” “好,我们今晚就送他上路!” 当天晚上十点,等方六成的两个手下走了之后,乔装易容的两人摸进了方六成的小院。 刘易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笨拙,他的手艺虽然没有鲲鹏那么俊,但也算身手了得,两米多高的院墙对于他俩而言没有一点作用。 方六成包的那个小角名叫春莲,见方六成回来了连忙起来给他倒水,“爷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今天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去了,回来的晚点,怎么,想我了吗!” 那春莲在戏班子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对一套轻驾就熟。 “怎么能不想,我一个女人在沪城无依无靠的,现在爷就是我的主心骨,恨不得时时刻刻让爷黏着我才好。” 别看方六成这些年乱花丛中过,他还就吃这一套,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 “爷,我先给你打水洗脚,被窝给你暖的热乎乎的了,等下我们到床上去。” 春莲不是第一次被人包养了,可以前的都是玩一段时间对她就腻了。 她知道趁着现在还年轻得赶紧找个愿意娶她的做姨太太,所以现在的做派一定得贤惠。 方六成就喜欢春莲这种知冷知热的性子,不像家里的那几个,整天就知道要钱。 他走到里屋,坐床上把鞋袜脱掉准备春莲把洗脚水端来。 春莲打开门准备去拿盆倒水,刘鲲鹏从身后一个手刀就把她打昏了过去。 他把春莲交给刘易安扶着,右手掏出匕首就进了屋。 方六成靠坐在床头,闭着小眼睛,嘴上哼哼唧唧的哼着小曲等着春莲来给他洗脚,他打算再过些日子就把春莲娶家里去,让那几个婆娘跟着春莲好好学学。 刘鲲鹏轻声来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一点都没发现,还在那哼着小曲。 刘鲲鹏没有迟疑,一刀直接刺入他的心脏,还左右转动搅了搅。 方六成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杀自己,可惜嘴巴动了动没有问出口就死了。 刘易安听到动静拿着枪进来,看刘鲲鹏已经完事,就回去把春莲扛了进来,万一鲲鹏打的重了,这女的非冻死在外面。 他不怕杀方六成的事被人怀疑,被人怀疑才好呢,影影绰绰的才能让别人忌惮。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就是他杀的,怎么怀疑都没用,杀方六成他可是向吉冈十郎报备过的。 二人回到家中,鲲鹏把身上粘血的衣服拿到炉灶烧掉。 心情舒畅的刘易安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还有个聂楚仁,等哪天再不舒服了就把他也收拾了。 鲲鹏说的果然没错,杀鬼子能冲煞,杀汉奸能冲走霉运。 第65章 刘易安算什么 一大早,大道警察局长卢英、公共租界狄思威路捕房巡长宋乾在北四川路小院碰面了,卢局长的手下死了,死在了宋巡长的辖区。 卢英一上来就丢帽子:“宋巡长,这事你们巡捕房有责任!” 宋乾可不在乎大道警察局,他又管不了租界,“卢局长,从方六成的伤就能看的出来,一击毙命,一般的小蟊贼可干不出来那么漂亮的活。 八成就是重庆来的人,重庆的人为什么要杀方六成呢,卢局长知道吗?” “哼,还不是你们巡捕房失察,没有维护好辖区内的治安。” “嘿嘿,”宋乾满不在乎的笑笑,“卢局长不用给我扣帽子,这方六成当了汉奸,重庆分子要锄奸那谁也防不了,我防不了,你卢局长也防不了,你说重庆分子下一个会锄了谁呢?” 卢英的脸红了又白,气的口不择言:“你宋乾不一样是英国人美国人的狗,在这装什么忠臣良子!” 宋乾闻言也不客气:“赶紧给我滚蛋,这里是公共租界,英国人的领地,再不滚小心我这条英国狗咬死你。” 卢英无可奈何,他还真拿租界的巡捕没办法,在留下去不知道宋乾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带着手下气呼呼的走了。 宋乾让手下给已经吓得魂不附身的春莲做了笔录之后,胡乱的检查了一番,让人把尸体带回去就草草收场了。 另一边卢英回到警局之后心里有点打鼓,宋乾的话不好听可是还真让他听进去了。 他卢英现在确实是重庆分子眼中的汉奸,他还真怕哪天就被人给“锄”了。 想了一会,他拿起电话:“请胡副局长来我这一下。” 胡令齐在党务调查处的公开身份是沪城警察局督查室督察,和卢英也是老相识。 “局长,你找我。”胡令齐很快就到了。 请胡令齐坐下之后,卢英直奔主题:“老弟,稽查队的方六成死了。” “什么?”胡令齐还真不知道这事,“方大队长死了?怎么死的?” “一刀毙命!”卢英手指在心脏部位比划了一下,“巡捕房的人说可能是重庆的人干的。” 胡令齐面色阴晴不定,近期特务处在沪城疯狂的刺杀,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吗? 方六成这种青帮分子依附日本人的汉奸都死了,他们这种叛变的离得还远吗? “老弟,现在日本人势大已经占领半个中国了,重庆政府早晚都要灭亡的,你我只不过是提前一步归顺皇军而已。” 胡令齐暗自鄙夷,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局长的意思是?” “胡老弟你和特高课的吉冈课长认识,不如把这件事告诉特高课,请他们调查这件事,只要把重庆分子都抓完,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卢英也可以把这件事汇报给日本人,可毕竟特高课查这种事最专业。 至于靠他们大道警察局或者巡捕房查?靠他们给自己收尸还差不多。 胡令齐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小命,他没有推辞。 胡令齐没有去找侦缉队长赖清河,赖是他出卖的,估计心里杀他的心都有,他才不去找不愉快。 他直接了去特高课求见吉冈十郎,吉冈十郎对胡令齐的印象还算可以,没让他多等就见了他。 胡令齐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吉冈课长,抵抗分子最近实在是猖獗,如果不把他们挖出来,像方六成那样为皇军效力的人心里难免会起别的心思。” 吉冈十郎知道胡令齐是怕重庆分子制裁他,不过可以体谅,毕竟他可是卖了整个沪城区。 他前两天刚从金陵回来,中岛龙介就向他汇报法租界巡捕房抓到重庆分子之后拒绝引渡给帝国。 后来知道那两人一个是特务处沪城区情报组长一个是区助理书记,吉冈十郎还大骂法租界当局来着。 吉冈十郎想了想,让新任秘书清水正人把南造云子找来。 “课长。”南造云子进来打量了下胡令齐。 “云子,这位是大道警察局的副局长胡令齐,他那里有一个和重庆分子有关的案子,你和他对接一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南造云子听说过胡令齐,她现在指挥的侦缉队里一大半都是胡令齐卖过来的。 “胡君,云子小姐现在负责侦缉队,你跟她走一趟吧。” 南造云子带上几名手下和胡令齐先去了公共租界的大西路殡仪馆,方六成的尸体暂时就放在那里的。 殡仪馆里宋乾刚赶走方六成几个看似哭哭啼啼的姨太太,就见南造云子带人走了过来。 他知道这个女特务,最近一段时间公共租界凡是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她都会来插上一脚。 宋乾敢当面讥讽卢英,可还没胆量光明正大的跟日本人对着干,毕竟一家老小都在沪城生活。 “南造小姐公务繁忙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南造云子看了一眼宋乾身上的制服,知道他是巡捕房的巡长,“这位警官怎么称呼?” “鄙人是狄思威路捕房一巡巡长宋乾。” “哦,原来是宋巡长。我是来查看方六成尸体的。” “南造小姐这边请,方队长尸体的案发现场是我的辖区。” 南造云子跟着他走进停尸间,“宋巡长勘察现场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凶手出手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是个行家。” 南造云子伸手把尸体上的布扯掉,仔细查看起来,除了心脏处的刀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伤口。 “宋巡长没有有结论?” 宋乾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案发现场财物完好,方队长以前在青帮的时候仇家众多,不排除江湖报复仇杀的可能。” 他才不会在南造云子面前说怀疑是重庆分子动的手,她看出来是她的事,俺老宋眼拙,没那本事。 南造云子瞥了宋乾一眼,这种老油条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胡令齐在旁边忍不住反驳道:“有这种身手的仇人,还用等到现在才动手报仇吗?我看肯定是抵抗分子干的。” 宋乾不想理会这位刚当上汉奸的胡副局长,含糊道:“方大队长当上稽查大队长之后,在沪西检查站秉公执法严格检查,说不定就挡了谁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些走私的商人有的是钱,什么样的杀手找不到? 南造小姐,我还有公事就先失陪了,您请随意。” 宋乾走了之后,南造云子问胡令齐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秉公执法、严格检查?这话听着像是在点她,方六成在查走私的时候得罪人被报复了? 胡令齐猛然想起卢英之前跟他提过,方六成因为扣了“利通”公司的货被刘易安打成了猪脑袋! 他连忙把知道的情况告诉给了南造云子。 “法租界警务处的探长?确实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让他来侦缉队接受问询!” 胡令齐傻眼了,法租界的探长来“日租界”接受问询,咋想出来的? 他吞吞吐吐道:“云子小姐,那个,刘易安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他未必会听咱们的。” 南造云子不屑的哼哼:“哼,他敢不来,我让他的货出不了法租界!我可不是方六成那样的小人物,他还敢对大日本帝国特高课的人动手吗?” 第66章 飞扬跋扈 在胡令齐小心翼翼的建议下,南造云子接受了让刘易安去大道警察局协助办案的意见。 到侦缉队接受问询和到警察局协助办案,虽然说法不一样,可是目的一样就足够了。 这也是南造云子听胡令齐说刘易安曾经调动过法国人的坦克才接受的。 有实力的人得到的尊重往往会多一些。 刘易安在办公室接到了大道警察局胡副局长的电话, “胡局长,你们大道警察局能有什么案子需要我协助调查的?” 他知道肯定是因为方六成的事,不过他不在乎。 要是没有人怀疑他,他都打算安排人散播自己干掉了方六成的谣言。 “刘探长,我们稽查大队的方队长昨晚被人杀了,特高课的南造云子小姐听说刘探长年轻有为、破案如神,所以想请老弟过来协助。” 胡令齐小小的点拨了一下刘易安,怕他不愿意来还用特高课来威胁一下。 听到这件案子被南造云子接手了,刘易安顿感意外,他还以为最多只是狄思威路捕房和大道警察局会管呢。 “方六成那孙子死了?那可太好了了,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出的手,我得好好谢谢他! 至于特高课的南造云子,我又不认识她,我若是不去的话她还敢来法租界抓我吗!” 胡令齐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范,刘易安家底雄厚,在法租界的位置虽然不算太高,但是深受法租界当局的信任,权利却很大,年轻气盛也很正常。 换作是胡令齐有这样的底子,他会比刘易安还气盛。 “刘老弟,”胡令齐换了个口气,“大家都在沪城混饭吃,和气生财嘛,你的商社也需要大家的支持,毕竟除了租界外整个沪城都是日本人说了算的。” 装的差不多了,刘易安作势思考一会,慢慢的说道:“胡局长说的是,那我现在就过去一趟,协助你们调查,也算是同行之间相互交流吧。” …… 南造云子带人刚从案发现场回来,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春莲也是一问三不知。 在路上她向手下打听了一下刘易安的情况,总体来说就是:年少多金、位高权重、飞扬跋扈。 南造云子现在对刘易安很感兴趣,这样的中国人才是帝国需要收买的,她看不上那些只会欺负小老百姓的地痞无赖。 “云子小姐,刘易安来了。” 南造云子来到警局大楼门口嘴角抽动了一下,“确实是飞扬跋扈!” 只见两辆装甲巡逻车一前一后护卫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道警察局门口,装甲车前方的机枪口里,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重机枪管。 黑色轿车庞大的车体厚重敦实,一看就是防弹汽车,两边的踏板上各站着一名手持左轮手枪的便衣探员。 侯运来从前面一辆装甲车上下来,来到轿车旁边打开车门,刘大探长身着一身笔直的法租界高级警官制服走了出来。 眼睛扫视一圈后,刘易安径直朝南造云子走了过去。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一身行头加上这出巡的气势,车上下来一条狗都会闪闪发光。 一旁的胡令齐看的眼热不已:吾可取而代之! “这位就是云子小姐吧!”刘易安满脸笑容的握住了南造云子的手摇了摇。 南造云子就欣赏这样年轻有为的人。 八嘎! 撒手,竟敢吃松野太君的豆腐!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甩开南造云子的手,lv99的玩家惹不起。 马上30岁的南造云子花开的正艳,吃人不吐骨头的。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刘探长果然年少有为啊。” “云子小姐谬赞了,往云子小姐身旁一站,我这马上就黯然失色了。” 礼貌性的吹捧过后,南造云子直奔主题,“稽查大队的方六成死了刘探长知道吧。” 刘易安面露喜色的说道:“这样的大喜事我自然是听说了,我还带了十挂200响的鞭炮,待会放了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噗!”在场的一个警察没忍住笑了一声。 南造云子脸色难看起来,她没想到方才还欣赏的飞扬跋扈用到她头上的时候,这么令人恶心。 “刘探长请你好好说话!” “好好!”刘易安抬起双手往下压一压,“我尽量控制自己喜悦的心情,云子小姐请继续。” 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她现在一点都不欣赏这个骚包的玩意。 “众所周知,方六成和你有仇怨,而你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扬言要杀了他。 现在他死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证据呢!” “你有人有钱,想招个杀手干掉他轻而易举!” “证据呢!” “张小林想要霸占你的产业,方六成作为他的马前卒你是要杀鸡儆猴!” 刘易安一脸的不耐烦:“我问你证据呢?” 看着南造云子气呼呼一挺一挺的,刘易安笑道: “当然了,你们要是硬说人是我杀的那就是好了,我无所谓的。” “嘭!”南造云子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看来今天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我没有配合吗?”刘易安转头看向胡令齐,“胡副局长,我没有好好配合吗?” “配合了,配合了。”胡令齐有些坐蜡,在一旁小声说道:“云子小姐,消消气消消气。” 南造云子深呼吸口气,“你们都出去。” 胡令齐他们二话不说就出去了,在这里待的实在难受,刘易安太嚣张了。 南造云子看了一眼没理她的侯运来他们,“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刘探长聊聊。” 刘易安冲猴子使了个眼色,他想想知道这娘们卖的什么药。 看了眼还留在原地的刘鲲鹏,南造云子笑了笑,一点都没有刚才气急败坏的模样。 “刘先生,方六成死不死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第67章 抓住刘易安的把柄 刘易安听到南造云子说想让自己投靠她只觉得可笑。 就算给吉冈十郎当过“女秘”,也别想爬到他松野太君头上。 “云子小姐,我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人,端的是法国人的碗。” 现在离大巴黎举白旗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呢,还能仗着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的威势豪横几天。 “听说刘先生的“利通”商社在法租界做的风生水起、日进斗金,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违反帝国规矩的地方呢。” 刘易安淡然一笑:“云子小姐还是不明白,我是法租界的人,“利通”公司当然也是法租界的公司,需要遵循法租界的规矩就行了。” “而我,某些时候代表的就是法租界的规矩!” 南造云子看着眼前霸气侧漏的刘易安抛出了自持无敌的王牌:“刘先生的货是只在法租界流通吗?如果想出法租界的话,不知道帝国在租界外的检查站会不会从里面查到某些违禁物资呢。” 她认为刘易安这样的走私商如果不走私违禁物品的话,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有如此规模。 之所以一直没有人查他,是因为他买通了几个检查站的队长什么之类的人物,最多认识几个帝国的低级军官。 一旦特高课发话了,那些小人物谁还敢徇私舞弊? “刘先生以前也许有路子能通过检查站,但你若是得罪了我,我特高课一句话“利通”商社的货物就别想出法租界一步!” 刘易安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南造云子。 她不知道之前方六成把“利通”的货扣在了曹家渡警局,是吉冈十郎的司机山田广司去把货保出来的吗? 南造云子还真不知道,那天在曹家渡警察局的中国人只有方六成、宋三宝和翻译知道山田广司是特高课的。 其他人只知道山田广司是个日本,,并不知道具体身份。 胡令齐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小泉准尉对那位太君有些客气并没有恭敬。 所以南造云子认为那个替刘易安出头的帝国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一旦特高课发话了,他准得灰溜溜的避开。 南造云子自得的笑笑,她自认为已经抓住了刘易安的命门,“刘君,你也不想看着“利通”商社倒闭吧!” 刘易安没有和她继续废话,目的已经达到了,和她多说一句都是给她脸了。 他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云子小姐,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挣点小钱,对其它的东西不感兴趣。 我不会挡别人的路,也不希望有人挡我的路,否则他可能就会像方六成一样不知道哪天就玩完了。 希望云子小姐你千万别挡住我的路哦。” 南造云子没想到刘易安竟然敢撕破脸皮,还承认真是他杀了方六成,她看着走到门口的刘易安怒吼: “刘易安,我会让你自己过来求我的!” 刘易安推开会议室的门看了一眼四周的胡令齐等人,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等着云子小姐来抓住我的把柄!” 南造云子听着外面2000响鞭炮声,愤怒的无能咆哮着:“混蛋,你等着,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 …… “哥,你这样对待南造云子就不担心吉冈十郎责骂你吗?” 刘易安不在乎的笑笑:“鲲鹏,日本是个很变态的国家,他们那的女人地位比我们这还要低。 你知道为什么南造云子立了那么多的功劳,回到沪城特高课却只能管管那些汉奸吗?” “为什么?”刘鲲鹏确实很好奇。 “因为吉冈十郎不敢让南造云子管那些男特工。那些男人会认为不详,会认为这是在严重的侮辱他们。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那些男特工们不堪受屈切腹自尽,要么是下克上直接弄死南造云子!” 实际情况可能比这还要严重,整个二战期间日本军警系统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兵或者女警。 哪怕是到抗战后期日本兵力枯竭,开始征召女性担任护士、电报员等职务,她们被称为“临时勤务人员”,不算军人。 “整个沪城特高课比我级别高的就那么几个人,我这种表现在吉冈十郎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 南造云子气呼呼的带人去了沪西检查站,她询问值班的宪兵对于“利通”公司的货物会不会检查。 值班宪兵看她是日本人就诚实的回答道:“只要是“利通”货,不管是人和车一律免检。” “为什么不检查他们,你们的职责是保护帝国的利益,不能被支那人的一点小恩小惠收买!” “利通”公司每次通过沪西检查站的时候确实会给当值的稽查队和宪兵送一些好处,香烟、“礼品券”或者是现金。 “这是我们宪兵队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值班宪兵根本不在乎她说的话,“你是干什么的?” 南造云子拿出证件拍到桌子上:“大日本帝国特高课,“利通”公司涉嫌走私违禁品,你们检查不严格,这是渎职!” 值班宪兵打量了一下这个俊女人,淡淡的说道:“特高课还管不到我们宪兵队身上,我们是执行小泉队长的命令,有本事去找小泉队长去。” “哼。”南造云子把证件收回来,“我会去找他的!” 看南造云子要往外走,其中一名宪兵故意嘀咕道:“长这么漂亮就应该老实在家生个孩子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也不嫌丢人。” “你!” 南造云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头走开直奔曹家渡警局去了。 跟两个小兵浪费口舌没有意义,她也是被这俩宪兵嚣张的态度给气着了。 小泉大治倒是没有像一般日本男人那样有职场歧视,他听到南造云子隶属特高课,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刘易安上次被扣的货就是吉冈课长亲自和分队长石川中佐打的招呼,吉冈课长的司机山田君来这里保释走的。” 南造云子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刘易安的关系已经扩展到了特高课,甚至吉冈十郎都站出来给他背书,她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曹家渡警局。 想着自己还用特高课威胁刘易安,那个家伙当时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她有些恼羞成怒:“刘易安,你个混蛋!故意玩我呢是吧!” …… 公共租界警务处,被赤木亲三从金陵调来沪城的小林伸二走下了车。 第68章 南造云子绝望了 南造云子回到特高课,她想去找吉冈十郎探探刘易安的底。 “嘣嘣!” 南造云子敲门进屋。 “云子来了。” 看着南造云子姣好的面容,吉冈十郎内心一片火热,以他的地位当然不缺女人。 可像南造云子这样经过专业女特工训练的美艳毒花,他还是第一次采撷。 食髓知味! “课长。”Lv99的帝国之花一眼便知端的,走上前去双手在吉冈十郎肩头轻按。 “警察局的方六成昨晚被人杀了。” 方六成?什么人? “嗯?” “他是大道警察局的稽查队长,张小林的门生。” 吉冈十郎想起来了,张小林的门生嘛。 他记起来上回刘易安说想要弄死这个方六成了。 “嗯,什么人杀的?” 南造云子试探道:“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易安嫌疑最大!” 吉冈十郎游动的手顿了一下,重新乘风破浪,“不用再查了,再挑一个合适的人选去稽查大队就行了。” 他暗骂刘易安做事手脚不干净,杀个青帮头子还能被人怀疑到头上。 “刘易安的“利通”商社涉嫌走私违禁商品,”南造云子有些不甘心,“危害了帝国的利益……” 吉冈十郎打断她的话:“刘易安是帝国的人!” “就算刘易安投靠了帝国,他也不能损害帝国的利益,”南造云子坚持道:“他的“利通”商社每个月都走私大量违禁物资到非占领区。” “投靠”?吉冈十郎一愣,他的意思是刘易安本身就是帝国人,看来南造云子误会了,误会就误会吧,但是“利通”谁都不能动! “刘易安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利通”商社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合乎规定的,回你侦缉队去吧。” 南造云子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而去,吉冈十郎这种老牌特务可不会单纯的被美色所控制。 她来到特高课门口正好碰到刚要进门的刘易安。 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都想给对方上眼药。 “呦,云子小姐要出去啊。” 南造云子见门口的警卫对大模大样走进来的刘易安视而不见,甚至还下意识的立正站好,非常生气。 一个支那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帝国的特务机构! “你们两个眼睛瞎了吗,特高课的大门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守门的警卫毫不在意的说道:“中岛室长专门交待过,不管何时,刘先生来特高课都不得阻拦。” 南造云子内心感到深深地无奈,连特高课的二把手中岛龙介也和刘易安交好。 刘易安看南造云子在那里发愣,就没去管她。 对着远处的吉冈俊一喊道:“吉冈君,听说你升任庶务班的班长了,不请客可说不过去啊。” 吉冈俊一,庶务班班长,吉冈十郎的侄子! 南造云子此时已经不是无奈,而是绝望。 刘易安她再也碰不得,不但碰不得还要退避三舍。 吉冈俊一看着南造云子失魂落魄的走了,对刘易安说道: “松野君,云子小姐现在偶尔兼任我叔叔的秘书,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吧?” 刘易安知道吉冈俊一在警告他不要打南造云子的主意。 “你想哪去了,我松野孝太郎怎么可能会对课长不敬。只是……” “只是什么?” 刘易安叹了口气:“只是云子小姐现在对“利通”有些过于感兴趣了!怕是会影响到“利通”的生意。” 吉冈俊一立刻大喊道:“那可不行!” 庶务班管理着整个特高课的物资采购、设备管理、经费管理、行政管理等等,是油水最高的部门。 吉冈俊一有很高的政治抱负,不想像他的上一任因为捞油水被遣送回本土接受调查。 “利通”的分红可是他最大的经济来源,一个月的分红就顶他一年的薪水。 他现在已经大手大脚惯了,如果没有“利通”的分红,难道要让他从庶务班贪污吗? “这个愚蠢的女人,我去找叔叔说说。” 刘易安连忙拉住他:“行了,我先去向课长汇报,你毕竟是课长的侄子,哪有侄子告“小婶子”的状的。” “什么小婶子,就是一件好看的衣服罢了。” “行了,别说了。我先去见课长,今天晚上你做东,我得好好的吃你一顿。” 吉冈俊一笑道:“没问题,我待会给梅宫君打个电话,咱们晚上樱花馆见。” “课长,松野求见!” 吉冈十郎看到刘易安进来没好气的说道:“你可真是个人才,杀个青帮混混都能露出马脚!” 刘易安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课长您知道我行动能力有些不足,亲自动手怕是要被别人给反杀了。” “你那是行动能力不足吗?” 吉冈十郎听侄子说起过,松野孝太郎在警校的时候,面对十米的固定靶,十枪能有三枪上靶就算是超常发挥,近身格斗只能打赢领事馆的那个梅宫淳司。 这两个人要不是因为语言天赋优秀,根本就毕不了业。 刘易安讪讪的笑笑:“我那个小弟以前是飞贼,他找了两个太湖上的水贼动的手,那两个水贼现在已经拿了报酬离开沪城了,这就是个无头冤案。” 吉冈十郎摆摆手,他不想听这些小事:“云子那里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以后不会对“利通”公司关注的,你也要注意影响,特高课的特工亲自走私,终归是违反帝国的规定的。” 刘易安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你等下去赤木阁下那里一趟,他有一些关于法租界警务处的事情想要问你,记住,对赤木阁下一定要恭敬!” …… 赤木亲三对刘易安的态度还算温和,问了他很多法租界警务处的内部事宜。 刘易安捡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就推脱自己职务低下,明面上的身份又是中国人,法国人很多时候并不会主动告知他内情。 赤木亲三表示理解,他这里也是只会信任日本人,英捕、华捕和印捕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拜别了赤木亲三,刘易安准备回法租界,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 他赶紧一个闪身避到旁边。 “小林助理,这间就是您的办公室,您先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的您告知一声我安排人去采购。” “有劳许科长了,这间办公室很好,我很满意。” 小林伸二,那狗东西竟然调来沪城了! 第69章 池田一雄 刘易安没有回法租界,他要先去安全屋给戴春风发电报。 小林伸二调到沪城工作,说不定哪天就会碰到他。 这是个大隐患,在小林伸二看来,刘易安当时肯定会被金陵特务处给抓起来审讯,能不能从特务处出来都是个问题。 现在刘易安不仅从特务处安全的出来了,还在短短一年多就成了沪城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这一点绝对会让小林伸二怀疑的。 诚然,在日本人看来,刘易安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轻易不可能怀疑他是中国间谍。 可就怕被人怀疑,一旦被人怀疑了,你所有做过的事情都将被人逆推! 那样早晚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小林伸二必须死! 可他和刘鲲鹏不能轻易在虹口区动手,小林伸二不像方六成一样,他住在虹口区,所住的区域经常有日籍巡捕和宪兵队的巡查。 一旦动了枪,很可能就会被包围,这件事得沪城区动手。 武汉。 “处座,沪城的那个谁来电。” 毛齐舞拿着电报,一脸怪异的向戴春风汇报。 “那个谁!这小子到现在还没有给自己定好代号?” 这小子?毛齐舞心中一动,看来那个“白马”是个年轻人! “没有,要不本部直接给他定一个?” 戴春风拿起电文看了起来:“等会回电的时候告诉他,下次来电必须要有代号。” 忽然他瞳孔一缩, “武汉戴处座: 小林伸二现已调任公共租界警务处特别助理,望总部尽快制裁此獠!” 该死的,当时怎么就忘了小林伸二这个隐患了! “去电周卫龙,要他派人去干掉沪城公共租界警务处特别助理小林伸二,告诉他要尽快动手,不惜一切代价!” …… “区长,这个小林伸二什么来头?” 赵理军对戴春风的“不惜一切代价”命令有些抵触,通常这几个字一出现,他手下就会有人牺牲。 周卫龙也不清楚,他俩之前一个在武汉,一个长期在沪城,都对金陵领事馆的人不熟悉。 “不管他什么来头,戴处长下令了,我们就得执行!” “他是公共租界警务处的特别处理,住在虹口区,日夜都有日本人巡逻,不好搞啊。” 周卫龙也很头疼,可他也不能拒绝总部的命令:“你这几天安排人先查明他的行动规律范围,制定一个计划,尽快行动吧。” 赵理军毕竟是心狠手辣行动高手,胆气十足:“好,查清楚之后我亲自带人动手!” 上一次他带人在日本大使官邸外埋伏袭击汉奸汽车,后来听说是大汉奸梁洪志的座驾,可惜梁洪志没有在车里。 现在梁洪志已经在准备在金陵主持建立新的国民政府了。 一想到此处赵理军就悔的难受,要是他当时能除掉那个大汉奸,他赵理军的名字甚至能直达天听! 不死就是干!不就是在虹口区杀个鬼子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 虹口区樱花馆。 刘易安、吉冈俊一和梅宫淳司每人搂着一个日本艺伎在闲聊。 “吉冈君,祝贺你高升!” “梅宫君,你不是也升任领事馆二等秘书了吗,偷偷摸摸的也不通知老同学,这一次我做东,过几天你也得请客。” 梅宫淳司干了手中的清酒开口道:“这没问题,下一次我找个好地方,请吉冈君和刘君玩个新花样!” 刘易安把手从身边艺伎的衣袍里拿出来,拍了拍她的屁股示意她们出去。 “二位,听说加藤司令被调回本土了?” 吉冈俊一听刘易安说正事,放下手里的酒杯:“我叔叔从金陵开会回来说,大本营对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很不满,这一次可能会从本土或者台岛调人过来。” 梅宫淳司也卖弄他从领事馆得来的消息:“派遣军正在极力的促成金陵新政府的建立,梁洪志上一次差点死在沪城让派遣军对沪城的治安很不满,是他们告了宪兵队一状。” “那个梁洪志资历不行,派遣军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梅宫淳司小声说道:“听日高参事说,帝国正准备游说唐绍千出任新政府主席。” 唐绍千可不是梁洪志能比的,是中华民国首任内阁总理,他如果为伪政府站台的话,会给国民政府带来极为恶劣的影响! 几人说了会沪城官场上的事,让妈妈桑换了几个新的艺伎重新杯觥交错,各自风流起来。 …… 赵理军这几日有些头疼,他亲自带人跟踪小林伸二,发现这小子整天就是巡捕房和住所两点一线不往别的地方去。 就算出门也是跟着赤木亲三,身边都跟着一群护卫。 强行刺杀没问题,可是动手的人一个都别想活,不到最后一步赵理军不会出此下策。 “那个鬼子这么能忍住气?天天也不出门逛一逛?” “组长,巡捕房的暗线说这个小林伸二刚从金陵调来,在沪城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才那么低调吧。” 看几个手下也没有好主意,赵理军的狠劲上来了。 “再等几天,还没有好机会的话就在他去巡捕房的路上直接干掉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不得损失了,再不出手总部就该发电报责问了。 …… 台岛北部,宪兵队驻地。 池田一雄在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他已经接到大本营的任命,即将前去沪城出任宪兵司令。 他拿着一个相框,看着里面的照片喃喃自语: “有希子,十几年了我一直没有找到你的孩子,关东那场大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才十岁,有可能是被人收养改了姓名。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第70章 渡鸦 翌日,刘易安上班前先去了安全屋,用新代号向总部汇报了日本人正在秘密接触唐绍千的事。 毛齐舞译出电文后不敢耽搁,连忙向戴春风汇报:“处座,“渡鸦”来电。” 什么玩意?渡鸦是谁? 看着戴春风疑惑的表情,毛齐舞憋着笑:“沪城。” 戴春风用手指了指毛齐舞:“幼稚!” “这么多天就取了这么个代号,有什么含义吗?” 毛齐舞在一旁解释道:“这渡鸦在北欧神话里是神王的耳目,专门为神王奥丁传递情报。 西方也有很多传说中会把渡鸦看作是死亡的预兆,代表了灾祸和浩劫。” 有点意思,听了毛齐舞的解释戴春风感觉这个代号很好,刘易安作为他戴春风耳目,给日本人带来浩劫! 戴春风满意的点点头:“齐舞还是像小时候那么用功,我都不晓得是这个意思。” 毛齐舞谦虚道:“我只是多读了两本书。” 戴春风已经看完了电文:“读书好啊,读书可以明理。” “唐绍千在前清的时候就去了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读的书比我们可多多了,他怎么就没有读明白呢!” “可能是书读的太多了,想的也就多了。” “给渡鸦回电让他密切关注此事!” 唐绍千的事戴春风得向常校长汇报,派人去劝说他不要引火自焚。 他的资历太高,资格又老,如果他靠向日本人,会引起一个非常严重后果。 一旦开了个坏头,国府里一些墙头草和主和派会向他靠拢甚至叛逃去投奔他! 那些人就等着一个有名望有身份的人站出来呢,好让他们的贪生怕死有可以骗住自己的理由。 戴春风恶狠狠的喃喃自语:“希望你能听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 赵理军又等了几日,小林伸二还是像平时一样除了上班就是回住所。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总部又要责问了!” “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理军想了想:“明天晚上,明晚在他回去的路上动手,多带几把冲锋枪,把压箱底的手雷也带上几个!” 他又特别嘱托了一声:“切记一定要准备两辆好车!不能半路熄火的那种。” …… 刘易安今天在巡捕房被李斯特缠上了。 “现在汽油的进价太高,我们的利润比以前少了很多!” 刘易安有些无奈:“李斯特,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向你的父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以后都不在乎“利通”的经营了吗?” 李斯特一脸无赖的躺在沙发上:“谁会嫌钱少呢,再说了又不是没有办法把汽油成本降下去。” “什么办法,你再去爱上一个家里有油田的巴黎美少女?”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不是我!”李斯特爬起来,走到刘易安身边一脸的贱笑,“是你,我最亲爱的兄弟!” “你先滚远点再说!”刘易安推开李斯特凑上来的脑袋,“我和安娜好好的呢,我也没你那么大的魅力。” 李斯特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愚蠢,安娜的爸爸是谁?是美孚石油中国区的总经理!” “你可拉倒吧,安娜姓特利普,不姓洛克菲勒。 特利普先生是美孚公司总经理,不是老板,他做不了主的。” 李斯特极力的劝说:“你就不会想点办法?” “不行,特利普先生本来就对我印象不好,我不能再让他认为我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刘易安拒绝的很干脆。 看刘易安很严肃的样子,李斯特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又躺回沙发上想着巴黎的上层社会里,哪家小姐家里是做石油生意的。 刘易安好奇的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现在就喜欢看着我的账户上一点一点变多,你说我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 是有毛病!“我们现在挣的已经很多了,只是汽油部分少了一点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利润少太多。” 李斯特平躺着看向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我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睡不着……” …… 特高课里,吉冈十郎此时正和驻沪宪兵司令部的龟田照吉相对而坐品茶。 龟田照吉是宪兵司令部的总务课长,负责司令部的日常行政管理工作,包括人员调配、物资供应、财务收支等等。 日本宪兵部队和作战部队不同,不设参谋长,所以总务课长就是宪兵司令或者宪兵队长的副手。 吉冈俊一倒了杯茶递过去:“龟田君,新的宪兵司令任命下来了?” 龟田照吉点头接过去:“台岛宪兵队长池田一雄大佐晋升陆军少将,调任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附并兼任沪城宪兵司令。” “池田将军什么时候上任,我也一起去迎接。” “池田将军乘坐第三舰队的军舰明天下午到沪,晚上在礼查饭店举行欢迎晚宴,这是吉冈君的请柬。” 日本内务省特高课是特别警察,管民事,主要负责在占领区民间搜集情报打击抵抗势力等。 宪兵队是军事警察内外兼修,对内监督日军军队军纪,管理军队后勤物资,拥有独立的军事司法权。 对外维护占领区治安,管控占领区物资,打击走私。 吉冈十郎想要在沪城有所作为离不开沪城宪兵司令部的支持。 …… 沪城公共租界警务处,赤木亲三看着宪兵司令部送来的请柬。 他的老朋友池田一雄要来沪城上任宪兵司令,邀请他出席明日的欢迎晚宴。 赤木亲三摇头笑笑,他们可不知道自己与池田君的友谊,自己得到码头迎接他才行,否则不知道那个家伙会怎么奚落他呢。 赤木亲三忽然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仔细回想着。 猛的一拍手,他想起来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了! 第71章 行动准备 赤木亲三以前在台岛总督府担任拓务省事务官,业务上经常与台岛宪兵队往来。 宪兵队长池田一雄大佐出身平民,幼年受苦颇多,成年后养成了处事圆滑、人情练达的性格。 在他的刻意相交下,武士世家出身的赤木亲三很快就和池田一雄成为了朋友,两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少,但是很谈的来。 赤木亲三虽然是家世显赫,但是却没有一点看不起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就读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毕业后在第一师团49步兵联队任小队长,两年之后就在当时的联队长推荐之下报考了陆军大学。 陆军大学毕业后之后直接以大尉军衔进了日本参谋本部第二部,后来晋升少佐任职台岛高成宪兵分队长。 在当时的日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陆军大学的毕业生,十年之内必升大佐。 只要不犯错,不提前退役,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晋升陆军少将! 没有哪个日本贵族会愚蠢的看不起一个陆军大学的毕业生。 赤木亲三听池田一雄说起过,他一直在寻找大正十二年关东那场大地震中幸存的亲人——松野孝太郎。 这些年几乎所有地方的户籍他都拜托人调查过,可是全都一无所获。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被人收养改了姓名所以找不到。 赤木亲三想告诉他最大的可能是因为那孩子已经在那场大地震中丧生了! 最后他却没有说出口,也许让池田一雄内心保留一丝希望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就说的通了,也只有内务省那帮秘密警察会把所属档案当做机密封存起来。 赤木亲三要亲自告诉好友这个好消息,一定要给池田君一个惊喜! 他拿起电话:“请小林君到我这里来一趟。” 小林伸二来到特级副处长办公室:“阁下,您有何吩咐?” “小林君,明天下午新任的宪兵司令来沪城上任,你和我一起去码头迎接他。” “阁下,我听说明天晚上会有欢迎新任宪兵司令的宴会,到时候您再出席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迎接呢?” 小林伸二不解上司为何如此放低姿态,虽然说宪兵司令位高权重,但是他们名义上属于公共租界公董局管辖,再加上赤木亲三的身份,并不需要亲自去迎接。 “小林君,我和池田君是旧识,这一次也算是好友相聚,我要是不到场迎接他,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奚落我呢。” 小林伸二心中了然:“原来您和池田将军是朋友,那是应该亲自迎接。” 小林走后,赤木亲三拿起电话想问问吉冈十郎,明天的宴会松野孝太郎会不会参加。 想了想又放下了,松野孝太郎明面上还是法租界的探长,是个中国人,出席这种场合对他的潜伏工作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 刘易安好不容易把食髓知味的安娜从床上拉起来,一天的约会总不能全在床上度过。 “今天兰心大戏院有一部美国喜剧电影上映,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刘易安偷偷捶了几下腰眼,今天又是险胜。 “哇偶,男女情侣一起看电影可是约会第一选择呢呢,我们竟然都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安,都怪你太有魅力了,我们每次约会都是在汇中饭店!” 刘易安闻言翻了个白眼,哪一次不是这娘们拉着他来的汇中。 “快点吧,听说这部电影是玛琳·黛德丽主演的《Angel》,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她吗。” 安娜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二人开车前往麦尔西爱路。 刘易安今天和安娜过的是二人世界,并没有带鲲鹏出来当大灯泡。 安全起见,他身上不但带了两把枪,车里甚至还备了几颗法国产的F1手榴弹。 小心为妙,有备无患。 最近几日刘易安都尽量避免前去虹口区,生怕和小林伸二那孙子碰面。 他想着要不要催促一下沪城区,多少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 “组长,巡捕房传来消息,小林伸二今天下午会跟随赤木亲三去码头接人,晚上很有可能去礼查饭店参加宴会。” 行动组一队队长赵三石出身青帮,八一三的时候加入“苏浙别动队”,是第一支队里的神枪手。 后来“苏浙别动队”被打散,一部分跟着国军撤退了,一部分退入浦东继续打游击,还有一些人与部队走失,潜入了英法租界隐蔽。 赵三石就是与部队走散之后潜回租界的,他回来之后一直想回老部队,后来被赵理军的手下也是青帮出身的队员给认出来了。 赵理军听说他之前是“苏浙别动队”的神枪手之后,非常高兴。 在他的苦心劝说之下,赵三石就留在了赵理军的行动组做了一队队长。 公共租界警务处的内线就是他以前在青帮里认识的兄弟。 赵理军听他说小林伸二终于要出虹口区了非常高兴: “你安排两个人在前面跟踪小林伸二,我们在后面远远的吊着,只要有机会我们就马上出手,三石你把长枪带上一支。” 万一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就得让赵三石来赌一把了。 下午三点,赤木亲三带着小林伸二和几名保镖开着两辆汽车从警务处出来,赵三石的几名手下骑着自行车小心的跟着。 更远处赵理军和赵三石他们远远的吊着,全都驶向了十六铺码头。 此时的十六铺一区码头周围几百米之内已经被日本宪兵队包围了起来,除了前来迎接池田一雄的人外,其他的就算日本人也禁止靠近。 这些宪兵可不管你是谁,现在大本营对沪城宪兵队很不满,他们还等着新上任的司令官来破局呢。 “组长,前面戒备森严,我们没有一点机会。” “那就耐心等着,机会是等来的!” 一区码头等候区。 “没想到赤木阁下您也会亲自来迎接池田将军。” 吉冈十郎见到赤木下车连忙过来打招呼。 “哈哈,吉冈君也来了。我和池田君在台岛的时候关系就很好,他来沪城我理应前来迎接。” 赤木亲三很想问问他松野孝太郎的事情,可现在人多眼杂也不合适。 “呜……” 第三舰队16战队的“球磨”号巡洋舰到了。 第72章 倒霉的野鸳鸯 池田一雄对于赤木亲三的到来很高兴,“赤木君,这才一年多没见,你可是更精神了,每日的剑道练习还在坚持吗?” 赤木亲三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剑道四段的高手,这些年一直坚持练习从未放下。 “当然有每日练习,不过就算我放下了剑道的修炼,池田君也不是我的对手。” 池田一雄和赤木亲三在台岛曾经多次交手一直是败多胜少。 “赤木君年轻力壮,我确实不是对手。” 池田一雄又和一旁的吉冈十郎打了招呼,之后才在宪兵司令部一番军官的簇拥下上了汽车。 “池田君等一下,”赤木亲三想起松野孝太郎的事情还没有和他说,“我坐你的车。” 他转头吩咐道:“小林君,你去福源斋把我订的那套茶具取来,晚上带到礼查饭店去。” 福源斋是法租界一家有名的古玩店,赤木亲三之前让老板帮忙收集了一套明朝的茶具,现在用来送给池田一雄正合适。 远处,一直盯着码头的赵三石拍了拍赵理军:“组长,动了。” 赵理军睁开眼向码头看去。 只见宪兵队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往虹口区驶入。 忽然,最后面的一辆轿车没有跟上车队,反而向西边去了。 “跟上最后面的那辆车!”赵理军指着小林伸二开的车道,“那好像是警务处的车!” 赵理军让骑自行车的两个手下走小路绕到爱多亚路上,根据那辆车的行驶轨迹很可能是要去法租界。 果然,赵理军他们在爱多亚路上碰到了其中一个手下。 “组长,是小林伸二开的车,就他一个人,何斌在跟着。” “加快速度,趁这个机会干掉他!” 司机猛然加速去追小林伸二驾驶的汽车。 小林伸二忽然感觉左边有汽车并行,转头看了一眼后凉气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辆汽车车窗大开,两把冲锋枪正对着他。 他下意识的踩下油门! “哒哒哒!” 赵理军他们已经开火,子弹打在车上叮叮直响。 因为小林伸二的突然加速,子弹全都打在了车上。 看着四周逃窜的人和前面飞速的汽车,赵三石拿起长枪探出半个身子。 瞄准、射击! 一枪打爆了前面汽车的后轮胎。 小林伸二忽然感到汽车一下失去平衡向左方偏移,猝不及防之下撞上了斜前方戏院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 他连忙打开车门下车想要逃跑,可后面赵理军他们已经追到了! 又是赵三石,手持长枪瞄准就射,一枪打在了小林伸二的后背上。 赵理军他们没有下车,对着小林伸二还在爬动的身体直接打完枪里剩下的子弹然后直接撤退。 等赵理军他们走远了,目瞪口呆的刘易安拉着惊魂未定的安娜从那辆被小林伸二撞到的汽车上走了下来。 造孽啊! 他俩只是坐在汽车后排拉上车帘谈谈心就遭此横祸,吓得刘易安扣子都扣错了。 还好,脸没被打烂。 刘易安蹲在小林伸二的尸体旁边。 确认死的就是小林伸二后,刘易安松了口气,现在所有的潜在危险都去除了。 这时福熙路巡捕房的巡捕才赶到地方。 “哎呦,刘探长您在这啊。” “老赵啊,我带女朋友看电影正好碰上。这死的也不知道是谁,身子都打烂完了,你们接着办吧。” 刘易安叫上不敢靠过来的安娜,车开走了。 他的超级防盗汽车被这日本小汽车撞了一下,除了掉点漆一点事没有。 不过也幸好没有被上海区的那帮家伙波及到。 刘易安当时确实惊着了,德式mp18冲锋枪啊,就算打不透他的防弹车,也会打几个枪眼! 他得庆幸赵理军没有看到他,否则说不定赵理军一上头就会顺便把他一起送上路,好让他和小林伸二在路上有个伴。 安娜惊魂未定的拉着刘易安的胳膊:“安,这里太可怕了。你跟我回美国吧!” 突然的撞击加上近在咫尺的枪声把她的激情都吓没了,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天才能缓过来。 刘易安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谢天谢地的感谢小林伸二。 得让腰子好好休息休息了。 “亲爱的放心吧,只要日本人没有打进租界我们都是安全的,今天只是巧合而已。” 安娜肯定是要送走的,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公共租界里的英国人和美国人可被日本人给整惨了。 财产算被没收了不说,战争后期两国的侨民大部分都被日本人关进了集中营,日子过得也是惨不忍睹。 …… 赤木亲三对爱多亚路上发生的枪战一无所知,他急不可待的想把松野孝太郎的事告诉池田一雄。 可是看着前面的司机,他硬生生忍下了。 司机是沪城宪兵司令部安排的,还不知道底细是什么呢。 松野孝太郎现在是中国人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可是他实在憋的难受,好友找了十几年的人被他找到了,关键他现在还不能说,他都急等着看池田一雄失态的样子了。 “赤木君,你怎么了,是想上厕所吗?”池田一雄看着赤木亲三动来动去的样子打趣道。 “哼!你别笑我,等到了宪兵司令部之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赤木亲三没好气的回怼道,心里想着等会池田一雄听到松野孝太郎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失态。 也许先是急切追问,然后不可置信,最后痛哭流泪? 哈哈哈,赤木亲三想着想着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池田一雄看着好友在那傻乐忍不住又调侃他:“你有什么秘密现在不能说,还高兴成这样,难道你剑道七段了?” 赤木亲三曾经夸口过自己要在40岁之前晋升剑道七段。 赤木亲三看着汽车拐上了四川北路,就快要到宪兵司令部了,忍不住开口道:“池田君,等会你一定会开口求我的!” 等进了宪兵司令部给池田一雄准备的办公室之后,赤木亲三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池田一雄笑道:“赤木君你搞得神神秘秘的,快说吧。” 赤木亲三盯着好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找到了松野孝太郎!” 第73章 往事 办公室里,池田一雄脸上没有了笑容。 他听到了什么? 好友说他找到了孝太郎!? 他看着面前的赤木亲三,脑袋微侧准备再重新听一次, “赤木君你刚才说什么?” 赤木亲三盯着他认真的说道:“池田君!你的亲外甥松野孝太郎,我找到了!” 池田一雄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他急切的问道:“他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就在沪城特高课,现在是吉冈十郎的手下。” 池田一雄顿了一下,快步走向办公桌,他要马上往特高课打电话! 赤木亲三连忙拦住他:“池田君请等一下。” 池田一雄拿着电话看向好友。 “池田君,孝太郎的身份现在有些特殊,你先听我说完!” 池田一雄问道:“有些特殊?怎么个特殊法,是特高课有人针对他吗?是吉冈十郎?” 赤木亲三看好友好像误会了什么,连忙把刘易安的情况给解释明白。 “原来如此!”池田一雄点点头,然后他面向赤木亲三深深地鞠了个躬: “赤木君,多谢了!” 赤木亲三本想调侃他几句,可他看到池田一雄站起身后发红的双眼,严肃的回了个礼。 “池田君,恭喜了!” 池田一雄现在就要去特高课,他必须要亲眼见到松野孝太郎本人! 宪兵司令部离特高课很近,吉冈十郎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有坐多久就听跑来的门卫过来报告说宪兵司令池田将军来访,已经快上楼了! 吉冈十郎不敢耽搁连忙出去迎接,心中猜测池田一雄刚就职怎么就来特高课了,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待他看到赤木亲三也来了就更加惊疑不定了难道真出什么大事了吗? 吉冈十郎将二人请进会客厅,等到手下都出去后,吉冈十郎问道: “不知池田将军和赤木阁下前来是有何要事?” 池田一雄直明来意:“我来吉冈君这里是想见见松野孝太郎!” 松野孝太郎? 吉冈十郎没想到池田一雄上任第一天就来到特高课是想见他的下属。 他斟酌着语气说道:“松野孝太郎的身份有些特殊,并不在这里办公,不知池田将军是想……?” 赤木亲三在旁边解释道:“吉冈君不要误会,松野孝太郎很可能是池田君失散多年的亲外甥,池田君来此是想确认一下。” 吉冈十郎惊讶的目瞪口呆,这一会的功夫让他惊了好几次。 他连忙通知中岛龙介联系刘易安,一般情况下特高课要联系刘易安都是中岛龙介用“钟先生“的代号向法租界警务处打电话。 放下电话,吉冈十郎还有些不相信:“我听说松野君是个孤儿,双亲都在大正十二年去世了。” 想起去世的妹妹,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池田一雄还是很难过:“是的,我的妹妹有希子和妹夫松野武清就是在那场大地震中去世的。” 吉冈十郎不解的问道:“既然池田将军是松野君的舅舅,那为何松野君在地震之后会流浪四年呢?” 流浪! 池田一雄身躯一震,关东大地震发生的时候松野孝太郎才10岁! 赤木亲三听到此处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池田一雄,他并不清楚里面的内情,但他知道好友的为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变故才会让他没能收养小松野。 池田一雄低沉的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 池田一雄的家乡是在秋田县,他和妹妹有希子自幼丧母,父亲是机械厂的工匠,除了偶尔酗酒之外也没有别的毛病。 那时的工匠属于高级技工,收入是普通平民的好几倍,所以他们兄妹俩从小日子过得不算苦。 没有母亲的小孩总是成熟的很快,池田一雄从小就会照顾年幼的妹妹和醉酒的父亲。 后来在他考入陆军士官学校的那一年,他的父亲因为醉酒淹死了。 妹妹池田有希子就去了教会创办的寄宿制学校。 在他考入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有希子遇到了松野武清。 后来他们结婚之后就去了中国,兄妹两人只能靠书信往来。 等到有希子夫妻俩回到日本的时候,偏偏池田一雄又调到了台岛宪兵队。 就这样兄妹二人一直没能见面,池田一雄只有一张妹妹寄过来的全家福。 在美丽的岚山脚下,妹妹夫妻二人和外甥松野孝太郎幸福的笑容,以前一直让池田一雄感到宽慰。 可是那场大地震之后他就没有了妹妹的消息,他专门从台岛回去到东京找过,可是却只找到了安葬妹妹和妹夫的集体公墓! 后来他从警察厅的遇难者名单上只找到了妹妹夫妻俩的名字,没有找到松野孝太郎。 他意识到松野孝太郎可能还活着,当时他内心悲痛和对妹妹的愧疚全都变成了找到外甥的执念。 这些年他托了很多人,把全日本的户籍信息都查了一遍,全都没有松野孝太郎的信息。 他的内心其实已经快要崩溃了,他宽慰自己的理由是松野孝太郎被收养了所以找不到。 其实当时日本的收养规定是需要填写孩子收养前的个人信息,除非是孩子很小的时候被遗弃的,可是当时松野孝太郎已经十岁了! 但是他不敢放弃,他怕放弃之后自己会做出一些足以毁掉他现在的整个家庭的事情! “造化弄人啊。”吉冈十郎感叹道,“松野君后来进了内务省的一个训练班,那个机构里面全都是小孩子,他们的身份信息都是绝密。 不怪池田将军找不到,除了内务省的高层,其他所有部门都没权力查看。” 赤木亲三也听说过那个训练班,当时他在兵库县警察厅任职,兵库县就有几个孩子的户籍信息被调走了。 他们俩都看的出来池田一雄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池田有希子夫妻死了,为什么没有松野家的人出来收留松野孝太郎…… 他俩没看出来的是池田一雄微微低下的眼眸里散发出仇恨的眼神! 老家伙,工匠的女儿配不上你的儿子,不知道将军的妹妹是否配得上呢? 第74章 相认 刘易安把受到惊吓的安娜送回到家里,又厚着脸皮和不耐烦的特利普先生尬聊了半个小时。 直到特利普先生忍不住要张口撵人时才告辞离开。 特利普看着远走的刘易安笑骂道:“这混蛋玩意还挺博学的,没想到那么了解歌德的作品,再聊下去我都接不住了!” 开车回法租界的刘易安嘿嘿的自言自语道:“老家伙,就知道你快不行了,下回过来和你聊聊黑塞的《悉达多》。” 二楼楼梯拐角处,胳膊肘拐到后脑勺的安娜看着父亲在那自言自语的骂着刘易安,轻笑了一声回了房间。 嗯,得提醒安下次过来要换一个文学家聊,否则把老头子聊到恼羞成怒就弄巧成拙了。 刘易安刚一回到办公室就发现鲲鹏左手托着下巴在他办公椅上坐着。 “干啥呢,想谋朝篡位啊!” 鲲鹏撇了撇嘴,“那位“钟老板”隔五分钟就打一次电话,好像找你有什么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难道他们那么快知道小林伸二死亡的消息了吗? “叮铃铃!” 鲲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五分钟整,鬼子来电!” 刘易安拿起电话:“喂!” “太好了刘探长,你终于回来了!”中岛龙介松了口气,课长已经催了他两回了,一直找不到人。 “钟老板有什么急事?” “麻烦刘探长来一下我的公司,我们面谈。” 这是召刘易安去特高课呢。 “好的,我马上我去。” 鲲鹏去把车开过来,待刘易安上了车后,他心疼的抱怨道:“哥你这咋开的车,前头车皮漆都掉了一块!” 提起这事刘易安也觉得巧的不能再巧了,“别提了,沪城区的人追杀小林伸二,小林伸二开着车撞咱车上了!” “啊!”鲲鹏这时也顾不得心疼车了,“后来咋样了,小林伸二死了没?” “死的不能再死了!整个后背都被德式冲锋枪打成了筛子!” 刘鲲鹏大喜:“太好了,以后沪城就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刘易安无懈可击的日本人身份,再加上中岛龙介等特高课高层都和他交好,吉冈十郎也很看重他。 以后只要不是当场被抓到他是重庆分子的证据,就连怀疑都不会有人怀疑到刘易安。 而他们都不知道现在还有一条大粗腿等着抱呢。 …… 听到中岛龙介汇报已经联系刘易安,他已经在来特高课的路上时,池田一雄除了激动外,甚至还有些紧张。 这一刻他等了十六年了。 赤木亲三看出好友的异常,他伸手拍了拍池田一雄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池田一雄感激的点点头,忐忑不安的等着刘易安的到来。 特高课外,刘鲲鹏在车里等着,刘易安自己进了特高课。 中岛龙介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刘易安开口小声地问道:“学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详情,公共租界的赤木亲三处长和新到任的宪兵司令池田将军都在会客厅等着你呢。” 中岛龙介怕刘易安不知道内情莽撞行事,万一再惹怒赤木亲三和池田一雄。 刘易安感激的冲他笑笑,心里琢磨着这样的大人物来特高课,还一遍遍的找他能有什么事。 中岛龙介给刘易安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点,然后敲响了会客厅的大门:“课长,松野君来了。” “进来。” 刘易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吉冈十郎、赤木亲三还有一位陆军少将。 刘易安先向吉冈十郎行礼:“课长。” 然后又向赤木亲三和池田一雄行礼:“见过池田将军、赤木阁下。” 池田一雄目不转睛的看着刘易安,真的找到了外甥,他的心结终于打开了。 吉冈十郎示意刘易安先坐下,然后看向池田一雄。 看着池田一雄有些失态,他提醒道:“池田将军……” 池田一雄回过神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把那个抚摸过无数次的相框拿了出来。 “孝太郎,你过来。” 刘易安有些诧异,日本人只有很亲近的关系才会称呼名,其他的时候大多都是称姓。 他是真的不会想到池田一雄是他养母的哥哥。 池田有希子嫁给松野武清之后就改名松野有希子,刘易安从来没听养母提起过之前的姓氏。 刘易安走过去,在池田一雄的示意下拿起了相框。 “这?”刘易安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他在京都岚山脚下和养父母一起的那张合影。 “池田将军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池田一雄红着双眼:“孝太郎,我是你的亲舅舅,我找了你十六年了!” 刘易安有些难以置信,他下意识看了看吉冈十郎和赤木亲三。 他们二人都一脸欣慰的看着刘易安,赤木亲三还对他笑了笑。 吉冈十郎对赤木亲三说道:“赤木阁下,我那里还有些上等的茶叶,不如请阁下去我办公室品鉴一下。” 赤木亲三拍拍手:“好极好极,让他们舅甥二人在这里叙叙旧,我们就别打扰了。” 刘易安喃喃道:“母亲是说过她有一个哥哥,时常说哥哥是世上最疼她的人。” “呜…”池田一雄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哽咽着,十六年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 刘易安这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养父母对他确实很好,真的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打心里感激他们。 可池田一雄不同,他是个刽子手,肩膀上的将星是用人命堆起来的。 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多了个大靠山。 “舅舅”! 刘易安这一声舅舅喊的情深意切,把池田一雄的哭声都喊停了。 池田一雄低着头,用手抹了几把眼睛。 “孝太郎,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舅舅来照顾你,保护你!” 第75章 马鹿大乱斗 刘易安和池田一雄聊了很久,不过基本上都是刘易安在说,池田一雄在听,偶尔问几句。 直到赤木亲三推开门催促:“池田君,我们该走了,今晚的宴会你可是主角。” 礼查饭店的酒会早已准备齐全,日本驻沪各机关的人都到了,宪兵司令却还没有露面。 龟田照吉有些着急,亲自来特高课请示池田一雄什么时候出发。 此刻龟田照吉就在赤木亲三身后,他见池田一雄在和一个年轻人谈话,好像还谈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吉冈十郎,吉冈十郎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意思是这事以后再说。 池田一雄不舍得看着刘易安:“孝太郎,明天你别忘记来宪兵司令部找我,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他没有提让刘易安跟他一起参加酒会的事,这时候他已经明白外甥的身份最好不要公之于众,否则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吉冈十郎把中岛龙介和吉冈俊一都带走了,刘易安在特高课也待的没意思,就准备回法租界。 特高课外,刘鲲鹏看着一辆辆轿车从里面开出来,很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 “哥,到底咋了,小鬼子那么急着找你?” 刘易安简单了解释了一下和池田一雄的关系就把刘鲲鹏惊住了。 “那以后沪城谁还敢惹咱?” 他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叫做“嚣张”的光芒! “低调点,以后行动的事我们少做,光收集收集情报,多往国统区运运抗日物资,顺便挣点钱。” …… 晚上七点,虹口区礼查饭店。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眼望去尽是衣冠禽兽。 日本驻沪各个机构的负责人此刻都聚在一个独立的角落,在周围的低级军官和职员羡慕的目光中交谈着。 沪城作为远东最大的情报中心,光是日本官方的情报机构就有十几个并存。 隶属方面大的范围可以分为陆军、海军、外务省。 除了特高课、宪兵队、领事馆这些势力庞大的之外,还有满铁沪城办事处、陆军参谋本部沪城组、内阁情报局沪城调查组、派遣军情报部、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等等。。 民间如黑龙会、井上公馆之类的就更多了。 这些情报机构相互之间竞争非常激烈,各机构为了争夺话语权经常隐瞒关键情报,重复收集同类信息,导致情报滞后。 因为经常重复收集同类信息,如果发生泄密事件,这些机构相互之间又会推诿,导致裕仁震怒的“白马事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岩井樱一看了看旁边都是各机关的负责人,首先开口道:“诸位,五相会议已经决定由陆军部、海军部和外务省联合组成一个特别委员会,总领所有在华的情报机构。” “岩井君,上次去金陵开会,畑俊六大将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关键是由谁主导这个特别委员会还没有定论。” “肯定是陆军主导,海军在沪城的势力主要是第三舰队,在海上。外务省领事馆也指挥不动的那些机构。” 海军陆战队情报处长山岸龙一不屑的说道:“海军陆战队5000勇士足已守卫整个沪城!” 然后语气怪异的问道:听说华中和华南方面已经精锐尽出准备进攻徐州了,松尾君,你的53联队怎么还在沪城呢?” “八嘎!” 松尾直人被问到了痛处,他所属的第17师团是乙种师团,目前只做占领区的警备工作。 现在中国战场日军形势一片大好,哪个带兵的不想攻城掠地建功立业! 吉冈十郎和岩井樱一乐呵呵的看着两只马鹿互咬,不时的煽风点火。 池田一雄没想到中国大陆的日军内部争斗如此严重。 眼看几方就要动手了他不得不出来制止:“诸位诸位,都稍安勿躁!你们忘了“白马之耻”了吗!” 他想的很好,“白马之耻”把大本营闹的鸡飞狗跳,闹得天皇陛下震怒,他们此时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协力挖出“白马”以解心头之恨。 西村班班长西村尾熊说道:“池田君说的对,我们要团结一心,共同努力把“白马”找出来,否则再出现一次海军泄密事件的话,大本营谁都不会放过。” 此话一出如同火上浇油,本来打算给池田一雄面子偃旗息鼓的海军众人顿时火冒三丈! “天皇陛下都没说是海军泄的密,你们这群马鹿都敢说,是想指责天皇吗?” 池田一雄看着又吵成一片的局面,瞟了一眼面带冷笑的西村尾熊和看热闹的岩井樱一,只感到深深地无奈。 天照大神,您老人家降下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吧! 毁灭吧,不管了。 赤木亲三把池田一雄拉到一边:“池田君,你久居台岛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吧?” 池田一雄感叹道:“一个沪城里的帝国机构都打成这样,我们就算占领了中国全境,又能守住多久呢!” “那是内阁需要考虑的事,和我们无关。对了我给你订了一套……” 赤木亲三忽然愣住了,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茶具呢? 小林伸二呢? 这一下午光顾着感叹池田一雄和松野孝太郎相认的感人场面了,把这事给忘了! 池田一雄发现不对,“赤木君怎么了?” 赤木亲三脸色难看起来:“小林君可能出事了,我下午去让他去法租界帮我去取准备送你的礼物,到现在他都没回来。” “你先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吧。” 过了一会,池田一雄看着去打电话的赤木亲三阴沉着脸走过来。 “警务处的人以为小林君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没有回去!” 池田一雄抬手看了看时间,失踪了4个多小时。 肯定凶多吉少了,给上司办事可不敢故意失踪那么久,更何况是在重庆分子聚集的法租界。 虹口区捕房副巡官一条合矢从赤木前三口中得知,小林伸二失踪前开着领事馆的车子从十六铺码头往法租界去的,立刻派人一边向法租界巡捕房打探情况。 很快就知晓下午四点钟左右有一名开车男子被暴徒击毙在爱多亚路,经过核对车牌信息,正是小林伸二开走的那辆汽车。 第76章 蛛丝马迹 法租界福煦路巡捕房停尸间 “八嘎呀路!” 看着小林伸二被打的稀烂的尸体,赤木亲三恼怒至极。 小林伸二在金陵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被他调来沪城才一个月就见了天照大神。 “福煦路巡捕房的人怎么说?” 一条合矢低声回答道:“据目击者说歹徒开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打爆了小林君的车胎,后来追上去杀害了小林君。 歹徒没有下车,应该不低于三人。歹徒开的车子也已经找到,被遗弃在亚尔培路上,福煦路巡捕房正在核查车辆信息。” “去问清楚!” 一条合矢连忙带人去找福煦路巡捕房总巡长李常威。 李常威对日本向来亲近,急忙找来调查此案的探长问话。 “车子属于善忠路上的振兴公司,振兴公司的人说汽车昨天被人给偷了。” “属下仔细问询过,他们应该没有撒谎。” 一条合矢听到翻译过来的话后说道:“带我去车子那里!” 他要亲自去看看,他可不相信支那人说的话。 李常威连忙陪同他一起前去。 车子现在就停在巡捕房的后院,一条合矢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车辆外面的情况,没有什么发现。 然后他打开驾驶位往里看去,眼睛扫过去之后,眼角露出阴冷的目光。 他快步绕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油渍的牛皮纸。 一条合矢小心的闻了一下,还很新鲜,是葱油的味道。 他把牛皮纸的标签展示给李常威:“李总巡长见过这个图案吗?” “这好像是“味香斋”的标签,”李常威仔细打量着,“对,这是味香斋包葱油饼的牛皮纸。” 一条合矢急切的问道:“这家店在哪里!” “就在霞飞区的吕班路上,靠近黄浦江那里。” 那里离善忠路上的振兴公司距离可不算近。 “李总巡长,请马上派你的人去问询振兴公司的员工,这辆车最近都是谁在开,有没有人在里面吃过葱油饼!” 李常威连忙派人过去询问。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因为振兴公司的老板去了六安谈生意,所以那辆车近期根本就没人开,所以才会丢的。 一条合矢大喜,这是条很有用的线索。 他警告李常威这件事情不可以泄露出去,否则要他好看。 李常威连忙点头答应,他已经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赤木亲三听了一条合矢的汇报,思索了一下:“凶手肯定是重庆政府的抵抗分子,要去味香斋附近调查靠帝国的人是行不通的,我去和吉冈十郎沟通,让他派特高课的侦缉队去调查。” 侦缉队里大多都是原党务调查处的人,由他们调查最合适。 吉冈十郎没有推辞,让南造云子带人去虹口捕房听候差遣。 …… “云子小姐,味香斋是沪城老字号了,每天卖出去几百张葱油饼,我们怎么查?” 南造云子笑了笑:“赖队长,不是让你们查葱油饼,而是让你们去查车,那辆被偷的车!” 味香斋距离车辆被偷地点距离不近,重庆分子偷了车之后不可能专门开过来买葱油饼吃。 最有可能的是重庆分子偷了车之后把车开到附近藏了起来,等到今天行动的时候再开出来。 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就住在附近! “小娟,你今天要好好表现,你是女人,他们对你没有什么戒心。” 李小娟今天也跟着出任务了,作为侦缉队里唯二的女人,南造云子现在经常带着她。 “是,云子小姐。” 侦缉队一行人装作振兴公司的职员,打着寻找公司汽车的名头在附近打探消息。 为什么不是巡捕房来问? 巡捕房就算找到能不能还给失主还是两说呢。 一辆小汽车可是价值不菲。 很快李小娟就打听到一条消息,一位阿婆说她在永福弄里见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里面两天了,今天就不见了。 至于是不是福特,车牌信息是多少,阿婆并不认得:“吾要是认得这些个呀,吾就勿会天天勒屋里烧饭了,吾早去做先生的啦!” 南造云子听后和李小娟两人悄悄前往永福弄。 永福弄位置偏僻,靠近黄浦江的一侧由于经常冒水的原因房屋很少,里面有很多空地,要停一辆汽车很容易。 这里人烟不多,也没人会在意。 “小弟弟,你识数了没有?”李小娟问一个十一二岁旁边房屋门口的小男孩。 男孩看了看两个漂亮的阿姨,“我识数,我哥哥是聚合饭庄的大伙计,他教过我。” “姐姐问你,前两天停在那里的汽车,车牌上的数是多少记得吗?” 小男孩仔细思考了一会:“嗯,是黑色的牌牌白色的字,嗯~数字前面的两个我忘了,后面好像是。” 李小娟和南造云子对视了一眼,就是这里了。 振兴公司的车牌就是沪-36-652后。 南造云子很兴奋,她掏出一法币交给小男孩:“小弟弟,这是奖励给你的,有坏人偷了我们的车子,我现在要去报告巡捕房。 这件事谁都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都不可以,等抓到坏人了我再奖励你一块钱。 要是你说出去了坏人跑了,我就说你是坏人的同伙,把你抓进巡捕房!” 小男孩吓坏了,有点不敢拿钱。 南造云子把钱塞进他的手里,“拿好了,快去藏起来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当时法币还没有贬值的太厉害,一法币还能买到10斤大米。 南造云子通过一条合矢找了福煦路的“包打听”搜集永福弄租户的消息,重点关注那些两三个住一起的男人,特别是年轻人和壮年男子。 那些“包打听”都是本地人,永福弄不大,当天下午就打听到了两处消息。 一个是112号,一个是131号。 特别是131号最可疑,是一个独门小院,院内有后门直通黄浦江,只要提前备条小船,很容易就能逃走。 “找到你们了!” 第77章 抓捕行动 南造云子向吉冈十郎汇报查探的结果,“课长,可以肯定重庆分子就藏在永福弄131号!” “112号能排除嫌疑吗?” “可以排除。” 112号虽然也是三个男人一起租的,可他们是父子三人,而且在那里已经住了两年多了,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131号都是青壮汉子,搬过来也就半年多,平时也不和邻居来往。 “今天晚上就行动,一定要留活口!” 赤木亲三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小林伸二,小林伸二虽说是情报人员可毕竟只是个情报人员,犯不着他们大张旗鼓的白日追杀。 “我让福山克寿派一小队人听你调遣,加上侦缉队的人,这次行动一定要成功!” 现在日本人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在法租界抓捕抗日分子,不过有永福弄是福煦路捕房的辖区,有李常威在,偷渡过去一小队特高课成员没有问题。 入夜,伸手不见五指,正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子小姐。”负责监视的侦缉队特务打开院门。 这处小院是临时租下的,二楼的窗户正好可以监控到131号的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 “三个人都在,已经熄灯一个多小时了!” 南造云子做行动前的部署:“赖队长带人从前门过去,想法打开院门,不要惊动对方。 大竹君,你带人在后门守着。切记一定要留下活口!” 112号院内,特务处沪城区行动组一队的吴振中已经睡着了。 他喜欢开车,也最会偷车。 上次偷的日本车半路抛锚差点让他们全都玩完,这一次他听从组长赵理军的吩咐特意跑的远点偷了一辆美国车。 他也向上峰抱怨过,每次都让他偷车,就不能自己买辆车每次换个车牌就用,或者干脆把偷来的车换了车牌接着开就是了。 队长赵三石告诉他说,偷来的车用过一次之后可以直接卖给公共租界专门贩车的厂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那些厂子重新喷漆之后,或者干脆就原模原样的拉到南方去卖。 这一次把汽车遗弃在亚尔培路也不知道有没有隐患,可是那辆车没有越境标识根本开不出法租界。 当时沪城的民用汽车根据华界、公共租界、法租界三个不同的上牌地址是有规定的。 只有车牌后面带“跨越”二字的车牌才可以在三个区域跨界通行,当然,这也要在三个区域都交一笔上牌费和每年的车船使用税。 振兴公司的车恰好就没有交! 侦缉队的特务很轻易的就进了小院,没有一点声音。 队长赖清河轻声指示手下突袭卧室。 特务上前慢慢推开房门。 “咚!” 茶缸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干!”赖清河急声命令,“冲进去”! 他往后撤了一步,让手下突袭进去。 房间内灯光乍起,伴随着一声声“别动”的吼声,几声枪响传来! “啪啪啪!” 赖清河靠着墙壁怒吼道:“抓活的!” “队长,打死了一个,抓住了两个活口。” “三个全都带上,快撤!” 动了枪,就会惊动巡捕房,虽然总巡长李常威已经安排过了,但是备不住就会发生意外。 南造云子听到抓了两个活口,很满意,连忙带人返回特高课。 死了的那个不用管,两个活口要连夜审问。 吴振中有些懵,他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会知道他们的藏匿地点。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勇气自裁,太痛苦了。 他不怕死,他曾经也觉得自己一定会经得起严刑拷打,上一回在必勋路伏击汉奸时他就敢一个人留下断后。 再坚持坚持,队长说过万一被抓了,只要坚持二十四小时内不开口就不算背叛。 娘啊,儿太疼了! 南造云子看着已经快没有人样的吴振中,她想不明白这个哭着鼻涕直流一个劲哭爹喊娘的人怎么还不招! “云子小姐,招了!” 另外一名队员终于扛不住招供了,吐出一个地址。 “徐家汇路34号!” 一队队长赵三石的住址。 南造云子马上命令人员出发,此时已经快到黎明,必须尽快行动。 赵三石是和行动组的交通员住在一起的。 此时的上海区还没有经历过特别严峻的形势考验,还不太懂得横向联系的危害性! 天光乍亮,赵三石和交通员左小川很机敏的发现了闯入者。 在侦缉队的特务刚翻进院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当即开始反击。 可毕竟寡不敌众,赵三石在绝路之下选择了自尽,只留下一句话: “我早该在别动队时就殉国的!” 交通员左小川中枪后被活捉。 …… 刘易安一大早就跑来特高课,他是来给吉冈十郎送这个这个月分红的。 虽然多了一个当宪兵司令的舅舅,可特高课众人的红利他并不打算取消,甚至还准备再加点。 多了池田一雄做靠山,刘易安准备把销售渠道进一步扩大,打通沿途所有的关卡直接运货到重庆! 这些都离不开吉冈十郎和池田一雄的支持。 刚一进特高课刘易安就发现里面的气氛有几分凝重,他看向刑讯室方向。 行动队长福山克寿正一脸阴郁的来回走动。 刘易安走过去:“福山君。” 福山克寿挤出一个笑脸:“松野君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福山君怎么不太高兴?”刘易安关切的问道。 “这……”福山克寿转头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松野君还是跟我来办公室说吧。” 办公室里,福山克寿看着刘易安拎着的小包,笑着说道:“课长正在办公室听南造云子汇报工作,松野君最好等会再过去。” 刘易安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福山君现在可以说了吧,刚才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福山克寿拿起信封感觉比之前厚实不少,真切的感谢刘易安:“松野君实在太客气了,我这什么都没做,每月松野君还……” “嗐,有钱大家一起挣,我现在是比大家多一条挣钱的路子,可这路不是我一个人的,要靠我们一起维持。 你说呢,福山君。” 福山克寿当然明白,钱自己拿了,等到需要自己出力的时候,他就得站在台前。 “松野君说的太对了,谁挡了我们挣钱的路我们就干掉谁!” 第78章 无妄之灾 收了红利,福山克寿心情好多了。 他对着刘易安发着牢骚:“南造云子昨晚突袭了重庆特务处的两个据点,抓到了几个抵抗分子。 我还派了一个小队的人帮她抓的,可这女人仗着课长的宠信,现在竟然不让我的人靠近!” 福山克寿十分气愤,要不是顾忌南造云子经常陪课长摔跤,他早就把南造云子拉过来赏她几个“三宾”了。 刘易安心中一动,“是抓住什么重要人物了吗,要只是几个小喽啰的话福山君费不上和她较劲,一个女人而已。” “赤木亲三阁下的特别助理小林伸二前天被杀了,南造云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查到了其中几个人的住址。 她昨晚带队突袭,打死一个活捉了两个。其中一人交代了特务处行动组的一个队长。 那个队长自杀了,可是抓到了一个行动组的交通员,只要那个交通员开口,很有可能摸到特务处在沪城的核心!” 左小川是被打伤了腿,不耽误用刑,现在侦缉队的人正在紧急审讯他。 得赶紧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刘易安表示还要去庶务班和情报室一趟就离开了福山克寿办公室。 在吉冈俊一那里等了一会,估摸着吉冈十郎他们应该结束了,刘易安拎着小包上了二楼。 “课长!” 办公室里窗户打开着,吉冈十郎正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刘易安手里沉甸甸的小包很满意。 松野孝太郎没有因为靠上了宪兵队就怠慢于他,这一点很好! “松野君,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刘易安恭恭敬敬把小包放到桌子上,“咚”的沉闷声响起,“本该昨天晚上就来的,法租界有些琐事耽误了。” “已经很好了,松野君有心了!” 刘易安心里惦记着要赶紧把交通员被抓的消息传出去,借口巡捕房还有事,今日专门来给吉冈十郎送红利的就告辞离开了。 出了特高课之后,刘易安刚一上车就对鲲鹏说:“不去巡捕房了,先去金神父路安全屋!” “哥,出什么事了?” “刺杀小林伸二的人出事了,南造云子抓了一个行动组的交通员,我要赶紧给武汉发电报!” 之前打过的紧急电话使用过一次已经作废了,现在想要联系沪城区只能通过总部。 武汉,武昌彭刘杨路33号。 戴春风正在和总务科、机要室等科室负责人商量前往重庆的事。 常校长已经和戴春风打过招呼了,他会在不久之后的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上提出把调查局第二处并入特务处,成立一个以特务处为核心全新的“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 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贺耀祖担任局长,戴春风担任副局长主持工作。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外的卫士打开门之后,一个抱着紫色夹板的密报员出现在众人眼中。 紫色夹板代表着最高等级的机密,戴春风有过规定,只要是这一等级的密报,不管什么时间,不论他在干什么,都要立刻汇报给他。 办公室众人都很有眼色,见状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毛齐舞没走。 他接过夹板打开看了一眼暗记,“渡鸦”。 “老板,渡鸦密报。” “马上译电!” 电文不长很快就译出,毛齐舞看过之后,“渡鸦汇报沪城特高课昨晚抓捕了刺杀小林伸二的人,其中一人殉国,被俘的两人中有一人供出了他的队长。 那位队长也已经殉国,有一个行动组的交通员被俘,要我们马上通知沪城区!” “嘭!”戴春风气的大骂: “周道三是干什么吃的,交通员怎么能和行动人员住在一起!” “马上把消息转发过去,把那个交通员所有的联络单位全部转移!” …… 沪城霞飞路“同孚行”商社。 周卫龙接到总部的电文后不敢耽搁,连忙联系了赵理军。 赵理军听到消息之后大惊失色,他知道是赵三石的第一小队出事了。 周卫龙听赵理军说那个左小川是行动组的内交通,负责行动组所有小队的联系之后大怒: “交通员要单独潜伏你不知道吗!马上让你行动组所有人全都撤离,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进入静默期,包括你!” 赵理军自知理亏,那左小川本来就是一小队的人,他看左小川年龄不大又机灵就让他做了行动组的内交通,暂时还与赵三石住一起,没想到这就出了事。 他这时也顾不得解释了,急忙想出去打电话通知所有行动队,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折返回来。 “区长……” 周卫龙看着脸色大变的赵理军,顿时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有两次我带着左小川到过这里附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进了这里。” 艹! 周卫龙此时已经顾不上骂他了,“你就用这个电话打!”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通过电话记录查到这里,已经顾不上了,这里马上就要舍弃了。 周卫龙通知“同孚行”所有人马上撤离,所有机密文件带不走的立刻销毁。 书记郑秀元跑过来问:“道三兄,出什么事了!” “老郑,这里不安全了,收拾收拾赶紧走!” …… 与此同时,特高课刑讯室内,南造云子对着浑身血淋淋的左小川说道:“左小川,不要扛着了,李桐已经供出了你是交通员。 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只要你把知道的信息都交代了,我一定重重有赏,不管是钱还是官我都可以给你。” 面对南造云子所说的诱惑,和自身承受的痛苦,左小川坚持不住了:“我招。” 既然招供那就招的彻底一些,除了行动组几个小队的住址和赵理军的住址以外,他还供出了有可能是沪城区本部的所在地——霞飞区“同孚行”商社! 南造云子拿着写满一张纸的招供状直奔吉冈十郎办公室。 她这次要全灭特务处沪城区,让那些特高课看不起她的人都好好瞧瞧,她南造云子比他们强上一万倍! 第79章 无功而返 “课长,左小川交代了特务处沪城区本部的地址!” “纳尼?”吉冈十郎接过南造云子手上的记录本,“很好,这一次要彻底摧毁他们!” 他叫来福山克寿分配任务,沪城区行动组小队由侦缉队抓捕,赵理军和“同孚行”由特高课行动队抓捕。 南造云子十分不满吉冈十郎的分配,“课长!” “云子,那些支那人不可信!放心吧,这一次要是抓住周卫龙,你就是头功!” 福山克寿得意的看了一眼南造云子,出门准备去了。 长这么好看还不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多生几个孩子支援圣战,白瞎了那么好的身材。 南造云子暗恨不已,在吉冈十郎的坚持下也只能带领侦缉队前去抓人。 福山克寿带队全部换便衣潜入法租界,来到霞飞路“同孚行”商社附近,只见大门紧闭,门口什么人都没有,里面隐约还有烟气飘出。 八嘎! 肯定是出问题了,福山克寿让手下暴力打开大门,果然里面一片狼藉。 “先去把火盆里没烧完的东西取出来!” 可惜,连只言片语都算不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字。 福山克寿大怒,吉冈十郎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就是希望他能雷霆一击抓到周卫龙一举破获特务处沪城区,现在明显已经不可能了,有人泄密了! “给我好好搜,一点点的搜,每一寸地方都要认真搜查!” 雁过留声,重庆分子不可能什么都销毁的干干净净,总会留下些线索。 很快,陆续有东西被手下搜了出来。 过期的商业合同、不知道真假的账本、仓库出入单据…… 还有一些人员的旧笔记本等私人用品,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东西全都要带回去仔细检查。 …… 吉冈十郎看着无功而返的福山克寿,眼神愤怒的要杀人。 “福山克寿,怎么回事?” 这是吉冈十郎离摧毁特务处沪城区最近的一次,福山克寿却只带回来一堆破烂! “课长,有人泄密了!我带人过去的时候“同孚行”已经人去楼空,所有人都跑了!” 这时南造云子也带人回来了,她倒是有收获,抓到几个行动组没有收到撤退消息的小喽喽。 吉冈十郎愤怒道:“这件事一定要严查!” “肯定是侦缉队里的支那人有人泄密!”福山克寿一直认为中国人根本不可信。 南造云子无法反驳,她也认为如果特高课里有人泄密只会是侦缉队里的那些人。 至于吉冈十郎和福山克寿会不会怀疑刘易安? 不可能,松野君是帝国的功臣,是特高课最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是泄密者! 南造云子低声道:“课长,我马上开始内查。” “不行,让情报室的人来查,不止是参加昨天行动的人,所有人都要审查!” …… 特高课发生的事刘易安不知情,他只负责把情报送出去,后续怎么发展的他就管不了了。 他现在又遇到事了。 李斯特正急着找他,“易安,我们有两艘船的货在码头被日本矮子给扣了?” “什么人扣的?”刘易安很奇怪还有人会扣他的货。 “日本宪兵队!那个可恶的日本矮子饭岛勇太,是他勾结了宪兵队的人,徐经理说他看到了矮子和一个宪兵少佐勾勾搭搭的。” 饭岛勇太也是个走私商,在虹口区开了一家“饭岛商社”。 饭岛勇太一开始用日本走私过来的劣质生活用品、过期药品等物资从占领区非占领区换取大量的纱布、金属、铜油等回日本贩卖。 后来他发现这样来钱太慢,周期还长,他开始往非占领区走私战略物资和鸦片,靠着他在宪兵司令部的同乡庇护,走私生意做的非常红火。 可他还不满足,现在盯上了“利通”这个他眼中的肥羊。 在沪城这些大的走私商中,日本商人他动不了,能走私的背后都有人。 西方人动不了,都是在租界工部局挂上号的人物,他的同乡不会为了两成的分红去冒险。 剩下的中国人中,除了张小林就是刘易安。 张小林背靠日本人,也不能动。 那就只有刘易安这个“软柿子”了。 刘易安眼里闪着冷光:“他这是在找死!” 开玩笑,沪城宪兵司令部的大少爷被一个背靠宪兵队的日本商人给欺负了,真当池田一雄肩膀上的星星是假的不成。 刘易安不在乎饭岛勇太背后的是宪兵队的哪位人物,反正再大也没有池田一雄大! “李斯特,放宽心,我不仅会把货一件不少的拿回来,还会让那个狗东西有个难忘的经历。” 李斯特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有关系,只是不知道关系有多硬,听他这么说放心不少。 “最好直接弄死那个日本矮子!” “放心,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气。” 刘易安叫来鲲鹏,直接开车前往宪兵司令部。 前几天在特高课,池田一雄让刘易安第二天来司令部找他,刘易安还没来的及过来,门口的守卫并不认识他。 听着刘易安纯正的关东口音说是要找司令官阁下,守卫虽然一脸的不相信,还是往警卫室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经过层层汇报转接终于转到了池田一雄的副官太田弘树那里。 太田弘树虽然也感到奇怪会有中国人找池田一雄,可听到守卫说对方信誓旦旦的肯定司令官一定会见他,他半信半疑的去向池田一雄汇报。 “司令官阁下,守卫说有一个叫刘易安的中国人要见您。” 池田一雄正在办公,听道刘易安来找他了连忙对太田弘树说:“太田,你亲自去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是!” 太田弘树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道司令官为什么会那么殷切, 不过他身为副官,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确认了身份以后就带他进了司令部。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到了办公楼警卫室的时候,太田弘树停住脚步: “不好意思刘先生,请让他们搜身检查一下。”刘易安笑笑没有拒绝。 警卫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下,把刘易安的手枪登记了一下,收了起来。 “请!” 没有问题之后两人才进了办公楼。 “将军阁下,刘先生到了。” 池田一雄满脸笑意的看着刘易安,“孝太郎,怎么今天才过来?” “舅舅,我这两天被事情耽搁了,今天才有时间过来。”刘易安不好意思得说道。 刚准备倒水的太田弘树一个激灵差点把水倒洒。 舅舅? 第80章 太田弘树 池田一雄看着一脸震惊的太田弘树,笑着说道:“太田君,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松野孝太郎,我的亲外甥,也是我在中国唯一的亲人!” 太田弘树是他的副官,以后也会成为他在宪兵司令部的亲信,松野孝太郎的身份对他不必隐瞒。 日本军队里的军官履新时绝大情况下,都不能带走原来的旧班底。 只能到新单位之后,从相关部门推荐的后备人员中选择,太田弘树就是他选出来认为最合适的。 “孝太郎,这是我的副官太田弘树。以后我要是不在司令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太田弘树听懂了池田一雄的意思:这是我亲外甥,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找到了你,一定要好好办,认真办!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容,向刘易安行了一礼:“松野君,初次见面,我是太田弘树。刚才多有冒犯,失礼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刘易安笑着摆了摆手:“太田君不必如此,你职责所在,我还要谢谢你呢,有你这样恪尽职守的副官,我舅舅会省很多心。” 池田一雄看他俩好似有了什么误会,细问之下才知道刚才上楼前太田弘树让警卫对刘易安搜了身,还下了他的枪。 “这有什么,孝太郎也是第一次过来,不知者不怪,太田君不要放在心上,你做的很对。”池田一雄安抚道。 太田弘树再次道了谢,为两人端上茶水之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两人闲聊了一会后,刘易安开口道:“舅舅,我今天过来除了来认认门看看您之外,还是来向您求援的。” “嗯?”池田一雄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舅舅给你做主!” 池田一雄找了十几年的外甥,现在容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刘易安便把饭岛勇太勾结宪兵队的人把他的货扣下之事详细的向池田一雄说了一遍。 池田一雄沉吟片刻,一个宪兵少佐,有太田弘树出面就够了,他不用亲自下场。 倒不是觉得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宪兵少佐有失身份,还是完全没必要。 他按下通话器,将太田弘树又叫了进来,:“太田君,你陪孝太郎去一趟十六铺码头,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扣下孝太郎的货。”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的看向太田弘树补充道:“记住,不能让孝太郎受了委屈!”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太田明白了!” 太田弘树听心领神会,这就是要好好办,认真办,严厉的办,必须要让刘易安感到满意。 “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详细的向我汇报。” 池田一雄现在关心刘易安的一切,好似要把对妹妹的亏欠全都补到刘易安身上。 太田弘树亲自开车带着刘易安在前面走,后面跟着刘鲲鹏的车,最后面是两辆载着全副武装宪兵的卡车——整整一个宪兵警卫分遣队。 浩浩荡荡的开向了十六铺码头。 路上,太田弘树一边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刘易安的口风:“松野君,那个帝国商人饭岛勇太,你想怎么出口气?” “我想把他扔进黄浦江里喂鱼!” 太田弘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劝道:“松野君,大白天的杀死一个帝国商人,哪怕我们是宪兵,传出去也会有麻烦的。” “太田君多虑了,”刘易安看太田弘树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淡淡的说道:我就是随便开开玩笑。” 太田弘树看出刘易安有些不高兴,想了一下恶狠狠的说:“松野君,我可以用往非占领区走私违禁物资的罪名把他抓起来关进宪兵司令部的大牢,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亲自把他丢进黄浦江里给你出气!” 他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宪兵大尉,在司令部里无依无靠,要不是这一次池田一雄选了他当副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看池田一雄宠溺刘易安的样子,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拼一把。 殊不知,池田一雄要的就是他这种无依无靠的人。 其他的候选人履历特长什么的都写得很详细,就他这个陪跑的只有简单几句话,这样的人才能把池田一雄当做依靠。 刘易安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他转过拍了拍太田弘树的肩膀:“太田君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我会告诉舅舅的,以后我们俩常来常往,相互帮助。” 太田弘树暗自松了口气:赌对了,松野孝太郎果然是真的想弄死那个饭岛勇太,如果没有后面的“表忠心”,以池田一雄对松野孝太郎的宠爱,自己恐怕就会被池田一雄划进不可重用的名单里了! “应该的,我是司令官阁下的副官,松野君是司令官阁下的亲外甥,我们自然是要相互帮助,以后松野君有什么事需要我做,请千万不要客气!” “好,改天我做东请太田君喝酒,顺便介绍几位好朋友给你认识。” 太田弘树知道他算是暂时进入了刘易安的小圈子了。 …… 与此同时,十六铺码头二区,“饭岛商社”的几名日本职员正指挥着码头工人往仓库里搬东西,不过搬的是“利通”的东西,仓库却是“饭岛商社”的仓库。 不远处,腆着肚子的饭岛勇太正在和一名宪兵少佐低声交谈着。 饭岛勇太脸色不大好看:“岛琦君,这样分配不大好吧。” 岛琦御二看着眼前这个吃的圆头大耳的同乡,心中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没有自己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就他这种贪心的蠢货早就被宪兵抓进大牢了。 他面上却是不显,温和的解释道:“饭岛君,那“利通”公司虽然是在法租界,可是跟特高课是有一些牵连的,我们这次扣了他们的货,那个刘易安肯定会去特高课找人疏通。 我这次要了这批货的八成利润,也不是给我自己,绝大多数都是要打点上峰的。” 饭岛勇太心里暗骂岛琦御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他什么本钱都不用出,每个月拿走一半的利润还不满足,这一次竟然要拿走八成! 他们在这里讨价还价瓜分着“利通”的财物,殊不知刘易安已经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第81章 把事闹大 汽车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代表着宪兵司令权威的车队开进十六铺码头。 刘易安远远的看见原本属于“利通”的货物正在被一箱箱的搬走。 他指着那些正在被码头工人搬运的货物对太田弘树说道:“太田君,看到没有,我的货正在被搬进别人的仓库!” 太田弘树感受到了刘易安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怒火,他微微颌首:“松野君放心,这里交给我了!” 饭岛勇太和岛琦御二看到了由远及近的车队,尤其是后面两卡车的武装宪兵,心里顿感不妙。 那刘易安不会在宪兵司令部也有靠山吧! 汽车稳稳的停在二人面前,太田弘树率先推门下车,刘易安不紧不慢的下来走到一旁冷眼看着。 岛琦御二看到下车的是新任的司令副官太田弘树,身子明显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不久前还默默无闻的大尉,如今却代表着宪兵司令部的最高权威。 岛琦御二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太田弘树此来,究竟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代表着池田将军? 若是前者,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大不了原物奉还,再赔上一笔钱,反正这笔钱也是饭岛勇太那个蠢货出。可若是后者…… “是太田君来了。”岛琦御二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不知太田君来此是……?”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太田弘树身上,甚至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刘易安。 太田弘树看了眼面前满带笑容,小心翼翼的岛琦御二,心里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 他是无依无靠的大尉,岛琦御二是掌管后勤物资的经理班副班长。 眼前的这位总务课经理班的少佐阁下,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岛琦少佐,是你扣押了“利通”公司的这批货?” 岛琦御二的心猛的一沉,果然是为了“利通”来的! 岛琦御二赶紧解释道:“太田君,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接到举报这批货可能涉嫌走私违禁物品,现在看来肯定是有人诬陷“利通”公司,我马上安排人原封不动的归还给利通公司!” 太田弘树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我没记错的话,岛琦少佐是经理班的副班长,主管后勤物资保管发放,什么时候开始稽查走私了?” “这……”岛琦御二顿时语塞,心里琢磨着找什么对策。 太田弘树没有理他,看向一旁站立的刘易安:“刘先生?” 岛琦御二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位阁下是?” 刘易安没有理会岛琦御二,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饭岛勇太身上。 刘易安缓缓地走到面色发白、汗如雨下的饭岛勇太身前,语气玩味的说道: “饭岛先生,看你搬我的货搬的很起劲啊!” 饭岛勇太意识到自己恐怕踢到硬铁板了,刘易安明显是有大后台的。 他太了解岛琦御二的为人了,身为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门的少佐,一向是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的。 哪怕自己每月都给他带来不菲的红利,他心底依然看不起自己。现在面对一个级别低于他的大尉如此卑躬屈膝,只能说明太田弘树背后的势力远非他所能抗衡。 “刘先生这都是误会!误会!”饭岛勇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马上把货物原封不动的送到“利通”的仓库!我再赔偿你一倍,不!我再赔偿阁下这批货两倍的赔款!” 看着包围着他的武装宪兵,饭岛勇太现在只想平息事端保住他自己。 “赔偿?”刘易安呵呵的笑了,他要的是赔偿吗,他要的是整个“饭岛商社”! 就在饭岛勇太以为刘易安会答应的时候,刘易安突然拔出手枪对着他就开了一枪! “啪!” 一枪打在了饭岛勇太的大腿上。 看着抱着大腿嗷嗷叫的饭岛勇太,刘易安不满的看了看手里的枪:“怎么又打偏了,明明对着脑袋的。” 太田弘树还以为刘易安现在就把人杀了,看到打在了饭岛勇太的腿上,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要现场把人打死就行。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位大少爷做事太嚣张了。 岛琦御二此时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利通”公司的老板,法租界的探长刘易安。 可他不明白一个法租界华人探长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对一个帝国商人开枪,太田弘树为什么会对他那么恭敬。 刘易安把枪递给一旁的鲲鹏,淡淡的说道:“太田君。” 太田弘树往前一站,恭敬的说道:“刘先生请吩咐!” “我现在正式举报,”刘易安看了一眼慌张的岛琦御二,“饭岛勇太涉嫌走私违禁物资,同时我还怀疑“饭岛商社”长期勾结军方人员,盗窃军队物资。” “依法应该如何处理?” 太田弘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刘易安给他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他转向岛琦御二,声音冷得像冰: “岛琦少佐,为什么经理班会越权查抄合法商行的货物?又为什么这些货物会出现在‘饭岛商社’的仓库里?” 岛琦御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恐怕不是赔礼道歉就能了结的。 太田弘树一挥手:“立即查封‘饭岛商社’所有仓库和账册,控制所有相关人员,岛琦少佐,请你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想,司令官阁下会很想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岛琦御二瘫坐在地,面如土色。 他屁股底下的油水太多,池田一雄不会放过他的。 刘易安也是听到岛琦御二是经理班副班长时才临时决定把事弄大的,池田一雄初来乍到,正需要烧几把火的时候。 负责管理宪兵司令部物资的经理班正合适烧第一把火! 等池田一雄彻底掌控经理班之后,自己就可以做宪兵司令部的生意了…… 第82章 谋划 池田一雄听了太田弘树的汇报之后,立马意识到里面有大量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马上命令查封“饭岛商社”所有仓库,封存全部账册信息,同时命令警务班成立“特别调查组”对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门进行全面审计! “孝太郎真是我的福星!” 这些天他一直在寻找立威的契机,没想到外甥随手就送来了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岛琦御二,这个军衔不高不低的总务课经理班副班长,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棋子。 龟田照吉正在办公室里急躁的来回踱步,他现在有些坐蜡。 池田一雄明显是要拿总务课开刀,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他身上。 经理班的班长高桥良一是他的人,现在已经被停职。 副班长岛琦御二已经被下了大牢! 池田一雄兼任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附,是整个华中地区宪兵系统的二号人物。 要调整沪城宪兵司令部内部的人事结构是职责之内的事情,大本营都说不了什么,何况,他动的那些人手底下没一个干净的。 龟田照吉比谁都清楚经理班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要给他背后的靠山打电话,希望这把火不要烧到自己头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阁下,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冷静的指示:“照吉,识时务者为俊杰。池田现在风头正盛,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哈依,我明白了。”龟田擦着额头的汗,“我会立即向池田司令官表明立场,并将阁下的话带到。” 放下电话,龟田长舒一口气。果然,就连他的靠山也不愿与池田一雄正面冲突。 池田一雄这个“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附兼沪城宪兵司令”就相当于xx军参谋长兼xx师师长。 金陵、杭州、武汉……整个华中地区的宪兵队事务,池田一雄都有发言权。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深吸一口气,走向司令官办公室。 池田一雄在等,等龟田照吉的动作。 如果龟田照吉今天没有前来,那他就不会客气,他知道龟田照吉的后台是谁,他不在乎。 总务课主管宪兵司令部的“人、财、物、密”,负责人哪怕不是他的亲信,最起码也得听话才行。 龟田照吉和蔼的对太田弘树说道:“麻烦太田君禀告一声,我来向司令官阁下汇报工作。” 太田弘树这几天非常兴奋,不管是少佐还是中佐,只要遇到他总是客气的主动打招呼,口称“太田君”或者“太田副官”,再也没有人直呼他“太田”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池田一雄带来的,这让他坚定了抱上“小司令”松野君大腿的决心! 太田弘树脸上并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姿态:“请龟田课长稍等。” “司令官阁下,龟田课长前来汇报工作。” 池田一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进来。” 龟田照吉走进办公室,恭敬地行礼:“司令官阁下,我是来汇报总务课近期工作情况的……” 池田一雄抬手打断了他:“龟田君,客套话就免了。说说你对经理班现状的看法。” …… 虹口区,刘易安正带着“利通”公司总经理徐立文接收“饭岛商社”的资产,这里将成为“利通”在虹口区的一个分部。 整个“饭岛商社”已经被宪兵司令部打包出售给了“利通”,至于价格嘛,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老徐啊,”刘易安看着一脸兴奋的徐立文,“以后在沪城,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要是有谁再敢伸爪子,直接给我剁了。” 徐立文是真心高兴,“利通”公司做的越大,他能带给组织上的利益就越大。 就是刘易安这个汉奸也是越做越大了。 他知道能在虹口区站稳脚跟有多困难,更知道一个中国人能吞掉一个日本商社更是天方夜谭的事。 那只代表着刘易安出卖的东西会更大,日本人可全是无利不起早的玩意。 “老板,我们现在市场其实已经有些饱和了,不太能用到这个地方。”徐立文站在总经理的角度上说了一句。 他其实非常希望“利通”在虹口区开分部的,那样组织上的人安全上也会有些保障。 “老徐,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刘易安佯装不满的说道,“我准备再开辟一条线。” “从虹口区直接往北过苏州河,经苏北徐州,然后向西经河南、最后过山西到达陕西。” 徐立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条线路恰好能打通与根据地的联系,为组织输送急需的物资。 但他表面上仍保持谨慎:“这条线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恐怕不太好走。” “这你就不用管了,安全上的问题我肯定处理好。” 日本人占领区的问题他很快就会去找池田一雄解决。 国统区方面找戴春风肯定没问题,他的结拜兄弟胡司令可是号称“西北王”。 “我们之前那条线路也要扩大,不能只到湖南,接着往西走,走到重庆去。那些达官显贵现在可都在重庆呢,他们可缺不了这些奢侈品!” 向国统区输送西药、汽油、精密零件等紧缺物资,再换回桐油、猪鬃、矿产,转手出口到欧美,利润可以翻上数倍。 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池田一雄说通,有他在后面背书,“利通”公司会成为整个沪城最大的走私公司。 他还不知道池田一雄已经借着他这把火把宪兵司令部初步的掌握在手中了! 第83章 刘易安演绎法 这天,刘易安早早的就来到宪兵司令部,门口的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吩咐,没有多说什么马上放行,汽车直接开了进去。 刘易安叮嘱了一下刘鲲鹏,“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倒不是怕有人会对刘鲲鹏一个中国人不利,而是不想别人关注到他。 这一次,办公大楼门前的警卫也没有对他进行搜身,刘易安直接上了二楼。 司令官办公室是由两个房间组成的套间,外面是副官办公室。 所有访客都必须先在这里停留,由太田弘树进行通报和筛选,只有经过他的允许才能进入里间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刘易安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太田君。” 太田弘树见是刘易安来了,连忙站起身从书桌那走了过来:“松野君,你来了。” 刘易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给你的酬劳!” “酬劳?”太田弘树一头雾水的接过了过来。 “好了,我先去见舅舅,等会有话跟你说。” 太田弘树连忙把信封放到桌子上,“松野君,请。” 说着他往前快走两步,敲响了里屋的大门。 “司令官阁下,松野君来了!” “进来!” 刘易安拍了拍太田弘树的肩膀,朝信封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拆开看看,随后走了进去。 太田弘树坐回椅子上,拿出信封打开,是一张横滨正金银行的本票。 目光扫过金额栏上面时,他的呼吸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2000日元! 他咽了口唾沫,他每月150日元,这是一年多的薪水。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下级军官,哪里收到过这样的重礼。 太田弘树这一刻甚至有了向刘易安效死的念头,刘易安带给了他面子,现在又给了他里子。 他在心里默默发了个誓,“太田以后一定以松野君马首是瞻!” 刘易安决定以后给日本人分红都送日元,随它们贬值去。 当然,吉冈十郎那里还是送金条,主要是吉冈十郎最喜欢沉甸甸的感觉。 …… 办公室里间,池田一雄越看刘易安越喜欢,不止是因为这是他外甥。 还因为刘易安给他带来的机会,总务课经理班、人事班的班长都已经换成了最近投向他的军官。 龟田照吉背后的后台也已经和他达成了共识,龟田照吉在宪兵司令部对他言听计从,他在其他方面要和对方保持一致。 中支那宪兵队司令部里一样有派系…… “孝太郎,我听吉冈君说你现在在和一个美国女孩交往,什么时候让舅舅见一见?” 刘易安不好意思得笑笑:“舅舅,她还不知道我是帝国人,一直以为我是中国人呢,等帝国全面占领中国,我就带她来拜见您!您可得准备好见面礼,要是轻了外甥可不高兴!” 就是恐怕见不着喽,全面占领中国,等着吧! “哈哈哈!”池田一雄高兴的笑了,他就怕刘易安对他过于疏远,“好好好,到时候舅舅肯定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如今刘易安已经长大,工作生活都很不错,就差结婚生子了,池田一雄非常想看到刘易安能迈入人生下一步,这样也能告慰妹妹在天之灵了。 “这次过来有什么事需要舅舅帮忙,直说就好!” 池田一雄知道刘易安一大早就过来肯定不是光聊天那么简单。 刘易安把他规划好的“利通”公司的“经商”路线讲给池田一雄,请他帮忙理顺沿途城市的帝国势力。 池田一雄没有马上答应,他知道刘易安说的好听,“经商”路线,其实就是走私。 这也没什么,他见多了帝国商人走私的事情。 他考虑的是刘易安走私的东西会不会对帝国带来不利的因素。 池田一雄正色道:“孝太郎,你跟舅舅说实话,你的货里都有什么违禁物资?” “就是一些欧洲的奢侈品,”刘易安回答的闪闪烁烁,他看着池田一雄微皱的眉头,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些西药、汽油什么的。” 池田一雄斟酌着语气:“孝太郎,钱挣多少才是多,你现在的身家应该够花几辈子的吧?” 看到池田一雄好像不太同意他扩大“利通”的规模,他急切的说道:“舅舅,我一个人是够花的,可还有安娜呢,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我得给他们挣下一笔足以富贵的家产!” “光那些高档红酒、香水、奢侈品带来的利润就足以让你赚的盆满钵满了。” 池田一雄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还年轻,应该好好发展本职的事业,趁我还有些影响力,能说上话,帮你把级别提一提,圣战结束了能独掌一方的权利才是最重要的。” 圣战个屁,独掌个毛。 爬的越高,过几年死的越快! 就知道不好说服池田一雄,刘易安只好拿出来之前想好的杀手锏。 他语气激动的说道:“舅舅,那是以前。以前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挣多少都行,现在不一样! 现在有您、有舅母、有直人和爱子。我现在有家人了,我要为我们全家的未来考虑!” “孝太郎!”池田一雄看着满眼泪水神情激动的刘易安,心中满是自责。 池田直人和池田爱子是他的一双儿女,他没想到刘易安连他们的以后都考虑到了。 “舅舅对不起,”刘易安低沉着声音,脑袋低下还一抽一抽的,“是我失态了。” 池田一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刘易安的话直接刺穿了,他走到低头擤鼻涕的刘易安身旁。 “孝太郎,”池田一雄的双手按在刘易安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是舅舅的错,是舅舅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看着刘易安希冀的眼神,池田一雄抛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舅舅都支持你!” 刘易安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以后能生活在一起,不管是在中国,还是日本,又或者在美国。 到时候我们兄妹三人都成家了,生十个八个孙子给你和舅母带,让你和舅母可以幸福的颐养天年!” 看着刘易安脱口而出的理想,池田一雄的眼睛也湿润了。 天皇陛下,请您往后再稍稍,您在我心中的地位以后只能排第六了…… 第84章 得加钱! 两个人都稳定情绪之后,池田一雄正色道:“孝太郎,这两个方向沿途的驻军和宪兵队我来给你疏通。 不过你尽量不要碰触军火和直接资敌的战略物资。” 他是陆军士官学校优秀毕业生,又考上陆军大学,毕业之后还在大本营参谋二部任职。 曾经的同学旧友如今都已是日本军队各单位掌权者,这些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 “舅舅放心,我明白。”刘易安嘴上应着,心中却想——“尽量不碰”不等于一点不碰,偶尔运一些,问题不大。 池田一雄心中还是想劝说刘易安走“正途”,“孝太郎,挣钱很重要,可是特高课的工作千万不能放下。” “不过特高课升迁的慢了些,要不然我想办法找找门路把你调到宪兵司令部或者领事馆去?” 跨系统调职虽说不太好操作,可也不是没有先例,钱花到位了除了那个位子不能换人,别的都可以商量着来。 “不用不用,”刘易安连忙拒绝,他在特高课属于最上层里的一小撮人,真要去了领事馆撑死了就像梅宫淳司一样做个二等秘书。 至于来宪兵司令部,那就更用不着了,他现在就是宪兵司令部的“小司令”,来不来都一样。 唉,看到刘易安态度坚决,池田一雄只好作罢。 他都合计好了,刘易安本身是警部补的警衔,来到宪兵司令部可以直接挂大尉军衔。 到时候给他当副官,过几个月直接帮刘易安跨进佐官这个阶级。 可怜的太田弘树没想到他的副官位置差点离他远去。 “舅舅,我没想当多大官,就想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升官?还是别升了。万一升的太高,最后代替阿重和阿梅去那艘战列舰上签字,书都给你封了…… “对了舅舅,今天晚上七点我请太田君去喝酒,顺便带他认识几个朋友。” “行,我知道了。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在一起交流交流,朋友就是交流出来的。 多交些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平时尽量别和人发生矛盾,我听太田说你那天就当着那么多人面直接拔枪就想杀人,那样不好……” 池田一雄对刘易安真的很在乎,抓住一切机会向他传授人生经验。 看到刘易安不作声,池田一雄自嘲的笑笑:“年龄大了就喜欢唠叨,孝太郎听烦了吧?” “没有,我很喜欢听,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在我耳边唠叨了。” 刘易安一句话说的池田一雄又破防了,他摆摆手掩饰自己的失态:“去吧去吧,舅舅要工作了,你记得以后要经常过来。” 看池田一雄有些伤感,刘易安告辞出去了。 “太田君,我已经向舅舅跟你请过假了,晚上七点樱花馆别忘了。” 太田弘树连忙站起来:“好的松野君,我一定准时到场!” “还有,这个……” 看着太田弘树拿着信封支支吾吾的,刘易安笑了笑:“太田君别嫌少,新线路马上开通了,以后每个月都比这次多。” “不是不是,我不是嫌少……”太田弘树连忙想解释,忽然反应了过来。 每个月! 老天爷,这不是一笔横财,这是抱上了一棵摇钱树啊! 刘易安看着他呆呆地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田君,好朋友有钱一起赚,跟着我不会吃亏的,我们来日方长。” 看着就刘易安走出去的背影,太田弘树心里只有一句中国古话:公若不弃,太田愿拜为…… “前面可是松野君?” 刚要走出办公楼的刘易安停下脚步,龟田照吉从一旁走了过来。 “我是龟田照吉,总务课长,经常听吉冈君提起松野君,如今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 刘易安一到宪兵司令部他就盯上了,从吉冈十郎那里得知刘易安是池田一雄的外甥之后,龟田照吉就在打他的主意。 “原来是龟田课长,失礼了。” “请松野君务必到我的办公室去一趟,我有些事想和松野君交流一下!请!” 龟田照吉的姿态放的很低,刘易安也不好拒绝。 “龟田课长客气了,请。” 二人走向走廊另一处的龟田办公室。 看着龟田照吉又是端茶又是拿烟的,刘易安知道无事献殷勤,这老小子肯定有什么目的。 “龟田课长既然是吉冈课长的朋友,有事还请直言。” 既然龟田照吉提到了吉冈十郎,那他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和池田一雄的关系了。 刘易安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池田一雄在,龟田照吉这样的大人物不可能对他那么客气。 “是这样的,沪城宪兵司令部有四千多人,每月所需的米、面、罐头、茶叶等物资实在太多,我们总务课想请“利通”作为指定供货商,专门为司令部采购这些东西。” 听听人家多会说话,把这样别人争抢的订单交给你们公司,还得多谢你们公司的帮助。 要是以前,刘易安肯定很兴奋,这是拉拢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门的好机会。 现在嘛,如果这一点小手段就能让刘易安满意的话,那“将军”这两个字就太不值钱了。 刘易安平静的点了点头,“龟田课长放心,“利通”公司肯定会做好保障工作,采购价格什么的宪兵司令部决定就行了,哪怕不赚钱我们也会优先供应宪兵司令部的。” 龟田照吉听着刘易安的话心中暗骂真是只小狐狸,你不挣钱我把这些采购订单交给“利通”干什么! 知道刘易安这是不满意了,看不上这些“小钱”。 “还有,每个月宪兵司令部需要升汽油、2000升柴油和500升机油,这些东西也希望由“利通”公司采购。” 这还像点话,不过还不够。 听着好像很多,但当时一块大洋大概可以买2升汽油,就算供给宪兵司令部的价格高一些,每月也就一万大洋左右。 刘易安依旧语气平静:“我们在美国和欧洲都有石油供应商,这些东西可以“利通”完全可以保障司令部的需求。” 龟田照吉明白了,要想打动刘易安就得拿出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就仨字“得加钱!” 他不慌不忙的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份材料: 《沪城宪兵司令部电子设备采购清单》 第85章 打通线路 刘易安接过龟田照吉递来的那份用牛皮纸仔细装订的册子,看到封皮上的“电子采购清单”,嘴角渐渐翘起。 龟田照吉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刘易安的表情,见他露出微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暗自庆幸这份苦心准备的“投名状”总算没有白费,终于是把这位“小司令”打动了。 刘易安仔细拿着计划清单看着: 1、高级全波段无线电收发信机 型号: 美国RcA AR-88系列或德国telefunken。 数量: 10台 2、电传打字机系统 型号: 德国西门子或美国西电公司产品。 数量: 4套(含备用终端及零件) 3、…… 4、…… 零零散散的一共十几种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子仪器。 刘易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一台美国RcA AR-88,成本价大概在1600美元左右,卖给宪兵司令部怎么也得翻两倍。 第一项就价值四万多美元了,至于后面的那些刘易安估不出来,因为他也没接触过。 但是总价肯定是超过三十万美元了! 刘易安合上那本采购计划书,露出灿烂的微笑:“龟田课长,这些设备对于我们“利通”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设备的单价我们还要进行一个准确的计算。” “毕竟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圣战,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何况是价值四五十万美元的采购计划!” 龟田照吉闻言笑的更加灿烂,这些设备的成本价他已经找人估算过了,大概在15万美元左右。 他不怕刘易安要的多,就怕他不要! 反正又不花他的钱,但是这些钱带来的情分可是他的。 龟田照吉点头附和道:“那是当然,这些设备都是为了帝国的事业,一定要买最好的,最精密的。” “就请松野君尽快做出一份单价清单,都是军用物资,战争在即拖延不得啊!” 他特意在“拖延不得”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暗示这笔交易越快完成越好。 得赶紧让松野孝太郎把钱赚到手,他赚到钱了就代表池田司令赚到了,池田司令官赚到钱了,龟田照吉的位置就稳了。 虽说龟田照吉的后台已经和池田一雄达成了某种默契,可是他的位置还是不保险,他的后台在沪城宪兵司令部安插的亲信可不止他一个。 刘易安略带深意的看了龟田照吉一眼:“放心,肯定会有一个让龟田课长满意的价格!” 对于主动送钱上门的人,刘易安向来慷慨。 虽然龟田是看在池田一雄的面子上才如此殷勤,但该给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在这个乱世里,吃独食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只有把利益牢牢绑定,才是最可靠的关系。 …… 离开宪兵司令部,刘易安仔细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池田一雄这里已经搞定,现在该找表哥戴春风解决国统区的路线问题了。 直接绕道金神父路去给武汉戴春风发报。 特务处现在已经正式改组成为军统局了,地址设在重庆罗家湾。不过局本部暂时还在武汉没有迁往重庆。 戴春风拿着刘易安的电文沉思着,忽然他开口向伫立一旁的毛齐舞问道:“齐舞,江西站那边对熊石徽机要秘书的调查有几分把握?” “王站长的意思是八九不离十,他向总部请示是直接抓捕还是通知熊长官,由他们内部解决。” 熊石徽作为南昌行营主任,长期主政江西,是“政学系”的核心人物,在常校长那里也是深得信任和重用 他从1931年开始就开始经营江西,将江西看做是自己的老巢。 而戴春风的特务机构习惯了“垂直领导”,特务处在全国所有站点都是由总部直接指挥,根本不会经过地方长官的批准,江西站也是如此。 这在熊石徽看来,这就是戴春风在自己的地盘上搞暗箱操作,严重的侵犯了他的权力和权威。 两人都是常校长的亲信,谁也不服谁,这些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止,关系早已如同水火。 戴春风对于熊石徽的厌恶仅次于徐恩增。 如今证实熊石徽的机要秘书黄思妮是日本间谍,对戴春风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想到此处,戴春风冷峻的说道:“齐舞,回电王立胜,立刻密捕熊石徽的机要秘书,抓到之后连夜审讯,一定要凿实证据!” 这道命令等于是要与熊石徽彻底翻脸了。 毛齐舞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那“渡鸦”电报上说的走私线路的事……” 他通过几次刘易安的电报已经猜测出来刘易安的隐藏身份了,如果戴春风和熊石徽翻脸的话,“利通”的走私肯定受到影响。 “让他改变路线,不要从江西过,走皖南直接进湖北,湖南也不要去,直接到重庆,沿途所有的驻军我都会安排好。” 坐镇湖南的薛长官和戴春风同样不对付…… “他在日本人那有路子,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对他来说没影响,别人的货不能通过,他的货别说通过了,说不得日本当地驻军还要派人保护,更安全。” 至于刘易安所说的西北的那条线很简单,就是给胡司令发个电报打声招呼的事。 毛齐舞想通了其中的缘由,:“是,我马上给他们回电!” 说罢就要去安排机要室发送电文。 “等等。”戴春风忽然叫住了他。 毛齐舞立在原地等戴春风的吩咐。 “校长要求制裁周峰琦,杭州站回报周贼已经在日本人的护送下去了沪城,让“渡鸦”想办法查清他的落脚点,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出手干掉他!” “是。”看戴春风没有再吩咐什么,毛齐舞走了出去。 他有些好奇这一次戴春风的命令怎么还会说出“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这种为部下考虑的话来。 他向手下安排刺杀命令都是“必须”、“务必”或者“不惜一切代价”。 毛齐舞不知道的是整个“渡鸦”小组满打满算就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收报员。 第86章 台儿庄 “这也太扯了!” 金神父路的家中,刘易安忍不住对一旁的刘鲲鹏发着牢骚。 “咱们这一共就三个人,还给我们安排行动任务。” 今日刘鲲鹏去死信箱取了收报员放置的武汉密电,刘易安译出电文之后看到“利通”的两条线戴春风都同意之后还很高兴。 等他看到后面的内容就有些无语: “校长命制裁周峰琦,周贼已从杭潜入沪,务必找出贼踪,有条件可直接制裁。” 刘鲲鹏在一旁说道:“戴局长的命令写的很清楚了,有条件可直接制裁,要是没条件咱也没办法。” 周峰琦也是浙江人,当初北伐的时候投靠了常校长出任二十六军军长。 常校长第一次下野的时候“隐居”在奉化溪口老家,他让手下去找当时主政浙江的周峰琦要十万大洋出国路费。 周峰琦借口“省府困难”只给了五万。 更让常校长上火的是,周峰琦在信里写得清楚:“常先生在这儿,打扰地方秩序。” 当初他投靠过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常总司令”,现在下野了就改称“常先生”,还想把常校长从老家赶走。 常校长起复后第一个剥夺了周峰琦的军权,把他赶到天津去做了寓公。 现在梁洪志在金陵组建了“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周峰琦潜入沪城就是准备和日本人沟通之后去金陵任“军政部长”的。 “新仇旧恨”常校长想要制裁周峰琦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刘易安不明白戴春风怎么把这个任务不交给沪城区,而交给他。 沪城区虽说差点被特高课摧毁,可人员上并没有多大损失。 命令已经下达,说什么都晚了,现在首先要找到周峰琦的落脚点。 一连几日,不管是领事馆梅宫淳司那里还是特高课,刘易安都没有发现他们有接触周峰琦的线索。 难道和周峰琦接触的机构是陆军部的情报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不好查找了,他暂时在陆军部还没有关系。 正好,李斯特已经做好了那份“宪兵司令部电子设备采购清单”的价格表,刘易安准备去宪兵司令部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沪城宪兵司令部,刘易安轻车熟路的来到总务课长办公室。 龟田照吉可没有池田一雄的待遇,他的办公室就是一个单间。 刘易安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含糊的回答了一句“请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龟田照吉正在和人打电话。 龟田照吉发现来人是刘易安,连忙伸手示意刘易安先坐下,等他打完电话。 也许是有人在,龟田照吉的声音小了一些,不过刘易安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些东西。 “他们华北方面军凭什么从我们这里调物资……” “第五师团还没划到我们华中派遣军序列呢……” “哈依,哈依!部长阁下,我没有抱怨的意思……” “哈依!” 挂上电话,龟田照吉深呼了一口气,“松野君,让你见笑了。” 刘易安见状深有感触:“都一样,上面的大人物可不会管我们底下人的难处,他们只会发布命令,只关注结果。” 戴春风这次的命令不就是这样么… 龟田照吉仿佛找到了知音,“松野君说的太对了,工作不好做啊,对了,这件事还得需要松野君的帮助。” 原来,刚才的电话是华中派遣军后勤部打来的电话,要从沪城紧急调运一批军用物资送往临沂,其中汽油的缺口不小,龟田照吉想从“利通”先调用一批。 临沂,日军第五师团。 刘易安想到了正在鲁南台儿庄发生的战事。 第二集团军孙司令的部队奋力抵抗,日军矶谷师团久攻不下,看来日本是想让第五师团南下增援? 刘易安开口道:“当然没问题,都是为了圣战嘛,不知龟田课长需要调配多少汽油?” “一万升就可以,我这里还能挤出一万升。” 两万升汽油,刘易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临沂距台儿庄大约150公里,急行军的话两万升汽油远远不够一个整编师团用的,应该是一个支队! “我等会打个电话,汽油就在十六铺码头仓库,龟田课长直接派人装车就行。” 龟田照吉满心欢喜,这才想起来问刘易安过来的目的。 刘易安从包里拿出那份“采购清单价格表”:“这是设备的价格表,龟田课长先看一下。” 龟田照吉接过之后直接往最后面看总价。 50万美元! 真是太黑了。 刘易安意味深长的说道:“本来李斯特报价50万的,后来经过我据理力争,最后他同意减少5万美元作为这一次的诚意。” 龟田照吉明白,这五万美元就是给他的回扣。 太满意了,“小司令”阁下果然敞亮。 “我现在就去向司令官阁下汇报,只要一签字,定金很快就会打到“利通”的账户上!” 龟田照吉又从办公桌上拿起这次调往临沂的物品清单手续,正好一起拿给池田一雄审核签字。 “松野君,跟我一起去见司令官阁下?” 刘易安急着把日军第五师团南下增援台儿庄的事情汇报上去,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我今天主要来给龟田课长送材料的,舅舅这两天公务繁忙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劳烦龟田课长捎个话,就说我今天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他。” 龟田照吉把门锁好跟着走了出来:“一定带到,下次松野君过来被司令官阁下批评可就不要怪我了。” 目送刘易安走出办公楼,龟田照吉才转身去了池田一雄办公室。 “派遣军真是胡搞,第五师团现在还是华北的人,自己就上赶着送东西。” 池田一雄很不满从沪城调物资过去,签了字之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龟田照吉在一旁小声附和两句,从包里把那份“利通”做的价格单放到办公桌上。 “司令官阁下,这是“利通”公司送来的电子设备采购的价格表。” 池田一雄听到是“利通”公司送来的,连忙问道:“是孝太郎来了吗,他去哪了?” 龟田照吉小心翼翼回答道:“松野君说司令官阁下现在公务繁忙,他过两天再来司令部看您。” “这小家伙,肯定嫌我总是在他耳边唠叨了!”池田一雄不满道。 “行了,先放着吧,签完字后我会让太田给你送过去。” 龟田照吉走了之后,池田一雄拿起采购价格表翻开看了一下。 好家伙,那小子也太黑了! 第87章 广慈医院 1、高级全波段无线电收发信机 型号: 美国RcA AR-88系列。 数量: 10台 每台价格:4000美元 2、电传打字机系统 型号: 美国西电公司tR-2。 数量: 4套(含备用终端及零件) 每台价格:美元 3、便携式野战无线电对讲机 型号:美国摩托罗拉ScR-536 数量:50台 每台价格:1800美元 4、…… 5、…… 池田一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动,他直接翻到总金额:美元! “这小子,拿皇军当冤大头啊。” 话虽如此,池田一雄还是在同意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龟田照吉在里面拿了多少好处,但是只要拿了那就代表他上船了,到时候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池田一雄打算等刘易安下次过来的时候提醒他一下,以后不能那么离谱,要细水长流。 他哪里知道刘易安心里的算计,细水长流?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 与此同时,毛齐舞拿着机要室送来的电文正在译电,随着加密电文一字字的写在纸上,他越来越紧张。 最后,整张电文都被译出,他已经激动的手都颤抖了。 军事情报! 事关整个山东战区的军事情报! 他拿起译好的电文急忙向门外走去,得赶紧向局座汇报。 走到门口,毛齐舞才想起什么,赶紧回来把密码本放回保险箱锁起来。 “渡鸦”的密码本如果泄露了,他毛齐舞得以死谢罪! 毛齐舞急促的冲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局座,沪城“渡鸦”急电!” 未经批准就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戴春风本想敲打一下这个老同学,待看到毛齐舞激动的神情连忙问道: “齐舞,出了什么事?” 毛齐舞急促道:“渡鸦来电,日军第五师团一个支队即将从临沂南下支援台儿庄!” 戴春风连忙接过电文仔细看了起来: “武汉戴局长钧鉴: 职部从沪城宪兵司令部得知,日军华中派遣军紧急往临沂第五师团调配一批军用物资,其中有两万升汽油。 职部从敌酋只言片语中判断第五师团将会有一个整编支队南下配合日矶谷师团围攻第二集团军孙长官部。 结合沪城宪兵司令部紧急调配的两万升汽油,唯有日第五师团唯一的机械化部队“坂本支队”符合,望总部及时联系鲁东单位调查坂本支队有无异常。 急急急!!! 渡鸦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三十日。” “付生蓝这几天有没有电报发过来!” 付生蓝是山东站站长,浙江人,乃是戴春风“江山派”的核心人员。 毛齐舞连忙回答道:“付站长昨天来电汇报,日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这几日确有可疑动向,不过因为台儿庄战事紧张,山东站并不能直接判断他们是否会南下。” “现在山东站的情报佐证了渡鸦的判断,”戴春风思考了一下,“齐舞,马上备车,我得赶快向校长汇报,此事事关山东战局的局势,需要让第五战区调整部署!” 武汉军委会,常校长听了戴春风的汇报之后,走向墙上挂着的山东战区军事地图。 思考良久,常校长沉吟道:“临沂距台儿庄300华里,坂本支队急行军两天即可到达。 让张文尧的59军和庞丙勋的第三军团自临沂周边部署,一旦发现坂本支队南下,马上进行阻击。” “另外,电令汤恩伯! 命20军团自枣庄一带往东南出发,在台儿庄北部机动,一旦坂本支队突破张、庞防线,20军团必须把坂本支队毙于台儿庄以北!” 安排完了军事部署,常校长一脸欣慰的看着戴春风。 “雨浓,此战若胜将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谎言,对于国民抗战胜利的信心将大大增加。” 戴春风自信的回答道:“校长,学生心里从未对抗战胜利失去信心,在您的带领下,我华夏四万万人民必然会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 “好啊,若人人都有雨浓这样的信心,何愁日酋不灭。 那个代号“白马”的小家伙这次又立了大功,可以晋升中校了。” 戴春风非常高兴,他现在越来越看重刘易安了,这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王牌! 此时,他的王牌正在为找不到周峰琦的事而发愁。 刘易安来到特高课里正好碰见急匆匆准备出去福山克寿。 “福山君。”刘易安叫住他。 “松野君来了,我有急事得先去趟广慈医院,我们回头再聊。” 福山克寿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的开车走了。 广慈医院? 福山克寿壮的像头驴似的一点也没有生病的迹象,而且他就算生病了,附近有专为日本侨民服务的福生医院,要是想安全还有只接待军人和军属的陆军医院。 没必要舍近求远的跑去法租界的广慈医院,除非病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 蓦然,刘易安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周峰琦! 一般的中国人可惊动不了福山克寿这个特高课的行动队长。 刘易安过来本来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查到周峰琦的蛛丝马迹,现在也没心思在这里待下去了。 不过现在就走的话多少有些不自然,他只能先去中岛龙介那里点个卯。 谁知中岛龙介竟然不在,情报室的人说中岛室长和吉冈课长一起出去了还没回来。 天助我也,刘易安连忙往特高课外面走去。 开快点的话还能赶上。 车子开出特高课范围后,刘易安立刻和鲲鹏交换位置,他来开车,鲲鹏到后座去换衣服。 他的超级防弹车后面有专门的隐秘空间,里面常备几身衣服和一些易容用的工具。 等到汽车开到广慈医院附近,鲲鹏也已经易容成一个五十岁左右学者模样的男人。 金丝眼镜一戴,别说福山克寿了,要是不提前知道的话,刘易安都认不出来。 “不能再往前开了,你就在这下车走过去,能找到福山克寿最好,找不到也不要冒险。” “好的哥,我知道了。” 第88章 确认信息 广慈医院急诊观察区。 脸白的像化了日本妆似的周峰琦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医生刚给他洗完肠胃,现在正输着液。 “周桑,虚惊一场,你好好修养,过两天就会好起来。” 福山克寿在特高课接到他派去保护周峰琦的手下的电话,说周峰琦忽然上吐下泻、腹部绞痛难忍,手下怀疑他是中了毒。 福山克寿不敢耽搁,马上叫手下把周峰琦送往最近的广慈医院。 他赶来后听了手下汇报才知道周峰琦是犯了爆发性的急性肠胃炎。 这周峰琦是浙江人,最喜好吃生腌虾蟹。 昨晚他自己吃了一整份醉虾,可能是食材不太干净,今天忽然上吐下泻,吓得他以为自己被人给下了毒。 周峰琦知道自己在答应出任“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军政部长之后就已经成了常校长的眼中钉、肉中刺,对方一定想着法的加害于他。 这次在沪城的日常饮食他都派保镖全程监督,就怕重庆分子在他的吃食中动手脚。 这次的醉虾还是他本人亲自做的,没成想就中招了。 “多谢福山君来探望我,请转告吉冈课长,待我病好之后就去金陵上任。” 福山克寿看周峰琦虚弱的样子,没有多说话。 交待手下好好保护之后就离开了。 有两名特高课的特工,还有周峰琦自己的两名保镖,四个人看守一间病房,安全上毫无问题。 福山克寿很放心的离开了,没有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嘴角露出的微笑。 找到了! 刘鲲鹏看向福山克寿出来的地方,急诊观察区。 他不慌不忙的走了进去,急诊观察区弥漫着消毒水、一丝血腥气和一些难以言喻的味道。 十几张病床排列在开放式的大厅里,只用一道道淡蓝色的布帘分隔开。 刘鲲鹏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小心的在里面查找周峰琦的下落。 一圈转下来,没有一个符合周峰琦的病人。 他的目光转向大厅的另一方,里面是急诊区设立的单间病房。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立在墙边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急诊区医生护士排班表”。 刘鲲鹏的脑袋微微转了一点方向,余光瞥过单间区,只有最里面的一间病房前站着两个人。 应该是了,如果周峰琦真的在这里,只能是那间病房了。 他慢条斯理的走向护理台,在忙碌的护士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的就把单间区病历夹顺走了。 这方面,刘鲲鹏可是专业的。 他走到一间没有人的杂物间,进去之后关上门,打开病历夹翻看了起来。 甲一号病房,病人姓名:周安泰;年龄:60岁;住址:亚尔培路58号。 住院日期:1938年3月30日。 病程记录: 病人主诉:突发呕吐、腹泻、腹痛 查体:体温38.5c,腹软,上腹压痛。 初步诊断:急性肠胃炎 处理:禁食,生理盐水一千毫升静脉滴注,复方樟脑酊x毫升口服 …… …… 刘鲲鹏记下上面的信息之后,不动声色的把病历夹放了回去,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他走出广慈医院回到车上把情况向刘易安做了汇报。 刘易安听了有些挠头,:“也就是说这个周安泰很有可能就是周峰琦,但是没有办法证实?” 刘鲲鹏想了想说道:“福山克寿出现在那里,病房门口还有人把守,还姓周,年龄也对,应该就是他了吧!” 刘易安摇了摇头,“不行,这些都是佐证。如果我们能确定周峰琦就在广慈医院,那这个周安泰肯定就是他,现在没法证明周峰琦在这里。” 当然了,这个周安泰就算不是周峰琦也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错了刘易安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刘易安现在只感到无力,两个人执行这种任务太费劲了! “你先在这里守着,小心监视着那个周安泰的病房,我再去特高课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刘易安重新回到特高课,他没有去找福山克寿而是去了庶务班,一天来两趟总得找点正当理由。 “吉冈大班长,我来找你做买卖来了!”刘易安直接推开吉冈俊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吉冈俊一看着不当自己是外人的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麻烦松野君下次先打个招呼再进来,万一我不方便呢。” 刘易安也不见外,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怎么?吉冈君还能在办公室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你真是个混蛋!” 两人是警校同学,这两年刘易安又把吉冈俊一喂的饱饱的,他们俩再加上领事馆的梅宫淳司那是真正的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又一起扛过“枪”的交情。 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正是好朋友之间的常态。 吉冈俊一扔过去一根烟,“刘大探长找我做什么买卖?” 刘易安拿起香烟点燃抽了一口:“呼,“利通”公司在虹口区开了分部,现在也经营一些日用品。” “吉冈君你是特高课庶务班的班长,管着整个特高课的吃穿用度,这肥水不得往自家田里流吗?” 一听是这事,吉冈俊一来了兴趣,他最近还真不知道刘易安的情况,什么时候在虹口区开的分部。 “仔细说说!” 他是不打算在庶务班大捞油水,但是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他是不会反对的,否则庶务班的下属都不会同意。 “利通”公司要是承包了特高课日常采购,除了规则内的回扣之外,“利通”通过这件事赚到钱也有他的一份,对他而言这是大好事。 二人把细节谈好之后,刘易安问道:“课长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刚才从课长办公室来的时候正见到福山君过去汇报工作呢。” 刘易安听到福山克寿去汇报工作,心中一动,他站起身来说:“这事还得汇报课长一下,虽然说课长以后肯定会知道,但是咱做下属的不主动汇报就是不恭敬。” “松野君说的在理,提前向课长做个报备更好,别人以后也不会说什么。” 刘易安轻轻的走向吉冈十郎办公室,福山克寿正在里面汇报工作。 门没有关严实,他小心的站在旁边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周峰琦没中毒,就是吃坏了肚子,输几天液就好了。” “等他能动了赶紧把他送走,这事本来是西村班的工作,人要是在我们特高课手里出了事,功劳一点没有全都是过错。” 刘易安暗喜,这下确定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走了过来。 “课长,松野孝太郎求见!” 第89章 突发心梗 刘易安走进吉冈办公室,“福山君也在啊,”他眼睛看向吉冈十郎,“课长要不我先出去等着?” “不用,福山君已经汇报完了。” 吉冈十郎开口说道:“松野君你有什么事?” “课长,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下。”刘易安看了眼福山克寿。 福山克寿没好气的说道:“松野君,要不我先出去?” 刘易安讪笑两声:“不用不用。” 刘易安就把他和吉冈俊一商量着要把特高课的日常采购全都承包给“利通”公司虹口分部。 吉冈十郎听了也没有反对,这本来就是庶务班自己就能做主的事情。 何况一个是他的亲信下属兼财神爷,一个是庶务班班长,他的亲侄子。 不过吉冈十郎还是需要给他们画个圈:“松野君,这事是好事,对大家都有利,可不要把一些坏毛病带进来啊。” 特高课是吉冈十郎的一亩三分地,他不希望因为一些钱财利益被搞的乌烟瘴气的。 刘易安本来也看不上这点“小钱”,当场就表示一切按照规则行事。 看着吉冈十郎满意的点点头,刘易安就告辞离开了。 金神父路安全屋。 刘易安一边换衣服一边抱怨着戴春风,两个人执行刺杀任务太难了。 他想去广慈医院给鲲鹏传达消息都得自己亲自化妆过去。 刘想到一个很有效的刺杀周峰琦的方法,只要在周峰琦输的生理盐水中注入过量的氯化钾就可以了。 一瓶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中只需要注射进入两小瓶的氯化钾浓缩液就可以无声无息的置周峰琦于死地。 作为沪城最大的西药走私商,氯化钾这种严格管控的违禁物资是“利通”常备的。 刘易安化好妆后带着一小盒氯化钾来到了广慈医院。 他找到刘鲲鹏,仔细的把计划告诉告诉了刘鲲鹏。 这个计划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把两瓶氯化钾注入到生理盐水中。 另一个难点就是怎么才能让这瓶加了料的生理盐水被护士拿给周峰琦使用。 刘鲲鹏仔细的琢磨了一会:“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刘鲲鹏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他提前准备好一瓶加了氯化钾的生理盐水,一旦发现护士推着处置车向单间区走去,他马上过去把生理盐水掉包。 “你怎么确定护士往单间区就是给周峰琦输液,如果是别的病房里的病人需要输液呢。”刘易安觉得这个方法不行。 “哥,我查过了,单间现在一共有三间有病人。除了周峰琦,其他的两个人一个是骨折,另一个人是呼吸病,都不需要注射生理盐水。” 也就没问题了,只要在护士走进单间区之前把药掉包,此计可成! 刘鲲鹏傲娇的说了一句:“换药太简单了……” 行动很顺利,刘鲲鹏很顺利就将加了料的生理盐水换了过去。 “走吧,按照正常滴速,半小时之内周峰琦就会死亡。” 他们俩不用在这里等了,只要在大门口附近守着,看到福山克寿的车开过来就行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已经睡着的周峰琦逐渐感到有些胸闷,他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嘣嘣的似乎想从胸口跳出来。 他想呼叫保镖,可全身像失去控制一样,嘴巴大张只能发出轻声的“嗬!嗬!” 周峰琦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的大脑因为急剧缺氧导致意识不清。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除了他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凸起的眼球。 又过了半个小时,在广慈医院门口监视的刘易安二人看到福山克寿的车飞速的开了过来。 “走吧,任务完成!” 两瓶氯化钾浓缩液注入500毫升生理盐水,这现在这个年代,必死无疑了。 “八嘎!” 福山克寿疯狂的扇着两名手下的耳光,周峰琦真的死在了沪城,死在了他的保护下,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工作失职行为。 “周峰琦是怎么死的?”抽累了的福山克寿问道。 一脸猪头样的手下低声回答道:“医生检查了说是突发心梗猝死,属于意料之外的自然死亡。” 福山克寿愤怒的拽着手下的领子把他拉到周峰琦尸体面前,指着周峰琦凸起的眼球大骂:“你踏马看清楚这是自然死亡的样子吗?” 多说无益,广慈医院是教会医院,又是在法租界,福山克寿拿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没办法,不能带走审查。 “把周峰琦的尸体和所有的诊断数据,包括这间病房里所有的只要是他用过的东西都带回去。” 他要让特高课的医生好好检查检查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特高课鉴定室,闻讯赶来的吉冈十郎愤怒的给了福山克寿一记耳光。 “八嘎!” “怎么回事!” 福山克寿顾不得脸疼回答道:“周峰琦本来还好好的,护士给他输液之后他就睡着了。 等井上他们估摸着药输完了需要换药时就发现周峰琦已经死在了床上。” 吉冈十郎马上敏锐的感觉到问题:“他们发现周峰琦死亡的时候那瓶盐水滴完了吗?” “没有,还剩大约四分之一,现在山田医生正在检查。” 四分之一,吉冈十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周峰琦大概的死亡时间是在盐水滴了一半的时候死亡的。 人死之后,液滴不会马上停止,而是会缓缓变慢直到彻底停止。 这时山田医生走了出来:“课长,福山队长,死者遗留的盐水中检测出了超量的氯化钾浓缩液。” 福山克寿马上问道:“这就是周峰琦的死亡原因吗?” 山田医生没有直接下定论:“根据对死者尸体的检查,死者死于突发性心梗,而这一状态和氯化钾超标死亡基本一样,肉眼是看不出区别的。” “那不就是说明周峰琦就是氯化钾超标死亡吗?”福山克寿不理解山田医生为什么这么说。 山田医生耐心的解释道:“我这里没有证据能表明死者是死于氯化钾超标,除非能检查死者体内钾含量。 而这项检查整个沪城的医院都做不了,只有北方的协和医院可以做。” 吉冈十郎忽然道:“你是说除非这个血液检查之外,从外观上看是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死于突发疾病还是氯化钾超标对吧?” “是的,课长。” 吉冈十郎踱步思索了一阵,斩钉截铁的对福山克寿说道:“周峰琦就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引发了突发心梗死亡的!” 第90章 多事之秋 周峰琦死于急性肠胃炎引发的突发性心梗,特高课法医解剖后证实了这一点。 “福山,”吉冈十郎淡淡的说道,“你要是不想为周峰琦的死亡担责任就把这件事埋在心底。” 福山克寿也不傻,他愤怒又不是因为周峰琦的死亡会对帝国产生不利的影响。 他只是担心周峰琦的死亡会让他丢掉现在的位置。 “利通”公司每个月2000日元是给特高课行动队长的,而不是给福山克寿的。 “是,课长。”福山克寿小声说道“那瓶没滴完的盐水……” 吉冈十郎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是丢掉吧,后面的事你不需要参与了。我会让云子派侦缉队的人去广慈医院打探的。” 侦缉队的驻地就在特高课旁边,南造云子很快就从吉冈十郎那里领命回来。 她让赖清河派两个人潜伏进广慈医院,暗中排查急诊区的护士和医生有没有异常行为。 侦缉队驻地的一间宿舍内,大难不死的吴振中看着正在忙碌着帮他调药膏的李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初李桐没有扛得住刑讯,招供了赵三石的地址致使赵队长英勇就义,按理说自己应该恨他的。 可当初自己被打的奄奄一息丢在牢房自生自灭的时候,又是李桐求了南造云子派医生给开药救了自己一命。 吴振中是徐州萧县人,振中这个名字是他爷爷给取得,老爷子是文人,虽然连前清的秀才都没有考上,依然是个文人。 文人取名就比较有讲究,吴振中离开家乡的时候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振中振中,振兴中华!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民族大义!” 现在吴振中已经成了汉奸。 李桐拿着调好的膏药,示意吴振中脱下上衣,微微发臭的中药抹在吴振中背上的时候,他疼得抖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 “孬逼将的日本鬼子!” …… 武汉军统局本部,毛齐舞拿着两份电文走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局座,沪城来电,两份。” 两份电文,一份是“渡鸦”发来的,另一份也是“渡鸦”发来的,可他只译了其中一份,是汇报诛杀周峰琦成功的战报。 另一份他没有译电,因为他没有密码本,很显然这不是他能知道的。 毛齐舞一点也不好奇,因为不止刘易安这样做过。 戴春风接过电文看了一下:“好小子,还真让他干成了!” 两个人仅靠一点氯化钾就成功的制裁了周峰琦,称得上是一次完美的暗杀行动。 戴春风让毛齐舞给刘易安回电,告诉他常校长已经把他的少校军衔提到了中校,这次刺杀周峰琦成功顺便把刘鲲鹏也晋升为中尉。 毛齐舞走后,戴春风从保险柜拿出另一本密码本开始亲自译电。 “表哥,下次别给我安排行动任务了,就我和鲲鹏两个人,盯梢都费劲,可难为死我了。 这一次也是巧合之下才成功的,再有下一次说不定我就暴露了,我还等着赶走小日本之后衣锦还乡见爷爷呢!” 看着刘易安这一通抱怨的大白话,戴春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这才是自己的亲嫡系,于戴家有恩,还是自己的表弟,虽说校长发话予刘易安黄埔八期毕业生身份,但他在国府军政两界只认识他戴春风一人…… 看来以后是不能让他涉险,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太重要了,派他执行暗杀任务,出了问题得不偿失。 戴春风打算给“渡鸦”小组派一小队行动上的好手过去,就算不执行任务,出了事替刘易安送死也是好的。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有的人必须活着。 想着沪城的局势,戴春风又想到了唐绍千身上,常校长几次派人去法租界福开森路唐公馆劝说他赴重庆任职都被他拒绝。 唐的老家广州各界人士联袂给唐绍千发电报劝其回老家不要在沪城与日方接触,并寄两万差旅费,仍被拒绝,差旅费也不肯收。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前总理频繁与日本人接触,很可能会出任伪政府首脑,这对重庆来说是很重的打击。 常校长已经在戴春风面前露了口风,让军统沪城区的人开始准备暗杀唐绍千的事宜。 唐绍千不是周峰琦之辈可以比的,暗杀他以后可能会遭到反噬,万不可交给刘易安做,还是让赵理军出手吧。 …… 没过几日,赵理军伙同唐绍千的一位远房亲戚,也是军统分子的谢志磐,赵理军扮做古董商人,趁唐绍千不备,用斧头将其砍死。 国府方面的上层虽然内部有点质疑唐绍千的死因,但对外是统一口径: 沉痛哀悼,高度评价。 重庆政府首脑林先生下令褒扬唐绍千,拨给治丧费5千元,并将生平事迹宣付国史馆,以表示政府“笃念勋耆之至意”。 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就是重庆分子干的,不过没人挑明就是。 只有媒体舆论猜测纷纷,有说谋财害命的,有说争夺国宝的,有说报复仇杀,也有怀疑日本阴谋,不一而足。 可是,刺唐这件事终究还是将法租界当局惹恼了,严令各巡捕房加大对军统分子的打压和清查。 “头,咱们便衣队为啥不上街搜查军统分子?” 刘易安没有搭理这个少脑子的手下,冲侯运来歪了下头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侯运来跟着进去之后,小心的把门关上:“安哥,您有什么吩咐?” “最近街面上不太平,军统在杀人,日本人在抓人,让弟兄们都小心点,遇到军统分子不要急着往前凑,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还有,刚才那个蠢货不管他是走谁的门路进来的,都给我撵滚蛋!” 侯运来小声说道:“赖三的姐姐是沈副总的小妾。” 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他姐姐是沈秋明的亲娘你也把他给我撵滚蛋,有这种蠢货在我们便衣队,早晚连累我们! 沈秋明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来找我!” 第91章 樱花 大厅内,赖三气急败坏的叫嚷着:“侯运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从哪来回哪去?” 整个法租界巡捕房都知道,社会股便衣队油水最大,自己的这个名额是姐姐辛辛苦苦睡来的,还没捞够本怎么能走! 侯运来也不客气:“就是你想去几巡去几巡,反正滚出社会股!” 赖三知道这一定是刘易安的意思,口不择言的说道:“我姐夫从李斯特股长那里给我求来的位置,他刘易安说让我走我就走? 他算老几,他只是个副股长,叫他一声头是给他面子,我姐夫可是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 社会股的几个老华探看着这一幕都暗自发笑,沈副总的这个便宜小舅子来到社会股后,仗着沈副总的名头傲气的没边了,从来不把他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这个蠢货完了。 侯运来看赖三开始口不择言了,怕他再骂出什么难听的,对着那几个偷笑的家伙吼道:“你们几个混蛋,过来把他的嘴堵住丢出去!” “侯运来,你踏马敢!我姐夫是副总巡长!” 几个老华探知道不能再看热闹了,万一这蠢货再骂到刘易安,刘易安发火他们几个肯定得吃瓜落。 被控制住的赖三看他们来真的,破口大骂:“刘易安,你踏马……” 他刚骂出口就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华探拿东西堵住了嘴。 一些巡捕看着被捆成一条蛆虫似的赖三被社会股的人扔了出来,有好事者小跑到副总巡长办公室汇报。 沈秋明拿掉赖三口中的不明布制品后,赖三委屈的快哭出来了:“姐夫,那刘易安根本……” “啪!” 沈秋明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姐姐一起撵出去!” 赖三呆呆的有些发懵,摸了摸被打出血的嘴角,不敢言语了。 姐姐是他的靠山,是他能依仗沈秋明的根本。 赖三跟着沈秋明进了副总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沈秋明带着变成猪头的赖三找到了刘易安。 “刘老弟,都是这畜牲不懂人事冲撞了你,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出现在中央巡捕房了。” 别人不知道刘易安的底子,沈秋明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这个副总巡长对上刘易安一点胜算都没有。 刘易安打了个哈哈,“沈副总说笑了,现在是自由社会、民主社会,讲究言论自由嘛。” 睚眦必报的刘探长被骂了之后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赖三。 沈秋明也知道这一点,他本来打算把赖三调到别的巡捕房,看来还不够。 “刘副股长,”沈秋明思索片刻后,一咬牙决定一劳永逸,“赖三下午巡街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以后可能会有残疾,不再适合待在巡捕房了,请刘副股长批准赖三因伤退工。” 刘易安不由得赞叹,这是个狠人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写上: 今有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探员赖三,于今日下午两点巡逻时意外断腿,经医生查看不再适合探员工作,现申请终止与其用工合同。 另,赖三属因公负伤,特申请法币100元用以支付汤药费。 写完这些,刘易安熟练的签上李斯特的大名,又从抽屉里拿出股长印章盖了上去。 “沈副总拿着吧,”刘易安抬手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沈副总走快点下午两点之前还能办完手续。” 沈秋明接过后看了一眼,见还有100块的医药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赖三的命算是保住了,最重要的是刘易安不会因为赖三的事记恨上自己。 “多谢刘副股长,赖三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赖三能走了之后在华界给他找个活计就行了,要不是他姐姐嘴上有点真功夫,沈秋明早就把他姐俩都打发了。 做完了这件小事,刘易安带个侯运来等几个狗腿子提前下班去附近新开的馆子尝尝味道。 在酒楼老板殷切的招呼下,几人上了二楼雅间。 几人就着果盘闲聊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报童在大喊: “号外号外!国军在台儿庄大捷,毙敌两万余人!” 侯运来赶紧跑下楼从拥挤的人群中“抢”到几张报纸,随便扔了一块钱给报童之后跑回了酒楼。 “……转中央通讯社报道,国军于台儿庄战场毙敌两万余人,缴获大量坦克、重炮、枪支弹药等战利品…… “敌弃甲曳兵而走”、“焚毁尸体堆积如山”……此乃抗战以来空前之大胜利! ……此战证明敌非不可战胜也,只要我华夏同胞万众一心,必将倭人驱出国门!” 酒楼内众人已经隐约能听到外面有人在鞭炮声音传来。 刘易安心中高兴,面上却不显:“多事之秋,不吃了。马上租界又得游行、募捐什么的,这些人没事就会添乱。” 几个狗腿子面面相觑,只得跟着刘易安回了巡捕房。 侯运来看着刘易安的表情感叹,老徐说的果然没错,刘易安肯定已经做了汉奸。 特高课内,吉冈十郎也正在和中岛龙介讨论着台儿庄战场的失利。 “这次失败主要是因为第五师团救援矶谷师团不力造成的。 “樱花”来电称常凯申在最高会议上宣称是戴春风的特工汇报了第五师团会南下增援的消息,才使得李、白二人能赢得胜利。” “樱花”是日本特高部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刚交到他手上的,这个“樱花”具体潜伏在重庆政府哪个部门吉冈十郎并不清楚。 不过从他发来的情报上看,位置应该不低。 中岛龙介思考了一会说道:“课长,常凯申是因为打压李、白二人才这么说的,还是真的有戴春风的特工泄密还不能确定啊。” 吉冈十郎摇摇头:“中岛君,你忘了“白马”了吗?” 第92章 找到白马我们就走 “白马”! 中岛龙介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听到“白马”的消息了。 “这么说,“樱花”已经确定白马是军统的情报员?常凯申说的军统情报员就是他?” 吉冈十郎摇摇头,“并不能确定,不过沪城作为中国最大的情报中心,“白马”一定就在这里。 以“白马”的能耐,能查到第五师团的调动计划一点都不奇怪!” 中岛龙介不解的问道:“那课长的意思是?” “回电“樱花”让他全力以赴查到白马的信息,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课长,”中岛龙介有些迟疑的说“这样一来,“樱花”很可能会因此暴露。” “白马”的身份信息肯定是军统的绝密,怎么可能轻易查到。 可能“樱花”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戴春风发觉。 吉冈十郎正色道:““白马”的危害抵得上一支作战部队,如果能挖出“白马”,对于帝国的好处远比打一场胜仗还要重要。 “樱花”就算因此而去见天照大神也是值得的!” “樱花”是广田健三的人,用好了也是广田健三的功劳。 而要是挖出“白马”那就是沪城特高课的功劳,是吉冈十郎的功劳! 这才是吉冈十郎内心真正的打算。 而且从“樱花”这两次发来的情报来看,吉冈十郎推断他就潜伏在常凯申的近处,有很大的可能查出来“白马”的信息。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名字说不定都会出现天皇陛下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立功授勋,想想都美! “课长!”一旁的中岛龙介不合时宜的打断了吉冈十郎的美梦,“如今帝国已经包围了徐州,让樱花收集重庆政府的军事情报岂不是更好?” 吉冈十郎瞥了一眼中岛龙介:“中岛君,徐州的中国军队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跑不掉的,好钢要用在在刀刃上。” 看中岛龙介还想说什么,吉冈十郎语气严厉起来:“中岛室长,执行命令!” “哈依!” 中岛龙介没办法,只好去安排给“樱花”发报了。 …… 武汉。武昌珞珈山附近一处住宅。 李其峰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这是他的家,曾经温暖舒适,现在只让人感到无比的阴冷和沉寂。 “阿峰,吃饭了。” 李其峰看着这个曾经觉得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女人,内心只感觉到无比憎恨。 就是这个披着羊皮的饿狼,精心打扮成一只小绵羊把他拉下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西本雅美也就是席亚美端着两碗米饭走到餐桌前,看着丈夫毫不掩饰的憎恨,她把米饭放下,右手抚摸着小腹: “阿峰,你说我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听席亚美提起未出世的孩子,李其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隆起的肚子,眼神中散发出无比的痛苦,那里是他生命血脉的延续。 也是他耻辱的烙印! “最好别生下来,”李其峰的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嘶哑,“我怕我会忍不住掐死他!” 席亚美轻蔑的一笑,笑得有恃无恐,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走到李其峰身前, “阿峰,你要是下的去手现在就可以动手了,我绝不反抗,到时候我带着孩子到了地府,就告诉公婆是你亲手送我们娘俩下来和他们团聚的。” “你!”李其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想起父母临走时悲伤的眼神,那是不能看到他开枝散叶的遗憾。 “阿美……”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们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武汉,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与世无争,就我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掺和进这吃人的时局里,为什么非要当……当民族的罪人!” 看着丈夫又一次在自己面前败下阵来,席亚美自得的笑了。 “阿峰,现在大日本帝国已经占领了中国最富饶的领土,横扫中国指日可待。 等到成功的那一天,你我都是帝国的大功臣,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才能真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李其峰是常校长侍从室第二处第四组的荐任级秘书。 席亚美本来只是一颗闲子,机缘巧合下嫁给了李其峰,当时李其峰只是一个教育院的一名参谋,席亚美从他那里获取的情报大多没有太大的作用。 在李其峰因为文笔出众被调到侍从室以后,席亚美的上线惊喜万分,马上命令席亚美与李其峰摊牌,利用夫妻关系一定要攻克李其峰。 当时席亚美刚刚怀孕,李其峰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里,已经幻想以后给孩子启蒙开智、谆谆教诲的天伦之乐的日子了。 没想到老天和他开了那么大一个玩笑,自己的妻子竟然是日本间谍,而且还通过他多次获得国府情报! 那一刻,李其峰的世界崩塌了…… 他想过向上司自首坦白,悬崖勒马,可在席亚美以死相逼之下他又一次妥协了。 “我的上线说了,只要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们就可以马上离开武汉,离开中国。 到时候会有一大笔奖金,不管是去日本还是去国外都可以生活的很好。 阿峰,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 听到席亚美说的话,李其峰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叫“希望”的光。 “他们真的愿意放过我们?” 席亚美看到李其峰又一次妥协了,连忙肯定的回答:“真的,阿峰。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你能查到一个叫“白马”的潜伏人员信息,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白马?”李其峰在嘴里念叨了两声,“我哪里去查?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过。” “白马很可能是军统局的高等级情报员,他的档案在侍从室肯定有备份,你只要找到这份档案,不需要带出来,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潜伏地址我们就可以交差。” 席亚美说着上前拥住李其峰的后背,“阿峰,我也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可是如果我们不执行他们的命令,我们一家三口都活不了!” “再说了,帝国已经快要占领全中国了,我们的情报只是会让这个时间提前一点而已。” 李其峰思考了很久,最后只能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个 “好。” 第93章 情报到手 侍从室第二处在武汉的办公地点在湖北省政府旧址。 李其峰在侍从室第二处第四组负责撰写一些政治文告,然后交由二处主任陈文胆先生审核定稿。 有时候外交上的文件会帮忙处理,这就让他有了可以去第三组也就是秘书组的正当理由。 秘书组是由两个大的分支组成,一个是常校长的日常日程安排,一个就是机要文件管理。 秘书组听着很不起眼,可权力却大的吓人,是标准的位低权重。 “张秘书,上次委员长在台儿庄大捷后的“告全体官兵书”原稿在你那吗”? “李秘书,那个原稿好像已经送秘书组存档了。” “那行吧,我去秘书组借调一下。”李其峰当然知道那份原稿在秘书组,“就是每次去都被他们用眼睛盯贼似的盯着,太难受了。” 听到李其峰这么说,张秘书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小李,你要是去秘书组公干,如果不是太急的工作,最好是每月逢一四七再去。” “这是为何?”李其峰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说法,“请张兄指教一二!” 那张秘书看李其峰虚心请教的样子,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感,他也不卖关子,“小李,每月逢一四七档案室都是老徐值班。” “老徐这个人,能力上不太优秀,能在这侍从室待下去主要是胜在勤恳,对谁都温和,只要是他值班,肯定不会难为我们。” 李其峰眼珠一转记下了这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情报,“哎呀,可惜今天是初八,报告也等不了啊,还是得去一趟。” “初八是王副组长亲自值班,他这个人最重上下级观念,你可千万别喊他王组长,否则就拍马蹄子上了。” 李其峰对张秘书拱了拱手,“其峰来侍从室不久,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多亏了您这样的老资格指点,要不得罪人都不知道,多谢张兄指教!” 张秘书显然很喜欢被人恭维,尤其被这样的年轻人恭维:“哈哈,这些事情你在侍从室待久了就知道,不是啥秘密。” “那也得谢谢张兄,”李其峰拿起桌上的文件,“张兄,我先去档案室调文件去了,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给你带点好茶来。” 秘书组和四组不在一层楼,正好在四组的上一层。 李其峰进到档案室,这里有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办公桌是为来调阅文件的人准备的,有个文件只能在这里看,不能记录,不能带离。 另外一张办公桌旁,王副组长正在整理文件。 “王副组长,我来申请调阅委员长“告全体官兵书”档案。” 王副组长把手中的文件反过来盖好,用镇纸押上,“是小李啊,那份档案属于普通文件,你可以调阅。” 说着王副组长指着最外侧的一排档案柜,“就在那,都是按日期归档的,你别翻乱了。” 李其峰走到档案柜前慢慢翻找起来,他找的很慢,好像是怕弄乱似的。 其实他的余光一直在看向左侧的保险柜。 他知道那些上锁的柜子里才是真正的机密文件,不是这些都没上锁的档案柜里的资料可以比拟的。 李其峰能感觉到王副组长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这让他不敢有一点疏忽。 “在这呢!” 李其峰把那份档案抽了出来,“王副组长,我只需要查看一点信息,不需要多久,可不可以在这里查看。” 这很正常,这些可以带走的文件,有些工作人员嫌出来进去的还要登记,有些时候就在这里把需要的东西记下来就直接还了回去。 王副组长当然没理由拒绝,他指了指那个空着的办公桌,“那小李你就在那看吧。” 一切都很正常的进行,李其峰也真的是在正常工作。 不大一会,他就把需要查找的东西记好了。 “王副组长,那我直接归档了?” 王副组长点点头:“归档吧。” 这些普通文件他也懒得检查一下,直接就让李其峰还了回去。 …… 1938年5月10号,农历四月十一,诸事不宜。 侍从室四组办公室,李其峰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二十分。 距离老徐交班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值班的老徐是个五十多岁的江苏人,待人温和,在侍从室工作了十二年。 “李秘书,今天这么晚?”警卫小陈向他敬礼。 “陈主任要的资料还没整理完。”李其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笑容恰到好处地疲惫。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着,李其峰推门进去时,老徐正戴着老花镜看《中央日报》,手边的搪瓷杯里泡着浓茶。 “徐秘书,还在忙?”李其峰自然地带上房门。 老徐从报纸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李秘书啊。怎么,又要查档案?” “陈主任要调三月份的会议记录,说是委座可能要查阅。”李其峰说着,很自然地走到老徐桌旁的档案柜前,“就存三号柜吧?” “对,三号柜下层。”老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自己找找,我这儿正看到重要新闻。” 李其峰弯腰打开三号柜,手指在卷宗上缓慢移动,眼睛的余光扫过老徐的办公桌。 右下角的抽屉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包括档案室保险柜的钥匙。那是侍从室内部的规定,保险柜钥匙必须随身保管,但老徐总图方便,把钥匙串挂在抽屉锁上。 “听说徐秘书老家来信了?”李其峰一边翻找卷宗,一边闲聊。 “来了,说是收成不好...”老徐叹了口气,放下报纸,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家乡的事。 李其峰装作耐心的听着,手上动作不停,他从档案柜深处取出要找的文件,同时用身体挡住老徐的视线,右手极快地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找到了。”他直起身走到老徐身前,扬了扬手中的卷宗,顺势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抖进桌上的水杯中。 老徐毫无察觉,还在说着家乡的琐事。李其峰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老徐的杯子添水:“徐秘书喝点茶,别太操心,总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啊,李秘书。”老徐感激地接过杯子,连喝了几口。 李其峰又闲聊了几句,估摸着药效该发作了,便借口还要整理资料告辞。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徐已经趴在桌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迅速锁上档案室的门,回到老徐身边。 钥匙串轻易地从抽屉锁上取下,他的手微微发抖。 李其峰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打开了那个绿色的保险柜。 里面分三层,最上层是机密文件,按日期排列,他很快找到了标有“特工人员”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张纸。 他的手停在了一页纸上——代号“白马”! 姓名:空白 籍贯:空白 年龄:空白 个人信息里只有一句话:毕业于黄埔八期,潜伏于沪城,直接向戴春风负责。 李其峰不知道的是,最后一句话是戴春风特意加上去的…… 第94章 分析“白马” 李其峰飞快的把文件恢复成原样,拔下钥匙放回原处。 又把老徐的杯子里的水换掉,最后把档案室的门锁打开。 回来推了推老徐:“徐秘书、徐秘书,怎么睡着了。” 老徐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太累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我就查个资料几分钟的功夫你都能睡着。” 李其峰又小声说道:“幸好我在这里能把你叫醒,万一打瞌睡久了,被王副组长或者陈主任查到可饶不了你!” 老徐被吓的一激灵,他本来就没什么才气,靠着老实本分才在这里待住了。 要是被查到值班打瞌睡,王副组长肯定会让他打铺盖卷走人。 “李秘书,可不敢告诉别人啊。我一家老小就指着我这点薪水呢!”老徐哀求的看着李其峰。 “放心,就睡了几分钟,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也注意别被别人知道了。” 李其峰在老徐的感谢声中走了。 任务完成了,只要把情报发出去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让他沾满污秽的地方…… 回到家中,知道他会今天动手的席亚美迎上前,用满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到手了,”李其峰有些迟疑,“不过只有一句备注,别的信息都是空白。” 席亚美赶紧问道:“是什么?” “黄埔八期,潜伏沪城,只向戴春风负责!” 席亚美重复着这句话,扶着肚子上了二楼。 李其峰知道她是去发信号了,每次只要席亚美把二楼那盆她精心照料的月季花从窗台那里搬下去,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个老头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阿峰,来帮我一下。” 笨拙的席亚美现在已经搬不动那盆月季花了,李其峰迟疑了片刻走上二楼。 看到李其峰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席亚美抚摸着肚子,“刚才宝宝踢了我一下,他不想让我搬,怕累着我呢。” “阿峰,把花盆搬下去我们就大功告成了,马上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李其峰走到窗台前,低头看着那盆月季花,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家里就有一盆,撤退的时候留在了金陵。 这一盆是在武汉买的,刚搬进来第二天就买了。 他把花盆搬起来,一瞬间有想把花盆扔到地上的冲动,砸碎它,也砸碎自己心中的恶。 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他把花盆放到的地上,“我出去走走。” 李其峰行走在街道上,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可能不久后也会变成一堆废墟吧。 侍从室有同僚猜测日本人会顺江而上,金陵、芜湖、武汉,最后一直会打到重庆去。 也许中国真的会被日本人全面占领吧,就像两百多年前一样。 也许自己现在走的路是对的…… 竹下青岗现在心中很忐忑,前面就是“樱花”的住处了,能不能查到那个让大本营丢尽脸面的“白马”就快要知道了。 他走的有些累了,顺势坐到一户人家门口的石凳子上歇歇脚,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 …… 沪城特高课,中岛龙介拿着“樱花”组的发来的电报走进吉冈十郎办公室。 “课长,”中岛龙介有些欲言又止,“樱花发来电报说查到了白马的信息。” 吉冈十郎大喜过望:“白马是谁,潜伏在哪里!?” “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快说。” 中岛龙介把手中译好的电文双手递过来,一脸纠结的说:“都在这里,您自己看吧。” 吉冈十郎看着中岛龙介的表情,内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接过电文一看: 侍从室档案处白马信息为空白,只有一句记录“黄埔八期,在沪潜伏,只向戴春风负责。” 吉冈十郎合上电文,脑袋不停的思索着。 是了,像白马这样的战略级特工,不会像普通潜伏者那样完整的记录信息的。 潜伏人员必须建立档案,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里的潜伏人员数量太多。 档案是总部掌握“谁在为组织工作”的唯一依据。 否则,在敌方势力潜伏情报员的上线一旦死亡,就很难再证实情报员的真实身份。 除非是像白马这样由戴春风直接单线联系的王牌特工,只要戴春风还活着就永远可以给他证明身份。 “情报还是很有价值的,”吉冈十郎肯定了“樱花”的工作,“这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请课长赐教!” 中岛龙介很有眼力的说了一句,他自己靠着这一句情报也能分析出一二来,但是当下属的嘛,都懂得。 吉冈十郎很满意中岛龙介的作态,他坐回椅子上,微笑的考教这个懂事的下属: “中岛君先说说你的分析!” 中岛龙介作势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课长那属下就先说说自己的浅见。” “首先性别肯定可以确认了是个男的,其次就是年龄,中国政府的黄埔军校八期的学生是在1930年入学的,入学年龄范围在18-25岁之间。” “也就是说白马是个26-33岁之间的男性。” 说到这里,中岛龙介不好意思的看了吉冈十郎一眼:“课长,属下暂时就分析出这些。” 吉冈十郎佯装不满的说道:“中岛君,你是情报室长,要学会散发性思维来思考问题。” “首先,性别你分析的是对的,年龄上可以再放宽一些,24岁-35岁更合理。” 看着中岛龙介不解的样子,吉冈十郎解释了一下:“白马这个人一定是极为出色的人才,在入学的时候肯定是有多方面的特长,对于这种特长生,他们应该会相对的放宽年龄限制。” 中岛龙介一脸恍然大悟:“还是课长分析的在理!是属下思维局限了。” 吉冈十郎接着道:“第二,白马出身黄埔军校,意味着他接受过系统、严格的军事教育和政治熏陶。 他绝非普通的间谍或刺客,他懂得战略规划、情报分析,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的战术指挥能力。” “第三,时间。白马最快是在1933年毕业后才被派往沪城。 那么,从1933年到如今1938年,这五年间,他在做什么?他不可能一到沪城就立刻潜入深处。 他需要一个过程——建立身份、经营人脉、打入某个圈子。他可能以商人、记者、学者,最有可能是某个对帝国表现出‘友善’的“亲日者”的身份出现。 这五年,是他从一名军校毕业生,蜕变为帝国心腹大患的关键五年。 我们要查的,就是在这五年里,哪些符合年龄和背景的人,在沪城悄然崛起,或是变得格外‘活跃’。” 吉冈十郎语气斩钉截铁给出了总结:“所以,中岛君,我们要找的,是一个24至35岁之间的中国男性,拥有完美的身份伪装,具备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在1933年后活跃于上海,并且表现出对帝国亲善态度的一个成功人士。” 第95章 我们都是陆军马鹿 吉冈十郎对“白马”的情况分析的很透彻,要是一般人还真有可能被他找到。 “中岛君,给武汉和金陵发报,让他们尽量搜集黄埔军校八期的学员照片。” 黄埔军校八期当时是在两个地点上课,第一总队在金陵,第二总队在武汉。 当时学生毕业大多都会拍照留念,不是那种大集体照,可能最多是一个班,一个宿舍。 最多的是三五好友分别前一起拍照留念,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场战役中倒下,当时的照相馆有很大的可能会留有底片。 黄埔八期一共一千多人,吉冈十郎想着万一从找到的底片中发现熟人那就可以直接确认了! “是,课长。”中岛龙介点点头,“要不要告诉松野君一声,让他查查法租界那些和帝国亲近之人的底细。” “这个“白马”也有可能就是沪城人,那些本地人也有嫌疑。” “可以。”吉冈十郎赞叹道,“中岛君,你这个想法很好,考虑的很全面。” 刘易安接到中岛龙介的电话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特高课。 他听到中岛龙介转达的吉冈十郎对“白马”的分析,佩服的五体投地。 国府果然是个大筛子,幸好提前留了一手。 之前他就建议戴春风把他的档案全部销毁不要留下副本。 戴春风对他的建议很赞成,只要有他活着,刘易安就不可能失联,有他为刘易安做证明,抗战胜利后刘易安自然是党国的大功臣。 再说刘易安的名字已经直达天听,常校长都已经记住了他这个老家的俊后生。 所以戴春风用了一份假的档案把之前放进侍从室的档案换掉了。 说是假的,也不算假。 “黄埔八期,潜伏沪城,只对戴春风负责”,哪里假了,全部都是真的。 “太好了,”刘易安欣喜的看着中岛龙介,“学长,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对于“白马”年龄的猜测,刘易安不怕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开玩笑,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十四岁就进了内务省的特殊训练营,差点就毕业的“优秀”学员。 大日本驻沪宪兵司令的亲外甥会是中国黄埔军校毕业的情报员? 没有人会敢这样想,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课长的意思是让你在法租界悄悄的查,先把符合条件的筛选出来。” 刘易安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会认真的查。 “真要是把白马挖出来,那可是大功一件,就怕白马已经不在沪城了,这一段时间可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了。” 中岛龙介摇摇头,“不会的,武汉的情报员今天刚传来的信息,如果白马从沪城调走了档案会写明的,这种高级别的情报员轻易不会换地方,肯定是静默了。” 刚发来的情报?看来那个内奸就是最近两日才得到的情报,戴处长应该很容易把他找出来。 刘易安这种后世经历过网络风暴的人都知道,整个抗日战争时期各个势力全部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所以不留一点信息在总部才是最安全的,至于战后会不会被当成汉奸清算,他才不在乎,那会他早跑出去当地主老财了! 如果徐立文他们这几个红党能活到七八十年代,到时候刘易安说不定还能捞个“爱国华侨”的身份。 “对了,学长,听我舅舅说咱们特高课可能要入军籍了。” 中岛龙介一愣,他们这些在华特高课本来就要受到当地领事馆辖制,一入军籍岂不是还要受宪兵队的管? “池田将军怎么说的?” 刘易安思考了一下说道:“舅舅说,大本营参谋本部选了土肥圆将军组建“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领导在华所有情报机关,我们特高课以后都算陆军部的人了。” 中岛龙介有些难以接受。 我们全都变成陆军马鹿了? “池田将军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到七月份就会正式下达通知。” 土肥圆现在还在徐州战场呢,总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沪城。 中岛龙介说道:“我去课长那里打听打听情况,松野君一起过去?” 刘易安想了想回答道:“我就不去了,我去趟宪兵司令部,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学长。” 刘易安在回去的路上思考怎么利用这次侍从室内部奸细取得最大的战果。 直接处决显然是利益最低的,能为我所用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日本潜伏特工还是收买的鼹鼠。 如果是日本潜伏特工,把他策反的机会不大,就算他愿意为军统做事,戴笠也不一定会相信,只能徒增烦恼。 如果是被日本间谍收买的那就好办了,说明他有地位有家人有朋友,弱点会有一大堆! 刘易安来到安全屋把他的想法汇报给了戴春风。 戴春风收到情报之后思考了一会,他问一旁的毛齐舞:“齐舞,你说渡鸦的想法可行吗?” 毛齐舞已经看过电文了,他点点头说道:“局座,我认为他的想法很可行。而且这个内奸一定是被日本人收买的鼹鼠,应该可以策反他。” 侍从室的人员在入职前,虽说没有严查祖孙三代那么苛刻也差不了多少,基本上没有日本人潜伏的可能。 “先查出来这个内奸,不要惊动他,弄清楚他真正的身份再对症下药。” 如果是日本人那就直接顺藤摸瓜,把整条线都扒出来。 在侍从室查内奸这件事肯定要先向常校长汇报,不然让常校长误以为戴春风想要学纪纲就麻烦了。 常校长听完了戴春风的汇报之后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连他的侍从室内部都会有日本人的间谍。 这要是有人想谋害他,岂不是太恐怖了。 他吩咐侍卫道:“去请二处陈主任过来。” 陈文胆到来之后听到他那里有日本间谍也是大吃一惊。 “雨浓,没有弄错吧?” 戴春风对这个常校长的左膀右臂不敢怠慢,他恭敬的回答道:“彦及先生,这种事我怎么敢胡说八道,具体的细节我不能明说,但是情报肯定是从二处档案室泄露的。” 常校长在一旁替戴春风解释了两句:“彦及先生,这件事我是了解一些滴,有奸细从档案室窃取了一份机密文件,时间就在前几日!” 第96章 锁定目标 常校长的话让陈文胆不得不接受一个令他沮丧的事实,他精心挑选、直接领导的侍从室第二处内部竟然出了内奸。 “雨浓,你会怎么查?是不是每个怀疑对象都要关起来严刑拷问?” 陈文胆是那种旧士大夫似的文官,尽管身居高位,本质上还是一个传统的、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知识分子。 他为人谦和、清廉自守,是一个有才华有操守的知识分子,与国府内普遍的腐败格格不入。 他以为特务机构审查嫌疑人也是“宁杀错、不放过”那种规矩。 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但是戴春风显然不可能对侍从室的人员这样做,除非他不想活了。 “彦及先生误会了,我们经过仔细的研究判断,那个奸细应该是被日本人给收买的,而且不需要查很大的范围,只需要查五日之内进入档案室的人员应该就能找到他。” 听戴春风这么说,陈文胆松了一口气,侍从室二处每个文职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个人的履历他都很清楚,他实在判断不了哪个人会是内奸。 “那没问题,我马上就让人把记录本送过来,档案室每天都有人值班,下班后门口也会有警卫负责守卫。 白天只要有人进出都会严格登记。” “那就请彦及先生先派人把出入登记本给我,我来安排人私下里调查,这件事要严格保密,找到内奸后还需要下一步工作。” 陈文胆此时只求尽快清除身边的隐患,对戴春风的安排自然无不应允,马上吩咐亲信去取出入登记本。 戴春风把登记本拿回去之后,和毛齐舞两人仔细的研究起来。 登记簿上,从初八到十二这关键五日,档案室共有三位负责人轮值:副组长王家成、档案室主任李桂祥,以及秘书徐朋。 戴春风看着眼前这三个名字分析道:“王家成此人,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对规章制度的执着近乎刻板。据说每次有人调阅文件,他恨不得将眼珠子都贴在人身上,内奸若想动作,必然会避开他当值那天。” 毛齐舞在一旁点头附和:“局座明鉴,这王家成确实是以‘严谨’,或者说‘固执’着称。” “李桂祥呢,”戴春风继续道,“他是彦及先生的亲信,颇受倚重,为人亦是恪守本分,忠心耿耿,泄密的可能性极低。” 他顿了顿,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徐朋”的名字上,尤其是其值班的“十一日”,也就是昨天。 “唯有这位徐秘书,性格较为宽和,若说何处最易出现纰漏,非他值班的昨日莫属。” 先从徐朋查起再说,如果没有异常再查另外两人值班的日期。 十一日那天一共有七人出入过档案室,其中就包括最后一个进去的李其峰。 “齐舞,你去调这七个人的档案过来。” 徐朋的资料不用调,他不可能是内奸,否则整个档案室的机密早就被卖光了,最多是他工作上出现了纰漏。 毛齐舞将档案调来之后,戴春风和他一起仔细翻阅起来。 “齐舞,如果内奸就在这七个人当中,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毛齐舞笑着说道:“局座这是在考我啊,依我看如果这七个人里真有内奸,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李其峰!” 和戴春风心里想的一样,他也认为李其峰最有可能是内奸。 “那你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其一,这个李其峰进入侍从室的时间最晚;其二,他初八那天已经去了一次档案室。” 其实这两个理由都有些牵强,要不是因为“白马”档案被泄密了,光凭这点理由说李其峰是日本人的奸细,常校长都不会相信。 但是如果说内奸就是在十一日那天窃取的机密,那么最有可能就是李其峰。 “你说的很对。”戴春风很赞同毛齐舞的说法,他也是这样想的,“悄悄的把徐朋请到问询室,问问十一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就行了。” …… 徐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不像刑讯室血嗤呼啦的吓人,但是光凭军统的名字就把这个老好人吓的哆嗦了一下。 “徐秘书,别紧张。”毛齐舞笑着先安抚了他一下,“我们请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昨天你在档案室值班,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异常情况?”徐朋有些不解,他昨天值了一整天班,今天还在家里休息就被人家里“请”到了军统。 他自认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为什么会把他抓到军统来。 现在看到毛齐舞这样问,他有些明白了。 徐朋虽然人老实,可毕竟在侍从室第二处待了那么多年了,听也听说过泄密事件。 他仔细的想了想,“一整天我都没离开档案室,每个过来调阅资料的人都有详细的登记信息,几点来的、几点走的、调阅的什么资料,这都详细的记录着呢。” 忽然,徐朋的脸色变的不自然起来,他想起昨天下午打瞌睡的那件事。 毛齐舞眼睛多贼,他一下就看出徐朋有些异常,他笑眯眯的说道: “徐秘书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想起来就赶紧说出来,实话告诉你,昨天去档案室里的那几个人里面有日谍,你现在说出来顶多算你渎职,要是不说的话,你也知道军统做事的风格!” 徐朋看着眼前一脸假笑的毛齐舞哆嗦了一下,军统“笑面虎”的名声他也听说过。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昨天下午李秘书来调阅档案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困乏,不知怎么的就打了个瞌睡,还是李秘书把我叫起来的。” “李秘书!”毛齐舞精神一振,“是不是四组的李其峰?” “是,就是他!” 果然,这个李其峰有大问题,他应该就是那只藏在侍从室的鼹鼠! 第97章 策反李其峰 军统局刑讯室内,李其峰坐在硬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被“请”来这里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来审问他。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直接的逼问更折磨人。 忽然,门被推开了,戴春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脸上甚至带着笑容。 他没有坐在审讯位,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李其峰对面,像一个准备深谈的老朋友。 “李秘书,久等了。”戴春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戾气。 李其峰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戴春风不以为意,继续缓缓说道:“侍从室二处四组秘书,年轻有为,深受彦及先生器重。 家中娇妻美眷,且即将为人父……李秘书,你本有大好前程,为何要行差踏错,自毁长城呢?” 对李其峰这种被日本收买的内奸,戴春风很有经验,他们不像日本特工那样受过专业的训练。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用刑,往刑讯室一坐,稍微吓一吓,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就会扛不住。 如果嘴硬的话,更好办,军统局的刑讯手段有时候比日本人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李其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强自镇定道:“戴……戴局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李其峰对党国、对委员长忠心耿耿……” “忠心?”戴春风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昨天下午,你在档案室,趁着徐朋打瞌睡的几分钟,做了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白马’计划的档案,你看得很仔细啊。” 李其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想到戴春风连他窃取的是什么资料都知道! 这些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竟在对方掌控之中,分毫不差。 “不……不是的……”李其峰的辩解苍白无力。 戴春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李其峰的眼睛,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李秘书,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承认吗?” “既然把你请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实质的证据,说吧,说了少受罪,你也不想一家三口一起上路吧!” “轰!”李其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碎。他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孩子,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我是被迫的……”李其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亚美……她不,西本雅美,我不知道她是日本人。她之前从我嘴里套出过党国的情报汇报给日本人,她说我已经是党国的罪人了,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她怀了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合作,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让我们家绝后啊!” 他终于崩溃,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戴春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才平和的说道:“李秘书,你的处境,我理解,男人为妻儿所累,情有可原。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才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他们是否用花言巧语说服你给你一笔钱财让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别做梦了,日本人不会信守承诺的。你在侍从室能获得大量的情报,他们是不可能让你走的。 你会一次次的帮他们搜集情报,直到——被我们抓住! 而你一旦没用了,他们将会第一时间抛弃你,因为废物是不值得浪费精力的!” 这番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李其峰心中残存的侥幸。他抬起头,泪眼婆娑,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戴春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火候已到,话锋一转,给了李其峰两个选择:“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死路,汉奸罪名坐实,身败名裂,枪决示众,你的妻子作为日本间谍,下场可想而知。 而你们的孩子,甚至都不能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一眼,你父母在地下恐怕也不能安眠。”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其峰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第二条路:“另一条,就是戴罪立功。 你写下自白书,表明是被胁迫,然后继续与日本人周旋,我会为你提供经过甄别的情报,让你取得他们的进一步信任。 你的孩子可以平安的降生,可以长大成材,可以延续香火,可以为你们李家开枝散叶!” “我不会给你钱,也没有高官厚禄等着你,因为你这是在赎罪,为你的孩子积福。” 戴春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事后让你平安的从侍从室离开,调到一个闲职,或者你直接离开从此隐姓埋名不再回来。” 李其峰呆呆地坐在那里,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那亚美她……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戴春风笑着说道:“一个已经暴露的日本间谍对我们来说没有丝毫作用,到时候你可以带她一起走,也可以让她自行离开,我对她不感兴趣。 只要你小心行事,不要被她发现端倪,安抚住她,到时候她的生死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李其峰思考片刻,戴春风没有许他高官厚禄让他放心了一些。 他这样的小人物在戴春风眼里比一只蚂蚁重不了多少,是杀是放一句话的事。 “戴局长,我愿意戴罪立功!李其峰是国家的罪人,不敢奢望活命,只求您事后能留我那孩子一条命,他是无辜的!” 戴春风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李其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秘书,你放心。只要你真心悔过愿意赎罪,我一定会给你们爷俩一条生路的。” 然后戴春风又警告李其峰道:“你已经暴露了,对日本人来说已经失去作用了,就算你和西本雅美逃出去他们也不会接纳你的。” 何况戴春风根本不可能让李其峰离开军统的视线了。 至于以后怎么处置李其峰,那还要看他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了…… 第98章 松野太君的大饼 1938年6月12日,日本台湾旅团波田支队占领安庆,武汉东大门彻底被打开了。 刘易安来到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正在开会,他没有在会议室附近停留,直接去了太田弘树的办公室。 在会议室外偷听没有任何好处,先不说藏在暗处警戒的宪兵已经看到他了,就算没有人发现他也不会偷听。 偷听都不如光明正大的问池田一雄,还可以借口说关心帝国的战事。 而且刘易安记得武汉会战中,薛十万的“天炉战法”小试牛刀,在万家岭大获全胜,几乎灭了日军一整个师团。 四个多月的武汉会战,中国军队采用了持久消耗战,以空间换时间将日本人拖入了战争泥潭。 虽然武汉最终还是失手了,可中国军队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的战争企图,战略上来说是成功的。 这次他过来主要还是找龟田照吉,那可是总务课长,油水大大滴。 刘易安正在摆弄太田弘树桌子上的摆件时,池田一雄终于开完那个又臭又长的会议,带着太田弘树走了进来。 池田一雄一进门,就看到了宠爱的亲外甥来了,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孝太郎,这次过来是来看望舅舅的还是又惦记赚钱来了!” 刘易安脸皮多厚,面不改色的说道:“当然是来看望舅舅您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是顺便来找龟田课长再做点小买卖。” 池田一雄佯装不满的说道:“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进来说吧。” 刘易安对一旁偷乐的太田弘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跟着进去了办公室。 池田一雄往沙发上一坐:“说吧,找龟田照吉做什么买卖?” 刘易安先给池田一雄倒了杯茶,端过去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到旁边:“舅舅,先不说买卖的事,还是先说正事吧。” 听到刘易安这么说,池田一雄打趣道:“对你来说挣钱的事都不是正事,还有什么正事?” 说这些池田一雄心中一动,欣喜的问道:“孝太郎,难道你要和那位安娜小姐结婚了?” 刘易安刚点上烟抽了一口,闻言差点呛死,“咳!咳!” “舅舅,”刘易安拍了拍胸口,“您想哪去了,我现在挺好,没想结婚!” 看到池田一雄又准备开始碎碎念,刘易安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每个月往本土给舅母汇一万日元汇票作为她和表弟表妹的生活费,现在听说本土开始查中国到日本的信件了。” “每个月一万日元,虽然不多,但是被人查到总会有闲话出来,我怕对舅舅影响不好。” 池田一雄作为陆军少将,每个月薪水不到500日元,而他的家人每个月却能收到一万日元的正金银行汇票,要说里面没有鬼谁都不会信。 池田一雄听到刘易安这么说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反而很高兴他会把这件事看的比挣钱还重要。 “孝太郎,不用给你舅母寄这么多钱,上次你寄的那一万日元都把她吓住了,还来信问我呢,问你怎么给她寄了那么多钱,要我看着你别走歪门邪道。” 每月一万日元的生活费,池田一雄都不敢这么想。 现在日本一个中产阶级的三口之家,每个月花费能超过一百日元都是极少数。 “那不行!”刘易安不同意池田一雄说的,“给舅母的钱是我对她的孝敬,你常年不在家,家里都是靠舅母一个人忙活,你不心疼她我还心疼她呢。” “再说了,直人哥哥和爱子也都是成年人,也需要给他们在本土置办一些产业,每月一万日元我还觉得少呢!” 说着,刘易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个存折递给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接过来看了一下,美国花旗银行的全球通兑存折。 三张存折的户名分别是池田一雄的老婆池田绘里,儿子池田直人以及女儿池田爱子,里面都是5000美元的金额。 刘易安在旁边不好意思的说道:“舅舅,您别嫌少,我的生意才刚开始。马上第一批发出去的货就能回款,以后会越来越多。 我估计每月最少能给舅母他们一人存一万美元!” 没有直接给池田一雄本人分红,这是刘易安的小伎俩。 池田一雄此人最看重家庭,像这样每个人都考虑到比直接每个月给池田一雄本人五万美元还要让他高兴! 果然,池田一雄看着手里的三个存折,又看了一眼有些愧疚的刘易安,动情的说道:“孝太郎,你有心了。” “不过,还是不要往国内寄钱了。”池田一雄看刘易安又要反驳,连忙打断他: “孝太郎你先听我说,你上次寄的一万日元够他们花好几年的,再说舅舅每个月通过军队的邮政系统还会寄钱过去。” 他扬了扬手里的存折:“再说还有这些呢,这都够他们花的了。” “这才哪到哪,舅舅您等着吧,看我怎么给咱们家打下几辈子都吃喝不愁的家业来。就算……” 刘易安小心的看了一眼门口,做贼似的低声说道:“就算以后战事不利,我们全家就都搬到美国,买个几千公顷的农场做大地主去。” 池田一雄本来乐呵呵的看着刘易安画大饼,听到他后面的话,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他严厉的对着刘易安说道:“你瞎说什么,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说多了容易在外面带出来,万一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刘易安满不在乎的说道:“舅舅,我又不傻,出了你的办公室,我只会说“武运长久,帝国必胜”!” 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舅舅,您是不看好这场战争吗?” 池田一雄有些黯然告诉刘易安:“我们低估了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和战争潜力。” “大本营认为只要攻破武汉这个中国的军事政治中心,就能摧毁中国军队的主力,就可以从根本上瓦解中国的抵抗力。” 日本人想的很好,他们一旦占领武汉,就可以彻底打通长江航道,到时候日本海军可以自由航行于中国腹地。 可惜他们没有拜读过“论持久战”…… 第99章 给龟田送钱 池田一雄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把几张存折递给刘易安:“你先收着吧,万一……万一以后帝国真的不行了,这个家还要靠你支撑。” 刘易安把存折接过来,安慰池田一雄:“舅舅,你放心吧,帝国高层那么多有识之士,都是有大智慧的人,眼光比咱们看的远,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真正眼光长远的都没有好下场,台上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也有装做看不见的,与光同尘罢了。 池田一雄没了兴致,让刘易安去找龟田照吉去谈生意,还不忘叮嘱他:“和龟田君谈事的时候不要太强势,给他些尊重,他现在还算听话,万一换一个不服管的,我虽然不在乎,可总有些不方便。” 池田一雄现在已经彻底掌控了宪兵司令部,不服顺的要么打发去了冷衙门,要么就直接下派到各地宪兵分队了。 刘易安早已习惯了池田一雄的絮叨,知道这是池田一雄真心为了他好,他真诚的答应道:“我知道了舅舅,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的。” 太田弘树见刘易安谈完事出来,连忙站起身:“松野君,你现在就要离开司令部吗?” 刘易安诧异问道:“太田君是有什么事吗?我需要先去见一下龟田照吉课长。” “啊,那先去见龟田课长,”太田弘树神秘一笑,“等会松野君走之前,麻烦稍等一会,我有件礼物要送给松野君。” 刘易安见太田弘树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有些好奇,他揶揄的笑道:“那我等会来找太田君拿礼物,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请松野君放心,肯定让你满意!” 龟田照吉正在办公室给总务课的几个班长开小会,听到秘书汇报刘易安来了,赶紧打发了几个手下,先请刘易安进来。 刘易安是池田一雄外甥的事,宪兵司令部只有太田弘树和龟田照吉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池田司令官好像很欣赏那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经常招他来宪兵司令部。 刘易安微笑点头和几个班长示意,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走进了龟田的办公室。 龟田照吉亲自给刘易安端上茶杯:“不知今日松野君过来有何事?” “多谢龟田课长,”刘易安客气了一下,池田一雄说了,对龟田照吉要尊重些。 “我今天来是给龟田课长送钱的!” 嗯? 龟田照吉有些纳闷,宪兵司令部最近没有什么大的采购项目啊,他转念一想,难道是池田司令官有什么项目先给刘易安透露了? “我不太明白松野君的意思。” 刘易安哪里知道龟田照吉想差了,他慢条斯理的说道:“龟田课长也知道,“利通”在虹口区开了分部,这司令部的日常采购……是否可以交给“利通”来代办?” 原来是这事,龟田照吉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差点以为池田司令官对他不信任了。 “这是好事啊,”龟田照吉满口答应,““利通”公司有实力、有信誉,司令部统一采购的话也能节省很多精力。” 至于之前和宪兵司令部合作的那些小商社怎么办?谁在乎呢。 反正他们的后台大不过宪兵司令! 刘易安看龟田照吉答应的利索也很满意,他略带深意的说道:“龟田课长放心,一切都按规矩来。” 龟田照吉知道刘易安说的“规矩”是什么意思,回扣不会少他的。 “那是那是,”龟田照吉连连点头,“我知道松野君是个爽快人,和你合作求之不得啊。” 上次刘易安的五万美元已经把他砸晕了,他巴不得刘易安继续来找他谈买卖。 “还有就是我听说宪兵司令部最近收缴了很多的违禁物资……”刘易安眼睛发亮的看着龟田照吉,这也是他来的主要目的。 日常采购虽然也挣钱,但是那都是生活用品,和之前谈的汽油一样都是宪兵司令部自用的消耗品。 宪兵队收缴的违禁物资不一样,只要拉出沪城,不仅能大赚一笔,还为抗战出了一把力,毕竟只要是从沪城运出去的走私违禁物资,最后绝大多数都流入到了国军和八爷手里。 而且从宪兵司令部里拉还省了自己进货,只要和龟田照吉谈好,价格肯定比市场价要低很多! 听刘易安在打那批违禁物资的主意,龟田照吉没有意外,这才是“利通”的老本行。 “最近帝国封锁了吴淞口,确实收缴了一大批的物资,那些西洋商人太猖獗了,甚至都敢走私军火!” 刘易安淡淡一笑:“龟田课长不用试探,只要能赚钱,“利通”什么都敢运。” 龟田照吉一点没有被人说破心思的尴尬:“不知松野君想要多少物资?” “全要!” “那好,”龟田照吉考虑一下,“就按照市价的八成好了。” 这个市价是市场成本价,也就是进货价的八成。 刘易安注视着龟田照吉,没有开口就这么盯着他。 龟田照吉被看的有些发毛,他已经给优惠了,之前卖给帝国的商社都是市价的九成。 “要不然……七成,松野君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刘易安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开口道:“半价吧,以后宪兵司令部所有收缴的物资我全部半价收购。” “不行,不行,”龟田照吉连连摇头,这个价格太低了,“松野君,半价太低了,我没法和课里交待。” 刘易安微微一笑,把脑袋往龟田照吉那里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里面算你一成股份,货卖掉之后有你一成的纯利润。” 看着龟田照吉在那明显是在盘算一次能有多少利润时,刘易安轻声告诉他:“龟田君,这一次大概一百万日元的货,运出沪城就有两倍的利润。” “运到内陆就有三倍的利润,一成纯利润你自己算算吧。” 龟田照吉脑袋疯狂运转,一百万变成三百万,两百万的纯利润,自己可以分到二十万? 虽然要上下分润打点,可是自己依然能有十万日元的好处! 干了! 第100章 送财童子松野君 和龟田照吉谈完之后,刘易安又回到了太田弘树的办公室,他还惦记着太田弘树说的神秘礼物。 “嘣嘣!” 刘易安外门上轻敲了一下,太田弘树看到刘易安回来了,站起身往外走:“松野君,走,带你去看看我的礼物。” 刘易安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去:“搞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松野君来了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办公楼往后面走去,不时的有宪兵军官对太田弘树敬礼。 刘易安打趣了一句:“太田君现在很威风啊。” 太田弘树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这种姿态引起了刘易安的不满,连忙说道:“松野君,这些人都是看在司令官阁下的面子上才对我恭敬的。” “太田君别紧张,”刘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怕你得意忘形。” “哈依,太田一定谨守本分,不会让松野君和司令官阁下失望的。” 太田弘树知道池田一雄对刘易安有多宠溺,他的一句话就有可能把自己打回原形。 这是太田弘树万万不能接受的! 两人走到宪兵司令部的监牢前,刘易安问道:“太田君把我带到这干什么,不会要我把关进去吧。” 太田弘树讪笑两声:“松野君说笑了,你还记得那个商人饭岛勇太吗?” 嗯? 刘易安想了下:“是那个“饭岛商社”的老板?他还没死?” “当初和他狼狈为奸的岛琦御二已经上了军事法庭,解除一切军衔职务,判刑三年。这个饭岛勇太也可以处理了,松野君当时不是说要把他沉到黄浦江?” “太田君有心了,”刘易安想起来了,吹过的牛逼就得做到,要不然不是白吹了。“走,进去看看去。” 监牢的守卫不认识刘易安,不过看到是太田副官客气的模样,不敢多问直接打开了大门。 太田弘树的大皮鞋踩在监牢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刘易安跟在他身后皱起眉头,太难闻了。 “就是这里了。” 太田弘树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住脚步。 监牢的灯光有些阴暗,刘易安往里面看去,一个看不出死活的人蜷缩在角落。 刘易安瞅了一眼就没了兴致,一个日本商人而已,他看向旁边的监牢,里面关着很多中国人。 一个个目光麻木的或是呆坐在地上,或是像饭岛勇太一样蜷缩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或许他们知道自己的叫冤没用,或者是已经没有力气呐喊了。 “这些都是什么人,犯的什么罪?” 太田弘树回答道:“都是宪兵队抓得中国人,大多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罪名。” 刘易安思考片刻对太田弘树说道:“那个饭岛勇太你直接处理了吧,沉江就行了,别让人家受罪。” “另外,这些人,”刘易安看向那些被抓的中国人,“这些人我有些想法,算了我们先出去说,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刘易安大口的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太田君,那些中国人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太田弘树不知道刘易安问这些干什么,老实的回答道:“这些人都是些没用的人,以前要么是直接处理了,要么是当做劳工送出去。” “太浪费了!” 什么?太田弘树有些不理解刘易安的愤怒。 “你们这些人一直在浪费帝国的资产,这些都是“商品”,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太田弘树明白了刘易安的意思:“松野君是要……让他们的家人来赎?” “登记信息,明码标价”,刘易安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让他们的家里人拿钱来赎。” 太田弘树不得不佩服刘易安的商业头脑,这都能想到卖钱。 一想到自己每个月从刘易安那里领取的“薪水”,太田弘树觉得自己不能光拿钱不干活,连忙帮着刘易安分析。 “这里是警务课的麻生次郎少佐负责的,他也是第一批向司令官阁下靠拢的军官,只要他同意了,松野君的想法就没问题。” 听太田弘树这么说,刘易安知道这事稳了。 “带我去见这个麻生次郎。” 太田弘树小声说道:“要不要向麻生少佐表明您的身份?” 刘易安想了一下,摇摇头:“只说我在特高课的身份,和舅舅的关系先不要提。” 太田弘树了然,两人又重新回到办公楼。 麻生次郎见到太田弘树来了连忙请二人进去,他俩现在都是池田一雄的亲信,属于自己人。 “太田君,这位是?”麻生次郎亲自给二人端上茶。 “麻生少佐,这位是松野君,特高课的警部补,很受吉冈课长的信任。” 刘易安微微点头:“松野孝太郎,请麻生少佐多多指教。” 麻生次郎看刘易安有些倨傲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喜,他皱着眉头问道:“不知松野君有何贵干?” 太田弘树看麻生次郎一脸的不耐,连忙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麻生君,龟田课长和司令官阁下都很器重松野君,他就是那个经常出入司令官办公室的法租界探长!” 麻生次郎早就听说池田一雄特别青睐一个中国人,经常会招到宪兵司令部相见,没想到会是帝国人。 “哎呀,原来松野君就是法租界的刘探长!松野君一定是帝国潜伏在法租界的吧!” 麻生次郎连忙起身回礼:“松野君,刚才冒犯了,请多原谅!” 他不在乎刘易安在特高课有多受吉冈十郎器重,可是池田一雄的座上宾就值得麻生次郎认真对待了。 “麻生君不必如此,不知者不怪。”刘易安看着麻生次郎前倨后恭的样子,就知道太田弘树肯定提了池田一雄。 看刘易安真的没有生气,麻生次郎问道:“不知松野君这次来是……” 同样的问话,这一次就比刚才那句顺耳多了。 “我是来给麻生君送钱来了!” 刘易安祭出了他屡试不爽的法宝。 第101章 大聪明麻生次郎 送钱? 麻生次郎不明白就刘易安什么意思,钱谁都喜欢,可他也听过“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中午饭”这句话。 “不知松野君是什么意思,能否告知详情?” “麻生君,”刘易安此时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眼里散发着对财富的追求,“你负责的监牢就是一座金山啊!” 听刘易安这么说,麻生次郎以为他是想从宪兵司令部里把谁捞出去,大方的表示:“松野君,只要不是抵抗分子,你说个名字,我马上让他把他放出去。” 这种事,麻生次郎也做过几次,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中国人请托到他这里,只要不是抵抗分子,看在钱的份上,麻生次郎都把人当了。 这一次麻生次郎决定不收钱,就当给刘易安一个面子,他觉得刘易安和池田一雄之间肯定有未知的联系。 刘易安听到麻生次郎的话,轻蔑一笑,说一个名字?那么多人他一个名字都不知道。“麻生君又误会了,我不是要捞哪一个人,我是全都要!” “全…全都要?”麻生次郎人呆住了,“松野君你是要把这些人全买下?哦,你是想把这些中国人买了运回本土做劳工吧?” 麻生次郎以为刘易安是想做非法劳工生意,这也很正常。 早在几年前就有日本大商社从关东军手里购买廉价劳工发往朝半岛和台岛当牲口用。 刘易安看麻生次郎意识总是跑偏,直接把话挑明了:“麻生君,我是要把这些中国犯人明码标价,让他们的家人朋友赎回去!” “这……这!”麻生次郎呆住了,他转头看看刘易安,又看看太田弘树,发现他俩都跟认真,“松野君,这一百多犯人呢!” 虽说这些人里面没有政治犯和抵抗分子,那也不是说放就放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冒犯过帝国,要是都放了,大日本帝国的威严何在。 “司令官阁下也不会同意的!”麻生太郎转头看向太田弘树想让他帮着劝劝,“太田君你说是不是?” 太田弘树摸了摸鼻子,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麻生次郎:“也许司令官阁下并不在乎这些小事!” 又不是放了一百多个军统分子或者红党,池田司令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小司令”松野阁下。 这里面一定有事! 麻生次郎看着太田弘树的表情在心里狂吼,太田弘树是代表池田司令官来为这个松野孝太郎站台的!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法租界的探长?特高课的警部补? 这些身份在池田司令眼里屁都不是! 麻生次郎心里在盘算,这事到底要不要答应。 如果有池田司令背书,别说一百多个犯人了,一千个他也敢放。 可要是太田弘树和松野孝太郎狐假虎威怎么办?他也不能直接问是不是池田一雄吩咐的。 刘易安看麻生次郎在那左思右想的不说话,就给太田弘树使了个眼色。 明白! 新任狗腿子太田弘树马上懂了“小司令”的意思,他咳嗽了一声,让麻生次郎回回神。 “麻生君,松野君的“利通”公司包管了宪兵司令部所有的日常采购,就连麻生君你面前杯子里的茶叶都是从“利通”公司采购的。” 通了!这就说的通了! 太田弘树的一番话一下把麻生次郎的思维给理顺了。 这个松野孝太郎其实是池田司令的“白手套”,他是“利通”明面上的老板,池田司令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也就是说,现在是池田司令要把那些犯人卖掉! 这买卖可以干! 又一次误会的麻生次郎马上放轻松了:“既然松野君愿意出手帮我们处理那些没用的犯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松野君打算怎么做?” 刘易安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在法租界巡捕房的手下有本地人,让他来宪兵司令部大牢给那些犯人登记信息,然后挨个找他们的家人要赎金。” “他在当地耳目灵通,牛鬼蛇神的什么人都能说上话,谁家有钱谁家没钱,能够打听的明明白白的。” “有钱的人家就多卖点,穷的就少卖点,实在没钱的,那就不管了,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刘易安不可能平白无故把所有人都放点,这没钱那就只能怪他命苦了。 “好好,”麻生次郎连连点头,“松野君的办法好,不瞒松野君,我们以前也偶尔放人出去,都是别人请托过来的,中间人过一道手,我们这里在一分,都剩不了多少钱。” “现在弄清楚这些人的家底,一个人一个价,肯定能弄到不少钱。” 刘易安明白麻生次郎的意思,这是想问怎么分成了。 “麻生君,这笔买卖你看这样分行不行?” 刘易安的意思是太田弘树一成,警务课长矢野光合一成,麻生次郎三成,剩下的五成是刘易安的。 麻生次郎的三成是他和手下以及警务处其他几个班的班长一起的,具体怎么分全看他自己。 太田弘树没想到自己能分到一成,他有些激动的说道:“松野君,我,我不用,能给松野君办事是我的荣幸!” 这一成可不少,他有点不敢收,生怕刘易安会觉得他贪婪。 他又不蠢,细水才能长流,只要能跟着“小司令”干,以后发财的机会多着呢。 麻生次郎本来来欣喜自己能有三成之多,看到太田弘树的反应才回过味来。 这是池田司令的“生意”,这不相当于自己从司令官手中拿走了三成的利润吗?那可不行! “松野君,我这里也太多了!这样,矢野课长的一成不动,我的手下和黑岩君他们共分一成,我也只要一成就可以了。” 刘易安在这方面向来是大方的,只有给足了对方好处,人家才会死心塌地的继续和你合作。 他好说歹说,这两人铁了心的就是不愿意多要,只好作罢。 那就是刘易安独享七成,警务课长一成,麻生次郎一成,警务课其他人员一成。 “麻生君,借用一下电话,我让巡捕房的手下过来给那些犯人登记。” 看着刘易安走过去打电话,麻生次郎挪到太田弘树旁边低声道:“太田君,你老实告诉我松野君和司令官阁下什么关系?” 没有刘易安的同意太田弘树可不敢说出来,他神秘一笑:“麻生君,不用问那么清楚,你以后会知道的。” 麻生太郎看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在心里腹诽:装什么装,你不说我也猜的出来,你一分钱都不敢要,肯定知道这就是司令官的生意! 另一边刘易安拨通了法租界社会股的电话。 “喂,我是刘易安,叫侯运来听电话!” “猴子,是我。你马上到虹口区日本宪兵司令部来一趟!” 法租界巡捕房,侯运来拿着电话:“啊?” 安哥,你说让我去哪?? 第102章 侯运来的表演 日本驻沪宪兵司令部门口,冷清的马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和车辆。 侯运来一脸紧张的站在宪兵司令部门口,他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宪兵守卫,发现他们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大哥,你怎么还不过来! 你是汉奸不怕日本人,我不是啊,我怕! 正当他在心里将刘易安这个狗汉奸骂了千百遍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刘鲲鹏的身影。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宪兵少尉,两人正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来。 “鹏哥,我的亲哥你可来了!” 侯运来连忙大声呼喊,这一嗓子喊的引得那两个守卫手中的枪口又抬高了两寸。 “哥们,”刘鲲鹏用手指着猴子对宪兵少尉说道,“就是他,让他进来吧。” 那少尉听不懂人话,看刘鲲鹏的手势明白了门口那个一脸贼样的男人就是麻生少佐交待要带进来的人。 “放他进来。” 少尉对着守卫宪兵说道。 刘鲲鹏喊了一句:“猴子,进来吧。” 侯运来看门口的那俩鬼子把手里的枪放下了,大着胆子朝里面走去。 天老爷,我可是参加革命工作五年的老党员了,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日本宪兵司令部吗? 刘鲲鹏看侯运来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头疼,催促道:“赶紧进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刘易安他们已经在监牢门口等着了,远远的看到侯运来他们走过来,刘易安招了招手:“猴子,快过来,哥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侯运来一把抓住刘鲲鹏的胳膊,“鲲鹏,安哥不会是想把我关起来吧!” 这他么不是监狱吗,要抓我也不至于这样把我哄过来。 刘鲲鹏使劲把侯运来的手掰下去,“关你干什么,你才能卖多少钱!” 刘易安把他和麻生次郎商量好的“生意”给侯运来简单的讲了一遍,听得侯运来目瞪口呆的。 现在的汉奸都这样做买卖了? 听完这番解释,侯运来目瞪口呆。现在的汉奸都这样做买卖了? 他内心虽然震惊,面上却立刻堆起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安哥,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麻生次郎让那个叫三岛的少尉和侯运来一起进去。 一方面是确保侯运来的工作能正常进行,另外一方面就是看着他,不能让他靠近重监区,那里面关的都是真正的抵抗分子。 侯运来走进监牢的时候还在想,造化弄人啊,以前倒是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抓进来,没成想现在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走进来,还可以自由出入。 这下可有了和温书记吹牛的资格了,他一定没见识过宪兵司令部监狱是什么样子的。 法租界的监狱跟这里比真是差太远了,一进门侯运来就被里面的气味呛的咳嗽了几下。 铛铛铛。 侯运来用手里的铁镣敲打了几下围栏,试图把那些犯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只有附近的几个人往他那里看了几眼,其他的人早已麻木。 没有人能从这个魔窟中安全的走出去,他们全都是在这里等死。 “你们想不想出去!”见犯人没反应,侯运来只能提高嗓门喊道。 这句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中国话!这是个中国人! 犯人们顿时骚动起来,以前都是东洋人的鬼话,现在来了一个说人话的问他们想不想出去? “老总,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吧!” “我家里有钱,放我出去吧,我给钱啊!” …… 所有能动的人都挤到铁栏前,试图抓住眼前飘过的一丝生机。 “全都闭嘴听我说!” 侯运来连声吼了几遍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你们不要急,每个人都能出去。谁要是再嚷嚷就在这里等死吧。” 不把他们稳住,这吵吵的没法工作了。 “我现在挨个给你们登记信息,你们的名字,家庭住址,还有你们的保人是谁,就是愿意给你们出钱的人是谁,都告诉我。” “之后我会去找他们拿钱,只要他们把钱交了,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侯运来怕他们不信,又补充道:“你们都只是一些小过错,皇军开恩让你们拿钱赎罪,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信不信看你们自己了!” 的确,这里的很多犯人被捕时,家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被关进了宪兵司令部。一旦家人得知,大多都愿意倾家荡产来赎人。 “我信我信!老总,先登记我!先登记我!” 又是那个第一个开口支持侯运来的人,要不怎么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呢。 “好,从你这里开始,其他人在自己的监舍里排好队,否则我马上就走!” 侯运来拿出一个本子,借着阴暗的灯光开始记录。 一个个的都登记上,慢慢的来到了第三个监舍。 “姓名?” “李默。” “住址?” “老总,我是从老家来给我二叔送东西的,我二叔知道了一定会给我交钱的。” 不是沪城本地的犯人也有不少,都登记了保人的信息,侯运来也不意外: “那说出你二叔的姓名和地址。” “我二叔叫李蔚然,住在法租界马斯南路162号。” 侯运来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他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这个犯人。 脏兮兮的脸上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年轻人,外边也看不出什么伤痕。 “下一个。” 侯运来面不改色地继续登记,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上线温翰林同志的化名就是李蔚然!侯运来早就猜测温翰林住在马斯南路,只是不确定是不是162号。 侯运来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询问着下一个犯人,除了刚才的那个李默,他注意到监牢深处偶尔传来一声脚镣碰撞的的声音。 重监区里肯定关押着更多的同志,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第103章 直接登门 两个多小时之后,侯运来拿着厚厚的登记本问道:“还有没有要登记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去的,那些孤身一人的,还有自知家中已无余粮裹腹不愿拖累家人的犯人都没有登记。 侯运来如是问了三遍之后,在众人殷切的目光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魔窟。 “呼。” 他长呼了一口气,里面太难闻了。 “太君,咱们去见探长他们吧。” 三岛少尉看着侯运来点头哈腰的拿着笔记本比划着,点了点头:“吆西。” 被警卫仔细搜身检查之后,侯运来被带到了麻生次郎的办公室。 “安哥,都登记好了,一共108个人,剩下的都是些单身汉或者是住在江北窝棚里的难民。” 那就没办法了,刘易安点点头:“那些拿不出钱来的就是废物,不用管他们。” “麻生君,我先回去了。这几天你给那些犯人吃点东西,别让他们饿死了,现在他们可都是我们的财产!” 麻生次郎连连点头:“请松野君放心,我一定照办。” “交了赎金的犯人我会打电话给麻生君的,到时候你直接把人放出去就行了,最后统一分账。” 麻生次郎客气的目送刘易安和太田弘树走出办公楼,转身他就去了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既为表功也为试探。 万一他领会错意思,不是池田一雄的命令而是太田弘树狐假虎威那就怪不得他了。 池田一雄听了麻生次郎的详细汇报之后一时间有些无语。 “孝太郎真是钻钱眼里了,什么钱都想挣……” 麻生次郎看着司令官的表情不算太好,心里直犯嘀咕:不会真让他猜中了吧,太田和松野那两个人假传圣旨? “我知道了。”池田一雄不知道麻生次郎又开始发散思维了,“都是些小事,那些犯人关着都是浪费粮食,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麻生君你做的很好。” 司令官阁下认下了! 麻生次郎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个松野孝太郎果然是司令官的白手套,看来以后要对他更尊重些。 “都是松野君的好主意,属下不过是跟着打打下手。” 太田弘树把刘易安送上车,“松野君,我去把饭岛勇太提出来,你不跟着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刘易安懒懒的挥挥手,“太田君别忘了扔远一些。” 防弹汽车开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后,侯运来忍不住问向后面的刘易安: “安哥,您的面子可真大,日本人怎么同意您这个“挣钱”法子的?” “猴子,日本人也想挣钱呗!” 看来刘易安这个汉奸很有门路,不知道重监区的犯人他能不能捞出来,侯运来打算和温翰林好好商量一下。 “安哥,这一百多个人里面法租界的人最少,我先弄法租界的吧。” 刘易安自无不可,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救这些人的命,不管是华界还是公共租界也都是中国人。 “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你可不能乱发善心啊,这一次日本人挣不到钱那就没有下一次了。” “还有那些家里面有资产的,走私的,看起来就像有钱的人家一定要给我狠狠地咬一口肉下来。” 破财总比送命好,当然要真是碰到舍命不舍财的主他们也不会劝,自己的路自己走呗。 “放心吧安哥,我会把他们的身家都打听清楚再开口的。” 这年头,家里人被日本宪兵抓走基本上就见不着了,现在能有机会把人捞出来,很多人拼着倾家荡产也会干的。 到了法租界之后,侯运来叫来两个能说会道,在当地有些名声的本地探员。 把刘易安交待的步骤安排下去,按照地址的登记区域给他们每人分了几户人家,让他俩各自上门通知去。 侯运来拿着手中剩下的名单,第二个就是那个李默的年轻人。 想了一下,没有给温翰林发见面通知,决定就按照既定计划进行,这是刘易安交待的公事,谁也说不了什么。 侯运来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他手里的名单都是马斯南路附近几条路上的,都不远。 马斯南路和中央巡捕房是相交的两条路,第一户人家离中央巡捕房就不远。 侯运来骑着自行车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 独门独院,位置也不错。 翻开手里的登记本:王重志,公共租界自来水厂的工程师。 王重志的老婆此时一脸愁云满面的状态,她男人不过是在街上说了几句日本人的坏话就被抓了起来。 她求爷爷告奶奶钱花了不少出去都没有把王重志救出来。 侯运来进去开门见山的告诉她只要拿出1500块钱就能把王重志放出来。 见他老婆一脸的不信,侯运来说道:“你不信我没关系,钱也不是现在就给我,你明天上午把钱送到中央巡捕房社会股。” “刘易安刘探长听说过吧,上回用坦克轰了张小林大富豪的那个刘探长,他在日本人那有门路。” 刘易安的大名在沪城可以说是妇孺皆知了,王重志的老婆顿时信了不少。 人家那么厉害的人物可看不上她家这点钱,明天到巡捕房一问就知道了。 侯运来在王家婆娘千恩万谢的声音中走了。 他现在要去马斯南路162号,看看那里到底是不是温翰林的家。 侯运来没有着急,他骑着自行如同普通人一样正常的走着。 路上还碰到两个中央巡捕房的巡捕。 自从侯运来跟着刘易安当了副探长以后,那些普通巡捕也没有叫他猴子的了。 “候探长您这是忙什么呢?” “安哥交待的差事,你们哥俩巡逻呢?” 闲聊几句后,侯运来在那俩巡捕羡慕的眼神中继续往前走。 巡捕房谁不知道,能抱上刘易安的大腿就算抱上摇钱树了。 很快到了马斯南路162号,侯运来没有东张西望直接上前去敲门。 “咚咚”! “谁呀?” “是李默的叔叔李默然家吗?开门我是巡捕房的。” 院里的温翰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一惊! “墨斗”同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直接光明正大的登门! 第104章 这事要广而告之 温翰林此时神经紧绷,他怀疑是自己暴露了,“墨斗”同志是在给他发出警告! 因为侯运来根本不可能知道李默这个名字,而且化名李默的同志来沪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此时应该在回西北的路上。 难道是他被敌人抓到之后叛变了? 门外,侯运来已经听出来就是温翰林询问的声音。 见他一直不开门,心想,坏了,温翰林同志肯定是误会了。 “李先生,开开门,我是巡捕房的,最近市面上不太平,你侄子被抓走了,巡捕房的刘探长发话只要你掏钱就能把他捞出来。” 听到侯运来说的“市面上不太平”,温翰林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俩的暗语,代表平安无事。 如果侯运来话里有“市场清明、物价稳定”就说明情况危急,让他尽快撤离。 最严重的情况就是“百姓安居乐业”,如果有这几个字出现,温翰林就要做好准备了。 至于做什么准备? 唯有舍生取义…… 李默应该是出事了,但是应该有惊无险,否则侯运来同志不会这样说。 温翰林打开院门,发现只有侯运来一个人。 “这位警官,我是李默的叔叔李蔚然,您说李默被抓起来了?这孩子前几天就回老家了怎么可能被抓呢?” 侯运来见温翰林终于把门打开,松了一口气,他对温翰林使了个眼色:“李先生,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温翰林关上门后两人走进客厅。 侯运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温翰林。 “就我自己,”温翰林知道侯运来的意思,“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的?” “刘易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宪兵司令部的鬼子,同意让那些被他们抓起来的无辜百姓的家人拿钱赎人。” 侯运来把他在宪兵司令部经历的一切都讲给了温翰林。 “李默同志竟然被宪兵司令部给抓起来了!” 温翰林心里后怕不已,李默这次是从延城专门护送一位重要的同志来沪城的。 几天前顺利抵达沪城后已经返回西北了,没想到被鬼子抓去了,万幸他只是被当做普通人,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温书记,那个李默确实是我们的同志吗?” “是的,必须要把他救出来!” 侯运来没有多问李默的身份,只要确定是自己的同志就可以了。 “以李先生的身家,怎么着也得掏2000块钱才能把令侄从宪兵司令部捞出来。” 看着侯运来变成了一副市侩的嘴角,温翰林笑了笑。 他知道“墨斗”同志要公事公办了,这样最好,即使以后出现了什么纰漏他也有借口。 都是按规矩办事,出了事怎么能赖我? 侯运来又正色道:“温书记,我在宪兵司令部监牢里看到还有个重监区,里面关着的都是抗日分子,能不能想办法通过刘易安把他们救出来!” 温翰林来回踱步思考了一会:“墨斗同志,你千万不要和刘易安提这件事,他能从宪兵司令部把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放出来,虽然是用钱买通的日本人,但他现在肯定是个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 侯运来现在的作用很大,背靠刘易安这个大汉奸,他的安全问题基本无忧,万一被刘易安发现他有“通敌”的嫌疑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侯运来有些神情低落,“当时我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里面看着我,他们想出去,想见见光明的世界。” “我们的前路是艰难的,到处都是流血和牺牲,但是我们不能停止前进,否则就将永远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温翰林又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们一定会胜利,一定会让这个世界重见光明!” 侯运来感叹一会又重新振作起来:“温书记,你记得明天上午把2000块钱送到中央巡捕房,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李默同志当天下午就能被放出来。” 侯运来还要通知名单上的其他人,叮嘱温翰林几句后就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陆陆续续的有人走进中央巡捕房送钱。 截止到中午,除了一家不愿意赎人的之外,法租界的那些人家都凑足了赎金交了过去。 他们交了钱也不走,当然他们也不敢待在巡捕房,都跑到巡捕房外面等着。 刘易安听了侯运来报过来的数目,拿起电话给麻生次郎打了过去。 “麻生君,第一批犯人家属已经交了赎金,一共19人,我现在让属下过去开车拉人,你等会让他们进牢里把人带出来就行了。” 麻生次郎没想到刘易安的速度这么快,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松野君的效率真高,还是昨天那个小个子来是吧?” 刘易安哈哈大笑:“麻生君,我这个人对挣钱的事从来不耽搁!以后我们经常联系,互通有无,发财的机会多多滴!” “我的两个下属你昨天都见过,直接让他俩进去按名单提人,你只要派人数好人头就行了,一共19个人,别记错了。” “请松野君放心,”麻生次郎连忙保证道,“我会让三岛在司令部门口等着的,你的下属可以直接进来。” 通过昨天池田一雄的态度,麻生次郎已经决定要向太田弘树学习了,要紧紧的围在松野君的身旁。 升官发财麻生次郎全都要! 刘鲲鹏和侯运来两人从警务处装甲班开了一辆卡车出发前往宪兵司令部。 经过巡捕房门口的时候,侯运来对着外面等着的犯人家属喊道:“你们都在这等着不要乱走,我现在就去日本人那把你们的亲人带回来。” 他没有特意去看温翰林,但是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当然,这也是故意做的一个广告。 按照刘易安的说法,这种事就得广而告之,让沪城的人都知道刘探长有能耐从日本人的大牢里把人捞出来。 以后要是有人想捞人,记得多带钱来求刘探长! 刘大探长忽然想起来,特高课的地牢里也有不少这样无辜百姓,他准备把这些人也救出来。 不过吉冈十郎不是池田一雄,还是要想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刘易安准备先等等,看这一次一共能弄到多少钱,到时候拎着沉甸甸的“理由”,吉冈十郎才更容易说服。 第105章 武汉求援 宪兵司令部门口,三岛少尉比划着让刘鲲鹏和侯运来先下车,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卡车,然后才让守卫打开大门。 “进来吧!”三岛少尉手一挥。 “这小鬼子还挺谨慎。”侯运来坐在副驾驶上吐槽了一句。 刘鲲鹏开着车慢慢的跟在三岛后面,他扭头冲侯运来骂了一句:“闭上你的嘴,这里的人说不定谁就能听懂中国话,不要给安哥找麻烦!” 刘鲲鹏不像侯运来那个“界巴佬”天天只在法租界打转,这些日子他跟在刘易安后面见过很多日本人,知道有不少日本人都能听懂一些中国话。 中文以前在日本只有上流社会的那些高等人士才能学习的。 后来慢慢的就有很多底层日本人也跟风学习。 只是现在很多日本人扭曲的自尊心认为中国已经被日本踩到了脚下,说中文好像会触犯到他心底的禁忌。 通俗的来讲,这就是日本人的传统:“下克上”。 也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弑父”。 刘鲲鹏和侯运来又一次走进那个吃人的魔窟。 侯运来拿出他的那个登记本,上面交过钱的名字已经画上了圈。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你们可以出去了。” 那些无辜的犯人们顿时惊声一片,无不盼着会有自己的名字。 “我先说清楚,没念到名字的不要着急,这只是法租界的名单,华界和公共租界的还要等几天,放心吧都能出去。” 听到只是法租界的名单,大部分的人都很失落,那一小部分法租界的犯人全都激动起来。 “王重志。” “在,我在。” 王重志在一旁激动的高声答应着,没想到第一个就会是他。 监牢守卫在三岛的示意下打开监舍门,王重志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站到侯运来旁边。 他们这些犯人都没有上脚镣,一个人一天就半个窝头,谁待上几天腿都会打转,用不着戴。 要不是刘易安吩咐麻生太郎别饿死他们,现在能走路的都没有几个。 第二个念到名字的就是李默,这个年轻的“老战士”眼神里迸发出激动的神情同样走到侯运来身旁等着。 很快,侯运来身后就站了19个人,三岛少尉看人数够了,就吩咐看守把监舍锁上。 没有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看守卫拿出锁链在锁门,侯运来也把那个“生死簿”似的小本本收了起来,激动的吼道: “老总,是不是念错了!还有我呢,我叫邓四发,你看看是不是念漏了!” 侯运来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他婆娘不愿意掏块钱赎人,自己也没办法,从他家小洋楼客厅的物品看,似乎那个家并不缺少男主人。 “今天一共就19个人,正好。” 邓四发不相信里面会没有他的名字,他跑单帮有几年了,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都能挣一两千,这些年家里的后院已经埋了两万大洋! “老总!老总!我有钱,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给你一万大洋,不,我给你两万大洋!真的,我不骗你!回到家我就给你!” 三岛少尉一挥手,一旁的看守从栏杆缝隙里一枪托把邓四发砸倒在地! “请吧!” 侯运来看着三岛比划的手势,知道这是让自己带人离开了,他隐晦的朝重监区看了一眼,然后和刘鲲鹏带着那19个人往出口走去。 监狱里只剩下邓四发凄惨的怒吼声:“王翠花你不是人啊!你个狗日的巴不得我死在这里,你不是人……” 先交钱后放人,是刘易安定下的规矩,这也是一个正常商人的做法。 不交钱,哪怕你嘴里说的再好听,对不起,希望你能在地府待几十年后再投胎过好日子吧。 …… 法租界巡捕房门口,在一群人惴惴不安的盼望中,刘鲲鹏驾驶的卡车终于驶来了。 有心急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朝着卡车跑去。 “呜呜!~” 有妇人激动的哭了。 “哇啊!~” 有孩子欣喜的哭了。 也有男人和老人拍打自己大腿的声音:“总算平安的出来了!” 十几个面黑肌瘦、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被自家亲人拉着、拥着、哭泣着。 “二叔。”李默走到温翰林身旁。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温翰林很庆幸敌人没有发现李默的真实身份,万一他承受不了日本人的刑讯逼问把自己供出来。 自己的生命不重要,可是他手里单线联系的那几条线就要断了,那几个潜伏的同志就会失联。 这就是单线联系最大的缺陷,可也是对潜伏敌后同志最大的保障。 这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温翰林带着李默回到家中。 温翰林的妻子把灶上的小米粥端上来之后,就拿着针线活去了大门口。 李默呼哧呼哧的连喝了两碗小米粥,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空碗,不能再喝,再喝就吃坏肚子了。 “温书记,我先说吧。” 李默被抓只是一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他在火车站等车的时候不过就是出手阻止了一个调戏妇女的汉奸,就被刚好巡查到那的日本宪兵给抓起来了。 温翰林听完很无奈,但他也不能去责怪李默,毕竟李默没有地下工作的经验,好在有惊无险。 “你先在这休养几天,过几天再走,我会给延城发报说明情况的。” 温翰林当天下午向延城发的电报,晚上就收到了回电:除了同意李默缓期归队的答复外,克公同志还亲自给温翰林下达了指示: 希望沪城的同志想办法搞到一只真空管支援武汉的“八爷办事处。” 目前周先生在武汉任国民革命军政治部副主任,同时还是红党长江局副书记。 红党在武汉只有两部电台,一部在国立武汉大学周先生居住的两层小楼内。 那里是一个小的“外交舞台”,周先生和夫人在那里会见了斯诺、史沫莱特等国际友人,以及许多民主人士和文化界人士,共商抗日救亡大计。 还有一部电台在汉口的“八爷办事处”,可惜前几天把真空管烧坏了一个。 中统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汉口长春街57号,“八办”的同志只要一出来后面就会跟着特务,甚至都明目张胆的跟在身后。 现在武汉的红党没办法搞到替换的真空管,电台无法正常工作,只能请求沪城的同志帮忙。 真空管温翰林也搞不到,但是徐立文可以! “利通”公司的车队往西出发正好经过武汉,只要安全的把真空管带进武汉城,到时候会有国民革命军政治部第三处的民主人士接手,由他转交给周先生。 第106章 雨中岚山 徐立文自从被刘易安聘为“利通”公司的总经理之后,一直都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他无比珍惜这份工作,不止是丰厚的报酬,更是因为通过“利通”的走私线路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战略物资从沪城运往后方。 哪怕这些物资绝大多数都供给了国军,那也是对抗日做出的贡献。 一方面他还要随时小心不能让刘易安起疑心,特别是当他发现刘易安和日本人有了勾连之后,做事更是小心翼翼。 徐立文是温翰林直接领导的下线,他这条线只有他和司机老陈,温翰林曾经明令禁止他在“利通”发展下线。 侯运来同样是温翰林直接领导的下线,两人本来不会发生横向联系。 但是当初徐立文因被怀疑通红而被法租界巡捕房逮捕,温翰林无奈之下通过侯运来私下运作把他救出来。 现在他们这个小组就是徐立文、侯运来和老陈三个人,他们三人目前唯一的工作就是维护好“利通”这条生命线。 徐立文知道“利通”里肯定还有温翰林安插的钉子,他不想去判断是哪个人,有时候潜伏者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好。 不知道他是谁,万一出事的时候他才能站在“利通”总经理的位置上公事公办。 这都是温翰林为了保护他而做的“防护网”。 徐立文接到弄一只真空管送到武汉的命令之后,马上就告诉温翰林他这里就有。 刘易安给他的薪水很丰厚,他每个月都会拿出一大半偷偷购买一些物资存起来备用。 磺胺、奎宁、麻醉剂、蓄电池以及真空管等等。 全都是按照“利通”的正价买的,他不会贪一分公家的钱,“利通”的账面非常干净。 “利通”公司这次发往重庆的车队还没有出发,徐立文把两只真空管小心的包好交给老陈,让他藏在卡车的夹层里带到武汉。 …… 武汉长春街57号,八爷办事处。 “董老,克公同志发电报说真空管的问题沪城的同志会帮我们解决。” 周先生接到克公的电报之后,来到办事处把好消息告诉了八办的负责人。 “真是太好了!”董老欣喜的说道,“要不然只靠你那里的一部电台,很多工作做起来都太麻烦了。” 董老是延城五老之一,也被一些领导同志戏称为“谍老”,目前在武汉负责“八办”的领导工作。 “沪城来的同志会把真空管交给政治部第三处的洪深同志,再由洪深同志交给我。” 洪深早年参加过国党,后来又加入了左翼作家联盟,现在算是民主人士,不在中统的监视范围之内。 “这样最好。”董老认同的点点头,“现在国府的特务把我们看的很紧哦,生怕我们私底下挖他们墙角。” 周先生睿智的眼神里充满着对国府这些做法的不屑,“我们红党同志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就像一团火焰,不光可以照亮这黑暗,还会让周围的星火都燃烧起来。” 他目光坚定的说道:“终将汇成一片燎原之势,将这腐朽的旧世界烧个干干净净!” “说的好!”董老在一旁拍着手表示赞同,“你的这番话和子仁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就是不知道这一路能否顺利啊,”董老担心路上会出岔子,“从沪城到武汉这一路都是沦陷区,有的地方还在打仗,不止是日本人,还有国军,他们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周先生斩钉截铁的说道:“放心吧,沪城的同志有办法的。” 他没有明说原因,从克公同志的来电中,周先生见到一个埋藏记忆深处的名字——刘易安! …… 那一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那一年,夙兴夜寐、上下求索。 远渡重洋只为求得救国真理! 雨中的的岚山峰峦叠翠、景观绝佳,树木葱郁、生机盎然。 “大哥哥,你是中国人吗?” 男孩的一句话,让周先生在异国他乡认识了他。 “我叫刘易安,也是中国人。” “我的养父母是日本人,他们把我收养了。” “大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好好读书吗?” 年轻的周先生笑着问他:“为什么?” 六七岁的孩童仿佛眼含深意的回答道:“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这句话让周先生把这一刻深深地记在了心底!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回答这个问题的…… 一大一小两个中国人,在日本京都的风景胜地岚山热烈的聊了起来。 周先生觉得这个叫刘易安的孩子早慧的让人难以置信,他的很多话都让自己大受启发。 周先生向男孩诉说了自己的理想,男孩似乎比自己还要相信他能成功。 “周大哥,我觉得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你肯定能找到中华崛起的道路!”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别前,男孩认真的告诉他:“周大哥,我是中国人,以后一定会回到祖国的,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 …… 《雨中岚山--日本京都》 雨中二次游岚山, 两岸苍松,夹着几株樱。 到尽处突见一山高, 流出泉水绿如许,绕石照人。 潇潇雨,雾蒙浓; 一线阳光穿云出,愈见姣妍。 人间的万象真理,愈求愈模糊; 模糊中偶然见着一点光明,真愈觉姣妍。 第107章 你是他吗? 周先生心中猜测,“利通”的这个刘易安会会不会就是当年在岚山遇见的那个男孩。 可惜延城发来的电报里语焉不详,也许他们也不清楚里面的内情,只是知道刘易安是“利通”的老板。 他回到武汉大学的住处之后,打电话请来了洪深同志,交待他在和送真空管的同志碰面时问几个问题。 几天之后,“利通”的车队顺利到达武汉,一路上不管是哪一方的检查站,一律直接放行,没有一次被盘查。 到达武汉后,车队要休整一天,需要把其中一部分货交付给武汉城里的分销商。 那些不需要卸货的司机就轻松了,可以好好休息,也有夹带了私货的司机出去找买家谈生意。 老陈按照之前徐立文交代的地址,前往洪深在汉口的住所。 他没有把真空管带在身上,以防被军统和中统的特务盘查。 洪深先生不是明面上的亲红分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爱国者,他的身份使得国府特务从来没有关注过他。 洪深不知道老陈是红党还是像他一样只是给红党帮忙送东西,或者纯粹就是一个走私者。 他并不在乎老陈的身份,反正周先生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做,他相信周先生。 简单的暗号对上之后,洪深就跟着老陈去往“利通”车队的临时住所。 在去旅馆的路上,洪深没有忘记周先生的叮嘱,向老陈询问了很多关于“利通”的问题。 老陈虽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可作为一个从白色恐怖时期存活下来的老地下,谨慎是他能活下来最大的优点。 他知道这位洪先生不是组织内的同志,所以只是捡“利通”公开的消息回答他。 “利通”公司成立于一年半之前,老板刘易安是法租界警务处社会股副股长兼华人探长。 年轻有为,会说法语,听说还会说日语,深受法租界当局的器重,在沪城称得上是了不起的大人物,都快和以前沪城的“三大亨”相提并论了。 刘探长虽然爱财,可是对公司的人很大方,连他们这些司机年底都有额外的红利,虽然不多但也抵得上两个月的薪水了。 老陈还把近期刘易安为了挣钱,把日本宪兵司令部的犯人捞出来的事大讲特讲。 洪深听了之后只觉得这刘易安就是个爱财的投机分子。 是个只为钱财没有道义的八面玲珑之辈。 很快二人回到旅馆,老陈让洪深在大厅等着,自己去房间取了装着两只真空管的那个盒子交给了洪深。 洪深拿到之后也没有停留就直接离开了。 有个司机看到了,笑着询问:“老陈,这次带的什么东西?” “嗐,就一盒奎宁。” 他们这些人都算的上半个“跑单帮”的,在武汉有熟悉的客户就自己带货送上门。 也有的人是先出去谈价格,能谈拢就带回旅馆拿货。 所以老陈根本不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么干的。 洪深拿到真空管之后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武汉大学周先生的住处。 “看来伯俊先生是带了礼物来的!” 周先生看到洪深手中的小盒子,欣喜的开了句玩笑。 洪深小心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松了口气:“不负周先生重托,顺利完成任务。” “非常感谢伯俊先生为我们做出的贡献,”周先生首先感谢了洪深的付出,然后问道,“我请伯俊先生打听的事情……” 洪深喝了口水,把他从老陈那里听来的关于“利通”的事都说给了周先生。 末了,他还补充了自己对“利通”的看法,准确的说是对刘易安的看法: “周先生,这个刘易安看起来就是个贪财的商人,一个投机分子,他的“利通“公司就是一个发国难财的工具。” “呵呵,伯俊先生言重了,”周先生微笑着打断了洪深的话,“他这样八面玲珑,我们不是正好可以请他们帮我们带东西吗,就比如这次。” 洪深一愣,转而恍然大悟,他笑道:“周先生说的对,这样的人我们正好可以利用!” 送走洪深,周先生回到书房。 两年前忽然出现在沪城,年龄估摸着也合适,还会日语,在驻沪宪兵司令部有关系。 最关键的是周先生和洪深的看法完全不同,在他看来“利通”公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抗战。 而不是他所谓的发“国难财”! “利通”公司的走私线就是一条完美的生命线,源源不断的把那些战略物资从沪城运到大后方。 周先生现在判断“利通”的这个刘探长就是他当年在日本岚山见到的那个刘易安! 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没有忘记他的理想,他也是一个爱国者! 想到此处,周先生开始起草电文,他要往延城发报让他们转发沪城。 …… 此时,“利通”公司负责运输的经理张庆勇正在和随车会计在旅店里对账。 卡车司机陈二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张经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二队的老李被货运稽查处的人抓走了!” 张庆勇大吃一惊,连忙让他仔细的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老李也是一名卡车司机,这次他就夹带了几盒吗啡。 因为之前在武汉交易过一次,算是熟客了,老李就自己带着药去了对方那里。 陈二平时和老李关系最好,他这次夹带的东西是要送到重庆的,在武汉不需要交易。 老李就邀请他同去,说好了卖完货之后二人一起喝一杯。 两人最后来到一家诊所,里面的医生就是老李这次交易的对象。 这种事向来都是一个人交易,陈二就在外面等他,顺便去不远的杂货店买包烟。 谁知此时几个带枪的大汉直奔诊所,把正在交易的老李和医生抓了个正着。 等陈二买完烟回来之后正好见到老李被扭押着上了一辆卡车。 陈二当时就愣住了,他听旁边围观的人议论才知道是货运稽查处的人在查走私西药。 他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回来报信。 张庆勇知道老李这人一定会把“利通”说出来,这种事他其实之前遇到过。 他连忙从公文包掏出一个小本本,里面记着很多电话,张庆勇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的,但是“利通”沿途经过的每个城市都有一个电话。 他跑到旅馆前台,找到了写着武汉的那个号码拨了起来。 当时的武汉装了3700门电话交换机,市内打电话不需要电话局转接。 电话接通之后,张庆勇连忙说道“喂,你好。” “我是“利通”公司的领队经理张庆勇。我们有车队司机被武汉货运稽查处的人抓走了。” 电话那头,毛齐舞一脸的无语…… 第108章 杀鸡儆猴 毛齐舞早就知道了“渡鸦”的身份,也知道他就是“利通”公司的老板。 他负责“渡鸦”电文的译电工作,那么多次的电文来往,要是还猜不到刘易安的身份,他也没资格在军统混下去了。 毛齐舞无语的是他堂堂军统局主任秘书,虽然是代理的。 在整个军统局也是一人之下,不对,二人之下,也不对。 在整个军统局明面上三人之下,数万人之上,一个小小的走私公司的经理都能打通自己办公室的电话,为的还是一个司机被抓的事。 毛齐舞知道戴老板看重刘易安,没想到会那么看重,这都不是看重了,这叫“宠溺”! 他如果知道刘易安不仅是戴老板的表弟,张家还对戴家有恩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无语归无语,该汇报还是得汇报。 事关刘易安,事无巨细的都要汇报给戴春风。 这是毛齐舞总结的经验。 果然,戴春风一听是“利通”的人在武汉被抓了马上就让毛齐舞出面去把人捞出来,顺便警告一下那个什么稽查处? “齐舞,你刚才说是什么稽查处?” 戴春风刚才没听清楚,还以为是武汉警备司令部稽查处,查到自家人头上了。 “老板,是货运稽查处,”毛齐舞看戴春风好像不知道这个部门,连忙补充道:“隶属于财政部,半个月前刚组建的。” 孔部长的地盘啊,戴春风手指在办公桌上敲着,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戴春风说道:“齐舞,你不用出面了,我让成瑞过去一趟。” 毛齐舞知道戴春风说的是财政部人事处副处长张成瑞,由他出面更好解决。 “张副处长出面更方便,本来就是他们财政部的人。” 戴春风问清楚“利通”公司的车队在哪个旅馆之后,就给张成瑞打了电话。 “成瑞,“利通”公司的一个司机因为私底下卖了几盒吗啡,被你们货运稽查处抓了起来。” “你出面让他们把人放了,另外警告他们一下以后不能动“利通”公司的人。” 张成瑞没有问别的,爽快的就答应了戴春风。 不过就是某个关系人的走私渠道,这样的事张成瑞见多了。 挂上电话,戴春风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手伸进这个稽查处。 目前国统区所有的警备部队稽查处都是军统的人在当家,当地军统站的站长基本上都兼着稽查处长的职务。 在常校长的纵容或者刻意安排之下,全国的稽查系统已经成了军统的外围组织。 这个新组建的财政部货运稽查处也不可以例外。 孔部长的后院,想要把手伸进去首先得说服常校长,要不然会被砍断手的。 另一边张成瑞把电话打到货运稽查处,才知道货运稽查处已经审问过那个被抓的司机,已经前往“利通”公司住的旅馆抓人去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叫人备车过去阻止。 货运稽查处已经包围了整个旅馆,张庆勇正在和对方带队的谢副处长交涉着。 “这位长官,我们“利通”走这条线从沪城到重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承蒙各地驻军长官看重,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对待过。” 张庆勇虽然心里在打鼓,说的话却很硬气,他不知道刘易安和国军哪位大佬做的交易,但是就凭“利通”这个牌子一路通过各势力防区从来没有被刁难过,就知道老板背后有高人。 谢副处长心里明白这年头敢跨地区走私的公司,背后要是没人早就被人连皮带骨的吃干净了。 这个“利通”背后指不定是哪个大人物呢。 可是他们部门新建立,处长大人发话了: “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孔部长,整个国府谁能不卖他老人家面子。这一次就要打出威风,让那些人知道,以后辑私这碗饭我们货运稽查处也要分一口。” 谁不知道军统把控着缉私系统赚的盆满钵满,否则光指着国府批的一年五万元的经费,连一个军统局本部都养不起。 戴春风左手查走私,右手带头走私,两条路一起走,齐头并进把军统经营的风生水起。 说不让人羡慕是不可能的。 所以,货运稽查处通过那个小诊所钓鱼执法抓住了老李,然后顺藤摸瓜想用“利通”来祭刀,以图开张大吉…… 谢副处长却是留了个心眼,他看张庆勇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想先盘盘道。 万一人家背后真的是个大人物,不敢报复孔部长,收拾他这种小人物可是易如反掌。 “这位张经理,不知贵宝号老板是哪一位,我们是财政部孔部长的属下,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孔部长的大名张庆勇岂能不知,那是国府最上面的大人物,他的老板刘大探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的小心脏此时怦怦乱跳,面上却一点都不显,“我这种小人物哪里会知道老板是什么人,不过想来也是通了天的。” “等我们这次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次的事情向上面汇报,也许他们那些大人物会直接沟通呢。” “咱们做下属的,何苦相互为难呢。” 说着,张庆勇把一千块法币塞进了谢副处长的口袋里。 一千法币真的不少了,现在还属于比较温和的膨胀状态。 1937年的时候100法币可以买两头牛,到了1938年只能买一头牛了,再过两年,到1941年的时候就刚够买一袋面粉的了。 谢副处长捏了捏口袋,平心而论,这要是平时,他此时已经带人离开了。 可处长大人铁了心的想要杀鸡儆猴,他认为只要不是背靠“四大家族”的公司,他们货运稽查处都可以碰一碰。 就在谢副处长天人交战之时,张成瑞终于赶到了。 “哎呦,张处长您怎么来了?” 谢副处长变脸之快张庆勇是真的自愧不如…… 第109章 男人雅事 别看都是副处长,谢副处长和张成瑞的副处长可是天差地别。 别说他了,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处长大人见了张成瑞也要恭恭敬敬的。 只有他们货运稽查处的上级部门,财政部缉私署的署长才可以和张成瑞平等对话。 张成瑞是财政部人事处的副处长,整个财政部的人事任免权都在人家那里呢,更何况他还是孔部长的绝对亲信。 “你是稽查处的谢副处长吧?” 谢副处长点头哈腰连称不敢:“不敢,不敢,张处长您就叫我小谢就行了!” “把他们的司机放了,”张成瑞平静的看着他,“以后“利通”公司的人货一律免检。” 是!是!马上放人。谢副处长忙不迭应着,他迟疑片刻,壮着胆子开口:只是处长那边…… 张成瑞知道他什么意思,安抚他道:“我会和武署长沟通的。” 谢副处长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对“利通”公司的人下手。 他就知道能玩跨地区走私的就没有好惹的! 谢副处长把兜里的钱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见张成瑞没有再说别的,他恭恭敬敬的告辞之后带人离开了。 张成瑞没有为难他。 为难谢副处长这样的小人物没意思。 是的,稽查处副处长在张成瑞的眼中只是一个小人物。 可别说谢副处长了,就是他下面的一个队长都能把一个安分守己正常运行的公司搞黄掉。 这就是处在社会底层的悲哀。 打发走了货运稽查处,张成瑞看向一旁的张庆勇随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只是听戴春风要他来救人,并不知道“利通”的底细。 “回张处长,我们是沪城来的。”张庆勇并不知道这位“张处长”是什么身份,但肯定是位大官。 “多谢张处长出手相助!我回去一定向老板禀告今天发生的事。” 他也不敢像对刚才谢副处长似的给张成瑞塞好处,那样不是巴结,而是羞辱。 自己什么身份敢给张处长送礼?还是让刘易安自己出面吧。 张成瑞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利通”的老板是刘易安,也就是他的亲弟弟,他甚至都不知道刘易安就是张成斌的化名。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帮了表哥戴春风一个小忙而已,就算他不出面戴春风自己也会把“利通”保住。 张成瑞回到财政部之后,给戴春风打电话告诉他“利通”的事情已经解决好。 戴春风仔细的向张成瑞询问了财政部货运稽查处的成立缘由。 挂上电话,戴春风思考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去找常校长,这个货运稽查处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 沪城公共租界汇中饭店203房。 刘易安并不知晓千里之外发生的一切,他正在和安娜约会。 贤者状态下的刘探长就是一个“渣男”。 他抽了口香烟,问瘫在一旁的女朋友:“安娜,你父亲现在还对我还是瞧不上眼吗?” 精疲力尽的安娜没好气的抬手打了他一下,“安,你都快把我爸爸逼疯了。” “他现在回到家就看哲学书,还让人从欧洲给他买了很多寄过来,说下次一定会把你辩的哑口无言!” 前几天刘易安去华亭路212号接安娜,在等待安娜梳妆的时候,特利普先生主动和他聊起了德国籍文学家赫尔曼·黑塞。 幸好安娜梳妆打扮的很快,在老头快要失态的时候从楼上走了下来。 否则刘易安肯定要被恼羞成怒的小老头赶出去。 “这老头,说不过别人就想动手,下次我不和他聊了。” 安娜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用双手撑着上半身,看着刘易安笑道:“你没发现吗?我爸爸对你的感官已经好了很多,他亲口对我说过你是一个博学的小混蛋!” 说完,她趴在刘易安的胸口上满怀希冀的自语道:“你要是现在就向我求婚,我爸爸肯定不会阻拦,他很欣赏你的……” 刘易安装作没听到安娜说的话,他好奇的问道:“亲爱的,你们后期圣徒教会的信众是不是可以娶好几个老婆?” 想做海王的男人准备先探探安娜的口风。 “那是以前!现在还想娶几个老婆的教徒会被开除教籍。” 安娜抓住海王的把柄,温柔的问道:“亲爱的,你打算娶几个老婆?” 感受到自己把柄被人抓在手中,刘易安义正言辞的回答道:“我当然只会娶一个妻子,我们中国一直都是一夫一妻制!” 大妇才是妻,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那都是妾,在古代礼法上都算不得娶妻,没毛病! 安娜不晓得刘易安耍的小心机,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她坐起身来,重振旗鼓…… 刘易安第二次点上贤者烟。 那些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人都是怎么受的了的? 他打算最近寻一个老中医开张方子,得补一补了。 安娜帮刘易安把烟屁股按到烟灰缸后,忽然想起什么:“亲爱的,我听来店里买衣服的富太太们议论你了。” “议论我?她们都说什么了?” “她们说法租界的刘探长有大本事,能从日本人的大牢里把人救出来。” 说着,安娜好奇的问道:“你之前不还被日本人抓起来过吗?怎么现在还和他们有关系了。” 刘易安从宪兵司令部“卖了”一百多名犯人的事已经传遍了沪城,现在大家都知道刘探长收钱办事一点不含糊。 “不打不相识嘛,就因为被他们抓到过,我才能认识日本人的大人物。” 刘易安坏笑一声:“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你是知道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浑身酥软的安娜顿时忘了追问日本人的事。 刘易安思索着是时候去说服吉冈十郎了。 第110章 去特高课谈买卖 刘易安来到特高课找吉冈十郎探探口风。 “你说什么?”吉冈十郎听刘易安说他把宪兵司令部的犯人“卖了”十几万,顿时大吃一惊。 特高课里关押的犯人虽然没有宪兵司令部里的多,除去一些不能轻易放出去的抗日分子外也有五六十号人。 就算里面没有那种很有钱的主,卖上两三万日元总是可以的吧? “课长,留着那些人也是浪费粮食,最后还是会把他们运到满洲当苦力去挖矿。” “可那些挖出来的矿还不是被那些掌控的大家族卖给帝国的?” 最后,刘易安一脸的愤慨:“凭什么用我们的苦力给他们挣钱!” 是啊,凭什么? 吉冈十郎内心泛起波澜,这些犯人都是自己的资源,为什么要免费送给别人去挣钱? 又不是红党和重庆的抵抗分子,放一些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松野君在宪兵司令部是怎么操作的?” 刘易安明白吉冈十郎想问的并不是怎么把人放出去要赎金,他真正想问的是利润怎么分配的。 于是他就把怎么让侯运来登记,怎么派人挨家挨户通知大致说了一遍。 具体到利润分配的时候,他才细细道来: “课长,咱们这里几十名犯人怎么也能卖到三四万日元。您是课长,当然得吃肉了,我们当下属的跟着您喝口汤就满足了。” 他才不会傻乎乎的替吉冈十郎做主分配利益,只有蠢货才会那么干。 吉冈十郎听刘易安这么说露出满意的笑容,松野君没有因为池田一雄的身份就妄想多拿多占,是个好下属。 “松野君,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事成之后,中岛君、福山君、俊一,还有你,你们四人一人拿一成,在拿出一成给下面那些人发发福利。” 吉冈十郎不贪心,准备自己吃下一半,剩下的分润下去。 刘易安真心的奉承了一句,“课长真是太慷慨了!” 吉冈十郎这一次确实大方,刘易安在宪兵司令部第一次要的也是五成,后来多拿两成还是麻生次郎和太田弘树推脱之后才拿的。 …… 侯运来对于刘易安打电话通知他来特高课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意外了。 他站在特高课门口放肆的打量着门口的警卫,甚至还凑过去给两人问好。 门口警卫的两个鬼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说的是日语,侯运来听不懂。 看侯运来听不懂日语,这鬼子知道是个中国人,又重新说道: “你滴,什么滴干活?” 特高课经常有侦缉队的汉奸出入,这俩鬼子经常被那些人恭维,时间久了也能说点半懂不懂的中文。 侯运来通过宪兵司令部那档子事猜测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有些地位,就试探的说道: “我滴,刘探长属下,刘易安,太君滴明白?” 刘易安仨字一出口,小鬼子知道了,熟人,吉冈课长的座上宾。 “吆西!你滴这里的等。” 没等小鬼子进去禀告,刘易安就带着刘鲲鹏过来了。 “猴子,进来!” 侯运来见那俩鬼子还冲刘易安敬了个礼,心道:刘易安这汉奸当的还真有点滋味,鬼子都给他打敬礼! “安哥,还是上回那么干吗?” “是,走跟我去大牢。” 福山克寿也过来了,他看刘易安把巡捕房的下属都带到特高课来了就询问刘易安在做什么。 刘易安把吉冈十郎的打算告诉了福山克寿,引得他一个劲的称赞,对于挣钱的事,他一向都很赞同。 “松野君,这次我们能分多少?”福山克寿小声的问道。 “福山君,课长一向很慷慨,这次让咱们一人拿一成,你少说也能分到三四千日元。” 三四千?福山克寿用力的拍了下手掌,“真的?” 刘易安正色道:“福山君,你还不知道课长这个人吗?对我们这些下属一直都很慷慨,所以我们才要时刻谨记课长的恩惠,要好好工作报答课长!” 福山克寿连连称是。 看着墙角的大马靴消失了,刘易安和福山克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两人又相视一笑后才带上刘鲲鹏和侯运来走向特高课大牢。 特高课监牢里的犯人少,刘易安和福山克寿就站门口闲聊天,等着侯运来他俩去做登记。 聊着聊着,南造云子和李小娟带着几手下押着一个被绑的结实的“犯人”走了过来。 “呦,云子小姐来啦,这是又抓了个抵抗分子?” 刘易安和福山克寿是南造云子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偏偏这次两个人一起出现了。 “不知刘探长这次来特高课有何贵干?” “我是来帮吉冈课长处理垃圾的,对了云子小姐,为了尽快融入大日本帝国,我取了一个日本名字,松野孝太郎。” “以后云子小姐可以称呼我为松野君!” 一旁的李小娟和几名侦缉队的特务闻言都露出鄙夷的目光。 真是条好狗! 他们此时都已然忘记自己也是日本人的一条狗,甚至还不如此时的刘易安。 “松野孝太郎?”南造云子嗤笑一下,“刘探长还真是有心呢!” 一旁的福山克寿看着被绑的结实的那个犯人,叮嘱南造云子:“云子小姐你审讯的时候悠着点,别打死了,打死了就不值钱了。” 这个犯人看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不像个穷人,按照松野君的说法最少能从他家掏出2000块钱来,这2000块钱里有200是属于他福山克寿的! “福山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值钱了!” 福山克寿炫耀的把吉冈十郎的决定告诉了南造云子。 他已经听刘易安说了,这次的买卖,只有中岛龙介他们几个能拿到一成。 南造云子和那些低级警察一样,只能共分剩下的那一成,哪怕南造云子多分一些,也不过是几十日元。 课长终究只是把那个女人当个玩物罢了! 南造云子听完福山克寿说的话之后气炸了,哪有这么干的! “他们都是帝国的犯人,都是抵抗分子,不能就这么放了!” “得了吧。”福山克寿不屑道,“上次你打死的那个犯人你也说他是抵抗分子,就因为从他家茅房搜出来反日传单。” “难道不兴人家从大街上捡的留着上茅房用的吗?” 蚊子再小也是肉,粑粑也是米做的。 福山克寿决定以后审讯犯人的时候他必须派人在旁边盯着,只要不是证据确凿的红党和重庆分子,不许下重手,那都是钱! “混蛋!”南造云子气急。 这时侯运来和刘鲲鹏已经拿着登记好的本本出来了。 刘易安故意指着南造云子他们刚抓的那个人对他们俩说道:“你俩把这个人的信息也登记起来。” 第111章 卸了南造云子的胳膊 “这位先生,我是法租界华人探长刘易安,不知你的家人是否愿意花5000大洋保释你?” 被抓的那个人被堵住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呜呜叫着疯狂的点头。 他也听说了法租界刘探长的大名,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保命机会。 南造云子被气的已经失去了理智。 什么意思,她辛苦抓来的抵抗分子,还没有开始审讯呢,刘易安就把价格都标好了准备把人放了。 “你这个混蛋!” 南造云子忍无可忍,她冲监狱门口的几名特高课特工吼道:“你们马上把这个支那人给我抓起来!” 那几名特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开什么玩笑,前几天这位刘探长骑在庶务班吉冈班长身上锁他喉,吉冈班长都没有生气。 何况福山队长还在旁边,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可不敢动手。 南造云子看没有人听她的,恼羞成怒拔出手枪就顶在了刘易安的脑门上! “云子小姐别冲动!” “快住手!” 喊住手的是福山克寿,喊别冲动的是正好路过的中岛龙介。 中岛龙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拿枪对着刘易安。 “发生了什么事?”中岛龙介跑了过来,“云子小姐你先把枪收起来!” 一旁刘鲲鹏的手已经放到了枪上,这里不是宪兵司令部,他现在进特高课不用上交武器,不过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南造云子一激动在扣动扳机就完了。 南造云子没有动,她现在也有些骑虎难下。 中岛龙介的到来让她的理智恢复了一些,可是这样就把枪收起来实在有些难堪。 “中岛室长……”南造云子转头看向中岛龙介想要说些什么。 就南造云子松懈的一瞬间,刘鲲鹏飞速上前扣住她的胳膊猛的一用力,就把她的胳膊环给下了。 吧嗒! 南造云子得枪掉到了地上。 过程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 南造云子一声痛呼,一旁的李小娟连忙扶住了她。 刘易安走到南造云子面前,目光冷厉的注视着她,“云子小姐,你应该庆幸这里是特高课,否则就凭你刚才的举动我会直接弄死你!” “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管你是在哪里,你都可以去死了!”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附近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小娟和侦缉队的人虽然听不懂刘易安在说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也能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不懂刘易安胆子怎么这么大?汉奸和汉奸的差距也太大了! 中岛龙介和福山克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有后怕,刘易安如果在他们面前出了意外,他俩也没有好果子吃。 “云子小姐,”中岛龙介目光不善的看着她,语气也毫不客气,“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出了什么事你承担不起!” 福山克寿也紧随其后,他说话更难听:“南造队长,这里是特高课,不是你侦缉队,你要想耍威风回侦缉队对那些中国人耍去,这里没你威风的地方!” 呼呼呼…… 南造云子看着刘易安毫不掩饰的杀意,中岛龙介的警告,福山克寿的轻蔑,以及周围特高课那些男特工眼里的幸灾乐祸只感觉浑身冰冷。 她用左手捡起枪,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易安之后,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此时此刻,南造云子连吉冈十郎也恨上了,自己陪他摔了那么多次跤,他却一点权利都不给自己,只让她管着侦缉队的那些汉奸。 吉冈十郎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摔跤伙伴,否则刘易安和福山克寿他们怎么敢这么侮辱她! 南造云子已经知晓她的恩师土肥圆要来沪城主持驻华特务机关工作,到那时沪城所有机关都要归他辖制。 到时候她一定会报复的,哪怕会得罪吉冈十郎也在所不惜。 大不了她恳求土肥圆把她调到沪城宪兵司令部特务课去,到时候吉冈十郎也拿她没办法。 李小娟他们看南造云子直接走了,连忙跟了上去,连那个被他们抓来的抵抗分子都没带走。 不走是傻子,万一刘易安气不顺,拿他们出气,就算不会毙了他们,被打一顿也受不了,他们这些侦缉队的可不敢在特高课动枪。 刘易安指着那个“犯人”对福山克寿说道:“福山君,等我的属下把他的信息登记好,你就安排人把他关起来吧,别弄死了啊,他已经答应出5000大洋了。” “学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你办公室吧。” 中岛龙介自无不可,他还没弄明白事情因何而起的呢,自然有很多话想问刘易安。 刘易安想了一下,又对福山克寿说道:“福山君,等下你也到学长办公室来,顺便把吉冈君也叫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刘易安他们四个人加一起的份量,吉冈十郎也得认真对待,这几位都是他的亲信,也是他掌控特高课的左膀右臂。 中岛龙介办公室。 刘易安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中岛龙介听得目瞪口呆。 “孝太郎,”中岛龙介摇摇头,他有些不明白刘易安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为了挣钱“不择手段”。 “你脑子天天都想什么呢!怎么什么都想着赚钱?” 中岛龙介对刘易安就像对自己老家的弟弟一样,他不希望刘易安一直这样“不务正业”,口气就严厉了一些。 刘易安听了中岛龙介的质问,神色有些黯然,他微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学长,没办法,我穷怕了!” 中岛龙介一愣,他没想到刘易安会这样回答他。 他知道刘易安的身世,十岁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直到遇见了中村老师生活上才好了一些。 中岛龙介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拍拍刘易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时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两人走了进来,吉冈俊一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南造云子上一次就想动大家的“利通”公司,这一次又想阻碍他们挣钱,这是吉冈俊一绝对不能允许的! “松野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吉冈君。” 吉冈俊一看刘易安神情有些低沉,还以为他是因为南造云子的事难过呢,他安慰道: “松野君不要生气,这件事没完,我们一起去找南造云子算账!” 中岛龙介有些头疼,这俩学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吉冈君,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找云子小姐的麻烦了。” 吉冈俊一叫嚣道:“中岛学长,南造云子一次次的跟我们对着干,这次都敢拿枪指着松野君,我们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中岛龙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吉冈班长准备怎么给南造云子颜色看?” 第112章 南造云子破防了 “叔叔!” “课长!” 吉冈十郎面色不善的走进中岛办公室。 “说说吧,你们几个人都聚在中岛君办公室干什么?”吉冈十郎看向吉冈俊一,“准备谋朝篡位以下克上吗?” 中岛龙介他们几个人讪讪的不敢说话。 吉冈俊一头铁,他满脸不服的说道:“叔叔,南造云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们作对,她今天敢拿枪对着松野君,明天就敢拿枪对着您了!我们只是想替您管管她!” “放肆!” 吉冈十郎怒不可遏的吼道,他走过去抬手就想给他一个“宾哒”。 可是看着侄子不忿的眼神,吉冈十郎没舍得下手,这是他亲侄子,他的衣钵传人。 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 中岛龙介是他最器重的属下,也是特高课的二把手,当着其他人的面,吉冈十郎得给他留点面子。 松野孝太郎,这是他的财神爷,池田司令的亲外甥,吉冈十郎也不好下手。 “八嘎!” 福山克寿挨了一耳光。 纳尼?福山克寿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吉冈十郎看着福山克寿还敢瞪他,本来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起来了。 “八嘎!” “八嘎!” 又是两个耳光过去,福山克寿有反应了,他连忙低下头承受上司的怒火。 “哈依!” 总算舒坦了。 “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吉冈十郎用手点着他们,“你们何必要跟云子计较,她只能指挥侦缉队那几十个中国人,对你们没有任何的威胁。” 吉冈十郎看侄子张口想反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云子是土肥圆将军的学生,深受他的青睐,土肥圆将军下个月就要来沪城了,到时候我们特高课也要服从他的指挥。” “一个女人在这里翻不起什么浪头,好好哄着就是了,你们几个以后对她客气点。” 刘易安知道吉冈十郎并不在乎南造云子,只是顾忌她背后的土肥圆,他在一旁说道:“课长,我们以后不会主动招惹云子小姐,还请课长转告她,像今天这么危险的举动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否则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等着她。” 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客气,吉冈十郎听了也没生气,他们知道刘易安最惜命,南造云子今天确实做的有些过分。 如果今天这事传到池田一雄耳中,不知道那个极度护犊子的舅舅会干出什么事呢! 吉冈十郎有些头疼,南造云子和刘易安这两个下属都有背景,偏偏还都是他惹不起的背景。 土肥圆就不用说了,陆军中将,长期从事对华工作,情报系统的老资格了。 池田一雄虽然只是陆军少将,可他是沪城宪兵司令,要是作战部队的少将,吉冈十郎才不会在乎。 可是特高课在沪城的工作如果没有宪兵司令部的支持,吉冈十郎会寸步难行。 何况现在特高课还要入军籍,到时候挂靠在宪兵系统,池田一雄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了。 “松野君不用担心,我会警告云子的,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吉冈十郎这才想起后怕来,万一南造云子今天擦枪走火把松野君打死了,天知道发了疯的池田一雄会做出什么事来,带宪兵围攻特高课都不奇怪。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南造云子开枪把吉冈俊一打死,吉冈十郎会把南造云子给活剥的,哪怕她是土肥圆的学生。 想到此处,吉冈十郎马上起身准备去好好的安抚一下南造云子,他要告诉南造云子刘易安是帝国人,不能当成中国人对待。 …… 侦缉队的大院里,被汉奸“请来”的老中医哆哆嗦嗦的走进南造云子办公室。 侦缉队的驻地只有办公室和宿舍,他们这里没有关押犯人的权力,所以也没有医务室啥的。 南造云子从特高课负气而走,想要把脱臼的胳膊装上,只能从外面找人。 “有劳老先生了!” 南造云子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面上的笑容把内心的仇恨已经完全盖住了。 她能在金陵潜伏多年,收买了那么多的国府官员,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眨眼的功夫,老中医就完成了工作,他拿着南造云子付的诊金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他本来不敢要的,可看着面前女太君的笑容,老头感觉如果自己再推脱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老中医出去后,一旁的李小娟端了杯水走了过来:“云子小姐,我们就这样饶了刘易安那个狗东西吗?” 现在办公室只有南造云子和李小娟两个人,南造云子也不装了,“怎么可能会饶过他!我一定要把那个混蛋碎尸万段。” 被福山克寿骑在头上她忍了,一个中国人竟然敢公开威胁她,这让她感觉到奇耻大辱。 南造云子下定决心,一旦土肥圆到了沪城任职,她马上派人暗杀刘易安。 哪怕吉冈十郎再器重刘易安,到时候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去和南造云子撕破脸皮。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何况死的还是一个中国人。 吉冈十郎就算知道是南造云子下的手他也没办法,有土肥圆在,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云子小姐,吉冈课长来了,已经快到门口了。” 有特务看见吉冈十郎进门,赶紧跑来向南造云子报信。 南造云子撩了下头发,看向门口:“小娟,你先出去吧。” “是。” 李小娟赶紧走了出去,她知道云子小姐又要陪吉冈十郎练跤了,她还是黄花闺女呢,得离得远远的。 “课长!” 南造云子笑靥如花的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吉冈十郎。 卿本佳人,奈何愚蠢。 吉冈十郎心里对于南造云子这样抛头露面总是想站在男人头上想法是鄙夷的。 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多好,以南造云子的相貌和手段想要找一个家资丰厚的老实人嫁了很容易。 偏偏她选择走一条在日本最让人诟病的路。 “云子,你以后不要再找松野君的麻烦了,特别是像今天这样动枪的举动太危险了。” 南造云子心里已经恨上了吉冈十郎,她靠在吉冈十郎的肩膀上佯装不满的说道:“课长,刘易安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而已,就算取了个日本名也是狗,你为何总是帮他不帮我啊?” 吉冈十郎把南造云子的长发撂到后面,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低声说道:“松野君是帝国的特工,毕业于东京警察学校,和中岛君以及俊一都是同学。” 低下头的南造云子听到之后,怒气值直接升满,她破防了! 原来你们全都知道,就是瞒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是吧。 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的! …… 呼! 吉冈十郎长吐了口气,舒坦! 第113章 蓝山表弟 温翰林接到延城李部长转来的周先生的电报后很不解。 电文要求他在《申报》上发布一则寻人启事,内容很奇怪: “表哥周理想寻找出走家乡二十年的蓝山表弟,家乡父老热切期盼表弟回家。 ” 电报中让他把这则寻人启事连发三天,并且留一个安全的见面地址。 看起来像是组织在接回失联的同志,可程序上又不对。 失联的同志想要重新回归首先必须要通过组织上的严格审查,毕竟谁也不知道失联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这上面说出走二十年,那时候红党都没有成立呢! 温翰林有些不明白延城方面到底想干什么,不过组织纪律他还是要遵守,有意见可以保留,工作上不能打折扣。 《申报》作为整个沪城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是每一个关心时政的人都需要观看的,刘易安也不例外。 他坐在办公室,盯着报纸上的那一则寻人启事出神,手上点燃的香烟已经有了很长一结烟灰。 忽然他回过神来,拿起快燃尽的香烟抽了最后一口。 “呼!” 顶级过肺。 刘易安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回想那一次的相遇。 那是刘易安刚来日本的第二年,养父母松野武清和池田有希子带着他在岚山脚下隐居。 之前他们为了让这个收养的儿子尽快的融入日本的生活,带着刘易安在日本游历了整整一年。 在游历到岚山之后,一来是沉迷于当地的风景,另一方面也想歇一歇,才暂时安顿下来。 也就在那时,六岁的刘易安见到了风华正茂周先生。 开始他也不确定,前世只听闻过周先生年轻时曾在日本求学,具体的情况并不了解。 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年轻面庞,真的很像教科书上黄埔军校时期的周先生。 一句“大哥哥,你是中国人吗?”让两个人从此有了交集。 闲聊中,刘易安装作不在意的随口说了一句:“周大哥,那些老板永远都是通过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来增长自己的财富。” 看着周先生先是震撼,后来又沉浸其中的模样,刘易安心里暗暗得意,马老师的《资本论》可是红党以后必读的巨着! 从那以后,周年生就没有把刘易安当成一个普通的孩童,两人就当今社会存在的矛盾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临到分别之际,刘易安认真的说道: “周大哥我长大以后回国了一定去找你!” 周先生摸着刘易安的小脑袋,他很喜欢这个聪慧的不像话的孩子:“好啊,可是你长大了还认识我吗?” 看着这个最让他敬佩的人,刘易安在心里回答道:就算五十年后,您的样貌都深深地记在我的脑海中! “我会在报纸上发布寻人启事,你要是看到岚山表弟寻找周表哥的信息就是我在找你! 此时的周先生通过阅读日本学者河上肇的着作,已经对马克思主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感觉自己朦朦胧胧的似乎找到了救国路线,他准备回国去实践,去找寻志同道合的同志。 “好的,小安。过几天周大哥就要回国了,我会在故乡等着你的。” …… “啪!” 刘易安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猜测这是周先生在约他见面,可是没记错的话周先生现在应该在武汉做统战工作呢。 如果不是周先生亲至,他是不会与红党见面的。 他重新拿起报纸,看着上面的地址:霞飞路姚家弄158号。 温翰林在里面等了一下午,没有人过来,这是他新租的一个院子。 上级的命令不能不执行,可是必要的防范措施肯定要有。 他学着日本死士常用的路数,已经在领口缝了氰化物,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会马上自尽,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俘虏,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国党…… 温翰林站起身来扭了扭腰,坐了一下午了,身子都快僵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手枪,准备晚上就在这里过夜。 工作已经交待好了,这三天他不打算走了,就在这里等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有没有人过来,这个地方他都准备放弃掉。 远处一座高楼的楼顶,易容后刘易安和刘鲲鹏正在小心的观察着姚家弄158号附近。 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刘鲲鹏把手中的军用望眼镜放下:“哥,里面那个男的我见过!” 刘易安猛然转头看向他:“你在哪见到的?” 温翰林租的那个房子很巧妙,四周都没有楼房,想观察到小院的情况,只能从远处的几座大楼通过望远镜才能看到。 他坐在那里除了必要的上厕所外基本没有动弹,所以刘易安他俩一直没有看清温翰林的面容。 刚才温翰林站起身活动身子的时候碰巧就被刘鲲鹏看到了。 刘鲲鹏的记忆能力是被“太湖贼王”训练过的,对人面貌的记忆就算不是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多少,他说见过那人刘易安肯定相信。 “就是前一段时间你从宪兵司令部捞人的时候,他就在巡捕房门口出现过,应该是等着接人的。” 刘易安琢磨了一下,如果这个人是红党的话就说的通了,他从宪兵司令部救出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暴露的红党太正常了。 “走,我们先回去。” 就这样到了三天晚上,温翰林也足不出户的等了三天。 没有一个人上门,他打算最后等一晚上明天就离开再也不过来了。 他把手枪放到枕边,准备先睡觉,他觉得应该没人会来了。 忽然他听到外面咚的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砸到了房门上。 温翰林立刻把手枪拿上坐起身来,他轻声走到门后,仔细的听着。 什么动静都有没。 他小心的推开门,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四处打量着只看见地上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温翰林拿着枪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白色的纸团,他捡起纸团才发现,里面是一个石头。 回到屋内,他打开灯发现纸上写着一句话: 转呈周表哥! 弟已知表哥来意,待时机成熟弟会归家。 ——蓝山表弟。 另,若有特殊情况我会通知李蔚然先生。 温翰林大惊失色,这个蓝山表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知道他的掩护身份是李蔚然! 第114章 暗箱操作,晋升少佐 三天的时间,刘易安想要查到温翰林的底细太轻松了,当时从宪兵司令部放出去的人里,法租界只有19人。 拿着侯运来的小本本,刘鲲鹏不用一天就找到了温翰林的住址,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的掩护身份李蔚然。 刘易安不打算与红党直接接触,他的身边已经有侯运来和徐立文两个红党了。 而且他可以肯定“利通”里面还有红党安插的人,其实不止是红党,他怀疑戴春风也在“利通”安插钉子了。 刘易安不打算把人找出来,就装作不知道,也不接触。 他只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在不威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给戴春风传情报,给红党送物资都可以。 他把自己的身份塑造成一个在日本情报方面有大能量的特工也是因为他不信任戴春风。 他了解戴春风这个人,只有让戴春风明白刘易安的地位无可替代,戴春风才会毫无保留的维护他。 否则,说不定哪天为了更大的利益,戴春风就会把他牺牲掉。 比如刘易安如果有机会面见招核,戴春风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给刘易安下死命令让他刺杀招核…… 所以身边的人他除了刘鲲鹏之外谁都不信任,因为刘鲲鹏不信仰三民主义也不信仰共产主义,只信仰刘易安! 温翰林把纸条上的内容发到延城之后,收到的回信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延城的李部长倒是猜到了一些东西,周先生可是情报线上的战略高手,他着眼长远,擅长在边角处布置闲棋冷子。 往往那些“冷棋子”在关键时刻都会起到无与伦比的作用,就如当初李部长他们“三杰”一样。 …… 今年沪城的七月格外的闷热,才早上八点多就已经让人汗津津的,就像南造云子经常摔跤后的身态。 此时南造云子却一点也没有陪吉冈十郎摔跤时的厌恶,只有期盼着靠山快点到来的火热。 为了尽快“解决中国事变”,摆脱军事占领的困境,日本决定采取“政治诱降”与军事打击相结合的政策。 日本内阁已经正式下令,由陆军部土肥圆将军、海军部津田精枝将军以及外务省坂西力八郎组成“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总领所有日本在华机构,由内阁“五相会议”直接领导。 所谓“五相会议”是日本政府最高战略决策与执行机构。 由首相、外相、陆相、海相以及藏相(财政)组成,“五相会议”做出的决定很多时候就连天皇都无法反对,只能“批准”同意。 现在日本驻沪所有官方机构的头头脑脑都聚集在码头,准备迎接土肥原贤二的到来。 就连几个海军机构的负责人也过来了,虽然土肥圆是陆军的“马鹿”,可以后就是他们的领导了。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至于以后会不会支持土肥圆的工作,那就要看他是怎么表现的了。 以为背靠内阁就能为所欲为的话,海军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实力! 事实上,这个“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也就是土肥圆机关,仅仅存在一年左右就悄悄解散了,其中缘由自然和陆、海军存在大量分歧,实在尿不到一个壶有关。 “吉冈君,”池田一雄靠近吉冈十郎轻声问道,“孝太郎在特高课没有给你添麻烦吧,要是他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告诉我,我一定狠狠的收拾他!” 吉冈十郎心里一阵腻歪,这是池田一雄在警告他呢:要是松野孝太郎惹出什么乱子你不准动他,要收拾他只有我自己动手…… 他和龟田照吉是好友,早就听龟田照吉吐槽过池田一雄对刘易安的宠溺,宪兵司令部那几个知道刘易安真实身份的高级军官都称他为“小司令”。 “司令官阁下言重了,松野君是一个杰出的人才,工作上尽心尽力,与同僚之间的相处也是其乐融融,大家都很喜欢他。” 除了南造云子…… 池田一雄听到吉冈十郎夸赞刘易安十分高兴,他本来是那种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的高级军官,可是一旦关系到刘易安,他就马上变成了危险的“护犊狂魔”。 “这次在华特高课全体并入陆军籍,你们沪城特高课的庶务班长按警衔只能转大尉,有点低了,我看完全可以升一级嘛!” 池田一雄知道吉冈俊一是吉冈十郎的亲侄子,这次特高课所有人员的名单都报到了他那里。 趁着特高课这次跨“警种”转换,完全可以操作一下把吉冈俊一升到少佐。 吉冈十郎为大佐,情报室长中岛龙介是中佐,行动队长福山克寿是少佐,作为庶务班长按理说也应该是少佐,可是吉冈俊一升警部补还不到一年,吉冈十郎想给他升一级也不合适。 现在听池田一雄说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帮吉冈俊一升到少佐,吉冈十郎不禁大喜过望。 不过闻弦歌而知雅意,吉冈十郎马上意识到池田一雄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吉冈俊一升级。 他笑着说道:“其实特高课有几位不错的年轻人都可以升一级,像俊一和松野君都很不错,完全可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此次协议。 “不过,名单上的那个南造云子,”池田一雄斟酌道,“一个女人,也晋升少佐是不是有些过于优容了。” 宪兵司令部仅有的几个女人,都没有军籍,只是做一些通讯、医务之类的辅助性工作,这一下多了一位女军官,实在有些不符合当时的潜规则。 池田一雄并不知道南造云子和刘易安之间的龃龉,要不然别说少佐了,给南造云子加点佐料都有可能。 “池田司令,”吉冈十郎轻声说道,“云子小姐是土肥圆阁下的学生,很受他的喜爱。” “唔,原来如此,那是要给土肥圆前辈一些面子。” 土肥圆前辈? 吉冈十郎思量了一下,小心的开口问道:“池田将军和土肥圆阁下有渊源?” 池田一雄微笑着说道:“土肥圆前辈也是陆大毕业的,比我高几级,我毕业之后进入参谋本部工作,前辈还是我的上级呢。” 第115章 土肥圆机关 南造云子在后方看着前面那些高声阔论的帝国高层心里一片火热,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现在那里。 看着和吉冈十郎交头接耳的池田一雄,南造云子心中思索起来。 特高课以后就要归宪兵司令部管了,她要是能和池田司令拉上关系,到时候也不用陪吉冈十郎那个野蛮的死猪了。 她看向四周,中岛龙介、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为首的特高课众人都站在远处,她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特高课的人。 “哼”! 以后有你们好看,到时候都得来喝老娘的洗脚水。 “呜!~” 海军的军舰入港。 在码头上军乐团奏响的日本小调中,以土肥圆为首的军部各级军官走下舷梯。 土肥圆和为首的海军中将以及领事馆总领事见礼之后,转头和池田一雄亲切的交谈起来。 “池田君,近来一切可好?” 池田一雄微微低头行礼:“劳前辈挂念,一切都好。” “没想到又可以和前辈一起共事了,真是让人怀念当初在大本营的日子。” 听到池田一雄提起以前的事,土肥圆也回想起年轻时的豪情壮志。 那时他不过是个少佐,眼前的池田一雄还是陆大刚毕业的大尉,都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军官,两个人谈起时政来那样的斗志昂扬。 如今再看,虽然两人都已成为将军,却也没有了当初那么纯粹的进取心。 后方南造云子看她的老师土肥圆和池田一雄交谈甚欢,两人好像还是故交,心中不由窃喜,看来通过土肥圆的关系调到宪兵司令部没有问题了! 隆重的迎接仪式之后,领事馆等机构的人就回去了,只剩下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官员陪同土肥圆前往“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 车队浩浩荡荡的开往虹口区东体育会路7号,这里有一处西式小洋楼,“八一三”的时候日军轰炸虹口区,这里也被波及到。 后来日本人把这里重新修缮,作为“土肥圆机关”的所在地,被命名为重光堂。 这时,南造云子才有机会面见土肥圆。 “老师!”南造云子深深地鞠了个躬。 土肥圆在码头上已经看到南造云子了,不过她的地位太低,又是女流之辈,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和她交谈。 “云子啊,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对于南造云子,土肥圆是很看好的,她在金陵潜伏多年,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日本人提供的金钱,拉拢了很多中国官员。 之前被戴春风挖出来一批,但是没挖干净,到现在还有一些人在为日本情报机构服务。 南造云子听到土肥圆的关怀,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化为泪水喷涌而出: “老师,呜呜~我很好,就是太想念老师了!” 现场还有很多外人在,南造云子再傻也不会现在就告状。 吉冈十郎心中腻歪极了,这是觉得自己委屈到她了? “好了,好了,”土肥圆拍着南造云子的肩膀安慰她,“你是帝国谍报之花,不要做这些小女儿姿态,让池田君和吉冈君看了笑话。” 闲话说完,土肥圆对池田一雄和吉冈十郎正色道:“大本营现在对我们在中国的工作很不满,我们虽然占领了中国最富饶的地方,可是抵抗分子还是十分猖獗。” “内阁的意思是要我们扶持一个亲近帝国的政府“以华制华”,就像满洲一样找个有资历有名望的站在前台。” “北平的王克民和金陵的梁洪志都不行,身份远远不够!之前我们非常看好的唐绍千又被重庆政府给暗杀了,现在合适的人选不多了。” 池田一雄想了一会说道:“前辈,现在大本营的意思是再找一个替代梁洪志?” 土肥圆点点头:“参谋本部现在正和北洋吴大帅接触,希望由他出山组建新政府。” 吴大帅是直系军阀主要首领,1926年被北伐军击败,隐居于北平多年。 但他隐居也仅是蛰伏而已,并不甘寂寞。他自视颇高,认为自己余威尚在,随时有振臂一呼,东山再起的野心。 “北平的大迫少将现在已经组建了“大迫机关”,特意邀请了吴大帅以前的帝国顾问冈野曾次郎出面,我下个月亲自去北平和吴大帅详谈。” 池田一雄点点头,他知道吴大帅这个人,北洋时期的老军阀了,确实有资历:“如果谈成了,由吴大帅担任新政府首脑,那么北平和金陵就能连成一片,全面占领中国指日可待!” 土肥圆摇摇头:“不是那么好谈的,吴大帅这个人野心很大,恐怕不会像清逊帝一样愿意做个傀儡。” “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谈谈沪城,”土肥圆先把北平的事放下,准备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情,“作为维持占领区秩序的两个部门,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够。” 土肥圆意味深长地看了池田一雄和吉冈十郎一眼:“大本营现在对沪城的治安问题很不满!” 短短几个月光是被军统刺杀的大人物就有周峰琦和唐绍千两个人,这让大本营的很多前期工作都白费了。 “沪城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这里鱼龙混杂情况很复杂,光靠帝国的占领军很难彻底清除抵抗分子,我们要学会用中国人来替我们对付抵抗分子!” 吉冈十郎连忙上前补充道:“土肥圆阁下,特高课就组建了一支中国特工组成的侦缉队,现在是云子小姐负责。” 土肥圆摇摇头说道:“还远远不够,满洲的那位金格格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此人以前是红党,后来又进了中统,对这两个组织都很了解。” “此人现在就在沪城,吉冈君可以见见他,考教一下他的水平看是不是像金格格说的那般。” “他现在在哪里?” 土肥圆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在大西路67号!” 第116章 李志群的野妄 大西路67号?吉冈十郎记下来这个地址。 “土肥圆阁下我会去那里拜访他的。” 土肥圆盯着吉冈十郎,只把他看的发毛:“吉冈君,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工作,让我们能够看到特高课的成绩,否则……” 吉冈十郎立刻起身表态:“哈依!请阁下放心,特高课马上调整对占领区的工作,尽全力彻底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 土肥圆听完吉冈十郎的保证,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才淡淡的说道:“我等着吉冈君的表现。” 吉冈十郎看土肥圆对他不太满意,也不愿就留在这里吃瓜落,他略带恳求的看了一眼池田一雄之后提出告辞。 离开之前他对南造云子说道:“云子,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土肥圆阁下吧,侦缉队的事情先让赖队长负责。” 池田一雄没有走,他要和土肥圆叙叙旧,两人还有很多事情要沟通。 南造云子留在重光堂负责给他们俩端茶送水,她坐在外间,听着里面的谈笑声开始思考怎么和池田一雄拉上关系。 池田一雄看懂了吉冈十郎临走之前的眼神,决定拉他一把:“前辈,这次特高课转军籍,吉冈君给云子小姐报上来的军衔是少佐。” 土肥圆一愣,然后笑着说道:“吉冈十郎还真是用心了。” 算了,看在吉冈十郎那么上道的份上,土肥圆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 吉冈十郎回到特高课,马上让中岛龙介去调查那个大西路67号。 土肥圆的态度让他感到有些不妙,特高课要是真的再不做出一些成绩来,恐怕他就要被调回本土坐冷板凳去了。 他可舍不得离开沪城这花花世界回本土吃灰呢,能在特高课长的位置上多待一天就能收获到一天的收益。 大西路67号,李志群正坐在客厅里长吁短叹。 叶吉青给他端来茶水,看着自家男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叶吉青心疼极了。 她放下茶碗,走到李志群身后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群哥,实在没有出路我们就回香港吧,我这里还有些余财虽不能让我们大富大贵也能让我们安稳的过下去。” 李志群感受到妻子的担心,他拍拍妻子的手安慰道:“青妹,不要担心,我没事。清水东三已经答应把我引荐给日本土肥圆将军了,他说土肥圆现在总领日本对华机构,只要土肥圆能支持我,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话是这么说,可李志群心里明白,一个日本陆军中将怎么会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谁知道要等多久呢。 可他不想让妻子担心,叶吉青嫁给他这么多年,福没有享到反而受了太多的苦,更是两次出手救他性命。 叶吉青家里条件优渥,在浙江乡下有良田千亩,她父亲在上海从事进出口贸易,积蓄颇丰。 她本人聪明能干,身材娇小长相甜美,还是沪城复旦大学毕业,算是民国时期的白富美。 而李志群则是幼年丧父,家道中落,在他舅舅的资助下才得以去杭州念了中学,他也就在那时遇到了叶吉青。 后来叶吉青考入复旦大学,李志群则去了沪城美术专科学校,两人慢慢发展成情侣,李志群从此过上了软饭硬吃的生活。 要不怎么说美术生出人才呢,李志群在沪城美术专科学校的时候表现优异又富有年轻人的热血情怀,很快就引起了红党的注意。 李志群和叶吉青很快就通过红党的考验加入了党组织,李志群更是得到了去苏联留学的机会。 学成归来,李志群甚至被分配到了周先生领导的中央特科工作! 一次在组织工人运动的时候李志群被公共租界巡捕房逮捕,很可能要被引渡给国府方面, 叶吉青为了救李志群出来,经人引荐联系到了青帮大佬纪云钦,叶吉青给他送了大量钱财并且认了他当干爹,这才把李志群捞了出来。 可当时的沪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下,国府对待红党分子是要赶尽杀绝的,1932年李志群又被逮捕了。 这一次是被当时的党务调查科沪城区抓住了,李志群没有经受住严刑拷打,很快就归顺了党务科,连带着叶吉青也跟着做了一个调查员,反正都是小喽喽。 两次被捕之后,李志群心态已经转变,他觉得不能再一腔热血的硬往上闯了,要学会变通,在红党那里也得留一条后路,以免被中央特科锄奸。 他又联系红党组织,解释自己被捕投敌只是表象,是权宜之计,他只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红党自然是要考验他对组织的忠心,就让他提供叛徒丁墨村的情报,借机铲除丁墨村。 此时的李志群因为是红党叛徒,在党务调查科已经和同样出身的丁墨村达成了同盟,他认为凭丁墨村的人脉网一定能飞黄腾达,就把红党交待的任务告诉了丁墨村。 为了让红党满意,他俩合计着把当时党务调查科沪城区的区长马兆武给卖掉。 沪城区的区长死了,徐恩增大怒,这事必须追查到底。 也怪丁李二人那是年轻经验不够行事不密,很快徐恩增的手下就查到他俩的头上了。 丁墨村的人脉广,很快就有人把他捞了出去,李志群就惨了,一个小喽喽没人在乎,直接拉到南京下了大狱。 这一次又是叶吉青救了他。 叶吉青携带巨款走进金陵党务调查科总部,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了徐恩增一夜,才终于把徐恩增给睡服。 从那之后,李志群性格大变。 1938年,中统任命李志群为株萍党部特别主任,结果他没有去上任,而是卷走了全部经费逃到了香江。 后来通过金格格的介绍,李志群又结识了日本驻香江总领事,最后辗转至沪城准备大干一场。 此时李志群的心理已经有些扭曲,他想要手握大权,他要报复红党、报复国党,更要报复徐恩增! 可是到沪城已经快半个月了,日本人始终没有正面答复到底怎么安排他,所以他才如此愁眉不展。 这时,吉冈十郎已经和中岛龙介来到了大西路67号门口。 第117章 考教李志群 大西路67号是李志群准备大施拳脚的起点,虽然现在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可地方实在不小。 吉冈十郎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正对面是一家汽车行,汽车行有一条长达十几开间的围墙,一览无余,藏不住人。 西边是一栋小洋楼,看起来主人也是非富即贵的那种。 东边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驻地,门前有武装士兵日夜守卫,没有人会莽到来这里动刀动枪。 吉冈十郎夸赞道:“地方找的倒是不错,希望是个聪明人。” 中岛龙介在一旁说道:“此人名叫李志群,最早是红党,后来又入了中统,今年又从中统叛逃出来。” “叫门吧!” 随行的守卫开始上前砸门。 “邦邦邦!” 客厅内,李志群听到外面的动静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青妹,来人了,肯定是日本人来了!” 李志群兴奋极了,日本人终于想起他来了。 叶吉青说道:“群哥,我去开门吧。” “不,我自己去!”李志群迈着矫健的步伐往门口走去,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 李志群走到门口,深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六七个人,几个小年轻一看就是保镖护卫之类的身份,腰间鼓鼓囔囔的明显是带了武器。 为首的两人中,一个矮胖子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我是李志群,请问阁下是?” 吉冈十郎却没有回答,直接走了进去,后面的护卫跟着进去之后把大门紧闭上。 李志群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连忙跟了上去,难道不是日本人?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吉冈十郎这才站住,微笑着看着李志群,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李桑,我是大日本驻沪特高课课长吉冈十郎。” 李志群精神一振,特高课,那可是日本人的要害部门,看来日本人还是挺看重他的。 “原来是吉冈课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李志群连连鞠躬,好似奴才一样的恭维着。 房间内,叶吉青看着李志群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酸的想掉眼泪。 李志群请吉冈十郎一行人进屋,亲自去端来茶水。 几名护卫却只有两名跟了进去,另外几人在外面警戒。 李志群看着和吉冈十郎一同坐下的中岛龙介,小心的问道:“这位阁下是?” 中岛龙介温和的笑道:“李桑你好,我是特高课情报室长中岛龙介,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原来是中岛室长,失敬失敬!” 吉冈十郎淡淡开口说道:“闲话就不叙了,我来这里是因为土肥圆将军向我推荐了李桑,说你对付抵抗分子很有一套,希望李桑今天畅所欲言,我等,洗耳恭听。” 李志群闻言内心狂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能不能一飞冲天就看这一次了。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道:“承蒙土肥圆将军和吉冈课长看重,在下就说一下浅见,不足之处请吉冈课长指正。” “吉冈课长,沪城的抵抗分子之所以猖獗,以在下之拙见原因有三。” “第一,在于‘土壤’。 法租界的存在,成了他们天然的庇护所。军统、中统、红党,都利用租界的法律漏洞和皇军不便直接出手的限制,肆意妄为。皇军过去的清剿,如同在别人的院子里抓老鼠,束手束脚。 第二,在于‘方法’。 皇军习惯以堂堂正正之师对阵,而重庆和延城的暴匪,行事如同鼠蚁,只在暗处行凶。 第三,在于‘人心’。 他们利用了部分被他们欺骗的平民对皇军的误解,以所谓的‘爱国’为幌子,蛊惑人心。” 很显然,这是李志群早就想好的说辞,他早就等着有日本人来找他了。 吉冈十郎听了李志群的回答,没说对也没说错,“那李桑对于这三个原因有什么应对之法呢?” 李志群本想听听吉冈十郎对他分析的结论是什么看法,见他直接问解决之法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 “要根治此疾,绝不能沿用旧法,”李志群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必须 ‘以特工制特工,以华人制华人’。” “针对这三种原因也有三个应对之方法。” “第一条,建立一个全新的、由像在下这样了解内情的人领导的特工机构。 这个机构只对皇军负责,我们将完全采用他们的地下工作方式,渗透到他们的组织内部。 第二条,将战场引回租界, 利用沪城本地的帮派势力,在法租界内进行绑架、暗杀。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让抵抗分子无处可藏,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第三条,切断他们的根基,我们也要发动宣传战,将‘抗日’与‘破坏沪城秩序、让老百姓生活困苦’划上等号。同时,用金钱、权力和高效率的行动,让沪城的老百姓看到,与皇军合作,才是生存和发达之道。” 李志群在陈述这些的时候,吉冈十郎静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过了好一阵子,吉冈十郎忽然问道:“李桑,你曾经是红党,后来又效忠中统。 现在,你坐在这里,我很好奇,大日本帝国,应该如何相信你的‘诚意’,怎么能让我们相信你不会继续背叛呢?” “吉冈课长阁下,”李志群微微欠身,“正因为我都待过,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 我了解他们的组织方式、他们的联络手法、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理想和无法避免的腐败。中统和军统,看似庞大,实则内部派系倾轧,效率低下。 而红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刻骨的寒意,“他们更危险,因为他们真的不怕死。” 说着,李志群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吉冈十郎:“我的价值,不在于我的‘忠诚’,而在于我的‘价值’。 阁下需要一把能精准刺入他们心脏的尖刀,而我,愿意成为这把刀。” 吉冈十郎不置可否,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那么,尖刀先生,如果你来负责沪城的特工工作,你的第一刀,准备切向哪里呢?” 这是一个实质性的考教,李志群知道,刚才说的都毫无意义,只是纸上的东西,现在必须拿出真家伙了! “不是切,是‘编织’。”李志群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首先,我会利用过去的关系,重金收买、胁迫中统、军统的低级人员,用他们做‘钩子’,去钓更大的鱼。” “其次,”他继续道,语速加快,“对付那些不怕死的红党,不能用常规审讯。要研究他们的弱点,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摧毁他们的意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绝对独立、只效忠于阁下您的情报网络,与沪城帮派组织合作,用金钱和暴力,组建一张他们无法逃脱的大网。” 说到这里,李志群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我将为您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特务机构,只专注于一件事:为皇军扫清在沪城的一切障碍。” 听完李志群的这些话,吉冈十郎沉默良久,终于他缓缓站起身。 李志群也立刻跟着站起来,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吉冈十郎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桑,”吉冈十郎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这个地方,太小了。很快,你会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第118章 波田支队的买卖 土肥圆在沪城待了几天就出发去了北平,他要亲自去劝说吴大帅。 南造云子红光满面的回到特高课,土肥圆已经和池田一雄提出了要把她调到宪兵司令部去,池田一雄已经答应了。 今天是特高课换装的日子,吉冈十郎有些不习惯的摆弄着武装带,这破带子勒的他有些难受。 还好除了一些正式场合之外他并不需要常备武装带。 “课长这一身大佐军装看着真是威武霸气,”刘易安违心的拍着吉冈十郎的马屁,“只可惜我现在是穿不上了。” “松野君,别着急”吉冈十郎安慰他,“骄傲的法兰西早晚要向大日本帝国低头,到时候你就不用隐瞒身份了!” “对了,我已经把云子打发到大西路67号上班了,侦缉队整体全都搬迁过去。” 吉冈十郎对李志群非常满意,打算让他以特高课侦缉队为班底组建一支庞大的汉奸队伍来对付沪城的抵抗分子,南造云子作为特别顾问常驻大西路67号。 南造云子此时身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宪兵少佐军装正站在特高课门口,面色冷峻的看着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 象征着秩序和权利的男性军装穿在她身上,有一种权利和诱惑共存的极致美感,刘探长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非常熟悉…… “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刘易安,松野孝太郎,你等着吧,等着来求我吧!” 土肥圆告诉她,一旦金陵新政府成立,沪城的治安和暴力机构将由中国人自己管理。 而土肥圆机关将会作为中国政府最高顾问团体凌驾金陵政府之上,她如果能在大西路67号做出成绩,未免不能成为第一位女性高官。 李志群那个人南造云子已经见过了,她对李志群很欣赏,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必定能一飞冲天。 到时候她身为宪兵司令部的少佐,还是大西路67号机构的特别顾问,最主要的是背靠土肥圆和池田一雄,到时候她一定会把特高课在沪城的权力全部抢过来。 “我们后会有期……” 南造云子不再犹豫,带着李小娟就出发去了大西路67号。 …… 宪兵司令部总务课。 龟田照吉正在招待他的同乡好友濑羽尊德。 濑羽尊德是台岛驻屯军“波田支队”的经理部部长,也就是后勤部长。 “波田支队”是由台岛驻屯军“台岛混成旅团”为核心新组建的一支部队,武汉战役的起始点就是从“波田支队”上个月攻入安庆开始的。 龟田照吉亲自给小林康夫端上茶水,“濑羽君,你们部队现在在哪里驻扎?” 濑羽尊德伸手接过来,他和龟田照吉自小便认识,因此也没有多客气,“我来之前,支队刚攻入九江,现在应该在九江巩固防务。” 龟田照吉玩味的笑道:“既然前方战事紧张,濑羽君怎么还会到沪城来?” “我也不瞒你,”濑羽尊德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小声的说道:“我们支队接连攻下安庆、湖口、九江,缴获了大量中国军队的物资,支队长阁下派我来找沪城找个买家!” 偷偷的贩卖战利品是日本每支部队都存在的事,龟田照吉也不意外,他好奇的问道:“这种事用不着来沪城吧,据我所知每支部队附近都有帝国的掮客专门做这些事吧。” 濑羽尊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骂道:“那群大阪商贩出价太黑,支队长气不过,说什么也不卖给他们。” 原来,波田支队的核心台岛混成旅团一直驻扎在台岛,这次是临时由几个联队混编而成,隶属第11军。 在华中派遣军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支队长波田少将在华中也没有多少关系网,这次就是被那些日本商人给看轻了。 而且由于波田支队是新组建的,下面的几个联队长对于波田少将也说不上忠诚,那些缴获的物资最好一起卖了直接分钱,毕竟说不好哪天波田支队就解散了。 龟田照吉了然,这是那群吸血鬼看波田支队没有后台,店大欺客。 “具体有多少物资?” “我带来了详细名单,你看看。”说着,濑羽尊德从随身的公文包拿出来一个文件袋。 “打安庆的时候,中国守军要有准备撤退的早,收获小一些,大多都是湖口和九江缴获的。” 龟田照吉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好家伙,东西真不少。 步枪3000支,中正式、汉阳造什么样式的都有,子弹合计40万发。 毛瑟手枪100支,子弹2万发。 轻重机枪41挺,子弹合计15万发。 82mm迫击炮8门,炮弹300发。 75mm山炮2门,炮弹60发。 “这些东西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还有一小部分以及那些损坏的都已经上交军部了。” 一点不上交也不行,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濑羽君,”龟田照吉拿着那张价值几十万日元的纸开口说道:“贩卖这么大批量的军火可不是小事,这些物资最后会流入到哪里想来你是明白的。这对帝国是不利的!” 看着龟田照吉在那装腔作势,濑羽尊德不屑的说道:“拉倒吧,龟田君。别忘了咱俩是一起长大的。” “上个月静子给我的家书中说你父亲在老家又盖了一栋大房子,还给你最小的弟弟买了一辆汽车,你别说都是靠你的工资买的。” 当然不是,龟田照吉一年才几千日元,全家老小都趴在他身上喝血,没有外快早就被喝干了。 看龟田照吉有些尴尬,濑羽尊德又赔笑道:“龟田君,咱俩从小关系就好,这次只有你能帮忙,再说也不让你白出力,支队长阁下说了,他的底价是30万日元,超过的部分你可以得到一半!” 听他这么说,龟田照吉脸色才变好了起来,他绕这么大圈子可不就是等着这句话吗? 这批货龟田照吉早就在心里估算了大概,市场价大概五六十万日元。 当然他们肯定是卖不到这个价的,除非他们自己和中国人交易…… “你等我消息,最晚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第119章 妈妈桑高市小苗 做买卖这事,龟田照吉肯定首选刘易安,一方面是因为刘易安做事良讲究大方,另一方面就是他背靠池田一雄安全上有保障。 虽说军方私自贩卖军火很常见,可毕竟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情,拉上刘易安就等于拉上了池田一雄,万一时候有人调查,那也是司令官阁下顶着。 刘易安收到龟田照吉的消息说有生意相谈,很感兴趣,马上就去了宪兵司令部。 龟田照吉把濑羽尊德所托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刘易安,包括他报出的底价! 这是龟田照吉再三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是和濑羽尊德关系很好,但这事又不是濑羽尊德的私事。 通过和刘易安的几次交易,龟田照吉大赚特赚,他想要和刘易安的关系再进一步,这件事就是他的投名状。 “龟田课长有心了,”刘易安把那张物资清单放到桌子上,“我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这批货我出35万日元买下!” 龟田照吉闻言一脸诧异,不明白刘易安为什么会多出5万元,毕竟他已经把濑羽尊德的底价都露出来了。 “松野君这是……” 看着龟田照吉不解的样子,刘易安“忠厚”的笑了笑:“总得让龟田君在好友面前有些颜面。” “这次交易如果能够顺利达成,龟田课长还会有两万元的佣金。” 龟田照吉此时真的有些感动了一下下,他原本的意图是想让刘易安以最低价拿下这批军火,借此能领他的人情。 没想到刘易安会这么豪气的对待他,这是里子面子全都给他了。 帮了朋友,挣了巨款,还收获了刘易安的友谊。 而他要做的只是在中间传了几句话,所以说做生意还是渠道最重要,人脉最重要。 “松野君实在是太慷慨了,”龟田照吉端起茶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那我就直接通知濑羽君了?” 刘易安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做东,请龟田课长和濑羽大佐到樱花馆详谈。” …… 晚上七点,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来到樱花馆,让妈妈桑安排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在里面等着刘易安的到来。 “龟田君,”濑羽尊德盘坐在榻榻米上,“和那位松野孝太郎约的七点半,我们为何来这么早?” 看着好友不解的眼神,龟田照吉慢条斯理的说道:“濑羽君,来早一些才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 濑羽尊德心中一动,试探道:“难道那位松野君来头很大,让龟田君你这位宪兵大佐都要如此对待?” 不怪濑羽尊德这样想,以龟田照吉的地位,虽然只是个大佐,可是在沪城还是很有份量的。 龟田照吉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濑羽君也是从台岛调回来的,沪城宪兵司令池田将军想必你是认识的吧。” 池田一雄当初是台岛任宪兵队长,濑羽尊德是台岛驻军的军官当然认识他。 “难道池田将军也开始做这样的生意了?” 濑羽尊德不解,他印象中的池田一雄作风硬朗、刚正不阿,虽说不上两袖清风也算的上是克己奉公,并不像是那种为钱财违纪的人。 “你浑说什么!”龟田照吉白了好友一眼,“池田将军才不会像我等这样没有底线。” 池田一雄是陆军大学毕业,前途光明。 而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这样的陆军大佐,如果没有特殊际遇的话,军衔算是熬到头了,这辈子升少将的几率渺茫。 所以才更需要趁着有权力的时候为自己谋些福利,不用像池田一雄一样爱惜羽毛。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军队和中国军队在前方打的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而后方两国私下的买卖却一直往来如织风生水起。 甚至因为战事的越发焦灼,两方的买卖还越来越多了。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濑羽尊德没好气的说道,“龟田君,你说话能不能爽快点,对我你还藏着掖着吗?” “松野君是池田将军非常器重的年轻人,在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左右将军的决策!” 龟田照吉给了濑羽尊德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有些话他不会挑明,朦朦胧胧的最好。 濑羽尊德有些明白了,这个松野孝太郎要么是池田一雄的白手套,要么是他家中晚辈。 看不出来像池田一雄这样的人也会存私心挣快钱。 七点二十五分,刘易安坐着他那辆超级防弹车准时到达樱花馆门口。 妈妈桑高市小苗最喜欢刘易安这样年少多金、出手大方的恩客。 见刘易安进门,她连忙把衣领往下拉了拉,迈着日本小步,来到刘易安面前深鞠了一躬,浑然不顾乍泄的春光。 “欢迎刘君光临。”高市小苗抱住刘易安胳膊蹭啊蹭,蹭啊蹭。 刘易安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道:“我约了宪兵司令部的龟田大佐,一会等我谈完正事来找你。” 这个高市小苗虽然是樱花馆的妈妈桑,却还不到三十岁,长的也还算俏丽,最主要的是大苹果成熟饱满,正是采摘的最佳时间。 高市小苗欣喜的捂住小嘴,娇笑的说道:“刘君今天愿意留下了?那小苗就恭候刘君的大驾了!” 高市小苗把刘易安带到龟田照吉的雅间门口就退出去了,她要再去洗一遍澡,洗香香的…… 留鲲鹏在门口守着,刘易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20章 樱花源记 “这位就是濑羽大佐吧,让二位久等了。 刘易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鞠躬致歉。 “哈哈,松野君太客气了。”龟田照吉连忙起身相迎,“能让松野君请客的人可不多,我和濑羽君早来一会是应该的。” 龟田照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得让刘易安知道他的态度。 一旁的濑羽尊德已经得了好友的叮嘱,主动打招呼,“松野君你好,我是濑羽尊德,请多多指教。” “濑羽君不要客气,龟田课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中国有句名言“多个朋友多条出路”,在我看来,这句话在正确不过了。” “人是群居动物,孤单的人是不能享受社会的,你说呢,濑羽君。” 当真是气度非凡,面对两个大佐侃侃而谈还能掌握话语权,当真是青年俊才。 “松野君说的极是,”濑羽尊德对此非常有体会,要不然怎么能被那群贪婪的大阪商贩如此欺辱。“这次来沪城能交到松野君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 商业互吹结束,三人盘腿坐下开始商议正事。 “濑羽君,我做事向来直爽,”看到濑羽尊德端正姿态,刘易安直接了当的说了底价,“对于龟田君所转达的清单上的物资,我愿意出35万日元购买。” “不知道濑羽君对这个价格是否满意?” 濑羽尊德太满意了,他其实也没有和龟田照吉说实话,波田将军给他的底价是25万日元,现在多了10万,哪怕去掉给龟田照吉的2.5万,也超额完成任务了。 “龟田君说的没错,松野君是一位慷慨的有实力的朋友,对于这个价格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批物资,如果运到国统区卖给国民政府的差不多能卖50万日元左右,当然这是换算过来的价格,他们肯定是以法币结算,这是刘易安不能接受的。 “利通”公司现在在国统区的生意基本上都是以货易货,运过去的西药、汽油、奢侈品等物资,换回来一车车中药、矿石等稀缺物资,然后通过海运拉到欧美等国家卖掉,一来一回何止三四倍的利润。 所以这一批军火,刘易安打算卖给四爷,不仅价格会更高,也可以在红党那里刷些存在感。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主要是和濑羽君和波田支队交朋友。” 刘易安给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倒上茶水,然后举起茶杯,“先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以后我们常来常往、互通有无、共同发财。” 二人连忙举起茶杯和刘易安碰杯,濑羽尊德说道道:“我回去之后一定把松野君说的汇报给支队长,以后波田支队只会和松野君交易!” 这才是刘易安真正的目的,他一直想插手这一类的生意,他向池田一雄隐晦的提起过,奈何池田一雄一直不肯正面回答,他可能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池田一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现在武汉地区战事正酣,帝国军队肯定会大有收获,如果有哪位长官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濑羽君可以介绍到沪城来。” 刘易安喝完杯中茶,略有深意的说道:“我肯定不会让朋友白帮忙的!” 这一点龟田照吉最有发言权,他在一旁补充道:“松野君对朋友最慷慨,濑羽君一定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哪支部队不私下倒卖军火,那些部队长官能不知道自己是在资敌吗? 知道了又怎样,嘴上说的好听,效忠天皇,这句话也只能哄一哄那些士兵和年轻军官。 对于龟田照吉和濑羽尊德来说,二十年前他们也是效忠天皇,认为天皇陛下是无上的,是需要一生来维护的,现在嘛,口号倒是天天喊,但也就光喊喊口号了。 濑羽尊德自无不可,他还羡慕龟田照吉在家乡新盖的房子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只是,这交易……” 刘易安心中明白,大方的说道:“我明天就可以先支付一部分订金,等物资一到沪城,马上付清尾款。” 濑羽尊德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没问题。” 波田支队因为久驻台岛,其实和海军方面关系还挺不错,不像其他陆军那样和海军不对付,他们的物资可以搭乘海军军舰直接从长江上游抵达沪城。 刘易安提出直接把这批货运到宪兵司令部的仓库存放,龟田照吉马上同意了。 这都是小事,刘易安的货,那还不是想放多久就放多久。 正事谈完,开始上酒菜和艺伎。 洗干净的高市小苗坐在刘易安怀里亲自陪酒。 放着两个大佐不去陪,偏偏来陪一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不能不说这个妈妈桑确实有眼光。 在高市小苗心中,宪兵司令部的龟田大佐是三人当中最粗的腿,可是没什么用,他又不经常来这种地方。 那位濑羽尊德大佐眼生的紧,一看就是刚从前线下来的货,猴急的样子让身旁的樱子都受不了。 还是刘探长好,虽然不是帝国官员,可是每次来樱花馆喝酒,旁边陪同的都是帝国要害部门的青年俊杰。 而且看那些人对刘探长的态度,亲近中带着一丝恭敬,丝毫没有把他当做中国人对待的样子。 濑羽尊德得了龟田的叮嘱,知道刘易安的公开身份是中国人,他端起酒杯:“刘君,这次多谢款待,不久后我再来沪城请一定要给我还礼的机会!” 因为有外人在,濑羽尊德说的很隐晦,刘易安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准备带其他部队的人来沪城谈买卖呢。 刘易安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那我到时候可不会客气的,谁让濑羽君有钱呢。” 官商勾结完毕,濑羽尊德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刘易安摆摆手让他身旁的艺伎带着他上了三楼。 刘易安对这里熟的很,樱花馆三楼有为留宿的客人准备的套房。 龟田照吉却不肯留下,执意要回宪兵司令部,刘易安只好随他意了。 客人都走了,高市小苗扶着刘易安没有去三楼,而是去了后院她自己的卧室。 …… 第121章 放出消息 第二天清晨,刘易安神采奕奕的来到巡捕房。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既保证了客人的体验感又维护了客人颜面,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看来以后樱花馆还要多去几次。 在巡捕房露了下脸,表示刘探长已经打完卡之后,就让刘鲲鹏开车带他去了“利通”公司总部。 那批军火还得通过总经理徐立文把话递出去。 “利通”公司在法大马路上,是一个宽阔的大院,在虹口区开了分部之后,这里倒是空旷了不少。 刘易安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徐立文俯身在办公桌前,戴着白手套,手持放大镜,全神贯注地端详着一幅展开的书法作品。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徐立文身后,瞥见那是明代书法大家祝允明的草书。 “老徐啊,”刘易安突然开口,“《桃花源记》可不太妥当啊,这内容涉嫌色情,格调低俗,正经人怎么能看这个?” 徐立文全神贯注的欣赏佳作呢,被刘易安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 他转身看见是刘易安,连忙站直身子:“老板,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没等刘易安回答,徐立文忽然回味起刚才那番话,不禁困惑地推了推眼镜:“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流传千古的名篇,怎么会是色情低俗呢?” “我是老板,我说低俗就是低俗!”刘易安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没好气的说道,“不许顶嘴!” 什么洞啊,口啊,初极狭之类的,一看就是低俗至极…… 徐立文无言以对,不知道刘易安在发什么神经,他小心的把那幅书法收起来。 这可是真品,湖北一个走私的小老板送的谢礼,他当时被稽查队逮捕,是“利通”的人出面斡旋把他保出来的。 这都是公司的财产,得好好保管。 刘易安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徐立文好奇的问道:“老板,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事您打电话我过去就行了。” 刘易安故作神秘的说道:“这事不好在巡捕房说。” 见刘易安这个样子,徐立文好奇心大起,“利通”现在的生意都做到重庆和延城了,还有什么比那更隐秘不好说的? “有事老板您发话,“利通”的工作我义不容辞!” 徐立文虽然认定刘易安是个大汉奸,可是组织利用他运送了太多的物资,必须要保护好“利通”,保护好这个汉奸。 “我从日军那里弄到一批军火,想卖给西北,你从黑市打听打听这方面的掮客,看谁和那边有联系。” 徐立文闻言内心狂跳,他第一反应就是刘易安发现了什么,今天过来试探他的。 他做思索状,好像在想黑市哪些人是做那些生意的,内心却在思索对策。 “嗯,这方面我了解不多,等下我派人去查查。”徐立文试探的问道,“为什么要卖给西北,您直接卖给国统区不是更方便吗?” “利通”的生意做这么大,要说刘易安在重庆没有关系傻子都不信,还得是背景深厚的关系,经常带队的张庆勇手里的那个记录电话的小本本就能证明。 刘易安不屑的撇撇嘴:“也不是什么好玩意,都是日军在武汉战场缴获的国军武器,卖给重庆才能卖多少钱。” “那些东西在重庆多的是,卖不上价。”刘易安目光闪烁着对生意的精明,“西北那群泥腿子可不一样,他们缺枪少炮的,这次一定可以狠赚一笔!” 听到他这番话,徐立文暗自松了口气。 没错,刘易安这个人虽然是个汉奸,但最看重的还是利益,为了赚钱,他什么买卖都敢做,这种行事风格完全符合他的人设。 徐立文低声问道:“老板,这一次都是什么货?” “也不是太多,小买卖”刘易安假模假样的故作姿态,“有长短枪3000多支,轻重机枪40多挺,还有几门迫击炮和几门山炮,全都配上了一个基数的子弹炮弹。” 徐立文大吃一惊,这些武器在西北可以装备两个主力团了,节省点用的话,三个团也够了,必须得让组织拿下。 他强压内心的激动,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刘易安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徐立文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抓紧时间啊,老徐,这批军火过几天就会运到沪城,我等你的好消息。” 刘易安走后,徐立文马上出门去给温翰林发见面的通知。 …… 一个小时后,在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徐立文快步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应声而开,温翰林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侧身让徐立文进屋。 “老徐,出什么事了?”温翰林关切地问道。 徐立文这次使用的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他接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 等徐立文把情况告诉温翰林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现在十八集团军和新四军武器弹药严重不足,国军看不上的东西在他们那可是宝贝。 “我马上给延城汇报,让他们请一位爱国商人出面,你就正常接洽不要有任何异常。” 这些装备太重要了,哪怕贵一些也要拿下,毕竟他们很多时候拿钱都买不到。 “不过你也要小心。”温翰林神色严肃,“刘易安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绝不是简单人物。我们不仅要确保交易能完成,还要保证他不对你起疑心!” 第122章 天下何人不通共 沪西,苏公馆。 “大公纺织厂”的老板苏西武正在书房接待一位来访的朋友。 “易学兄,今日来找我有什么要事?” 这位易学兄身份十分复杂,每次来找他都是隐秘之事。 上一次是请他从大道警察局捞一个暴露的中统分子出来。 上上次是从借他纺织厂运送棉纱的时候,从里面混了一批西药送到郊外的忠义救国军手里。 不知道这了一次找他又是什么事,但是不管什么事,只要是对抗战有利的事,苏西武都会帮他。 谁让他哥哥是有名的大汉奸苏西文呢,那位维新政府沪城大道市政府市长! 苏西文卖国求荣做了汉奸,让九泉之下的苏家祖宗蒙羞,他这个当弟弟的总得做些有益于国家的事帮祖宗挽回些颜面。 袁易学轻轻抿了口茶,正色道:“西武兄,西北延城的朋友打听到沪城“利通”公司有一大批军火想要出手,他们想请你出面,把这批军火买下来!” “西北延城,红党?”苏西文眉头一皱,他数次给袁易学提供帮助,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出和红党有关的事。 袁易学微微颔首,肯定了苏西武的疑问。 他从潘先生那里接到命令之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苏西武做这个中间人合适。 苏西武帮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能完美的完成任务,十分可信。 而且他哥哥还是日本人的亲信,就算出了事日本人也不会轻易要了他的性命,总有说情的余地。 “易学兄,你到底是什么人?重庆的,还是延城的?”苏西武好奇的问道。 袁易学盯着苏西武的眼睛,忽然淡淡的笑着说道:“我是抗日的!” 苏西武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以袁易学这种人的情况来说,他辗转各个组织之中,与各方都有联系,肯定不会轻易表露真实身份。 不管是重庆的也好,延城的也罢,只要是抗日的,这个忙他帮定了。 “好,这个中间人我做了。”苏西武重重的点点头,“不过军火方面的价格我不了解,具体要怎么谈?” 袁易学回答道:“这方面请西武兄放心,你要做的是先和他们接洽,拿到具体的物品清单,到时候江北会派专人过来。” “西武兄的工作是要铺路搭桥,稳住“利通”的人。” “我明白了!我明天早上就去“利通”见徐立文!” “利通”作为沪城最大的走私公司,苏西武当然是知晓的,总经理徐立文他也是认识的,不过两人没有什么交集。 借助苏西文的背景,“大公纺织厂”出入沪城关卡也不需要走“利通”的路子,自己就能把布匹面纱运到外地贩卖。 …… 第二天一大早,苏西武直接去了“利通”公司总部。 徐立文听到秘书汇报“大公纺织厂”的苏西武来了之后,赶紧让人把他请到办公室。 他昨晚知道组织上请了苏西武来做中间人还不敢相信呢,谁都知道他哥哥是大汉奸,没想到做弟弟的到是一位爱国商人。 “苏老板今天来有何贵干?” 徐立文只能装作不知道他的来意。 苏西武笑了笑:“我听说徐总这里有一批“好东西”再找买主?” “好东西?”徐立文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利通的货都是好东西,不过这些对于苏老板来说没什么用吧?” “直说了吧,”苏西武直接了当开口说道:“我有位朋友对“利通”的那批军火很感兴趣,希望和徐总谈谈价格。” “利通”是干什么的苏西武很清楚,他们公司运出沪城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违禁品,和徐立文这样的人交涉,有时候直接了当更有效果。 果然,徐立文闻言正色道:“没看出来苏老板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不知苏老板的朋友是何方神圣?” 哪怕徐立文知道今天苏西武的目的,他也要把戏做全了。 万一事后出了岔子,他也好有推脱的理由,这件事完全是听老板的交待才做的。 “西北!我也只是帮朋友的忙,挣一笔佣金而已。” 苏西武不说不行,因为这批军火如果能买下,到时候运输还得“利通”来做,别人谁能安全的把大批量的军火运出沪城。 他们早晚都会知道,再说了,“利通”公司往重庆和西北走私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沪城有点人脉的都知道。 听到苏西武把来意说清楚后,徐立文从抽屉里把那批军火的详细清单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是具体清单,上面有数量和价格,”徐立文把单子往苏西武那里推了推,“我们“利通”只接受黄金或者美元交易,或者用东西换也可以。” “不过我们只送出沪城,如果想要送货上门的话,总价还要加一成!” 不是徐立文不想给组织省钱,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全心全意的为公司考虑,他才能在刘易安那里受到重用。 “这张单子苏老板可以带走,但是最迟明天晚上之前我要收到答复,过时了不侯,这些东西可是不缺少买主。” “好,”苏西武接过之后看了一眼,确实是军火,”我明晚之前一定会给徐总答复的,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苏西武把物品清单贴身收好,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徐立文说的没错,这年头,军火买卖永远不会缺少买主,他得赶紧去找袁易学,把清单给他送过去。 这袁易学也是身份复杂,他表面上是一家报社记者。 可是苏西武知道袁易学曾经留学日本,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而且他和日本驻沪领事馆的副领事“岩井樱一”关系莫逆! “易学兄,这是详细价格清单,但是徐立文要明晚之前必须答复他。” 袁易学接过之后打开迅速的看了一眼,精神一振,果然称的上是大批军火。 待他看到总价,眉头紧皱。 十五万美元! 不便宜,却也没有贵太多,还算合适。 他不知道延城方面早就通过徐立文得到这批军火的详细清单,已经做好了准备。 另一边,徐立文把苏西武来“利通”的事给刘易安做了汇报。 “苏西武?是苏西文的弟弟吗?”刘易安没想到红党会找他出面来个“利通”交易。 “老徐,你不用管是谁来买,总之价格是不能少一分的!” 挂上电话,刘易安理解了常委员长的那句感叹:天下何人不通共。 第123章 行动队员来了 由于红党延城方面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苏西武和徐立文的沟通很顺利,甚至都没有等到新四军派人过来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最后,徐立文向刘易安请示后,同意了延城方面多加5000美元,所有军火由“利通”公司送到西北交货。 因为延城方面支付的货款现金只有5万美元,剩下的货款由桐油、猪鬃、矿石等物资支付,而且价格非常划算。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刘易安做买卖一向如此,所以给优惠了一万美元的运输费。 几天之后,波田支队刚运到沪城的“民用物资”就装上了“利通”的车队,一路向西北而去。 看着车队走远了,刘易安回到车上,刘鲲鹏说道:“哥,戴老板给我们安排的人手估摸着这两天就会到。” 提起这个刘易安就郁闷,前几天戴春风发来电报说给他们小组配了几个行动上的好手,都是从徐州会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茬子。 一共八个人,由一个叫吴振营的带队,已经从武汉出发了,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 刘易安知道这几个人一来,以后少不了还要执行行动任务,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 而戴春风就是不想让刘易安拒绝,才“先斩后奏”的把人派过来。 也就是刘易安,换个人戴春风都不可能那么小心翼翼。 “先回家,咱俩得好好琢磨琢磨一下怎么才能在不接触他们的情况下接收他们。”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 他俩回到家,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那支行动小队只是听从戴春风的安排,没有提前和刘易安沟通好,想要不接触就和他们接上头实在太不容易。 最关键的是,万一弄巧成拙被那些人误会了就麻烦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有几个好惹的。 “就只能易容去见他们了,到时候你嘴里含两个小核桃,别让他们听出真音来。” 刘易安不会出面,他就算易容了,形态上还是会给那些人留下印象。 刘鲲鹏不一样,他是专业的,由他出面最安全。 “好!” …… 沪城太古洋行华通码头。 吴振营和吴振魁兄弟两个混在人群中从太古轮船公司的客轮上下来。 后面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两两一起随着人群走下轮船。 长江中下游已经被日本军舰封锁,铁路也断了,他们从武汉先去了长沙,然后坐火车又到了宁波,最后从宁波又乘轮船才来到沪城。 戴春风安排接他们的人已经到了,来人是青帮一个小头目。 他并不知道要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让他过来的。 他只需要把人送到码头附近的一处院子里就算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向徐采成复命了。 徐采成是杜老板的亲信门生,事成之后会安排他去香江杜老板那里听差。 “大哥,那里!”吴振魁拉了一下吴振营的胳膊,用眼神示意过去。 吴振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短打年轻人举着一个“接宁波武三哥”的牌子在那等着。 吴振营他俩径直走了过去,“是徐兄弟的人吗?我是老武!” 接人的青帮小弟看有人说对了暗号,连忙说道:“是徐二哥派我来的。” 很简单的暗号,也很实用,被人听到也不会引起怀疑。 小弟不再多言,转身引着吴氏兄弟向码头外走去。其余几名队员则默契地拉开一段距离,远远缀在后面,既不至于跟丢,又能相互警戒。 大约走了十分钟,青帮小弟把他俩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武三哥,就是这了。” 说完,他把钥匙往吴振营手里一塞扭头就离开了。 徐采成特意交待过他,只要把人带过去就行,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当这事没发生过。 吴振营打开院门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后面的几个人也都进来了。 “你们几个把这院子和房间都检查一下。” 来之前毛齐舞亲自接见了吴振营,给他交待的很清楚,到沪城之后会有人把他们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在那里等着,等他的上峰来和他们接头,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只认暗号不认人。 “大哥,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几间屋里都有床,伙房里还给准备了米面和一些菜,够我们吃几天的了。” “行,收拾一下,这两天我们就在这住下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两天谁都不准出去。” “这里到处都有汉奸和小鬼子的眼线,我们老实在这里等上峰派人来接就行了!” 几人都连连点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老实点好。 …… 法租界巡捕房,刘易安还没有下班,他在等刘鲲鹏回来。 他已经从死信箱收到了行动小队成功抵沪的消息,让刘鲲鹏先去打探一下。 “哥我回来了,”刘鲲鹏推开办公室的门有了进来,他转身关上房门,走过来小声的说道:“他们确实到了,那小院已经住进人了。” 刘易安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把东西带上,晚上过去和他们接头。” 纸袋里是刘易安提前给那八个人准备的证件,华界的“良民证”、法租界的“居住证”、进出的“通行证”。 每一个证件都是合法的、正规的,只要把照片往上面一贴就没有问题,只要检查的人不拿着和留存的底案核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他们能安全的进入到法租界,到时候刘易安会重新给他们做一批真正的证件,怎么检查都万无一失的那种。 第124章 南市检查站 入夜,易容后的刘易安和刘鲲鹏开车来到那个小院附近。 刘易安叮嘱道:“小心点,别出了岔子!” 刘鲲鹏点点头,拿着东西走下了车,往小院方向走去。 “哒哒哒!” 刘鲲鹏小心的敲响院门,刘易安不让他翻墙进去,万一里面安排了守夜的警卫,引起误会就玩完了,到时候谁受伤都不合适。 “什么人!” 里面真的有人守夜,刘鲲鹏抹了下不存在的冷汗,真被刘易安猜着了。 “里面是毛老板的兄弟吧,我是厉掌柜。” 吴振营听到门外发出的暗号心中一喜,果然是晚上来接头。 这两天上半夜都是他亲自值守,就等着上峰派人过来接他们。 毕竟几个大男人住在一间院子,还不出门,时间久了肯定会被人怀疑。 暗号对完之后,两人都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吴振营把门打开一小半低声说道:“请上峰进来说话。” 刘鲲鹏闪身钻了进去。 八月的沪城,月光很亮。刘鲲鹏抖着一脸的络腮胡子低声说道:“吴队长,明天你们就离开,前去法租界。” 吴振营听着明显是经过伪装有些沉闷的声音,心中猜测这恐怕不是上峰的本来面目。 “好,我们到了法租界之后去哪里?” 刘鲲鹏把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递给他,“这里面是你们的证件信息,把你们带来的照片贴上去之后就可以使用,全部都是真的,可以放心的从日本人的检查站过去。” 牛皮纸袋是刘易安特意在外面买的,没有用法租界巡捕房专用的。 吴振营接过来,这才明白为什么来之前毛齐舞要求他们都带着照片,看来这个上峰很有实力。 “你们的落脚点都在里面写着,先到法租界安顿下来,那里比华界更安全,具体安排我以后会通知你的!” 见吴振营没有什么再问的,刘鲲鹏转身走了出去。 四处看了一眼,没有人跟踪,他小心的回到车上。 “东西给他们送过去了,一切顺利。” 听刘鲲鹏这么说,刘易安放松了下来,有这么一群人在沪城听他指挥也有好处。 刘易安会给他们配备最好的武器,万一有什么紧急状况,这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子。 “等他们都进法租界安顿下来之后,给他们送一笔资金过去,让他们在法租界开一家货运站。” “否则七八个年轻人在一起太惹眼了!” 刘易安不想让他们和“利通”公司有牵扯,否则直接让他们从武汉直接跟着“利通”的车队来沪城就行了,还更安全,也没有人会检查。 让他们自己开一家货运站就可以有正当的理由聚集在一起,平时帮人搬个家送个货的,有几个出力的男劳力很正常。 唯一让刘易安不满的就是戴春风一分钱的经费都没有掏,而且他很久都没有收到过军统局发来的经费了! 用戴春风的话来说就是:“我不找你小子要“利通”的红利就不错了,你还想问我要钱?以后你“渡鸦”小组的经费全部自理,休想让我掏一分钱!” 这次给吴振营租的房子、开货运站的钱、给他们准备的武器弹药以及以后他们八个人的经费全部都要刘易安自己承担。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们八个人就相当于和重庆方面割舍了,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有刘易安在法租界看着他们,只要他们不是在执行任务途中被日本人抓到,一切都没有问题。 …… 大西路67号,沪城特别安全警务部,简称特务部。 李志群自从被吉冈十郎招揽后,最近混的风生水起。 靠着叶吉青的干爹青帮大佬纪云钦,李志群招揽了一批青帮的地痞无赖,组建了几支行动队。 他自为特务部部长,原特高课侦缉队为特务部第一行动大队,大队长是之前的侦缉队长赖清河。 第二行动大队长是李志群的“干连襟”,和他一样是纪云钦“干女婿”的吴四宝。 特务部兵强马壮之后,沪城宪兵司令部按照土肥圆的建议,进出沪城的主要道路和华界与租界的进出口全部由特务部的汉奸配合宪兵把守检查。 南市检查站是浦东进入法租界的必经之路,今天是由第一行动大队四小队配合宪兵把守。 这个第四小队的队长是就是出卖了赵理军的那个军统交通员左小川。 左小川实在不想在沪城待下去,他知道军统不会放过他的,特别是赵理军那个人睚眦必报,一定会想办法除掉自己。 但是日本人不放他走,当初答应好的高官厚禄最后只有区区三百大洋和一个小队长的职务。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对日本人已经没有用,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用他当鱼饵来钓军统的锄奸人员。 “李桐,你和吴振中两个人陪太君去检查,我在这里歇一会。” 左小川每次出来执勤都是往检查点的小屋一缩,生怕被军统特工给打了冷枪。 吴振中对左小川恨的牙痒痒,就是他出卖的赵理军和指认的军统沪城区本部所在地,要不然吴振中都准备从日本人这里逃回去,哪怕回去被严格审查也不想当汉奸! 他和李桐对视一眼后,两个人漫不经心的往南市检查站的大铁门处走去,那里正在检查出入租界和华界的老百姓。 “渡鸦”行动队的八个人已经各自拿上准备好的“良民证”和“通行证”准备从南市检查站进入法租界。 几人还是分散开来混在人群中,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等违禁品,证件也齐全,应该可以顺利的混进去。 吴振营和吴振魁兄弟两个排在前面,很快就要到他们了。 忽然,吴振营看到走过来的两个挎枪的汉奸之后,瞳孔骤然紧缩,直接愣在当场,满眼的不敢置信! “大哥,别傻站着,快走!” 一旁的吴振魁推了推吴振营,催促他赶紧过去,被小鬼子和汉奸察觉到不对就麻烦了。 吴振营没有动,他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感反应过来。 吴振魁察觉到自家大哥的不对劲,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同样面色大变! “大哥!那不是……” 此时吴振营已经反应过来了,使劲用脚踩了弟弟一下,“别说话!” 两人眼神复杂的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进了检查站。 第125章 吴家三兄弟 吴振营两兄弟此时再想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硬往外冲势必会引起日本宪兵的注意。 他们两兄弟装作若无其事的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检查放行,面色平静,心中却满是疑问和不可置信。 军统明明说老二在沪城被日本人特务给逮捕了,严刑拷打之下都没有出卖自己的同志,最后壮烈殉国了。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自己眼前,挎着个王八盒子,看样子已经当上了汉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振中和李桐已经来到了检查站,开始协同宪兵检查出入的老百姓的证件和随身行李包裹,以防有人夹带违禁物资。 他们俩每次检查都不甚仔细,基本上都是随便看看,哪怕有可疑的地方也都装作没看到,反正就是混日子。 忽然他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复杂的眼神。 一瞬间,吴振中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头顶,紧接着全身汗毛竖起,浑身冰凉。 自己最肮脏最可耻的一面暴露在了亲人面前,巨大的羞耻感、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手中正检查的包裹,手指紧握,指尖都泛白了。 李桐感觉到他的不对,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吴振中心头一凛,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把手里的包裹递给面前的老百姓,“过去吧。” “没事,快检查吧。” 李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面色发白,魂不守舍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这还说没事?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因为自己没有经受住特高课的严刑拷打,把队长赵三石出卖了,吴振中一直在心里都不待见他。 要不是他救了吴振中一命,说不定早都被他弄死给赵三石报仇了。 当初吴振中一直不开口,都已经被打的没有人样,李桐开口之后就没人管他了,直接被扔在大牢里自生自灭。 最后是李桐不忍心,求了南造云子派人上了点药才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的。 后来,不管在侦缉队,还是在特务部,几名军统叛过来的人只能暂时报团,否则会被其他人给欺负死。 汉奸也是有派系的,中统的、军统的、青帮的,能当汉奸的人,人品还能好到哪去,损人利己的机会太多。 所以吴振中才会跟着李桐一起在左小川队里混日子。 很快就排到了吴振营兄弟两个,吴振营把手中的“良民证”和“通行证”递给自己眼前的汉奸弟弟。 吴振中低着头,不敢和他俩对视。 他飞快的打开“通行证”看了一眼,姓名:武山,居住地:法租界安纳金路54号。 记住地址后,吴振中把证件递了过去,“过去吧!”同时用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走! 吴振营他们接过证件没有停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进入法租界之后,吴振魁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你不是说老二死了吗?还说我们来沪城可以为他报仇,他现在不仅没死,还披上狗皮当了汉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振营哪里知道,他没好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毛主任给我说的老二殉国了,要不然咱俩也不会带队到沪城来。” “先别管了,我们先去住的地方,这件事得向上面反映,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吴振营怀疑是不是吴振中奉命打入了敌人内部,可是要真是这样的话,毛齐舞怎么没有告诉他,否则万一哪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兄弟三人碰面了,弄不好就会出事。 安纳金路54号,这里原本是一个修车厂,后来修车厂老板搬去了杭州,这里就空下了。 刘鲲鹏用假的身份信息把这个地方租了下来,直接签了五年的合同。 这里院子不小,交通也便利,正适合开一个货运站。 行动队八人到齐之后,吴振营安排他们把这里好好打扫一下之后,他自己就转身出门了, 刘鲲鹏交给他的牛皮纸袋里还有一个地址,是只有他自己可以知道的安全屋。 以后如果需要见面,刘鲲鹏只会在那里和他见面,平时都要靠死信箱联系。 安全屋离货运站不远,出了货运站向左直走,到了白尔路向左转就到了。 刘鲲鹏此时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原来他一大早就在南市检查站附近等着了,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如果吴振营一行人被日本人发现什么端倪或者被意外抓捕,刘易安能够第一时间进行营救。 吴振营没想到安全房里会有人,看到那熟悉的络腮胡子才放心。 刘鲲鹏戴着一副墨镜,坐在椅子上,等吴振营关上放门口他开口说道:“这几天让你的手下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和法租界的路线。” “明天你去公董局办一张营业执照,在安纳金路54号开一家货运站,平时就正常营业,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任务我会通知你的。” 说完,刘鲲鹏把桌子上的公文包递给吴振营,“这里面是开货运站的本钱,和你们平时的开销费。” 吴振营接过之后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好,来之前毛主任交待过,让我们在沪城的一切行动都听组长的安排。” 刘鲲鹏笑了笑,刘易安已经和他说过了,这些人能不用就不用,花钱供着都行,最好一直都没有行动。 “你们在后方不了解沪城的行事,这里鱼龙混杂,市面上那些老百姓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日本人的眼线。” “警告你的队员,凡是耍钱赌博的,抽大烟玩女人的一旦发现直接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沪城的日子不会好过,要是有不习惯的早点开口,我会请示重庆把他撤回去的。” 是会撤回去,撤回去直接关大牢里面谁也不能接触…… 吴振营闻言正色道:“请组长放心,我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来到沪城也不是为了享受,只为杀敌报国!” “只是……”他有些踌躇,不知道吴振中的事情要怎么开口。 刘鲲鹏发现他的不对,厉声问道:“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吴振营想了一下,还是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不说不行,他们现在和重庆的联系只能通过刘鲲鹏,也可以说生死就在这位上峰手中。 “什么?你的亲弟弟是汉奸,你们还碰面了?!” 第126章 不是毛座的锅 刘鲲鹏心中震怒,军统局本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情况都没有查清,竟然会出那么大的纰漏! 现在怎么办? 他那个弟弟会不会已经报告了日本人,现在安纳金路54号是不是已经被特务部的人监视起来了? 刘鲲鹏此时有些方寸大乱,这两年跟着刘易安后面处处顺风顺水习惯了,遇到紧急情况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到底是没经历大场面的年轻人。 他努力保持冷静,开始仔细回想早上他在南市检查站监视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思索了一会,刘鲲鹏感觉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当时吴振营兄弟两个走的时候,除了另外几名行动队员之外,他的确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 吴振营在一旁虽然看不清一脸大胡子的刘鲲鹏那难看的脸色,也能感觉到“组长大人”好像很生气。 “组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弟弟肯定不会出卖我的,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 “你先离开吧,我十分钟后再走。”刘鲲鹏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一切保持正常,等候我的通知。” 吴振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军人的纪律让他只能遵守命令。 等吴振营刚出门,刘鲲鹏就跑到后院,一个箭步冲上后墙,小心的伸出头,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直接跳了下来,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等刘鲲鹏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身着法租界警务处的警官制服,开着车大模大样的从安纳金路54号门口过去。 “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刘鲲鹏自言自语道。 不过,在没有把那件事弄明白之前,他是不打算再过来和吴振营接头了。 刘易安说过的,小心无大错! 回到巡捕房,刘鲲鹏把吴振营的弟弟是汉奸,并且兄弟俩已经打了照面的事告诉了刘易安。 “老毛这是怎么挑的人?这是让人来给我帮忙的吗?,这他么纯纯是给我添乱来的!” 刘易安也很生气,狠狠地骂了一通毛齐舞。 忽然刘易安感觉有哪里不对,他看向刘鲲鹏:“你说吴振营那个弟弟叫啥名来着?” “吴振中!排行老二,”刘鲲鹏想了想,“他还有个弟弟叫吴振魁,三个人是亲兄弟。” 刘易安想起来了,这锅还真不能让人家毛座背,这是他自己闹出来的纰漏。 原来当初赵理军他们当街刺杀了小林伸二,后来南造云子根据汽车上遗留的包装纸找到了吴振中他们几个队员的藏身之处。 吴振中和李桐被严刑拷打之后,李桐招供出了赵三石地址,而吴振中被扔到地牢等死。 戴春风命刘易安打探清楚其中内幕,刘易安在特高课听福山克寿说被俘的两个人中,一个叫李桐的招供了,另外一个叫吴振中的拒不交代,被严刑拷问之后应该已经死在地牢里了。 刘易安当时还找了借口去地牢转了一圈,发现吴振中当时躺在地牢里已经生死不知了。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刘易安知道日本人不可能救他的,于是就给戴春风发电报说李桐叛变,另一个人在严刑拷打之下拒不招供已经英勇殉国! 之后刘易安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没成想吴振中最后被李桐给救了。 “他怎么活下来的?”刘易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听了刘易安的诉说,刘鲲鹏也觉得奇怪,“这事还得到特高课去打听,要不然咱都不踏实。” 刘易安深以为然,“你去开车,我现在就去特高课找福山那孙子套话去。” 到了特高课,刘易安没有直接去找福山克寿,他先去庶务班找了吉冈俊一。 “松野君,你来了。”吉冈俊一抬头看见进来的是刘易安,随便打了声招呼,连起身都没起身。 两个人太熟了,关系又亲近,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俩一向都不在乎这些礼节。 “嗯,这两天闲着没事,”刘易安也不见外,自己往沙发上一坐,“好几天没去樱花馆了,那里的姑娘们都想我了!” 吉冈俊一瞥了眼好友,“是你想她们了吧。” “这叫两情相悦。”刘易安恬不知耻的说道,“要不今天晚上过去坐坐?” “你来就是找我去喝花酒的?” “那倒不是,”刘易安凑过去,对吉冈俊一说道,“我只是想起福山克寿那孙子已经欠了四顿酒,再不让他请客他又糊弄过去了。” 听刘易安这么一说,吉冈俊一也气的咬牙切齿,“对对,今天必须要让他请客,每回都是蹭我们的,今天说什么也得让他出回血!” 福山克寿是出了名的小气,要他花钱比杀了他还难受,经常跟着刘易安他们混吃混喝,每次让他请客他都含糊过去。 “走,现在就去他办公室堵他去,”吉冈俊一连工作也扔下了,趁着刘易安在这,他俩一起过去,非得从铁公鸡那里拔几根毛不可。 两个人一起来到行动队,吉冈俊一对着想要打招呼的行动队员比划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在一群看热闹的队员偷偷注视下,吉冈俊一和刘易安猛地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福山君,可想死你了!” 福山克寿被吓的猛一哆嗦,差点把枪拔了出来。 看清楚是吉冈俊一和刘易安之后,福山克寿气的骂道:“你们两个混蛋,吓我一跳!” 刘易安嘿嘿笑了两声:“福山君你干嘛呢,是不是躲屋里偷偷数钱呢?” 福山克寿不自然的辩解道:“谁数钱了?数什么钱?我哪有钱?” 三重否定等于肯定! 刘易安看着福山克寿不自然的脸色,快步走了过去,往地上一看。 哈,办公桌后面一地的钞票。 “吉冈君快过来,”刘易安拨走福山克寿拦过来胳膊,向前箍住他,“把地上的钱都捡起来,快!” 吉冈俊一看到这架势连忙跑过去,“哈哈,这下今天晚上的酒钱有着落了,该着福山君请客!” 福山克寿被刘易安抱着动弹不得,急得大喊:“吉冈君,今晚我请客,用不了那么多,你别都拿走!” 最后福山克寿好说歹说,吉冈俊一只留了一百日元,其它的都还给他了。 “三个人吃饭哪能花一百元,就算去樱花馆30日元都足够了!” “少废话,”刘易安推了福山克寿一把,“你不去拉倒,我和吉冈君两个人去。” 那可不行,福山克寿今天准备大吃特吃,专挑贵的点,艺伎都得叫两个! 第127章 冲突 炙烤北海道扇贝、牡丹虾刺身、特级马粪海胆、金枪鱼手握、野生真鲷、伊势龙虾、碳烤和牛…… 福山克寿把樱花馆的招牌菜点了一个遍还嫌不过瘾,让妈妈桑高市小苗把樱花馆有名的双胞胎姐妹花——雅子和枝子叫过来陪他一个人。 吉冈俊一鄙视的看着这个老抠门的作态:“福山君,点那么多你也不怕撑死!” “你懂什么,我是特高课的武力担当,是武士,饭量大着呢,这些都不一定够吃,一会再点一些。” 刘易安和吉冈俊一对他这种无耻的做法已经无语了,两个人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不去管自顾自往嘴里塞东西的福山克寿。 高市小苗跪坐在刘易安身旁亲自给他们倒酒。 刘易安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他把话题引向特务部,“听说最近那个新成立的特务部把以前警察局的差事都接了过去,开始配合宪兵把守沪城的各个检查站了。” “南造云子那个娘们现在是特务部的太上皇,一定捞的盆满钵满了吧!” 一提到这个,福山克寿也顾不得吃了,他现在后悔的要死,早知道特务部会负责检查站的事情,他说什么也要插上一手。 “便宜那个骚女人了,整个沪城八个检查站,每天得有多少油水,现在我们特高课一点都捞不到。”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吉冈俊一:“吉冈君,你在课长面前说说,这么大的蛋糕我们特高课不能切一块吗?” 吉冈俊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我没说吗?叔叔说这是土肥圆阁下和池田司令的意思。 以后沪城的治安和反谍问题,都由那个特务部负责,我们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只做“指导”工作,这叫以华制华。” 福山克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办不成,他骂骂咧咧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另一只手还不忘伸进旁边枝子小姐的衣襟里。 刘易安看到差不多了,借机开口说道:“福山君,我今天从南市检查站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个叫吴什么的在那执勤,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福山克寿正在全神贯注的帮枝子小姐暖胸口,一下没反应过来,“松野君说的是谁,谁死了?” “就是那个军统分子,扔地牢等死的那个!” 福山克寿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他那个招供的同伙求了南造云子,给他上了点药又救回来了,这些贱骨头就是命大。” 原来如此,刘易安明白了。 还真是他自己的锅,怪不得人家毛主任!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包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高市小苗连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经常有喝醉的酒鬼闹事,她已经习惯了。 刘易安他们三人也没当回事,自顾自的喝酒吃菜摸艺伎。 当然,刘易安没得摸,高市小苗出去了,也没重新给他叫来一个。 忽然,高市小苗小跑过来,推开门急声说道:“刘君,你那个下属和几个帝国军人起了冲突,现在正僵持着,你快出来!” 刘易安一听,这还了的,酒杯一摔,拎起枪就出去了。 一旁的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也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不管是谁想闹事,都不能让松野君吃亏,他们特高课可不是好惹的! 大厅内,刘鲲鹏左手箍着一个矮小的日本军人,右手持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周围还有几个日本兵也拿枪对准了刘鲲鹏,可是投鼠忌器之下没有敢开枪,就这么僵持着。 刘易安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看刘鲲鹏没有事,松了口气。 他走到那几个持枪的日本兵面前,呵声骂道:“混蛋,这里不许动枪,都把枪给我收起来!” 带队的是个军曹,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身着便装的年轻人是干什么,也不好得罪,“阁下,我们不能放下枪,我的长官还在那个支那人手里。” 刘易安盯着他军装上黑色的领章看了一眼,这是个日本宪兵曹长。 在沪城,竟然有日本宪兵敢不听“小司令”的命令! “八嘎!” 刘易安伸出巴掌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这里的客人都是帝国的上流人士,你们的枪要是走火了伤到谁,你们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那个曹长和他的手下确实也不敢开枪,万一真的打死了一个日本人,他们都得上军事法庭。 可是他们的长官还在刘鲲鹏手里,让他们就这样放下枪他们也不敢,否则事后长官要是给他们穿小鞋,他们一样难受。 刘易安看到他们把枪口压低了一些,知道他们害怕了。 他走到刘鲲鹏身前示意他松开手。 然后一把拽着那个日本军官的领子把他薅了过来。 “说吧,怎么回事?” 大野良才是虹口宪兵分队的一名少尉,今天是特意带着几名亲信来樱花馆这种高档料理店见见世面的。 几个手下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吃着高档料理,喝着名贵清酒,把大野良才恭维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几人酒足饭饱,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宪兵不小心碰到了在客厅等候的刘鲲鹏。 刘鲲鹏也没有在意,随口说了声“走路小心点”,就打算让过去。 他这一开口惹麻烦了。 “樱花馆”里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各个非富即贵,大野良才一个小少尉谁都惹不起。 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个中国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人物,估计是某个亲日的中国人的小跟班。 早已经被手下恭维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野良才抬手就想给刘鲲鹏一耳光,打算教训教育这个中国人,让手下看看他的威风。 他想的很好,一个支那人而已,不管他是谁的手下也只是个支那人,堂堂大日本帝国的少尉要收拾他,他的支那主子还敢说什么吗? 刘鲲鹏什么是什么伸手,大野良才刚一伸手他就察觉到不对,他往旁边一闪,大野良才没收住劲,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八嘎! 皇军要打你耳光是给你面子,你还敢躲! 大野良才爬起来掏出枪就想威胁刘鲲鹏,谁知他刚拔出枪就被刘鲲鹏夺了过去。 旁边的几个日本兵见状都连忙把枪举起来,刘鲲鹏一看不对,一把把大野良才薅了过来拿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这才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大野良才本来以为刘易安是帝国的哪个大家族子弟,心中正惴惴不安呢。 这时忽然发现刚才威胁他的那小子竟然走到刘易安的身后,大野良才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他想到一种可能。 “他是你的手下?” 刘易安点点头表示肯定。 大野良才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阁下是什么人?” 刘易安笑了笑,戏谑的看着他,“听好了,我是沪城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社会股副股长兼探长刘易安!” 纳尼! 大野良才的脸色终于黑到底了,他竟然被两个支那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戏弄了! 第128章 虹口宪兵队上门 大野良才怒极而笑,“好好好,两个支那人敢在大日本帝国的领地如此嚣张!” 说罢,他快速的跑到几名手下的身后,怒气冲冲的吼道:“都把枪举起来!对准这两个支那的间谍!” “宪兵队捉拿重庆分子,枪子无眼,其他人闪开。” 大野良才还是有几分急智的,知道用执行公务的借口。 只要把这两个人带回宪兵分队,看他怎么收拾这两个胆敢戏弄他的支那人。 这时,在一旁看戏的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不淡定了,可不能真开枪,万一伤到松野君他们俩都得吃瓜落! “少尉,马上让你的手下把枪放下!”吉冈俊一开口道。 大野良才看到两个少佐出来阻拦,面色一滞,没想到会有帝国军官出头。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戴的是红色领章,知道他们不是宪兵系统的,大野良才在心中暗自计较:这两个人虽然是陆军少佐,可管不到他们宪兵队头上。 大野良才没有让手下放下枪,自己微微鞠躬行了个礼:“对不起,少佐阁下。宪兵队正在执行公务,我怀疑这两个人是重庆暴力分子,需要带他们去虹口宪兵分队审问。” 见大野良才不松口,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对视了一眼,福山克寿走到刘易安身前挡住了他。 吉冈俊一也走到那几个持枪的宪兵身前,厉声喝到:“我是沪城特高课庶务班班长吉冈俊一,这位是行动队长福山少佐,刘探长是我们特高课的朋友,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我命令你们把枪都放下!” 那几名宪兵相互看了几眼,特高课现在和宪兵队算是一个系统的,可是大野良才不发话,他们也不敢放下枪。 吉冈俊一看没有人听他命令,大骂一声:“八嘎呀路!” 走上前给那几个小兵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他可不相信几个小兵嘎在大庭广众之下敢对着一名陆军少佐开枪。 打完之后,吉冈俊一看着大野良才冷声说道:“山口中佐没有教导你们面对前辈的时候要保持尊重吗!” 大野良才的脸白了又红,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福山克寿开始扮起了红脸,“吉冈君不要生气,这位少尉也是为了公事嘛。” “少尉,我和吉冈君为刘探长做保,我们俩保证他绝对不是重庆分子,出了事我们俩担着,快都把枪收起来吧!” 大野良才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现在最好顺坡下驴,否则不知道一会怎么收场呢。 几名宪兵都松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既然福山队长和吉冈班长为这个支那人做保,那我们就收队回去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刘易安一眼,转身走开,发誓一定要给这个让他丢脸的中国人好看。 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什么狗屁人物! 听着背后刘易安他们的笑声,和旁边客人的议论嘲笑声,大野良才心中怒火中烧。 “长官,我们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两个人了吗?”那名曹长心有不甘的问道,这一会他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脸都肿了。 “放过他们?”大野良才怒气冲冲的低声吼道,“怎么可能放过他们,我们现在就回分队,我要向山口队长汇报,特高课目中无人,欺辱我们虹口分队!” 虹口区宪兵分队长山口雅行是中佐,军阶可以压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一头,又算的上是沪城宪兵司令部的一方诸侯,就是面对特高课长吉冈十郎都足够硬气。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回了虹口驻地,大野良才委屈巴巴的求见山口雅行,添油加醋的把“樱花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都是属下的错,连累了队长,让队长在特高课和帝国商人面前丢了脸面!” “属下面对两个特高课的少佐不能为队长辩解,一切都是属下的错,请队长惩罚,属下绝无怨言!” 大野良才知道山口雅行这人最好面子,这时候如果光说特高课的坏话只会起反效果。 “八嘎!”山口雅行果然大怒,“特高课欺人太甚!我的手下自有我教导,关他们特高课什么事!只会用军阶压人吗!” “大野!”山口雅行怒喝一声。 大野良才连忙立正站好,“属下在!” “你的错以后再说!”山口雅行盯着他,“你现在马上去调两个分遣队,跟我一起去樱花馆,我到要看看他们特高课是怎么尊重前辈的!” “是!”大野良才激动不已,山口队长出面了,一定可以好好收拾他们,最起码也要把那两个中国人给绑回来。 “樱花馆”里,刘易安几个人根本没把大野良才当回事,又继续喝起花酒来。 “吉冈君、福山君。”刘易安端起酒杯冲两人致意,“刚才多谢你们仗义出手,先干为敬!” 福山克寿连忙回礼,“哈哈,松野君客气了,你要是亮出身份来哪用的着我们俩出风头,那个少尉都得吓的给你跪下磕头认错!” “没错,”吉冈俊一把酒杯放下,“还是松野君受的委屈大,堂堂少佐阁下,却是为了帝国不得不装作一个中国人行事。” 这时,高市小苗又推开门跑了进来,“刘君,不好了,宪兵队的人往这边过来了,有好几辆卡车呢!” 刘易安看了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一眼,“二位,这是虹口宪兵队来找场子了,咱们仨陪他们玩玩?” 玩玩就玩玩,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可不怕区区一个虹口分队,再说了还有松野“小司令”呢,怕他个球! 刘易安让刘鲲鹏从后门先走,他们三个没事,就怕虹口分队对刘鲲鹏下黑手。 刘鲲鹏知道刘易安他们几个不会有危险,他留在这里也是累赘,二话不说就从后门溜走了。 高市小苗不知道刘易安怎么还不跑,还敢在这等着宪兵队来抓人,急得催促他:“刘君,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赶紧走!” 她知道刘易安在日本军方有关系,可毕竟不是日本人,就算宪兵队不敢杀他,可让他吃些苦头总没事吧。 万一刘易安被打出毛病来,她会心疼的。 刘易安把她拉入怀中,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放宽心,别说区区虹口分队了,就算把我抓进宪兵司令部我也不怕!” 福山克寿听的嘎嘎直乐,把松野君抓进宪兵司令部?那到时候被关进大牢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第129章 带走三人 山口雅行带着大批宪兵气势汹汹的来到“樱花馆”。 在大野良才的指引下来到了刘易安他们所在的雅间门口。 听着里面的谈笑声,大野良才冷笑了两声,等会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在山口雅行的示意下,大野良才猛的拉开木门,目光闪烁的往里面看去。 他期待的场景没有出现,没有惊诧,没有意外,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 只见刘易安三人正各自搂着一个女人在玩“交杯酒”的游戏。 福山克寿还转头看过来,“哦,是山口君来了,请进来喝一杯!” 山口雅行踏着军靴冷着脸走了进来,目光冷峻的盯着在场唯一没有穿军装的刘易安。 “真是热闹啊,特高课的诸位。” 福山克寿看山口雅行一点面子都不给,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什么时候虹口宪兵分队还管起居酒屋的闲事了?” “福山君,”吉冈俊一轻蔑的笑笑,“大概是某些人觉得丢了面子,回家找大人哭诉去了吧!” “哈哈哈哈……” 大野良才涨红了脸,辩解道:“都是那个支那人的错……” “八嘎!” 吉冈俊一呵斥道:“这里哪有你一个小小少尉说话的份!” 山口雅行看吉冈俊一当着他的面还敢训斥他的手下,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吉冈班长!你叔叔吉冈课长没有教导你面对前辈要保持尊重吗?” 这是把吉冈俊一教训大野良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谁知吉冈俊一这个老六不按常理出牌,他根本没有理会山口雅行,转身去和身边的艺伎调情去了。 刘易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仿佛就当宪兵队的那些人不存在,正拿着酒杯喂怀里的高市小苗。 高市小苗心里替刘易安着急,又不敢随便插话,喂到嘴边的酒也不能不喝,只好一个劲的按刘易安的大腿,想让他收敛点别让宪兵队的人看了更恼火。 这一幕落到山口雅行的眼里,却被他认为刘易安还在和艺伎调情根本就是在藐视他,这是公然挑衅。 在吉冈俊一那里受的邪火终于可以找到发泄的地方了! “你就是法租界的刘探长?真是久仰大名哈!” 山口雅行确实听说过刘易安,也知道他在沪城有些能量,不过这些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区区一个中国人,靠着走私违禁物资赚的钱和特高课拉上关系,在山口雅行看来这算个屁! 刘易安懒洋洋的回应一句:“正是本人,不知这位山口队长有何指教?” 听到刘易安说着一口纯正的关东口音,山口雅行心中暗叹这个刘易安工作做的还真好。为了巴结特高课连日本话都学的那么地道。 山口雅行往前逼近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易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就是你?一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也敢伙同他人,威胁侮辱大日本帝国的军官?” 然后他不等刘易安开口说话回头怒喝一声:“来人,把这个来历不明侮辱皇军军官的可疑分子给我带回宪兵队严刑审讯,一定给要给我审问出来他是怎么收买帝国情报机构为重庆政府服务的!” 好家伙,山口雅行这一下不仅是想把刘易安屈打成招,还想把特高课拉下水,这是在说刘易安用钱把特高课上下都收买了,他们全都是中国政府的鼹鼠! 吉冈俊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山口队长,你说话注意点,刘探长是我们特高课的朋友,你说他是可疑分子,有什么证据吗?” 山口雅行嗤笑一声:“哼,证据,带回去审一审什么证据就都出来了,到时候如果审出来帝国有军官有情报机构和他勾结,出卖帝国情报,损害帝国利益,你说会是谁呢? 他坚信刘易安一定和特高课存在金钱交易,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护着刘易安。 就“利通”公司走私违禁物品这一条,拿到明面上说这就是严重的损害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特高课如果没有掺一手的话,刘易安不可能那么轻松的通过沪城关卡! 靠法国人就能大摇大摆的走私了?扯淡,现在沪城是日本的天下,法租界就是一座孤岛,没有帝国军事机构出面,“利通”公司连法租界都出不去。 刘易安面对几个持枪进来的日本宪兵,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他看着山口雅行道貌岸然的样子忽然笑了。 “山口队长就那么肯定能吃下我?” 哼,只要进了宪兵分队的大门,吉冈十郎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乖乖的跟我去宪兵队接受审查,顺便也请特高课的两位跟我去宪兵队协助调查。” 刘易安玩味的看着山口雅行,转头对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说道:“山口队长请我们去宪兵队协助调查,我们就过去陪他玩玩?” 福山克寿嘎嘎的笑了两声,把手从枝子小姐的和服里拿出来之后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啊!枝子小姐在这里等着我,等我从宪兵队回来我们再继续。” “山口队长你想好了,”吉冈俊一站了起来,“我们可以跟你去宪兵队,到时候下不来台可不要怪我们了哦。”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高市小苗的屁股,提醒她一会别忘了给特高课打电话报信。 三个人在宪兵的押送下,爬上了宪兵队的卡车。 “樱花馆”内,高市小苗没有理会出来看热闹的客人,惦着日本小碎步跑去办公室给特高课打电话。 电话直接打到吉冈十郎的办公室,吉冈十郎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并没有慌张,虹口宪兵分队而已,又不是军统沪城站,没那么可怕。 他恼怒山口雅行言辞之间对特高课的轻视和敌意,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他的几名手下抓走,还污蔑他们特高课出卖帝国的利益。 吉冈十郎有心让山口雅行吃点苦头,他决定半个小时之后再通知池田一雄。 只要刘易安在虹口宪兵分队受了伤,到时候山口雅行就要面对池田一雄的狂风暴雨了! 第130章 愚蠢的吉冈十郎 吉冈十郎计划的很好,可是他没想到高市小苗竟然还给宪兵司令部龟田照吉打了电话。 原来高市小苗记得刘易安之前和宪兵司令部的龟田课长在樱花馆谈过生意。 她非常担心刘易安,怕特高课出面没有办法压住宪兵队。 所以高市小苗试探着要通了宪兵司令部总务课的电话。 “我是樱花馆的高市小苗,请帮我转龟田课长,我有紧急情况要向课长说明!” 总务课的接线员当然听说过“樱花馆”,知道那是虹口区最顶级的料理店之一,那里的人找龟田照吉也很正常,就把电话转接了过去。 龟田照吉今天的事情比较多,一直忙到晚上,他刚处理完手头上的文件,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时,办公桌上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唉,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每次只要是晚上电话响起总没有好事! “虹口宪兵分队的山口雅行带宪兵抓走了刘易安和特高课的吉冈和福山?” 听到话筒里传来高市小苗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叙述,龟田照吉一脸的不可置信。 山口雅行他是疯了吗,抓松野孝太郎还情有可原,毕竟他不知道松野孝太郎是帝国特工,他抓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干什么? 放下电话之后,龟田照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什么,他没有马上汇报给池田一雄,准备先给吉冈十郎打个电话。 他从电话里听高市小苗说已经通知特高课了,而现在吉冈十郎却没有动静,这个老朋友心里怎么想的龟田照吉能猜到一些。 愚蠢! 万一松野孝太郎被打出个好歹来,山口雅行是肯定会受到惩罚,你吉冈十郎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吉冈十郎正在盘算待会怎么添油加醋告山口雅行一状,龟田照吉的电话就过来了。 “吉冈君,松野孝太郎他们被虹口宪兵分队抓走的事,你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了?” 吉冈十郎抓着电话,听到龟田照吉的质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龟田照吉的消息这么灵通。 “龟田君,”吉冈十郎的声音保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以为意,“不过是山口那个莽夫在胡闹罢了,我已经派人关注,不会有什么大事。” “不会有什么大事?”龟田照吉的音调陡然升高,气愤的呵斥道,“吉冈!你我关系莫逆,你还在跟我耍这种心机吗?高市小苗已经告诉我通知过你了!你现在按兵不动,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以为我猜不到吗?” 龟田照吉不给吉冈十郎辩解的机会,语速加快,语气愈发严厉:“你想让山口雅行那个蠢货动手,让他把篓子捅得更大,最好让松野孝太郎吃点苦头,然后你再去收拾残局,顺便把山口彻底踩死,对不对?我告诉你,你这是玩火!” 龟田照吉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最关键的话:“愚蠢!你只想着借此报复山口,可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松野孝太郎在里面被打出个好歹,伤了筋骨甚至……你以为司令官阁下只会追究山口雅行一个人的责任吗? 你吉冈十郎,明明提前得到消息却坐视不管,任由事态恶化,导致池田司令的亲外甥身受重伤,这个连带责任,你跑得掉吗? 到时候,山口雅行是肯定会受到惩罚,可你吉冈十郎同样没有好果子吃!司令官的怒火,会烧光所有办事不力的人!”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吉冈十郎心中报复山口雅行的火热。 他之前只沉浸在让山口雅行自作自受的设想中,却低估了事件失控可能带来的反噬。 龟田照吉的点醒,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松野孝太郎真的在虹口宪兵队里受到重伤,他吉冈十郎的“静观其变”,在池田一雄眼中,就是严重的失职甚至默许! 到时候,他不仅无法从中获利,反而会引火烧身。 想通了这点,吉冈十郎语气变得急切起来:“龟田君,是我疏忽了,我马上亲自带人前往虹口宪兵分队要人!” “这就对了!”龟田照吉松了口气,“我这边也会立刻向司令官阁下汇报,我们的姿态要摆足,如果这样还让松野孝太郎受伤,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最后一句话,龟田照吉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吉冈十郎都差点没听清楚。 吉冈十郎心中了然,在不牵扯到自己和龟田照吉的情况下,尽量把坑刨大点,能把山口雅行埋进去最好。 放下电话,吉冈十郎不再犹豫,他按响呼叫铃,对进来的新秘书下令道:“马上集合行动队,全体武装,跟我去虹口宪兵分队!” 与此同时,龟田照吉拨通了太田弘树的电话。 “太田副官,司令官阁下在吗,我有紧急情况向他汇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龟田照吉快步走向池田一雄办公室。 “嘭!” 池田一雄听了龟田照吉的汇报狠狠地捶了一下办公桌。 凡事只要牵扯到刘易安,池田一雄总是难以保持冷静。 他马上拿起电话给山口雅行的办公室打过去! 没人接! 池田一雄又让接线员转到给虹口宪兵分队值班室。 “我是池田一雄,山口雅行在哪?马上让他来接电话!” 虹口宪兵分队的值班少尉听到电话那头是宪兵司令打来的电话,下意识的立正站好:“报告司令官阁下,山口队长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去了审讯室!” 池田一雄听到山口雅行已经把刘易安他们带去了审讯室,马上着急了起来,他厉声喝到:“我命令你立刻前去审讯室阻止山口雅行对特高课几人的审讯,特别是要保证那个中国巡捕的安全,马上!!” 挂上电话,池田一雄快步向门口走去,“太田!马上备车去虹口宪兵分队!” 第131章 大佬总是最后出场 虹口宪兵分队,审讯室内。 刘易安三个人根本不在意墙上挂着的各式刑具,放松的如同来审讯室做客一样。 福山克寿往审讯人员的椅子上一坐,装腔作势的一拍桌子:“来人呐,把吉冈俊一给我绑到老虎凳上严加审讯!” 没等别人搭话,他自己乐的嘎嘎笑了起来。 “有病!” 吉冈俊一骂了一句,他有些担心的小声说道:“松野君,山口雅行肯定不敢对我和福山用刑,不行的话你就把身份公开,吓死那个王八蛋!” “没事,”刘易安给他递了支香烟,在他耳边说道,“我已经让高市小苗通知课长了,我们只要坚持一小会,课长就会赶到。” 押着他们进来的几名宪兵相互看看,也不敢开口制止福山克寿,上面大人物斗法,他们这些小喽喽还是安分点比较好,一切都听长官的命令。 山口雅行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这令他感觉荒诞的一幕。 福山克寿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发号施令,吉冈俊一和刘易安站在一旁正抽着烟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几个宪兵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行为一样。 “八嘎!”山口雅行怒骂一声,把手指向刑讯室中间:“你们三个都给我站到那边去!这里是宪兵队不是你们特高课!” 吉冈俊一深吸了口香烟后,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然后用大马靴狠狠地踩上去,“山口队长,请你搞清楚,我们只是来协助调查,不是宪兵队的犯人!” “就算我们犯了法也轮不到你们虹口区宪兵队来管。” 现在日本驻沪城各系统还在争夺控制权,“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也才刚刚成立,宪兵司令部的权力尚未完全凌驾于特高课之上。 理论上,宪兵司令部可以逮捕占领区任何违反军令军纪或者危害治安的日本军人和平民。 但是,“理论上”这三个字就表示宪兵司令部有很多人都不可以逮捕。 比如领事馆的、满铁的、参谋部的、特务机关的、还有特高课的…… 这些机构全部都是系统内部垂直管理,如果跨部门审查,往往会变成两个系统之间的冲突。 这也是日本内阁让土肥圆组建“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的初衷之一。 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卵用。 山口雅行确实不能动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两人,这里的人谁敢对两个少佐用刑?山口雅行自己都不敢,不过这不还有一个中国人吗。 “把这位刘探长绑到架子上去。” 两名宪兵上去架住刘易安就把他往中间拖。 “喂!喂!你们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啊!你们这是在玩火!” 刘易安挣扎着不肯动,可是较不过两名身强体壮的宪兵。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连忙上前阻拦,山口雅行一挥手,“把吉冈少佐和福山少佐拉过来!” 又有几名宪兵过去拉住他俩,让他们对吉冈和福山用刑他们不敢,拉住还是没问题的。 “山口!”吉冈俊一吼道:“刘易安是我们特高课的线人,你敢动他,你能承受的了特高课怒火吗?” “线人?”山口雅行冷笑“是财神吧?等我拿到他是重庆间谍的口供,吉冈课长也会感谢我替他清除了隐患。” “动手!先让这位巡捕房的刘探长尝尝波纹铁板的滋味!” 就在两名膀大腰圆的宪兵拿起火炉中烧红的铁板,狞笑着走向刘易安时,审讯室的门被“砰”地推开! “住手!” 一声急切的声音传来。 只见值班的野原少尉急匆匆闯了进来。 野原脸色发白,头上都是汗珠,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山口,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山口队长!请……请暂缓用刑!” 山口雅行好事被打断,怒不可遏:“野原!你想造反吗?!” “卑职不敢!” 野原少尉连忙躬身,急声说道:“司令官阁下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严厉,要您停止对他们的审讯,特别交待要绝对保证一个中国人的安全,不准对他用刑!” “池田司令?”山口雅行闻言瞳孔一缩,心中闪过一起惊疑,池田司令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特别交待不准动刘易安? 刘易安心中大定! 还是舅舅亲,吉冈十郎那个肥猪到现在都没出现,他想干什么? 一头喂不熟的野猪! “快给我松绑!” 山口雅行看着刘易安嚣张的模样,气的浑身发抖,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在场的宪兵都听到了野原少尉的话,知道池田一雄的命令,现在就算让他们给刘易安上刑他们也不敢。 审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和嘈杂的声响!仿佛有大批人马强行闯入,伴随着呵斥、推搡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去!” “放肆!这里是虹口宪兵分队!” “滚开!特高课办案!” 只见吉冈十郎身着一身大佐军装,在一群如狼似虎全副武装的特高课行动队员簇拥下闯入审讯室。 他看到被绑起来的刘易安和旁边烧红的铁板时,心中一惊! 松野君可千万别受伤啊! 吉冈十郎看都没看山口雅行,急忙走到刘易安身边:“刘君,你没事吧? “课长,我没事!” 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刘易安确实没受伤,吉冈十郎终于松了一口气。 吉冈十郎先没给刘易安松绑,正好可以让池田司令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转头看向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你们俩也没事吧?” “叔叔,我们没事!” “吉冈课长,”山口雅行强装镇定,试图找借口,“我怀疑刘易安是重庆政府的间谍,正在审讯,你带人强行闯入,这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吉冈十郎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山口中佐,跟我讲规矩?那你未经核实,擅自抓捕帝国重要合作人事,拘禁特高课高级军官,还试图动用私刑,这就符合规矩了吗?!”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间谍!” “证据呢?”吉冈十郎步步紧逼,“立刻拿出来!如果拿不出确凿证据,你就是诬陷!就是滥用职权!就是破坏帝国在华战略!” 山口雅行被问得哑口无言,还没有给刘易安上刑呢,他哪里有证据,证据不都是审出来的吗。 “你们全都出去!” 大佬总是最后出场。 池田一雄在太田弘树和龟田照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第132章 风流三“贱”客 肩扛金星,身着陆军将军服的池田一雄迈进审讯室,除了副官太田弘树和龟田照吉之外,身后还跟着宪兵司令部执法队的人。 所有宪兵,包括吉冈十郎在内的特高课众人全都下意识的挺直身体,躬身行礼。 “不相干的全都出去!”太田弘树在后面狐假虎威的呵斥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的小兵兵都退了出去,宪兵队只留下山口雅行和大野良才两个人待在审讯室。 山口雅行也想出去,他在蠢也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现在多希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可惜晚了! 池田一雄的目光先看向刘易安,在刘易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还被绑在木架上,眉头微微皱起。 吉冈十郎看到目的达到,眼药已经给山口雅行上好了,连忙上前亲自给刘易安松绑。 “山口中佐,”池田一雄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山口雅行的心上,“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帝国秘密特工,我的亲外甥,松野孝太郎,会出现在你的审讯室里?还被绑在审讯架上?” “外……外甥?!松野孝太郎?!”山口雅行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大野良才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抖如筛糠。 刘易安揉了揉被箍的生疼的手腕,对着池田司令微微躬身:“舅舅,给您添麻烦了。” 吉冈十郎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汇报:“司令官阁下,我赶到时,山口队长正准备对松野君用刑,烙铁都快按在松野君身上了。” “松野君的身份乃是帝国绝密,我向山口队长解释松野君是特高课线人,他非但不信,还企图诬陷松野君是重庆政府派过来的间谍,妄想屈打成招!” “误会!全都是误会!”山口雅行此时已经明白自己踢到了钛合金钢板上了,“这都是大野良才那个蠢货的引起的!” “他和松野君在樱花馆发生了冲突,回来谎报军情,属下一时不察被他蒙蔽才……” 山口雅行语无伦次的解释,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然而在池田一雄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虹口宪兵分队长山口雅行,你滥用职权,诬陷忠良,甚至企图屈打成招刺探帝国军事机密。” 一顶大帽子直接被扣在了山口雅行头上,他面色发白的想要求饶,却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执法队!”池田一雄冷然喝道! “在!” “摘下山口雅行的领章、肩章!革除其一切职务,押送军法处,严加审讯!查清其是否有渎职、滥用职权、乃至通敌之嫌!” “哈依!”执法队员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山口雅行架起来,粗暴地扯掉代表他中佐军衔的领章和肩章。 “至于这个废物,”池田一雄厌恶地瞥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大野良才,“一并带走,严格审查!凡涉及此事、玩忽职守者,一律按军法严惩不贷!” 山口雅行和大野良才被执法队粗鲁的拖了出去,等待他们的只有军事法庭走一遭了。 “吉冈君,”池田一雄看向一旁的吉冈十郎,“这次你做的很好,反应迅速,避免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吉冈十郎内心欢喜,面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恭敬和谦逊,“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等池田一雄转身去和刘易安说话的时候,吉冈十郎面带感激的看了一眼龟田照吉。 龟田照吉看懂了老友的意思,给了他一个隐蔽的眼神。 “孝太郎,今天晚上跟我回宪兵司令部吧?” 刘易安羞涩的摇摇头,“舅舅,我今晚还是去樱花馆吧!这次还要多亏樱花馆的姑娘及时报信,我得回去好好感谢她们!” 看着刘易安扭捏的样子,池田一雄知道他话不由衷,“樱花馆”是什么场所他也有所了解,不过年轻人嘛,只要不是过度沉迷酒色无法自拔就行。 人不风流枉少年。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池田一雄叮嘱了他几句,就带着手下回了宪兵司令部,年轻人的事他就不掺和了。 吉冈十郎知道他们三个人还要回樱花馆很不悦,有心想要训斥一番,可是看池田一雄都没有在乎,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了。 “你们三个注意点,”吉冈十郎斜眼瞥了看向他们三个人,“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 刘易安他们三个开着吉冈十郎特意留下的汽车回了樱花馆。 “枝子小姐和雅子小姐在哪?” 福山克寿刚一走进“樱花馆”的大厅就冲侍者大喊大叫起来。 钱都已经付过了,还是从他兜里掏的钱,不在这睡一晚可就太亏了! “刘君,你回来了!”高市小苗从后面惦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欣喜,“你没受伤吧?” 看着围着自己打量的高市小苗,刘易安把她拽到自己怀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小乖乖,我没事,你今天及时的向特高课报信,功劳大大滴,等一会我要好好的奖励你!” 此时福山克寿已经找到了今晚属于他的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正左拥右抱地朝着三楼走去,还不忘回头冲着刘易安和吉冈俊一挑了挑眉: “吉冈君,松野君,沙扬娜拉!春宵苦短啊!” 吉冈俊一无奈的摇了摇头,冲刘易安使了个眼色,也找了一个相熟的艺伎走上了三楼。 刘易安低头看着怀中看似娇羞的高市小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夜晚,还很长。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呢!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向刘鲲鹏报了平安之后,刘易安施施然的走向“樱花馆”后院。 高市小苗的卧室就在那里。 今晚那里将会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第133章 敲打李志群 第二天一大早,刘鲲鹏就开着那辆超级防弹车来“樱花馆”接刘易安上班,他到的时候,刘易安他们三人正在吃早饭。 看着眼圈发黑的福山克寿大口的吃着拌了生鸡蛋和纳豆的米饭,黏糊糊的纳豆裹着粘液散发的臭味,生鸡蛋搅和出的泡沫带来的腥味,刘鲲鹏心里不由得有些反胃。 真是一群没开化的猴子,幸好安哥没有吃这玩意,这东西喂驴子吃还差不多,听说大户人家就用生鸡蛋拌黄豆喂牲口。 看到刘鲲鹏来接他了,刘易安三两下吃完了碗里的烤鳗鱼拌饭,又端起味增汤喝了几口。 “我先走了,”刘易安放下碗筷打了声招呼,“你们俩有时间去一趟大西路67号,让那个李志群知道知道特务部不是南造云子一个人说了算的,他的主子是我们整个特高课!” “对对!”福山克寿嘴里满是米饭,含糊不清的说道:“该孝敬我们的不能少,总不能全都便宜了南造云子!” 他早就惦记特务部的油水了,有刘易安和吉冈俊一带头,他肯定要跟在后面插上一手。 “可以!”吉冈俊一也赞同刘易安的看法,“我今天就和福山君过去“指导指导”他们的工作。”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特务部这段时间可没少捞油水,李志群自持靠上了土肥圆的高足,把南造云子喂的饱饱的,却没有往特高课上供,早就引起他们的不满了! 刘易安上了车之后,把吴振中的事和刘鲲鹏解释了一下。 “看来,那个吴振中不是自己主动当的汉奸?” “嗯,我当时在地牢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已经快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活了下来。” 刘易安摸着下巴思索着:“你帮我分析分析,有没有策反他的可能?” “要不先观察几天看看?”刘鲲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段时间如果安纳金路没有出问题,那就说明他还有中国人的良心,到时候再让他大哥和他三弟出面策反。” 刘易安深以为然,能在李志群那里安插一个内应再好不过了,他的身份能从日本高层获得情报,特务部那种地方他暂时还插不上手,毕竟明面上他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人。 ……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吃饱喝足回了特高课,路上他俩商议敲打李志群的事最好向吉冈十郎报备一下,万一和南造云子引起纷争,也好有人出头,毕竟南造云子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有土肥圆在她身后挺着。 吉冈十郎也对李志群的过河拆桥不满,“那个李志群就是个白眼狼,你们俩去敲打敲打他也好,让他知道特高课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有了吉冈十郎的首肯,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带了一个行动小队,开着车朝大西路67号特务部驶去。 李志群虽然整合了一大帮乌合之众组建了特务部,却对这些人的专业素养很不满。 几个行动大队里只有第一大队那些从中统叛逃来的人还算有军事背景,可也不多。 他正和叶吉青商量准备把和他一起创办《社会新闻》的老同事,中统沪城区的唐惠民以及老上司丁墨村拉下水! 叶吉青不无担心的说道:“群哥,那丁墨村在国府资格太老了,以前和徐恩增戴春风都平起平坐的人物,如果他来这里,你部长的位置岂不是得让给他了?” “青妹,你的意思我知道。”李志群淡淡一笑,他早就考虑清楚了,“先把丁墨村和唐惠民拉拢过来,借助他俩的声望可以把中统在沪城的高层都挖过来,到时候凭借这些人就可以肃清沪城的抵抗分子。” “特务部只有越来越有用,日本人才会给予我们更大的权利,现在只是小打小闹,在对付抗日分子这一方面我们做的还不够。” “光靠那些青帮分子,是成不了事的!” 叶吉青想了想,事实却是如此,现在的特务部只是一个草台班子,欺负欺负老百姓,抓几个走私商人还可以,要对付军统和红党,他们可指不上。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这时候已经带人来到了特务部门口。 打头的军卡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冲向看门的守卫,顿时吓得几名守卫四散逃去。 有机灵的家伙赶紧朝里面跑去,向李志群汇报。 等几辆军车都冲进去之后,福山克寿第一个从车上下来。 原本听到动静冲出来的特务部汉奸们,看见军车上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瞬间都躲的远远的。 他们是日本人的狗,车上随便下来一个都是他们的主子,还是离远点好。 李志群和叶吉青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往外走,正好碰到来报信的吴四宝。 “部长,外面来了好些个日本兵!” “知道哪个部门的吗?”李志群急忙问道。 吴四宝喘着粗气,“不知道,反正不是宪兵,胳膊上没戴标。开着军车直接闯进来的,估计来者不善!” “青妹,你马上去给南造顾问打电话说明情况,我过去看看!” 叶吉青冲往外走的李志群喊了一声:“群哥你小心点!” 看着李志群往外面跑去,叶吉青满眼的担忧,这些日本人一点道理都不讲,根本没把他们当人待,不知道今天又是什么事…… 李志群出来之后一眼先望向领头的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 “两个少佐!”李志群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少佐虽然在军队里只是中层军官,可是在沪城已经算是大人物了,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机构。 惹不起! 李志群点头哈腰的向前问好:“卑职是特务部李志群,不知二位长官是……?” 福山克寿用鼻孔看了看李志群,高傲的说道:“我是特高课行动队长福山克寿,这位是庶务班长吉冈俊一!”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志群李部长!” “不敢不敢!”李志群连连鞠躬,“原来是福山队长和吉冈班长当面,不知二位长官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第134章 南造云子很得意 吉冈俊一把玩着手里的衫浦式将佐手枪,不时的瞄准着远处特务部的汉奸。 忽然他把枪对准了李志群! 在李志群大惊失色即将求饶的时候,吉冈俊一把枪收了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小心的擦拭着手枪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种枪仅有几百支,是日本高层专用的防卫武器,吉冈俊一磨了好久才从吉冈十郎手中讨要过来,现在爱惜的紧。 “我们今天是专门向李部长请教怎么才能抓捕到抵抗分子的!” 李志群此刻已经大汗淋漓,他明白这两个人就是过来找茬的。 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他们。 “吉冈长官说笑了,我们特务部就是皇军手里的刀子,皇军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刀子?哼!”福山克寿冷哼了一声,“李部长直接说你们就是皇军的狗不是更般配吗?” 李志群的脸瞬间变的难看起来,当然了,本来就很难看了。 “福山队长说的是,”李志群此时只能唾面自干,心里盼着南造云子赶紧过来,“我们特务部就是皇军的一条狗,皇军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咬谁。” “不知道二位长官想让我们咬谁呢?” 吉冈俊一有些佩服李志群,这么厚的面皮他可做不到。 “原来你还知道谁是你的主子啊!”福山克寿嗤笑的看着他,“李大部长是不是忘了特务部是怎么来的了?” “这卑职怎么敢忘!”李志群连忙解释道:“都是吉冈课长提携,卑职才能有机会为皇军效力,万万不敢忘记吉冈课长提携之恩啊!” 福山克寿图穷匕见,指着李志群的鼻子骂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现在这一切都是我们特高课给的,为什么如此看不起我们!” “你是不是以为有南造云子那个臭娘们撑腰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特高课放在眼里了!” “特务部现在把持着沪城所有的出入口、检查站,每天从中国人手里抢那么多的钱财,你往特高课孝敬过一分钱吗?” “你这个贪婪的猪猡,我现在就枪毙了你,换个人来一样能管好特务部!” 福山克寿说着就掏出他的南部十四手枪顶在了李志群的脑门上。 这下李志群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都是钱闹的! 知道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来的原因,李志群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福山队长息怒,卑职早已经备下了给特高课诸位长官的孝敬,只是最近几天实在太忙给耽搁了!” “这都是卑职的错,请二位长官放心,卑职今天一定会把孝敬送到!” 李志群嘴上笑着说着,心里却在怒骂南造云子那个蠢娘们不顶用。 原来李志群之前真的准备给特高课上贡的,这些官场真理他玩的比日本人可溜多了。 南造云子这个特别顾问就是特务部的太上皇,她本来就是隶属特高课。特务部又是在吉冈十郎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李志群肯定要给特高课上供。 不过,这事被南造云子知道后给拦下了。 南造云子告诉李志群,特务部以后直属“土肥圆机关”管辖,她作为日本军方在特务部的顾问马上调任宪兵司令部,以后特务部不需要理会特高课,只对宪兵司令部和土肥圆机关负责。 李志群可不知道南造云子和特高课的恩恩怨怨,他被土肥圆中将和池田少将这两个将军的名头给蒙住了眼睛。 南造云子作为土肥圆机关长的高徒和池田司令的部下,这背景在沪城不得是顶天的?她的话李志群肯定的听。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正好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没想到南造云子到现在都有出现,害他被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这么羞辱! “早干什么去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福山克寿羞辱的拍了拍李志群的脸,“以后李部长每个月都要准时去特高课汇报工作,否则,死啦死啦滴!” “是,是!”李志群知道,这是让他按月上贡不能懈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嘲弄: “福山队长真是好大的官威,竟敢跑到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地盘打秋风!特高课这是吃不上饭了吗?” 南造云子终于来了。 李志群松了一口气,个高的来了,他可以歇歇了。 福山克寿按耐不住,低声吼道:“南造云子,别忘了你的身份!” “宪兵司令部的地盘?”吉冈俊一皱了皱眉,制止了福山克寿继续发飙,“云子小姐是糊涂了吗?你,和这个所谓的特务部都是属于特高课的!” “忘了告诉二位,”南造云子轻笑一声,“土肥圆机关已经下令,以后特务部直属土肥圆机关管辖,具体业务由宪兵司令部指导。” “而我,我的调令应该已经下到特高课了吧,我将出任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特别课课长!” 南造云子现在十分畅快,终于从特高课那个泥潭中爬出来了,再也不用去陪那个该死的肥猪了! 调任宪兵司令部?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听到南造云子调去了“小司令”的地盘,两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戏谑的神色。 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在特高课里,松野君看在南造云子是吉冈课长摔跤教练的份上对她退避几分,现在好了,福山克寿暗想松野君会不会把南造云子脱光光按在她办公室的桌子上…… 那松野君和课长岂不是“同道中人”了,到时候松野君也算是吉冈君的“小叔叔”了! 想到此处,福山克寿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呲!” 白痴,有什么可笑的!吉冈俊一没好气的白了福山克寿一眼,不知道福山克寿在心里已经给他找了一个长辈。 “云子小姐,就算特务部归了土肥圆机关直属,特高课依然有业务上的指导权。”吉冈俊一又转头看向李志群,“你说对吧,李部长!” 李志群此时有些进图维谷,他可没有南造云子的底气那么足,心中怒骂:你们狗咬狗的多好,问我干什么? 南造云子没让李志群为难,替他解了围:“吉冈班长是觉得特高课已经凌驾于土肥圆机关和宪兵司令部之上了?” “还是特高课对土肥圆老师和池田司令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你……!” 吉冈俊一本想发火,忽然又想到了刘易安,他笑了笑:“云子小姐果然是一副好口舌,我今天不与你争辩,我们走着瞧。” “李大部长,有些事情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别让我和福山队长第二次登门!” 吉冈俊一又威胁了一通李志群,叫上福山克寿转身就走。 “这……” 李志群有些慌了,吉冈俊一明显是不准备放过他,他想拿钱消灾,可又怕南造云子不答应。 “李桑,你不用怕。”南造云子看着李志群惊慌失措的样子皱了皱眉,“我有给你撑腰,有土肥圆老师和池田司令在背后支持,特高课不敢动你的!” “多谢南造课长!以后特务部就靠您了!” 李志群此时只能在心里祈求南造云子能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牛逼了…… …… “吉冈君,咱们还没要到钱呢,怎么就走了?” “你个笨蛋,我们回去给松野君打电话,让他收拾南造云子!” 第135章 取我的军装来 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回到特高课,把在特务部所发生的事情和南造云子的狂妄汇报给了吉冈十郎。 “叔叔,南造云子真的调到宪兵司令部去了?” 吉冈十郎没想到李志群和南造云子现在竟然敢轻视特高课,非常愤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调任函”扔给吉冈俊一,“他们俩现在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了?” 吉冈十郎决定先给李志群和南造云子一点颜色看看。 他是惹不起土肥圆,他如果对南造云子出手势必会惹怒那个老家伙。 可有人能惹得起南造云子! “马上给松野君打电话,通知他来我这里一趟!” 吉冈十郎打算的很好,让刘易安出手对付南造云子,有池田一雄的关系在,土肥圆只会认为那是两个小辈之间的小矛盾,他不可能不要面皮的亲自下场去为难刘易安。 中央巡捕房社会股。 刘易安面前正放着一个纸盒子,里面有十几个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都是一个个饭店的名字,这是侯运来拿过来的。 这些饭店都是排队请刘探长莅临品鉴的,只要刘探长吃了谁家的菜能说一句好,每个月缴纳给青帮的“保护税”都能少交一成。 刘易安用手在纸箱里来回拨弄,他今天想吃点清淡的,最好能摸到一个专门做淮扬菜的馆子。 他认准了一个拿出来正要打开,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你先看看。” “喂,我是刘易安!” 侯运来打开后看了一眼后,转头看向正在听电话的刘易安,发现他没注意这边,就偷偷换了一张。 “望江南”是淮扬菜馆,侯运来今天不想吃,就想吃点够劲的。 “好,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刘易安招呼刘鲲鹏去开车,还不忘回头叮嘱侯运来:“猴子,我现在有事要出去,那个抽奖箱你留好,我下次再玩。” 侯运来郁闷的点头答应,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泰岳楼”。 鲁菜多好吃啊... …… 路上,刘鲲鹏好奇的问道:“今天早上刚见过他们,这还不到中午呢,又找你有事?” 刘易安也琢磨着福山克寿这个电话的意思:“应该不是福山克寿想找我,可能是吉冈十郎那老鬼子有事。” 车子飞快的来到特高课,刘易安直接走向了吉冈十郎的办公室。 果然,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都在这里。 “课长!” 刘易安进门问好之后就看向两名“战友”,见他俩情绪都挺放松的,就知道没什么要紧事。 “松野君来了,快坐!”吉冈十郎亲自给刘易安倒了杯茶,这反常的礼遇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课长您有事请吩咐!” “唉,”吉冈十郎重重叹了口气,“是南造云子的事,俊一和福山他们两个人去特务部想给李志群一点教训,没想到却被南造云子给羞辱了!” 纳尼? 刘易安转头看着福山克寿的大脸,他脸上还带着笑意,不像是被南造云子“侮辱”后的模样,倒像是奸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易安看向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你们今天就去特务部了?” 吉冈俊一添油加醋的把南造云子如何指使李志群不给他们特高课“上贡”,如何藐视特高课权威的行为说了一遍。 “她南造云子不过是从我们特高课走出去的人,如今仗着土肥圆机关长的威势,她自己蔑视我等不说,竟然还禁止李志群那个中国人孝敬我们!” 吉冈俊一拍着桌子,语气十分愤慨。 “竟然有这种事?”刘易安听了有些不解,他让这两个财迷去特务部本来就是想给南造云子添点堵,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这南造云子也太不懂上下尊卑了吧!”刘易安也拍着桌子叫嚷,“课长,您一定要把南造云子招过来教育一番,这事就算告到土肥圆机关长那里也是我们占理!” 特务部是特高课下属机构,南造云子也是特高课的人,她现在的做法明显是违背官场规则的,吉冈十郎借此敲打一下她,土肥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唉,松野君有所不知。”吉冈十郎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无能的上司,“土肥圆机关已经下令,特务部以后直属他们管辖,业务上受宪兵司令部指导,而且,南造云子今天已经调任宪兵司令部警务课了!” “宪兵司令部?”刘易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是啊,就是宪兵司令部。”吉冈十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知道,那里是你的‘家’。也只有你,能在那里……嗯,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吉冈十郎没有使用“教训”、“报复”这样的字眼,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令他意外的是,刘易安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为难,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刘易安本来就是顾忌南造云子是吉冈十郎的摔跤教练才对她避让三分,现在她竟然调离了特高课,去的还是宪兵司令部。 这可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一下转到我怀里”! “课长,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刘易安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自信。 “南造云子如此行为,确实损害了我们特高课的颜面,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定会让她深刻地体会到,在宪兵司令部,究竟谁说了算!” 刘易安现在已经知道了,为什么福山克寿明明被羞辱一番还面露贱笑了,他们都是等着刘易安出手对付南造云子呢。 “吉冈班长,”刘易安冲吉冈俊一微微鞠躬,“我的少佐军装还没有分发,庶务班里还有现成的吗?请帮我找一件出来,我要穿着前往宪兵司令部。” “哈依!请松野少佐放心!”吉冈俊一也配合着演戏,“您的制服一直都单独存放着,我马上命人取来!” “哈哈哈哈……” 第136章 我不允许你娶南造云子 刘鲲鹏正在汽车班和吉冈十郎的司机山田广司吹着牛皮。 每次刘易安带他来特高课,他都是在汽车班候着,现在已经和汽车班的鬼子混的很熟了。 “刘桑,我们快出去!”山田广司从窗户那看到长官们都下了楼,赶紧催促刘鲲鹏一声。 刘鲲鹏出了汽车班就看到刘易安身穿陆军少佐军装正和吉冈俊一他们说些什么。 “松野君,你可要好好的替我们出口气!”吉冈俊一说道。 “是啊!”福山克寿在一旁补充,“收拾了南造云子,特务部那帮蠢货肯定会乖乖的给我们送钱过来!” “你们放心吧,这一次肯定把南造云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刘易安见他的汽车开了过来,冲吉冈俊一他俩摆摆手,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车内,刘鲲鹏不解的问道:“哥,你咋换上鬼子军装了?” “南造云子调到宪兵司令部了,我穿这身衣服去刺激刺激她!” 到宪兵司令部门口的时候,守卫的宪兵看到车内的刘易安竟然穿了日本军装还愣了一下,不过他们知道这位刘探长是司令官面前的红人,也不敢多问就直接放行了。 刘易安直接上楼去了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套间,外间是太田弘树的副官室。 太田弘树正在办公,听到响声抬头看到竟然有人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刚想发火才发现竟然是刘易安。 “松野君来了!”太田弘树连忙站起身行礼,“您穿着军装真是太威武了。” 说罢,还敬了个礼,“见过松野少佐!” “哈哈,太田君客气了!”刘易安打了个哈哈,“舅舅在吗?” “在,司令官阁下刚才还念叨您呢。” “嗯?念叨我什么?”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刚见过他,这一大早的就念叨肯定没好事! “说……”太田弘树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司令官阁下说松野君该和安娜小姐成亲了,让她好好管着你,不能老往“樱花馆”跑。” 这老头... 刘易安尴尬的笑笑,“人不风流枉少年,哪天有时间我请太田君也去潇洒潇洒。” 在太田弘树期盼的目光下,刘易安示意他上前通报。 “噔噔!” 太田弘树小心的推开门:“司令官阁下,松野君来了。” 池田一雄头都没抬:“让他进来。” 刘易安踏着大马靴有力的迈进池田一雄的办公室,双脚立定站好,向池田一雄敬了个军礼。 “特高课少佐松野孝太郎见过将军阁下!” 池田一雄一愣,诧异的抬起头。 看着外甥穿着一身陆军少佐军装,笔挺的站在面前给自己敬礼,池田一雄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起身走到刘易安面前,抬手给刘易安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松野少佐,你很好!” 池田一雄围着刘易安转了转,发现还少了点东西。 他转身朝里面的阵桌走去,从刀挂上把自己的军刀取了下来。 “孝太郎,这把“将官刀”是我晋升少将的时候台岛总督小林跻造阁下所赠,今天我就把它转赠给你!” 池田一雄亲自给刘易安佩戴上之后,往后退了两步。 上下打量了一番,池田一雄眼里满是赞许和喜爱,“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刘易安把军刀解下拿在手上:“中国人都说外甥肖舅,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现在还不能直接佩戴,“将官刀”的刀绪是金黄色的,他一个少佐如果装配那是大不敬,是严重的违纪行为,需要换一个蓝色或者茶色的刀绪才能佩戴。 “中国人还说:外甥狗,外甥狗,吃饱了还得兜着走呢!”池田一雄打趣了他一下,“说吧,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刘易安也不生气,腆着脸上前问道:“舅舅,司令部警务课长细矢和宏是你的人吗?” 吉冈十郎说南造云子现在就在警务课新成立的特别课任课长,直属警务课长管辖。 “细矢君还是比较听话的,”池田一雄好奇的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听说土肥圆机关长的学生南造云子调到警务课了,我想请细矢课长好好“照顾照顾”她!” 池田一雄看着刘易安脸上露出的贱笑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臭小子不会是看上南造云子了吧? 南造云子确实有几分姿色,要不然也不会在中国拉拢了那么多的官员。 池田一雄小心的试探道:“南造云子确实在警务课,孝太郎和她关系很近吗?” 刘易安不知道池田一雄已经对他起疑了,贱兮兮的说道:“云子小姐貌美如花,我正打算和云子小姐好好“亲近亲近”呢。” 实锤了! 南造云子那个贱货果然是想勾引孝太郎! 池田一雄大怒,冲着刘易安咆哮道:“松野孝太郎!你想干什么!” 门外,太田弘树听到里面的动静,左右看了下,小心的走到里间办公室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 刘易安被池田一雄的震怒吓了一跳,“舅...舅舅,我……” “我不可能允许那样的女人成为松野家的媳妇!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不管那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都离她远远的,她没有资格成为松野家的大妇!” 这都什么事! 刘易安被池田一雄的脑洞惊呆了! “舅舅!您息怒……”刘易安赶紧上前安抚池田一雄,“您想差了,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是我和她有仇怨,想戏耍戏耍她!” 他又没有吉冈十郎的体格,南造云子那样的蛇蝎美人他可享受不起。 池田一雄听到刘易安的解释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了,“你没骗舅舅吧?” “真的没骗你!”刘易安头点的飞快,“那娘们之前不知道我是帝国人,曾经还拿枪指着我脑袋想干掉我呢!” 岂有此理! “她敢拿枪威胁你?” “她不知道您是我舅舅,否则借她十个八个胆她也不敢威胁我。” “再说了,她是土肥圆机关长的学生,我只是想给她点教训。” 池田一雄也想到了土肥圆的关系,他点点头说道:“土肥圆前辈的面子不能不给,你给她点教训也好,让她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 “我现在就给细矢君打电话,你直接去警务课找他,让他配合你!” 刘易安带着池田一雄送给他的军刀走了。 池田一雄给细矢和宏打完电话,思索着南造云子和刘易安的事。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直接笑出声来。 “老家伙,如果你知道松野家第三代的长媳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间谍会不会被气死呢?” 当然这只是池田一雄的意淫,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两万”的做法他不可能干。 他不会拿自家亲外甥的前途开玩笑。 第137章 松野君真变态 警务课特别课,是池田一雄专门为南造云子组建的部门,里面除了南造云子这个课长外,只有几个女内勤负责听听电话整理内务。 简单来说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 这还是池田一雄看在土肥圆的面子上给她配置的,要不然他不可能接收一个女人在宪兵司令部任职。 警务课长细矢和宏早听说法租界的刘易安是池田司令面前的大红人,之前麻生次郎和刘易安勾结贩卖宪兵司令部的犯人,细矢和宏作为警务课长还分到一成的利润。 足足一万五千日元! 警务课不像总务课那样油水充足,他们能捞油水的地方只有宪兵司令部的大牢。 以前有人请托从大牢里捞人,细矢和宏也只是能有个几千日元的好处费就不错了,就那样还只敢偷摸放两个。 麻生次郎给细矢和宏偷偷说过他对刘易安身份的猜测,细矢深以为然。 现在池田一雄给他打电话挑明了刘易安的身份,还让他全力配合刘易安,细矢和宏马上意识到这是结交刘易安的好机会! “哎呀!久仰松野君的大名,今天终于得以相见,实在是我的荣幸!” 细矢和宏不仅亲自到办公室门口迎接刘易安,姿势还摆的非常低。 “不敢当,不敢当!”刘易安把池田一雄送给他的军刀放在桌子上,向细矢和宏敬了个军礼,“松野见过细矢课长!” 细矢和宏赶紧回礼,目光却看向桌子上的军刀。 金灿灿明晃晃的将官特制刀绪镇住了细矢和宏。 池田司令真是太宠溺自己的外甥了,自己的将官刀都送了出去! “松野君快请坐!”细矢和宏收回目光,态度越发热情,“不知松野君今天来为了何事?” “请松野君直言,只要是我职权范围内,一切都没问题!” “新调来的南造云子,细矢课长对她是什么看法?” 细矢和宏一愣,他不清楚刘易安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斟酌着用词轻声说道:“南造少佐能力是出众的,又是土肥圆机关长的高足...不知松野君是想……” “细矢课长,”刘易安语调平淡,“南造云子在特高课的时候和我有些不愉快,现在她调到了你的地盘...” 细矢和宏有些头疼,刘易安他当然惹不起,可是南造云子背后的土肥圆也不是好惹的。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南造少佐如果知道松野君是司令官阁下的外甥,肯定是不敢触怒松野君的。” 细矢和宏是想结交刘易安,可是他也不想得罪土肥圆,殊不知有些时候,两不得罪就是把两方都得罪了! “那个女人本来就在特高课嚣张跋扈,现在背靠土肥圆机关长和细矢课长,更是不把特高课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便不为难细矢课长了。” 刘易安眼神很平静,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细矢课长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刘易安起身作势要走,细矢和宏连忙把他拦了下来。 “松野君!”细矢和宏抓住刘易安的胳膊,“请松野君稍安勿躁,具体要怎么做你直言就是,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县官不如现管,去他娘的土肥圆吧。 再说现在沪城的机构有几个会听土肥圆的命令,不都是随便糊弄。 海军的情报机构甚至都懒得糊弄,直接当他不存在,反正他们的海相也是“五相会议”的一方首脑,我一票否决你! 而池田一雄来到沪城之后,宪兵司令部不服管的要么上了军事法庭,要么调回本土坐冷板凳。 昨天晚上刚抓的虹口宪兵分队长山口雅行,现在还在地牢里关着呢,一旦他的情况调查清楚,肯定也是上军事法庭的主,细矢和宏可不想步入他们的后尘。 刘易安笑了。 “其实也不用细矢课长做什么,只要借贵宝地一用,请细矢课长把南造云子召来,我和她说几句话就行!” “当然了,关键时候还要细矢课长替我撑撑场面。” 细矢和宏心里腹诽,用的着那么麻烦吗?只要你公开和池田一雄的关系,南造云子就算不上来巴结你,退避三舍是肯定会的。 毕竟土肥圆机关长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学生去和沪城宪兵司令闹僵的。 于是细矢和宏开口建议道:“只要把松野君的身份告诉她,想来她是愿意和松野君道歉的。” 刘易安眯着眼睛,有些变态的狞笑着:“细矢课长,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才好玩呢。现在土肥圆阁下还在北平,没有人给她撑腰,我可以肆意的羞辱她。” “等到她的靠山回来,她肯定会向土肥圆阁下哭诉,请土肥圆阁下惩罚我,到时候我再摆明身份,她就会发现还是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样一步一步的羞辱她,玩弄她,最后击垮她的理智不是很好玩吗!” 妈的,你们这样的二代真是太变态太无耻了。 细矢和宏被刘易安无耻的言论惊呆了。 真到那个时候,南造云子如果不崩溃,细矢和宏肯定会给她竖个大拇指点赞:真牛逼! 细矢和宏只能去给南造云子打电话,电话打到特别课办公室,南造云子不在。 “细矢课长,”刘易安在一旁提醒道,“她现在应该在大西路67号。” 细矢和宏重新要了电话转接过去,电话接通: “南造少佐,请到我这里来一趟,马上!” 特务部里南造云子接到顶头上司的命令之后,不敢耽搁,连忙赶回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部是日本在沪机构里少有的几个拥有高档转椅的单位,这还是他们之前查获的走私货。 总务课长龟田照吉非常喜欢就留下了,还给每个大佐以上的军官都配了一个。 导演兼编剧兼男一号刘易安走到办工桌前向副导演细矢和宏说了一声:“细矢课长,失礼了。” 然后在细矢和宏蛋疼的目光中坐上属于他的位置,一把奢华的旋转办公椅。 南造云子急匆匆的走上楼,在细矢和宏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课长,云子求见!” 屋里的刘易安听到动静之后给细矢和宏使了个眼色,然后他就把座椅转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戴着军帽的后脑勺。 造孽呦! 细矢和宏一脸便秘般的模样说了一句:“请进!” 好戏开场了…… 第138章 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 在得到细矢和宏的允许之后,南造云子深呼吸口气,然后拧动门把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课长!”南造云子向坐在沙发上的细矢和宏敬了个礼,身子笔挺如峰。 一如既往的冷艳、挺拔! 细矢和宏在心里为这个漂亮的手下默默祝福:希望你待会还能这样冷静。 “云子,”细矢和宏清了清嗓子,“关于特务部和特高课之间协作的问题,司令部认为特务部在业务上还是要接受特高课的指导。” 南造云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不明白细矢和宏这是什么意思,“课长,我不明白。特务部只对宪兵司令部和土肥圆机关负责,这是老师和池田将军做的决定,为什么现在又让特高课插一手!” “云子,特高课现在也是宪兵司令部在管辖,自然也对特务部有指导权。” 南造云子在心中思索,为什么细矢和宏会把手里的权力往外推? 特高课现在是受宪兵司令部管辖不假,可那只针对池田一雄一人,并不是整个司令部。 不信的话,让细矢和宏大模大样的去特高课发号施令试试,吉冈十郎不把他屎打出来才怪! 特务部听一个部门的命令和听两个部门的命令能一样吗? “课长,这事土肥圆机关不知道吧!” 南造云子不得不搬出老师来,她现在只有特务部一块地盘了,再分一半出去那和在特高课有什么区别,一切回到从前吗? 见南造云子把土肥圆搬了出来,细矢和宏有些麻爪,他也不能直接说土肥圆机关不顶用,我们都是在糊弄他。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刘易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哒...哒...哒!”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像锤子一样击打在南造云子心上,她猛然转过头,这才发现细矢和宏的办公椅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是谁? 敢坐上警务课长的专用椅子? 池田司令吗?不像,背影没有那么挺拔,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显然是年轻人才有的特征! 细矢和宏知道这是刘易安在提醒他该站队了,他咳嗽两声,将南造云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南造少佐,土肥圆机关现在对宪兵司令部也只有建议权,并不能全权指挥甚至下达命令,这件事我已经向司令官阁下请示过了,我叫你来也是通知你而不是和你商议。”细矢和宏的武器突然强硬起来。 听了细矢和宏的这番话,南造云子已经顾不上询问那个年轻人是谁了,她此刻只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陆军中将在宪兵大佐面前都没有面子了吗? 忽然,南造云子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细矢课长,”南造云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不会是……因为吉冈课长不满特务部不愿给特高课“上贡”才出现现在这个结果的吧?” 细矢和宏平静的看着她,嘴巴里说出的话却让南造云子无语至极:“南造少佐,兄弟单位之间的团结至关重要,有些官场上的规则必须要遵守,你没有能力打破规则那就只能被规则束缚。” 竟然真的是因为这个愚蠢的理由! 南造云子激动之下言语上就有些口无遮拦:“细矢课长,就因为一个尸位素餐的蠹虫,您就至土肥圆机关的命令而不顾。” “至于您说的“官场规则”,请原谅我直言,这种陈旧的做法,正是我们需要革除的弊病!” 南造云子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理直气壮的批判,她以为自己此刻已经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上! “南造云子!”细矢和宏有些下不来台,特别是还当着刘易安的后脑勺,他加重语气想用官威压制:“我不是在和你讨论官场弊病,我是再给你下命令!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做特务部特别顾问了!” 南造云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的顶盯着细矢和宏,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细矢课长,我做事只遵循帝国的利益和老师的教诲!” “如果某些人想凭借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干涉正常事务,我南造云子恕难从命!” “我一定会向老师申诉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我不信某些蠹虫可以一手遮天!” “啪!啪!啪!” “精彩,实在精彩!”刘易安给南造云子的演讲鼓掌叫好,“多么纯粹、多么无私的理想主义者啊!” 椅子终于转了过来。 当刘易安那张带着讥诮笑意的脸完全暴露在南造云子眼前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南造云子脸上的愤怒、倨傲自以及她的所有心理建设,在那一刻碎裂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易安,不!是松野孝太郎!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堂而皇之的坐在属于警务课长的椅子上,而细矢和宏根本没有一丁点意见!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天皇的私生子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南造云子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刘易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云子小姐很意外吗?” 南造云子看着那张可恶的脸,脑海中闪过和刘易安相关的所有记忆。 “松野孝太郎...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刘易安走到南造云子的身前,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的说道,“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往往都是由强者制定的。” 刘易安的手缓缓的抚摸着南造云子冰冷的脸颊,试图给她一些温暖,“而云子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强者。” “如果你反抗不了,不如就好好享受吧……” 南造云子紧咬着嘴唇,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中。 “所以,特务部这件事是你的主意?” “云子小姐果然聪明,更准确的说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决定!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南造云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了细矢和宏强硬的态度也是因松野孝太郎而来。 可是他凭什么? 他是本土哪个世家的少爷?还是军部某位大佬的后代?又或者...他是拿钱砸出的关系网,就像他在特高课的做法一样…… “如果我拒绝呢?”南造云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她要做最后的试探…… 第139章 歇斯底里的南造云子 刘易安看着南造云子俊俏的小脸,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云子小姐如果一意孤行,恐怕以后只能在宪兵司令部坐冷板凳了。” “众意难违,当某个群体共同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往往那些大人物也无法反驳。” “沪城宪兵司令部下发的命令,土肥圆阁下...也无法改变!” 南造云子的脸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刘易安说得对,土肥圆虽然是陆军中将,还是“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的负责人,可如果宪兵司令部阳奉阴违不听他的指挥,他除了向大本营告状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向大本营告状就一定有用吗…… 更何况在土肥圆的心里,是南造云子这个所谓的学生重要,还是池田一雄这个同样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在沪城重权在握的将军学弟重要。这都不用比较。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南造云子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刘易安的脸庞,那双桃花眼死死的盯着刘易安的双眼第二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易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甚至故意向南造云子的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我?我是一个好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认同的朋友!一个能给予朋友最大“帮助”的人,特高课需要我,宪兵司令部也需要我。” “我是一个活在规则里的人,一切行为都会遵守规则,所以我才会拥有那么多的好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我说的对么,细矢课长?”最后一句话是对现场唯一的观众说的。 坐在沙发上看的正起劲的细矢和宏没想到还有他的戏份,连忙殷切的说道:“对!对!松野君说的没错,我十分荣幸能和松野君成为朋友!” 一个宪兵大佐对着特高课的少佐卑躬屈膝,一脸的讨好和恭维。这反常的画面看的南造云子有些错愕。 忽然她明白了刘易安的意思,什么狗屁“规则”,不就是官场上那些所谓的“不成文的规矩”? 这些东西南造云子如何不懂? 她在金陵潜伏多年,所用的办法和刘易安如出一辙! 可是她没想到帝国的军官居然和那个腐朽的无可救药的金陵政府官员一样,一样的令人作呕。 就在这一瞬间,南造云子想明白了一切。 看似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不合常理的恭敬、所有心照不宣的交易,在她脑海里清晰的连成了一条线。 刘易安和特高课以及宪兵司令部高层勾结,通过他的走私公司将巨量的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非占领区,出卖帝国利益,所获得的资金全部都装进了这些人自己的腰包! 他已经用钱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利益关系网,特高课的吉冈十郎、眼前的细矢和宏都在这张网上,还有很多中高层军官,甚至可能还有...池田一雄! 想到此处,一股凉意从脊椎窜出,南造云子全身冰凉,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仿佛全世界都在跟她对着干。 刘易安看着南造云子在那里神情恍惚的样子,知道她已经在脑补自己的处境,心中暗自发笑。 他双手抬起,温柔的抚摸着南造云子的俏脸,“云子小姐,今晚之前吉冈课长要在办公室见到李志群。” “同时也欢迎云子小姐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刘易安故意在“我们”两个字上面加重语气,暗示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的群体南造云子惹不起。 南造云子对刘易安的轻薄举动无动于衷,她只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窒息。 帝国的理想、圣战的荣光,在刘易安用金钱和欲望编织的巨网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我知道了...” …… 南造云子没有去她那个名不副实的“特别课”,而是回了大西路67号,在那里她才是货真价实“南造课长”,而不是宪兵司令部花瓶般的“云子小姐”。 李志群看着去而复返失魂落魄的南造云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桑,”南造云子有些意兴珊澜的说道,“麻烦你去一趟特高课……,就按,按“官场规则”来办!” “这……?”李志群不理解南造云子去了一趟宪兵司令部回来之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那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南造课长去哪了? “我马上让人安排,等会就亲自去特高课求见吉冈课长!” 其实李志群一直就想紧跟特高课,可是被南造云子死压着,他也不好正面反驳。 现在好了,看南造云子的状态,明显是被人情社会“教育”了。 “课长,出了什么事了?”李志群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来到自己的地盘,南造云子终于收不住了,一把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不顾姿态的怒骂道: “八嘎!” “可恶的官僚主义!” “一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的蠢货!” “全都是可耻的蛀虫!” “帝国早晚要毁在你们这群肮脏的硕鼠手中!” 李志群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一向冷静魅惑的南造云子会如此的失态,仿佛泼妇一样歇斯底里。 南造云子发泄了一通,心里顺畅多了。 她看了一眼低头做沉思状的李志群,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尽数落入了这位精明下属眼中。 南造云子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带着一丝疏离的优雅笑容,轻声说道: “对不起,有些失态,让李桑见笑了!” “课长,”李志群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您言重了。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就请课长直言。特务部上下,全都唯您马首是瞻。” 南造云子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和恭顺的姿态灵机一动,李志群也算是在中国官场浸淫已久,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倒不如跟他说说,看他有没有什么建议能打破眼前的壁垒。 第140章 目标“白马”! 南造云子很谨慎,并没有向李志群提及具体缘由,只说自己现在被小人逼迫无奈向特高课低头。 李志群明白南造云子口中所谓的“小人”肯定是某方大人物,否则她不会这样。 他故作不解的问道:“对方就丝毫不顾忌土肥圆机关长吗?” “他当然惹不起我老师!”南造云子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松野孝太郎再怎么着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少佐,和中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他用金钱利益把一些帝国的败类捆绑在一起,牵扯太多,老师也不好出手。” 南造云子这么一说,李志群就明白了。 这路数他熟的很,在国府那边见多了。 李志群试探道:“我们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可以由特务部出面成立一家商贸公司,把对方的关系网拉拢过来?” “不行!”南造云子斩钉截铁的怒视着李志群,“我不可能像那些蛀虫一样去损害帝国的利益!” 可惜…… 李志群有些失望,走私违禁物资来钱太快了,他也想插一手,有他以前的那些关系在,日进斗金都不成问题。 “课长,”李志群再次思索片刻后向南造云子进言,“如果想要冲破对方的包围圈,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南造云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李桑,什么办法?” “立大功!”李志群微微鞠躬,声音高昂,字字清晰,“卑职以为,破局之道不在拆解对方的网,而是要编织我们自己的网!” “我们需要一个足以整个沪城的大功!不是小打小闹的抓捕,而是能让军部都为之侧目的功勋。” “届时,这份功绩就是最坚硬的盾牌,任何流言蜚语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而且,土肥圆机关长还可以凭借这份功绩给课长争取更大的权利,更高的地位!” “只要这份功绩足够耀眼,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主动破局打破壁垒,而是那些壁垒主动瓦解,毕竟谁能不想分润一些功劳呢?” 在功绩面前,金钱就如同粪土一样低廉,有了功劳就可以向上迈一步,地位高了能获取的利益也更大。 特务部现在和南造云子在一条船上,只有南造云子得势了,特务部才能得势,他李志群才能获得更大的权利! 南造云子很认同李志群所说的这些,她靠在椅子上仔细琢磨,什么样的功绩才算是大功绩,什么样的大功绩又是她现在就能做的! 彻底摧毁军统沪城站肯定算一个,可是她又指挥不动宪兵,靠特务部这帮混混更不可能。 暗杀常凯申? 她当年在金陵潜伏的时候都做不到更别说现在了。 南造云子想了很多种办法,可惜没有一个是她现在能做到的... “李桑,这很难办到,我们目前并没有实力去做一件能震慑住他们的大事。” 李志群看着南造云子在那里为难的样子,心里暗骂:特么的,你啥本事都没有,我们特务部跟着你混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自己当初瞎了眼了才会被南造云子唬住,以为背靠土肥圆和宪兵司令部的她是条粗腿,没想到被人一推就倒了! 他下定决心晚上给特高课“上贡”的钱财一定要再加两成,尽量挽回他在吉冈十郎心目中的形象。 李志群坐在沙发上,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心却已经对南造云子大失所望,这也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先前那份殚精竭虑的心思也淡了,随口敷衍道: “这就不好办了,我们也不能冒功领赏,随便抓到一个人就说是军统或者红党的大人物,或者说是潜伏进来的高级间谍?” 偏偏这句话提醒了南造云子,就想一根火柴把她前面的迷雾驱散了。 “高级间谍!” 要说日本高层最想抓的中国间谍是谁,那绝对非“白马”莫属! 她在日本占领金陵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白马”这个代号,后来从吉冈十郎口中知晓了“白马”隶属戴春风的军统。 南造云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就“白马”做出的那些“丰功伟绩”,她要是能挖出“白马”来,别说震撼沪城了,连军部大本营都能震撼住,说不定连天皇陛下都会知道她的名字! “李桑!”南造云子猛然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着李志群,“我想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军统间谍,他就潜伏在沪城,只要我能抓到他,说不定天皇陛下都会接见我亲自给我授勋,到时候整个沪城所有的帝国机构全都要屈服在我的脚下!” 李志群看着南造云子癫狂的模样大为震惊,他从没听说过沪城还有这样一位“大神”。 “课长说的军统间谍是……?” 南造云子一字一顿的说出那个名字:“白马”! 李志群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摇了摇头:“课长,卑职孤陋寡闻,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代号。” 南造云子把去年日本本土发生的导致裕仁天皇震怒的“白马事件”向李志群详细的讲说了一遍,把李志群这个混迹过两个情报组织的老特务都惊住了。 “没想到这个“白马”连天皇陛下都惊动了!”李志群现在对这位大神佩服不已,“沪城竟然还潜伏着这样一个人物,课长要是抓到他,的确是大功一件。” “这位“白马”有什么特征吗?这样的人物,皇军在沪城所有的情报机构挖地三尺都想找到他吧?” 李志群并没有南造云子想的那么乐观,这么多部门都没有找到他,南造云子想靠他破局,难!难!难! “李桑,”南造云子终于从抓到“白马”之后获取荣耀的幻想中醒来,“我从特高课吉冈十郎那里得知白马的一些特征,你帮我分析分析。” “据特高课潜伏的特工从重庆政府传回来的情报分析:“白马”是一个24至35岁之间的中国男性,拥有完美的身份伪装,具备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在1933年后活跃于上海,并且表现出对帝国亲善态度的一个成功人士。” “情报的准确度有多高?” 这一点把南造云子问住了,吉冈十郎不可能告诉她“樱花”的存在。 “具体的情报来源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白马的身份信息是由特高课的高级间谍传回来的,可信度没有问题!” “而且吉冈十郎那个蠢猪想自己独吞抓获白马的功劳,这份情报被他捂的很死,整个特高课也只有极少人知道!” 这么多的信息已经可以让特高课划定一个范围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李志群仔细分析着其中的原因,一点一点的剖析可能的因素。 “卑职以为,这么久都没找到白马的痕迹,有三个原因。” “李桑请说!”南造云子很是虚心的请教李志群。 “第一,这份情报是戴春风是的障眼法,是用来误导皇军的。” “第二,就是这个白马隐藏的太深,特高课做的工作还不够。” “第三,这个身份信息可能有的地方特高课的分析是错误的,导致皇军没有把他列在嫌疑人的范围内。” 此时的李志群,没有一点方才的谦卑和困惑,他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傲然以及自信。 “属下以为,这第三点就是特高课至今没有抓到白马一点蛛丝马迹的原因之所在!” “能获取到皇军的绝密情报,绝对不是仅仅对日本保有亲善态度的中国人能得到的,属下甚至怀疑这个白马伪装成了日本人,潜伏在情报机构。” “属下认为这个白马,甚至有可能是日本人!” 分析完毕,李志群冲南造云子微微颔首,重新恢复了恭敬的姿态…… 第141章 我怀疑刘易安就是白马! 南造云子凝视着李志群,眼神中带着几分陌生——方才的他自信从容,分析情报时信手拈来,甚至还有些慷慨激昂,现在却又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李桑,为什么第一个原因不成立呢?”南造云子追问道,“戴春风难道不能故意用这种方式误导我们吗?” 李志群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清晰:“课长明鉴。首先,若戴春风真的担心情报泄露,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直接销毁档案。 其次,课长可以从侧面打听一下特高课潜伏的情报员是否暴露,如果没有,就可以证明档案是没有问题的。 中国的官场风格向来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以戴春风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多此一举地布下迷阵。” 李志群的回答滴水不漏,南造云子认同的点点头: “重点说说第三个原因!” “是!从白马的身份信息来看,年龄范围、伪装身份完美、成功人士、拥有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这些都没问题,甚至可以说这些条件都是一个王牌间谍必备的。” “其实重点还是对帝国抱有亲善态度的中国人这一条信息,课长您设想一下。 假如这个白马是沪城市长傅孝安,或者青帮的张小林,又或者是“黄道会”的会长常玉清,他们这几个人能获取到如针对常凯申的“斩首计划”这等绝密情报吗?” 李志群举例的这几个人已经不是亲日分子那么简单了,都是铁杆大汉奸,他们不可能会知道“斩首行动”的,甚至连听说都不会听说! 南造云子眼中闪烁着精光,兴奋的说道:“你的意思是白马就是日本人?” “起码表面上是日本人。”李志群还是放宽了范围,毕竟这只是他根据情报分析的。 “而且,”他看了看南造云子,“也有可能如课长伪装成中国人潜伏金陵一样,白马伪装成了日本人潜伏沪城皇军情报机关。” “这样一来,他甚至不用主动去窃取情报,也许只需要顺耳听到只言片语就能分析出对他有用的情报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轰!” 李志群的这个说法如炸雷一般瞬间把南造云子惊醒了! 太对了! 这样一来,身份伪装绝对完美,没有哪个机构会无故怀疑帝国自己人。 而良好的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甚至会成为他的加分项从而受到上司的重用! 1933年后活跃在沪城,恰恰说明他极有可能是在1933年之后才从日本本土来到沪城的。 至于成功人士.....南造云子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名字——松野孝太郎! 法租界探长,“利通”公司老板,特高课少佐。 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这都不叫成功人士,那什么才算成功! 他也是1933年之后才来的沪城! 良好的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日本警察学校毕业。 完美的伪装身份:特高课少佐。 男性。 年龄25岁。 全部符合白马的身份信息! 通了!一切都说的通了! 南造云子激动的浑身颤抖,下意识的捶了捶桌子。 “课长?” 李志群看着忽然发神经的南造云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桑,你先别说话,我要认真思考一下!” 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仔细分析松野孝太郎是“白马”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志群看着南造云子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撇了下嘴,心里愈发感觉特务部最好赶快脱离这个喜怒无常女人的掌控。 “松野孝太郎,不,刘易安从中国潜入日本,改名换姓冒充日本人考入日本警察学校。” “1936年从警察学校毕业后来到沪城特高课任职,然后创建“利通”公司以走私奢侈品迅速积累前期财富。” “后来用金钱收买如特高课吉冈十郎,宪兵司令部细矢和宏等日本情报机构高层,大肆走私战略物资,既赚取了暴利,又支援了重庆政府。” “最后在他们知情、不知情或者假装不知情的情况下窃取帝国机密情报!” 他们是蛇鼠一窝,置帝国利益于不顾,他们背叛了帝国,背叛了天皇陛下! 刘易安要是知道南造云子的这些想法,肯定会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 “你看人真准!” 可惜的是,南造云子是以吉冈十郎告诉她的“白马”身份信息分析的,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到时候“黄埔八期”这一条就可以把她所有的推论全部否定! 而如果“白马”的身份信息是假的,确实是戴春风伪造的,那她这些推论就如同空中阁楼一般,经不起一点推敲。 郭冬临都说了:你用谎言去证明谎言,得到的一定是谎言! 最关键的是,刘易安以松野孝太郎的身份在日本生活了十几年,可以说他比松野孝太郎本人还要真。 唯一能证明他是中国人的松野武清和池田有希子已经去世多年,就算南造云子把戴春风抓过来指认他是冒充的,刘易安都可以矢口否定! 证据呢? 然后池田一雄会拿着那张妹妹寄过来的,刘易安七岁时和养父母在岚山拍的那张全家福甩到南造云子脸上告诉她什么才叫特么的证据! 真不把宪兵司令当盘菜吗? 可惜的是南造云子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正激动于自己伟大的发现之中不可自拔! 想着自己不仅可以扳倒刘易安那个老冤家还可以借机收拾了吉冈十郎那头肥猪时,她甚至喜不自禁笑出了声。 “课长?” 李志群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南造云子在那里一会眉头紧皱一会笑的发癫。 南造云子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快。 “李桑,你听说过刘易安这个人吗?” “刘易安?”李志群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他当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刘探长,“知道,他是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他的“利通”公司现在是沪城最大的走私商,听说在皇军高层都有关系。” 南造云子冷然说道:“我怀疑刘易安有可能就是白马!” 第142章 再次敲打李志群 嗯? 李志群先是稍微诧异了一下,随后就被一种难抑制的狂喜取代了。 对于“利通”公司的走私生意,李志群早就垂涎三尺,只是一直没有摸透刘易安的底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南造云子怀疑刘易安是白马,如果把他扳倒,由特务部接手“利通”的市场份额,哪怕不能全部吃掉,能分一半也足够了! “课长为什么会怀疑刘易安是……”李志群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莫非刘易安是日本人?” “不错!”南造云子点点头:“他的真实身份是特高课的特工,名叫松野孝太郎,是由内务省派遣潜入沪城法租界巡捕房的。” 李志群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么看来,他的嫌疑真的很大。” “一个深得皇军信任的特工,却掌握着一条庞大的走私线路,这本身就是疑点重重。若他就是“白马”那就说的通了!” “利用走私获得的利益取得特高课高层的重用和信任,窃取情报输送军统,又能借军统之手铲除异己,还能在两面逢源中获取暴利。” “这太符合“白马”的条件了!” “不过课长,”李志群看向南造云子,“我们没有丝毫的证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南造云子缓缓走到窗前,李志群说的没错,这些还只是猜测,她蓦然回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道:“李桑,从现在开始,动用一切资源,给我盯死了刘易安,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就能抽丝剥茧把他的伪装一点一点扒出来!” “再狡猾的狐狸,也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 晚上八点,盛夏的夜晚月光很明亮。 李志群的黑色轿车停到了特高课的门口,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走向门口的警卫。 “特务部李志群求见吉冈课长,”李志群点头哈腰的冲门口站岗的警卫说明来意,小手一翻,一封大洋就进了警卫的口袋。“还请太君禀报一声!” 看在口袋下坠的诚意上,警卫很客气的让他稍等片刻,转身去值班室打电话汇报。 “请李部长跟我来!”警卫很快汇报回来,得到允许的答复后带着李志群走进特高课。 在卫兵的注视下,李志群走进了吉冈十郎的办公室。 “吉冈课长。”李志群恭敬的深鞠一躬,将公文包“轻轻”的放到地上。 “咚!” 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假装批阅文件的吉冈十郎嘴角微动,暗赞松野君就是有本事,连南造云子都能收拾的服帖的。 “李桑,这么晚来我这里,是有要事?”吉冈十郎头都没抬,继续看手中那张都能背下来的文件。 “卑职是来向课长汇报特务部近期工作,”李志群陪着笑,“顺便带了些杭州新到的龙井,听说课长最爱品茶。” “汇报工作?”吉冈十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目光锐利的看向李志群,“特务部有南造顾问在,工作上肯定没什么问题,就算真有问题,李部长向土肥圆机关或者池田司令汇报不就行了吗?我这里可没资格指导特务部的工作!” 土肥圆和池田一雄知道我是谁?李志群心里暗暗叫苦,他就知道南造云子是斗不过吉冈十郎这样的官场老手的! “课长说笑了,”李志群腰弯的更低了,“卑职之前也是身不由己,南造顾问那里...如今特务部重新划归特高课管辖,卑职自当恪尽职守,唯课长马首是瞻!” “哦?唯我马首是瞻?”吉冈十郎拿起桌上的香烟,慢条斯理的取了一根香烟出来,“我还以为李部长心里只有土肥圆机关呢。” “南造云子把你护的那么紧,连一点香火情都不让特高课沾,怎么,她现在自身难保,才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啪!” 吉冈十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打火机按动的声音,点燃的火焰就像把李志群绑在木架子上烤一样。 吉冈十郎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李志群身上,这是在明确的告诉他: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别把我当傻子! 李志群额头渗出细汗,语气更加恳切:“课长明鉴!过去是属下糊涂,没有及时向课长汇报工作,还请课长重重责罚! 从今往后,特务部上下,再不敢对课长有半分怠慢。”他指了指地上的公文包,“这只是卑职的一点心意,是补上过去欠下的……孝敬,今后每个月卑职都会给课长送茶叶来。” “李桑,你是个聪明人!”吉冈十郎看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沪城风云变化太快,有些东西你是把握不住的。” “官场不是南造云子一介女流之辈可以玩的转的,她不守规矩,手伸的太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结果如何?” 吉冈十郎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只有特高课才是你的立足之本,希望李桑能吸取这次教训!” “是是是,课长教诲的是。”李志群连声应和。 “起来吧。”课长终于松了口,“东西放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特务部的一切行动,必须事先向特高课报备,我会派福山队长去“指导”工作的。” “属下明白!一定按规矩办事!”李志群如蒙大赦,心里却清楚,这既是接纳,也是紧箍咒。 就是以后每个月的开销又大大增加了,这让李志群心里对自己开一家商贸公司走私的事更坚决了。 等他可以像刘易安一样日进斗金,他同样会用金钱掰开这些日本高层的腿,这些日本人和国府的那些官僚一样,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明白就好。去吧,好好做事。”吉冈十郎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吉冈十郎拿起地上的公文包打开,一排大黄鱼在灯光的照耀下分外美丽! 他先取出八根,想了一下后又多拿了两根出来,把公文包放回里间之后,吉冈十郎拿起电话打给了中岛龙介: “你们几个都过来吧。” 吉冈俊一他们几个人此时都聚集在中岛龙介那里,听刘易安讲述今天在宪兵司令部怎么羞辱南造云子过程,听到课长召唤,一起去了吉冈十郎那里。 “李志群送来的,”吉冈十郎指着桌子上的金条对几名亲信说道,“俊一和福山君每人两根,中岛君和松野君每人三根,都收起来吧!” 刘易安他们高兴的把属于自己的金条都收了起来。 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对于刘易安他俩多分一根金条没有半点不满。 中岛龙介本来就是他们的前辈和上官,特高课每一次类似的利益分配总会比他们多。 至于刘易安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一次没有他,南造云子不可能那么爽快的吐口让李志群过来。 刘易安也不在意,现在两根三根的大黄鱼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做这一切的根本目的还是想让特高课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特务部的事务,特高课插手了就等于他插手了。 就算他今天把李志群弄死也没用,以后还会有王志群、张志群出来,因为日本大本营已经定下了“以华制华”的政策。 李志群特务部的权力以后会越来越大。 “福山君,以后你要多往特务部跑几趟,好好指导他们的“工作”!” “哈依!” 福山克寿欣然领命,他去李志群那里,李志群敢让他空手而归吗…… 第143章 策反吴振中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刘易安办公室。 墙角的黑色唱片机里正播放着最近火遍沪城的《玫瑰玫瑰我爱你》。 “玫瑰玫瑰最娇媚,玫瑰玫瑰最艳丽……” 十八岁的姚莉略带沙哑的嗓音唱出了人们对美好和爱情的向往。 这位新鲜出炉的歌星一直活到2019年,甚至见到了华语乐坛最辉煌的时代。 刘易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桌子。此时还不知道南造云子怀疑他就是“白马”,还安排了特务部的手下开始针对“利通”进行全方位的调查。 “吴振中不是主动投敌的,他之前在特高课抗住了严刑拷打,也算是条汉子。”刘易安低声说道。 办公室里只有刘易安和刘鲲鹏两个人,借着音乐的声音,他们俩小声的讨论着。 倒不是刘易安的办公室里被监听了,他每天都会检查一遍办公室里有没有被人动手脚,这纯粹是特工的谨慎使然。 刘鲲鹏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 “这几天安纳金路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吧?”刘易安没有回答,而是先问起吴振营那里的情况。 离吴振营他们兄弟碰面已经有几天了,如果吴振中真的不顾同胞手足之情,出卖亲兄弟的话,现在安纳金路应该已经被特务部严密监视起来了。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刘鲲鹏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我每天都会开车从那里路过一趟,附近也没有多什么可疑的人,货运站已经快要开业了。” “那个安全屋呢,有没有被监视起来?” “也风平浪静,昨天我借口登记信息,亲自带队去那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刘易安沉默片刻,手指下意识的扣着下巴,眼中闪过决断: “给吴振营发信号,约他晚上八点在安全屋见面!” “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在附近监视,确定没有问题你再进去和他接头!” 刘鲲鹏没有异议,他点点头说道:“好!” “你让他找机会和吴振中见面,看看能不能趁机策反他。” “能熬住特高课的酷刑不出卖同伴,是条汉子。如今在特务部想必也是苟且偷生,混混日子罢了,或许他自己也在等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刘鲲鹏也认为这个建议好,吴振中能不出卖战友,现在更没有出卖亲哥哥的理由。 何况他现在在特务课也不受日本人的信任,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想必他会很乐意的。 “只是,”刘鲲鹏有些迟疑,“他在特务部既不受日本人的信任,也不受李志群的重用……,策反他对我们也没什么用啊。” 刘易安神秘一笑:“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多布置一些闲棋冷子,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大用。” 布置闲棋子这一招,还要向周先生多学习学习。 …… 吴振营这几天一直在忙活货运站开业的事,办理执照、租买设备工具,忙的不可开交,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回想起二弟吴振中的事。 通过“组长”的态度,他知道弟弟不是打入日本人的机构,而是真的当了汉奸,现在虽说没有对他们下手,做出什么出卖祖宗的事,可背不住以后呢?万一哪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了他呢,对他开枪吗? 他只能一面告诫三弟吴振魁把这事烂到肚子里,一面暗自祈祷“组长”能有什么好办法救二弟一命。 当汉奸的没有好下场,早晚都会被制裁! 这几天“组长”都没有联系他,他知道“组长”肯定是害怕二弟会出卖他们,但是吴振营知道,他的弟弟一定不会自愿当汉奸的,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这时,他手下的一个行动队员走了过来,“掌柜的,这是今天的报纸。” 吴振营现在每天都会订一份《申报》,期望上面会有好消息出现。 他直接略过头版新闻,翻到最后的广告版,忽然精神一振! 寻物启事: 于昨日下午在外滩公园附近,遗失棕色皮质封面《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一本,内有重要批注。拾获者请于今晚八点整,将书放于公园第七张临江长椅上,自有酬谢,不胜感激。 终于来信了! “今晚八点,安全屋见!” 太好了,吴振营激动不已。 七点刚过,易容后的刘易安和刘鲲鹏两个人各自乘坐一辆人力车悄悄抵达安全屋附近。 “安哥,我去货运站附近看看。”下车后的刘鲲鹏靠近刘易安悄悄说了一句。 刘易安没吱声,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下车地点离安全屋还有几十米,虽然已经是七点了,但是夏天的傍晚还很明亮,丝毫看不出四周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路边挑担的小商贩,靠在墙角歇脚抽烟的黄包车夫、匆匆回家的住户……每一个细节都被刘易安收入眼中,确实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老板,一碗馄饨,再来两个烧饼!” 刘易安从安全屋前面走过去,来到附近的一个馄饨摊,坐下来要了吃食。 等刘易安吃完后,刘鲲鹏也远远跟在吴振营的身后向这里走来。 看着吴振营打开安全屋的院门走了进去,刘鲲鹏泰若自然的走向刘易安。 “没什么问题,一路上都没有人跟踪他!” “我这里也没问题,十分钟后你再进去和他接头。” “明白。”刘鲲鹏点点头,然后走向街角另一个安全屋。 是的,刘易安在附近还准备了一个安全屋,狡兔三窟。 刘鲲鹏在里面又换了一身行头之后回到刘易安身边。 “按计划进行,谨慎点,一旦有什么不对马上撤退!” 刘鲲鹏微微点头,朝安全屋走去。 第144章 你得继续“跪着” 刘鲲鹏理了理脸上刚刚在2号安全屋粘上的大胡子,像普通人一样慢慢的走进弄堂深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了安全屋的后墙。 四下无人,他打开后门闪了进去。 屋内,吴振营正在焦急的等待,已经过了十分钟,再有五分钟没有人来接头,他就要马上离开,等待下一次接头的信号,这是当初“组长”和他约定好的!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下! 吴振营连忙过去打开房门,熟悉的大胡子映入眼帘。 等刘鲲鹏走进房间后,吴振营刚把门关上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组长,是不是我弟弟的事有结果了?” “长话短说,”刘鲲鹏没有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而是背靠墙壁站在吴振营面前,“吴振中不是主动投靠日本人,上峰决定让你借机接近他,摸清他的想法,看没有争取过来的可能。” 吴振营眼中立刻迸发出光彩,他激动的说道:“我二弟他本质不坏,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组长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可以给,但前提是他自己愿意抓住。”刘鲲鹏语气严肃,“这件事急不得,你必须万分小心!” “他现在身处特务部,周围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吴振营重重的点了点头,“敌后工作,谨慎最重要,我会小心的!” “你自己把握好!”刘鲲鹏再次交待,“下次联络,还是通过报纸,除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找我。” “是。” 交待完毕,刘鲲鹏不再停留,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从后门融入夜色中。 将藏在身上的两枚手雷和和伪装用的大胡子放回2号安全屋,并且又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刘鲲鹏散步般的来到刘易安附近。 看到刘鲲鹏放松的样子,刘易安没有和他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溜达着离开了。 …… 大西路67号特务部。 就像吴振营一样,吴振中最近几天干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焉的,内心非常煎熬。 被同胞兄弟看到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让他感觉非常痛苦,他想证明自己并没有想当汉奸。 在没有见到吴振营之前,他只想随便混混日子,走一步算一步,反正现在日本人也没有让他做什么丧良心的事。 可是看到大哥和三弟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之后,吴振中此刻只想告诉他们,自己没有想做汉奸! 安纳金路54号,吴振中一直记着这个地址! 他想去找他们,可是又怕他们误会。而且那里是法租界,如果他私自进入,很有可能会引起特务部的人怀疑。 “振中走了,该去执勤了!”李桐走到宿舍门口说道,“你最近怎么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天太热晒的吧。”吴振中回过神来,装作不在意的说道,“那么今天又是我们去。” “没事赶紧走吧。”李桐左右看看,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道:“左小川那个王八蛋为了巴结王世乾,让咱们小队替他们值一天。” “这狗日的真该死!”吴振中低声骂道,“每次执勤他都躲在岗哨里,让咱们兄弟天天在大太阳底下挨晒!” “快别说了,赶紧走吧。”李桐赶紧制止了他的牢骚,拉着他走出了宿舍。 南市检查站,一大早的就有很多老百姓拥挤着,通过那道大大的铁门来往租界和华界。 吴振中依旧敷衍的检查着证件,只希望这一天快点过去。 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远处的吴振营,看着大哥带有深意的眼神,吴振中心中一动: “李桐,帮我这一队检查着,我去趟解个手。” 李桐头也没抬:“行,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吴振中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巷子深处走去,余光瞥见大哥正向他这里移动。 他在茅房里撒了泡尿,出来之后就见吴振营正在几米外假装收拾东西。 “大哥……”,吴振中慢慢靠近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几点下值?”吴振营飞快的说道。 “下午三点。” 吴振营看了看远处,严肃的说道:“下午五点,我在公共租界中山公园西门等你!” 说完,从巷子的另一头快速走开。 吴振中收起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回到检查站。 中午他们小队的成员像平常一样,轮流换班吃午饭,然后一直到下午三点第二小队过来换班,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大西路67号宿舍里,李桐往床上一躺:“我得先休息会,今天太累了。” “我去外面逛逛,顺便买点酒菜,晚上咱俩喝一杯,解解乏。” 李桐大喜,他从床上坐起来:“买点猪头肉,要肥的!” “这么热的天还吃肥肉,吃死你!”吴振中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宿舍。 …… 下午五点,吴振中骑着自行车来到中山公园西门。 他推着车子向公园里面走去,太阳还没下山,公园里人很少,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大哥。 吴振中慢慢走到他旁边,假装自行车出了毛病,把车子翻过来放着,用手转动自行车踏板,检查着链条。 “大哥,你和老三怎么来沪城了?” 吴振营抬起头,眼睛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直接开口说道:“怎么?不想让我们看到你现在“威风凛凛”、“光宗耀祖”的样子?” 听到大哥嘴里说出这么讽刺的话语,吴振中的手停顿了一下,“大哥,我是迫不得已的,而且我也没有出卖自己人!” “行了,时间紧迫,我先说正事!”吴振营直奔主题:“你是想继续当汉奸,还是想戴罪立功重新当人?” “我愿意戴罪立功!”吴振中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大哥你是哪方面的?” 吴振中离开老家的时候,老大和老三还在徐州保安团,他并不知道吴振营他俩已经加入了军统。 “这你不用管,”吴振营没有回答他,“上峰命令,让你继续潜伏在特务部,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吴振中沉默了一会,他宁愿上战场真刀真枪的和鬼子干也不想继续在沪城待下去了。 “还记得爷爷说的话吗?”吴振营轻声说道,“吴家男儿,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现在为了最终的胜利,需要你暂时继续“跪着”。” “我愿意……” 第145章 土肥圆回沪 月底,土肥圆一行人低调的从北平回到沪城。 土肥圆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旁边沉思着,北平之行并不顺畅。 不是吴大帅不愿出山,而是他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日本大本营不可能答应。 土肥圆暗骂一声:“真是个贪心不足的猪猡!” 书房的门被轻轻拉开,南造云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一身粉色的纱质和服将她曼妙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老师,”南造云子微微鞠躬,“您一路辛苦了!” 她一听说土肥圆回来了,就连忙换了一身衣服来见土肥圆。 土肥圆没有回头,“是云子来了啊。” 南造云子看他兴致不高,小心的问道:“老师,是北平之行不顺利吗?” “哼!姓吴的不过是一个过了气的老军阀,还妄想和我们谈条件。”提起这件事土肥圆就来气,他猛然转过身,气愤的骂道:“大本营那些蠢猪,只会在地图上指手画脚,他们根本不知道中国的形势有多难!” “那...您现在从北平回来,是大本营不打算和他继续谈了?” 土肥圆回到沙发上坐下,向南造云子指了下茶几上的清酒示意她倒上,“先让北平的大迫君和他谈着,我回来另有要事。” 南造云子为他斟上一杯清酒,缓声说道:“有什么需要云子做的吗?” 土肥圆看着南造云子的一身打扮,心里有些火热,可是这两年在中国熬心算计费心费力,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本营委派的新任驻沪方面海军陆战队司令鲛岛具重中将快要来上任了,我是专门回来见他的。” “鲛岛中将?”南造云子疑惑道:“老师,他是海军方面的,需要您专门回来一趟见他吗?” “他不仅是新任的陆战队司令,还是大本营委任的特使。”土肥圆解释道,“大本营命我组建土肥圆机关本意上是想让在沪的陆海军情报部门摒弃前嫌、通力合作的,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各自为政反而经常互相拆台。” “大本营希望鲛岛中将可以约束海军方面的情报机构,协调日益恶化的陆海军在华竞争。” 南造云子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陆军和海军要是能通力合作的话,现在早就结束中国的这场战争了。 “就怕鲛岛中将也无能为力啊。” 土肥圆一口闷下杯中的清酒,示意南造云子继续倒上,“云子你不知道,这位鲛岛中将的岳父是贵族院的一位老资格议员,是一位公爵大人,只要他愿意约束海军方面,此事大有可为!” 土肥圆的想法很简单,沪城的情报机构里,陆军方面为首的就是和他关系不错的池田一雄,说服他问题不大。 外务省的情报机构有他的老师坂西利八狼在,驻沪领事馆的三浦秋意和岩井樱一都会给面子。 其余的满铁、参谋部等情报机构重心不在沪城,参与度较小,都不用管。 只要他能得到鲛岛具重的支持,让海军方面不再制约,那么土肥圆机关一定能上令下达大放异彩! 贵族院的议员,公爵大人! 对于南造云子来说,这两个称呼离她的世界太过于遥远。 那是她这样自幼被培养的女特工,无论立下多少功勋,都永远无法触及到的世界。 “老师。”南造云子鼓起勇气,深深地俯下身去,“云子斗胆请求您,迎接鲛岛将军的时候带上学生。” 土肥圆无所谓的说道:“你愿意去的话,我就带上你,不过你最好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他知道南造云子心里怎么想的,她的“底”他探过很多次,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没有哪个贵族出身的子弟会娶一个像南造云子这样的女人。 内心的奢望被看破让南造云子的脸瞬间变的惨白,她有些低沉的说道: “老师,学生只是想见识一下大家族的风范,不敢有什么奢求。” 南造云子此时对找到刘易安是“白马”的证据,然后抓到他,一举创下这绝世功勋的愿望达到了顶点! 到时候名扬日本军部,天皇陛下亲自接见,再赐她一个出身,然后和一个年轻的贵族子弟结婚,她也会好好相夫教子,她的儿女以后也会是贵族子弟! 不得不说,南造云子想的是真美…… …… 两天之后,沪城十六铺码头。 日本驻沪的各系统首脑几乎齐聚于此,黑色的轿车排成长龙,一眼望去,尽是豺狼。 和当初池田一雄上任时一样,整个码头已经被日本兵团团包围,只是负责警戒的日本宪兵,已经换成了海军陆战队的近卫大队。 迎接鲛岛中将的人群分为三个群体,左边是陆军系统,参谋部、驻屯军、特高课、宪兵司令部都在那里。 右边是海军系统,全都是武官府、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的中高级军官。 中间就是身着西式礼服的外务省人员和一些沪城当地有威望的日本商人和社会团体。 陆军系统和外务省的人员高层分别挤在两个不同的凉棚下面,只有海军方面的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等着迎接他们的最高长官。 虽然已经是下午五点,可空气还是十分燥热,整个码头有都是人,吉冈十郎本来就胖,现在更是热的有些难受,他松了松领子低声和身旁的中岛龙介抱怨道:“鲛岛将军乘坐的军舰六点多才能到,我们非得这个点就来码头,到时候热死几个老头子,看海军的那些人怎么办!” 中岛龙介低声劝说道:“课长,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都是我们陆军系统的人,谁还能向海军告密不成。” 吉冈十郎恼怒不已,平时谨慎的性格已经被闷热的空气烤干了,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 池田一雄听到了吉冈十郎的抱怨,不屑的说道:“吉冈君说的没错,海军的那些蠢货想巴结自己的长官,还拉着我们陆军的人。” “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家臣而已,不是仗着他岳家的余荫,那种平庸之辈也配让我们如此兴师动众?” 宪兵司令都开口蛐蛐了,周围的高级军官连连跟着附和。 土肥圆之前已经向池田一雄提起过鲛岛具重来沪城的目的,期望他们俩能够齐心合力共创辉煌。 池田一雄本来是想同意土肥圆这个前辈的建议,可当他听说鲛岛具重的身份背景之后,诧异之余又冷笑不已: 换成任何人来他都可以合作,就是这个鲛岛具重,想让宪兵司令部配合,门都没有! 第146章 暗流涌动 土肥圆看着在场陆军系统的高级军官纷纷的怒骂海军,心中苦闷不已。 他知道,想让沪城的陆海军合作已经成了奢望。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池田一雄对鲛岛具重如此不屑,甚至是充满敌意。 土肥圆现在恨不得马上返回北平,哪怕去和吴大帅那个匹夫唇枪舌战的来回争夺谈判的主导权也比在这里看“马鹿大戏”要好! “我就不该回来的!”他喃喃自语道。 “老师,您说什么?”一旁的南造云子问道。 “没说什么。”土肥圆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对南造云子说道,“云子,今天参加完鲛岛君的欢迎晚宴之后,我就连夜返回北平了。” 南造云子疑惑的问道:“老师您怎么走那么早,您不准备劝说鲛岛将军和池田将军了吗?” “你看看他们,”土肥圆指了指旁边口吐芬芳的一群陆军军官,“他们那样的能和海军齐心合力吗?” 听着旁边传来的那些含“马鹿量”极高的痛斥,南造云子明白了。 “那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回来? 土肥圆心头暗暗发苦,“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已经名存实亡了,他回来有什么用? 大本营早已经对他失望,现在那帮官僚看重的人是那个从参谋本部中国课调任陆军省军务课长的少壮派军官——影佐真昭! 影佐真昭同样是日本陆军大学毕业,曾两次出任日本驻沪武官,刚从驻沪总领事卸任的石射猪太郎对影佐的评价相当高。 “当面态度恭敬,说话轻松,在外是老成持重的人物,一点也不可麻痹大意,是个敏锐的战略家!” 更是被石射猪太郎称赞他是一个“民间说他好,官僚说他好,军部也说他好”的八面玲珑的人物。 “我下一步会专注于华北方面的事务,沪城这里,我可能不会经常过来了。” 南造云子听明白了土肥圆话里的意思,他这是打算离开沪城这个漩涡了,可是她怎么办? “老师……”南造云子凄惨的看着土肥圆。 看着南造云子惨白的俏脸,土肥圆心中不忍,他低声在南造云子耳旁说道:“重庆政府的汪副总裁派他的亲信高棕伍去了东京,陆军大臣坂垣将军亲自接见了他。” “大本营希望让那位汪副总裁取代常凯申,建立新的国民政府。” “陆军省的影佐真昭大佐马上会来沪城牵头组织这项工作,我会把你推荐给他。” 希望如此吧! 南造云子心中戚戚然,土肥圆是她最大的靠山,也是她敢和特高课对着干的依仗,这个影佐真昭能像土肥圆一样对待她吗? …… 汽笛长鸣,一艘扬着日本膏药旗和海军旗的战舰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身着纯白海军中将夏季礼服的鲛岛具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面带微笑,从军舰上走下来和迎接他的众人见礼。 他身后一位身着海军少佐军装的年轻军官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众人,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住眼神。 一大群日本男性面孔中,突然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出现其中,更加衬托出她的艳丽。 与其他男性军官一样的制式服装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韵味,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微微低垂,就是这种反差感! 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挑衅的吸引力! 如果刘易安在这里的话就会告诉他:大兄弟,这就是你们岛国最出名“制服诱惑”。 南造云子此时恰好抬眼,目光与那位海军少佐在空中相遇,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便自然的垂下眼,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南造云子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她这样LV99级的玩家最能看懂男人的这种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好奇和占有欲。 那个男人就站在鲛岛中将身旁,肯定是他的亲信,南造云子不可能放过这个接近他的机会。 不过嘛,现在肯定不行。 男人,一定得勾着,这样他才会心痒,心越痒,越能为你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一套玩法,南造云子太熟了。 海军武官府的竹下少将向鲛岛具重一一介绍最前排的日军高层。 当他听到池田一雄的名字的瞬间,就想起妻子以前和他说起过的一件秘闻。 “池田君是秋田县人?” 池田一雄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和鲛岛将军应该算是同乡吧!” 鲛岛具重见池田一雄这副表情,明白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他笑着伸出手: “池田司令,久仰大名。沪城的治安多赖阁下辛劳。” 池田一雄用力握住鲛岛具重的手,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鲛岛司令,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沪城这座“魔都”,比起东京湾的风平浪静,这边的风浪可要猛烈的多,阁下可要尽早适应才好!” “有劳池田君挂心。”鲛岛具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搓了搓手指头,依旧满脸笑容,“我们是海军,天生就是与风浪搏击的。再猛烈的风浪,只要找准航向,总能破浪前行。 倒是陆地上的事务,盘根错节,有时反而更需要小心谨慎,池田君你说呢?” 池田一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鲛岛君说的在理,陆地上确实复杂,尤其是躲在暗地里的老鼠,不过维护帝国在沪城的利益更是我宪兵司令部的职责,不比海军的诸位,只在大海里施展!” 在场的众人都听明白了池田一雄话里的意思,沪城地面上还是我们陆军说了算,你们海军管好自己的事就行,没事别上岸…… 土肥圆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不住的摇头,更是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领事馆的三浦秋意看两人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鲛岛君、池田君,天太热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去礼查饭店吧,要不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晒出油水了。” 有人搭台阶,鲛岛具重和池田一雄顺势就下来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至于欢迎晚宴,池田一雄是不会去的,他不去,陆军系统的更不会去了。 南造云子有些惋惜,她还想和那个海军少佐“偶遇”呢,不过没关系,以后早晚有机会…… 第147章 谁看上了南造云子? “司令官阁下,今天下午池田将军的态度是不是说明陆军的那些人对我们海军在沪城的势力范围不满?” 因为海军陆战队为鲛岛具重预备的洋房还有些家具没有准备齐全,所以欢迎晚宴之后,他暂时下榻在沪城海军俱乐部最豪华的一间套房。 “并不是。”鲛岛具重松了松衬衣上的扣子,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凉茶,宴会上他虽然一直是小口的抿着酒,可架不住敬酒的人太多,他还是有些上头。 “池田一雄只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对我心生不满,我们一切照旧就好。” 虽然金泽智康是他最亲信的手下,可事关他岳父家的隐私,鲛岛具重并不想对他细说。 金泽智康见鲛岛具重不想明说,也不敢多问,“司令官阁下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属下就不打扰阁下休息了。” 鲛岛具重摆了摆手,金泽智康就轻声退了出去。 他还要去向沪城的同僚打听今天在码头见到的那个女少佐是谁呢。 …… 十六铺码头。 与白天迎接鲛岛具重时的盛况不同,现在码头上除了负责警戒的宪兵之外,只有寥寥数人。 “老师,”南造云子此时情绪非常低落,“您一路平安!” 自从徐州会战之后,日本控制了津浦线,从金陵到天津可以一路坐火车过去,不仅更安全,旅途中也更舒适。 土肥圆此次就准备乘坐火车前往北平,不过现在还没有铁路桥,因此他要先乘坐轮船前往金陵下关火车站换乘火车。 “云子,你身为女子之身,心气不要太高,能有现在的地位已经很不易了。”土肥圆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沪城了,所以最后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个曾经带给他很多快乐的学生。 南造云子本来还难过于自己的靠山要离开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中一股邪火猛然冒了上来: “老师,您教导我要为帝国效死,为天皇陛下尽忠,我从未敢忘。” “那些男人办不到的事我办到了,他们不敢碰的目标我碰了,我这些年立下的功勋,如果换成一个男人,一个大佐的军衔都是应该的。 就因为我是女人,竟然连一个少佐军衔都成了施舍,难道就因为我是女人,所以连建功立业也成了“心气太高”了吗?” 凭什么? 松野孝太郎那样的无能之辈,立过什么功劳?靠着金钱贿赂吉冈十郎都能授少佐军衔。 吉冈俊一那样的绣花枕头,立过什么功劳?靠着他是吉冈十郎的亲侄子都能授少佐军衔。 她南造云子差哪了,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要受到他们的欺辱? 土肥圆静静的看着南造云子爆发,脸上带着一种疏离得陌生感。 这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王牌间谍,这些年潜伏中国立下很多功勋,确实没有得到应有的公平对待,此时她心中一定怨恨自己这个老师吧。 时间沉默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南造云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好自为之吧!” 土肥圆留下这一句话之后,不待南造云子反应,就转身走上了船。 “老师……!” 看着土肥圆头也不回的走了,南造云子终于崩,瘫倒在地低声哭泣起来…… …… “金泽副官,”海军陆战队的饭冢少佐推开副官室的门,对里面的金泽智康说道,“昨天来码头迎接司令官阁下的人里,只有一位女性。” “就是那位土肥圆阁下的学生,被称为“帝国之花”的南造云子少佐。” “饭冢君请坐”金泽智康停下手中的笔,请饭冢二郎进来说话,“那位云子小姐如今所任何职?” 饭冢二郎少佐坐到椅子上,向金泽道谢后说道:“南造少佐目前在宪兵司令部任警务课特别课课长,专门负责大西路67号特务部的工作。” 接着,饭冢二郎向金泽智康解释了特务部的由来以及工作范畴。 “看来云子小姐在宪兵司令部还挺受重视的。”金泽智康琢磨道,“大本营现在推行“以华制华”的政策,以后占领区的治安工作都会慢慢移交给中国人组成的机构,帝国只需要派人监管就行了。” 他是鲛岛具重的副官,了解很多沪城当地军官不知道的内情。 “云子小姐的这个特务部将来很可能成为我们在华特务工作的核心机构,饭冢君,我们必须要先和云子小姐保持联络,或许今后我们海军方面也有借助她力量的时候。” 这是金泽智康的心里话,他不单单只是觊觎南造云子的美貌,还惦记上了人家的财产。 饭冢二郎心中明镜似的,这位金泽副官是看上了南造云子,想要一亲芳泽,亏他说的那么大义凛然。 “原来如此啊!”饭冢二郎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多亏了金泽副官点拨,否则我还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特务部居然还有那么大的作用!” 金泽智康微微颔首,对饭冢二郎恰到好处的恭维颇为受用,他喜欢这种在别人面前展现远见和掌握内部消息的优越感。 尽管面上不显,可金泽智康心底对于饭冢二郎这种长期驻扎在外的“地方派”军官存了几分轻视的。 这些长期远离东京大本营中枢的小喽啰格局太小,只会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哪有他这种志向远大的年轻军官有眼光。 “饭冢君,你明白其中的关窍就好。”金泽智康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提点,“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哈依!金泽副官高见!”饭冢二郎再次躬身,态度恭敬。他何尝看不出金泽智康那隐隐的傲慢,但他并不点破,反而乐于配合。 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说的对,这些东京湾来的公子哥哪里见识过沪城这种地方激荡的风云,等挨几次打他们就记住了。 “只是,”饭冢二郎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金泽副官,南造少佐毕竟是陆军的人,我们海军方面贸然接触,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金泽智康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正因为分属不同系统,才更需要“增进了解”,避免因沟通不畅影响帝国圣战大局嘛,找个合适的由头,自然些就好。” 饭冢二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阁下所言极是,再过几天侨民商会那边有一场恳亲茶会,主要目的是促进军地融洽,据说也会邀请宪兵司令部的军官出席,南造少佐作为仅有的女性军官一定会参与其中,到时候……” “哦?这种有益于侨民和驻军的见面会,我们海军也不能落后,我会向司令官阁下请命的,到时候饭冢君跟我一起过去。” 饭冢二郎心领神会,“请阁下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务必让您和南造少佐有一次完美的邂逅。” 第148章 侨民会馆 宪兵司令部警务课长办公室。 细矢和宏拿着一张烫金请柬扔到桌子上,“云子,下午有一个“侨民茶话会”,你代表我们宪兵司令部出席一下。” 南造云子指尖微动,这种场合她一个女军官出席的话,势必会引起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议论。 不过她不在乎,那些小人物心里在看不起她,面上也只会巴结她。 “是,课长!” 看细矢和宏没有别的吩咐,南造云子就赶紧告辞离开了。 自从她在这间办公室被刘易安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踏入过这里,只要一进来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虹口区侨民会馆内,丝竹之声袅袅,焚香煮茶,一派祥和之气,可里面尽是一些肥头大耳的倭国商人,令宝地蒙羞。 南造云子没有换和服,而是穿着她那身代表了权势和地位的军装,身后还跟了两个撑门面的宪佐。 见到南造云子进来,几个油腻的中年商人在角落窃窃私语: “瞧见没,那位就是南造云子,宪兵司令部的女军官。” “啧啧啧,女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非要跑出来抛头露面……” “别说,这位南造课长长的还挺俊!” “长的难看能当上少佐吗?嘿嘿嘿……” “哈哈哈……” 其中深意,不难猜测。 在会馆的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这里坐着的都是一些大商社的老板或者经理人,他们围在一个年轻人的身边正在恭维着。 处处都是规则,那些自认没有资格的人可不会冒事的参与其中,否则得罪的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群体。 “梅宫秘书,那位南造课长您打过交道吗?” 梅宫淳司身为领事馆的二等秘书,这次是代表领事馆过来的,目前场上也是他的身份最高。 “一介女流之辈而已,”梅宫淳司不屑的说道,“当初在特高课待不下去了,靠着土肥圆将军的青睐才调到了宪兵司令部。” 他可是知道南造云子和他的两位好友不对付,现在奚落她的机会,梅宫淳司自然不会放过。 他自然是不敢非议土肥圆的,可是南造云子毕竟只是他的学生,土肥圆也不会为了替她出气去和领事馆闹别扭。 南造云子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议论什么,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些鄙贱的商贩也只敢在背后说她坏话,谁敢来她面前说。 南造云子眼睛一扫,相中一个好位置,可是已经有人了,不过没关系。 “你们俩!” 南造云子摆了摆手。 两个地中海男人连忙起身让开位置:“南造课长请坐!” 其中一个地中海范围小的还殷勤的帮南造云子换了个椅子。 “接着聊,”南造云子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几人,“干喝多没劲啊!” 刚才对她评头论足的几个油腻男不敢不听,开口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利通”公司身上。 “特高课所有的日常采购现在全被那个“利通”公司给承包了,这可是几百个人的开销。四井商会和三船会社真就忍下了这口气?” “切!”其中一个明显知道点内幕的不屑的看着另外几个人,“你们几个知道什么,别看四井和三船看着有点背景,和人家“利通”公司比他俩就是个小蚂蚁,一脚下去就踩死的那种!” “江藤君你知道?” “江藤君快给我们说说!” “滋!”江藤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等把谱摆足了之后低声说道,“特高课的采购算个屁!现在宪兵司令部的所有物资也全部都是“利通”公司承包的!” “那可是几千宪兵!先不说汽油之类的高利润物资,光是几千张嘴每天需要的粮食和蔬菜都是一大笔利润!” “连被抢了生意的木村会社都不敢开口说什么,四井和三船那两个家伙敢放个屁试试?” 其中一个人惊叹道:“木村会长的亲哥哥可是宪兵司令部的中佐,他都没一点反应?” 几个人对视一眼以后都默不作声,然后默契的把话题转到别的方面去了。 一个宪兵中佐要弄死他们轻而易举,更别提让中佐都不敢出声的“利通”公司了,那种庞然大物可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非议的。 南造云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议论冷笑了一声,刘易安把那些人喂的饱饱的,一个个的都指着他发财呢。 等她找到刘易安是“白马”的证据之后,看谁敢为他求情! 这时,身着白色海军军装的金泽智康和饭冢二郎也走了进来,会馆中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了。 海军的人可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种民间举办的茶话会。 梅宫淳司一眼就认出那是前几天跟随鲛岛中将一起来沪城的年轻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金泽智康看到角落里的南造云子,眼睛一亮,快步的走了过去,饭冢二郎连忙跟了上去。 “南造少佐也来了?”饭冢故作惊讶,“这位是金泽少佐,鲛岛司令官的副官。” “久仰云子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金泽智康,请多指教。” 南造云子起身回礼:“金泽少佐才是真的年轻有为,有鲛岛将军教导日后必然前途光明。” 她并没有表现的过于热情,仿佛对金泽智康丝毫不感兴趣。 梅宫淳司坐在位置上冷眼的看着他俩在那寒暄,当日池田一雄对鲛岛具重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 他自认为自己是松野君在沪城最好的朋友,松野君的舅舅就是他的长辈,他自是不可能主动去和金泽智康打招呼。 金泽智康顺势坐在了南造云子旁边,这才打量起现场的情况,刚才眼里只有南造云子,哪有空看这些男人。 这一打量才发现最中间的梅宫淳司,明眼人都能发现,那个年轻人不同凡响。 他向饭冢二郎使了个眼色,饭冢二郎心领神会低声说道:“那一位是领事馆的二等秘书,梅宫淳司。他是领事馆日高参赞的助手。” 领事馆的人,难怪如此。金泽智康了然,不过并没有让他有多在意。 这时侨民会馆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打招呼: “吉冈班长您来了!” “吉冈少佐,快请上座,梅宫秘书已经到了!” 第149章 针锋相对 吉冈俊一的到来引发了侨民会馆的第一个高潮。 对于在场的这些商人来说,领事馆也好,海军陆战队也罢,都比不上特高课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不管是在本土还是在占领区,特高课才是和他们这些小人物息息相关的存在,别的那些离他们太远了。 这些做生意的人,绝大多数的时候,认识警察局长比认识一个师长军长或者外交部的某位秘书要有用的太多。 来的这位吉冈少佐就是他们心中的警察局长的亲侄子。 “吉冈君,”梅宫淳司招了招手,一点也没有刚才“冷美人”的气质了,“来这里坐!” 吉冈俊一对着他笑了笑,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对他冷眼相观的南造云子,旁边还坐着两只海军的马鹿,而且还是一只眼熟的马鹿! 他冷笑着向他们走去。 “这位年轻有为的海军军官怎么称呼?”吉冈俊一说着话却瞧都没瞧金泽智康一眼,只盯着南造云子看,“南造少佐不介绍介绍吗?” 南造云子本不想搭理他,可旁边还有金泽智康,她不想在这个“凯子”面前失了分。 “这位是鲛岛司令的副官,金泽君。” “哦!~鲛岛司令的副官,鲛岛阁下才刚来沪城任职,南造少佐就和这位金泽副官坐到了一起!”吉冈俊一拉长着音,戏谑的看着南造云子,“原来南造少佐和海军方面如此熟络了,真是手眼通天啊!”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顿时让四周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下来,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南造云子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陆军和海军素来不和、互相压榨。若是被人误解南造云子想“跳槽”,那可就麻烦大了。 尤其她还是宪兵系统的人,这话要是传到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刚和海军陆战队司令较上劲,他手下的女少佐就勾搭上了对头的副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田一雄想使美人计呢。 “吉冈君!”南造云子脸色大变,声音急切又软弱,“我和金泽副官这是第一次见面,请你不要误会!” 话虽然是对着吉冈俊一说的,也是说给现场所有人听得。 南造云子眼眶微红,抿了抿嘴唇,凄楚的看向四周的商人,“大家都能证明,我和金泽副官刚才才认识的。” 众人看着南造云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同情心,可是却没人敢开口证明。 谁活的不耐烦了,店还想不想开了? 那些人的恻隐之心被南造云子看到,她心中一喜,目的达到了。 南造云子不奢望这些人敢站出来为她仗义执言,只要他们不乱说就行了,本来她也是刚和金泽智康认识。 “这位吉冈...少佐!”金泽智康站了起来,南造云子的软弱让他心疼的要死,“我和云子小姐确实是今天刚认识的,你不要误会!” 在他心中,吉冈俊一屁都不是,特高课的少佐?那是什么玩意,连个正经军人都算不上。 要不是不想让南造云子难做,金泽智康理都不会理吉冈俊一,特高课还能管到军舰上不成? 吉冈俊一当然知道他们俩不可能有多熟,这么说只是恶心恶心南造云子,见有人想替她出头,吉冈俊一也不惯着他: “池田司令说了,这边的风浪太大,金泽副官还要尽早适应才好!” 此话一出,金泽智康就知道这个特高课的“伪军人”当时也在十六铺码头。 他笑着说道:“海上的风浪再大,也吹不动我们海军的军舰!何况是沪城这个小池塘。” “哎呦!”梅宫淳司在旁边搭话了,“海军的军舰都开到小池塘来了,看来金泽君的军舰也不咋行啊!” 梅宫淳司一开口,金泽智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明白领事馆为什么要插手他们海陆军的事。 南造云子看的明白,这两个人和刘易安都是同穿一条裤子的烂人,三人还是同班同学,他当然会站出来。 “梅宫君此言差矣!”吉冈俊一哪能让战友独自出手,“池塘也有池塘的风险,不过我们陆军的军舰早已熟悉这片区域,就怕海军的水土不服啊。” 两人字字不离军舰,可说的意思又和军舰没有半毛钱关系。 金泽智康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知道在这种场合和他们争辩无益,他内心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多和这些远离本土的“土包子”多纠缠,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他的侮辱。 他脸上带着一丝讥讽,“二位见解独到,我受益匪浅,抱歉,失陪了,我们来日方长。” 不待吉冈俊一他俩说话,金泽智康转头对着南造云子微微鞠躬:“云子小姐,不好意思,鲛岛司令那里还有公务,我就先失陪了,很高兴今天认识你!” 这话说的就温柔无比,听得梅宫淳司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南造云子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点头回礼。 梅宫淳司看着金泽智康两人远去的身影啐了一口,在吉冈俊一耳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说的好像鲛岛将军离不开他一样!” 这话他也就敢背后说,当面是万万不敢的,中将就是中将,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二等秘书可以非议的。 吉冈俊一向看白痴一样的白了梅宫淳司一眼。 废话,他要是海军中将的副官或者是宪兵少将的外甥他比金泽智康还要狂! 想着这一点,吉冈俊一忽然叹了口气,他叔叔吉冈十郎这辈子是别想升少将了。 沪城特高课课长在中国的特高系统内已经算是顶级人物了。 可是天生就矮宪兵系统一头,又不是正经当兵的,除非能回本土升到东京特高课长那一级别。 可是东京特高课又不是军职…… “吉冈君,梅宫君,云子也先告退了。” 南造云子对着吉冈俊一两人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之后就离开了。 “吉冈君,这娘们怎么那么客气?” “管她呢……” 南造云子此时有了一个新的计划,金泽智康的出现让她发现了弄翻刘易安的契机。 第150章 松野公爵 日本东京麴町区一番町。 一座被高墙环绕的宏伟大宅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从外看去,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宅邸深处的书房中,一位老人正在向自己的儿子抱怨:“在东京住了几十年还是不习惯,终究还是老家好。” 老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这个时节,老宅的院子里应该有带着水田气味的凉风从屋檐下吹过,乘着凉风,躺在我小时候种的那棵葡萄树下,看着满树的葡萄都是一种享受。” “鹤清,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时候的葡萄,酸甜酸甜的,再过半个月以后就甜的发腻,你就不喜欢吃喽。” “父亲您还记得呢!”松野鹤清看到老人笑着打趣他,也露出憨厚的笑容。 松野公爵看着儿子憨厚的笑容,心里难受的要紧,他这个儿子啊…… “天皇陛下今天召见我,他有意招你进侍从职担任侍从,你是怎么考虑的?” 侍从职是日本宫内省最核心的部门,长官是天皇侍从长,侍从长通常都是由陆海军现役高级将领或者外务省的高级官员担任,而侍从则是侍从职的核心成员,是由出身良好的年轻军官或者官员出任,基本上都是华族子弟。 侍从和侍卫不同,侍卫主要是对日本天皇的保卫工作负责,侍从的主要工作也是统筹天皇的日常行程安排、公务、协助天皇处理公文、书信,以及向天皇提供信息和建议。 简单来说就是天皇的机要秘书,类似前清时期的上书房行走,可以随时面见皇帝,典型的位轻权重! 松野鹤清丝毫没有犹豫,下意识的说道:“全凭父亲做主。” “全凭我做主!”松野公爵抡起拐棍就想往他身上抽,“什么都是我做主,我还能活几年,你就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吗?” “因为我做事总是没有父亲大人您考虑的周到,”松野鹤清已经习惯了父亲对他的斥责,“有您掌舵,不需要儿子操心。” “鹤清,”松野公爵叹了口气,“天皇陛下亲自点名,招你入侍从职,这是对我们松野家的信任。” “这信任的背后是深渊,侍从职不是战场却远比战场还要凶险。那里你看不到硝烟,可每一句话都像刺刀一样锋利,每一个谦卑的笑容背后或许都埋着地雷!” “你的性格,太过耿直,陛下身边,有无数势力的目光紧盯着。海军、陆军、内务省、还有那些新兴的财阀,他们的触角无处不在。 你听到的,看到的,绝不能仅凭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更不能轻易表态。” 松野鹤清微微皱眉,小声的说道:“要不然儿子就不去侍从职了?” “不去?”松野公爵的声调猛然提高,“你不去那里历练,以后松野家的议员位置怎么交给你!不是贵族院议员的松野公爵那还是公爵吗!” 日本贵族院代表的是贵族和官僚的利益,议员由华族贵族和天皇特命官员组成,是维护天皇体制最稳定的基石。 华族中的公爵在上位之后自动成为贵族院的议员,不需要天皇任命和选举。 看到老父亲又发火了,松野鹤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说一句:“儿子明白,我会谨言慎行的。” “你不明白!”老公爵苦口婆心的说道,“仅仅是谨言慎行远远不够,你还要学会听懂言外之意!” “我问你,如果有人打着“忠君爱国”的理由,向你打听天皇陛下的言行喜好、身体状况时,你当如何对答?” 松野鹤清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自然严词拒绝!” 松野公爵看着自己这个诚实正直、憨厚实在的儿子内心无比失望,这样的性格作为松野家主的儿子时全都是优点,作为家主则全部都是缺点……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这些人也许不能肯定下一任天皇是谁,但是却明确的知道下一任的公爵侯爵是谁……” 铁打的贵族流水的天皇,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底下最尊贵的那一群人总是他们这些贵族。 “父亲,您说什么,是我的回答不对吗?”松野鹤清没有听到老公爵的自语。 松野公爵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对,要是真有人问的话,你就这样回答他。” 松野鹤清看到父亲这个样子,知道他又对自己失望了。 “对不起父亲大人,都是儿子的错!”松野鹤清失落的低下头,“让您为我操心了,要是大哥还活着的话,一定比我做的好,他从小就聪……” “在我面前不要提那个逆子!” 松野公爵拐杖杵的木地板邦邦直响。 “当初先帝要将房子内亲王殿下许配与他,是他自己同意的,可他最后却选择逃婚,娶了一个工匠的女儿!” “为了平息先帝的怒火,我主动辞去了贵族院议长的位置!”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去老家散心,要不然那逆子也不会短短一个月就和那个女人私定终身……” 松野鹤清是耿直,又不是傻。 他清楚的记得,大哥当时根本就不同意娶房子内亲王殿下,都是父亲一遍遍的逼迫,大哥不得已才勉强答应的。 松野鹤清有时候挺羡慕大哥松野武清,也佩服他的勇气,他自己也有喜欢的女孩,最后却连告白都没敢,他怕女孩真的答应他。 一个实权公爵愤怒之下能做出什么事? 他不敢猜。 最后他听从父亲的安排,娶了一条公爵的女儿,不厌,却也不爱。 松野公爵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把儿子赶了出去。 他心里确实很失望,这个小儿子真的不是做家主的料,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只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是那样的,不是没想过让女婿鲛岛具重成为婿养子,那是松野家的家臣出身,信任度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鲛岛具重比松野鹤清好不了太多,与其让他做家主,还不如给孙女招一个优秀的女婿来承担重任,趁着他还能活几年,好好给婿养孙铺铺路。 要是他的长子还在,要是他的长孙还活着,这次他的好友海军大臣伏见宫博恭王为他的四女文子女王挑选夫婿,怎么会轮到清栖伯爵家那个蠢货。 “我的武清,我的好儿子啊……” 年迈倔强的老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为当年的过错悔恨不已。 第151章 南造云子演绎法 夜色中的沪城公共租界,静安寺路的卡尔登西餐店灯火通明,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烤牛排和咖啡的香味。 卡尔登最里面最安静的角落里,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相对而坐。 金泽智康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今天下午他第三次和南造云子“偶遇”时,又一次向她提出邀请,南造云子终于答应和他共进晚餐。 最近几天,两人老是“偶遇”,该给他一些甜头了,绳子不能总是松着,偶尔拉一拉,猎物才会跟的更紧。 南造云子今天特意用心打扮了一番,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紫色旗袍既不显得张扬,又将身段勾勒的恰到好处,金泽智康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没想到金泽君会选在这里,”南造云子抬起眼,看似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万种风情,“卡尔登的萨赫蛋糕很出名。” “云子小姐真是见多识广,为了给云子小姐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我特意向饭冢少佐打听的,”金泽智康略显兴奋的说道,“他说这里的西餐在整个沪城最出色。” 南造云子给了他一个夸赞的表情,内心却鄙夷不已,饭冢二郎在沪城服役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沪城最好的西餐厅永远都是法租界那些专门做法餐的餐厅。 他这么做明显是不敢让金泽智康去法租界,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不过就算金泽智康请她去法租界吃饭,她也不会去,谁没事找死玩啊。 “金泽君有心了!” 金泽智康高兴的举起酒杯,就像一只得了主人表扬的狗子:“云子小姐,能与你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为了我们的相遇,干杯!”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金泽君,”南造云子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希望我们“友谊”可以长存。” 看着南造云子因为抬起头品味红酒时,露出的白皙脖颈,金泽智康心中一片火热,他可不想拥有南造云子的“友谊”,他想要的是人! “唉~。” 南造云子放下酒杯,仿佛想起什么难过的事,小声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云子?”金泽智康顺杆爬开始直呼其名了,“是这酒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请金泽君不要误会,你挑选的红酒很有品味。” 南造云子先是赞赏了金泽智康的品味,也默许了他对自己的亲切称呼,然后咬着嘴唇,脑袋向右上方45度角抬起: “金泽君你知道吗?云子心里很苦。那天在侨民会馆里,特高课的吉冈少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讥讽我,我都不能出言反驳,反而还要小心道歉,” “我在沪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从特高课到宪兵司令部,每个人都对我虎视眈眈,我真想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小山村度过余生。” “云子!”金泽智康看着她凄楚的样子保护欲暴涨,他把手放在南造云子的手背上,用力的握了握,“云子,我来了你就不会再孤单了,有我在,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南造云子没有把手拿开,任由金泽智康握着,想要马儿跑就得喂它草! “金泽君!”南造云子看向他,凄美的笑容带着一丝柔情和无奈,“你不知道我得罪了多少人,他们的势力太大,你离我太近的话会被我拖下水的!” 南造云子终于流下了泪水,“低声”呢喃道:“我不忍心让你也受到伤害。” 金泽智康被南造云子这番完美的演绎激起了斗志,又被她的呢喃所感动,他继续握着南造云子的手,自傲的说道: “云子,你忘了我是海军,我们的军舰最不怕的就是下水! “而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背景!” “我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毕业后就被鲛岛将军挑选为副官,鲛岛将军的岳父是贵族院的公爵大人,沪城这种小地方没有人敢得罪他!” “鲛岛将军非常器重我,有我护着你,不管是特高课还是宪兵司令部都不敢再得罪你!” 原来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海军兵”精英。 南造云子没有如金泽智康所想的那样,听到他的“深厚背景”会喜笑颜开,反而还是一脸的苦楚。 “金泽君,你年轻有为、前途光明,还有美好的明天等着你,不用怜悯我这个弱女子。” 金泽智康还想说什么,却被南造云子打断,“我与金泽君一见如故,今天就把埋藏在心底的苦闷说给你听。” “一开始我是在特高课工作,吉冈课长看我是女人,根本不让我在特高课本部停留,把我赶到外面去管理一个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侦缉队。” “我没有抱怨,反而抱着为帝国尽忠的态度努力工作,每天都会尽心尽力的到处抓捕抵抗分子。” “可是那些贪婪无厌胆大妄为的蛀虫,居然把那些抵抗分子明码标价的给放了!” “我心有不甘,就去和他们理论,谁知道松野孝太郎,一个帝国派去法租界潜伏的特工他居然,居然……” 金泽智康大怒,“那个混蛋把你怎么了?” 南造云子小声的哭泣,“他居然趁机不备抱住我想要占我的便宜,还好我趁机逃了出来。” “我去向吉冈课长告状,吉冈课长竟然说是我不检点企图勾引松野孝太郎……” “我恳求土肥圆老师把我调到宪兵司令部,没想到宪兵司令部的高层也和松野孝太郎是一丘之貉,我在警务课长的办公室被他再次羞辱。” “原来松野孝太郎利用他的走私公司大肆的向重庆政府提供军用物资,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都是受益者,所有人都被他买通了!” “现在连我的老师又离开了沪城,恐怕我不久后就要遭到松野孝太郎的报复,除非我愿意和他……” 绝对不行! 金泽智康此时已经愤怒至极,他没想到“地方上”的军官腐败到这种地步。 “云子,你不要怕!我们向鲛岛将军揭发陆军的那帮蠹虫,向大本营告发他们!我要把那个松野孝太郎送上军事法庭!” “金泽君!” 南造云子动情的握住他的手,“他们的势力太大,会报复你的,我不能连累你啊!” 被南造云子亲昵动作冲昏头脑的男人理智已经被抛到了一边,“云子,我不怕,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南造云子注视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七分感动、两分担忧还有一分不可置信:“智康真的愿意帮助云子吗?” 第152章 此事大有可为! 自从见到金泽智康之后,南造云子就改变了计划。 李志群以为松野孝太郎只是一个特高课的普通特工,如果知道他还有少佐的军衔可能会打退堂鼓。 中国人并不可信! 金泽智康的出现正合适,海军陆战队司令副官要对付特高课少佐,不是在正常不过了吗! 南造云子的一声“智康”直接把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云子!”金泽智康的胸膛起伏不定,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使得有些潮红。 “我金泽智康,以帝国海军荣誉和军人的尊严向你起誓!” “只要我还在沪城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陆军那些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腐败分子不配玷污你的清誉!我会保护你,与你一起面对!” “至于那个松野孝太郎,”金泽智康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我一定会让他接受正义的惩罚!” 南造云子静静的听着,努力维持脸上的哀婉与感动,小鱼儿不仅吃了饵,还把鱼钩吞进了肚子。 “没想到在沪城还能遇到智康,我心里现在感觉踏实多了!”南造云子用一种混杂着依赖、感激和担忧的眼神看着金泽智康,“只是要与他们抗衡谈何容易,松野孝太郎的“利通”公司用利益把他们紧紧的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利通”公司! 金泽智康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看来这个“利通”就是他们之间的纽带,只要我们把松野孝太郎拿下,他们的同盟立刻就会瓦解,我们到时候再分而击之。” “智康说的太对了!”南造云子佩服的看着金泽智康,“我要是像智康一样聪明,可能就不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被美女用敬仰的目光盯着,金泽智康这只“小雏鸟”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利通”表面上做法国奢侈品之类的正经生意,暗地里一直大肆走私违禁品,只要有利润就没有他们不敢卖的,我听说帝国军队在战场上缴获的军火,一转手就会被他卖回重庆政府,这种明目张胆的资敌行为,沪城的那些大人物却假装看不见!” 金泽智康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天皇陛下为了这次圣战,每日殚精竭虑,这些贪婪的蛀虫却大发战争财,真是该死!” “智康,”南造云子担忧的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万不可轻举妄动,我先派人收集他们走私的证据,然后趁他们准备往非占领区运输之前,强行检查“利通”的仓库,有证据在手,海军陆战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松野孝太郎抓起来。” “有清除腐败分子的“大义”在,对付的又是陆军系统,鲛岛将军肯定会支持你的,说不定还会很赞赏你的做法,毕竟池田司令对鲛岛将军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金泽智康听到之后眼前一亮! 是了,鲛岛将军都说池田一雄对他有所不满,如果能让宪兵系统狠狠地栽个跟头,相信鲛岛将军一定会狠狠地表扬他。 战斗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金泽智康此刻已经找到了战斗的方向: 保护眼前楚楚可怜的美人、扞卫帝国海军的尊严、铲除陆军的“腐败分子”、为鲛岛将军出口恶气,这几件事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而想要达成这些目的,仅仅只需要对付一个小小的特高课少佐而已。 太划算了,此事大有可为! 金泽智康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我明白了!云子。” “为了海军,为了帝国,为了你,我义不容辞!” 大西路67号门口,金泽智康恋恋不舍的和南造云子告别。 晚餐结束之后他试探的向南造云子提起两人一起去礼查饭店喝咖啡,却被南造云子委婉的拒绝了。 南造云子睡过的男人比他通讯录上的人还多,这点小伎俩还想瞒过她? 不是不肯让他睡,只是还没有看到他的“诚意”... 南造云子早已搬到了大西路67号住,她很享受在这里的“女王”般的待遇。 正眼都不瞧帮她开门的守卫一眼,南造云子朝办公室走去。 “给李志群打电话,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也不管现在是几点了,南造云子直接让秘书打电话把李志群叫过来。 南造云子在特务部都配上秘书了,就是当初在侦缉队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李小娟。 “是,课长!” 李小娟回到秘书室给李志群打过电话之后,没过几分钟李志群就跑了过来。 他也住在大西路67号里面,深夜接到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云子小姐!”李志群气喘吁吁的说道,“出了什么事?” “我让你查的“利通”走私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李志群没想到南造云子大半夜的把他喊来就为了这件事,顿时心中暗骂不已。 “我让吴四宝手下青帮的人收买了一个“利通”走车的司机,那司机说每个月“利通”最少都会往北边和西边走一批货。” “运的全部都是违禁物资,药品、纱布、汽油、医疗器械等等,他们根本就不背人,连简单的伪装都不做,都是直接用防水布包裹好往卡车上一放,然后用苫布盖上就走了!” “他最远跟车去过重庆,也去过西安,一路上不管占领区还是非占领区,所有关卡全部直接通行,没有一个人阻拦!” “课长,刘易安肯定是和重庆高层有勾结,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那么频繁大批量的走私,要说刘易安和重庆高层没有勾结,狗都不信! 说不定勾结的就是军统…… 毕竟军统是国府稽查系统的龙头老大。 南造云子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她现在只需要知道“利通”仓库具体的进出库时间和货物类别。 然后在他们装车准备运输的时候带上金泽智康去抓他们个正着! 到时候人赃并获就可以把刘易安抓到海军陆战队去,看吉冈十郎和细矢和宏怎么捞人? 他们俩在鲛岛具重面前可没有一丁点面子…… 第153章 你到底是不是汉奸 “李斯特,看到没有,没有你“出卖身体”我们一样能挣到大钱!” 今日无事,欲勾栏…… 错了,今天闲的蛋疼,刘易安专门过来调戏李斯特。 “兄弟,你是怎么把那么多的军火从日本猴子的关卡运出去的?” 李斯特从刘易安手中取过几张美钞,仔细观察上面“汉密尔顿”的画像。 最近一段时间,波田支队的濑羽尊德一共介绍了四个来沪城出售军火的军官,都是华中派遣军的,其中三个都是隶属第11军,一个隶属第2军。 沪城松野君的大名已经传遍了华中派遣军师旅团级别经理部长的耳朵里,“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现在就是松野君的代名词。 那些军火物资全部都是武汉战场缴获的国军装备,最大的一批足足能装备一个整编师还富余! 那是11军甲种师团第6师团的战利品。 延城的红党现在已经放弃支付现金了,全部使用锡、锑、钨等原矿石结账,“利通”公司接到矿石之后直接运到欧洲和美国,然后再拉回来药品等稀缺物资,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四五倍! 刘鲲鹏曾经问过他,为啥不直接拉军火卖到延城? 因为法国最大的军火商杜邦公司的老板没有女儿。 按照市场价拉来的军火不仅卖的贵,赚的还少,延城还用不起! 刘易安坐到沙发上,嘿嘿一笑:“那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李斯特忽然把手中的美钞放下,走到刘易安身边严肃的问道:“我的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当了你们中国人口中的“汉奸”?” 刘易安一愣,然后把手中的美钞用力的甩了出去,骂道:“哪个狗日的说了老子闲话?他是不是找死?” 李斯特神情有些黯然,他是一个极度的爱国者,刘易安平常都不会和他开“乳法”的玩笑,因为他真的会生气。 “那么你到底是不是汉奸?” 李斯特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住了。 沉默良久,刘易安忽然笑了。 “李斯特,我最好的兄弟,你告诉我,日本人把军火卖给我们赚取报酬,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延城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军火用来反抗日本人,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法国和美国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稀缺矿石用来建设国家,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重庆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战略物资和奢侈品,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沪城的老百姓能从我们这里买到平价粮食用以活命,他们是不是很满意?” “我们能从中间获取巨额利润,你是不是很满意?” 李斯特抿着嘴愣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刘易安从烟夹里拿出两支烟一起放进嘴巴里点燃了,然后把其中一支塞进李斯特的嘴里。 李斯特下意识的抽了一口,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该死的,你干什么,我又不抽烟!” “哈哈哈哈……” 刘易安深深地抽了一口,几秒之后后才吐出来。 “李斯特,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所有人都从中获利了。” 现在刘易安如果要把“利通”关了,以后不再做买卖,日本人、延城、重庆,他们都不会同意! 可以这么说,谁要胆敢和“利通”作对,那就是和华中派遣军、重庆政府、延城政府作对,死定了…… 李斯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好朋友了,刘易安说的好像都对,可总是感觉哪里又有些不对。 刘易安是不可能正面承认他是或者不是汉奸的,这样模模糊糊的最好,让李斯特自己领会去吧,对他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宝贵的经验! 想到此处,刘易安半真半假的对李斯特说道:“好了兄弟,不要想太多。抓紧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吧。” 李斯特不满的嘟囔着:“你这叫什么话,什么最后的美好时光?” 没什么,现在已经九月底了,明年的现在,德国美术生就会闪击波兰,再往后一年,“英勇”的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在“艰苦”奋战42天之后,就会敞开大门迎接德军进城。 李斯特未婚妻的爷爷贝老爷子会成为“维希法国”的领袖,为美术生“牵羊担酒”。 到时候李斯特会跟着一起成为“法奸”,还是加入自由法国奋起抵抗,亦或者是…… “安哥!” 这时刘鲲鹏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有你电话!” “好,我这就过去。”刘易安答应一声,然后转头对李斯特说道,“别拉着个驴脸了,我晚上带你去仙乐斯转转?” “你才是驴脸,我不去!”李斯特没好气的说道,“今天的大字我还没有写完呢!” 李斯特因为经常写大量的古诗寄往巴黎,后来接触到了中国的书法之后便疯狂的迷恋上了,他最喜欢宋代米芾的行书,说是从米芾的字上可以感受到“速度与激情”。 他最近刚花大价钱淘换来一本米芾的《自叙帖》,当然了,这只是拓本,现在正临摹的起劲。 刘易安能说什么?他只能赞叹一句:“学霸就是学霸,干什么都比我们这种普通人优秀。” 刘易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还没有挂断,他拿起听筒: “喂,我是刘易安。” “刘探长,我是老归啊,西边来了位朋友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方便?” 老归?是老乌龟吧!这个龟田照吉还真会起名。 西边的朋友?刘易安估计可能又是武汉战场的部队,那肯定就是大生意。 “那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 虹口区樱花馆。 刘易安来了,高市小苗很自然的过去搂上他的胳膊:“松野君,龟田大佐和他的朋友在“云锦间”等你呢。” 每一次刘易安都是在这里和龟田照吉谈生意,高市小苗都习惯了。 她不得不佩服刘易安的关系网,那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全大佐。 高市小苗帮刘易安拉开“云锦间”的木门就离开了,规矩她懂,要先谈正事。 “松野君,快请坐!” “吉住君,这位就是松野少佐,在沪城很有能力,非常受池田司令信赖。” “松野君,这位是116师团经理部长吉住大佐。” 116师团?果然是武汉战场的部队。 第154章 军事情报 在龟田照吉的正式介绍下,刘易安和吉住两人互相见了礼。 “松野君,我在前线可没少听到你的大名,”吉住大佐没有因为刘易安是少佐就轻视他,反而一脸的夸赞,“都说你是价格公道诚实守信,今天我可是直接奔你这来了。” “吉住大佐,我的信誉第11军的将军们都可以作证。” “最近有几个11军的部队来着?”刘易安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龟田君,都是谁来着?” 龟田照吉笑了笑,他可记得很清楚,因为每一次交易他都有两万日元的“介绍费”。 “松野君,第11军的有波田支队、第6师团、还有第27师团,现在116师团的吉住君是第四个了。” “对对,我想起来了,”刘易安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可从来都没有让他们吃亏,吉住大佐和我打过一次交道就知道了,我最欣赏的一句话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那是那是!”吉住大佐不住的点头,然后从公文包中把这次交易的详细清单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刘易安,“这是详细的物品清单,请松野君看一看。” 刘易安接过来之后,仔细的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平常的武器弹药。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市场价大概在30万日元左右,还没有波田支队交易的多呢,而且大多数都是中国产的长短枪,轻重机枪也没有多少挺,连个山炮都没有一门。 “吉住大佐,”刘易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一批装备物资总价还不到30万,少了点吧?” 波田支队一个旅团级单位都能拿出来五六十万的货,116师团才这么点东西,师团长清水喜重也不嫌丢人。 “嗐,我们师团主要是配合主攻部队做一些辅助进攻和巩固战线的任务,对付的都是一些地方自卫保安团之类的军队,比不上那些攻城拔寨的师团。” 吉住大佐知道自家的货质量确实不行,他之前拿给大阪商人看的时候,那些人甚至都不想收,随便给了个破烂价,气的他都想撕烂那些人的嘴! “那也不至于这么……”刘易安就差直接开口说你的货太差,我也不想要了。“吉住大佐你看看这些长枪的型号,零零散散七八种,最好的中正式才500支,这还有俄国造的,用完了连弹药都没有地方补充。” 眼看刘易安一脸的嫌弃,似乎也不想买这些“破烂”,吉住大佐有些着急,他偷偷给龟田照吉使了个眼色:龟田君,该你了,钱不能白拿! 龟田照吉收到信号之后咳嗽了一下,“松野君,116师团现阶段确实没有打过什么硬仗,不过大本营方面有意把116师团改成常设师团,以后就驻扎在安庆至九江一带……” 刘易安听懂了,以后116师团会把守长江中下游啊,看来后面还有生意可以做。 他假模假样的思索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吉住大佐,说实话这些武器利润确实不怎么样,我能给的价格不会太高。” 先给吉住打了个预防针之后,刘易安接着说道:“如果吉住大佐觉得价格合适,那咱们就算达成共识,如果不满意的话也不影响咱们以后做朋友。” 吉住内心有些忐忑不安,他也知道自家的东西质量太差,“不知松野君打算……?” 刘易安也不再卖关子了,开口说道:“我原本打算出15万日元的,不过这是第一次和116师团打交道,又是龟田课长的熟人,还有我也是真心想和吉住大佐交朋友。” “这样吧,一口价,18万日元!吉住大佐觉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 吉住本想保持仪态,可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比他预估的12万多了6万呢! “松野君果然普通龟田君说的一样,价格公道,价格公道啊!” “我马上就给师团长发电报,请他派人装船,明天就可以出发来沪城!” 龟田照吉和刘易安对视了一眼,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我得先说清楚,军火交易一向都是货到付清,吉住大佐不会不放心吧?” “那不会!”吉住连忙说道:“谁都知道沪城松野君的信誉那是没得说的,别说18万了,就是180万,只要是和松野君的生意,我们116师团都会把心放在肚子里!” 刘易安忽然好奇的问道:“吉住君,我忽然想起来,南线的几个师团从来没有人找过我,是不是他们都是和别人做了买卖?” “那倒不是,”吉住大佐解释道,“松野君有所不知,南线几支部队遭受到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进展有些缓慢,特别是101师团在庐山附近遭受重创,现在那还敢……” “等攻下武汉之后,他们肯定会来交易松野君的,他们打的都是硬仗,缴获不是我们能比的。” 刘易安点点头随口又问道:“帝国什么时候能攻下武汉?” “下个月就差不多了!”吉住大佐没有一点防备心的说道:“我来之前,师团长说冈村阁下已经命令106师团向西迂回穿插攻占德安,从侧后包抄中国军队主力,到那时候武汉就是砧板上的肉随我们下口了。” 如此重要的军事机密就这样被吉住大佐大喇喇的说了出来,一点没把松野君当外人。 刘易安心中盘算了一下地理位置,估摸着这可能就是“万家岭大捷”的开始时间了。 正事谈完,刘易安把高市小苗叫过来让她可以开始后面的常规步骤了。 一盘盘珍贵食材,一瓶瓶日本清酒,一个个白皙吓人的艺伎通通都被送进了雅间。 宾主尽欢之后,客人照例留在樱花馆上了三楼,刘易安却没有如高市小苗期盼的那样跟她回卧室,而是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高市小苗失落不已,自从她伺候过刘易安之后,“樱花馆”的客人对她都恭敬了很多。 今天刘易安没有留宿,让她感到有些恐慌,难道松野君厌烦自己了? 想到此处,高市小苗赶紧去寻了“樱花馆”资格最老的艺伎花子小姐,打算多学几个招数,等松野君下次再来一定要让他尝尝鲜。 刘易安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要去安全屋给戴春风发电报,虽然历史上确实发生了“万家岭大捷”这样的胜利,可他既然有更准确更详细的情报肯定的汇报,能多死几个鬼子也是好的…… 第155章 蓝山表弟真有钱 武汉,军统局临时局本部。 戴春风看了毛齐舞送来的电报之后佯装不悦的骂了一句:“这小子,多久才来一次电报,不给他布置任务他也不知道主动收集情报!” “老板,您这可有点有失偏颇了!”毛齐舞为刘易安辩解道:““渡鸦”每一次汇报的都是大事,不像有些人一来电报,不是要钱,就是要人,或者就是说叫苦任务有多困难。” “还是我们浙江儿郎有担当,有能力,有气魄!” 毛齐舞可太了解戴春风了,“渡鸦”就是戴春风的心头肉,他要是真的附和戴春风批评“渡鸦”,那才是真的笨蛋! “好你个毛齐舞!”戴春风笑着点了点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这么卖力气?” 毛齐舞装作一脸心虚的样子说道:“不敢隐瞒老板,“利通”公司上次从武汉过的时候,给我带了几瓶法国的高档香水,我家那口子喜欢的不得了,等有机会见到“渡鸦”的时候,我可得好好感谢他。” “你可真有出息!几瓶香水就把你收买了?”戴春风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等会给他回电报的时候写上,就说我说的,下次让他多给你准备几套法国的高档女装,要最好的!” 毛齐舞做出欣喜状:“那可真是太好了,“利通”的法国女装比香江的还要高几个档次!我这次是“奉旨讨要”,谅他也不敢打折扣。” “哈哈哈……” 两人说了会闲话,戴春风正色道:“这次的情报你怎么看?” ““渡鸦”的情报非常及时,正好验证了江西站的猜测,日军106师团这两天情况不明,确实非常可能绕到德安西边山区从侧面迂回。 “嗯!”戴春风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我立刻去向校长汇报,第九战区薛长官的一兵团就在那里布防,这一次一定要打个漂亮仗!” …… 116师团的动作很快,那批军火直接使用11军的陆军专用运输船三天就到了沪城。 老规矩,军火还是暂存在宪兵司令部的仓库里,一旦刘易安和延城那里达成交易,立马就装车拉走。 如今红党延城方面专门在沪城安排了一个机构,叫“齐力”贸易公司,直属延城军委杨部长管辖。 这个公司只负责和“利通”交涉生意上的事,充当延城的传话筒,其余的情报等工作一律不做。 “齐力”公司的负责人叫叶志成,他接到徐立文的电话后不敢耽搁,马上来到“利通”公司的总部。 叶志成和徐立文打过几次交道,抱着为组织省钱的想法开口说道:“徐总,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价格上是不是适当的优惠点?” “叶经理,你是什么人呢我也能猜到一二,说实话我很敬佩你们,也想帮你们。可是在商言商,价格上确实优惠不了,我的能力范围内最多把运费给你免除一部分!” 徐立文恨不得把这些军火直接免费送给他,还包运输!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当好这个总经理。 可以这么说,现在要是有人来刺杀刘易安,徐立文会第一个冲上去给那个“大汉奸”挡枪子! “能免多少?”叶志成急声问道,能省一点是一点。 “最多的运费。”这是徐立文能做主的上限了。 “呵呵。”叶志成笑得很得意,“徐总,这次不用贵公司把货送到山西,只要运到苏州河以北就行,这是不是……” “叶经理,真有你的!”徐立文生气的说道,“这次就便宜你们了,不过你们这次打算怎么结账?” “现金,美元!” 徐立文有些诧异,组织上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这批军火“利通”的要价可不算低,十万美元。 “到时候贵方把货拉到苏州河北边的杨柳镇,我们的人拿到货之后马上全款支付!” 徐立文明白了,这是打算把这批武器装备给新四军。 两个人商量好细节以及交易的日期之后,叶志成就告辞离开了,他得赶紧去拿钱去。别看他当着徐立文的面说的这么硬气,其实他现在手里连一美元都没有。 叶志成坐车来到辣斐德路的一个弄堂口,他走进弄堂,进到一家裁缝店,然后从后门出来之后,步行到了菜市路,最后上到一个三层小楼的二楼。 他来到第四间房间门口,按规律敲了敲房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 叶志成进去之后,对里面等他的温翰林说道:“老温,快把钱给我!” 温翰林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有些好笑:“老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个讨债鬼。” 他俩是老战友了,当年在特科一起共事过,这次延城把叶志成派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少废话,5000支长短枪,子弹都配上了,就等着你这个财神爷掏钱呢!” 温翰林无奈的摇摇头,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大藤箱。 当着叶志成的面打开,里面一叠叠的,全是100面值的美元。 “乖乖,原来100美元长这样啊。老温,你从哪弄来的这么些钱?” 这话刚一说出口叶志成就意识到犯错误了,他连忙说道:“我就是顺嘴这么一说,你别介意,违反纪律的事我不该问。” “也不算违反纪律。”温翰林温和的说道,“这些钱是一位南洋的爱国同胞捐赠的。” 老战友既然这么说了,叶志成就这么信呗,反正他真是顺嘴这么一问的。以他对温翰林的了解,这两句话里能有三个字是真的就不错了…… 叶志成把箱子锁好,拿手上拎了拎,还行,有个二十多斤的样子,不算太重。 “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好,你路上小心点。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说你是“利通”公司的合作伙伴,这些钱都是“利通”的货款。” 叶志成走后,温翰林喃喃自语道:“那位“蓝山表弟”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么有钱,难道真是南洋的爱国商人?” 第156章 监视利通车队 大西路67号,特务部。 李志群拎着一个纸袋里来到南造云子办公室外间,他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小娟温和的说道:“李秘书,云子小姐在吗?我有紧急公务汇报。” “课长在呢。”李小娟起身朝里间走去,“李部长稍等,我向课长汇报一声!” 妈的,摆什么谱,我才是这里的老大! 李志群在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李部长,课长请你进去。” “多谢李秘书,”李志群往里面走去,忽然他又转过头仿佛刚想起来一样,“对了李秘书,叶主任托我给你带了一瓶法国高档香水,我差点给忘了。” 叶主任就是李志群的老婆叶吉青,在特务部担任机要室主任一职。 李小娟没有客气,直接接过袋子,带着职业微笑说道:“多谢李部长,也替我谢谢叶主任,老是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太让你们破费了。” 看着李小娟的假笑,李志群知道这瓶香水又打了水漂,不过没关系,这才哪到哪,好女怕缠郎,多送几次不怕撬不开她的嘴,何况她也算不上好女。 看着李志群转过身,李小娟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这点东西就想收买她,想的美。 李小娟这段时间初尝权力的味道,食髓知味,停不下来啊。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南造云子带来的,从第一次李志群送她礼物她就向南造云子汇报了。 南造云子只有一句话:“该收的收,该拿的拿,不该说的话别说!” 不过,这瓶香水倒是真不错啊! “云子小姐!” “李桑来了,请坐。” 李志群坐到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说道:“云子小姐,我们买通的那个“利通”的司机传话来了,明天早上他们要走一批货!” “什么货?去哪里?”南造云子大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拉到哪他也不知道,不过拉的东西他说有可能是军火!” 军火! 这可真是太棒了,私自倒卖军火可是证明刘易安资敌最直接的证据,以“利通”的手笔,一次运输都得上千条枪起步吧! “为什么是有可能?没有确定信息吗?”南造云子问道。 如果想要抓到刘易安的证据,只能一击毙命,万一出了岔子让他有了防备,以后再想抓他的证据恐怕就不好办了。 “他说要是拉别的货,那他们今天就会装车。只有拉军火才会在当天装车,因为他们每次拉军火都是去宪兵司令部的仓库装货……” 说到这里,李志群有些惴惴不安,他没想到“利通”的背景竟然这么雄厚,自己跟着南造云子对付刘易安到底是对还是错! “宪兵司令部!”南造云子恼怒的骂了一声:“这些该死的蠢货果然胆大妄为!” 随即她又有些头疼,本来她的计划是查抄“利通”的仓库拿到刘易安走私军火的证据。 现在刘易安的货放在了宪兵司令部,金泽智康那个傻缺敢带队去查抄,鲛岛具重也不会同意的。 看来只有等他们装好货出城之后了再堵他们了。 “云子小姐。”李志群吞吞吐吐的说道:“刘易安能从宪兵司令部的仓库直接运军火,那说明... 我们这样直接对上是不是有些……” 看着李志群那副模样,南造云子心中鄙夷不已:就知道中国人靠不住,这才哪到哪就被刘易安吓住了,幸好她还有金泽小老虎帮忙。 “李桑,你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南造云子淡淡的说道,“你派人在宪兵司令部的仓库附近盯紧了,只要他们装好车开始出发就给我跟住了,随时汇报他们的方向,我要知道他们从哪条路出城。” “至于查抄他们的事,我另有安排。这一次我会把刘易安和“利通”按死在地上!” 南造云子越是表现的自信满满,李志群确实感到忐忑不安,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向吉冈十郎透一点风声,万一南造云子栽了省的他跟着一起吃瓜落。 “李桑,”可能南造云子想给李志群增加点信心,她决定稍稍透露一点东西给李志群,“这一次出手的是海军,后面站着的是陆战队司令鲛岛中将!” “云子小姐果然神通广大、人脉非凡!”李志群由衷的赞叹了一声,“海军陆战队出手的话,刘易安这一次绝对跑不掉了。” 他决定先不通知吉冈十郎了,海军陆战队的中将司令,这地位在沪城这里不说能排在前三,起码前五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个刘易安,嗯,那个松野孝太郎就算他是特高课的人,总不可能连刚上任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都买通了吧! 看来这次南造云子还真的能做成呢。 李志群觉得他现在可以准备一个商贸公司的名字了,要能一本万利的那种! 利隆、利宏?或者是亨通、顺通? “李桑,”南造云子打断了李志群的遐想,“你先出去吧,记住,多安排一些人盯梢和跟踪,明天“利通”的车队出发之后,要时刻报告他们的位置!” “是,云子小姐。我这就去安排!” 李志群领命之后退了出去。 南造云子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给我转海军陆战队。” “请帮我转金泽副官办公室。” “喂!智康吗,我是云子。”电话第二次转接之后终于联系上了金泽智康,南造云子的语气都温柔了起来。 “云子,是我!”金泽智康欣喜的说道:“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现在的金泽智康就像刚谈恋爱的小男孩一样,脑子里全都是南造云子的身影。 “呵呵,”南造云子娇笑了两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魅惑,“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啦,智康我们下午一起去喝咖啡吧?” “好好,到时候我去接你,我们几点...云子你稍等一下!”金泽智康从抽屉里把备忘录取出来打开,查看了一下后说道,“我下午三点半过去接你吧。” “智康,那我就在特务部等你了哦!” 打手已经找到…… 第157章 南造云子走过的套路 南造云子站在镜子前,缓缓的脱下身上的军装,换上那身她最爱的淡紫色纱织和服,然后将头发梳成少女模样。 “那么美的人,为什么会双手沾满鲜血,”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你现在应该住在东京的庄园里,有一个出身望族身份显赫的丈夫,有几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每日在家相夫教子,闲暇时间和几位身份相当的夫人交流茶道、花道,或者文化和慈善事业。这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啊!” 南造云子出生于沪城,父亲南造次郎是一个伪装成日语老师的间谍。 自她记事起,父亲就给她灌输日本人高人一等,帝国必将统治亚洲的极端思想。 少年时期,南造云子被送往神户的间谍学校,在那里受训于土肥圆。 她精通茶道、古琴和昆曲等中国传统艺技,对女特工魅惑之道也上手很快。 18岁那一年南造云子回到中国,那时她已经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谍报人员,利用美貌和气质收买了不少国府的要员,多次立下功劳。 “明天,明天抓到松野孝太郎,只要确定他就是“白马”,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李小娟汇报金泽智康已经到了特务部门口,南造云子收拾好情绪,对着李小娟笑了一下,把她都看呆了。 “云子小姐你今天好美!” 南造云子莞尔一笑:“你也不差,好好收拾一下也是一个大美人,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在特务部一群牲口的注视下,南造云子走出了特务部,只留下一声声喉结滚动唾沫进肚的声音。 “云子,你今天实在是太漂亮了!”一身白色西装的金泽智康两眼放光的看着南造云子,走上前帮她打开车门,“搭配这身紫色的和服,简直比浅草寺的樱花还要动人!” “金泽君今天也很有魅力。”南造云子捂着小嘴口不由心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就在金泽智康的搀扶下上了车。 “静安寺路有一家New Kiessling cafe,我们去那里好吗? ”这是金泽智康刚从饭冢二郎那打听到的。 饭冢二郎现在就是金泽智康心目中的“百事通”,有什么事都问他。 “不”!南造云子断然拒绝,她转头看向金泽智康,意味深长的说道:“智康,我们今天去汇中饭店,那里的咖啡也很好喝。” 然后她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我们俩开一个房间,慢慢的喝,还没有人打扰,累了还可以休息一会...” 金泽智康一下僵住了,他像只“雏鸟”一样,不敢和南造云子充满侵略的目光对峙,他眼神下移,又看到了南造云子洁白的脖颈和锁骨。 “咕咚!” 金泽智康的喉咙动了一下。 “哈哈。” 南造云子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她把手放在金泽智康的手上,娇笑道:“开车吧,智康!” 金泽智康激动的启动了汽车,没有注意到南造云子眼中不屑的眼神。 这样的男人她见多了,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拿捏住。 汇中饭店,3206房间。 咖啡南造云子两个人当然喝了,不过喝的时候都已经凉了。 “智康,有你真好!” 金泽智康靠在枕头上搂着怀里的南造云子,两只手还在贪婪的抚摸着她的娇躯。 “云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傻瓜!”南造云子摸了摸他的脸,“我们都这样了还有假的吗?” “云...云子,我...我想娶你!”金泽智康结结巴巴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南造云子身体一僵,又陡然松了下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可是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呢,那个欺负我的松野孝太郎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呢。” “我的手下说他明天就会有一批军火要运出城,这是一次好机会,只要我们这次能抓到他出卖帝国的证据,就可以把他绳之以法了!” “松野孝太郎是帝国特高课的特工,我手底下的中国人靠不住,这件事还需要智康你的帮助,只要把他抓进海军陆战队的刑讯室,审问出他勾结军队高层出卖帝国的事实,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到时候鲛岛将军肯定更器重智康你,我们也就可以……” 南造云子摆事实、讲道理、画大饼,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至于说嫁给金泽智康? 刚才她听到金泽智康的话时,确实心动了一丝丝,但也只有一丝丝。 男人床上的誓言就和酒后的豪言一样,一个提了裤子就不认,一个醒了酒了就不认。 “好!我明天就调海军执法队把那个“利通”的车队给抓起来。” 金泽智康同意南造云子的计划,他补充道:“鲛岛司令也支持我们的行动,他是一个非常廉洁高尚的人,最见不得这种擅权枉法、贪婪无度的事,他嘱咐我们一定要拿到切实的证据,到时候把陆军的那帮蠹虫全部送上军事法庭,还沪城一个朗朗晴天!” 说的真是大义凛然…… 床上的男人说的话真的不能信! 南造云子不知道的是,鲛岛具重当初的原话是这样的: 金泽,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沪城陆军系统给收拾了,最好能把池田一雄也拉下马,到时候看看大本营里那些鼓吹“陆军”的人还有什么脸在那个位置待下去。 你可不要被那个叫南造云子的女间谍给迷住眼,关键时刻我们要把她给丢出去当替罪羊,这是他们陆军系统狗咬狗的内斗,和我们海军可没有关系! “云子!”金泽智康的手开始上下游走。 看着男人带着爱慕和迷恋的眼神,南造云子配合的闭上眼睛,下巴微微上扬。 在南造云子闭上眼睛的瞬间,金泽智康的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真当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吗?那样的人鲛岛具重怎么可能会看上,还让他做自己的副官。 海军系统里的女间谍金泽智康见的多了,也睡过很多,他确实垂涎南造云子的美色,却并不能让他把前途都填进去。 他早就把刘易安的底细“摸清”了,走私而已,陆军还一卡车一卡车费劲的拉,他们海军都是直接用军舰送货! 就如同鲛岛具重说的那样,这只是一次看陆军狗咬狗的好戏而已…… 第158章 轮到刘易安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泛起鱼肚白,宪兵司令部仓库最外面的铁门缓缓的打开了。 张庆勇从最前面的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两条香烟和几张利通的“礼品券”。 “鬼冢太君,您辛苦了,一点小意思,笑纳、笑纳!” 张庆勇熟练的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领头的日本准尉手里。 “吆西!张,你滴好朋友滴干活。”鬼冢准尉把香烟递给旁边的手下,“礼品券”揣自己兜里了。 这可是好东西,在沪城能直接换日元的硬通货。 “鬼冢太君,那我们就去装货了?” “可以,还是16号仓库。” 得到首肯后,张庆勇对司机一招手,“东边,16号仓库!” “利通”公司这次来了15辆卡车,5000支长短枪,加上几十万发子弹,近24吨重。 “利通”的运输车都是德国产的中型卡车,满载能拉2.5吨,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不错的车了。 16号仓库的大门被打开,116师团的人很讲究,长枪都被捆好,短枪和子弹也一箱箱的码好了。 “装车!”张庆勇大致的查点了数量之后就吩咐他们开始搬运。 12个司机加上11个押车的男劳力,一共23个人,纯靠人工的话这些货够他们装半天的。 宪兵司令部有配套的机械,老虎车、跳板、滑轮组,早有熟悉的司机前去设备库取了。 张庆勇没有干活,他从兜里掏出烟来,先敬给一旁看守的鬼冢准尉一根,给他点燃后自己才拿出一根叼在嘴里。 “张,这次哪里滴运?” “说是往南走,具体的还得听徐总安排。”张庆勇这点谨慎度还是有的,肯定不会实话实说。 鬼冢也只是随便问问闲聊而已,他才不会管这些,上次多管闲事的家伙已经被派往前线了。 他只是负责看守大门,具体负责宪兵司令部仓库的井上少佐都没有意见,他一个准尉算个屁! 忙碌了两个小时,所有的军火都装好之后,张庆勇对鬼冢准尉说道:“鬼冢太君,我们装好了,就先开路了,咱们下次见!” “吆西,下次见!” 鬼冢恨不得天天见到张庆勇,见一次就有20日元的“礼品券”可以拿,两个月的工资。 十二辆盖着绿色苫布的卡车开出仓库区一路向西出发,经过几百米外一个卖早餐的铺子的时候,里面一个貌似普通百姓的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含糊的对老板说了句“钱放桌子上了”便迅速钻进旁边一个小巷里。 巷子里有一个半旧的黑色汽车。 “队长,车来了,一共12辆!”钻进副驾驶的男人对后座上的人低声报告。 “走,打电话通知李主任。” 这样的人员,李志群一共派了四处,只要“利通”的车队出了宪兵司令部仓库,左右两边都有两队人监控。 第一队负责确定情况以及打电话汇报,第二队负责跟踪,然后第一队再沿路去寻找,知道确定“利通”的车队这次从哪里出城。 特务部,南造云子和李志群守在电话机前焦急的等待着。 “叮铃铃!” 只想了一声,李志群就迅速的拿起电话:“喂,是我!” “好,我知道了,你们迅速跟上去,到第二个路口确认了再打电话汇报!” 放下电话,李志群对一旁的南造云子说道:“云子小姐,12辆卡车,装的满满登登的,盖着绿色的雨布,往西走了!” “往西!”南造云子看向桌子上的地图,“要么直行通过苏州河检查站,要么往北走八字桥检查站!” “嗯,就看他们会不会往北四川路拐不拐了!”李志群在一旁点头答道。 如果拐上了北四川路,就说明他们是通过八字桥检查站出城,如果不拐那就是一路往西从苏州河走! 过了一会,电话再次响起来: “喂,你说!” “好,知道了,继续跟着他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云子小姐,没有拐,一路向西了。” 南造云子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话筒要了海军陆战队的电话: “智康,“利通”的车队出了宪兵司令部的仓库一路向西出发了,看样子是打算通过苏州河检查站出城,你到前面去截住他们,千万别放跑了人!”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里,执法队的人员早就在车上等着了,金泽智康接到南造云子的电话半分没有耽搁,直接上了最前面的轿车就下令出发了。 另一边张庆勇坐在打头的一辆车上正在慢悠悠的通过苏州河检查站,把守的宪兵见到“利通”的车队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同时他也收获了一条香烟。 头车的司机老王问道:“张经理,这一次怎么去这么近的地方,兄弟们还盼着带点东西去山西呢!”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这是我们能问的吗,我们听老板和徐总的吩咐做事就行了!”张庆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天天想着夹带,咱们公司的薪水在整个沪城都是头一份,够你们家五口人吃的,还嫌不够?” “您别生气,我也就是在您面前随口一说。” “别瞎咧咧了,现在人多,好好开车,赶紧把货送到地方今天还能赶回来!” 看到张庆勇不太高兴,老王不再多嘴,专心的开起车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路上的人车都少了一些,司机们都开始加快速度。 忽然,刚拐过弯准备上大路的老王猛地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 正打算喝口水的张庆勇猛的向前栽了过去,来不及擦脸就赶紧问老王。 “张经理你看前面!” 张庆勇坐直了身体,向前看去。 只见前面路上并排停着两辆卡车,上面都架着机枪,四周还有大量身着藏青色军装的日本兵,全都拿枪对着他们! 海军陆战队带来的翻译喊道:“车里的人全都下来接受检查!” “怎么办?”老王战战兢兢的问道。 张庆勇也不知道怎么办,看外面鬼子兵的装着,明显不是宪兵,好像是日本海军的? “车里面的人全部下车接受检查,再不下来皇军就要开枪啦!” “走,下车!” 很快,“利通”所有的人都被锁上赶到了一辆军卡上。 “利通”的车则是由金泽智康带来的执法队员开着驶向了海军陆战队的驻地。 “给云子小姐发报!“利通”所有人员车辆全部抓到,现在正前往驻地!” 南造云子收到金泽智康的电报之后大喜,计划成功了一半了,现在该把刘易安骗过来了! (明天开始下午六点同时更新两章) 第159章 挨了一耳光! “刘君,我是南造云子!” 刘易安拿着话筒有些诧异,南造云子会主动找他? “原来是云子小姐,找我什么事?” “刘君,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想和你见一面好好沟通一下!”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误会,都是为帝国出力,一些小纷争而已,都过去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刘易安半躺在椅子里,把脚往办公桌上一搭,随口敷衍着,怎么可能不记仇。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待土肥圆明年调回日本,就马上干掉南造云子! 电话那头的南造云子听着刘易安这么不要脸的话,气的咬牙切齿。 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平静的说道:“刘君,我是真的想和你解除误会,我这里有...有关于海军陆战队想调查“利通”的消息要告诉你!” 刘易安猛然坐直了身体,海军要调查“利通”? “云子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偶然间听鲛岛将军身边的金泽副官说的,电话里不好说,我在虹口区的“登瀛阁”等你!” 刘易安听说吉冈俊一说过,南造云子和金泽智康在侨民会馆接触过,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利通”从欧洲和美国进的货都是从吴淞口进入沪城,如果海军真的想卡他,那会很麻烦。 “好,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南造云子神经兮兮的笑了: “松野君,好期待和你见面。我这一次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跪下来求我!” …… “登瀛阁”是一家日本人开的茶艺社。 早在前清光绪年间它就存在了,最开始的时候里面的服务生都是被称为“二八妖姬”的日本年轻女子,是当时有名的风月场所。当时沪城的富商、公子、文人墨客都喜欢来这个“东洋妓馆”尝鲜。 由于接待的绝大多数客人都是中国人,清末时,被当时的沪城总领事宫川品引以为耻,下令直接封闭了。 后来一位日本富商把这里盘下,重新装修再度开业,去掉了那些带有风月色彩的服务。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其实是沪城海军陆战队的产业,里面的经理、服务生,乃至茶艺师傅都是海军情报机构的外围人员。 刘易安的超级防弹汽车停在了“登瀛阁”对面一棵梧桐树下,没有熄火,刘鲲鹏正在观察着四周。 中午时分,天气还很炎热,行人倒是不多,行走在街面上的大多是一些为生活不得不奔波的力工和小贩。 “哥,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下车走进“登瀛阁”,在门口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南造云子安排的雅间门口。 在拉开木门的一瞬间,刘鲲鹏察觉到不对,猛地一推刘易安:“有埋伏,快跑!” 雅间里全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军人,一个个的举着枪对准了刘鲲鹏。 刘易安被推出去两米,他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去,一秒钟都没有耽搁。 只要他和刘鲲鹏能跑出去一个人,就能去宪兵司令部搬救兵,留下来共进退才是真的傻! 结果没跑几步就被几个喝茶的客人用枪逼了回来。 今天“登瀛阁”里的所有人都是海陆陆战队的人。 刘鲲鹏见刘易安也被人制住了,他眼睛扫过四周,想找出一个有地位的人来,瞬间出手控制住他,令那些日本兵投鼠忌器之下不敢开枪,他们还有机会能脱身。 这时,南造云子的声音从雅间里面传了出来,“刘君,让你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只要敢动一下,这里的人就会开枪!” 南造云子早就打听清楚了,知道刘易安的这个贴身保镖身手不凡,索性她根本就不露面,直接用人数碾压过去。 “云子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易安示意鲲鹏不要轻举妄动,南造云子现在肯定不会打死他,可鲲鹏就不一定了,他又没有日本人的身份。 “请刘君两人束手就擒,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不彻底控制住他们两个人,南造云子是不会露头的。 “呵呵,云子小姐真是好算计!”刘易安已经明白过来了,“宪兵司令部的少佐和海军勾结,一起陷害特高课的人。” “来吧,我看看云子小姐能把我带到哪里去。”刘易安双手握拳伸了出来,淡淡的说道:“难不成会把我带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吗?” “刘君到了就知道了!” 刘易安二人被锁起来之后,南造云子从雅间里走了出来。 只有她一个人,金泽智康并不在这里,他的理由是要先审一审“利通”的张庆勇,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其实他就是不想带头抓捕刘易安,万一出了岔子他也好把锅甩给南造云子。 “哎呀!“利通”公司的刘老板,法租界的刘探长,特高课的松野少佐,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南造云子一脸玩味的抚摸着刘易安的脸庞,忽然她狠狠地一巴掌甩到刘易安的脸上! 这一巴掌,南造云子没有丝毫留手,她盼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报复了。 “哈哈哈哈……” 看着此刻有些魔怔了的南造云子,刘易安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 南造云子死定了!土肥圆都挡不住。 自从池田一雄来到沪城之后,刘易安确实有一点点飘,觉得在沪城没有日本人敢动他。 以前他出行后面从来都是跟着一车的便衣队探员,现在只有鲲鹏一个人贴身保护。 刘易安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扇过耳光,他扇过的倒是不少,原来这么疼。 “陆军勾结海军可是大忌,云子小姐考虑过后果吗?”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带走!” 南造云子不想在这里和刘易安多说什么,打一耳光收了利息心中压抑的情绪得到了一些舒缓。 刘易安的防弹汽车被开到了“登瀛阁”的后院藏了起来,海军陆战队的人把他们两个蒙了麻袋也从后门扔到了车里,收队开往海军陆战队驻地。 第160章 我摊牌了 半个小时之后,刘易安两人就被带下了车,头上的蒙着的东西被拿掉后,刘易安发现果然不出他所料,果真是海军陆战队驻地。 鲲鹏就在他身边站着,南造云子却不见了踪影。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探长了吧!”金泽智康身着白色的海军少佐军装趾高气昂的看着刘易安,“哦,不对!是特高课的松野少佐!” 刘易安猜测这个骚包的家伙应该就是鲛岛具重的副官——金泽智康,也是一个该死的东西。 刘易安问出了心底一直疑惑的问题:“金泽副官,我是沪城特高课少佐军官,就算我违反军纪也有吉冈课长和宪兵司令部池田将军向我问罪。 “你们海军没有权利审问我,你这么就不怕引起我们陆军的反击,你们是要和宪兵司令部开战吗?” “不不不!”金泽智康诡笑着不同意刘易安的说法,他走到刘易安耳边小声的说道:“这只是你们陆军系统在内斗,我只是帮南造少佐一个小忙而已!” 刘易安脑筋一转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明摆着是拿南造云子当枪使了。 “南造云子知道你在利用她吗?” 金泽智康笑得更灿烂了,“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我们只是看不惯某些陆军军官损公肥私、监守自盗,大发战争财的行为。” “这个地方只是借给南造少佐使用,我们一切都听她的指挥!” “她现在已经疯了!”刘易安低声吼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会跟着她一起陪葬!” 金泽智康非常不以为然,刘易安勾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高层走私违禁物资,向中国军队贩卖军火这是铁定的事实,而且他已经从“利通”被抓的司机和张庆勇口中得到了切实的证据。 这一网已经捞到了大鱼,现在就是鱼多鱼少的差异了。 具体会有多少大鱼,等审问过刘易安就知道具体的收获了,海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把锅往南造云子身上一背,扔出去给陆军泄愤,这活就算完了。 看到南造云子走了过来,金泽智康大声命令道:“把他们俩带到刑讯室分开关押,我先审问审问刘探长的亲信。” “他一个中国人能知道什么秘密,”刘易安满不在乎的看了刘鲲鹏一眼,“他知道的只是我让他知道的,金泽副官不用费心栽赃了,让我见识见识海军的手段!” 刘鲲鹏收到暗号,刘易安这是让他小心点,不要死扛着,随便挨几下鞭子就招供。 可以把松野孝太郎这个身份做的一切事情都招出来,具体的分寸他自己看情况把握。 如果刘易安说:我根本就不信任他,那就是要求鲲鹏必须咬紧牙关硬扛到底直到殉国。 不过,刘鲲鹏到底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心里决定要试一试日本人的刑具,看看自己能承受到哪一步,如果实在是受不了再招供。 这样的话,如果这次他们能过了这个坎,下一次到了最紧急的时候他会和日本人同归于尽也不会被他们抓活的,省的继续遭罪…… “云子!你来审问松野君。”金泽智康对着走过来的南造云子说道,“我去审问他的那个手下。” 南造云子自无不可,她知道“利通”的司机全招了,她们现在胜券在握! 刑讯室,刘易安被扒光了衣服绑在受刑架上,小易安在那里晃荡着。 被南造云子这么盯着,刘易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也没有,被一个死人盯着他只会害怕,可不会害羞。 只是为什么每个情报机构审讯嫌疑人都要扒光了衣裳,他自己在法租界巡捕房审问那些杀人犯、小偷、等不法分子的时候,也是先手下把他们的衣服扒光…… “云子小姐,我这怎么样,你见过的男人中有没有这么宏伟的?” 南造云子很不屑刘易安的手段,她认为刘易安这是想羞辱她。 “松野孝太郎,不用玩这些没用的招数,“利通”今天那些运输军火的司机和伙计都已经招供了,就在这间刑讯室里。” 原来如此! 刘易安这才明白南造云子怎么就敢直接勾结海军把他抓起来,原来他们已经拿到了他走私军火的证据。 看来得改变计划了。 想到此处,刘易安对着刑讯室里面的人大声说道:“我是特高课的少佐军官,奉命潜伏沪城法租界,身负内务省和内阁的绝密任务,你们没有权利审问我!” 审讯室里面的几个刑讯人员面面相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只是特高课的少佐,打了就打了,一个少佐而已,鲛岛中将不在乎。 但要是刘易安真的牵扯到内务省和内阁的话,他们就不一定敢动手了,万一给鲛岛中将带来麻烦的话,他们就惨了。 南造云子一看情况不妙,立即出言反驳道:“松野孝太郎,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还身负内阁的绝密任务?” “你们几个直接给他上手段!”南造云子对着那几个刑讯人员说道,“他就是一个胆大妄为的投机分子,不可能有什么绝密任务,尽管上,出了事情我负责!”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愿意顶着,那他们就先弄点小菜给刘易安尝尝? 反正也死不了人。 刘易安眼见不对,有个家伙竟然准备去拿漏斗和胶皮管了,那玩意是灌刑用的。 灌刑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就是往犯人胃里灌入大量的水之后猛击犯人的胃部。 也可以不用水,反正只要是能灌进犯人嘴里的东西都可以。这个过程可以无限循环,外体面看不到一点伤。 事到如今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沪城宪兵司令池田一雄是我的亲舅舅!” “你们今天要是动了我,就代表海军陆战队要和宪兵部队开战!” “到时候沪城会重新陷入战争状态,帝国的军队会自相残杀、刀兵相见!” “你!或者你!还是你们,来承担这个责任吗?”刘易安对着那几个刑讯人员斥责道。 “纳尼!?” 几个刑讯人员尚且没有反应,南造云子憋不住了。 “松野君,你还在这里虚张声势,”南造云子不屑一顾的看着刘易安,往前走了几步,“其实我本来还挺欣赏你的,没想到这种局面就把你吓到了!” 她忽然伸手逗弄了一下“小易安”,“小东西,长的那么狰狞,没想到是个银枪蜡枪头!” “小易安”配合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第161章 池田一雄有几个妹妹? 南造云子根本不相信刘易安的鬼话,认为他就是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一旦她或者海军的人去调查事情的真伪,势必会引起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的注意,到时候刘易安就有脱身的机会了。 南造云子没看见的是,身后负责记录审讯记录的海军曹长悄悄的走了出去。 走廊另一头的审讯室里,刘鲲鹏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了,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可是当他看到金泽智康让刑讯的鬼子开始准备“腿夹”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招供”了。 刘鲲鹏身上的功夫全靠两条腿撑着,“体验”到现在已经足够,不能真的伤筋动骨。 “我招!” 金泽智康自信的笑了。 这间刑讯室里至今还没有出现过死扛到最后都不招供的犯人呢。 他给身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把松野孝太郎怎么勾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事从头到尾的说清楚!” 刘鲲鹏耷拉着脑袋,忍着疼痛,“费力”的开口说道:“刘探长,不...松野先生是沪城宪兵部池田将军的亲外甥...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大太君们都知道!” 听到刘鲲鹏嘴里吐出来的“秘密”,负责记录的鬼子手中的笔都停下了。 金泽智康原本放松的神情也不见了,他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刘鲲鹏: “你说什么?松野孝太郎是池田一雄的外甥?!要是敢胡说八道的话你走不出这间审讯室!” “不敢胡说,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很多大太君都知道这件事,对了,公共租界的赤木太君也知道!” “你说的赤木太君是警务处副处长赤木亲三阁下吗!” 刘鲲鹏点了点头。 太好了! 金泽智康狂喜不已,赤木亲三不是军界的人,和日本沪城海陆两方关系都不错,看来是真的! 本来他的计划就是要把池田一雄拉进水,现在他更跑不掉了。 没有他的纵容,“利通”公司没那么容易成为现在的规模。 说不定松野孝太郎只是他推在前台的人,池田一雄才是“利通”公司的真正老板! 宪兵司令亲自向中国军队出售军火和违禁物资,明目张胆的资敌,这事没跑了! 金泽智康马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忽然他又想起什么,转头命令道:“喂他喝点水上点药,千万别让他死了!” 这时,负责记录刘易安那间审讯室的军曹过来寻找金泽智康。 “金泽阁下,属下有要事汇报!”军曹低声说道。 金泽智康走出刑讯室,军曹来到他身边耳语:“松野孝太郎说他是……” “他说自己是池田一雄的外甥是吧?”金泽智康不等属下说完就打断了他。 “是的。”军曹看了一眼审讯室,明白里面的中国人也是这么说的。 金泽智康抬腿就往刘易安那里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 身后的军曹也跟着站住了。 “你过去,让他们停止审讯,我去向司令官阁下汇报此事!” “哈依!”军曹点头领命,“只是...南造少佐那里...” “这里是海军陆战队……” 金泽智康留下这一句话就转头朝外面走去。 军曹明白了。 “为什么停止审讯?”南造云子愤怒的质问眼前的军曹,“他是胡说八道的,只要一用刑这种软脚虾马上会原形毕露!” “我命令你们马上开始用刑!” “对不起,南造少佐!我接到的命令是停止审讯。”军曹不卑不亢的直视南造云子,“这里是海陆陆战队,南造少佐没有权利命令我。”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充满了轻视、鄙夷、不屑的眼神! 南造云子几欲发狂,她就是不想再受到这些羞辱,所以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下勾结金泽智康对付刘易安。 她只是想搏一个出身! 与此同时,金泽智康快步走进了鲛岛具重的办公室。 “金泽,现在什么情况,那个松野孝太郎招供了吗?” 鲛岛具重正在擦拭他的将官刀,这把军刀还是是他荣升海军少将的时候,老丈人松野公爵赠送的,他十分爱惜,每日都要拿出来擦拭保养。 “司令官阁下,”金泽智康的声音充满欢喜,“招了!松野孝太郎是宪兵司令部池田司令的外甥,这一次他们陆军要跌一个大跟头了!” “嗯?池田一雄的外甥?”鲛岛具重闻言也有些诧异,怪不得那个松野孝太郎能打通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关系呢。 “没想到一向以廉洁公正着称的池田一雄也……” 忽然,鲛岛具重擦拭军刀的手停下了,就连手中洁白的丝巾都掉了下来。 姓松野,还是池田一雄的外甥?? “池田一雄有几个妹妹?” 被鲛岛具重问的有些发懵的金泽智康顿时哑口无言。 池田一雄有妹妹吗?他哪知道! “去审讯室!” 鲛岛具重也顾不上擦他的军刀了,抬腿就急忙往刑讯室走去。 万一和他心中想的一样,军刀上一任的主人可能会用这把军刀抽死他…… 金泽智康赶紧跟了上去,“司令官阁下,您这是……” 鲛岛具重也顾不上回答他,边走边问道:“松野孝太郎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对他用刑?” “额,应该没有吧...”金泽智康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鲛岛具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脚步愈发迈的更快了一些。 老板的态度让金泽智康有些发毛,他在心中仔细分析目前的状况。 忽然他想到了刘易安的日本名字,松野孝太郎! 该不会是那个松野吧? 可是他听鲛岛具重说起过,他岳父松野公爵大人长男还未成亲就已经去世,次男目前只有三个女儿。 难道松野孝太郎是松野家的分支?那也不至于让鲛岛具重这么重视才对,哪怕他是池田一雄的外甥。 不管怎样现在看来是“好事变成了坏事”,金泽智康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南造云子并没有对松野孝太郎用刑太过,否则不知道看鲛岛具重的模样,万一把松野孝太郎打坏了,他也得跟着倒霉! 刑讯室中,南造云子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那几个海军的刑讯人员就现在那里没有动唤,也没有出声交谈,只是用眼神在无声的交流着。 可这些在南造云子眼中,都变成了他们对自己的奚落,在看她的热闹。 她快步走到墙边,拿起挂在上面的鞭子就想亲自对刘易安用刑。 那名曹长眼疾手快的连忙上前拦住了她,“南造少佐,请您自重,这里是海军陆战队,不是宪兵司令部!” 这句话彻底的把南造云子心中的疯魔激发了出来:好,你们全都看不起我! 她抽起鞭子就往前面挥去。 “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曹长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他没想到南造云子会直接冲他出手,一个不防,被直接抽到了脸上! 混合着金属丝的鞭子,在南造云子癫狂的状态下被挥出,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那名曹长的眉骨被抽裂,鲜血迅速涌出,很快就染满了整个面孔。 刘易安看到他的惨状,吓得一哆嗦,连忙对其他的几个鬼子呼喊道:“快按住她,她已经疯了!” 第162章 画风突变,攻守易位 在刘易安开口的瞬间,其他的几个人已经反应了过来,其中两个人飞快的把南造云子手中的鞭子夺了过来,又把她双手反扣控制了起来。 另外一个人则是把倒在地上不住呻吟的曹长扶了起来。 此时,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鲛岛具重两人已经快步的小跑了过来。 本来鲛岛具重还摆着司令官的架子,心中虽然急切,可也只是走的快一些。 可是他们在远处听到刑讯室里传出来的叫喊声,鲛岛具重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倒腾着短腿跑了起来。 鲛岛具重跑到刑讯室门口,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他首先把目光看向了被绑在中间的刘易安: 全身赤裸,一目了然。 除了脸上有点肿之外没看出什么外伤。 太好了,鲛岛具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了已经被毁容的海军曹长和被控制住的南造云子。 里面的人见到鲛岛具重进来之后,见那个已经毁容的曹长都下意识的立正站好。 “金泽!”鲛岛具重严肃的说道:“把他们都带到旁边审讯室去,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半步!” “哈依!” 金泽智康拉起已经回过神的南造云子,对着其它几个人摆了摆手,带头往外走。 “你是松野孝太郎?” 刘易安看到鲛岛具重肩膀上的两颗金星,知道大人物来了,他笑着回答道:“报告鲛岛将军,正是在下。不过我现在不大方便,就不给您敬礼了!” 有点胆识,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鲛岛具重内心有些欣赏刘易安了。 他走到刘易安身后,一边给他松绑一边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是池田君的亲外甥?你的父亲是谁?” “先父松野武清。” 鲛岛具重的手猛然一顿,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当结果真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鲛岛将军?”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了,刘易安连忙问了一句。 “哦!” 鲛岛具重回过神,继续给刘易安松绑。 “你……”鲛岛具重有很多问题想问,忽然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刘易安的神态,明显是不知道他和自己的渊源,否则不可能这么平静。 “你先把衣服穿上吧,”鲛岛具重指了指旁边刘易安的衣服,“然后让军医给你抹点药消肿,我会通知池田君来接你!” 他现在要和池田一雄认真的谈谈了! 刘易安听到鲛岛具重主动联系池田一雄来接自己,伸手摸了摸发肿的脸颊,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正好让舅舅看看我胖了之后的样子,他总是嫌我长的太瘦小。” 鲛岛具重眉头紧皱,他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刘易安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看起来也不是个吃素的,就着一米七五的大高个,满身的腱子肉,哪里瘦小了。 明显是想让池田一雄看看他脸上的惨状! 一米七五对于日本人来讲确实是大高个了…… 刘易安穿好衣服之后,跟着鲛岛具重去了隔壁,他也挺好奇鲛岛具重的态度怎么有些不对。 池田一雄明显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一位海军中将这样对待自己。 又是...松野? 鲛岛具重第一个问题就是他养父的名字,难道说他是自己养父的故交? 刘易安此时也有很多问题,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一切等池田一雄到了再说。 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受人欺负的时候忽然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舅舅! 隔壁审讯室,金泽智康已经问清楚了刚才发生的情况,看到鲛岛具重和刘易安一起走进来,他明白自己一定惹到麻烦了。 “司令官阁下……” 金泽智康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鲛岛具重说明了一遍。 鲛岛具重听完后脸色阴沉不定,就差一点,松野家的长孙就要被毁容了! 他看着那个曹长的惨状一阵后怕,“你,快点去军医那里治治伤,”鲛岛具重对着曹长温和的说道,“你是功臣,好好的休养,养好之后我会好好的奖励你!” “你们几个扶着他去,和麻本室长说,让他用最好的伤药给这位勇士治疗!” 几名小兵走了之后,鲛岛具重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金泽,你知道错了吗?” 金泽智康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松野孝太郎就是松野公爵家的子弟。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 “卑职一时不察,受人蒙蔽,误会了松野少佐,罪该万死,司令官阁下惩罚!” 说罢,金泽智康又转向刘易安来了一个深鞠躬:“松野君,实在对不起,请您原谅!” 一旁的南造云子看的目瞪口呆的,从刘易安神态自若的跟在鲛岛具重身后走进来,到鲛岛具重的问责,再到金泽智康的认错,这一步步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剧本不对啊! “将军阁下!”南造云子急声大喊道,“松野孝太郎勾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走私违禁物品,私下贩卖军火,这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他罪大恶极啊!” 鲛岛具重瞥了一眼南造云子,对她说的话不屑一顾,什么就罪大恶极了,哪来的罪大恶极。 卖点东西给中国人怎么了,卖过去之后帝国的军队再抢回来,一来一回的还是帝国赚了!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没点子智慧。 南造云子此时在他眼中就是个替罪羊,是平息池田一雄怒火和安抚刘易安最好的人选。 鲛岛具重懒得和她说什么,他对金泽智康说道:“金泽,你的事暂且不说,等池田君来了看他怎么发落你,这个女人先把她关起来!” “松野君,我们先去办公室。” 南造云子疯了,她甩开金泽智康的手,急声呼道:“鲛岛将军,他就是“白马”,那个引起天皇陛下震怒的“白马”!” 此言一出,不光金泽智康惊住了,连鲛岛具重都皱起了眉头。 只剩下刘易安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愣了就恢复了常态。 谁能证明? 把戴春风抓过来指认他吗? “松野孝太郎既然是池田一雄的外甥,他就很有可能通过池田一雄窃取了帝国大量的机密出卖给中国人!他完全符合“白马”的所有特征!” “甚至池田一雄都很有可能知道此事,是他在包庇甚至保护松野孝太郎,他也有问题!” “鲛岛司令,这是海军一举重创沪城陆军系统最好的机会,请阁下一定要抓住啊!” 南造云子急切的诉说着她的猜测,她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了,拼命的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鲛岛具重错愕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果没有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他说不定真的会利用南造云子的说法去陷害池田一雄。 现在嘛,“白马”这个代号和松野孝太郎不可能有半点关系! “堵住她的嘴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她!” 第163章 松野太君很记仇 “等等,”刘易安叫住了金泽智康,“金泽副官,请先把我的保镖放了!” 金泽智康转头看了看鲛岛具重,见他没有反对,就躬身对刘易安说道:“好的,松野君,我马上叫人放了他。只是...” “你们对他用刑了?”刘易安眯着这双眼,语气平静的问道。 “皮外伤,只是皮外伤!” 刘易安暂时松了口气,“请带我去看看。” 这时,鲛岛具重开口说道:“松野君,你等会带着你的下属跟金泽去一趟医务室,好好的上点药,你脸上最好也治治,不然多难看。” “金泽,松野君他们上好药之后带他们去会客厅,一定要好好招待!” 安排好后,鲛岛具重先出了审讯室。 看刘易安的态度明显什么都不知道,鲛岛具重觉得他有必要先和池田一雄头沟通一下。 回到办公室,鲛岛具重把思绪在心中捋了一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日本驻沪机关高级通讯本,找到了宪兵司令部那一页,然后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军事专用电话转动起号码。 “咔哒...嗡嗡。” 这是自动交换机的声音。 “嘟...嘟!” 接通目标电话! “喂,我是池田一雄。” 鲛岛具重深呼一口气,以他的定力现在都有一些紧张。 “池田君,我是鲛岛具重!” 电话那头,池田一雄没有说话。 “池田君,”鲛岛具重继续说道,“请你务必到我这里来一下,拜托了!” 鲛岛具重的姿态放的很低,他太知道刘易安对于松野家的重要性了,特别是通过他今天对刘易安的初步观察。 刘易安是个人才! 这是松野家、松野公爵、乃至他自己都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鲛岛阁下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面说?”池田一雄问道。 他们俩的电话都是军事专线,不需要人工转接,除非有人特意监听,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安全的。 而想要监听他们俩的电话,就得专门拉一条电话线从宪兵司令部办公室或者海军陆战队司令办公室扯出来。 那是找死,日本人真的会顺着电话线找到他们的。 “是关于松野孝太郎的事!”鲛岛具重严肃的说道,“松野君正在我这里做客。” “鲛岛具重!你想干什么?”池田一雄大怒。 说的好听,什么做客?孝太郎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跑到海军陆战队去,还让鲛岛具重这个中将司令接待。 “池田君,你别着急,真的是做客。请你现在到我这里来一趟吧!” 池田一雄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直接问道:“孝太郎有没有受伤?” “这...松野君脸上碰了一下,只是皮外伤,我已经安排医生给他上药了!” 鲛岛具重回答的有些心虚,他不知道那个鬼机灵会不会听他的。 “我马上就过去,孝太郎真的没事就算了,如果他有个好歹,我池田一雄一定会和你们不死不休!” 海军中将了不起吗? 帝国公爵了不起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去见天照大神! 海军陆战队医务室。 看着包成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的刘鲲鹏,刘易安心中非常愧疚,这次的遭遇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不谨慎造成的。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晚点会把你转到法租界警察医院,在那里更方便一些。” 安抚了鲲鹏一会后,刘易安对着金泽智康说道:“金泽副官,请带我去会客厅!” 金泽智康和刘易安并排着往会客厅去,他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松野君,实在不好意思,把您的手下打成那样。” 刘易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温和的说道:“这也不怪金泽副官,不知者无罪嘛!再说了,他是我在法租界巡捕房的亲信,到底只是一个中国人而已。” 听到刘易安这么说,金泽智康总算松了口气。 他也认为刘易安不会因为一个中国人就对一个海军中将的副官心生怨念。 一个中国人而已,打死了就换一个,想为大日本帝国出力的中国人多的是。 刘易安余光瞟见金泽智康轻松的样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凶狠的目光! 刘鲲鹏可是他最信赖的人,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的生死兄弟! 这个仇他记下了,把今天发生的情况弄明白之后,再好好盘算怎么弄死金泽智康。 吴振营的行动队还没有执行过任务呢,是时候让他们开张营业了。 金泽智康把刘易安带到会客厅,好茶好烟的供上来。 “金泽副官。”刘易安点上一支烟后,试探的问道:“鲛岛将军为何对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否为我解惑?” “这...”金泽智康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猜测,鲛岛具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 “松野君,实不相瞒,我确实不知道为何。” “这事恐怕你还得去问司令官阁下!” 鲛岛具重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池田一雄薅着领子质问。 “孝太郎在哪里?他伤的严不严重?!” “池田君,冷静!”鲛岛具重也不反抗,只是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孝太郎没有危险,就在会客厅。” “哼!” 池田一雄松开手,依旧十分愤怒,“鲛岛,你把我外甥抓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鲛岛具重抚了抚被抓皱的衬衫,严肃的问道:“池田君,你先回答我,孝太郎到底是不是武清的儿子?”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松野家现在陷入了后继无人的窘境,松野公爵年事已高,松野鹤清又那么实在,他自己倒是想继承松野家的门楣,可是老公爵又不同意。 鲛岛具重是松野家的家臣出身,他的父亲也是家臣,所以自打他记事起,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松野家的提供的,他对松野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他对改姓松野也没有一丁点抵触,反而很乐意,可惜松野公爵不认可他的能力,用老公爵的话来说: “鲛岛的能力只能当一个少将,靠着我的老脸,中将也能凑合,再往上他就不行了,缺少大局观!” 现在家族人才青黄不接,不对,是马上快绝嗣了! 松野公爵现在的打算鲛岛具重很清楚,就是在他死之前给长孙女松野梨加找一个杰出的俊才当“婿养孙”。 他死之后先让松野鹤清接手公爵的爵位,等梨加小姐的丈夫历练出来之后,就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他。 可是现在有一个“货真价实”、出类拔萃、智勇双全的“嫡长孙”,还要什么“婿养孙”? 第164章 都是南造云子的错! “不是!”池田一雄直接否定了鲛岛具重的猜测,“孝太郎和你们松野家没有半点关系!” 鲛岛具重听到池田一雄的否认没有意外,他对松野家肯定有怨恨,自然不会轻而易举的承认。 “池田君你不要意气用事,武清和有希子小姐的事牵扯到皇室脸面,公爵大人也是有苦衷的!” 十几年前松野公爵就把池田家查了个底掉,池田一雄只有一个妹妹,还和松野武清私奔了。 现在他冒出来一个姓松野的外甥,不是松野公爵家的子嗣,难道还能是中国人不成! “他有苦衷?皇室脸面?”池田一雄终于忍不住了,多年的怒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们大家族的脸面就得让我们普通老百姓承担后果吗?” “孝太郎十岁失去双亲流浪的时候你们在哪?十四岁就被当成间谍培养的时候你们在哪?二十多年不管不问,现在跑出来认亲?” “晚了!” 听到池田一雄的愤怒指责鲛岛具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激动了起来。 松野孝太郎真的是松野家的嫡孙! 太好了! “请池田君息怒!”鲛岛具重站了起来,郑重的给池田一雄鞠了个躬。 “当时武清已经和房子内亲王阁下有了婚约,他后来私自和有希子小姐成婚,这件事在当时让皇室和松野家成了笑柄,皇族脸面尽失,因为此事公爵大人还丢了贵族院议长的位置。” “所以公爵大人只能狠心和武清划清界限,来让皇室消气,对他不管不顾其实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池田一雄这是第一次听说其中的内情,原来松野武清当时还和公主有婚约? 能够放弃一个公主而去娶一个平民家的女子,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的决定! “这一次请孝太郎过来,也是你们宪兵司令部的南造云子在从中作梗!” 鲛岛具重看池田一雄还没消气,又把背锅侠抛了出来。 “她私下里查了孝太郎的“利通”公司,得到了大量对孝太郎不利的证据,我的副官被她的美色所诱惑,在她的撺掇之下抓了“利通”走私的车队,又把孝太郎哄骗了出来,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南造云子! 池田一雄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在哪?”池田一雄凶狠的问道。 这个女人曾经还敢拿枪对着孝太郎,这一次定然饶不了她! 鲛岛具重看池田一雄终于愿意搭话了,非常高兴。 “我已经让人把她丢进了大牢,可以随时请池田君发落。” “而且,她还诬告孝太郎是中国政府的间谍,代号“白马”,池田君,你应该知道这个代号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池田一雄没想到此事原来一切都是南造云子引起的,看来他要对不起土肥圆前辈了…… 鲛岛具重继续劝说:“孝太郎的“利通”公司做的什么生意,想必池田君也是有所了解的,很多东西都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 说到这里,鲛岛具重神色傲然的说道:“如果孝太郎能同时背靠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有你我两人在,整个沪城谁还敢再有半句不满!” 此话一出,池田一雄确实动心了。 特别是当他知道妹妹有希子的遭遇中还有皇室的原因时,心中对天皇的效忠之心都淡去了。 “这事还要看孝太郎自己的意思,”池田一雄淡淡的开口说道,“我会支持孝太郎的一切决定!” 这就是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的区别。 池田一雄在乎的是刘易安这个人,而鲛岛具重在乎的是刘易安这个人能给松野家带来什么! 听到池田一雄松口,鲛岛具重大喜过望。 只要他不阻拦,鲛岛具重有绝对的信心说服刘易安回归松野家! “池田君,松野家的爵位继承人还没有定下,公爵大人不看好孝太郎的叔叔鹤清,打算给孙女找一个“婿养孙”,鲛岛具重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你觉得孝太郎有没有能力担得起一个公爵的责任呢!” 公爵! 哪怕是池田一雄这样的人对“贵族”这两个字也是充满向往的,何况还是除了皇族之外最高等级的爵位。 池田一雄心动了,“鲛岛君的意思是……” 听到池田一雄改变了称呼,鲛岛具重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没错!孝太郎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他完全可以成为松野家的爵位继承人,成为下一代的公爵大人!” 加上松野孝太郎,松野家的嫡支现在一共才三个男的,另外一个有资格继承的松野鹤清自知能力不足,他连让鲛岛具重继承公爵都不反对,何况是亲侄子继承呢。 看到池田一雄动心了,鲛岛具重把他最终的目的说了出来:“稍后如果孝太郎对松野家当年的事有抵抗情绪的时候,还请池田君在一旁劝说一二,我们都是为了他好嘛!” 池田一雄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挣扎,一边在劝说他放下恩怨,让孝太郎回归松野家,日后继承公爵之位。 另一边在讥讽他为了可以成为公爵的舅舅,竟然昧着良心帮着“仇人”说话。 最终,池田一雄重重的吐了口气,“我会把一切的事情都跟孝太郎讲明白,具体他怎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这就是亲舅舅才能做出的事! “哎,池田君!”鲛岛具重没想到池田一雄考虑了半天竟然是这个打算,“我们做长辈的要为孩子的将来考虑,一个公爵的爵位啊,整个帝国才有多少?” “他现在是军职,还不是军校毕业的,靠着你最多能让他升到大佐,这辈子连个将军都没指望,更别说公爵了,那是你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位置!” 鲛岛具重苦口婆心的劝说没有起到作用,池田一雄已经下定了决心! “鲛岛君不用再说了,让孝太郎过来吧,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和他讲清楚。” 鲛岛具重看池田一雄铁了心的不打算帮他敲边鼓,无奈只好安排人去会客厅请刘易安过来。 …… 此时的日本东京,一处私人会所里,几个年纪都不小的老贵族正坐在一起谈话。 “近卫君自从卸任贵族院议长,转任首相之后,不止一次的在内阁会议提出了他那个所谓的“大政翼赞会”了吧?” “哼!他妄想以贵族身份统合军部,却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真是一头蠢猪。” “山田君,那是我们的首相,言语上还是要客气些。” “松野君,我已经够客气的了!” “你这脾气……”松野公爵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先不说他了,参谋本部的那个影佐真昭从中国回来了,我们要不要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过几天把他叫过来吧,问清楚那个汪经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165章 沪上太子爷 在等刘易安过来的时间,池田一雄从包里把那个妹妹一家的全家福相框拿了出来。 既然打算让刘易安做出选择,就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到明面,万一刘易安同意回归松野家,这张照片就是一个极佳的证据,再加上内务省里刘易安的身份信息证明,松野家想不认这个嫡长孙都不行。 池田一雄要做最坏的打算,以最阴暗的思维方式去面对贵族势力,毕竟“贵圈太乱”了…… “这是...?” 鲛岛具重拿过那个相框,看到上面一家三口脸上幸福的微笑,内心十分感慨。 他算是和松野武清一起光屁股长大的,自幼关系就很好。当然了,光屁股的是他,公爵的长男怎么可能那么没有仪态。 “孝太郎和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中的机灵劲和武清一模一样,一看就聪明!” 如今鲛岛具重看刘易安也是自带滤镜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刘易安好。 他这句话倒是得到了池田一雄的好感和认可,外甥肖舅嘛,他打小也挺聪明的。 “舅舅您来了!”刘易安推开门走了进来,又和鲛岛具重打了声招呼,“鲛岛将军您好。” “孝太郎!”池田一雄看到刘易安脸胖成那个样子,腾的站了起来,面带不愠的看着鲛岛具重, “这就是鲛岛君你说的皮外伤?是谁动的手!!” “舅舅您别动怒,和鲛岛将军没关系,是南造云子那个娘们打的。” 刘易安赶紧安抚池田一雄,然后“心平气和”的说道:“我会好好感谢南造少佐的。” 鲛岛具重在一旁连忙说道:“池田君,南造云子就在牢里关着,随时都可以任孝太郎发落,这些小事就先放下,咱们先谈正事!” 在他心中,赶紧确定松野孝太郎对回归松野家的态度才是要紧事,别的都可以放下。 一个南造云子而已,孝太郎想换十八个姿势都没问题,至于她背后的土肥圆,鲛岛具重可能会重视他,但在松野公爵眼里可没有一个陆军中将的位置。 刘易安敏锐的察觉到了鲛岛具重的变化,比之前还要热切与亲密。 “孝太郎”这个名字可不是谁都能叫的,整个沪城只有池田一雄和赤木亲三有资格这么叫他,赤木还是因为自持和他舅舅是至交好友才会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吉冈十郎都不行。 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鲛岛具重果然和他养父是故交。 鲛岛具重对池田一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开口。 “孝太郎,你先坐下吧。”池田一雄缓缓开口说道,“今天舅舅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池田一雄表面的平静掩盖了心中的挣扎,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只要孝太郎还活跃在沪城,他是松野家嫡长孙的事情就瞒不住。 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为了外甥的前途考虑,他是认可刘易安回归松野家,可又怕刘易安以后会疏远他这个舅舅。 就像他对松野公爵有怨恨一样,那老家伙肯定也看他不顺眼,万一他逼迫孝太郎远离池田一雄,孝太郎会做何选择? 对于成年人来说,一个少将和一个公爵的差距,太大了。 “你不是问过我你父亲的事吗?当时我没有告诉你,那是舅舅的私心在作祟。” 池田一雄一生光明磊落,他不愿刘易安对他心存芥蒂,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明白。 “你父亲松野武清其实是贵族院松野公爵的长男,他当时与先帝的二女房子内亲王有婚约在身,后来他私自和你母亲成婚,被皇室和松野公爵所不容,他们夫妻才来了中国。” “鲛岛君的妻子就是你父亲的姐姐。” 刘易安一脸的震惊,他着实被池田一雄的这番话给惊呆了! “孝太郎,”鲛岛具重在一旁补充道,“你应该喊我一声姑父。” 池田一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现在松野家血脉薄弱,嫡支的男丁只有你和你的亲叔叔松野鹤清两个人,鲛岛君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归到松野家,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说完这些,池田一雄彷佛卸下了重担,靠在椅子上不做声了。 不管孝太郎做什么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孝太郎,池田君没有说清楚!”鲛岛具重发现池田一雄这一大堆话完全没有说到重点。 “你叔叔鹤清为人忠厚实在,没有那些弯弯肠子,公爵大人并不打算把松野家的爵位传给他,而是打算给你的堂妹梨加招一个女婿培养。” “如果你能回来,公爵大人肯定非常欢喜,而且以你的能力,公爵之位非你莫属!” 在鲛岛具重看来,这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裂土封侯,哪个男儿能拒绝的了。 “鲛岛将军,你先等等!”刘易安打断他继续要说的话,“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我得好好捋一捋。” “叫什么将军!”鲛岛具重佯装不满的说道,“叫姑父!” 刘易安没有搭理他,已经陷入了沉思。 自从那一年他被带去日本,养父母就天天带着他游山玩水,在他能熟练的说一口关东腔之后,养父还专门聘请了两个老师跟着他们四处游玩,闲暇的时间就教导他学习文化课。 一直就没见养父母有过缺钱的时候,哪怕后来定居关东也没见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工作,当时刘易安就很好奇,他还专门问过养母有希子,养母总是笑而不答。 他知道池田家是平民,养母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哥哥在军队,能支撑他们一家这样“不务正业”,那只能说明养父松野武清很有“实力”。 却没想到实力这么大,公爵长子啊! 要说刘易安不动心那是假的,能有个日本贵族的身份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是他最强大的外衣。 舅舅是宪兵司令,姑父是海军陆战队司令,日本还有个公爵祖父! 卧槽,那自己岂不成了“沪上太子爷”? 高兴的时候,给吉冈十郎两个“三宾”他都不敢反抗吧? 刘易安看了看池田一雄,池田正慈爱的看着他: “孝太郎,不管你怎么选择,舅舅都支持你!” “呼!”刘易安下定了决心,他对鲛岛具重说道:“鲛岛将军...姑父,我想见见公爵大人,我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第166章 我们在沪城无敌了! 听到刘易安对他的称呼,鲛岛具重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转而反应了过来。 “孝太郎为何称呼公爵大人?那是你的亲祖父!” 刘易安平静的笑了笑:“有一些关于家母的事情要和公爵大人说清楚。” 松野有希子对他的爱是全心全意的,把他当亲生骨肉一样的疼爱,没有掺杂一丝的虚假,他得为养母要回公道和一个名分! “孝太郎!”池田一雄在一旁听的老泪纵横,外甥并没有被“公爵”的名号晃了眼睛,依然不忘生母的恩情,这让他内心十分宽慰。 鲛岛具重明白过来了,他不由的点了点头,对刘易安的表现十分欣赏。 从鲛岛具重的祖父开始,他们家就为松野家服务,在他父亲多次为松野家立功的情况下,被松野公爵收为了家臣。 到了他这一代,他更是成为了松野家的女婿。 鲛岛家已经死死的绑在了松野家的战车上,松野家兴他就兴,松野家亡他就亡。 松野家拥有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固然重要,可有能力又有品性的继承人更让他欢喜异常! “我马上给公爵大人发电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对于刘易安的诉求鲛岛具重一点都不担心老丈人的选择,他太知道刘易安对老公爵的重要性了。 只要刘易安愿意继承松野公爵的爵位,可以承担起整个家族的重责,哪怕要了老丈人的命,可能他都不会犹豫。 对于松野公爵那些大贵族的族长来说,没有比家族的传承更为重要的事了,哪怕是天皇也不行... “孝太郎你就安心的在沪城等待几日,一切都等公爵大人的安排。”鲛岛具重郑重的说道:“顺便把脸上的伤治一治。” 刘易安摸了摸脸,不疼,就是有些肿。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他对鲛岛具重说道:“姑父,让你这里的医生先给我冷敷一下吧。” 这声“姑父”叫的一点都不见外,鲛岛具重非常高兴,他按下桌子上的呼叫器,金泽智康应声而至。 “金泽,马上让麻本带着医药箱过来给孝太郎敷药,跑步过来!” “哈衣!” 不一会,金泽智康就背着一个医药箱跑了过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医务室主任麻本。 “松野阁下脸上没有淤血,只需要冷敷几次就没问题了。” 麻本用纱布包裹了冰块轻轻贴在刘易安的脸上,“两个小时一次,每次15分钟,明天就会消肿。” 刘易安谢过麻本,等他和金泽智康出去之后,又对鲛岛具重说道:“姑父,南造云子就先关在这里,等过几天我腾出手之后...” “没问题,孝太郎你放心吧。有姑父在这里,谁都救不了她!”鲛岛具重满口答应。 “好!那就麻烦姑父了。”刘易安喊得越来越熟练,“我和舅舅先回去,您有什么消息再通知我。” 鲛岛具重自然是没问题,亲自把他们送下楼。 刘易安看池田一雄就带了太田弘树一个人过来的,对还没有离开的鲛岛具重说道:“还得麻烦姑父再派一辆车,把我那个属下送到警察...,先让他跟着我吧。” 刘易安本想让鲛岛的人把鲲鹏送到法租界警察医院,又感到不方便,只能先让人拉上他跟在自己的车子后面。 “还有我那辆防弹车,也让人送到宪兵司令部吧。” 鲛岛具重一一同意,一切安排好之后,刘易安他们出了海军陆战队驻地。 “舅舅,你说我要是搞死那个金泽副官,鲛岛司令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车内只有他们三个人,刘易安说话也不遮掩了。 池田一雄知道金泽智康就是南造云子勾结的那个人,至于鲛岛具重所说的什么被“美色”诱惑、被撺掇,池田一雄是不信的。 他认为鲛岛具重才是整件事的主谋,金泽智康是具体的执行人,南造云子反而才是真正被利用的蠢货。 要不是刘易安的特殊身份,这件事还真有可能让海军占了大便宜。 “你要只是宪兵司令的外甥,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杀的人,鲛岛具重不会轻易动你。” “你要是成了松野公爵的继承人,哪怕你当着他的面把那个金泽给毙了,鲛岛具重都会帮你把现场处理干净。” “吱!” 汽车猛然一停! 刘易安和池田一雄一个不注意双双撞到了前面座椅的后背上。 “出了什么事?” 就剩两人反应出奇的一致,全都缩下身体拔出手枪。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开车的太田弘树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我不小心踩到了刹车。” 太田弘树都快哭出来了,他是被池田一雄的话给惊到了。 “小司令”是公爵继承人?! 虚惊一场。 池田一雄重新坐好,看着太田弘树淡淡的说到:“太田,下不为例。” “哈依!”太田弘树如蒙大赦,重新启动车子。 “还有,今天的事不准外传,否则你知道后果。” “卑职不敢!” 池田担心刘易安的身份泄露出去会遭到重庆政府的暗杀,一个日本公爵继承人对于军统来说可是一个大肥羊。 “舅舅,太田君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会乱说的,你放心吧。”刘易安对太田弘树的感观很好,有成为他狗腿子的潜力。 “松野阁下请放心,太田肯定会保守秘密的!” 太田弘树这时都不敢称呼“松野君”了,差距太大。 “嗯,我们相处那么久,我自然是相信太田君的为人。” 被刘易安一宽慰,太田弘树内心又火热了起来,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他想要做刘易安的“家臣”! 刘易安是池田一雄的亲外甥,以他对刘易安的宠溺,太田弘树的做法不仅不会让他感到“背叛”,反而会很让他更满意太田弘树的忠诚! 不过现在也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太田弘树按下内心的火热,专心致志的开起车。 到了宪兵司令部后,刘易安给李斯特打去电话,请了两天假。 脸肿成那样怎么出去见人? 最后他干脆和刘鲲鹏一起住进了日本陆军医院。 太田弘树跟着忙前忙后,给刘易安要了一间高级套房,还要留下给他们值班守夜。 “太田君,不必如此。”刘易安拒绝了他的请求,他又不是躺着不能动,要人在这里值班干什么? 再说了,负责高级病房的小护士不香吗? “松野少爷,”太田弘树忽然换了称呼,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想为您做事。” “你现在不就是为我做事吗?” “少爷”这两个字一出来,刘易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太田君的意思,放宽心,慢慢来,以后有的是太田君出力的地方。” 太田弘树大喜,松野少爷这是接纳他了,“哈依!太田随时听候松野少爷的差遣!” 打发走了太田弘树,刘易安走到里间鲲鹏的病房,“鲲鹏,你要想撒尿就开口啊,我叫个漂亮的小护士来帮你!” 刘鲲鹏一下坐了起来,“哥,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残废,我自己可以的。” 他伤的也不重,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看到刘鲲鹏的精神头挺足,刘易安放下心了,他竖起手指在半空中绕了两圈,示意这里可能会有监听设备,让鲲鹏说话留点神。 高级套房有没有被监听,刘易安并不知道,他现在得记住教训,以后一定得小心谨慎。 刘鲲鹏了然,这个手势是预防有监听,并不是说一定有监听。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鲲鹏问起来,刘易安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诡异: “鲲鹏,我们在沪城...无敌了!!” 第167章 老头子糊涂了吧! 刘易安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刘鲲鹏。 “木乃鹏”张着大嘴听完了这些对他来说仿佛天方夜谭的奇闻。 “哥,你过来一下!”刘鲲鹏小声的示意刘易安靠近点。 “你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刘鲲鹏嘴巴贴在刘易安的耳朵上,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他现在对刘易安的身份真的不确定了,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刘易安欣然一笑,同样贴在鲲鹏的耳朵上说道:“心向中国,就是中国人!” 此话一出,刘鲲鹏深以为然,再也不纠结了! 中国人中,选择当汉奸的太多了,那些东西还能算是中国人吗? 同样的,不管是哪国人,只要是为中国人做善事,为中国去努力奋斗,那就是中国人! “好好养伤,”刘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养好伤我们还得去报仇呢。” “哥哥这辈子还没有被人扇过耳光呢!你也没有被人打成过这个样子吧?” “我这伤不用养,现在就能去,”刘鲲鹏腾的一下又坐了起来,“我没事,你看。” 说着,他直接下了病床,还跳了几下。 “回去躺着!”刘易安怒视着他,“不差这两天。” 这些话倒是不怕被别人听到,他本来就是睚眦必报。再说了,一位公爵继承人要收拾两个佐官,这官司就算打到天皇跟前他也不怕。 贵族要是没有特权,那算什么贵族?和你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区别! …… 海军陆战队驻地。 鲛岛具重正在认真的书写电文: “公爵大人敬启: 婿于沪城得重大消息,武清之子尚在人世,婿已从池田一雄处证实其身,并与之面见,其貌与武清少年时神韵无二。 侄名孝太郎,才智双全、谋略过人,已答应回归本家。 另,孝太郎欲面见大人,恐为其母池田氏名。 孝太郎此子为松野家督之人不二人选,望大人体谅其至孝之心! 婿:鲛岛。” 鲛岛具重写好之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之后,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密码本,开始编写密电。 他对松野公爵的称呼一直没有改过,打小就称公爵大人,成了他的女婿之后也没有改。 因为鲛岛具重明白一件事,家臣永远是家臣,三代五代之后还是。 而亲戚就不一样了,他的儿子会因为是松野公爵的外孙,松野武清的外甥而得到照顾,但是他的孙子呢,他孙子的孙子呢? 家臣才是一个贵族最重要的“资产”! 密电编好之后,鲛岛具重来到电讯室,他拿出写好的频率和呼号,连带着编好的密电码一同交给发报员。 “按照这个呼号发报,连发三遍!” “哈依!” 鲛岛具重就在旁边看着发报员发报,他必须亲眼看见电报发出去。 电报发送完毕,他又吩咐道:“这个呼号24小时安排人关注,一旦有回电,不管什么时候马上拿给我!” 日本东京,松野邸。 家族中专用电台室,电报员如平常一样接收着电报,发现这是一个从未出现的呼号,并且连发了三遍,知道事关紧急,他不敢怠慢,连忙拿给了松野邸的卫队长小宫山泰司。 小宫山泰司以前是松野公爵的副官,海军大佐军衔,现在担任整个松野邸的安全保卫工作,深得老松野的信任。 他看了一眼暗记,知道这是鲛岛具重发来的,便拿出相应的密码本开始译电。 只译了一个开头,他就坐不住了,今天松野公爵不在家,他就拿起身边的电话打给了松野鹤清。 “鹤清少爷,请您务必到我这里来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是鲛岛阁下从沪城发来的电报。” “是!我正在译电,还没有完全译完,鲛岛阁下在电报中提到了武清少爷和小少爷!” 挂上电话,他又继续开始译电,一封电报还没译完,松野鹤清就闯了进来,喘着粗气吼道: “泰司,电报在哪?哪个小少爷!” 他上前抓起小宫山泰司桌子上没译完的电文就看了起来。 “武清之子尚在人世...其貌与武清少年时神韵无二。” “侄名孝太郎,才智双全、谋略过人,已答应回归本家...” 松野鹤清手中电文掉落在地,他用手捂住双眼,失声痛哭了起来。 “大哥...!” 小宫山泰司只好捡起地上的电文继续译电,让松野鹤清继续在那发泄吧。 很快,整个电文都译了出来,小宫山泰司完整的看了一遍,看到松野鹤清还在那抽噎,不得不提醒一句: “鹤清少爷,这件事还是通知一下公爵大人吧,还有孝太郎小少爷...” 松野鹤清回过神来,是了,大哥虽然不在了,可是大侄子还在,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父亲今天去了山田侯爵的私人会所,我马上去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 山田侯爵的私人会所里,几个贵族院的大人物还在那里聊天,不是抨击首相内阁,就是讥讽某个贵族又闹什么新闻了。 松野公爵的机要秘书敲敲门走了进来,“公爵大人,鹤清少爷来电话了。” 他没有提及松野鹤清打电话时的哭腔,一脸平静的向老公爵汇报。 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是一个秘书的基本素养。 有那么多外人在,他不会露出一点异样。 松野公爵心中知晓一定出事了,否则鹤清那孩子不会把电话打到这里来。 他站起身发了两句牢骚:“我这个儿子啊,就是太老实,那么大的人了事事都要找我。” “松野君你就偷着乐吧,我儿子要是向鹤清一样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特玛德,你当然能笑醒了,因为你有个有能力的长子! 不过幸好你的次子也有能力,还更有野心,兄弟两个天天为了爵位争来争去的,早晚气死你个老东西! 松野公爵心中暗骂,面上却乐呵呵的继续说道:“省心什么,以后我这把老骨头要是不在了,还得请诸君多多帮衬他一些,你们可都是他的长辈。” 他又吐槽了几句,慢悠悠的往电话间走去。 电话还没有挂断,他拿起听筒: “喂!” “父亲大人,姐夫来电报了,说他找到了哥哥的儿子!已经和池田一雄确认过了,就是哥哥的骨肉无疑!” 松野鹤清狂喜的声音传进了老公爵的耳朵里。 待他反应过来“哥哥的儿子”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伸手扶住了桌子,努力不让自己晃动分毫。 秘书察觉到松野公爵的异样,看到他拿着电话的手背鼓起的青筋,不动声色的往他侧后方站了过去。 既防止老公爵忽然倒下,又挡住了不远处服务生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松野公爵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声音,“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她碰那么危险的东西!我马上回去,要是我的宝贝孙女有什么大碍,我饶不了你!” 说罢,不待松野鹤清回答就直接挂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松野鹤清一头雾水,什么孙女,不是在说他孙子的事吗? 老头子糊涂了吧…… “你过来。”松野公爵随手招过来一个服务生,“你告诉山田君他们,就说我的小孙女不小心划伤了手,我得赶紧回家去安慰她,就先告辞了!” 直到上了车,拉上了车帘,松野公爵终于支撑不住了,瘫倒在汽车后座上。 他声音沙哑的低吼道:“马上回家!” 第168章 我要去中国见大孙 松野公爵回到家直奔书房而去,小宫山泰司和松野鹤清听到消息也赶了过去。 书房大门一关,现在安全了,松野公爵眼睛直直的瞪着小儿子,“到底怎么回事?武清...武清的儿子还在世?” 松野鹤清掏出鲛岛具重发来的电文,“父亲,这是姐夫从沪城...” 话没说完,电报就被松野公爵抢了过去,老头子颤抖着看完电报,久久都平复不了内心的波动。 当年松野武清在老宅留下一封信就和池田有希子私奔去了中国,松野公爵不好大张旗鼓的寻找,只能暗地里派人搜查他们的踪迹。 几年后好不容易才查到了他们去了中国,知道儿子平安之后,老公爵就放下了心。 那时松野公爵已经消了气,可是当时大正天皇身体已经快不行了,松野公爵也不好把儿子一家接过来。 后来真正的松野孝太郎在中国意外夭折,夫妻俩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感觉对生活已经没有了期待,决定返回日本去面对松野公爵的“怒火”。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从拐子手中救下了张成斌,看着和儿子年龄相当,相貌也有一些相似的张成斌,池田有希子的母爱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 夫妻两个在青岛根本没有认真的帮张成斌寻找家人,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他一些家庭情况。 见他果真是被拐来的,在池田有希子的强烈要求下,松野武清答应收养张成斌。 夫妻俩商议之后,决定继续返回日本,一来是让张成斌尽快熟悉日本和日语,以后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日本人。 二来就是他们夫妻俩的私心了,他们看张成斌的穿着打扮,估计他的原生家庭也是非富即贵,生怕张成斌的家人会来寻找他。 当时的他们可没有军舰可以坐,只能乘坐客轮,而张成斌当时才四五岁,从被拐子拐走到被松野武清解救,中间经历了太多的心理上的惊恐。 面对池田有希子的慈爱,他的精神状态一下放轻松了,积攒多日的惊惧瞬间席卷而来,带来的后果就是大病一场、直接昏厥了过去。 等两日之后张成斌再次醒过来,就已经变成了刘易安... 这一切都是松野公爵不了解的,他以为松野武清一家三口都在关东大地震中丧命了。 “才智双全、谋略过人”,这是鲛岛具重对松野孝太郎的评价。 松野公爵太了解这个女婿了,他能说出这样的评价,可见这个孝太郎的确算的上青年俊才了。 “我要去中国!”松野公爵突然说道,“我要亲自去见大孙!” “父亲大人!”松野鹤清连忙阻止,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万一出了什么事,松野家的天就塌了。 “姐夫在电报上说了,孝太郎愿意回归本家,不如让儿子替您跑一趟把那孩子接回来。” 小宫山泰司也在一旁劝说道:“是啊公爵大人,就让属下陪鹤清少爷去中国接小少爷吧!” 松野公爵想了想,他确实不宜大动干戈,一旦他离开日本前去中国,不知道会有多少猜测出来。 最终还是松野鹤清和小宫山泰司两个人前往中国去接刘易安,公爵卫队一个分队跟随保护。 当天晚上,日本海军第一联合舰队第8战队一艘轻型巡洋舰就因“公务”从东京出发前往中国,而松野家“恰好”搭上一次便船。 鲛岛具重收到小舅子要来中国的消息之后,就把事情告诉了刘易安。 “你叔叔鹤清已经乘坐军舰从日本过来接你了,两天之后就会到达。” “公爵大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我估计他们不会在沪城待多久就会带你离开。” “你有什么工作或者需要安排的,这两天就赶紧安排下去,你这一去可能要待上不短的时间。” 刘易安深以为然,不说别的,就光“利通”那里,他给徐立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徐立文甚至都不知道车队出事了! “利通”的司机明面上都是普通人,这次被逼供也都是关于走私的事情,所以里面的红党和军统都没有硬撑着,随大流的就把知道的都招了。 张庆勇他们除了受到惊吓之外,皮肉伤很少。 刘易安白天已经通知过徐立文了,让那些司机在家休息一天,一天之后再重新把军火给红党运送过去。 至于红党那边,时间耽误了两天,一天减少1000美元的货款,想来他们是很乐意的。 已经过了一夜,刘易安脸上已经看不出肿胀了,他让鲲鹏在陆军医院待着,自己去了宪兵司令部去找池田一雄。 “舅舅,鲛岛具重说昨天晚上松野鹤清就搭乘军舰从东京出发来上海,最迟后天一大早就会到。” 池田一雄没想到松野家会来的这么快,看来他们确实很重视孝太郎这个嫡孙。 “孝太郎,你既然已经答应回到松野家,称呼上就要改一改。”池田一雄耐心的啰嗦着,“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不可直说其名,万一说习惯了在外面带出来,别人会说你没有家教。” 刘易安不以为然的说道:“舅舅,我只是答应去松野家看看,和老公爵见一面,如果母亲的事情他不答应,我是不可能同意回松野家的!” “等所有的事情都达成一致,我再改口也不迟,现在正好可以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态度,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趋炎附势,听到公爵这两个字就不知所以了。” 池田一雄听了刘易安的话还真琢磨出几分道理,现在他们才是“大爷”,松野家要求着他们才对! “你自己把握分寸吧,这种事情你做的比我好。” …… 两天时间很快过。 凌晨四点钟,长良级轻型巡洋舰“五十铃号”悄无声息的停靠在了杨树浦海军专用码头。 鲛岛具重和刘易安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169章 松野有希子 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 松野鹤清等人下了船之后,“五十铃号”轻巡没有丝毫停留,就离港驶向了日本海军在舟山的军事基地。 它最多在那里会停留两天,两天之后来接松野鹤清和刘易安返回东京。 到时候它的这趟“公务”就算完成了! 松野鹤清下船之后就把目光投向现在鲛岛具重身旁的刘易安身上。 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刘易安的相貌,也许是先入为主,他感觉刘易安眉目之间和哥哥有三分相似! “孝太郎!”松野鹤清不禁开口呼喊道。 “他就是你叔叔鹤清。”鲛岛具重对刘易安说道,“后身的是公爵邸卫队长小宫山泰司大佐。” “松野孝太郎见过鹤清先生!”刘易安对着松野鹤清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又颔首和小宫山泰司打了个招呼。 小宫山泰司不敢怠慢,微微鞠躬回了个礼。 “孝太郎?”松野鹤清不明白为什么大侄子这么外道,目光转向鲛岛具重,眼神中满是疑惑。 “鹤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跟我回距地,等到了驻地我们再细说!” 鲛岛具重没有多做解释,一招手,后面七八辆轿车就开了过来。 “先上车吧!” 看着刘易安和鲛岛具重上了前面的汽车,松野鹤清没办法,只能先和小宫山泰司一起坐上了后面的汽车。 十几个人的护卫分队也都分批上了车,一行人朝着海军陆战队驻地驶去。 “泰司,你说...”松野鹤清坐上车后就想发问,却被小宫山泰司打断了问话。 “鹤清少爷,不差这一会功夫,等到了地方我们就知道了。” 小宫山泰司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谁知道这个开车的司机是干什么的,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松野家的传承不容有失! 杨树浦码头离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很近,凌晨车辆行人很少,车队十多分钟就到了。 鲛岛具重带着他们走进会客厅,闲杂人等退去之后,屋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鹤清,你放心孝太郎已经答应回来!”鲛岛具重先给松野鹤清吃了一颗定心丸,“只有他还有件事想得到公爵大人的同意。” “什么事?”松野鹤清急切的问道,“父亲大人本来是要亲自来中国接孝太郎回家,被我们给劝阻了,不管有什么事,我想他都会答应孝太郎!” 老实人一句话就把松野公爵的底给漏了。 刘易安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位公爵次子,不禁感慨他这个便宜叔叔真是个实在人,看来以后应该能相处的不错。 这里没有外人,小宫山泰司也是松野家的家臣,忠诚度完全没问题,鲛岛具重就把刘易安的诉求说了出来。 松野鹤清明白了,原来大侄子是想为逝去的母亲讨要一个名分。 “孝太郎,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在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之后,父亲大人已经安排人把大嫂的牌位供奉在了“祖灵舍”,和大哥的牌位放在一起。” “等你回到家之后,父亲大人会请菩提寺的主持为大嫂授予戒名,还会为她选用最尊贵的院号!” “祖灵舍”就是日本贵族家中的佛坛,但是比佛坛更正式更宏大,是一处独立的祭祀建筑,只有华族中的大家族才配拥有。 二战前日本华族,特别是高等的公爵、侯爵,家中儿媳或者主母去世之前如果没有为家族生下男性继承人,是不被允许供奉在“祖灵舍”的,更别提会有“戒名”和“院号”了。 “院号”就相当于中国前清时的谥号,也有“美谥”、“平谥”、“恶谥”之分,松野公爵感念池田有希子为松野家留下了松野孝太郎这根独苗继承人,愿意用最尊贵的“院号”来供奉她。 这足以显示松野公爵的诚意了! 鲛岛具重听到这些都有些不可置信,这件事他也是刚知道。 池田有希子的牌位之前是被安放在松野家族的家庙中的,连姓氏都没有改,现在母凭子贵,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和松野武清被供奉在一处了。 根据二战前日本华族社会的严苛规则,没有生下男性继承人的儿媳,其牌位绝大多数都会被“遣回”娘家! 因为她未能完成“为夫家延续血脉”的核心使命,在严格的父系制度下,她不被视为“夫家之灵”…… 养母终于有了名分,以后她就是松野有希子了! 刘易安心中最后一根刺也已经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松野鹤清身前,向叔叔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侄孝太郎拜见叔父大人!” 老实人松野鹤清眼眶又红了起来。 “孝太郎快起来,好孩子你活着就好,你能回家,想来哥哥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小宫山泰司见状也给刘易安行了个大礼: “松野家臣小宫山泰司见过孝太郎少主!” 按理说他现在不需要向刘易安行此大礼的,刘易安就算回了松野家,也只是松野家第三代,他作为松野公爵的左膀右臂,在松野家地位非常高,仅次于以女婿身份立足的家臣鲛岛具重。 奈何现在刘易安摆明了就是回去当公爵继承人的,松野公爵年事已高,公爵是终身制的,他死之前不能传给刘易安,但是家督之位肯定要不了几年就会传下去。 提前在下一任主子面前博个好印象是非常有必要的! 刘易安大喇喇的受了他的礼,现在可不是讲究礼贤下士的时候,他要是对小宫山泰司的大礼谦让或者给他回礼,只会让小宫山泰司认为他不想接受这个家臣。 “这就对了!”鲛岛具重在一旁欣喜的鼓着掌,“孝太郎把沪城的事情安排一下,尽快启程和鹤清一起返回东京!” “对对!父亲在家中都等急了!”松野鹤清在一旁说道。 “这一次孝太郎可能要在家中多住些日子,父亲会把你的身份向天皇陛下报备,到时候与东京各大家族的联系都得走动一下。” 刘易安思索了一下,估摸着这次去日本怎么着也得待个十天半个月的,他忽然灵机一动,对鲛岛具重说道: “姑父这里有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吗?能否给侄儿提供一个,我那里的电台功率太小,到时候和沪城联系不太方便。” 这对鲛岛具重来说就是小事一桩,“没问题,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安排人带过去。” 这就没问题了,到时候在东京和戴春风联系也方便了…… 第170章 变态的日本人! 刘易安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离开之后,直接转去宪兵司令部找了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听到松野公爵把妹妹的牌位供奉到了松野家的“祖灵舍”,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孝太郎,你的未来舅舅能帮的不多了。”池田一雄有些失落,“不过沪城这里你可以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把基业守好!” “舅舅你可不能想着偷懒不管我,”刘易安嬉皮笑脸的说道,“东京离我太远,我的根基还在沪城,这里是我最后的退路,有舅舅在一旁保护我才能安心!” “舅舅现在年富力壮,正是应该努力拼搏的年纪,四五十岁的大小伙子哪能老想着偷懒!” “你这小子!”池田一雄被刘易安抽科打诨无赖的样子逗笑了,也激发起了心中的斗志,“好,那舅舅就陪你好好的走上一遭,看看我的大外甥能走到哪一步!” 因为松野鹤清的强烈要求,他们今天夜里就要动身前往日本,所以刘易安没有在宪兵司令部多停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他首先来到陆军医院把刘鲲鹏带了回来,这次前往日本,刘易安不准备带他去,他又不懂日语,去了日本反而惹眼。 “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看家,“利通”的生意不能停,要是有不长眼的找麻烦,你直接去宪兵司令部或者特高课搬救兵,吴振营的行动队能不用尽量不用。” “我在日本会直接和重庆联系,不会让总部给你们安排任务!” “总之一句话,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挣钱,其他的事情不要多管。” “一切等我从日本回来再说,到那时候,沪城就再也没有能让我们兄弟仰望的存在了...” 来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刘易安首先去找了他的老师,警务处特级督察长薛恒森。 他找了个理由,向薛恒森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薛恒森也没有细问,反正社会股的日常事务早就是侯运来这个副探长在打理了。 政治处社会股的两个头头,李斯特天天只知道在办公室练“米体字”和约会,刘易安更是天天不见人影,有他俩没他俩都一个样! 从中央巡捕房出来,刘易安又马不停蹄的前往特高课。 唉! 一人打几份工的缺点这就来了,请个假都要跑好几个单位。 前往特高课的路上,刘易安在想要不要向吉冈十郎透露一些消息。 要是不想告诉他,随便找个池田一雄让他回日本办事的借口就行了,吉冈十郎肯定不会去找池田一雄核实。 仔细考虑了一下,刘易安还是决定向吉冈十郎表明实情。 特高课以后也是沪城日本情报部门的主力军,在抓捕沪城抗日人士这方面的“能力”,特高课仅次于宪兵司令部。 还是要把这里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以后营救抗日志士会更便捷,虽然知道哪怕没有自己,抗日也会必胜,但是能让那些对未来迷茫的先驱者少牺牲几个,总是一件大功德的好事。 吉冈十郎正在办公室听福山克寿汇报工作,听到刘易安来了,就让他直接进来。 福山克寿也没有把刘易安当外人,毫不避讳的继续汇报“机密”。 刘易安听了一阵,原来是公共租界的一家报社私下印发反日传单,被人告发到了特务部,李志群已经把人给抓起来了。 福山克寿听从吉冈十郎的安排,经常去特务部“指导工作”,特务部的事情都瞒不了他。 “福山君,”刘易安在一旁插话道,“你得把那些人带回特高课!” “他们又不是红党,带回来干什么?” “动动你的木头脑袋,”刘易安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他们要是红党我们还不要呢!把这些人随便打一顿,然后让他们的家人掏一大笔钱把人赎出去!” “李志群在特务部就是这么干的,否则他哪有这么多钱孝敬我们?” 福山克寿这才反应过来,对于这样“伤害力不大”的抵抗分子,特务部确实是先拷问,拷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就敲诈一笔钱放掉。 吉冈十郎在认同的点点头,心里很是遗憾。 要是松野君不在法租界潜伏,让他来当这个行动队长,特高课肯定会日进斗金! “啪!” 福山克寿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后悔的要死,“唉,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是特高课高层里面最抠门的一个,抠门到扣一下屁股都得嗦一下指头的那种——肥水不流外人田! 吉冈十郎见不得福山克寿这副表情,看向刘易安问道: “松野君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刘易安正色道:“课长,属下有要紧事汇报!” ..... 没人说话。 吉冈十郎好奇道:“松野君不是有事汇报吗,怎么不说了?” 刘易安看了看站在旁边没有眼力劲的福山克寿。 纳尼?! 福山克寿顿时像吃了苍蝇屎一样。 松野孝太郎你什么意思,我汇报“机密”的时候都没有避着你,你现在给我来这套!! 福山克寿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课长,既然松野君有要事汇报,我就先回避了!” “去吧。” 吉冈十郎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呼! 福山克寿喘了一口粗气,瞪了刘易安一眼,然后出门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他要去特务部找李志群泄泄火,得罪不起松野孝太郎还得罪不起一条狗吗! “松野君现在可以说了吧。” “课长,我想请个长假。”刘易安居高临下的看着吉冈十郎,“有些事要回本土处理一下。” 吉冈十郎皱起眉头,他有些不舒坦,刘易安的大高个在他眼里有些不顺眼。 “可以啊,你要请多久?”看在池田一雄的面子上,吉冈十郎决定不计较刘易安不尊重上官的行为。 “短则半个月,长了就不好说了。”刘易安玩味的说了一句,“毕竟我...也不知道天皇陛下哪一天才能见我。” 嗯? 吉冈十郎顿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松野君刚才说了什么?谁要见你?” 刘易安目光骤然一紧,盯着吉冈十郎的眼睛,世家子弟的气势陡然展现出来,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是贵族院松野公爵的嫡长孙,下一任松野公爵继承人,现在要回本土接受天皇陛下的裁可,特来向吉冈课长请假!” 然后刘易安转而一笑,恢复成人畜无害的模样,平静的说道:“还请课长务必准假。” 在日本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必须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强大,因为大部分日本人都有一种“慕强”的变态心理。 你给他一板砖,他会给你一刀;你给他一刀,他会给你一枪;你要是给他一颗原子弹,他就会跪下来舔你的脚底板! 第171章 刘易安要装逼 吉冈十郎看着面前有些背景现在又有些陌生的爱将,废了一些脑细胞才把刘易安的话捋清楚。 “你是松野公爵大人的长孙?” “是!” “你是公爵继承人?” “是!” “你要回本土接受天皇陛下的接见?” “是!” 吉冈十郎不由的站起身来,“你还有什么身份?” 刘易安淡淡一笑,“我还是吉冈课长的属下!” “松野君没有开玩笑?”吉冈十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倒不是不相信刘易安说的话,而是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 “鲛岛司令是松野公爵的女婿,他也是我的姑父。”刘易安略带深意的看着吉冈十郎,“课长,你说以后的沪城会有什么变化?” 会有什么变化? 沪城从此会多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惹不起的大少爷! “松野君,你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我去送送你。”吉冈十郎的语气多了几分热切。 自己手底下有这种“二代”是最让人无奈的,惹不起还躲不过,还得小心奉承着。 不过松野君为人一向谦和,吉冈十郎心中对此还是比较欣喜的,有这位少爷在,以后特高课的话语权都会增加不少。 “今天晚上就走,爷爷派了艘军舰来接我。”刘易安不经意间点出松野公爵对他的重视。 听听,这叫什么话? 吉冈十郎内心羡慕不已,接孙子派军舰像派个车那么简单。 “怎么走的那么急?你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刘易安闻言又装了个大的,他耸了耸肩膀,摊开手“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啊,我二叔亲自来接我了,他是天皇陛下的侍从官,天皇陛下日常生活工作都离不开他,他请假可不像我那么方便……” 吉冈十郎却没有觉得刘易安是在装逼,反而亲身感受到了帝国大家族的势力。 天皇陛下的侍从官,那是何等身份,与天皇朝夕相处直达天听的大人物! “我走之后,“利通”公司还需要课长您照顾一二,我那个属下您是认识的,我交代他有困难就找课长,“利通”可是咱们特高课的产业!” “松野君你放心吧!”吉冈十郎拍着胸脯杀气腾腾的保证道:“谁要是敢打“利通”的主意那就是和帝国作对,我绝不会轻饶的!” 刘易安交待好这些琐事,又叮嘱吉冈十郎不要泄露他的身份,就告辞离开了。 只留下吉冈十郎自己在办公室里思索着什么... …… 刘易安的时间很紧急,他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要多久,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没有安排好呢! 汇中饭店顶楼套房。 “亲爱的,这都一点了,我们叫点东西吃吧!” 刘易安现在肚子空空,有些力不从心了。 “安,再来一次!”安娜抚摸着他的胸膛画着圈圈,一脸的不高兴:“你这次要离开那么久,不喂饱我,万一人家忍不住想要了,给你买个大帽子怎么办?” 士可忍孰不可忍! 刘易安听到安娜的“威胁”,只能重振旗鼓再次酣战。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刘易安死猪一样的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了。 安娜终于得到了满足,她穿好衣服,打电话让前台送一些饭菜上来。 刘易安强打精神起来,陪安娜吃了午饭,又把她送回了家,这才开车回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临走之前,还有一桩恩怨需要了结呢。 此时,南造云子正被独自关押在一间羁留室,因为鲛岛具重的命令,没有人敢和她交谈。 除了每日的送餐人员外,南造云子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大喊大叫,企图引起别人的注意,后来发现是无用功之后,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南造云子对这几天的事开始逐步分析: 鲛岛具重为什么对松野孝太郎的态度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就因为他是池田一雄的外甥,鲛岛具重怕惹怒池田一雄? 不可能!南造云子随即推翻了这个想法。 按照她的理解,鲛岛具重在知道松野孝太郎和池田一雄的关系之后,不仅不会网开一面,反而会更加想要置松野孝太郎于死地才对,顺便把池田一雄也送上军事法庭! 海军和陆军的仇怨是无解的,相互之间都想把对方彻底打倒并且踩上两脚才是正常的! 现在为什么会有那么反常的事情出现呢…… 这时,南造云子听到外面传来了马靴踏在水泥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的向里面走来。 她看了看一旁的饭盆,午餐已经送过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来才对。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连忙站起来想要走到门口去看看,却被脚踝上的锁链困住,只能走到房间中间。 “八嘎!” 南造云子恼怒的骂了一声。 “吱嘎!” 羁留室的门被打开了,南造云子抬眼看去,刘易安那张可憎的脸出现她面前。 “松野孝太郎!” 南造云子怒视着刘易安,“你这个应该被绞死的混蛋!” 刘易安不在意她的态度,走进来笑吟吟说道:“看来云子小姐的处境不太好啊,金泽副官,你们没有虐待云子小姐吧?” 南造云子这才看到刘易安后面还跟着金泽智康! “智康!”南造云子悲鸣的呼喊着。 金泽智康没有理会她的呼喊,恭敬的对刘易安说道:“司令官阁下吩咐过了,日常饮食并没有半点苛刻,南造少佐的一切都听从阁下您的处置。” 在南造云子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刘易安对金泽智康摆了摆手,随口吩咐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哈依!” 金泽智康看都没看南造云子一眼转头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南造云子大吼着往前冲去,想要抓住金泽智康问个明白,却忘了脚踝还被锁着,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金泽智康你这个王八蛋,你忘了对我的承诺了吗!” 刘易安蹲下身,看着南造云子狼狈的模样,温柔的安慰道:“云子小姐,不要这样,马上就要送你上路了,还是漂漂亮亮的走比较好。” “上路?”南造云子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易安,“你要杀了我?你不怕土肥圆老师会报复你吗?” 南造云子没有疯狂的根本原因就是她认为自己背靠土肥圆这个陆军中将,沪城没有人会敢杀了她。 她勾结金泽智康对付刘易安,在她看来也是出于公心,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 哪怕到最后计划失败,池田一雄也会顾忌土肥圆的身份对她网开一面,最多把她开除军籍,生命会得到保障。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你这样的小人物同时得罪两个手握重权的将军,包括土肥圆!” 别说两个了,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这两个人土肥圆是一个也不会轻易得罪。 一个学生而已,土肥圆并不太在乎,他的学生多的是,死的起…… 第172章 南造身殒,松野扬帆 “你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知道了也没有人在意的。”刘易安继续说道,“赶紧收拾收拾吧,我这就送你走。” 南造云子瘫在地上,心如死灰。 “你到底是不是白马?”南造云子忽然抬起头,紧盯着刘易安的眼睛问道:“我都要死了你不会欺骗一个死人吧!” “当然不是!”刘易安不带一丝犹豫的否认,“吉冈课长收到的情报里很明确的指出“白马”是中国黄埔军校的八期毕业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从十四岁就在帝国内务省的间谍培训班学习,后来内务省的广田健三阁下欣赏我的才华,又把我安排在东京警察学校深造。” 广田健三都舍不得让刘易安从间谍培训班毕业,扔到警察学校让他自生自灭了…… 刘易安不可能在这里承认他是“白马”,被监听的可能性太大了。 “我确实是和那边做点小生意,那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刘易安一身正气,臭不要脸的说道:“我对帝国、对天皇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 走私违禁物资、贩卖军火这些被监听到没有问题,海军陆战队私底下也不干净。 可是承认自己是重庆政府的间谍就不一样的,那是掉脑袋的罪名! 南造云子盯着刘易安的眼睛,想判断他有没有撒谎,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一时间心中悲愤不已,自己为了帝国的昌盛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潜伏中国,松野孝太郎这样的蠹虫却在大发战争财。 甚至自己还要死在这种人的手里,何其不公! 南造云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军装,对刘易安说道: “松野君,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说吧,我听着呢!” “你靠近点,”南造云子妩媚一笑,“临别之前我还想抱抱你!总算认识一场,你又是我最后见到的人,算是一个正式的告别吧!” 刘易安也整理了一下衣服,态度端正有礼,好似要送走自己的至交一样。 然后, 他拔出手枪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啪啪啪啪!” 看着南造云子死不瞑目的眼神,刘易安不屑的说道: “想跟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不就是想趁机使点阴招,临死前挣扎几下吗,这些情节电视上都演烂了,反派死于话多知道不? 至于什么鲛岛具重是他亲姑父,他是公爵继承人这些,都不用给南造云子说,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就够了,凭什么满足她的好奇心,闲的! 和她说的这几句话都已经耽误时间了,本该上来就打死她的... 刘易安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南造云子的尸体旁,蹲下来把那双瞪的溜圆的眼睛合上。 “来人!”刘易安在门口喊道。 两名士兵跑了过来,立正站好:“哈衣!” “拉去埋了吧,埋深点。” 说完,刘易安不再停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日本“间谍之花”就此凋零。 。。。 刘易安来到鲛岛具重办公室,“姑父,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鲛岛具重知道刘易安指的是他在这里杀了南造云子这件事,满不在乎的说道: “能有什么麻烦?她是池田君的手下,只要池田君不找我要人就行。” “土肥圆机关长那里?” “土肥圆?”鲛岛具重嘿嘿的笑了,“我不发话他连我的办公室都进不来!” “他现在骑虎难下了,拉拢那个老军阀的工作很不顺利,大本营已经决定放弃了,土肥圆很快就要调回本土任职了,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回中国了。” “对华工作特别委员会”已经名存实亡,一个唐绍千,一个吴大帅,两个人都没能站起来为日本的“大东亚共荣”摇旗呐喊。 日本大本营现在看好的是影佐真昭,是汪经纬。 “孝太郎,”鲛岛具重忽然想到一些事,他看向刘易安,“你有没有想过留在本土不回来了,有公爵大人在,让你去侍从职担任天皇侍卫不是问题。” 松野鹤清那个侍卫就是个充数的,是天皇为了平衡几个大贵族之间的势力特意安排的。 他要的只是松野家提一个人出来,至于是谁他就不在乎了。 如果把松野鹤清换成刘易安这个机灵鬼,应该能讨得天皇的欢心。 “我可不去!”刘易安连连摇头拒绝。 他要是真当了天皇的侍从官,戴春风知道了不得一天发十八封电报让他趁机刺杀天皇,哪还会管你是不是他的表弟。 别说表弟了,就是换成戴春风的亲弟弟,他都愿意拿出来换日本天皇一命! “东京有爷爷他老人家坐镇呢,”刘易安赶紧劝说鲛岛具重打消那个念头,“现在中国才是真正的“宝地”,不管是经济还是政治,机会都比东京要多的多!” “姑父您想想看,以您海军中将的身份,在本土能有和在中国媲美的权利吗?” 鲛岛具重一想也是,东京那屁大点的地方,“少将多如狗、中将遍地走。” 哪比得上在中国当一方诸侯来得舒坦。 “都是一家人了,你那个“利通”公司如果以后有需要用到姑父的地方,孝太郎可不要客气啊。” 鲛岛具重忽然把话题转到“利通”上面,这让刘易安一时间有些错愕。 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肯定少不了要麻烦姑父的。” “我还没有问过,姑父家里有我几个表哥表弟?” “你真吾表哥目前在第一舰队服役,真知比你小几岁,现在在东京商科大学读三年级。” “商科大学?”刘易安一脸欣喜的说道:“真知表弟还是个高材生啊,三年级正好该实习了,不如让他来“利通”实习怎么样,也算帮帮我的忙!” 鲛岛具重注视着刘易安的表情,发现他不是作伪,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这次回去要是有时间就把他叫过来见见,如果能看上他,就让他跟你回中国,到时候你替我好好的调教调教他!” 刘易安从小就没在松野家待过,和家族中的第三代没有什么感情,鲛岛具重的目的就是想让儿子提前追随刘易安,等以后刘易安继承了爵位,鲛岛真知也算“从龙之臣”,必定能得到重用。 要不是自己的女儿不合适,鲛岛具重都想把女儿介绍给刘易安... 晚上,几人一起吃过晚饭,鲛岛具重亲自带人把刘易安和松野鹤清他们送到杨树浦码头。 “五十铃”号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航。 “姐夫,你回去吧!我们上船了。”松野鹤清给鲛岛具重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拉着刘易安的胳膊向栈桥走去。 刘易安一时也不好挣脱,只能对着鲛岛具重挥挥手。 “鹤清、孝太郎,一路顺风!” 战舰扬帆,乘风破浪。 刘易安即将面向新的世界,等他再次回来,沪城就再也没有人能制约他了。 第173章 松野公爵的考教 日本东京日之出码头。 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五十铃”号轻型巡洋舰成功的完成了此次“重要公务”。 松野公爵并没有亲自来码头接人,只有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色的轿车在码头等候。 刘易安跟着松野鹤清随机上了其中一辆,其他人也都各自上车。 车队朝着麹町区一番町松野邸驶去。 “孝太郎,父亲没有亲自来接你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松野鹤清怕刘易安不悦,上了车解释道:“现在你的身份还没有公开,如果被政敌知晓,很有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等父亲向天皇陛下报备之后,确定了你是松野家的爵位继承人,那时候你就可以走到台前了。” 此时的日本本土也并不和谐,松野家如此庞大的势力也同样不能只手遮天,在没有明确刘易安的身份之前,如果被政敌知晓了他的存在,很有可能会遭到刺杀。 而一旦他的身份得到了天皇的认可,到那时候如果再有人敢行刺杀之举,那就是和整个日本华族势力对抗了。 刺杀爵位继承人是华族势力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一旦被发现,等待他的只有破家灭族一条路! “叔叔多虑了。”刘易安并没有因此生气,“爷爷是长辈,又年事已高,他老人家要是亲自来码头,那才是我们做晚辈的罪过。” 很快,就到了一番町,松野邸大门敞开着,车队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开了进去。 松野公爵正站在前厅门口等着,看到车队过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旁的老管家扶着他的胳膊,怕他待会一激动再倒下去。 其它的汽车自觉的把地方让了出来,载着刘易安的那辆车缓缓的停在前厅之前。 刘易安没等司机过来,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目光直接看向松野公爵。 刘易安和松野公爵对视着,目光很平静,没有忐忑、没有激动,仿佛如平常人一般。 “孝太郎,这就是你爷爷!”松野鹤清看刘易安没有动作,在一旁急切的说道,“快给你爷爷行礼啊!” 松野鹤清知道老公爵最重礼仪,生怕刘易安第一次过来就触怒老爷子。 刘易安没有动,松野公爵也没有动,其他人见状就更不敢动了。 只有松野鹤清那个老实人在一旁急的跳脚,不知道自家大侄子这个机灵人怎么这个时候不识礼数了! 松野公爵注视着刘易安,内心欢喜不已。 大孙果然不凡,光是这份胆识就不是二子那个“废物”能比的,和他老子武清一样,不愧是松野家的千里驹。 “跟我来!” 松野公爵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声,然后甩开老管家的手,拄着拐杖往庭院深处走去。 刘易安知道这是对他说的,他转头对着松野鹤清笑笑,跟着松野公爵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都没有说话。 路上不时的就会碰到松野家的仆人,见到松野公爵走了过来,全都肃立两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建筑旁。 刘易安抬眼望去,眼前的建筑造型古朴庄重,外面却没有任何标识牌匾。 “进来吧。”松野公爵回头提醒了一句,抬腿走了进去。 刘易安紧随其后。 门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正前方一座高台上横着一块牌匾,刘易安停住脚凝视过去。 “御灵代”! 刘易安恍然大悟,这就是松野家的“祖灵舍”! 牌匾下方,有一个个牌位竖着,刘易安仔细寻找,看到了养父松野武清的位置,侧后方养母的牌位也在,上面留名“松野有希子,武清之妻。” “跪拜吧,”松野公爵语气平静,对着刘易安说道:“七日之后乃是吉日,菩提寺的清远大师会给你的母亲授戒名。” ““永德院殿”,我给她选定的院号,这是她应得的。” 祥瑞永恒名为“永”,至高德行名为“德”。其意为:“为家族延续立下根本之功,德行应被永恒铭记!” 这是松野公爵对长媳生下松野家继承人的感谢! 这是实打实的最尊荣的院号之一,刘易安要领这个情。 他恭敬的走到叠席边缘,侍奉祖灵的僧侣奉上勺柄与清水,“请净手”。 刘易安照做,随后一小碟盐被奉上,他学着僧侣的示范,用指尖拈起几粒,撒在身前。 之后刘易安跪坐在叠席上跟随僧侣行了一遍极其复杂的华族祭祀之礼。 行完认族之礼,刘易安并没有起身。 他在叠席上转了个方向,跪坐着面向松野公爵。 “祖父大人,孙儿松野孝太郎,恭敬拜见!” 刘易安双手置于地上躬身下去,额头紧贴手背:“孙儿流落在外二十余年,今日终于可以返回家中,伴于祖父身前听候教诲!” 松野公爵看着保持跪拜姿势的大孙,听着大孙终于承认了身份,眼泪直流,顿时放下心来。 “孝太郎快起来!” 按理来说,刘易安这套礼法是不符合华族规矩的,可这时的松野公爵哪里还顾得上那些“繁文缛节”,他现在只想和大孙好好的聊一聊,诉诉多年的“相思之苦”。 刘易安搀扶松野公爵走回前院,老管家看到这“祖慈孙孝”的场面,欣喜不已,直接吩咐下去,“准备晚宴!” 晚宴在松野家的“座敷”举行,除了松野鹤清一家人外,只有家臣中如小宫山泰司这样的“重臣”才有资格列席。 刘易安也和婶婶松野小百合,以及三个堂妹见了礼。 整个宴会间,松野公爵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刘易安,乐呵呵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刘易安看向哪个菜就马上吩咐仆人赶紧布菜。 宴会结束,松野公爵让刘易安跟他去书房,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吩咐了一句:“鹤清也来。” 老管家给三个主子送上茶水后,就轻轻的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孝太郎,爷爷问你个问题。”松野公爵有心考教一下大孙,问了一个松野鹤清回答过的问题: “你如果是天皇陛下的侍从,要是有人打着“忠君爱国”的理由,向你打听天皇陛下的言行喜好、身体状况时,你当如何对答?” 松野鹤清在一旁竖起了耳朵,他记得当时他回答的是“严词拒绝”,却没有达到父亲的期许,现在看看聪明的大侄子会怎么回答。 刘易安根本没有思考,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自然也是“忠君爱国”的!” 松野鹤清一愣,这不和他的回答一样吗? 既然忠君爱国,那肯定是要严词拒绝。 “哈哈哈哈哈!” 松野公爵对刘易安的回答满意极了!好大孙的政治素养可以甩他叔叔十八条街! 只有松野鹤清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发笑,难道是因为发现大侄子和他一样笨。 老头子这是接受不了,魇住了? 第174章 面见裕仁 初秋的东京皇宫,寂静中又带着绿意盎然的景象,给人一种颓败中垂死挣扎的感觉。 刘易安跟在松野公爵身后,走在铺满砾石的南广场上。 脚踩在碎小的砾石上,传来一阵阵的沙沙声。 “这是为了防范刺客而设计的。”松野公爵的声音传来。 刘易安闻言向四周看去,这里视野开阔,是远眺内苑宫墙和二重桥的经典位置。 “现在的刺客可不用专门从这里进入内宫了,”刘易安低声说道:“一架迫击炮就可以从皇居外直接打到“御所”。” 松野公爵对刘易安这“大逆不道”的言论丝毫不在意,说说怎么了,又没外人听到。 “礼仪都记下了吗?” “进门前三鞠躬,退出前三鞠躬。”刘易安心不在焉的说道,这些礼仪松野鹤清都交代的很清楚。 刘易安当时还想问他有没有家属答礼这一环节,不过想着二叔那么“忠君爱国”,就没有出言调侃,省的他左右为难。 很快,祖孙二人来到东庭,宫内省昨天已经收到松野公爵递交的封折,早就在此等候的式部官微微躬身,示意他们稍后,自己则向里面走去。 不多时,式部官回来,又是微微躬身: “请松野公爵大人与孝太郎阁下觐见!” 从现在开始就要遵守“觐见礼仪”,刘易安在式部官的示意下向着天皇所在的凤凰间一鞠躬。 然后跟在松野公爵身后,在式部官的引领下向前走去。 刘易安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衣服,身上穿的大礼服太厚了,穿着有些不舒服。 这是松野公爵安排人紧急赶制出来的,按照旧时公爵朝服的形制,又融入维新后华族礼装的样式,是公爵继承人的“标配”。 凤凰间并不特别宽敞,却极高,式部官停住脚步的时候,刘易安知道又要鞠躬了。 最后走到裕仁的御座前方,刘易安第三次鞠躬之后,才抬起头看清了坐在御座上的天皇。 御座上,天皇裕仁没有身着冕服,而是穿着简单的陆军大将常服,戴着圆框眼镜,正静静的看着他。 刘易安只是简单的偷看了一眼便又俯身行礼,额头都要触碰到地板上的那种。 直说吧,军统高级情报员中校“渡鸦”给日本天皇跪下磕头了...... “什么世道,老子都得给儿子跪下了!”刘中校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松野武清的儿子,”裕仁的声音不高,带着皇室特有的腔调,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抬起头来。” 刘易安抬起头,目光规规矩矩的落在御座下的台阶边缘。他能感觉到裕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审视。 “像,又不像。”裕仁忽然开口,略显含糊的腔调让刘易安听着有些费劲,“你父亲小时候可不像你这么守规矩,他非常活泼,甚至有些顽劣,在赤坂离宫的庭院里,仗着自己身体强壮,还和朕起过争执...” 松野公爵老神自在的在一旁听着裕仁对长子的“控告”。 那不是争执,只是小孩玩闹而已。 当时还是明治天皇在位,裕仁的父亲皇太子嘉仁身体病弱,裕仁自小便由明治天皇亲自抚养,生活在青山御所。 松野武清作为公爵长子、爵位继承人,那时便与裕仁认识,都是几岁的孩童,玩闹间起争执很正常,不过当时要不是侍从的阻拦,被骑在身下的裕仁肯定要挨上一顿拳头。 不过后来裕仁开始进入东宫皇家学堂“御学问所”学习之后,他和松野武清之间的交集就慢慢变少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总角之交”早已不在,再见面只有“君威臣恭”。 “陛下挂念,父亲在天之灵,必感惶恐!”刘易安埋下头,更深的鞠躬。 “惶恐?”裕仁的语气里,刚兴起的一丝追忆都淡了些,“松野武清从来不知惶恐为何物,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在说松野武清逃婚使皇室蒙羞的事了。 刘易安此时只能伏在地上不再言语,事关他的养母,他不可能向裕仁请罪。 看着刘易安顺服的模样,裕仁也有些意兴阑珊,松野孝太郎终归不如他的父亲! 一阵阵更长的沉默弥漫开来,刘易安几乎能感觉到,御座上无形的期待感正在缓缓散去,取代而之的是之中淡淡的疏离感。 刘易安知道他此时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用上辈子的经验去博取裕仁对他的好感,这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孤独的,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能有一个“不畏王权”的臣子和他们“平等对话”。 可是今天不合适了,养母有希子在刘易安心中的地位无比崇高,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不敬之举! “松野孝太郎,”裕仁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君主对臣下的询问,“听说你化名潜伏在中国,为帝国立了不少功劳。” “是,承蒙陆军省与内务省诸位长官信任,臣略尽绵力。”刘易安的回答滴水不漏。 陆军省下属的宪兵司令部、11军的各师团和内务省的特高课都从他这里得到了巨量的“军费”,可谓是劳苦功高! “那么,以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认为中国战场,帝国的前景如何?” “陛下,战场广阔,非一城一池可概全貌。帝国军人之忠勇,器械之精良,世所共见。初期之进展,亦势如破竹。” 刘易安先是按规矩小拍了一下“马屁”,说点好听的。 裕仁听多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臣奏,他在等刘易安之后的“但是”! “然,中国之地,过于广袤;其民之抵抗意志,经战火淬炼,非但未溃,反有凝结之势。 帝国占领沪城、金陵之后,中国的抵抗转入地下与乡野,如野草,焚烧不尽。其领导者,已将此战塑造为关乎民族存亡之总体战。国际视线亦日渐聚焦于此。故而……” 刘易安再次深深俯首: “臣之愚见,此或为一场漫长且日益复杂的‘治安战’。速胜或可期,然欲彻底根绝抵抗,抚平民心,所需之时间与‘经营’,恐远超最初之估算。 关键在于,能否在军事胜利之外,找到瓦解其抵抗意志之根本。” 第175章 松野孝太郎演绎法 裕仁久久没有作声,刘易安的这番话与军部汇报上来的完全不同,没有他们所喊的“必胜”口号,甚至隐晦的指向了帝国将要面临的困境。 刘易安俯身在地,等待裕仁或是震怒或是雷霆爆发。 他的回答是在和老公爵商议之后,两个人一起完善的,早就备着裕仁会这么问了。 这个答案不是从一个狂热的帝国青年军官视角出发,而是一个潜伏者用生命换来的、染血的现实认知! 至于裕仁听到后会不会改变对华策略,从而影响中国的抗战历史? 刘易安丝毫不担心,除非裕仁不想干了,否则他只能继续“签发同意”军部上奏的国策。 可以看清现实的日本人有很多,为什么没有人向裕仁“死谏”,不过是因为他们早就看清了“军国主义”的实力,天皇已经被架上了高台,身不由己! “松野孝太郎,”裕仁的语气好似对刘易安的态度很失望,“你没有你父亲那样热血,这不像是你这个年龄所展现出来的平静,你是不看好帝国的未来吗?” “陛下!陛下竟然如此认为...!”刘易安猛然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直视着裕仁,眼神中的委屈之意仿佛都凝成了实质。 “臣十四岁就经过层层选拔入选内务省绝密训练班,因臣在语言上有天赋,很快就精通中、法、俄等语言,训练班老师欣赏臣之才华,予以重望。” “十八岁时臣掌握精通各种特工技能,内务省高层又安排臣进入东京警察学校深入系统的学习,毕业之后奉命打入中国沪城法租界。” “臣潜伏期间,面对法国人卑躬屈膝,面对中国人跪拜拉拢,面对美国人舍身取义。” “臣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半分怨言,因为臣将苏联情报、欧洲情报、美国情报、中国情报...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了沪城特高课!” 这都是经得起查证的,刘易安经常陪李斯特那个狗东西喝酒,两个人喝多了磕头拜把子很正常。 刘易安刚到法租界巡捕房的时候,拜了薛恒森为师,敬茶时确实跪拜了。 因为薛恒森此人在历史上多次帮助过红党,甚至还曾被当时的大领导秦先生两次见面感谢,刘易安心甘情愿的跪他。 对美国人舍身取义更不用说了,出发来日本的当天中午还舍了一次呢! “陛下啊!”刘易安继续悲鸣道:“大东亚共荣绝非空言,它是拯救亿万黄色人种于水火的唯一正道,帝国陆军战无不胜,海军雄踞大洋,工业力量蒸蒸日上!帝国之未来,必是独霸亚洲,领袖寰宇,建立千古未有之皇道乐土!” 这番言论,极尽夸张,充满了当时最激进扩张论调的陈词滥调,甚至有些笨拙的煽情。 但正因为笨拙,与刘易安之前冷静形象形成的巨大撕裂感,反而透出一股奇异的“真实” ,一种急于表白心迹、生怕被信仰抛弃的炽热感情。 刘易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越来越高: “臣正是因为无比看好帝国的未来,正是因为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太阳旗插遍亚洲山河,看到陛下成为万邦共主的那一天,臣才会说出那些逆耳之言!” 说到这里,刘易安又慢慢的低下了头,地板上竟然有泪水滴下,他的声音变得沉闷: “陛下可以责臣愚钝,可以罚臣狂妄,但请陛下明鉴——臣对帝国未来之信心,对陛下之赤诚,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臣所言一切‘困境’,都是为了帝国能更稳、更快、更完美地走向那个独霸亚洲的终极未来!若有一丝一毫看衰之心,愿受神佛最严厉的惩罚!” 松野公爵看刘易安终于说完了,向裕仁微微鞠躬,“陛下,老臣这个孙儿自幼在民间长大,不通晓宫廷礼仪,请陛下宽恕他殿前失仪之罪!” 裕仁沉默了,他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审视着刘易安,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冷”还是“热”? “你能在中国成功潜伏下来,还立下那么多的功劳,可见你确实是个人才。” “帝国需要忠勇的军人,也需要能看清现实的眼睛,松野家给了你血脉,中国的经历给了你这双眼睛。” “希望你能用这双眼睛看清帝国前方的障碍,用你的血脉去为圣战而奋斗!” 裕仁说完之后,又看向松野公爵: “松野卿,宫内省明天会正式发文,确定孝太郎松野家继承人的身份!” “多谢陛下!” 刘易安也用哽咽的语气对裕仁叩拜, “多谢陛下!臣所才不及父亲万一,唯有恪尽本分,以报皇恩!” “你们退去吧。” 松野公爵和刘易安对着御座三鞠躬之后,慢慢倒退出凤凰间。 裕仁望着刘易安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朕的周围充满了声音,但多数情况下都是自己意志的回响。” “松野孝太郎,真应该相信你吗?” 日本宪法规定,天皇作为大元帅是日本所有军队的终极统帅者,可是实际上统帅权一直被参谋本部和军令部行使。 他一直对军部的盲目扩张、内部倾轧深感忧虑,也曾试图约束过,可是却很不理想。 特别是中国战事上的事务,比如“卢沟桥事变”、“八一三”等等,他都是最后知道的,面对军部制造的既成事实,他只有“事后追认”这一个选择,这就是所谓的“国体一致”。 其实裕仁心中明白,这不过就是一种软弱的妥协罢了。 裕仁需要在他的权力框架内,植入一个完全由他创造、依赖他生存、且有能力在贵族与军事系统间制造微妙平衡的“异数”。 现在这个“异数”出现了。 “松野孝太郎!”裕仁又一次念了一句刘易安的名字... …… “孝太郎,”松野公爵对刘易安的表现很满意,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太欣赏了,他小声的说道,“你做的很好,我们松野家对天皇的忠心可昭日月!” “那是肯定的,”前面还有带路的侍卫,刘易安同样小声的说道,“我们爷几个可都是“忠君爱国”的典范!” “君”嘛,谁坐在那张椅子上谁就是君,至于坐在上面的是谁? 又有谁在乎呢…… 第176章 初入华族社会 东京政坛这天忽然小震了一下,宫内省发文松野家的爵位继承人已经确定为多年前逃婚的松野武清的儿子——松野孝太郎。 一时间日本华族群体众说纷纭,都在议论松野孝太郎是何许人也,一个“私生子”能越过他叔叔松野鹤清被立为继承人。 “孝太郎,这几天你跟我多参加几次社交活动,让他们认识一下我家的麒麟儿!” 松野公爵满脸的褶子堆成了菊花,大孙的正式行文下来了,经过天皇的认可后,就是板上钉钉的华族了! “有您老人家在,孙儿心中也踏实。”刘易安端坐在汽车后座,好奇的问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刘易安今天一大早就被松野公爵给叫了起来,说要带他去参加一个聚会。 松野公爵还特意嘱咐刘易安换上西装,他说现在日本上层社会正式场合穿着西装才是教养和文明的体现,只有在私人、传统或者特殊场合才会穿和服。 早在上个世纪“明治维新”前,就有日本学者提出“脱亚入欧”的口号,认为西方世界才是文明开化的国家。 如中国、朝鲜这等国家都是处在“半文明”阶段,“非、拉”等地是蛮荒之野,是“野蛮人”的地盘。 日本不应再等待邻国的“文明开化”,而应“脱其伍,与西洋文明国共进退”。 “去山田侯爵的私人会所,”松野公爵现在对刘易安越看越喜欢,“那里有我的几个老朋友在,他们今天都把家里的年轻人带来了,你到时候可以和他们结交一下,多认识几个同龄人。” 一群“爵二代”。 刘易安对此很感兴趣,他想知道日本华族中的年轻人对中日战争的看法。 “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汽车到达山田侯爵的私人会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些人在了,除了几个几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四五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 全身穿着笔挺的西装,人模狗样的。 见到松野公爵带了一个年轻人过来,他们都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松野孝太郎了。 “松野君,赶紧介绍介绍你身旁这位丰神俊秀的年轻人!” “哈哈哈,青木君,你这还用问吗?看松野君的笑容就知道了,这位一定是他的宝贝孙子了!” 松野公爵满脸笑容的给刘易安介绍了他这些老朋友。 刘易安一一行礼,他只是公爵继承人,并没有真正的爵位,在场任何一个带爵位的人都比他身份高,公共场合必须遵守规则! 特别是在日本这个最为虚伪的社会,哪怕心中恨得要死,面上也得堆满假笑。 曾经有人夸赞过说日本是这个世界上最讲礼貌的国家,日本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在刘易安看来这就是狗屁言论! 在中国烧杀抢掠的日本人哪一个不是丧尽天良的衣冠禽兽。 变态到用刺刀挑破你的肚子前都要鞠个躬说一声“得罪了”,奸污妇女前说一声“失礼了”! 这就是一种深入他们骨子里的极致虚伪! “好了!”松野公爵介绍完那几个老贵族,对着刘易安说道,“我们几个老家伙说我们的,你们年轻人去那边交流交流吧。” 刘易安自无不可,这群老议员在一起讨论的肯定是大事,事后他可以直接询问松野公爵。 刘易安又向几人微微鞠躬才离开“老年趴”,走向明显年轻半个世纪的集体。 “各位,我是松野家孝太郎,以后请多多指教!” “松野君客气了,我是山田一满!” “我是青木小次郎!” “我是...” 几个二代三代都很客气,没有那些装逼打脸、明赞暗讽的名场面。 能在这里的人,家中长辈都是一个圈子的,就算不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也勉强算的上攻守同盟。 松野公爵不管是爵位还是势力都属于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没有不开眼的人去触霉头。 一个小年轻迫不及待的问道:“松野君,听说你是从中国来的,现在占领区的情况怎么样?” 刘易安记得他叫青木小次郎,应该是青木伯爵的幼子。 “青木君,我只在中国的沪城待过,那里的形势很复杂。” “整个沪城绝大多数地区都是帝国的势力范围,可是最繁华、最丰盈的地方却被法国、英国等强国霸占着,帝国在那里没有执法权,甚至帝国的勇士都不得随意进入,俨然是一副“国中之国”的姿态!” 刘易安义愤填膺的向几人控诉着西方列强的“霸权主义”。 “八嘎!” “亚洲应该是我们亚洲人的亚洲,那些西方列强都应该滚出去!” “应该是我们日本人的亚洲才对!” “征服中国、征服亚洲、征服全世界!” 一群小八嘎不知天高地厚的叫嚣着。 刘易安面上附和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叫嚷着征服全世界的那个小东西,心中暗骂:你征服个嘚儿,你个三寸丁你连自己的老婆都征服不了吧! 凉亭里老八嘎们看着自己的儿孙们“充满活力”的热烈讨论的样子,都是欣然一笑。 “帝国的年轻人就应该有冲劲,敢想才能敢干!” “青木君!”山田侯爵摇了摇头,不赞成他的话,“敢想是对的,可是不能蛮干!” “现在军部里的那些人了太过于自大了,当初叫嚷着三个月征服中国,现在一个武汉都打了四个月还没攻打下来,帝国的后备都快撑不住了!” “山田君所言极是,”一条公爵也在一旁附和道:“现在看来,占领中国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近卫内阁现在不是要“以华制华”吗,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山田君,上次说的那个从中国回来的影佐什么来着?参谋本部的那个具体执行诱降汪经纬任务的军官,不是说把他叫过来问问吗?” “参谋本部军务课长影佐真昭,”山田侯爵说了一声,“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了,应该快到了。” 第177章 结交影佐真昭 这时,刘易安看到有侍者引着一个身穿陆军大佐军装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经过刘易安他们所在的小群体旁边时,还停顿了一下,向他们微微躬身致意。 其他的二代们在这个一眼平民的军官面前都是冷眼相观,微微颔首,只有刘易安面带笑容的回了一礼。 “松野君,”青木小次郎忍不住发问,“那人一看就是个平民,干嘛要对他那么客气?” 陆军大佐而已,这场的这些人,谁家都能拉出一大批的大佐,小人物罢了。 “青木君,你有所不知!”刘易安摇了摇头,不赞成青木小次郎的话,“此人应该是从中国战场回来的,为帝国出过力为天皇流过血的勇士,我等自当礼遇。” “搜噶!” 影佐真昭知道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年轻人十有八九都是贵族子弟,他一个都惹不起。 他记住了哪个唯一向他微笑回礼,给予他应有的尊重的那个年轻人。 “松野?” 影佐真昭心里默念一下这个姓氏,猜测应该是松野公爵家的子弟,只是他地位卑微,并不知晓松野家有哪些年轻子弟。 侍者已经停住了脚步,示意地方到了。 影佐真昭停止了胡思乱想,他要打好精神应对这场“问询”。 给影佐真昭带路的侍者返回的时候,刘易安叫住了他: “你过来。” 那侍者连忙走上前,躬下身问道:“阁下有什么吩咐?” 刘易安开口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侍者不敢怠慢,“回阁下的话,那人是参谋本部的影佐真昭大佐,是侯爵阁下叫过来问话的。” 他就是影佐真昭?! “汪伪政府”的亲爹?“76号”祖宗? …… “影佐大佐,请坐。”山田侯爵作为东道主首先开口说道。 “哈依!” 影佐真昭端正的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非常恭敬。 他知道面前的这些老人虽然没有军职,却在帝国决策中确有不可小觑的影响力,他们的建议有时候比十几个师团的战报更有用! “影佐大佐,”还是山田侯爵首先开口,他语气平和的问道,“内阁要求从中国选出新的人员来组建征服对抗常凯申,你们参谋本部选择了那个中国政府的二号人物——汪经纬?” “是的,阁下!”影佐真昭低下头回答道,“其实也不算我们主动选择,汪经纬于四月初就派了亲信来东京,大本营接洽之后一部分人认为汪经纬此人很合适,所以我们也在探索以政治手段解决中国事变的可能性。” “具体进展如何?”青木伯爵问道,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内心并不赞成内阁的这个计划,“军部方面对这个方案有分歧,有些人认为,扶持汪经纬只会让中国的战争延长。” 影佐真昭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要好好回答,弄不好就会让人误以为军部和内阁又要打擂台了。 他斟酌着词句:“汪经纬在中国政界有相当影响力,尤其在国党内部,仅次于常凯申。” “如果他能公开和常凯申决裂组建新政府的话,将会极大的削弱重庆政府的合法性,这对帝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汪经纬会完全配合帝国的要求吗?” “目前看来,汪经纬对“和平运动”持积极态度。”影佐真昭回答的很谨慎,“当然,具体条件还需要进一步谈判。” 这次问答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这些老政客的问题很刁钻,从汪经纬的个人性格、政治立场,到可能组建的政权结构、对日本利益的保障,几乎无所不包。 影佐真昭回答时始终保持克制,既不过分乐观,也不过度谨慎。 他深知这些议员真正关心的不是战争如何结束,而是结束后的利益分配,而且主要还是他们自身所代表的财阀、政党的利益。 所以影佐真昭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些问题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回答,就算他不说,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甚至可以直接找到首相问询,毕竟首相近卫文磨曾经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员。 当山田侯爵终于表示“今天就到这里”时,影佐真昭松了口气,他起身对着众人鞠了个躬,慢慢退出凉亭。 庭院里,刘易安等人仍在那里闲谈,内容早已从中国战事转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看到影佐真昭汇报完准备出去,刘易安对着众人说道:“我过去一下,先失陪了。”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刘易安叫住了影佐真昭: “影佐大佐,等一下!” 影佐真昭这一次刻意的没有从刘易安他们身边经过,就是不想再自取其辱了,没想到刘易安回叫住他。 他不意外这位“松野少爷”会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好奇他为什么叫住自己。 等刘易安走近之后,影佐真昭笑了一下问道:“松野阁下有何指教?” 他对这个唯一给自己回礼的少年很有好感。 刘易安微微躬身:“影佐大佐,我是松野孝太郎,松野公爵的长孙,请多指教!” 这是正式的结交了,影佐真昭不敢怠慢,连忙立正回礼,鞠躬的角度比刘易安要大一些。 “松野阁下,参谋本部军务课影佐真昭,请多指教!” 松野公爵的大名影佐真昭是听说过的,没想到刘易安是他的长孙,那岂不是爵位继承人了? 这样的贵公子找自己干什么? 刘易安温和的说道:“影佐君不要客气,称呼我松野君就行了。” “啊,松野君!”影佐真昭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松野君找我是...?” “我听说过影佐君的大名,听说你不仅长期在中国任职,还是地地道道的中国通。” “我也是从中国过来,刚才听侍者说起你的名字,特意过来结交一二。” “松野君也在中国待过?”影佐真昭不由得有些欣喜,对于同样有过外派任务的人,总会有些共同语言。 刘易安装作不知道影佐真昭的经历,随口说道:“我目前以中国人的身份在沪城法租界执行任务,还没有去过中国别的地方呢。” “松野君竟然也在沪城?”影佐真昭现在不仅是欣喜了,更是惊喜,“我前几年担任过帝国驻沪城武官,下一步的工作可能也要常驻沪城!” 刘易安当然知道他的轨迹,不然他才不会“礼贤下士”的跑来和他结交。 “那可太好了!”刘易安也一脸惊喜的样子。 然后他郑重且真诚的说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多多拜访影佐君!” 第178章 表哥,汪某人要叛逃了! 从山田侯爵家的会所出来之后,松野公爵考教似的问向刘易安:“孝太郎,今天和你交谈的那些年轻人怎么样,可以和你说到一起去吗?” “都是很好的年轻人,很适合做朋友。”刘易安玩味的说道,“新剧、高尔夫、网球、西式舞会,他们都邀请我参加呢,我对这些都很感兴趣。” “你觉得他们的能力怎么样?” “酒囊饭袋之辈而已,这些人在家中不是次子就是幼孙,他们不用承载家族的重任,只需要吃喝玩乐,全都是些不堪大用的二世祖。” 刘易安毫不客气的点评起了刚交的几个朋友,而且评价都很低。 松野公爵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孙:“那你还说他们都是很好的年轻人?” “他们不堪大用和是不是很好的年轻人没啥关系吧?”刘易安一脸诧异看着松野公爵,“我只是当他们朋友,又不是当他们老子,他们能不能成才关我屁事!”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有点意思!”松野公爵乐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世上就没有无用之人,只要找对方法,一个死掉的人都有合适的坑去埋他! “他们这些人都是和家中爵位无缘之人,除非前面的人全部死光,否则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继承爵位。” “所以他们在家里很受宠!” 刘易安知道松野公爵什么意思,家族继承人对于这些威胁不到他们地位的弟弟、侄子往往会宽待一些。 “我会好好和他们相处的!” “嗯。对了,我看你和那个影佐真昭好像颇为投契,都把他送到门口了。”松野公爵忽然问道,“他是个人才吗?” 松野公爵显然也在时刻关注大孙的动向,第一次带他出来,又从社会底层走出来的,生怕他受了委屈。 “我在中国听说过他,有些帝国人对他的评价很高。”刘易安实话实说,“我以后可能还会和他打交道,提前烧烧冷灶罢了。” “不过这个影佐真昭确实是个人物,听说他马上就要受到大本营重用了?” 松野公爵点点头:“军部和内阁现在准备诱降中国政府的汪经纬,让他出来和常凯申打擂台,影佐真昭就是具体的执行人!” “汪经纬这个人我知道,重庆政府的二号人物,他答应出来了?”刘易安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是影佐真昭和他们谈吗?” “嗯,”松野公爵点点头,然后将影佐真昭刚才给他们说的话,向刘易安和盘托出。 刘易安知道汪经纬明年就会叛逃重庆,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和日本有勾结,原来他早在年初就已经派亲信过来了! 当初“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慷慨之士如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热血,网上有很多人都说汪经纬是被她老婆陈碧君给害的。 还特意引用了桃儿老师的话“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来为汪经纬开解。 还有人认为汪经纬是悲观主义者,认为中国不可能会战胜日本,所以才会走“曲线救国”的道路。 现在刘易安看清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汪经纬野心的遮羞布,他不仅在政治上斗不过常凯申,谋略上更是差之千里。 “今天先回家,明天我带你去拜访近卫首相。” …… 回到松野邸,刘易安把管家叫了过来,询问他有没有把自己交待的事办好。 刘易安的住处还是以前松野武清年轻时的小院,里面的电路都是二十多年前的。 鲛岛具重给他带的电台是海军系统里最好的那种,除了费电没别的毛病! “少主,”管家松野助躬身说道,“您住处的所有电线已经全部更换完毕。” 松野助少年时就跟在松野公爵身边,已经几十年了,也是松野家所有家臣中唯一被赐姓的人。 “多谢老管家了!”刘易安很客气的道谢。 “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松野助看刘易安没有别的吩咐,就告退离开了。 刘易安把电台架好,从书架上翻出他带过来的密码本,一本1921年亚东图书馆发行的,带新式标点分段的《红楼梦》。 《红楼梦》这本书在日本也很有名,刘易安随身携带,用来在船上打发时间,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何况他确实有读过,上面还有他做的笔记,当然了,笔记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只是通读过一遍,知道什么意思就行了,省的别人问起来他除了知道个“宝玉”、“黛玉”、“刘姥姥”。 反锁上书房门,刘易安开始写电报。 “雨浓表哥: 我费尽心思、深入敌巢、九死一生从日本高层那里得到一个绝密情报,国府汪某人今年初曾派亲信“高、梅”二人去日本与日本高层密谈。 双方已达成初步协议,日方已经说动汪某人叛逃党国,让他站出来成立新政府与委员长打擂台! 汪某已打定主意要做卖国贼,表哥你要看好他,别让他跑掉,否则他肯定会成为党国的心腹大患! 我判断他会从中国内陆先逃往国外,比如越南就很有可能,然后从越南逃到日本。 表哥你千万别不当回事!! 弟:成斌。” 这个密码是刘易安和戴春风直接联系,不用经过毛齐舞,所以他没有拽文字,就用大白话编了。 而且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不用费心缩减字数。 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刘易安拿出那本《红楼梦》开始编写密码。 “滴..滴滴..滴滴滴……” 海军的东西就是好用,隔着两千多公里信号一点都不差,刘易安决定回头再找鲛岛具重要两台。 一台留着备用,一台就放在“利通”总部,让徐立文也试试这好东西。 武汉,军统临时局本部。 此时,日军已经包围了武汉三镇,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戴春风已经接到彻底退出武汉的命令了。 毛齐舞拿着满满五大张纸的密电一脸的无语的敲响了戴春风办公室的门。 这么肆无忌惮不担心字数的电报,除了沪城的“渡鸦”本人,没有人会这么干! 最让毛齐舞郁闷的是,他还没有密码本,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容,让他好奇的有些抓肝挠肺。 “渡鸦”每次发过来的情报不是军事情报就是绝密情报,这一次那么多字,肯定又是大事! “进来!”办公室传出戴春风的声音。 毛齐舞回神过来,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戴春风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东西他可不敢瞎琢磨。 第179章 齐舞,你说汪会叛逃吗? “齐舞,什么事?”戴春风看着毛齐舞手中的夹板,知道又来电报了,“谁发来的?” “属下不知,”毛齐舞把夹板打开,放在了戴春风的办公桌上。 戴春风扫了一眼暗记,知道是刘易安亲自发来的,随口说了一句,“行,你先出去吧。” 毛齐舞目不斜视的转身就走,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表露出来。 戴春风从保险箱中拿出同样版本的《红楼梦》开始破译电文。 “这臭小子,没一点安全常识!” 戴春风看到电文开头接连三个成语,气的骂了刘易安一句,仗着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浪费宝贵的时间。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被破译出来,戴春风再也没心情生刘易安的气了。 “呼!” 戴春风靠在椅子上长吐了口气,刘易安发来的情报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汪某人,很明显说的是国府的汪副总裁。 戴春风有秘密渠道,接到过“汪派亲信与日方有接触迹象”的密报,但这与刘易安说的“汪某人确定叛逃投敌”的结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 前者可以说是“政治动向”,全面抗战以来,包括孔部长在内的很多人都与日本高层有过联系,这一点和“叛逃出国”完全是两回事。 国府的二号人物,你说他要叛逃,那得拿出证据来,没有汪经纬亲笔签名或者录音这样的“铁证”,光靠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委员长也不敢轻举妄动! 戴春风是相信刘易安的,知道他不会空穴来风、信口开河,想到刘易安在特高课的身份,此事应该是真的! 戴春风站了起来,烦躁的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这个家伙,没头没尾的就发来这么封电报,也不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蓦然,戴春风快速的走回办公桌,拿起一支钢笔就开始写电报,他要向刘易安问清楚情报出处,有没有“高、梅”等人和日本人签字留下的证据。 到时候就算不能直接证明汪经纬想要叛逃,也可以让那些国府要员心中对汪经纬起疑心! 戴春风写的电报肯定不会像刘易安那个“不学无术”的人一样,通篇都是大白话。 “成斌表弟勋鉴: 前电所询事体,干系至巨。汪氏经纬动向,虚实务求确凿。凡所呈报,须有实在凭据,不可据风闻臆断。所谓与日方接触之情,其来往信函、协议文稿、与会人证,务得一二。 尤要者,内中所涉高、梅二人,其亲笔署名、印鉴或直接证言,是否已获?此类凭证,乃定其性质之关键,万勿以“似有”“恐系”等语塞责。 此事非同寻常,处置尤须机密迅捷。所有线索,盼即详查,获证后务必迅速告知。切切! 兄 雨农 手启” 写完电文,编好电码,戴春风亲自拿着去了电讯室。 “按照这个波段发送呼叫信号!”戴春风递给发报员一张写着刘易安电台波段的纸。 按照约好的时间,戴春风联系刘易安本人应该在晚上九点,其他时间都是通过沪城“渡鸦”小组的收报员接收。 戴春风此时只能祈祷刘易安还没有关闭电台离开安全屋,他并不知道刘易安现在根本就不在沪城。 “滴!” “局座,对面回应了!” 戴春风大喜,“快,发过去!” 等发报员完整的将密电码发过去之后,戴春风对着一旁的毛齐舞说道: “齐舞,你就在这守着,要是有回电,立刻汇报给我,不要耽搁一点时间!” “是!”毛齐舞郑重的点了点头,心中更好奇刘易安给戴老板汇报什么了让他这么紧张。 东京。 刘易安本来打算好好休息一会的,听到电台传来“请求发送”的信号后,就按了接收按钮,坐在椅子上把密电码抄了下来。 等破译出电文后,刘易安有些挠头,他明确的知道汪经纬肯定会叛逃,但是目前确实没有丝毫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难道告诉戴春风他是在东京从影佐真昭的嘴里听到的? 并且告诉他自己明天还要跟着松野公爵去拜会日本首相,到时候替戴春风问问近卫文磨? 恐怕到时候戴春风又会让他行刺杀行动吧! 刘易安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一定不能让戴春风知道他现在的身份! “雨浓表哥: 我是从沪城领事馆得到的情报,来源有些复杂,不宜在电报中详说,但是情报内容是千真万确的! 这种大事弟弟怎么敢胡说,“高、梅二人”在东京和日本人密谈,沪城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印签、署名等直接证据存在。 表哥多关注“高、梅”二人动向就会发现,这两个人会频繁的往香江跑,那就是在通过香江中转来沪或者去日本,以便和日本人商议下一步行动! 另,今日不宜再收发电文,恐被日本人发现,按照规定,我会在三日后的晚上打开电台。 弟,成斌。” 又一次把电文编好发送过去之后,刘易安照例把电文、密码、以及后面几张纸烧掉,然后瘫坐在椅子上。 这种事没办法,也不能怨戴春风,谁能想到身为国民政府二号人物的汪经纬会叛逃? 刘易安此时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爱谁谁吧! 他知道这场战争早晚都会胜利,所以只是想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多救助几个无辜的老百姓和抗日义士。 所有的前提都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武汉,毛齐舞没想到刘易安这么快就回电,等收报员抄好电文后,赶紧给戴春风送了过去。 “这么快就回电了?”戴春风也很好奇,然后脸色一变。 刘易安这么快回消息,要么是发一些表示“自当尽力”的面上话,要么就是表示此事没有直接证据。 以戴春风对刘易安的了解,现在就是后一种情况! 这一次戴春风没有让毛齐舞离开,当着他的面把电文译了出来。 “齐舞,你说汪副总裁有没有可能投靠日本人?” 毛齐舞正在琢磨戴春风把他留下的目的,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来,瞬间把他惊住了…… 第180章 如履薄冰的“白马” “老板,按理说以汪副总裁的身份和地位不至于...”毛齐舞偷看了一下戴春风的眼神,试探道:“情报来源准确吗?” 他并不知道戴春风之前已经收到了“高、梅”二人密会日本人的情报。 ““渡鸦”来电,言之确凿!”戴春风淡淡的说道,“你认为这事有可能吗?” 毛齐舞一时之间脑筋急转,思索着这件事背后的深意,戴春风如果不相信刘易安的情报,应该不会询问他的意见。 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有关系毛齐舞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他在日本人那里确切的身份,可能能开“利通”这个规模的走私公司,想来能量是非同一般! 毛齐舞抿了抿嘴,他明白过来了,“老板,“渡鸦”的情报还从来没有出过错,既然他言之凿凿说...说汪副总裁有...叛逃的意思,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戴春风不是真的想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而是想从他嘴里听到“汪有叛逃的可能”! “是啊,“渡鸦”从来没有出过错!”戴春风喃喃的说道:“可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让人不敢相信。” “那...“渡鸦”那里有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他有那个倾向?”毛齐舞小声的问道。 戴春风摇摇头,“你糊涂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留下证据,就算有证据也只能在日本,在他们的大本营里。” ““渡鸦”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从日本大本营获取到直接证据,你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日本首相办公桌上拿呢!” 说到这里,戴春风都忍不住笑了,“那小子在沪城是有点能力,但还没那么大。能提前知道这种隐秘之事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备车吧!”戴春风站起身来,“我去向校长汇报,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戴春风没有说清楚,有可能是要预防汪氏逃跑,也有可能是让他没法跑... …… 日军包围了武汉三镇,常校长最近几日都忧心愁愁的,首都金陵已经落去敌手,临时首都武汉也撑不了多久了,不知道陪都重庆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这场战争真的能胜利吗? 国府内的高层现在对未来的战事分歧很严重: 以陈土木为首的一些人支持常校长的观点,认为中国独力战胜日本的机会渺茫,现在是“苦撑待变”,和日本打消耗战,等待国际局势介入,尤其是美苏两国,妄想“中日问题、国际解决”! “桂系”的白诸葛则提倡国军要向红党学习,主张深入发动群众,进行全面的、不分前后的持久战。 不管怎么说,这两方起码认为中国是需要反抗的,不能对日本投降的。 而以汪经纬为首的主和派则是极度悲观,认为抗战必亡,应尽快在“尚可接受”的条件下与日本达成和平。 恐惧战争彻底摧毁国民党的统治基础,主张保存实力优先,“积极谋和”。 常校长前一段时间已经派心腹萧振英去香港与日方代表和鹰之二进行过所谓的“中日停战密谈”,结果却不尽人意。 自此,常校长算是看透了日本的态度,那就是“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是想把中国全部吞进肚子里! 戴春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常校长正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雨浓来了,”常校长抬眼看了一眼戴春风,拐棍一指,“坐下说。” 他知道戴春风这个时候过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带给他。 “校长,”戴春风小心的坐在常校长身边,低声说道:“学生接到密报,汪副总裁...恐要行“卖国之举”,特来向校长禀告。” 常校长猛然转过头,目光冷冽的看着戴春风,“戴科长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那是党国副总裁,国民参政会议长,国家的议政领袖!” “你说他要行“卖国之举”?可有证据!” 戴春风听到“戴科长”的称呼,放下心来,知道老头子没有真生气,他依旧低声说道: “校长,学生不敢妄言!” “这个情报是身在沪城的“白马”深入敌巢、九死一生才艰难获取到的,事关国家大事,他肯定不敢胡说八道!” “白马的隐藏身份在沪城日本人那里有相当的地位,他利用身份之便每次获取的情报都是绝对的机密事件。” “黄家父子事件、许阁森被炸事件、还有前段时间一兵团薛长官在万家岭一带重创日军106师团,这些事情中白马的情报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常校长想起来了,“是我们家乡的那个后生?” 戴春风点了点头。 “那这个小老乡本事不凡哦!”常校长夸赞了一句,忽然问道,“孤身潜入敌巢,无异于“与虎谋皮”,身边都是日伪汉奸,每日定然是如履薄冰。” “如此情况之下,还能获取这么多的机密情报,可见他是当真不容易的!” 此时,正在东京松野邸的奢华餐厅,被日式女仆侍候着享用晚餐的刘易安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肯定是有人在念叨老子!” 常校长此时对戴春风提供的情报已经信了七八分,他在分析这件事情会给摇摇欲坠的国党带来什么影响。 “哒...哒...哒...!” 戴春风已经没有坐在沙发上了,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常校长拄着手杖来回踱步,为党国的前途操心。 “雨浓,”常校长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先总理的遗像,“此事你们军统局要密切关注,党政中心过几日就要全体搬到重庆,汪副总裁那里还要你多费心了!” “老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一心要走,我常某人也拦不住,不过...” 常校长此时转过身来盯着戴春风,意味深长的说道:“他走之前你要死死的盯住了,到时候我们还需要“好好”的送送他!” 第181章 李志群慌了 离开委员长官邸,戴春风还有些疑虑,他摸不清常校长最后说的意思。 到底是“好好”的送汪经纬一程,还是“好好”的送汪经纬一程? 戴春风心中腹诽老头子,你们当老板的吩咐手下办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打机锋,说的云里雾里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不管老头子是真想把这个“老鼠屎”送走,还是想趁机干掉他,戴春风都没二话,就不能言明吗! 回到军统局本部,戴春风把毛齐舞叫了过来。 “齐舞,你挑几个可靠的人选,提前去重庆布置,把那位的情况监视起来,最好在他家中安插一个我们的人。” 毛齐舞听到戴春风这没头没脑的话,愣了一下,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局座,我这就去安排。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戴春风灵机一动,笑着说道:“你坐,我来考教考教你!” “啊?”毛齐舞赧然一笑,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局座,卑职愚钝,要是哪里说的不对,您可不要生气。” “你啊,别谦虚,大家谁不知道毛主任是出了名的内秀,胸中自有丘壑。” “不敢,不敢!”毛齐舞连连摆手,“我这点水平哪里称的上内秀,还得向局座多学习才行!” 戴春风笑了笑没反驳他,这种马屁听听就算了,可不会当真。 “听好了,”戴春风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条斯理的说道,“校长让我们把汪氏监视起来,还说既然拦不住他,在他走的时候要“好好”的送他一程。” “你说说校长的意思是什么?” 毛齐舞脊背一僵,委员长这话听着可不像好话啊! 他坐在沙发边缘,大脑飞速运转,认真思考“好好”这两个字。 老头子这话可以朝两个方向理解:可以是按部就班的“礼送出境”,也可以是直接送汪经纬回老家……,可究竟是哪个? 这两个方向各有利弊,毛齐舞同样腹诽,怎么你们当老板的都喜欢让下属去猜,就不能直接下命令吗! “以卑职愚见...”毛齐舞斟酌着词句,“委员长既已说了‘拦不住’,重点便不在‘拦’。这‘送一程’……”他顿了顿,“既要送得周全,让外人挑不出理;又要送得干净,不留后患。” 戴春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些他当然知道:“说下去。” “汪氏如今是烫手山芋,活着走,恐生变数,可若死在我们手里...”毛齐舞声音压得更低,“委员长日后若有转圜,我们便是替罪羊。” 戴春风继续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办?” 毛齐舞说的这些没有一点新意,他都能想明白的东西,戴春风能看不到吗? 揣摩上意! 毛齐舞忽然明白戴春风为什么说要“考教”他了,这是戴春风自己没有摸透老头子的心,拿不定主意,向自己“求援”来了! 特玛德……,你不会好好问吗! “容卑职再想一下,看能否领会局座的意思。” 毛齐舞把接下来想说的话直接推翻了,他要重新组织语言。 戴春风也不急,示意他慢慢想。 “目前全国局势不明,中日战争未来迷雾重重,汪氏又位高权重,在国府有相当的影响力和一大批的追随者。” “如果贸然出手,恐怕会激发那些观望的中间派和地方势力“人人自危”,万一被日本人利用此事造谣,可能会诱发更大规模的投降分裂浪潮!” 戴春风的敲打桌子的手指顿了一下,面色一喜,毛齐舞的这番话让他茅塞顿开! 他原本以为常校长还是想要在汪经纬出逃时,趁机下手,让汪经纬死于“意外”,看来他还是没领悟透常校长的意思。 “具体委员长是怎么考虑的,卑职实在是领悟不透,”毛齐舞一脸的沮丧,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戴春风,“局座可否为卑职解惑?” 戴春风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被毛齐舞察觉到了,他马上把后面的话收了回来,准备听候领导的“教诲”。 “看待问题要透彻,不能光看表面!”戴春风很享受手下这种不耻下问的做法,“校长是不想杀汪氏的,最起码不想这个时候杀他!” “你刚才也说了,汪氏势大,不管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暗杀,都会让党国振动。” “那些死忠分子和墙头草不用管,可是后方如果不稳,那我们就只能等着日本人占领全中国了。” “校长的意思是可以让汪氏走,但是不能让他把人和东西带走,而且要盯住了,最好能让我们得人混入其中。” “等到他公开卖国投敌之日,肯定会让国人口诛笔伐,陷入舆论的漩涡。到时候我们背靠大义,再行刺杀之事那就是为了民族大义而诛国贼。” “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不会引起中间派的反感,他们反而会支持我们的壮举!” 毛齐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局座的话让卑职如醍醐灌顶,卑职明白了!” “我们的任务不是拦截,而是护送,”毛齐舞腰杆挺得笔直,眼中闪着冷光,“护送到他成为全民公敌的那一天,届时再动手就是替天行道,而非党内倾轧!” 戴春风满意的颔首,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的轻敲桌面,“你去安排,要最不起眼、最机敏的,最重要的忠心的,嘴严的。” “不仅要监视,必要时...还可以“帮”他一把。” “帮?”毛齐舞心领神会,“局座是说,若他犹豫,我们反而要推他一把,让他走得更快、更远,更快地走到悬崖边?” “你越来越上道了。”戴春风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记下他接触的每一个人,传递的每一句话。 等他把叛国的大戏唱到高潮,天下人群情激愤之时,我们递过去的就不是送行酒,而是断头饭了!” …… 刘易安忙着享受日式女仆服务,戴春风忙着领会领袖的意图,而李志群此时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忙着四处打转。 特务部的上司南造云子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李志群已经向宪兵司令部报告了此事。 可是他连警务课长细矢和宏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了。 李志群知道出大事了,他关心的不是南造云子的死活,而是这件事会对特务部对他带来什么影响。 “利通”公司好好的,南造云子不见了,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南造云子没能斗过刘易安! “该死的!” 李志群怒声骂道,也不知道是骂南造云子还是刘易安。 “青妹,”李志群对着一旁的叶吉青说道,“再取一些金条来,我现在就去特高课见吉冈课长!” 得赶紧抱住吉冈十郎的粗腿,万一刘易安报复起来,他们夫妻人头不保啊! 第182章 送礼 李志群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站在吉冈十郎办公室门口,他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 吉冈十郎穿着一件深色和服坐在办公桌后面,只要不是正式场合,他才不会穿那身陆军马鹿的大佐军装。 “课长!” 李志群恭敬行礼,把公文包“轻轻”地放在脚边。 “李桑请坐。”吉冈十郎瞥了一眼那个鼓囊囊的公文包后,温和的看向李志群,“深夜前来,有什么事?” 李志群又欠了欠身,小心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卑职这次过来一是来给课长送些土特产。” “二是卑职想问问想问问,关于南造顾问失踪这件事...” “嗯?”吉冈十郎诧异的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志群,“南造云子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啊?!”李志群没想到南造云子都失踪好几天了,身为特高课长的吉冈十郎竟然不知道? 他连忙说道:“得有快十天了,卑职向福山队长汇报过...” 该死的福山克寿! 吉冈十郎暗骂不已,那个蠢货眼中只有钱,肯定没当回事! “你向宪兵司令部反映过没有,他们怎么说?” 南造云子现在是宪兵司令部的人,李志群肯定要先向他们报告的。 李志群连忙说道:“卑职前几日就把这事报告给了警务课细矢课长,但是至今没有回信。” 这才是他恐慌的原因,南造云子的顶头上司都不在意她的失踪,而且这些天甚至都没有派人来特务部问询,可见里面真的有大问题! 听到李志群的解释,吉冈十郎内心思绪万千:这事不简单,难道细矢和宏派南造云子去执行什么机密任务去了? 转念一想又不对,细矢和宏明显知道南造云子和松野君不对付,不可能会给南造云子安排什么重要的任务。 吉冈十郎厉声问道:“南造云子失踪前在做什么?” “她...这卑职也不是太清楚...”李志群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好像听说南造顾问和一位海军的军官在查“利通”公司的运输路线...” 李志群赶紧把关系撇清,这事和他没关系! 吉冈十郎马上就想明白了:南造云子想对付松野君! 他眯起眼睛,心中开始猜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南造云子知道松野君在宪兵司令部高层有关系,于是勾结海军私底下调查“利通”公司,想抓到“利通”走私的证据。 这事肯定一查一个准,“利通”走私根本没有避人,南造云子在拿到证据之后肯定会对松野君不利! 然后蛊惑海军的人抓了松野君,想要“借刀杀人”。 但是她没想到她借来的“刀子”是松野君家的,刀子最后捅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吉冈十郎一拍大腿,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切。 海军陆战队司令鲛岛具重中将是松野君的亲姑父,南造云子想让他的人去处理他的亲侄子,这不是找死? 真是一个实打实的蠢货! 吉冈十郎在判断李志群在这件事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知情者还是南造云子的帮凶? “李桑,”吉冈十郎冷厉的看着李志群,“南造云子调查“利通”公司,是不是派的特务部的人?” “这...”李志群被吉冈十郎的眼神吓到了,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他很想说不是,可是又不敢撒谎。 “南造顾问是特务部的顶头上司,卑职也只是听命行事!” 李志群为自己辩解道:“而且卑职只是派人调查了“利通”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往外运输货物,其它的事卑职一概不知!” 吉冈十郎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淡的说道:“南造云子身为宪兵司令部的少佐,却勾结海军陷害特高课的人,李部长实为帮凶啊!” “啊!?”李志群诧异的抬起头,佯装不解的问道:“课长,冤枉啊,卑职哪里敢陷害特高课的皇军,这话从何说起啊?” 吉冈十郎见李志群不像是在撒谎,淡淡的说道:“南造云子没有告诉你“利通”公司的老板刘易安是特高课的少佐吗?” 特高课的少佐? 李志群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心中顿时惊恐万分! 这次不是装的,南造云子说刘易安是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潜伏特工,他以为像刘易安这样被派出去潜伏的小年轻最多也就是个少尉顶天了。 没想到竟然是少佐军衔,整个沪城特高课才有几名佐官! “课长!”李志群急得直冒汗,连忙解释道:“卑职是真的不知道刘易安是咱们特高课自己人,南造顾问确实是说了“利通”的老板是日本人,但是她没说是特高课的啊!” “我要是知道刘易安是特高课的长官,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向课长您汇报的!” 吉冈十郎看李志群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不似作伪,“既然没有你的事,你急什么?” 李志群心头一禀,知道在吉冈十郎面前隐瞒无益,低头道:“南造顾问私下调查“利通”,如今多日过去,“利通”还在正常营业,南造顾问却下落不明,卑职...卑职心中实在不安。” “不安?你是在替南造云子不安,还是在担心自己?” 吉冈十郎的话直接戳中了李志群的恐惧。 “卑职确实惶恐,南造顾问行事,卑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毕竟...毕竟她是特务部的上司,倘若她因为这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卑职怕被迁怒。” “看来你还算清醒!”吉冈十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还有她得罪不起的人,沪城的水比你想象中要浑的多!” “有些事,有些人,不是她一个小少佐能触碰的,以为自己身后有...有陆军中将就可以肆无忌惮吗?” 李志群站起身来,朝吉冈十郎深深地鞠躬下去,“请课长指点迷津!” 南造云子背靠陆军中将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这样的汉奸算个屁! 吉冈十郎看了一眼地上的公文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没有什么能指点你的,我只能告诉你,南造云子的事,宪兵司令部没有答复就是最好的答复!” “李部长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志群如坠冰窟。 没有答复,意味着日本高层已经默认了某种结果,意味着南造云子以后可能都不会出现了! “那...那卑职...”李志群的声音有些发颤。 “至于你,”吉冈十郎轻笑道:“你今晚能想到来我这里,说明你还知道怕,知道要给自己找条路,这不算蠢。” “路怎么走要看你自己,从今天开始,当做一切不存在,忘掉南造云子和她所做的事,特别是针对“利通”的事,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是!卑职明白!卑职一定谨遵课长教诲,恪尽职守,绝不多事!”李志群深深鞠躬。 “嗯。”吉冈十郎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李志群知道这是送客,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今天多谢课长指点迷津,卑职就先告退了!” 待李志群走后,吉冈十郎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他留下的公文包旁边,伸手提了起来,沉甸甸的。 “还算识趣。” 吉冈十郎拎着包走进了里间。 他只是让李志群忘了帮助南造云子调查“利通”的事,至于刘易安会不会忘记,他就管不着了…… 第183章 拜访“凶宅” 南造云子的失踪,不止李志群一个人心惊肉跳,还有一个比他更担心的人,那就是她的秘书李小娟。 李志群从特高课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李小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部长,还没有云子小姐的消息吗?” 李志群看了一眼这个以前还需要他小心巴结的女人,淡淡的说道:“南造顾问失踪的消息我已经报告给了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我们现在等通知就行了。”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李小娟有些着急,说话就失了分寸,“总得做些什么吧!” 南造云子已经回不来了,你特么还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李志群没好气的说道:“日本人都找不到她,我们能找到吗?你要是着急就自己找去,特务部每天那么多工作都不干了,天天找她一个人吗?” “你要认清自己身份,你是特务部的人,不是宪兵司令部的!” 李小娟的脸红了又白,低声道歉:“对不起主任,我一时心急...。” “行了!”李志群打断她的话,随意的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 这个女人已经不值得他再去关注了,没有南造云子,李小娟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是。”李小娟神色失落的向门口走去,背后又传来李志群的声音。 “对了,你把南造顾问的套间收拾出来,该搬走的搬走。特务部人越来越多了,那么大的地方空着也是浪费。” 李小娟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转过身去,声音颤抖的问道:“主任,云子小姐她...她难道?” 李志群依旧云淡风轻,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南造顾问去哪了,她要是回来再把套间给她整理好就是了,出去吧!” 李志群的表情越平静,李小娟越感到害怕,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南造云子真的出事了,否则李志群不敢这样对待她,更何况还要把云子小姐的办公室套间腾出来做别的用途! 怎么办! 李小娟知道,在这个狼窝里,如果没有南造云子罩着她,她早就不知道成了哪个汉奸的“金丝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李小娟想了想,然后打开了她的小金库,里面是她从进入侦缉队当汉奸以来的所有积蓄。 她把里面所有的钱财都拿了出来,数了数,一共折合大洋3000多。 稍微梳妆打扮了一番,李小娟把这些钱带上,去了李志群的家中。 …… 日本东京,松野邸。 刘易安今天起了个大早,好好的让女仆给他拾掇了一下。 “孝太郎,”松野公爵在一旁叮嘱道,“近卫首相虽然出身华族,可是毕竟已经出任了帝国首相,他政治态度和以前是有所改变的。” “爷爷放心,我省的!” 爷孙二人用过早餐之后,就出发来到了位于东京永田町的首相官邸。 这座1929年才建立的首相官邸十年不到,就已经成了日本有名的凶宅。 1932年“五一五事件”,时任首相犬养易在这里被杀身亡。 1936年“二二六兵变”,首相冈田启介在这里躲过了一劫,他的妹夫兼秘书松尾传藏替他送了命。 “巧合”的是,杀死犬养易的是海军军官,而试图杀死冈田启介的是陆军…… 首相官邸分为两个大的区域,一个是首相公邸,是首相及其家人亲信的日常住所。 另外一个区域是真正的官邸,也就是首相办公的地方。 近卫文磨当了首相之后并没有搬到公邸入住,他的理由是近卫邸离这里很近,并不需要特意搬过来浪费人力物力。 这个理由很充分,他是公爵,住在公爵邸更舒服。 也有好事者议论称近卫首相就是不想搬进那栋凶宅里去住,怕闹鬼。 实际上,这座首相公邸直到1968年第一次翻新之后,才迎来了32年间第一位住户。 而日本第80任首相羽田孜的夫人甚至公开找了“灵能力者”到首相公邸来进行驱邪仪式,因为她说自己经常会看到这里有很多穿旧式军装的人出现。 松野公爵的车有特别通行证,守卫只是通过车窗随便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这里的管理怎么这么松懈,”刘易安好奇的问道,“看一眼就放行了,不怕有人心怀不轨吗?” “这里只是第一层守卫,是防止那些低级军官发神经图谋不轨的。”松野公爵解释道,“里面还有好几道检查,甚至连我们都不能带武器进入首相办公室。” 以前像松野公爵这样的老牌贵族是不需要检查的,无奈日本这些年多次发生刺杀事件。 从1930年到1936年,短短六年,光首相就死了四个,两个在职首相,两个前任首相。 办公大楼前,刘易安经历了严格的检查,确定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之后才被允许进去。 近卫文磨当了首相,如松野公爵这般地位的人现在想要见他也得提前预约,否则会打断他一天的行程。 松野公爵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他约的时间,于是带着刘易安先去见了风见章。 风见章是近卫内阁的书记官长,也是首席秘书兼新闻发言人,算是近卫文磨的代言人。 松野公爵见他就不需要预约了,直接让人带着他们去了风见章的办公室。 “风见君!” 风见章正在办公室和人谈话,见有人不敲门就进来很是恼火。 抬头发现来人是松野公爵,立刻变了脸色,满面笑容的说道:“原来是松野公爵,快请进!” 然后风见章对一旁和他谈话的人说道:“尾崎君,你先回去,等下再过来。” 松野公爵坐下之后,随口问道:“方才那个年轻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风见章正在倒茶,闻言说道:“哦,他是首相阁下新招揽的顾问,是一名“中国通”,叫尾崎秀实。” 第184章 近卫文磨 刘易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抗日战争时期有名的共产主义战士尾崎秀实。 没想到他竟然是首相的私人顾问,难怪会给苏联传递那么多的机密情报。 “松野公爵,这位是?”风见章看着站在一旁的刘易安问道。 “哦,这是我的孙子孝太郎。”松野公爵又转头对刘易安说道:“孝太郎,这位是内阁官房长官风见君,他可是首相最信赖的助手!” “松野孝太郎见过风见阁下。”刘易安微躬行礼。 “哈哈,原来你就是松野家那位在中国潜伏,为帝国立下功勋的麒麟儿。”风见章豪迈一笑,连声称赞:“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刘易安这几天经常被日本的大人物夸赞,他都快以为自己真的在中国立了什么大功劳呢。 “风见君,中国的战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华中派遣军还没有攻破武汉城吗?” 风见章坐在松野公爵旁边,见他问起这事,风见章也是一脸的无奈:“中国军队这次的抵抗强度远远高于帝国军队占领金陵那一次,第11军从战事开始到现在已经损失了3万勇士,第2军也损失了8000人。” “不过现在武汉已经被第11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包围了,中国军队除了从西面逃走之外,没有任何可能再守住武汉!” “广州已经在帝国的手上了,一旦再占领武汉这座战时首都,加上满洲、北平、沪城、金陵。中国所有的中心城市都已进入我们的手中,到时候必将瓦解中国政府的抵抗意志!” 风见章自信满满的向松野公爵和刘易安二人介绍着日本的“战略目的”,说到兴奋处还挥舞手臂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刘易安知道风见章说的这些都没错,日本第21军已于一周前占领广州,对于国民政府来说,广州的沦陷使国民政府丧失了80%进口军用物资的输入通道,给中国持久抗战造成了极大困难! 但是日本人低估了中国人民对于抵抗侵略的决心! 漫长的战线和巨大的消耗,使得日军的兵力、国力达到极限,小小的岛国以后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战略进攻,抗日战争进入对其极为不利的战略相持阶段。 松野公爵静静的看着风见章的表演,默不作声。 风见章见状终于停下了他激情澎湃的演讲,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并不能骗过松野公爵这样老谋深算的政治老手。 “我们胜利了,可是我们也失败了!”风见章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沮丧,“我们在战术胜利中看到了战略上的绝望!” “近卫首相和板垣阁下之前共同定下的目标是“在武汉战场全歼中国军队主力,迫使中国政府在年底之前投降”,现在中国军队虽然失损惨重,可是并没有伤筋动骨,“圣战”不好打了......” 风见章没有说的是,他已经想起了石原莞尔的两个预言,如今那两个预言正在一步步的实现: 一、就算国民政府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土地,也一定会反抗到底。 二、日军会陷入持久战的泥潭,最终自取灭亡。 而且石原莞尔还说过一句话,“灭日本者必近卫!” “风见君,”松野公爵终于开口了,“帝国现在深陷战争泥潭,不能再让军部的那些人掌握主动权了,你是近卫首相最信任的人,找机会劝一下他吧。” 风见章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首相阁下只是没有穿军装而已...” 他的言外之意是近卫文磨虽然不是军人出身,可是他的思想、政策和行动全都都和军部的那些大将无疑! 风见章说完这句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松野公爵,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见首相阁下吧。” 松野公爵见状也不多说,起身示意刘易安跟上。 松野公爵和近卫文磨的父亲近卫笃磨是同辈人,两个人关系还算密切,刘易安的养父松野武清年少时也经常和近卫文磨厮混在一起。 “松野公爵。”近卫文磨向这位长辈微微颔首致意。 松野公爵也给予帝国政府首脑应有的尊重,向近卫文磨微微鞠躬回礼。 身后的刘易安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了,在松野公爵的示意下,刘易安走到前方向近卫文磨深深的鞠了一躬: “松野孝太郎见过首相阁下!” “武清的儿子!”近卫文磨示意刘易安起身,夸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这是我的长子文隆,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多交流一下。” 刘易安刚才就注意到首相办公室里的这个年轻人,听到他是近卫文磨的长子,连忙过来见礼。 近卫文隆对刘易安的经历很感兴趣,有心与他深入交流,不过现在有些不合时宜,笑着说道:“近卫家和松野家乃是故交,父亲和武清叔父也是很好的朋友,等会我们一定要畅谈一番。!” 刘易安自无不可,他同样对近卫文隆很感兴趣,这位首相长子、公爵继承人日后可是在西伯利亚大荒原挖了好多年的土豆...... “首相阁下,我今天过来有两个目的。”松野公爵等刘易安他俩见完礼,郑重的说道:“一是带孝太郎过来拜访你。” “二是,我和几位老朋友都想听听你对日中战争未来走向的看法,请务必明言!” 近卫文磨神色一禀,松野公爵口中的“老朋友”无外乎就是一条公爵和山田侯爵他们,那几个家族一向同进退,在日本军政两界都不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斟酌一番开口说道:“松野公爵,帝国的军队已经包围了中国现在的首都,三日内必将占领武汉,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举......” “近卫君!”松野公爵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现在这间办公室就我们四个人,冠冕堂皇的话可以放在内阁会议和贵族议会上说,我今天是想从你嘴里听到真话!” 近卫文磨脸色变了又变,没想到松野公爵会在两个小辈面前如此不给他面子。 可是他也不敢轻易翻脸,松野公爵今天不是代表自己,是代表了一个群体,他们那些老家伙也许不能帮助近卫文磨成事,可是要想存心破坏的话,反而会轻而易举。 因为他们是所谓的“中间派”,万万不能把他们推向近卫内阁的政治对手面前! 第185章 一见如故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低着头坐在角落,偷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笑意。 “别说话!”近卫文隆用口型示意着。 刘易安连忙点了点头。 “松野公爵,我承认内阁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近卫文磨在松野公爵咄咄逼人的眼神中选择了退让,“可是中国想要借此翻身的几率太小了,我们可以效仿满洲国,重新扶持一个新政府来对抗重庆政府。” “温水煮青蛙,通过控制他们的精神、文化、语言、经济,一步步的蚕食中国。” 近卫文磨又把内阁早已准备好的《虽国民政府亦不拒绝》声明,也就是第二次近卫声明,详细的给松野公爵读了一遍。 虽然这份声明在松野公爵看来只是近卫内阁的“缓兵之计”,不过他也赞同这个做法。 “内阁里总算还有明白人!”松野公爵继续说道:“不能让帝国深陷战争中,工业发展才是真正的强国之道!” 近卫文磨内心并不赞同松野公爵的看法,他1919年作为日本代表团随员参加了巴黎和会,亲眼目睹西方列强的强权政治,这段经历深深的刺激了当时才20多岁的年轻公爵。 他深信日本作为“非持有国”,有权打破英美主导的世界秩序,主张向外“求得发展之地”。 不过他并未出言反驳松野公爵这个“老古董”,反而极力拉拢: “松野公爵说的是,帝国想要向西方文明世界靠拢必须要发展工业,只有工业体系发达了,才能真正的掌握话语权!” 看到两位长辈语气缓和没有进一步争执的打算,刘易安和近卫文隆都松了口气。 “松野君,我听说你是从中国过来的,给我说说那里的情况呗。” 刘易安转头看向他,“你想听什么,帝国军队在中国的盛举吗?” “不是!”近卫文隆摇摇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只对中国感兴趣。” “我们从小就学习中文,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唐诗宋词、水墨山水、魏晋风骨,还有《三国演义》和《红楼梦》,那里有太多让我好奇的东西。 我有几个朋友去过中国,他们和我说过沪城的繁华、北平的沧桑,还有那些在唐诗里读过的山河,我想亲眼看看中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没想到深受军国主义影响的近卫文磨还有一个这样的长子,刘易安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中国看看好了,首相大人应该不会阻拦吧?” 近卫文隆有些沮丧,声音低沉的说道:“父亲认为我还不能独当一面,让我跟在他身边作为私人秘书学习处理政事,可是他自己十几岁就已经集继承爵位了,25岁就当了议员,不也是后来慢慢学的吗。” 刘易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靠在近卫文隆耳边说道: “文隆,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首相阁下允许你去中国。” “什么办法?”近卫文隆大喜,“请孝太郎帮我!” “东亚同文书院!”刘易安微笑着吐出一个名字。 见近卫文隆一脸不解的样子,刘易安玩味的笑了一下,“那是你祖父近卫议长毕生心血所系,是帝国“兴亚”事业的文明基石。” “你告诉首相阁下,说你想去那里考察学习,缅怀祖父遗志,思考如何继承这份为帝国未来培养栋梁的伟业,这也是家族责任的自觉传承!” 近卫文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父亲书房里一直悬挂的祖父画像,以及父亲偶尔提及祖父创办同文会时的那份复杂神情,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孝太郎,真是太感谢你了!”近卫文隆下意识的就想起身给刘易安鞠躬致谢,被刘易安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这时,近卫文磨和松野公爵也看到了两个人的互动,近卫文磨笑着说道:“看来孝太郎你们俩相谈甚欢啊!” “父亲,我和孝太郎一见如故、非常契合,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文隆你说错了,”刘易安摇了摇头,然后莞尔一笑:“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松野公爵抬头看了看时间,他们爷孙进来已经快到一个小时,近卫文磨也算给足了面子,于是他站起身来: “近卫首相,今天已经打扰很久了,我们先回去。” 近卫文磨今天确实还有很多工作,也不多挽留,同样站起身:“我送送你们,今日我确实还有很多事,就不多留二位了。” “不用不用。”松野公爵摆摆手,“你忙吧,后面等着见你的人肯定很多。” “父亲,”近卫文隆束手站立,“我替您送送公爵大人和孝太郎吧。” 近卫文隆把刘易安二人送到车前,依依不舍的和他们告别。 松野公爵和刘易安上车之后,司机回到驾驶位,发动引擎。 就在这时,近卫文隆忽然动了。 他快步来到松野公爵那一侧,对着松野公爵郑重的深鞠一躬。 “文隆你这是为何?”松野公爵不解的问道。 “公爵阁下,”近卫文隆恭敬的说道:“今日与孝太郎一见如故,畅谈忘时,此种知交之感,实属难得。” “文隆心中激动,虽知礼数上应有周全安排,但此刻情义迫切,竟难以自持。因此冒昧向阁下请求,能否破例允许,让孝太郎于今日空闲时莅临寒舍,所有正式礼数,文隆与家父当于日后补齐,绝不敢轻慢!” 按照当时日本华族的社交惯例,第一次请身份相当的朋友来家中做客,所要准备的程序极其严谨和繁琐,最主要的是还要提前很多天发出正式的书面邀请,近卫文隆等不了那么久。 “哈哈哈!”松野公爵大笑着看着这个老实孩子,“傻孩子,那种正式的礼仪是针对第一次结交的朋友,松野家和近卫家可是通家之好,只是后来......” 松野公爵想起早亡的长子,面上的笑容淡去了,“你我两家从来都不需要那些东西,想上门随时都可以,你们哥俩商量好时间就行。” 近卫文隆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有惊喜,他满怀期望的看着刘易安。 刘易安呵呵一笑:“文隆,我刚回来,可就你一个好朋友!” “那明天上午,你有空吗?“近卫文隆问道。 “当然可以,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达近卫邸怎么样。” “一言为定!” ...... 汽车驶离首相官邸,刘易安看向松野公爵:“爷爷,近卫首相应该是主战派吧,怎么感觉他儿子一点都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近卫文磨出生就丧母,12岁丧父继承爵位,小时候没有经过父母的教导,被皇室影响成这样一点不奇怪,近卫家是出了名的“皇室屏藩”!” 刘易安无语的看向松野公爵,老爷子你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第186章 说服近卫千代子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一个由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停在近卫邸门口。 车辆还没有停稳,第一辆车后排就下来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随从,他小跑着来到中间那辆轿车旁边,小心的打开车门: “少主,近卫公爵邸到了。” 刘易安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从外面看起来,近卫邸和松野邸没有太大区别,都有一种低调厚重的感觉。 本来刘易安以为自己带个司机带个保镖出来就行了,没想到被松野公爵断然拒绝。 “你是松野家的继承人,受近卫家继承人的邀请,第一次过去做客,虽说以我们两家的交情,邀请礼仪简单了一些,但是拜访当天的形式不能马虎。” “这个系着金银色水引的礼盒里面装的是这一次的主礼,”松野公爵指着旁边仆人手中的礼盒说道,“里面是一件中国雍正年间的笔筒。” “近卫夫人出身于旧宫家,身份尊贵又喜好茶道,这个系着红色水引的礼盒是送给她的,里面是一件康熙年间豇豆红釉茶入。” 两件瓷器都用专门的桐木盒装着,用印有松野家纹的特制唐纸包裹着,一个用金银色绳结打成“真节”礼绳,另一个用红色绳结打成“鲍节”礼绳。 “我都给他们交代好了,你也别记错了!”松野公爵嘱咐道:“弄错了可就贻笑大方了。” 刘易安暗叫一声惭愧,没想到小鬼子地方不大规矩还不少。 第一次去别人家拜访,他当然也准备了礼物。 他从沪城带了许多欧洲货,都是些香水、巧克力、丝巾啥的。 松野公爵听刘易安说他给近卫公爵夫人以及近卫文隆的老婆、妹妹都准备了香水、丝巾做礼物,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几下。 幸好他提前过来,要不然任由大孙这样干的话,别说和近卫家恢复关系了,能不结仇都算不错了! “在日本华族社会,这些东西只能在夫妻、情侣和关系亲密的家人之间可以赠送,你可别乱来了!” 最后松野公爵让老管家松野助陪同刘易安一起过来,时刻关注刘易安万一有失礼的地方及时纠正。 近卫邸门外的卫兵早已接到通知,就在门房准备通报的时候,大门已经从内侧被霍然拉开。 “松野君!” 松野家继承人第一次登门,近卫文隆也要有相应的态度。 他亲自来到门口等候,更是打开正门请刘易安入内。 “近卫君!” 两个公爵继承人郑重的相互见礼,然后携手从正门迈入近卫邸。 管家松野助和两个抱着礼物的仆人由近卫家的执事引领着从侧门进去,车队则是绕行至宅邸的“裹门”,开进专用的停车场。 近卫文磨不在家,刘易安首先要去拜见公爵夫人,近卫千代子。 “母亲今早还提起你,”近卫文隆压低声音,“说近卫家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年轻人了。” 近卫千代子口中的年轻人指的是松野孝太郎这样的公爵继承人,而不是单指年龄。 “我昨天听祖父说,他以前经常过来,而且我父亲以前也经常来这里和近卫叔父一起厮混。”刘易安笑着说着,“不过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孝太郎你以后也可以常来!” 刘易安忽然停住脚步,看着近卫文隆说道:“短时间是没有多少机会了,我在本土待不了多久就会去中国,文隆你没有向近卫叔父提起想去中国的事吗?” 近卫文隆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我想先做通母亲的工作,等会你帮我敲敲边鼓!” 穿过庭院,来到会客厅,近卫千代子正端坐在坐垫上等候刘易安的到来,她已年过四旬,头发梳成严整的丸髻,深紫色和服上印着近卫家的藤纹,浑身透露着旧宫家出身的端庄。 “松野孝太郎拜见夫人!”刘易安恭恭敬敬的行礼。 “松野公爵身体可还康健?”近卫千代子的问候严格遵循华族社会的礼数。 刘易安一一作答,然后奉上松野公爵精心准备的礼物。 “听闻夫人精通茶道,深谙唐物三味,家中旧藏此器,沉静有古韵,唯有在夫人茶席之上,方不负其百年之光。谨呈清赏。” 这段话还是刘易安在车上死记硬背下来的。 一套完整的日本华族礼仪下来之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近卫千代子对刘易安的第一印象很好,又听丈夫说起过松野家和自家以前的交往,语气上就带了些亲近: “文隆能交到孝太郎这样的朋友实在令我高兴,这孩子要时能有你一半持重,他父亲也能少操些心了。” “夫人言重了,我和文隆一见如故、兴趣相同,能和他做朋友才是我的荣幸。”刘易安谦虚道。 “而且夫人应该也听说过我的身世,我从小在民间长大,幼时便失去双亲,所以为人处世总是谨慎了一些,文隆待我赤诚,我自当回他真心!” 刘易安这话说的真情切意,近卫千代子听的也连连点头:“孝太郎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陪我说说话。” 她儿子能有身份相当的好朋友再好不过了! “不过,”刘易安看了一眼近卫千代子,又看了一眼对他使眼色的近卫文隆,踌躇道:“不过我过段时日就要出去前往中国,可能近几年都不会回来。” “这是为何?”近卫千代子好奇的问道:“你是松野家的继承人,松野公爵放心你去中国涉险吗?” 在近卫千代子看来,刘易安身为公爵继承人,老老实实的在东京待着就可以了,等到松野公爵驾鹤西去,他就会顺理成章的继承爵位和贵族院议员的席位,一跃而成日本顶级大贵族! “夫人,”刘易安微微躬身,“真正的责任并非继承头衔,而是继承家族使命。” “一朵温室里的花盛开的再美丽只要一点风吹雨打就会凋零,而能伫立在寒风中的松柏,即使白雪压身,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它。” “而且我要去的地方是中国最大的城市----沪城,那里是帝国的占领区,并没有夫人想象中的那么危险。”刘易安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年轻人总要离开父母闯荡的!” 第187章 赏菊会 近卫千代子回味着刘易安的话,心里有些明白了,这是替儿子做说客来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近卫文隆,语气软化了些: “从去年夏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说想去中国看看,亲眼看看长江,看看北平的古城墙,而不是只在书本和朋友的谈话里想象,但作为母亲,我无法不担心。” 近卫文隆敏锐的感受到母亲的态度有了细微的松动,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充满惆怅:“母亲,爵位是祖先的荣光,可是...人生的价值要靠自己创造,儿子只希望在继承近卫家的荣光之前看清楚自己的价值!” 近卫千代子听到儿子的话内心一颤,公爵之位是荣耀也是枷锁,近卫家的公爵更是枷锁中最牢固的那种!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文隆,”近卫千代子沉吟道:“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在你父亲面前提起这件事......或许,你父亲比你以为的更理解你的选择,有些责任,确实比爵位更早到来。” 近卫文隆大喜,有了母亲的支持,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说服近卫文磨同意他去中国。 “最好能和孝太郎一起出发,”近卫文隆开心的看向母亲,“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而且我要去的地方也是沪城,到时候还是少不了孝太郎这个地主的照顾。” 近卫千代子在心中考虑了一下,儿子和松野家的继承人结伴而行似乎是最正确的选择。 “好吧,我今晚就和你父亲说,和孝太郎一起出发我们也更放心些。” 这时,前厅走来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她穿着萌黄色襦绊和绯红色的袴裙,怀里还抱着三味线,眉眼之间与近卫文隆有几分相似,却更添灵动。 看到母亲和兄长正在待客,她显然愣了一下,却并未慌乱,目光在刘易安身上停留一瞬,就知道是一位贵客,便抱着乐器立于一旁等待家人开口。 “这位是舍妹,文子。”近卫文隆介绍道。 “文子,这位就是松野公爵的长孙,也是我的好朋友,孝太郎。” 近卫文子举止大方,向刘易安行了一个女子见礼,“见过松野君。” 刘易安同样正式回礼:“文子小姐。” 近卫千代子见状借口要去休息,就把地方让给他们年轻人,自己在仆人的服侍下出去了。 近卫文子听说刘易安是从中国回来的之后,同样对他的经历很感兴趣,三个年轻人就在会客厅天南海北的畅谈起来。 当然,多数的时间都是刘易安在说,他们在听。 “松野君,你在中国,可曾听过中国的古典音乐?或是,看过他们的戏?”近卫文子忽然开口问道,她对中国古老的乐器和音乐很感兴趣。 刘易安微微一愣,他想了想,认真回答:“古典音乐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我用唱片机播放过《霸王别姬》片段,虽然听不懂词,但那唱腔里的苍凉与决绝......。”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片刻后又道:“我不通音律,但是光凭感觉,就能体会其中包含着一种“注定消逝的美丽”的执念或者遗憾。” 近卫文子的眼眸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找到隐秘共鸣的光亮: “音乐和戏剧,或许比任何报告都更能诉说一个民族的魂魄。” 刘易安心中微微一动,他看向近卫文子,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我曾听闻过一位老先生说过,这出戏唱的是“人如何与自己的命运对峙,并在对峙中完成自己”。 当时不解,如今听文子小姐一说,倒是有些朦胧的感触了。” “与自己的命运对峙......”近卫文子喃喃自语,她忽然联想到自己身上。 身为近卫家的嫡女,未来肯定会作为政治联姻的棋子,嫁给另一位华族子弟。 她的“命运”又是什么,她有胆量“对峙”吗? 近卫文隆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刘易安,他感觉这里似乎出现了某种他不理解的“共鸣”,忽然笑着说道:“看来文子找到了比你我更敏锐的观察者呢。” 刘易安赫然一笑,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向别的地方。 近卫文子偷偷抬起眼,飞快的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刘易安,这不再仅仅是对异国文化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于命运的共情,悄无声息的在她心中生了根。 ...... 皇居,御所。 “良子,三日之后以你的名义举办一次小范围的“赏菊会”吧。” “好的,”香淳皇后没有半点考虑就应承下来,“陛下准备邀请多大范围呢?” 日本皇室每一年春季都会发起一场“观樱会”,通常都是在4月中上旬,如果是由天皇举办的,地点就在新宿御苑,如果是由皇后举办的,通常会在赤坂离宫,是一场国家主导的正式典礼,也是一场最核心的官方社交活动。 裕仁显然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不暇思索的说道:“就邀请皇室分支和华族中的那些年轻人参加,其他人一概不请。” 裕仁想看看松野家如今在华族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如何,顺便再考察一次松野孝太郎,如果他不堪重任,裕仁宁愿继续等待下去,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废物身上。 “是,陛下。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宫内省派发请柬!” 松野家作为首屈一指的公爵邸,必须是第一批收到皇室请柬的府邸。 一辆带有皇室菊纹章的汽车停到松野邸正门口,一位皇宫使者向门房郑重的表明身份:“奉宫内省之命,送达皇后陛下“观菊会”之请柬。” 门房不敢怠慢,飞快的向里面汇报,他没有资格迎接皇室使者,这事只能找大管家松野助。 松野助听了汇报之后疾步赶来,将使者引入松野邸。 走到前院会客厅门口,皇宫使者停住脚步,松野助则迈进门槛。 “奉宫内省之命,送达皇后陛下“观菊会”之请柬予松野公爵阁下。” 松野助双手接过盛放请柬的漆盘。 刘易安在走廊里好奇的看着这一幕,皇宫来人只能在门槛外,而松野助则是站在前厅门槛内侧。 这一切都显示了日本皇室权威和华族地位之间微妙的平衡。 使者代表皇室权威,公爵作为臣子需恭敬接受,但公爵的府邸内部是私人领域,使者不得擅入,即使他现在代表天皇...... 第188章 质疑 “爷爷,这个“赏菊会”是干啥的,”刘易安打开请柬瞄了一眼之后,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邀请我去皇宫欣赏香淳皇后的菊花吗?” “春季观樱、秋季赏菊。”松野公爵没有听懂刘易安话里的龌龊,接过请柬也扫了一眼发现上面邀请的都是年轻人,“到时候你带着梨加去参加吧。” 松野梨加是松野鹤清的大女儿,今年18岁,自从刘易安回来之后,老公爵直接把找“孙养婿”的事抛之脑后。 管家松野助取来奉书纸,摆在书桌上,松野公爵要马上亲自书写一封“受诺状”送回皇宫,以代表松野家对于参加皇室聚会“迫不及待”的心情。 “孝太郎,”松野公爵手握狼毫,却没有下笔,他刚想起一件大事,“那个...嗯...这次参加聚会的人中,会有很多华族中的未婚女子,要是有合眼缘的,你也可以接触接触。” 生怕刘易安心中不悦,他又补充道:“就是随便看看,没有合适的也没关系!” “关于你婚事的问题,全都由你自己做主,爷爷绝对不插手!” 松野公爵说完还小心的赔笑了两声,以示真心。 不小心不行啊,松野公爵是真的怕了! 这些话就是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一点虚的都没有。 只要不是从神乐坂抬回来的艺伎,其他的身份松野公爵都可以包容。 当然,必须得是良家女子,这是底线! 刘易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来了。 “好的爷爷 。”刘易安没有提安娜的名字。 二战结束前他不准备结婚,也不准备留在日本等着挨炸。 刘易安的乖巧让松野公爵又想起了长子。 如果当时他能顶住压力,现在的日子该多美好......。 …… 很快到了“赏菊会”的日子,赤坂离宫的秋庭里到处摆满了被精心培育的各式名贵菊花。 一辆辆豪华轿车开至门口,走下一位位身着晨礼服或奢华和服的青年男女,随行的家仆则迅速被引至侧方,垂手侍立。 刘易安带着堂妹松野梨加一进门便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很快,以松野家、山田家为核心的一个小圈子便自然的靠拢了过来,为首的几位家族继承人们相互寒暄着,带着一种松散的亲近。 不多时,入口处又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近卫文隆也到了,身旁还跟着近卫文子。 近卫文隆的到来像一块磁铁一样,很快也吸引了一大批的华族子弟,而且圈子比刘易安他们还要大。 毕竟近卫家是“五摄家”之一,近卫文磨又是现任首相,上赶着巴结的人不要太多。 近卫文隆和身旁的几个公爵、侯爵子弟寒暄过后,就带着近卫文子向刘易安的圈子走去。 这一动,顿时引起现场所有人的关注! “孝太郎!”近卫文隆随意打了声招呼。 “文隆你今天来晚了。”刘易安笑了笑,又对近卫文子打了声招呼:“文子也来了。” 素来大方的近卫文子今天不知怎么的,面对刘易安的笑脸罕见的有了一丝羞意,低声说道:“孝太郎君!” 一旁的松野梨加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一双眉目不停的在堂哥和近卫文子脸上打转。 两个大势力的领头羊站在一起,周围的年轻人便自发的交织、攀谈起来。 近卫文隆向刘易安介绍起身旁几位大家族的子弟,一时间,这里成了整个赤坂离宫最具分量的青年集团!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位孤零零的年轻男子眼中,他是竹田宫家的子弟,论血统是宫家,但家族势微,他本人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倾慕近卫文子已久,曾经恳求伯父竹田宫仁慈王向近卫家隐晦的提起过联姻的打算,却被近卫文磨婉拒。 此刻,见近卫文子站在刘易安身侧,羞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刘易安一刻,一股混合着自卑与嫉恨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攥紧了手中的香槟杯,借着几分酒意径直走向刘易安所在的地方。 “这位就是松野家“遗落民间”的继承人吗,听说松野君自幼便流落在外,尝尽世间冷暖,最终竟然能凭借自身之力认祖归宗,重归这华族殿堂,这般戏剧般的经历,真实令人钦佩!” 刘易安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微微皱眉,不明白这又是哪位,竟然质疑他的来历。 “松野君,”山田贵善知道刘易安不认识来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位是竹田宫正弘殿下,听说...只是听说,他很仰慕文子小姐......。” 竹田宫,刘易安听说过这个实力排在最后的宫家。 “松野家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选择,可是让整个东京都为之震撼呢,这二十多年间,松野君究竟在何处,由什么人抚养、受何种教养,这些谁知道?” 竹田宫正弘的这番言论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又引发了熙熙攘攘的议论声。 刘易安平静的看着这个傻缺,淡淡一笑:“这位竹田宫的殿下是在质疑我的来历吗?” “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松野君可以解释,也可以不解释。” 竹田宫正弘的打算很毒辣,他先给刘易安泼一盆脏水,然后再推波助澜一番,到时候整个日本都会流传出松野家的继承人是一个不清不白的“野种”。 在日本华族社会,血统的纯粹性高于一切,任何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的利器。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刘易安身上,准备听他怎么反驳。 刘易安沉默片刻,抬手制止了想要为他助阵的近卫文隆。 “竹田宫的殿下,我的履历就摆在天皇陛下的案牍之上,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了我这些年所有的经历。” “我在中国为“圣战”立下的赫赫功劳陛下尽知,宫内省的发文上有陛下御笔所书——松野家继承人为松野孝太郎!” 刘易安戏谑的看着竹田宫正弘,“殿下身为宫家子弟,想必可以随时面见陛下,不如殿下去问问?” 这话说的竹田宫正弘面色一红,他要是能随时面见天皇,早就把近卫文子娶回家了,哪还有今天这一出! 第189章 不能留在日本了 裕仁早就命人时刻关注刘易安到达赤坂离宫后的一举一动。 侍者汇报了刘易安和近卫文隆的互动之后,这让裕仁心中一喜。 松野家如果和近卫家联手,在内阁和贵族院里会占有最大的席位,那将会成为整个日本政坛谁都忽视不了的一股势力! 而竹田宫正弘引发的“闹剧”,裕仁也知道了,他心中对于竹田宫的印象更加恶劣。 他随手召来侍者吩咐了一番。 很快,身穿宫廷制服的侍者带着天皇的口谕来到秋庭正中。 “陛下口谕,宣松野孝太郎觐见!” 这是裕仁在为刘易安的身份做证明,谁再质疑松野孝太郎这个身份就是质疑天皇的权威! 竹田宫正弘本来红了的小脸变的更红了,他都从未被天皇单独召见过。 “竹田宫正弘殿下,”侍者又转头看向他,“陛下也有口谕传给你。” “秋庭赏菊,宜观其色,品其韵,修心养性。枝叶之争,徒损清华,非今日之雅集所宜见。” 口谕传达完毕,侍者不再多看他一眼,躬身引领着刘易安往裕仁那里走去。 竹田宫正弘僵立在原地,小脸又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听着四周人群的议论声,他再也没有脸待在赤坂离宫,失魂落魄的向外面走去。 刘易安跟随侍者来到御苑一处茶室内,裕仁端坐榻榻米正位,随手指了指一旁的席垫: “坐!” 刘易安恭恭敬敬的给裕仁行了礼,然后正襟危坐席垫之上。 “松野卿,”裕仁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迟缓,“你今天在庭中的应对很好,有见识、有器量,如今东京,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刘易安深深俯首:“陛下过誉,臣惶恐,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裕仁喃喃自语,目光看向窗外,“你的本分,在松野家,更在帝国。” “军部那些人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满洲、华北,现在他们的眼睛盯着更远的地方,需要有人...制衡他们。”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室内,准确的说是转回刘易安身上,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松野孝太郎,朕需要你留在东京!松野家与近卫家若能同心,将会是一股谁都忌惮的力量,近卫文隆信任你,朕也信任你!” “留在朕的身边,会有更适合你的位置!” 刘易安被裕仁天皇的话惊住了,不是惊异裕仁对他的信任与重视,而是被他的脑回路惊住了。 这是什么政治水平? 现在整个日本谁不屈服军部的凶名之下,刘易安可不想为了裕仁和军部对着干,上一任的天皇侍卫长已经尽忠了,他可没活够呢! “陛下天恩,山高海深,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与松野家无上的荣光。陛下的深谋远虑,臣虽愚钝,亦能体会一二。” 刘易安先是恭敬的礼谢裕仁对他的看重,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荡的看向裕仁: 只是...臣斗胆恳请陛下明鉴。臣在中国数年,所行所为,所布之局,所结之网,皆非一蹴而就,更非他人可轻易接手。 那里局势错综复杂,宛如一盘未至中盘的棋,落子已定,气脉相连。若此时贸然更换执棋之人,恐前功尽弃,反损帝国利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以臣之愚见,东京固然是帝国中枢所在,但是帝国百年大计的真正棋盘,还是在中国地域。 臣愿做陛下棋枰上一枚过河之卒,虽不能回头,但愿为陛下在前方,扎下一枚最深的钉子。 这比让臣留在东京,和那些人做政治斗争对陛下更为有用。” 茶室陷入一片寂静,裕仁没想到刘易安会如此直白的拒绝了他的招揽。 也不是拒绝,刘易安说的很明白,他愿意在中国前线为裕仁出力,不想在朝堂上耍嘴皮子。 “棋枰上的卒子吗……”裕仁低声重复,目光再次看向窗外,“既然你意已决...朕,准了。” 在裕仁看来,刘易安此举定是得了松野公爵那个老东西的告诫。 否则哪个年轻人在被天皇如此信任,赋予重任的时候能拒绝! “谢陛下成全!”刘易安俯身行礼,心里打定主意要赶快离开日本回沪城去,在日本投降之前不再回来了…… …… 回到家后,刘易安把裕仁对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松野公爵。 “哼,他这是想拿我们松野家当枪使呢!” 书房里只有爷孙俩,松野公爵说起话来毫不遮掩。 “我可不是近卫文磨那个蠢货,现在中国战事情况不明,如果帝国胜利还罢,如果帝国失败了,近卫文磨少不了要断头台上走一遭!” “我们松野家已经是顶级家族了,就算帝国胜利了也成不了皇族,我们老老实实的维持着目前的局面就够了。” “孝太郎,你可不要猪油蒙了心想去立什么“不世功勋”!” 松野公爵认真的告诫宝贝大孙,生怕年轻人热血上头想去“开疆拓土”。 “哈哈哈哈!”刘易安忽然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爷爷,我想起中国有一句俗话说的非常对。” “不怕二代玩物丧志,就怕二代踌躇满志!” 松野公爵嘴里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可不就是这样吗。 松野家只要一位守成之才做家主就够了! “爷爷,我想好了。”刘易安低声说道,“我过几天就回中国,万一天皇改变主意硬把我留在这里那不就麻烦了,军部的浑水我们不能趟。” “等到了中国,天皇再想招我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 松野公爵深以为然,虽然他内心十分想把大孙留在身边,要不是出了今天这档子事,他都想和刘易安好好商议留在东京的事了! “好,你准备一下,过几天我安排军舰送你去中国!” 第190章 重回沪城 呜!~ 一艘巨大的战舰破开水面,航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老熟人“五十铃”号这一次真的去执行公务了,所以松野公爵又安排了另外一艘轻巡送刘易安他们去中国。 刘易安站在甲板上,吹着微凉的海风,身旁的近卫文隆正带着第一次出国的兴奋劲在那里喋喋不休。 “我来之前,文子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一盒她亲自做的点心。”近卫文隆用胳膊肘碰了碰刘易安,挤眉弄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近卫文隆了解自己的妹妹,他对刘易安也很欣赏,自是希望好友能和妹妹走到一起。 “文隆,你下次写信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文子。”刘易安生硬的拐了个弯,“你对即将履新的东亚同文书院了解多少?” “喂,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近卫文隆显然对刘易安如此敷衍有些不满,整个东京想娶文子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她从来都不屑一顾,松野孝太郎还是第一个入她眼的男人。 妹妹肯定是要嫁入豪门的,如果能和松野家结亲,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不,不是同意! 近卫文隆可以十分确定,他父亲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促成这件事。 “文隆,实话告诉你吧。”刘易安转头看向好友,无奈的说道,“反正你去了沪城也早晚都会知道,我在沪城有女朋友的。” 唉,可惜了。 近卫文隆一愣神,然后又暗自叹息,刘易安是做他妹婿的最佳人选,错过了他,是近卫家极大的损失。 “好吧,不过只要你没有结婚,我想...以文子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刚才提到东亚同文书院,父亲告诉我说,那里是帝国在中国的眼睛和耳朵,是培养精通中国事务人才的地方。” “据说里面卧虎藏龙,政治、经济、军事,全都有所涉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地理!” 刘易安听着近卫文隆的话语,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那不是眼睛和耳朵,而是插入中国深处的匕首和探针! 东亚同文书院的学生在最后一学年,必须花费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到中国各地进行旅行调查。 截至1945年日本战败,一共有4000多名日本学生的脚步纵横中国几千公里里,调查内容涵盖政治体制、经济实力、民族关系、文化教育、社会风俗、交通地理,甚至边疆关防,用的是研学之名,做的是间谍勾当! “近卫叔父安排你到里面去当讲师,你想好要给自己的学生们讲什么了吗?”刘易安戏谑的看着他,“不会是讲帝国华族中的礼仪吧吧。” 近卫文隆没好气的说道:“这就不劳松野君操心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资质平平,近卫文磨给他安排个讲师的职务只是想给他找个正经事做,省的整日闲逛,在中国待够一年赶紧回家。 …… 沪城,杨树浦码头。 一队队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持枪肃立,整个码头都已经戒严,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日本人也不行! 毕竟和刘易安去日本之前相比,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鲛岛具重得了松野公爵的电报告知,知道近卫文隆和刘易安现在同坐一条船后压力很大,两位最顶级的公爵继承人同时出现,万一出了事的话,他难逃辞咎! “姑父,怎么麻烦您亲自来接了。” 刘易安率先走下舷梯,主动和鲛岛具重打招呼。 “哈哈,孝太郎此次回国辛苦了,我来接你也是应该的!” 鲛岛具重又对后面的近卫文隆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已经知道近卫文隆此次来中国需要隐藏身份,因此不打算过去寒暄。 再说了,他一身的荣耀全挂在松野家身上,也不需要上赶着去巴结近卫文磨。 “金泽副官,好久不见。”刘易安笑眯眯的看着金泽智康,如沐春风的态度让金泽都有些受宠若惊。 金泽智康连忙顿首鞠躬:“松野阁下,好久不见,您一路奔波辛苦了!” 刘易安乐呵呵的虚应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好好珍惜最后的日子吧。 到了沪城,近卫文隆就不需要再和刘易安继续同行了。 “孝太郎,我先走了,过几天别忘了去找我!” 近卫文隆和刘易安打了声招呼就上了一辆鲛岛具重安排好的汽车离开了码头。 前往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路上,鲛岛具重好奇的问道:“孝太郎,咱们家和近卫家...?” 自从松野武清离开东京之后,松野家和近卫家已经快三十年没有来往了,这一次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同行,不由得鲛岛具重不好奇,是不是老公爵有什么打算了? “我去拜访近卫首相的时候认识了文隆,”刘易安笑着解释道,“我和他只是私交,和两家的立场没有关系。” 鲛岛具重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松野家还是秉持着“中立”的态度。 这就很好嘛,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都不会轻易得罪以松野家为首的第三方势力! 到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之后,刘易安简单的和鲛岛具重说了一下在东京发生的事,婉拒了留下吃饭的建议,开着他的超级防弹车就离开了。 …… “嘀!嘀!” 汽车在宪兵司令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这一趟日本之行将近一个月,刘易安还真有点想念刘鲲鹏和李斯特,不过,必须要先去找池田一雄点个卯。 宪兵司令部的卫兵抬头看了一眼车牌,直接放行。 “松野阁下!” 刘易安刚走下车,一个欣喜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田弘树对刘易安的车牌可太熟悉了,赶紧从远处小跑着过来。 “太田君,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松野阁下...” 刘易安打断了他的话,“太田君,你我是朋友,叫松野君就行了。” “是,松野君!” “沪城的形势现在怎么样,治安情况有没有变好一点?” 太田弘树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前一段时间,重庆政府派人大肆的暗杀帝国士兵和一些亲近帝国的中国人。” “不过,后来被特务部破获了两个军统交通站,抓了一大批的军统人员之后,治安情况好了很多!” 没记错的话,现在军统沪城站的站长应该是王天木,那个成功刺杀张敬尧后来又当了汉奸的矛盾体。 从现在开始,沪城站就要经历数次毁灭性打击了。 刘易安暗自琢磨,在不影响到自己的情况下,该出手相帮的时候还是要伸一把手的。 他现在马甲叠的很厚,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怀疑他是间谍,严重的情况下也没有人会怀疑他是间谍…… 护甲金身,成了! 第191章 万木林被抓 刘易安在池田一雄一脸惊喜的表情中走进了办公室。 “舅舅,我回来了!”刘易安狠狠地拥抱了一下池田一雄。 抛开身份立场,池田一雄这个舅舅做的很到位,真的已经对得起刘易安了。 如果他的手上没有沾到国人的鲜血该有多好…… 刘易安把东京的事情详细的给池田一雄说了一遍,说到松野家为养母选取的“院号”,并且隆重的举行“授戒”仪式时,池田一雄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泪。 他心中对妹妹的愧疚之心终于淡下了。 路是妹妹自己选的,怪不得他人。以后他只要好好的看着外甥,守着外甥,护着外甥,死了之后也有颜面去见妹妹了! 甥舅两人一直聊到晚上,在宪兵司令部吃了晚饭之后,刘易安没有离开,直接睡在了那里。 大晚上的,他也不想一个人开车回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呢。 …… 第二天一大早,刘易安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刘鲲鹏他已经回来了,在家等着他过去。 刘易安开车回到金神父路,下车之后打量着这个租住的小院。 这还是当初刚来沪城之后,猴子带帮找的地方,再住下去不合适了。 “是时候搬家了!” 刘易安进家的第一句话就把鲲鹏说懵了,“好好的搬家干啥?” “你是不是傻!哥哥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刘易安压低声音,白了一眼这个愚蠢的弟弟,“我是日本公爵继承人,顶级大贵族,要是被红党或者军统给知道了,哪天晚上从门口扔进几颗手榴弹咱俩都玩完!” “那倒也是。”刘鲲鹏挠了挠头,“你现在是鬼子里的大人物,我要是知道沪城还有你这号人物,豁出这条命都会给你来一枪。” “你小子!” 兄弟两个相互打趣了几句之后,出门前往法租界巡捕房上班。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刘易安靠在汽车后排,美美的抽了一口香烟,“身边没有你,我自己都不敢出门。” 刘鲲鹏小心的开车着,这条路有点窄,经常有乱窜的小孩跑过。 “哥,你教我日语吧,等下回你再去日本我也能跟着保护你。” “你想学日语?没问题啊,只要你...” 话没说完,刘易安看到了他的专属收报员留下的暗记。 “鲲鹏,死信箱来活了。” 这几天在海上一直和近卫文隆在一起,刘易安就没有开电台,昨天晚上在宪兵司令部也不方便开,看来戴春风是联系不到他,特意让收报员来通知他了。 “我去取。” 刘鲲鹏把车子远远的停在路旁,假装去解手,往小巷里走去。 这个死信箱在一个公共围墙上,中间掏空,前后两边都可以取下半块砖,情报就放置在中间。 刘鲲鹏取了情报之后,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墙边放了一泡水,然后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车上走,走之前顺便还往墙上啐了一口老痰。 刘易安这时已经从后备箱把忘记放进家里的行李中的那本《红楼梦》拿了出来,接过刘鲲鹏递来的情报之后就开始译电。 电文很短,一共就九个大字,可就这九个字就让刘易安脸色陡然一变。 “万木林被抓,务必营救!” “这踏马都叫什么事!”刘易安破口大骂。 “出什么事了?”刘鲲鹏还没有打着火。 “万木林被抓了,戴春风让我一定把他救出来。”刘易安把密电文和破译文点燃了扔进车上的烟灰缸里。 “能救的话就帮一把,救不了就不救呗。”刘鲲鹏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恼火,日本人抓了那么多人谁有本事都救得了? “我是骂我自己!”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用手指把烟灰缸里的纸灰搅了搅,“我刚想起来第一次去找杜月笙的时候万木林就在一旁!他知道是戴春风托杜月笙给我找的门路进的巡捕房!” “不去巡捕房了,先回家。” 刘鲲鹏发动汽车,在前面掉了头之后又开了回来。 不用去安全屋了,刘易安直接把那台海军军用电台在家里架了起来,他现在发报可不怕人查了。 他直接给戴春风发电报询问万木林被抓的具体情况。 重庆那边回电很快,刘易安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杜月笙出走沪城远赴香江之后,恒社便交给了万木林打理。 而万木林除了帮杜月笙管理生意上的事情之外,还依靠杜月笙财力和在青帮的势力当上了军统在沪城的总交通! 前一段时间特务部突击了沪城站的两个交通站,顺着线抓捕了大量的军统人员。 有知道万木林身份的人扛不住李志群的刑讯逼问把他给供了出来。 戴春风这次的电报说的跟急切,现在不止沪城站的高层,中常委的蒋博城、三青团中央书记吴邵书和中组部副部长吴开先这三位常驻沪城的国府大员都已经逃离了住处,更换了联系方式。 这些人在沪城的一切都是由万木林安排的,他要是熬不住开了口,对重庆来说无异于伤到大动脉! 戴春风还在电报上说,万木林不仅是杜月笙的左膀右臂,还是他的亲表弟,他愿意付一切代价,只为救出万木林! 妈的,这次不救也不行了。 当初内务省给刘易安伪造的身份是青岛一个富商刘川的小儿子,这个身份是经得起查的。 那个刘川早就已经投靠了日本人,他的小儿子如今已经改了日本名,就住在日本。 刘易安对外可以称是花了大价钱请杜月笙帮忙进的巡捕房,可是万木林知道真正请杜月笙帮忙的是戴春风! 当时刘易安想着杜月笙在历史上虽然是个流氓头子,可是大节不失,不会出卖他,却忘了万木林当时也在场。 到底还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情报员,做事不够谨慎,如今几年过去,当初种下的苦果被人递到了嘴边! 刘易安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思考着怎么才能有“正当理由”把万木林捞出来。 万木林是被特务部抓走的,他要是硬抢的话也没问题,随便带一队宪兵过去就行了,李志群要是敢阻拦,几十个“三宾”会教他好好做事! 可这只是下策,只因为他也是“恒社”的一员这个借口还不够,最好寻摸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 刘易安思考片刻,忽然想到华格臬路的“杜公馆”,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 第192章 特高课的主心骨回来了 刘易安给戴春风回电,让他转告杜月笙,由杜月笙安排他在沪城的另一个亲信徐采成出面,来法租界巡捕房求他来营救万木林。 发完电报,刘易安对一旁静候的鲲鹏说道:“我先去特高课探探口风,你去巡捕房等着,如果徐采成来找我了,你就给往特高课打电话。” 刘易安独自驾车来到特高课,刚迈上二楼就听到吉冈办公室里传来福山克寿那个莽夫的低吼声: “李志群那条狗就是一个三姓家奴,还有梅机关的那个晴气庆胤!他们是一点没有把我们特高课放在眼中,这是直接把我们的脸按在地上踩!” 自从前几天日本大本营正式下令,原本由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指导”的李志群特务部,整体划归新成立的、由影佐真昭担任机关长的“梅机关”直接指挥。 福山克寿在特务部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他还被影佐真昭的副手晴气庆胤中佐在特务部给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福山君!”中岛龙介眉头紧皱,他知道福山克寿这个小气的家伙准是因为以后不能去特务部打秋风而恼怒,“注意你的言辞!” “影佐大佐现在是军部的红人,是大本营派来筹备“汪工作”的,正是权势滔天的时候,别给我们特高课找麻烦!” “权势滔天?中岛室长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福山克寿急得跳脚,不收拾了李志群,以后他的收入会少一大笔! “课长,我们得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对我们特高课尊重点!” “李志群那个卑鄙的支那人,还有那个新来的丁墨村都不是好东西,他们一看有了新靠山就马上换了脸色,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李志群和丁墨村还不至于敢明着得罪福山克寿和特高课,可是福山克寿索要好处的时候被两人相互推诿,更是偷偷请来晴气庆胤来羞辱福山克寿。 这才是让福山克寿最感到屈辱的地方,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被晴气庆胤当着那些“帝国狗”的面不留一丝颜面的训斥。 偏偏福山克寿还不敢招惹现在如日中天的梅机关! 吉冈十郎眉头紧皱的端坐正位上,对福山克寿的暴怒没有立刻制止,“福山,你以为我不愤怒吗?但是影佐真昭的背后是东京的意志,是“和平运动”的大局,连土肥圆将军都给他让路了。我们现在公开的和他对抗,没有一点胜算。” 唉,松野君怎么还没有从本土回来! 吉冈十郎现在无比思念刘易安这个好下属,有他在特高课坐镇,吉冈十郎内心都能安定不少。 “怎么了诸位?”刘易安推开门走了进来,笑嘻嘻的看着福山克寿,“大老远的就听到福山君的骂声,这是丢了钱了?” “松野君!” “松野君你可回来了!” 吉冈十郎大喜,刘易安一到,特高课的主心骨就回来了! 刘易安对着吉冈十郎微微颔首致意,“课长,我回来了。看来沪城的形势有些变动...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吉冈十郎还没有说话,福山克寿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上前一步,也顾不上礼节,急声说道: “松野君,你回来的太是时候了!梅机关的影佐真昭,把李志群那摊子全都收走了!特务部是我们一手扶持的,他们这是过河拆桥......” “福山!”吉冈十郎出声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语,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说。 刘易安走到中岛龙介旁边坐下,从桌子上的烟盒中抽了一根香烟出来,拿在手中没有点燃,一下一下的在桌子上敲着。 看来特高课和梅机关因为势力的划分起了龃龉,如果没有他出面,恐怕吉冈十郎那个老家伙是不会也不敢和影佐真昭硬碰硬的。 这是个好机会,这样一来,就更有理由出手把万木林捞出来了! “事情我听了个大概,”刘易安缓缓开口,其他人都不作声认真听他说,“影佐真昭现在身负重任,他的做法自然是奉了东京大本营的方略,从大局上看,整个资源并无不妥。” 这话让福山克寿脸上一僵,连宪兵“小司令”松野君都不想触梅机关的霉头,他恐怕就没机会出气了! 吉冈十郎却没有在意,在场的众人只有他知道刘易安的背景有多深,刘易安公爵继承人的事,他连自己的亲侄子吉冈俊一都没明说,只是让他以后对刘易安多一些恭敬。 刘易安把香烟叼在嘴边,吉冈俊一马上把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点燃凑了过去。 “呼!” 深吸了一口烟,刘易安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一股冷意: “但是,做事是有规矩的,用人也是有规矩的!” “李志群之流,是谁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有了现在的风光,是我们特高课!” “如今他们有了更粗的大腿,再一次改换门庭,这不仅是忘恩负义,更是在质疑我们特高课的能力。” “如果人人都觉得攀上更高枝就可以将旧主一脚踢开,那以后在沪城,谁还敢为我们特高课做事!” “正是如此!”福山克寿激动的一把拍在大腿上,“松野君说的对,这口气不出,以后我们特高课在帝国机构中都抬不起头了!” “松野君的意思是......” “叮铃铃!” 吉冈十郎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 吉冈十郎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就一脸便秘似的把电话递给刘易安: “松野君,找你的!” 特么的,一个中国巡捕都能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了! 随即,吉冈十郎才反应过来,别说往他办公室打电话了,就是松野少爷要他把这间办公室腾出来让给他,他都得捏着鼻子让出来。 这么一想,吉冈十郎马上想通了,以后得把观念改过来,松野君已经不是以前的松野君了,是他们特高课最大的靠山! 刘易安接过电话,果然是鲲鹏打过来的,徐采成找到巡捕房,求到了刘易安头上,想让他出手把万木林救出来。 “嗯?我知道了,你让他在巡捕房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上电话,刘易安假装思索着摸着下巴,好一会才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课长,特务部抓了杜月笙的亲信万木林?” 第193章 扣黑锅! “对,人现在就关在特务部!”吉冈十郎还没有回答,福山克寿就抢着说了出来,“我亲眼看到那个万木林被带过去的!” 吉冈十郎白了福山克寿一眼开口说道,“松野君有什么想法?” “杜月笙托人求到了我这里,”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几个人,“他愿意出大价钱把万木林从特务部救出去!” “福山君,万木林因为什么被抓的,有没有招供,现在还活着吗?” “特务部前几天抓了一批军统的人,万木林是被咬出来的,”福山克寿想了一会,“活着是肯定活着,李志群不会轻易杀他,他还惦记杜月笙的财物呢,没拿到钱肯定不会轻易杀人,至于招没招我就不清楚了。” “什么军统分子咬出来的!”刘易安斩钉截铁的否定了特务部的说法,“就是李志群盯上了杜月笙的家产,想要栽赃嫁祸,万木林和军统根本就没关系!” 嗯? 福山克寿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的说道:“那万木林确实跟军统有...” “松野君说的对!”吉冈俊一一巴掌拍在福山克寿大腿上,“万木林和军统没有半点关系,这都是李志群想要强取豪夺找的借口,这就是栽赃嫁祸!利用帝国给他的权利去满足自己的贪欲!” “课长!”刘易安没理会福山克寿那个蠢货,看向吉冈十郎说道:“俊一说的对,但是不够全面。” “这不仅仅是贪欲,”刘易安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沪城地图前,用手点了点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接壤处: “这是在破坏帝国‘以华制华’、稳定沪城,特别是稳定租界的根本策略。 杜月笙是什么人?他是青帮大亨,是沪城几十万青帮分子中的头面人物,帝国现在需要的是什么?是秩序! 现在动杜月笙的代理人,就等于公然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愿意与帝国合作的中国士绅:帝国无法保障你们的财产安全,帝国的狗可以随时以任何罪名抢夺你们的家产!” “李志群这不是在填饱自己的肚子,而是在动摇帝国在沪城的基石,在挖“大东亚共荣”伟大事业的墙角!” 吉冈俊一等人傻傻的看着刘易安一口接一口的黑锅往李志群背上扣,一口比一口重,好像“圣战”到现在都没有完成就是因为李志群的错! 吉冈十郎却两眼放光的看着刘易安,这就是人才啊,从东京进修一趟回来都不一样了,这睁眼说瞎话、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可太俊了! “松野君,你说怎么做吧,特高课全体人员都听你指挥!” “课长,学长,我先回法租界见一见杜月笙的人,听一听“苦主”的诉求,然后我们特高课在出手伸张正义,还沪城一个朗朗乾坤!” 真不要脸! “对,对!”福山克寿在一旁急切的说道,“松野君先去看看杜月笙能出什么价,万木林是他的大管家,他肯定愿意出大价钱!” 松野君一向大方,他得了好处肯定会来特高课分润分润的! “福山君放心,”刘易安冲他笑了笑,然后向门口走去:“这次肯定让你满意。” 这就妥了,大家都拿了钱,那就不是刘易安一个人的主意了,这是整个沪城特高课集体的决定! 刘易安回到法租界巡捕房,侯副探长正在假模假式的“指导”新来的女内勤怎么干活。 “安哥,您真的回来了!” 侯运来马上抛弃那个对他有些好感的女内勤,过来给老大请安。 “猴子你可以嘛,那个小姑娘长的还挺不错。” 刘易安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打趣侯运来。 话说侯运来不是红党吗,怎么还能“沾花惹草”,难道是红党新发展的人员? “嘿嘿,安哥您想哪去了,”侯运来小声的嘀咕一句,“那是楚总的亲戚,刚来巡捕房,楚总让我好好教教她。” “你也该找个老婆了。”刘易安随口说道,“行了,我这有客人,等会再找你。” “哎,您先忙!有事您招呼!” 侯运来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早就看到徐采成被刘鲲鹏带到了探长办公室,还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徐采成此时正在刘鲲鹏的招待下干坐着,内心虽然急如火,面色上却不见分毫。 他是杜月笙的门生,和万木林一样是杜月笙的左膀右臂,打理着很多“灰色”产业,有合法的也违法的。 法租界有一家“通济公司”,主营棉纱等物资,在沦陷区采买后运到大后方去贩卖。徐采成就是总经理,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公司是杜月笙与戴春风两人合伙成立的。 这次万木林忽然被抓,徐采成心急如焚,他在向杜月笙汇报之后就开始四处托关系捞人。 青帮大佬、伪政府要员,包括日本人那里,能找的都找了,但是没一个有用的。 他接到杜月笙的电报之后,半点不敢耽搁马上来到了中央巡捕房。 刘易安的大名他当然知道,而且还听说当初刘易安还在“恒社”挂过名,这几天也是没想起来法租界还卧着这么一尊大佛。 想着刘易安的“利通”公司走私业务做的“风生水起”,徐采成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肯定说的上话! “刘探长!” 刘易安一进门,徐采成就赶忙站起来打招呼。 “徐先生,久仰。” 简单的客套过后,徐采成直言来意,请刘易安出手相助,救万木林出来。 “杜先生说了,只要能把木林哥救出来,保他一命,花再多的钱都可以!” 刘易安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假装思索一番后说道:“万木林现在关在李志群的特务部,没有日本人的梅机关发话,恐怕李志群也不敢放人吧!” 这一点徐采成当然知道,他已经通过中间人给李志群透过话,想出巨资把万木林赎出来。 听中间人说李志群当时都心动了,可是被一个日本军官横挡一刀,还把李志群给训斥了一顿。 “刘探长生意做的那么大,在日本人那里肯定能说上话,大家都是“恒社”子弟,也算师出同门,还请您看在以前香火情份,出面斡旋一二!” 徐采成双手抱拳对刘易安重重的施了个礼。 “徐先生言重了,”刘易安却不为所动,“大家都知道,我那个“恒社”的身份是正儿八经花钱买来,可不敢称自己是贵帮子弟!” “不过,”刘易安话锋一转,市侩的笑了笑,“有钱不赚王八蛋,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刘探长请开口!”徐采成大喜,只要能送出去钱就好,怕的是刘易安根本不收钱! “杜先生人在香江,留在沪城的产业也没什么用,不如交给“利通”打理如何?”刘易安狮子大开口。 “这...”徐采成没想到刘易安的胃口会这么大,这是想把杜月笙的家底吞干净啊! “刘探长说笑了,”徐采成小心的斟酌着语言,“我和木林哥加一起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杜月笙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大量的现金、浮财,真正的资产都在沪城呢! “哈哈,开个玩笑,徐先生别介意。” 刘易安正色道:“我要的东西不多,只要杜先生能答应,我有八成的把握把万木林救出来。” 第194章 把“杜公馆”让给我住 徐采成端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郑重的问道:“刘探长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刘易安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徐采成淡淡的说道: “杜老板在福煦路的那家面粉厂,机器、地皮、库存,连同现在所有的技工,全部转移到“利通”名下。” 徐采成镇定自若,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几十万而已,他完全可以替杜月笙做主。 “还有,静安寺路那个“东海百货公司”,外加整个大楼,地契和房契同样过户。” 徐采成眼皮猛地一跳,那栋大楼位置极佳,是杜月笙在公共租界核心地段标志性建筑之一,每月租金收益惊人,更别提占据整个二层的“东海百货公司”了! 刘易安顿了顿,似乎给徐采成一点反应的时间,然后开口说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条件: “最后一点,我要华格臬路“杜公馆”!” “什么?”徐采成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华格臬路“杜公馆”,那是杜月笙在沪城的老巢,是他作为青帮大亨的脸面所在,就算暂时远走香江,这栋豪宅也是意义非凡,不可能随便让给别人的! 刘易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索要两间平房一样,“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挺喜欢那里的位置和布局,杜老板既然已经决定在香江发展,这沪城旧居让给我做落脚点也算物尽其用。” 徐采成直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面粉厂和“东海大楼”只是割肉,以徐采成对杜月笙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在乎,可是“杜公馆”不一样,那是他在沪城的象征。 “刘探长...这...”徐采成声音干涩,吞吞吐吐的说道,“杜公馆是杜先生老宅,意义非凡...” “以刘探长的身份,住一间旧宅实在有失身份!这样,杜美路70号是金廷荪送给杜先生的新公馆,自落成之后就没有人住过,什么都是全新的,比老公馆还要大还要豪华,徐某替杜先生做主送给刘探长如何?” 刘易安傲然一笑,“徐先生,刘某人如果只想要一栋豪宅,整个沪城哪里买不到?” “可是......”徐采成还想挣扎几下。 刘易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口中带着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语气: “徐先生,就这三个条件,若是答应了,我马上就去运作万木林的事,现在多耽搁一分钟,万木林离阴曹地府就多近一步!” “你可以回去考虑,也可以去给杜先生发报请示,我在巡捕房等你三个小时,过时可不候。” 刘易安端起桌上还有余温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下了逐客令。 徐采成见状也不再多言,面色难看的起身朝门口走去。 “刘探长,三个小时之内徐某必定会给你答复,至于你所说的条件我会给杜先生汇报的!” 送走了徐采成之后,刘鲲鹏好奇的问道:“哥,杜月笙能答应吗?那可是他的老巢?” “他肯定会答应的!”刘易安哂然一笑,“这件事我已经让戴老板转告他了。” 刘易安告诉戴春风,现在日本人势大,欧洲情况不明,说不得哪天日本人就会强势进驻法租界。 杜月笙宁愿远走香江也不愿意留在沪城帮日本人做事,日本人早就对他不满,到时候杜公馆说不得就会被日本人占据。 他先帮杜月笙把地方占住了,以后若是能赶跑小鬼子,杜公馆自会原模原样的还给他。 若是赶不走日本人,送给刘易安也比被日本人糟蹋了好... 至于面粉厂和“东海大厦”不过是添头罢了,杜月笙和刘易安都没有放在眼中。 杜月笙在沪城真正的支柱产业比如中汇银行、大达轮船等公司,刘易安提都没提,那才是老杜头的家底子! 杜月笙一心抗日,上个月刚在重庆给国民政府捐了二十架飞机,刘易安也不好要价太狠,只能加上“杜公馆”这个表面意义大于实际财富的条件。 刘易安内心是看不上杜月笙的,这个流氓头子在沪城垄断多个行业,欺行霸市挤压小市民的生存空间。 光凭一个垄断鸦片买卖的“三鑫公司”,沪城三大亨枪毙十八次都不冤。 可是对比其他两个人,杜月笙一心抗日这一点,刘易安还是非常欣赏的。 都没用三个小时,徐采成走后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打了过来。 “刘探长,你的三个条件杜先生都答应了!” “面粉厂和“东海大厦”的房契、地契,徐某可以马上派人给你送过去,不过“杜公馆”还有一些杜老板的私人物品需要搬迁,还请宽待几日。” “没问题,”刘易安豪爽的答应了徐采成的请求,“杜老板亲自发话了,我自然是相信的,我这就去运作万木林的事,徐老哥就安心等待吧!” 徐采成没想到刘易安这一次这么好说话,心中的不快都淡了几分。 “多谢刘探长体谅!那徐某就静候佳音了!” 挂上电话,刘易安吩咐道:“鲲鹏,跟我去特高课!” 锁上房门,刘易安对着楼下大声喊道:“猴子,猴子!” 侯运来一个激灵,连忙跑出来:“安哥,我在!” 刘易安看附近的警员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就开始往楼下走去: “你去给我找一个最好的装修公司,过几天我要用。” “安哥,您那小院还用装修?” “侬个小赤佬!华格臬路216号,侬晓得伐,”刘易安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沪城话笑骂道,“过几天那里就是“刘公馆”了,我要好好装修一下搬过去!” 轰! 刘易安的这番话在巡捕房引起了轩然大波,华格臬路216号的杜公馆,巡捕房的这些地头蛇哪一个不清楚? 杜老板在沪城的老窝,现在归了刘易安? “安哥...这...这什么意思?”侯运来结结巴巴的问道,他知道徐采成来巡捕房求见刘易安,没想到会把“杜公馆”给送了出去。 刘易安走到大厅门口,示意刘鲲鹏先去开车。 他扫了一眼里面探头探脑竖着耳朵的那些探员,傲然道:“万木林被日本人抓了,杜月笙为了救他许下重金,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后来他又把杜公馆加上,只求保万木林出来,我就勉强答应了。” 第195章 射击准备! “杜公馆的人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了,我现在出去捞人,只要万木林一出来,“杜公馆”就要改姓刘了!” 看到刘鲲鹏开车过来了,他又补充道:“你现在就去找人,过几天带去华格臬路现场测量设计!” 说罢,刘易安转身上了车,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侯运来,和后面熙熙攘攘纷纷议论的探员们。 相信不需要半天,这个炸裂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沪城! 来到特高课,刘易安直奔行动队,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直接对着里面说道:“福山君,马上集合队伍,跟我去特务部要人!” 听到刘易安的话,福山克寿大吼道:“小野,马上集合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不!行动队四个小队全体集合!荷枪实弹,上车等候!” “哈依!” “松野君...”福山克寿靠近刘易安小声的嘀咕一句,脸上散发着莫名的光彩。 刘易安知道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福山君,这事如果办成了,”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盯着福山克寿的胖脸,“每个月你都能拿到这个数!是每个月!” 福山克寿死死的盯着刘易安伸出的两根手指,双眼迸发出一种决然的目光。 加上这两千,他每个月最少能分到五千多日元,一个月的红利就顶他两三年的薪水。 福山克寿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一个月5000多,一年就是六万多,再干个两三年他都可以退休了! 干了! 今天谁敢阻拦松野君带走万木林他就真敢让手下开枪! 刘易安让福山克寿去通知吉冈俊一,他自己去向吉冈十郎报备一声。 在吉冈十郎殷切盼望的目光中,刘易安带着哼哈二将上了自己的防弹车,后面的工具人都上了卡车,一行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朝大西路67号驶去! 刘易安故意没有带宪兵过去,就是想在特高课和梅机关中间下蛆,彻底孤立梅机关,让影佐真昭亲自来求他。 就这,刘易安还想占便宜呢,他故意问坐在副驾驶的福山克寿:“福山君,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带宪兵过去吗?” “对啊,松野君你要是直接调宪兵过去抢人,李志群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福山克寿后知后觉的回答道。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一点都不理解松野君的好心!”吉冈俊一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后还不忘拍刘易安的马屁,“松野君这是为了咱们好,如宪兵司令部出马,还有特高课什么事!” “啊!对对对!”福山克寿恍然大悟,转过头一脸感激的对着刘易安说道:“还是松野君好,有了好事从来都没忘记我们!” 刘易安淡淡一笑,“我舅舅还没有来沪城的时候,你们就对我不错,我发达了自然也不能扔下你们。” “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苟富贵、勿相忘”啊,希望二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才好!” 狗富贵? 福山克寿有些没听懂,不过这个“富”字他知道是什么意思,跟着松野君混他可不是富起来了吗! 反正以后松野君让他往西他就不会往东,谁都不能阻拦他抱大腿的决心! 吉冈俊一想起叔叔含糊不清、语焉不详的告诫,松野君的后台似乎不只是池田司令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更深的背景! “不能说,不可说!俊一你只需要维护好和松野君的同学关系,以后就受益无穷了!” 吉冈十郎不敢和侄子明说,刘易安去了日本之后,吉冈十郎就向本土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松野公爵的势力,才发现松野家远不是一个“公爵”那么简单。 他现在生怕刘易安真正的身份泄露出去,万一出点事,他可承担不了松野公爵的怒火,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 特务部会议室里,李志群、丁墨村、并晴气庆胤正在一起商讨搬迁的事。 “影佐机关长现在决定把特务部改组为特工总部,大西路虽然位置不错,可是还是太小了,不能承担重任,必须要搬迁!” 晴气庆胤成为继南造云子、福山克寿之后,特务部的第三位“土皇帝”。 “晴气中佐,”丁墨村扶了扶眼镜,谨慎的补充道:“搬迁是好事,可现在特务部几百号人,地方可不太好找。” 自从李志群把他请来,借着他的威望特务部很是收拢了一批中统的骨干分子。 这些中统的骨干对付起军统和红党来,可谓个个都是“专家”,接连起出多个军统和红党的交通站,抓捕了大量抗日分子。 这让日本人,特别是影佐真昭对特务部十分看重,对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打击和震撼抵抗分子,还沪城一个“清明”的环境!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乱声,汽车引擎声、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日语和中文混杂的厉声呵斥。 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就被粗暴的推开,吴四宝面色苍白的闯了进来: “李部长!晴气中佐!不好了,特高课的福山队长和吉冈班长带了大批的武装人员硬闯了进来,说要提走万木林!” “什么?”李志群猛然站了起来,晴气庆胤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特高课这是要做什么? 而一旁的丁墨村同样面色不愉,不过他生气的原因和李志群不一样。 他气愤的是吴四宝冲进来竟然没有提到他这个正牌部长,这分明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说明特务部里青帮出身的那些泥腿子和地痞无赖心中只认李志群一个人! “走,看他们想干什么!” 晴气庆胤一脚踢开椅子,怒气冲冲的往楼下走去,李志群和吴四宝紧随其后。 丁墨村盯着李志群和吴四宝的背影眯起双眼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特务部大院内,刘易安三人横刀立马的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乌泱乌泱的特高课特工! 晴气庆胤瞳孔一缩,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站位竟然落后半个身躯,中间为首之人他没见过! 李志群见到刘易安竟然也来了,心中一阵胆怯,南造云子生死不知,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附到晴气庆胤耳边低声说道:“晴气中佐,为首之人是法租界探长刘易安,据南造顾问所说他是日本人,特高课少佐军衔!” 晴气庆胤闻言又是一阵错愕,转念一想相信了李志群的话。 他要不是帝国人,不是少佐,能让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落后半个身子吗! “福山队长、吉冈班长,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梅机关的地盘,容不得你们放肆!” 晴气庆胤根本没把刘易安放在眼里,特高课少佐怎么了,连个正经军人都不是,他可是陆军中佐,影佐真昭的助手! 福山克寿根据刘易安的安排,根本没有理会晴气庆胤,瞪大了双眼怒视着李志群: “李志群,我们特高课今天要把万木林提走,你放还是不放!” 李志群看了看晴气庆胤,又看了一眼福山克寿按着枪套的手,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福山克寿看李志群没有反应,也不废话,右手一挥:“しゃげきじゅんび!(射击准备)” 身后特工全都把枪举了起来对准李志群等人。 刚下楼梯准备过来的丁墨村见状默默的退回了楼里…… (我现在很老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章又被审核了。。。) 第196章 开枪! “八嘎!” 晴气庆胤大怒,特高课这些莽夫眼里就没有他晴气中佐吗? “全都把枪放下!福山克寿你想干什么,准备上军事法庭吗?” 他向着福山克寿走去,不相信特高课的人敢开枪。 “啪!” 一声枪声猛然响起! 一颗子弹射入晴气庆胤脚前,溅起大片泥土。 纳尼? 晴气庆胤不敢置信的看着福山克寿,这个贪婪的蠢猪竟然真敢开枪! “来,你往这打!”晴气庆胤也是个狠人,继续往前走,还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特高课里都是没用的废物吗?对准了打,别打偏了!” 福山克寿喘着粗气,持枪的手青筋鼓起,眼中闪着凶狠的光芒。 就是眼前这个王八蛋在一众特务部汉奸面前把自己训斥的狗血淋头,现在又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要不要趁机弄死他! 福山克寿面对晴气庆胤再次的羞辱,头脑简单的他,本就不多的理智正在被暴怒逐渐吞噬。 眼看福山克寿这个铁憨憨就要失控,刘易安对吉冈俊一使了个眼色。 吉冈俊一了然,他伸手把福山的枪压了下去。 “没种了吧!”晴气庆胤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轻蔑的怒视着他们,“你们特高课都是一群软蛋!” 吉冈俊一趁他注意力都在福山克寿身上时,一脚踹在晴气庆胤的腰间把他踹翻在地,“给我绑了!” 身后几个强壮的特工窜出来,取出早已备好的绳索把晴气庆胤按住了。 特务部的汉奸可以死,晴气庆胤不行,无故枪杀一个现役中佐,对刘易安来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大楼里,丁墨村刚刚挂上电话,他已经给影佐真昭汇报过了,枪声响起的时候影佐真昭也听到了。 “马上制止他们的动作,千万不要引发进一步的矛盾,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影佐真昭来不及多想,连忙通知宪兵司令部派宪兵过去,梅机关里没有行动人员,所有行动全部依靠宪兵司令部的配合。 所以影佐真昭才会对特务部如此青睐,要不然手里没人没枪,谁会真的尊重你! 况且像特高课这种违纪行为,本来就是宪兵的职责范围。 刘易安对吉冈俊一耳语一番,让他带人找去把万木林找到,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第一小队跟我来!”吉冈俊一一挥手,带着人往特务部大牢的方向走去。 “福山君,把晴气中佐带到会议室去。”刘易安淡淡的说道,然后看向李志群,“李部长请带路吧!” 现在还不能走,刘易安还等着和影佐真昭“巧遇”呢。 “是。” 面对着上百个持枪特工,李志群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带着他们往大楼里走去,他还不知道丁墨村已经通知了影佐真昭,心里还在想办法怎么才能给影佐真昭报信呢。 二楼机要室窗内,李小娟看着耀武扬威的特高课众人,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刘易安那个狗东西怎么如此强势,他不就是个狗汉奸吗!? 她把所有积蓄都送给了叶吉青,看在钱的份上,李志群给了她一个机要室的工作,让她在叶吉青手下干活。 在李志群看来,李小娟做过南造云子的秘书,身份上是没有问题的,安排进机要室让她可以避开绝大多数汉奸的觊觎。 “主任,那不是法租界的刘易安吗?他怎么...” 叶吉青担心李志群的安全,刚才她好不容易才联系到梅机关,听说影佐真昭已经往这边来了才稍微放心,这时听到李小娟的话,随口说道: “他本来就是日本人,是特高课派到法租界潜伏的。” 李小娟一下子呆愣住了…… 会议室内,晴气庆胤刚才踢翻的椅子还倒在地上,现在他自己和那把椅子一样,也躺在地上。 “呜...!呜!呜!” 晴气庆胤眼中满是怒火,他蛄蛹着想要站起来,就像一条特大号的蛆虫。 “蠢货!没种的东西!”福山克寿大喇喇的站在旁边,俯视着晴气庆胤,“有种你站起来,不敢了吧!” “呜!呜!” 晴气庆胤要疯了,他已经也有被如此羞辱的一天。 刘易安大马金刀的往主位上一坐,看着特务部的三位汉奸。 无可奈何的李志群、主动过来的丁墨村,还有被踢进来的吴四宝。 “自我介绍一下,”刘易安戏谑的笑着,准备逗逗这几个玩意,“我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刘易安。” “初次见面,还请丁部长、李部长、吴队长多多关照。” 我信你个鬼! 丁墨村偷偷撇了撇嘴,福山克寿跟个孙子似的站在你身边,你要是华人探长老子就是日本天皇! “刘探长,”李志群苦笑了一下,“您就别戏耍我们了。” 嗯? 一旁看戏的丁墨村一愣,这小子真是法租界的探长?李志群你个少脑子的玩意吃错药了吧! “看来李部长知道我的身份?”刘易安玩味的看着他,“我猜猜,是云子小姐告诉你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志群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松野少佐,”李志群这时也顾不得别的了,连连鞠躬,“南造顾问调查“利通”公司的时候,卑职私下里向吉冈课长禀告过的!” 刘易安才不信李志群的鬼话,当初南造云子偷偷调查“利通”,里面要是没有李志群参与才怪。 原来是个日本少佐! 丁墨村眼里闪着异样的光,李志群明显心虚了,这里面有事!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嘈杂声,福山克寿走到窗边往外面看去。 “松野君,”福山克寿扭头笑嘻嘻的说道,“是宪兵来了!” 李志群闻言大喜,肯定是影佐真昭通知的宪兵,这下好了,救兵来了! 不过福山克寿为什么那么高兴? 特高课硬闯特务部,不但开了枪,还把晴气庆胤这个梅机关的中佐给绑了,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宪兵司令部肯定要制裁福山克寿的! 看来晴气中佐说的没错,这个福山克寿就是一个脑子不灵光的蠢猪! 不过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李志群忽然感到全身发冷,似乎要大难临头了…… 第197章 听说沪城变天了? 宪兵司令池田一雄接到影佐真昭的电话,听说特高课包围了特务部,还动了枪,也不敢疏忽。 连忙让警务课长细矢和宏以及执法队长水户光一带人赶过去,并且叮嘱他们一定不能引发大规模械斗。 命令下发之后,池田一雄想了想又觉得不稳妥,特高课是他外甥的势力地盘,现在和梅机关起了争执,他得秉公执法才行,于是把太田弘树叫过来耳语一番,让他也跟了过去。 细矢和宏三人一进会议室,地上的晴气庆胤就蛄蛹着身子,想让宪兵来解救自己。 哪知道三人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满脸笑容的看向坐在主位上动都没动一下的刘易安。 “松野君!” “松野君您回来了!” 细矢和宏与水户光一热情的打着招呼。 太田弘树没有吱声,直接走到刘易安身后站定,目光阴冷的注视着李志群三人,态度很明确! 是谁得罪了我家松野少爷,找死! 李志群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了,刘易安早就“买通”了宪兵司令部的高层! 丁墨村往李志群后面站了站,吴四宝脸上的笑容没了,晴气庆胤也不蛄蛹了…… “二位请坐!” 细矢和宏与水户光一在刘易安下首坐下,“松野君,今天这是?” “细矢君,我离开沪城一个月,刚从本土回来,听说沪城...变天了?” 刘易安轻敲桌子淡淡的开口。 现在不同以往了,面对宪兵司令部的大佐,已经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客气了! 细矢和宏看了一眼刘易安身后肃立的太田弘树,想着他在车上隐晦的提醒,斩钉截铁的说道: “松野君您放心,有池田司令在,沪城就变不了天!” “松野君,我们宪兵司令部永远是您坚强的后盾!”水户光一也在一旁补充道。 太田弘树偷偷撇了撇嘴,他不需要表忠心,自己可是自诩要成为松野小司令家臣的人! “我们现在...?”细矢和宏看了一眼地上的晴气庆胤后,低声问道,“您想怎么做?” “等!”刘易安声音平稳,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等影佐真昭过来!” “我绑了他的手下,打了梅机关的脸,他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个交待吧!” 地上的晴气庆胤不禁悲从中来,他平白无故被特高课给绑了,刘易安还让影佐真昭给他交待,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刘易安镇定的样子和话中流露出来的底气让李志群等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李志群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特高课今天过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万木林,或者说万木林只是顺带的,他们是针对梅机关,针对影佐真昭来的! 影佐机关长来了真的有用吗? …… 在李志群等人的煎熬中,会议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影佐真昭大佐,梅机关机关长,此时沪城日本特务系统名义上的最高统筹者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来。 “松野君,怎么是你?!” 影佐真昭的一声惊呼不仅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也打破了李志群内心的期望。 影佐大佐对一个少佐如此客气,只能说明刘易安的背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细矢和宏与水户光一本来想起身迎接,余光扫到稳坐如钟的刘易安时,抬起的屁股又坐下了。 大家都是大佐,凭什么让我们迎接你! 影佐真昭眼神扫过角落里如小鹌鹑一样缩着的李志群三人,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捆成蛆一样的晴气庆胤,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寒芒。 “松野君什么时候从东京过来的,”影佐真昭语气平和,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快,“是我的手下冲撞了松野君吗?” 晴气庆胤也不再扭动了,他又不是福山克寿那种有勇无谋的蠢货,影佐真昭如此行事只能说明那个松野少佐背景深厚,让影佐真昭这个深受大本营器重的人都要以礼相待。 “一点小误会罢了,”刘易安笑笑,“福山君,快去给晴气中佐松绑!” 一点小误会? 小误会能动枪,还把他的助手给绑了? “松野君,是不是先让不相干的人出去?” 刘易安点点头,后面的事不是谁都能参与的。 影佐真昭挥挥手,李志群三人如蒙大赦,朝几位太君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晴气君也去休息会!” 晴气庆胤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他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影佐真昭又看了看刘易安身旁的几个人,太田弘树没有动,细矢和宏与水户光一没有动,福山克寿也没有动。 “福山君,你去看看吉冈君找到万木林没有。” “好!” 福山克寿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到门口时忽然反应了过来。 ??? 什么意思,他是不相干的人吗! 在屋内众人异样的眼神中,福山克寿心不甘情不愿的把会议室的门重重的关上了。 会议室外,吉冈俊一正老神自在的抽着烟,不远处就是被特工保护起来的万木林。 “吉冈君,你怎么没进去”福山克寿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万木林,“万木林死不了吧?” 万木林要是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吉冈俊一白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现在的局面是他们两个特高课的少佐能掺和的事吗? “细矢君和水户君都不是外人,他们是我舅舅最信赖的手下,影佐君有话直说吧。” 刘易安随口又扔下一颗炸弹,震的影佐真昭有些没接住。 这句话也点醒了细矢和宏两人,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喜的神色。 影佐真昭不知道松野君在宪兵司令部的地位,他顾忌的不是池田一雄这个宪兵司令! 这可就有说头了,影佐真昭打一进门就对松野君如此客气,说明什么! 说明松野君真正的背景远不是个宪兵司令能比的! “松野君的舅舅是...池田司令?” 影佐真昭知道刘易安和鲛岛具重的关系,毕竟鲛岛具重是松野公爵女婿的事又不是秘密,可他没想到刘易安还有沪城宪兵司令部的背景。 宪兵司令部在沪城监察除了海军之外的所有军警宪特,没有宪兵司令部的支持,梅机关的工作也会束手束脚! 此时,刘易安的重要程度在影佐真昭心中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第198章 “王炸”! “虽然你我二人在东京只有一面之缘,可是我却一直铭记松野君当初给予的尊重!” 面对刘易安这样背景深厚的“爵二代”,影佐真昭此时只能先打出感情牌。 “影佐君言重了,”刘易安笑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个人待人赤诚,最喜欢交朋友,别人给我面子了我就会加倍还回去...” 刘易安话中深意影佐真昭明白了,“是我管教不严,致使手下冒犯到松野君,我在这里给松野君赔礼了!” 影佐真昭拿的起放的下,站立起来给刘易安深深地鞠躬致歉。 刘易安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心中也佩服不已,这个影佐真昭确实是个人物! 几秒钟后,刘易安上前两步,虚扶一把影佐真昭的胳膊,“影佐君请起,你如此气度倒是让我汗颜了。” “不瞒影佐君,今日我特高课如此行事,确是有一股气憋在心中!” 刘易安注视着影佐真昭,语气清晰有力: “李志群的特务部,从一开始,就是在我们特高课的指导下建立、武装、成形的。 福山克寿队长,更是长期在那里负责联络与监督,这不仅仅是功劳的问题,这是责任,是投入,是我们特高课在沪城地下战场布局的一部分!” “如今梅机关成立,统筹全局,将特务部纳入麾下,从大局上讲,我们特高课理解,也愿意配合。但是,接管的方式,是不是应该更讲究一些?至少,应该对我们特高课前期的付出,保有起码的尊重!” “可事实呢?” 刘易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冷意,“晴气中佐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架空福山队长,并且言语上极其羞辱,这是再打我们整个特高课的脸,影佐君你说这口气我们怎么咽下去!” 刘易安的这番话把特高课摆在了一个“受辱者”的身份上,一切都是你们梅机关的错,我们只是想要获得应有的尊重。 影佐真昭此时只想怒骂几句,堂堂一个公爵继承人,背后还有沪城海陆两位司令撑腰,那么多好工作你不干,你干什么特高课?? 说军不军,说警不警的,哪个正经的大家子弟会去那里混日子? “松野君所言...确是实情。” 影佐祯昭缓缓点头,这一次的承认更加具体,“是我考虑不周,急于推动‘特工总部’的改组,忽略了前期特高课同仁的感受和贡献,晴气的做法,也过于简单粗暴了。” 影佐真昭试探的问道:“依松野君之见,此事该如何弥补,才能顾全大局?我是真心希望今后梅机关和特高课之间能成为相互支撑的伙伴。” 他将皮球踢了过来,主要想知道刘易安弄这一场事端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影佐真昭根本没有相信刘易安的鬼话, 什么为福山克寿出气,为特高课同仁出气,在他看来这都是借口,刘易安肯定有最终目的! 刘易安闻言也将影佐真昭的危险度提高了一个档次,这家伙还真是滑不溜手啊。 “影佐君说的是,你我还需要相互扶持,互通有无啊,”刘易安语气诚恳,显得非常通情达理,“我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梅机关统筹,势在必行,特务部的工作,我们特高课也会全力支持!” 刘易安说的客气,但是在影佐真昭看来,他准备露出獠牙了。 果然,刘易安话锋一转: “但是,为了工作的延续性也为了体现特高课前期工作的尊重,我提三点建议!” “第一、由福山克寿队长或其指定的得力干将,应作为特高课常驻联络官,正式纳入特务部的核心议事机制,拥有对重大行动的知情权与风险评估建议权。” “第二、关于李志群此前在特高课指导下建立的独立情报线和秘密据点,其归属和移交应有明确、妥善的过渡安排,部分涉及深层布局的渠道,由特高课与特务部共享共管。” “第三、”刘易安看向细矢和宏,“由宪兵司令部派遣一个分队入驻特务部,特务部一切抓捕行动必须要有宪兵参与!” 这三个条件影佐真昭一个都不想同意! 他对特务部寄予厚望,想让特务部乃至改组后的特工总部成为梅机关的暴力武装机构,要不然手里没人没枪谁尿你这一壶! 这三个条件如果都答应了,那特务部还是要被特高课、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三个机构制约,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松野君,”影佐真昭面露难色,斟酌着语言,“特务部要保持相对的独立性才能更好的为帝国服务,否则令出三家,万一有了分歧让李志群如何执行……” “影佐君,中国人并不可信,他们能背叛自己的祖国,也随时可以背叛帝国!”刘易安毫不掩饰他对特务部的不信任,“他们就是一群狗,谁给他们骨头他们就听谁的,所以他们脖子上的链条一定掌握在我们手中才行!” 这一点影佐真昭倒是认可,他也不会完全相信李志群的情操,否则他为什么派晴气庆胤常驻特务部。 影佐真昭脑筋疯狂运转,他在斟酌拒绝刘易安以后带来的后果,是不是值得他去得罪。 他受大本营直接委派,除了内阁和军部谁也无法约束他! 会议室一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影佐真昭,等待着他的回答。 沉默良久,影佐真昭终于下定决心,特务部是他手中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也是他晋升少将不可或缺的台阶之一,他不能允许别人插手! “松野君,”影佐真昭斟酌着语气,想把拒绝的话说的委婉一些,“特务部在内阁“以华制华”的策略上很重要,我不能...” 刘易安眼角一动,察觉到影佐真昭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是他想要听到的,他向前半步,贴近影佐真昭的耳边,甩出来他的“王炸”! “我晚上约了近卫君小酌一杯,影佐君要不要一起呢。” 第199章 得松野者可得沪城! 近卫君? 这个姓氏怎么如此耳熟! “松野君说的近卫君是...?”影佐真昭低声问道。 “近卫首相的长子,近卫文隆!”刘易安语气平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和文隆乘坐同一条船来的沪城,我作为地主,今晚要好好招待他。” “同一条船!”影佐真昭眼神闪烁着,猜测刘易安是不是话里有话。 刘易安看影佐真昭还“执迷不悟”,继续低声说道:“家父生前和近卫叔叔相交莫逆,我去首相官邸拜见他的时候遇到了文隆,我和文隆也一见如故。” “这次回沪城他非要与我同来,说是想看看我生活战斗的地方……” 刘易安低声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在影佐真昭心中激起了远比刚才任何冲突都要剧烈的波动! 说完这些,刘易安转身向他的“主位”上走去,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边上的太田弘树早有眼力劲的点燃了打火机凑了过来。 “呼!”刘易安吐了口烟,“影佐君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的答复。” 一时间,特务部的会议室仿佛成了刘易安的主场。 而影佐真昭如同觐见他的下属一样在那里进退维谷、踌躇不决! 影佐真昭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站在原地,思维正在往日本高层政治上延伸。 松野孝太郎的父亲与近卫首相“相交莫逆”。 近卫首相的长子近卫文隆,与松野孝太郎,乘同一条船抵沪。 这位首相公子,是特意跟随松野君来的,为了看看他“生活战斗的地方”。 这些信息碎片在影佐真昭脑中疯狂组合,这绝不是简单的贵族子弟之间的交际游玩! 这更像是一种高调的、带有政治意味的同行与宣示! 难道,松野公爵和近卫首相联手了? 或者说已经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盟或默契? 影佐真昭深知,他主导的梅机关和正在推进的“汪工作”,虽然有军部和参谋本部的大力支持,可是并非没有反对者和竞争者。 近卫首相的态度和政策取向,对“和平运动”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 就算近卫首相不出手干预这几件事,可是他若提出换一个主导者,恐怕军部没有人会出言反对! “呼!”刘易安吐出的烟雾缓缓上升,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他坐在那里等待着,仿佛吃定了影佐祯昭别无选择。 影佐祯昭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之前权衡的是松野家的背景、特高课的反应以及宪兵司令部的反击。 而现在,天平的砝码骤然增加了好几倍,变成了可能涉及首相层面政治动向的可怕重量。 拒绝松野孝太郎的条件,可能不再仅仅是得罪一个贵族军官那么简单,而是有可能在无意中,触碰到东京最高层某些危险的神经,为他本人和梅机关的前途带来难以预估的灾难。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爵二代”,对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般的微笑。 偏偏刘易安的微笑在影佐真昭此刻看来,就像一只吃人的老虎一般充满了压迫力! 几分钟的死寂,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影佐真昭终于动了。 “松野君,”影佐真昭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都消失了,重新恢复到平静专业的表情,“您的建议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 “这三点建议梅机关都可以接受,不过...”影佐真昭脸上此时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难色,“有些地方还需要和您商榷一下。” “影佐君,我说过我们是朋友!”刘易安将烟蒂直接按在会议室的大桌上,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不要用敬语,我们平等相交!” “影佐君有什么难处可以直言,朋友有难,我定当出手相帮!” 平等相交! 要真的是平等相交,影佐真昭早就上去给他大耳帖子了…… “好,松野君!”影佐真昭也不客气,“我正在计划改组特务部为特工总部,特高课可以派人“指导”工作,特工总部情报线的布局也可以和特高课共享。” “只是这个人员选择必须要松野君你来担任,特高课的其他人员不好参与其中。” 影佐真昭的意思很明显,梅机关可以在你松野孝太郎面前“俯首做小”,但是特高课那些人可不配让他们低头。 至于第三条,宪兵司令部派遣一个宪兵小队入驻即将成立的特工总部,影佐真昭是赞成的,不给恶狗拴上锁链,主人自己都不放心。 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那都是刘易安自己的势力,对他的话自然唯命是从,而梅机关这里,经过今天这场经历,相信晴气庆胤以后在刘易安面前也不敢诈刺。 这样一来,特工总部表面上还是受帝国三方机构辖制,可实际上需要听一道命令,那就是刘易安暨松野孝太郎的命令! 这样既没有令出多门的错乱,也不会得罪刘易安,而且还相当于整和了三个情报机构,特别是还把刘易安和梅机关联系到了一起。 这就是一石多鸟的计谋! 一想到可以拉拢到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两个公爵继承人,影佐真昭内心就是一片火热! 只要伺候好这两位大神,他的少将军衔就凿实了。 影佐真昭此时有一个模糊又大胆的决定,松野孝太郎背后站着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他要把刘易安弄到梅机关里去。 得松野孝太郎者可得沪城! 影佐真昭的话正中刘易安下怀,以后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特工总部所有事宜,事无巨细! “影佐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我深感佩服。” 刘易安走过来,向影佐真昭伸出手,“既然如此,你我之间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沪城的未来,确实需要我们精诚合作。” “文隆的身份还需保密,影佐君切勿告知第二人。”刘易安低声说道。 “松野君请放心,我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影佐真昭立刻郑重表态,然后又吞吞吐吐的说道,“近卫阁下初到沪城,松野君若在招待事宜上需要梅机关协助,请务必吩咐。我理当尽心。” 影佐真昭还不至于把刘易安刚才说的话当真,两位公爵继承人相约小酌,他真腆着脸跟过去的话只会收获两个人的轻视。 “文隆这次会在沪城待上一年半载,以后有机会我肯定会介绍影佐君认识!” 刘易安微微颔首,表示这件事他记在心上了。 刘易安带着细矢和宏等人走出会议室,叫上等的不耐烦福山克寿和老神自在的吉冈俊一,押着万木林上了车。 一场风波最后以“皆大欢喜”的结果结束了,沪城的天终究没有变…… 第200章 自私的普通人 “机关长!” 晴气庆胤看着刘易安他们大模大样的带着万木林离开,气的的直跺脚。 “就这么让他们把犯人带走了?” 早知道最后会是这个结果,他挨的打和受的屈辱算怎么回事?当时直接让特高课的人把万木林带走就是了! “这事我自有分寸!” 影佐真昭冷眼注视着他,“回去我再与你细说!” 松野孝太郎的背景不是旁边这些中国人可以知道的。 晴气庆胤不敢再多说什么,影佐真昭看着和气,可是作为心腹,他可知道老板的心有多狠。 “跟我进来,”影佐真昭吩咐一声,然后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李志群和丁墨村,“你们俩也来。” 影佐真昭坐到主位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桌面上刘易安用烟蒂按出来的印记,心中一动。 “机关长,”晴气庆胤打断了他的思绪,“请您示下!” 影佐真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暂时把心思收回来。 “特务部改组的事刻不容缓,晴气!特工总部的驻地找好了吗?” “机关长,在沪西极司菲尔路有一处宅邸,是重庆政府军事参议院长陈调元在沪城购买的房产。” “卑职去看过了,地方很大,稍微改造就可以作为特工总部的驻地,很合适!” “嗯,”影佐真昭点点头,“尽快搬过去,新政府成立之后,特工总部作为唯一的暴力执法机构,可是新政府的脸面。” “现在我宣布几件事!” “哈依!” “是!” 晴气庆胤、李志群以及丁墨村连忙站起来,肃立在旁。 “第一、宪兵司令部会派遣一个宪兵小队进驻特工总部,以后所有的行动都要接受宪兵的监督。” “第二、特高课的松野孝太郎对特工总部的大小事务有绝对的指导权!” “机关长!” “大佐阁下!” 晴气庆胤三人全都大惊失色。 第一条命令他们没有异议,也能接受。 可第二条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让特高课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吗?”晴气庆胤有些气急败坏,说话就失了分寸,“我们梅机关是在华最高机构,他们特高课凭......” 晴气庆胤在影佐真昭阴冷眼神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闭上嘴。 李志群和丁墨村见状也不敢开口了。 领导就领导吧,反正随便来个日本人都是他们的“大爹”! “还有这张桌子,”影佐真昭见他们三人老实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敲了敲会议室的桌面,“这张桌子原模原样的搬到新驻地,放到新会议室里,不准更换!” “你们接着讨论改组搬迁事宜吧,不用送我!” 影佐真昭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晴气,你晚上到我办公室一趟!” “哈依!” 三人目送影佐真昭出了大门,回过来看着那张桌子面面相觑。 “晴气君,”丁墨村率先开口,“大佐阁下生活中也如此节俭吗?” 晴气庆胤嘴角抽了抽,没理会这白痴的问题。 丁墨村见状讪讪的笑了笑。 …… 刘易安他们出了特务部以之后,细矢和宏打了声招呼直接带人回了司令部。 “吉冈君、福山君,你们先回特高课吧。”刘易安朝自己的车努了努嘴,“我先把这件事落实好!” “对对!正事要紧!”福山克寿连忙点头,“松野君先把万木林卖...送回去吧!” 一个月2000日元呢! 所有人都走后,刘易安上了自己的车。 “万先生,你已经上了日本人的黑名单,三天之内必须离开沪城,否则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刘探长,这次多谢你了!”万木林靠在后座,虚弱的说道,“还请送我到马斯南路“济通”公司,我会立刻离开沪城。” 刘易安示意刘鲲鹏开车,然后对着万木林继续说道:“为了救你,杜先生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离开之后不要再回沪城了,下一次行情比现在还要贵!” 不把情况说的严重点,刘易安怕他不肯走。 他心中其实想过不如借刀杀人,把万木林处理了栽赃到日本人的头上一劳永逸。 可是对于这种“位卑不敢忘国忧”的绿林好汉,刘易安有些下不了手,他们并不知道能不能赶跑小日本,却还义无反顾坚持抗日。 这倒不是他圣母心泛滥,而是他此时的身份地位已经到了不用担心万木林“污蔑”他的高度了。 换位思考,如果刘易安是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他都做不到这么坚定的抗日决心。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万木林威胁不到他自身的安全,否则不管是谁,只要会给他带来生命上的威胁,全都一刀囊死! 生在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 归根结底,刘易安只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罢了…… 刘易安并没有如万木林所想的直接把他送到“济通”公司,而是把他带到了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在一众巡捕警探的见证下,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万木林自己走进了刘易安的办公室。 “猴子,”刘易安对一旁探头探脑的侯运来招招手,“让医务室的老黄过来给他上点药。” “安哥,您还真把万木林从日本人那里给捞出来了!” 侯运来既佩服又有些惋惜,看来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的地位又高了,汉奸也越做越厉害了! “少废话,快去!”刘易安瞪着双眼,“待会他要是死了,我就拿你去换杜公馆!” 万木林看着吓人,满身是血的,其实都是皮外伤,否则刘易安早就把他送医院去了。 徐采成接到刘易安的电话还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才过了多久,就把人给捞出来了? 很快,徐采成就带人来到巡捕房。 “木林哥!” 刘易安没给他们留叙旧的时间,“徐兄,人我活着交给你了,马上送他离开沪城再也不要回来了!” “另外,我要的东西...” “刘探长请放心,三天之内肯定搬完!”徐采成拍着胸脯保证。 他现在可不敢得罪刘易安,姓刘的这么有本事,万一他哪天也被日本人抓去,说不得还得求到刘易安头上! 第201章 躺着就把钱挣了! “听说了吗?政治处的刘股长把万木林从特务部捞了出来,杜月笙为了感谢他,把杜公馆都让了出来!” “何止是杜公馆!还有一家面粉厂和整个“东海大厦”,现在全都是刘探长的了!” “真的假的?” “真真的!猴哥一大早就已经带人去了华格臬路,听说刘探长准备重新装修,以后那里就是“刘公馆”了!” 华格臬路216号。 刘易安站在大门前注视着这栋豪宅。 他刚到沪城的时候就来过这里,没成想,现在这里属于他了! “鲲鹏,我怎么感觉有些不舒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咋了哥?你生病了?” “生什么病!”刘易安拍掉脑门上的手,往东边指了指,“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刘鲲鹏手搭凉棚定睛一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是别人家的宅子,有什么问题吗?” 刘易安感叹道:“这里是华格臬路216号,东边那家是212号。我原本以为中间得隔着四家宅子,没想到竟然是连墙的!” “真好啊!” 刘鲲鹏此时已经往后面退了几步,看清了东边宅子的牌匾。 “张公馆?张小林的宅子?” 原来,这一大块地皮都是黄金龙买下来送给杜月笙的。 杜月笙将这块地皮一分为二,出资建造了两栋一模一样的豪宅,并且将东边的一栋送给了张小林! “去叫人!”刘易安狞笑着比划了一下,“我们都是讲究人,初来乍到怎么也得先采访一下新邻居。” “远亲不如近邻嘛!” 等侯运来几人挎着枪从刘公馆里出来,刘易安大摇大摆的带着他们往东边走了过去。 “叫门!” “我去,我去!”侯运来屁颠屁颠的往前小跑过去。 能有机会在张小林门前耀武扬威的人可不多,不可错过! “啪啪啪!” 侯运来昂首挺胸,用力拍打着大门。 “开门开门!快开门!” “谁呀,谁在大呼小叫的...” 伴随着门房的声音,张公馆的大门打开一道缝隙,待门房看清外面的来人之后,嘭的一下又把大门紧紧关上了! 门房扯着嗓子往里院跑去:“老爷,不好了老爷,巡捕房的刘易安来了!” 听着里面的喊叫声,刘易安等人面面相觑,“我现在威名这么大吗?” 这几日沪城都在疯传刘探长从特务部把万木林捞出来的事,当初徐采成花费重金也只能给李志群递话而已,刘探长一出马,万木林都能自己走出来了,可见刘探长的本事有多大! 张小林自然也是听说了刘易安现在的威势,况且前几日徐采成收拾杜公馆搬迁的时候也没有避人,张公馆的人自然知道隔壁换了主人。 “来者不善啊!” 张小林吩咐管家去开门。 他知道刘易安通过“利通”公司私底下和日本人有勾结,可是他张小林也不是好惹的! 自从1937年开始,张小林就帮着当初的沪城派遣军搜集军粮,还被时任司令官的松井石根当面表扬过。 他现在背靠日本内阁殖民机构兴亚院,成立了新亚和平促进会,专门为华中派遣军强征、运销粮食、棉花、煤炭等重要战略物资。 张小林作为会长,深受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长官,海军中将津田静枝的器重! 所以,张小林虽然知道刘易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瘪三”,但还不至于怕他! 他张小林也是根脚深厚,兴亚院总裁可是日本首相兼任的,四舍五入张爷可是近卫文磨的直属手下! 大家都是给日本人办事,都是汉奸,老子凭什么怕你! 管家来到门前,吩咐门房把大门打开迎客。 “刘探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管家客气的拱了拱手。 刘易安斜眼过去,用两个鼻孔看了那管家一眼,不屑回答他。 “我们刘探长乔迁新居,过来拜访一下新邻居,”第一狗腿子侯运来昂首挺胸的来到管家面前,“还不快让张会长亲自过来迎接!” 特玛德! 管家大怒,什么时候这种小赤佬也敢来张公馆耍横了! “侯副探长不好意思,我们老爷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那管家选择暂时忍气吞声,“几位若是真心拜访,还请前厅用茶。” “安哥?”侯运来回头看看刘易安,在他的示意下,对管家说道,“前面引路,我们也尝尝张公馆茶水的滋味!” 管家把刘易安一行人引入前厅,吩咐仆人奉上茶水,“几位稍后,我去请我们老爷。” 刘易安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结构布局和他的刘公馆一模一样,想到此处,刘易安打起了歪主意。 要不把这里也弄个过来? 一三五住东边,二四六住西边,周日去汇中饭店! 就在刘易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小林被两个女仆左右搀扶着走了过来。 “刘探长大驾光临,张某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张小林似乎忘记了两年前刘易安炮轰“大富豪”事,坐下之后冲女仆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这茶叶可是日本的津田将军送给我的,刘探长不尝尝味道?” 张小林一脸的假笑,疯狂的抬高自己的地位,“傅市长和金陵外交部的陈部长喝了可都赞不绝口。” 伪沪城市长傅筱庵和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箓! 刘易安感叹不已,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找大王八。 傅、陈二贼,再加上张小林,这哥仨不到两年都被军统给弄死了! 刘易安嗤笑:“津田静枝送的茶叶刘某可无福享受,张会长留着自己享用主子的恩德吧!” 津田静枝虽说也是海军中将,可是和鲛岛具重比起来,那就差的太远了。 他之前在伪满任“海军司令”,后来调入预备役,土肥圆组建“对华特别委员会”的时候,津田静枝任海军联络官,后来“对华特别委员会”倒台了,津田静枝又调入兴亚院。 总得来说,这就是个文职军官,手下一个兵毛都没有,刘易安才不尿他这一壶。 “刘易安!”张小林脸色变了又变,他好心“招待”,却热脸贴上个冷屁股,“别给脸不要脸,有话说有屁放,没事赶紧滚蛋!” 刘易安也不动怒,他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添堵来的,“张会长别发火嘛,刘某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这张公馆能经得起法国坦克几发炮弹。” “你...!” 张小林惊惧不已,万一刘易安真的调坦克过来对着张公馆打上几炮,那他的老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不行,张小林琢磨着晚上去给津田静枝送一份大礼,让他调几个日本兵过来保护他,有日本兵在张公馆,不信他刘易安还敢放肆。 “啧啧啧!多好的地方!”刘易安摇摇头,带着一副惋惜的表情站起来,“张会长不用送,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临出门前,刘易安转过身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张会长动都不用动,躺着就把钱挣了,真是让沪城百姓好生羡慕啊!” 刘易安走后,张小林琢磨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瘪三肯定不会是在恭维他。 良久,张小林才回过味来,猛地破口大骂:“刘易安你个下三滥的小兔崽子!” 他娘的,整个沪城只有长三堂子里的婊子才是躺着挣钱的! 第202章 金光闪闪的“硬道理” 当天晚上,张小林携带重金前去拜访津田静枝。 津田静枝的办公室和海军司令部那群“武夫”的风格不同,这里的风格更显文雅一些。 身着西装的津田静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身上不带一点军人的气息。 听完张啸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关于刘易安如何带人强行“拜访”,言语威胁,让他寝食难安,深感自身及产业安全受到巨大威胁。 “所以,你想让我调派一队帝国军人,去你的私宅驻守,给你看家护院?” 津田静枝放下手中的雪茄,冷眼看着张小林,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来。 真是“倒反天罡”,简直是不知所谓,自家的狗竟然想让主人给它看门了! 张小林急忙为自己辩白:“津田将军!这不是看家护院,这是...这是为了保障帝国合作者的安全,维护上海商界的稳定人心啊!” “刘易安他仗着法国人的势,行事太过霸道,毫无顾忌,这样下去,谁还敢真心为帝国办事? 我死了不要紧,可我手下那么多码头、商号,一旦乱了,影响的可是皇军的军粮和物资...” “够了。”津田静枝抬手制止,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表情,“张桑,帝国的军人,是用来执行军务,维系大局的,你说的这些……” “你说的这些细想起来还是有些道理的。”津田静枝生硬的转过口风,舌头差点都打转了。 没办法,张小林打开的公文包,在灯光的照射下正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奢华刺眼,那相互碰撞的声音宛如仙乐,那是可以压倒一切道理的致命武器! “将军阁下!只需要一个小队的太君就足以震撼住法租界。”张小林小心的推了推公文包。 津田静枝直起身,脸上的“思考”表情转化为一种带着理解和无奈的神情,他叹了口气,语气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张桑啊...你的处境,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有值得同情和理解之处。” “将军阁下,我每月给进驻张公馆的皇军补贴100大洋,带队的太君200!” “帝国与合作者之间的信任与安全纽带,确实不容破坏。沪城的稳定,需要各方共同维护。”津田静枝踱回座位,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直接派军队进驻,影响太坏,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张小林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津田静枝话锋一转,给出了解决方案,“我可以以兴亚院联络部的名义,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协调,临时抽调一个“安保顾问小组”,他们不会穿正规军装,但会配备相应证件和联络工具。” “多谢将军阁下!将军恩德,张某没齿难忘!”张啸林连连鞠躬,心中大定。 这结果虽然和张小林期望的日本直接派兵进驻张公馆不同,可是也算达到了目的。 只要和日本军方挂上钩,别说没穿军装,就是光着腚那也是皇军,借刘易安十八个胆他也不敢对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军人开炮! 津田静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已经合上的公文包,“张桑先请回吧,我会和鲛岛将军建联系,请他尽快派人过去。” 张小林千恩万谢的鞠了个深躬,然后慢慢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津田静枝打开公文包,拿出两根金条碰了一下,那悦耳的声音真的太让人陶醉了。 既然收了钱就得办事,这点“节操”他还是有的! “给我接海军陆战队鲛岛司令办公室!”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电话铃响起时,鲛岛具重正对着黄浦江方向的地图沉思。 金泽智康接起后,低声报告:“司令官阁下,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津田静枝长官。” 鲛岛具重皱了皱眉,这位兴亚院的海军中将,与自己并无隶属关系,平时也很少打交道,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接过话筒,语气平静:“津田君,我是鲛岛具重,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津田静枝的声音带着文官特有的圆滑与热络:“鲛岛君,冒昧打扰,有一件关乎地方稳定与帝国合作者安全的小事,想与鲛岛君商议。” “请津田君直言。” “是这样的,新亚和平促进会的张小林一直以来为派遣军,特别是后勤方面出力甚多,成绩有目共睹。”津田静枝不慌不忙的铺垫着。 “说重点,津田君。”鲛岛具重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是,这位张会长最近和人起了一些摩擦,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他恳请帝国提供一些保护,从而能更安心、更有效率的为帝国服务。” 鲛岛具重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保护?津田君,海军陆战队的任务是警戒、作战,维护战略要地和秩序。你难道想让帝国的军人,去给一个中国商人看家护院? 这绝无可能!” “鲛岛君息怒,请听我解释。” 津田静枝不慌不忙,他早已准备好说辞,“这绝非简单的看家护院,鲛岛君可知道,过去半年,仅张小林通过其渠道和手段,为派遣军额外搜刮...不,是筹措了多少应急军粮吗?这个数字,足以解决两个甲种师团一两个月的补给缺口。他是帝国在沪城经济层面很好用的一把刀。” 鲛岛具重沉默了一下。 津田静枝趁热打铁:“鲛岛君,如今沪城暗流汹涌。重庆分子、红党都盯着张小林这种为帝国办事的人。如果他真的被人除掉,会动摇一大批正在观望、或已为我们办事的中国人的信心。这关乎内阁“以华制华”策略的信用,关乎后方是否安稳。” 这些道理鲛岛具重并非不懂,但他仍然觉得直接派兵太过,“那里是法租界,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引起非议。” “鲛岛君考虑的周全,”津田静枝话锋终于转到最关键处,“不用穿军装,也不用执行什么任务,给张小林壮壮胆就行。” “他愿意自掏腰包给每位出任务的士兵每个月补贴100大洋,鲛岛君就当给被挑选出来的士兵们放个假,休整一段时间!” 鲛岛具重动心了,每月100块大洋的补贴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不穿军装,也不用出任务。 “这样吧,看在津田君的面子上,我从司令部本部抽调一个小队过去,驻期暂定两个月。” “所有补贴必须足额的发放到每个士兵的手上,不得经他人之手!” “当然!完全按鲛岛君的意思办!” 津田静枝的声音带着达成目的的满意,“鲛岛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我替张桑,也替沪城的稳定,感谢你!” 挂上电话,鲛岛具重思考了一会,看向金泽智康:“之前在刑讯室替孝太郎挡鞭子的那个军曹现在...?” “矢野敬二已经升任少尉,现在是审讯班的副班长。” “这样,你再挑选12个人,由矢野敬二带队,去张小林的公馆出任务。”鲛岛具重着重点出,“挑那些表现好的出来,就当给他们放假了!” 第203章 刘易安是日本人? “猴子,刘公馆先不装修了!”刘易安把侯运来叫到办公室,“过几天,你和股里的阿莱、三元你们几个光棍汉都搬过去和我同住!” “啊?”侯运来心里咯噔一下,头皮有些发麻,他可不想和刘易安一起住。 这也太不安全了! 到时候和组织上的联络会变得极其危险和不便。 “这不合适吧,”侯运来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的说道,“是不是不太方便?” “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不方便的!”刘易安瞥了眼侯运来,假装不知道他的顾忌,“你小子走了大运才能住上这么好的宅子,别不知足!” “额,好吧!”侯运来也不好再坚持,他母亲早逝,当巡捕的父亲把他拉扯大之后也因公殉职,自己一个人没理由拒绝刘易安的提议。 “那为啥不装修了,公馆那么大地方,我们几个人才能占多少地方,再说了,李经理他们都量好尺寸了。” 刘易安笑了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现在装好了,到时候和那边又不搭配了。” “对了,你再去物色几个可靠的人手,要绝对知根知底、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 厨子、打扫卫生的粗使婆子、花匠,都要。薪水嘛,按市面上最好的行情,再加三成,一定要可靠的人。” “安哥您放心,”侯运来郑重应下,“我肯定会把最稳妥的人给您找来,绝不让不清不楚的人进咱们的门。” 侯运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搬进刘公馆有好处也有坏处。 这件事必须得向温书记汇报,他们之间很多暗号都在侯家附近,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而且,刘公馆这次招人,是不是可以让组织安插人手进来,这些都需要温翰林来决定。 有了刘易安的任务,侯运来便不在巡捕房待着了,直接溜号出门。 安全屋内,侯运来把刘易安所说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温翰林。 温翰林没有急着提出意见,而是在屋内来回踱步,显然是在分析事情的利弊。 “墨斗同志,有个消息我反复思量,最后还是决定要告知你!”温翰林仿佛下定决心般,顿住脚步看着侯运来认真的说道:“这件事你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泄露分毫!” 看到温翰林一脸认真的表情,侯运来严肃的表态:“保守秘密、绝不叛党!” “墨斗同志,你可知道刘易安其实另有身份?”温翰林坐回椅子上,“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探长只是他的隐藏身份” “啊?难道他是军统,或者中统?”侯运来一脸震惊,然后又有些欣喜和不可置信的看向温翰林:“难道他是我们自己的同志?” 如果刘易安真的是自己的同志可就太好了! 抛开身份立场不同,侯运来其实很欣赏刘易安,他很喜欢在刘易安手下做事。 “都不是!”温翰林摇摇头,他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比侯运来好不到哪去,如果那条情报线不是他一手安排的,他都不敢相信! “那他...?” 温翰林盯着侯运来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个让他不可置信的情报:“刘易安是特高课特工,而且还有相当的身份地位!” “这,这怎么可能!”侯运来果然不信,他急切的说道:“刘易安是和日本人有勾结,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怎么能得到日本人的信任!” “他潜入法租界巡捕房就是奉了特高课的命令!” “他本身就是一个,日本人!” “这更不可能了!”侯运来压低声音,努力保持语气平稳,“我跟了他两年了,他的口音、他的做派、全身上下哪点像日本人!” “是不是弄错了!” 侯运来打心里不认同温翰林所说的话,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侯运来同志!我请你好好想一想!”温翰林加重语气,自是不可能把消息来源泄露,“你想想他崛起的速度,还有之前大肆贩卖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里的的犯人,而且从特务部轻而易举的把万木林捞出来,这些事哪一件是一个普通汉奸可以做到的!” 侯运来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胸口挨了一拳,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知道了......温书记!” “你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不管他是走私也好,贩卖犯人也好,这些虽然对我们都很有利,可是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钱财。” “这种金钱至上的人,我们可以利用但是绝对不可以信任!” “你以后和他朝夕相处一定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否则难保他不会出卖我们,要知道他是彻彻底底的日本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切记,你在“刘公馆”不要主动去收集情报,而且这一次“刘公馆”招佣人也不要安插我们的人进去,你现在就把自己当成他的绝对亲信来应对。” “更不要有任何试图探查他身份实质的举动!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侯运来重重地点头,将温翰林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 最初的震惊和抗拒,逐渐被地下工作者钢铁般的纪律性所取代,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危机四伏的舞台。 “我明白了,温书记。”侯运来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更加低沉,“他就是敌人,我会小心的。” “记住,墨斗同志,”温书记最后叮嘱道,“你现在是离狼最近的人,他所展现的一切人性,都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你在他面前一定不要暴露自己的政治倾向,而且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才能在未来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以后非极端情况,我们暂时不要直接联络。紧急情况时我会给你发信号!” 侯运来带着十分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安全屋,接下来他的处境可能会更加恶劣。 …… 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正在接待第一次过来拜码头的影佐真昭。 “影佐君,你现在可是身负重任,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池田一雄话里藏针,直接表达心中的不满,“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宪兵司令部绝对配合梅机关的工作!” 大本营和军部三令五申的下令要求日本在沪所有机关都要配合梅机关的“汪工作”,池田一雄等一方诸侯早就心有不满了。 “失礼了,池田司令!”影佐真昭肃身而立,对着池田一雄弯下腰,“我今天过来是想和您谈一谈松野君的事!” 第204章 松野君当个少佐委屈了! 听到影佐真昭是为了刘易安的事过来的,池田一雄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陡然专注了几分。 他语气平稳,但是却更冷了一分:“孝太郎?他怎么了,年轻人做事冲动,若有冒犯梅机关的地方,影佐大佐但说无妨,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池田一雄已经从太田弘树口中得知特务部内发生的事情,还以为影佐真昭是来告状的。 “池田将军误会了!”影佐真昭苦笑一声,池田一雄对他的称呼从“影佐君”变成了“影佐大佐”,明显是在警告他。 “我今天过来绝非是因为松野君有什么所谓的冒犯,恰恰相反,我是深感松野君是难得的人才,无论他的能力、胆识、还是视野,都对帝国在沪城的事业大有裨益!” 当然了,影佐真昭最在乎的还是刘易安的背景,有了背景,所谓的能力、胆识、视野算个屁! 他仔细的观察着池田一雄的反应,继续说道:“梅机关草创,事务繁巨,急需各类英才。像松野君这样,既深谙中国情势、在租界体系内游刃有余,又具备帝国军人坚定意志和贵族担当的俊杰,实在不可多得。 因此,我有个不情之请,也是为帝国事业计...我想正式邀请松野孝太郎少佐,加入梅机关。” 沪城特高课现在业务和人事都已经转到了派遣军军部,直接受宪兵司令部管辖,因此影佐真昭直接找到了池田一雄。 只要他俩都同意了,刘易安的组织关系可以马上调动,吉冈十郎那种小卡拉米可没有发言权。 “加入梅机关?”池田一雄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想到影佐祯昭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是的。”影佐祯昭肯定道,并抛出了他认真思虑过的条件,“可以担任顾问,或者特别助理之类的职务,直接对我负责,参与核心筹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考虑到“汪工作”的重要性和特殊性,我可以向陆军省申请,晋升松野君为中佐。松野君这样的青年俊杰需要更大的舞台来展现他的杰出才能!” 池田一雄迅速权衡着利弊,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现在“和平运动”是日本最重要的一个政治运作,其中的“汪工作”更是最重要的一环! 梅机关现在就相当于站在了风口上,一旦风起,里面的猪都可以直通云霄! 而且池田一雄早就想把外甥从特高课系统调出来,影佐真昭的这番话正中他的下怀。 军衔跃升,直接参与最高层级的“和平工作”谋划,这对他个人前程,对松野家族都有潜在的好处。 影佐真昭这一手可谓是诚意十足,这让池田一雄对他的不满都淡了几分,“影佐君如此看重孝太郎,是他的荣幸。” “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行事不太周全,所能有机会参与更重要的工作,磨砺一番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池田一雄忽然话锋一转,“此事毕竟关乎他个人的前程和发展,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全然替他做主,影佐君的美意我会尽快转达给他,毕竟年轻人有自己的考量和志向。” 他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给了影佐真昭一个合情合理的答复。 影佐祯昭心领神会,知道这已是池田一雄态度转变的积极信号。 他立刻点头:“这是自然,理当尊重松野君本人的意愿。无论如何,都感谢池田将军的理解与支持。 期待能得到松野君的积极回应,也希望今后梅机关与宪兵司令部之间,能有更顺畅、更密切的合作。”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气氛明显比影佐刚进来时融洽了许多。 送走影佐祯昭后,池田一雄独自站在窗前,眉头微蹙,但眼神中已没有了最初的冷淡。 蓦然,他按响桌上的唤铃,太田弘树应声而至。 “通知孝太郎过来一趟!” “哈依!” 池田一雄有事相招,刘易安没有耽搁,马上来到宪兵司令部。 “影佐真昭想让我加入梅机关,还给我提一级军衔?” 刘易安眼中迅速掠过一丝精光,影佐真昭的打算他自然清楚,不就是想利用他的身份背景笼络住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这两个沪城最大的暴力组织吗! “梅机关现在直接负责与汪经纬方面的联络和未来政府的筹备工作,他本质上就是未来那个“新政府”的最高顾问和实际操控机构。” “舅舅,这是好事!” 池田一雄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想得倒挺美,梅机关是非多,影佐祯昭那个人,城府极深。 他拉你进去,未必全是好意,就是看重你的背景,利用你来平衡帝国在沪城的各方势力。” 刘易安笑了笑:“有价值才值得被利用,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 “而且,特高课我也不准备放下,不能因为去了梅机关就把基本盘扔了!” “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也不拦你。”池田一雄最终缓缓说道,“影佐祯昭那边,你就自己和他接触去吧,你只要记住,舅舅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我先给他吃一粒定心丸好了。” 说着,刘易安在池田一雄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拿起电话转动了号码。 “给我接东亚同文书院!” “请前田文隆听电话。” 前田文隆是近卫文隆的化名,他母亲近卫千代子出身旧宫家,全名是圣护宫千代子女王,年幼时曾过继给了加贺蕃蕃主前田家,所以这次他就选了一个前田的姓氏。 “文隆是我,你现在没事吧,我马上去东亚同文书院接你!” “对,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刘易安挂上电话,在一旁听了个真切的池田一雄笑着说道:“你这是扯虎皮拉大旗啊。” “对影佐真昭这种政客多过于军人的人来说,近卫首相的名号可比近卫公爵的名号要重的多的多!” 在刘易安看来,影佐真昭对他松野公爵继承人的身份只是忌惮,可对近卫文隆首相长子的身份就光剩下巴结了。 第205章 孝太郎兄 刘易安出了宪兵司令部就直奔位于虹口区的东亚同文书院去了。 近卫文隆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了,看见刘易安的车子停到他面前,不客气的直接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孝太郎,你这么着急过来,是想带我去哪里?” 开车的刘鲲鹏他已经见过一次了,知道他是刘易安的绝对心腹,因此言语上也没有顾忌。 “是有点事,需要借你的名头用一用。”刘易安也不瞒他,直言不讳的说道,“陪我去见一个人。” 近卫文隆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失笑道:“你这个家伙...,沪城还有人敢不给你面子?” “哈哈,近卫叔父的名头可比松野公爵的面子大多了!” “我们到底是去吓唬谁?”近卫文隆有些好奇的问道。 “梅机关的影佐真昭,”刘易安轻蔑的笑了一下,“他想让我在梅机关兼个职,我得让他明白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利用的。” “那需要我怎么做?”近卫文隆也来了兴致,这种事情他只在书上看过,还没有亲身经历过,“我直接表明身份训斥他一顿?” “那样做太有失身份了!”刘易安摇了摇头,露出玩味的笑意,“我们出身华族,身上流淌着世上最尊贵的血脉,你只需要保持大家子弟的风范就足够了!” 近卫文隆点点头,不就是用鼻孔看人吗,他打小就会。 “还有,你在沪城游逛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能暴露帝国人的身份!”刘易安叮嘱道,“沪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安定,仇视帝国的中国人有很多,小心阴沟里翻船!” 近卫文隆这样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进入日本社会最高层的世家子弟从小就学习汉文化,中文说的比很多南方人还溜。 只要举止动作不带日本风格,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如果真遇到什么事,可以报我的名号!不管是帮派人员还是政府机构,都会给我一些面子。” 刘易安的神奇经历让近卫文隆羡慕不已,这种一人分饰多种角色的人生在他看来简直是精彩绝伦。 “刘探长的威名,我在同文书院也有耳闻。”近卫文隆促狭的挤了挤眉,“放心吧,我出去时后面都跟着人的,这次也就是跟着刘探长出门才没让人跟着。” 两人闲聊间,汽车就到了东体育会路的梅机关驻地。 刘鲲鹏从副驾驶的车仓中翻出一大堆通行证,从里面找出宪兵司令部颁发的那张放在挡风玻璃后面,对着大门按响了喇叭。 日本在沪城的所有机构颁发的通行证,刘易安的车上都有。 不过他经常去的地方已经不需要通行证,直接刷车牌就行了。 梅机关他还是第一次过来,门口站岗的宪兵应该是虹口分队的,这种“乡下”来的小兵兵不认识他的车。 守门的宪兵听到喇叭声走过来一个,看到宪兵司令部颁发的最高级别通行证,连忙示意同伴搬开拒马,自己还不忘敬个礼。 刘易安等人刚下车就看到了了一个熟人。 “晴气中佐!”刘易安对着准备刚准备出门的晴气庆胤喊道,声音听起来仿佛是老友相逢一样充满惊喜。 晴气庆胤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刘易安,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那天晚上他从特务部回来后,影佐真昭就把刘易安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和沪城海陆两方面的关系告诉了他。 晴气庆胤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和气的年轻人,是他远远得罪不起的存在。 这一小会刘易安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熟稔的和他打着招呼,“晴气君,几天不见你这气色好多了,之前多有误会,千万不要记仇哦。” “松野君,您说笑了”晴气庆胤脸上挤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微微欠身,“误会早已解除,以后还请松野君多多指教。” “这位阁下是...?”晴气庆胤小心的扫了正在好奇打量四周的近卫文隆,看向刘易安。 “哦,这位是前田君,我的一位朋友。”刘易安随口介绍了一下,手掌轻轻的在近卫文隆背后示意了一下,“我带他来见见世面,影佐君在吧,烦请晴气君带个路。” 带朋友见世面都带到梅机关这种军事重地了! 晴气庆胤心中腹诽松野孝太郎这种二代太过肆意妄为,脸上却露出已经有些熟悉的谦卑笑容: “原来是前田君,失敬失敬!” 近卫文隆习惯性的用鼻孔“看了”一眼晴气庆胤,“嗯,晴气君你好。” 晴气庆胤也不以为意,能和松野孝太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机关长就在办公室,我带二位过去!” 膝盖骨如果软下去了,很快就会习惯,晴气庆胤现在就是这样,他几乎是侧着身引路,姿态恭敬的近乎卑微,与当时在特务部时的桀骜不驯判若两人。 影佐真昭的办公室很大,就是当初土肥圆所在的那间。 巨大的办公桌上放满了文件,墙上还挂着一幅华中地区的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蓝色的各种标记。 晴气庆胤敲门通报,引着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进去之后就小心的关上门出去了。 “松野君!”影佐真昭满脸笑容,“看来你带来了好消息啊。” “这位是?” “影佐君,”刘易安语气平淡的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近卫君。” 近卫君! 饶是影佐祯昭这等见惯风浪、心机深沉的人物,此刻也难掩震惊。 他立刻从办公桌后绕出,上前两步,微微鞠躬:“原来是近卫阁下,失敬了。阁下莅临梅机关,未能远迎,实在抱歉。” 影佐真昭的措辞极其客气,语气非常恭敬。 近卫文隆得了刘易安的嘱咐,只是简单的颔首致意,不冷不热的回应着: “影佐机关长,叨扰了。我今天只是随孝太郎兄来增长些见闻,你们聊你们的,不用在乎我。” 影佐真昭连称不敢,深深地看了刘易安一眼,心中对他们二人关系的猜测更深了一层。 近卫文隆竟然称松野孝太郎为兄,这在日本华族社会,只有通家之好才会如此称呼! 看来松野家和近卫家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密切! 此时,刘易安在影佐真昭心目中的地位再一次拔高了! 第206章 沪城夜生活 “影佐机关长,” 刘易安换了个称呼直接开门见山,“关于你之前的提议,我考虑过了。顾问或特别助理的头衔,我都可以接受,军衔的事,也劳烦机关长费心了。” 影佐祯昭精神一振:“松野君能加入,是我梅机关之幸。” “不过,” 刘易安话锋一转,放下茶杯,“我恐怕不会常在这里办公,你知道,我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巡捕房、特高课、宪兵队...我就挂个名,需要时出面,或者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这样对彼此都更方便。” 影佐祯昭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刘易安的意图:既要梅机关的金字招牌和晋升台阶,又要保持行动上的独立和超然,避免被完全卷入梅机关的具体事务和人马之中。 这很符合松野孝太郎这种贵族子弟的作风,有功劳就占,有困难就撤。 “完全可以理解。” 影佐祯昭爽快点头,他本就看重的是刘易安背景所带来的威势与高层协调能力,并非具体坐班,刘易安要是真的天天来梅机关坐班,他还不自在呢! “松野君只需在关键事务上给予指导即可,具体琐事,自有他人处理, 我们保持密切联络即可。” 此事就算敲定,气氛变得更加缓和,甚至有了些“自己人”的意味。 影佐祯昭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进入了更核心的话题:“既然松野君已是顾问,有件要事正好可以告知关于‘汪工作’,有了实质性进展。” 刘易安目光一凝,近卫文隆也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显出倾听的神色。 “汪经纬的代表,高棕伍和梅思平,” 影佐祯昭说出两个名字,“已与我们达成初步密约,过几日,他们将亲自秘密抵达沪城,就“和平运动”的具体纲领、未来政府架构、以及帝国所需之合作条件,进行最后阶段的细节磋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易安,发出正式邀请:“此次会谈,意义重大,我诚挚邀请松野顾问届时拨冗参加。以你的身份和见识,定能为帝国在华之大业,提供至关重要的判断。” “当然,也欢迎近卫阁下指导参加。”影佐真昭没忘记一旁还有个“太子爷”,“二位都是帝国青年中最具战略眼光的俊杰翘楚,又都深得天皇陛下信赖,必能为帝国此番重大决策,提供至关重要的判断。” “此等关乎帝国东亚经略之历史性场合,能亲身参与,学习观摩,确是难得之机,届时定当前来。”刘易安没有一点推脱的意思。 大名鼎鼎的“重光堂会谈”,他当然想见识见识这次卖国协议是怎么签订的了。 “文隆,你意下如何?这样的场面倒也算得上增长见识,只是要谨慎一些,切勿多言!” 近卫文隆接收到刘易安的目光,又瞥了眼影佐真昭,在他一脸期待的表情中,近卫文隆展颜一笑: “既然影佐机关长盛情相邀,孝太郎兄也参加,我自然也要开开眼界。” 影佐祯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意更深:“二位能一同莅临,实乃蓬荜生辉!具体时间、地点及安保安排,届时我再通知松野君。” 有了刘易安两人的参与,特别是近卫文隆也在场,就算谈判之事出现问题,影佐真昭也有足够的底气硬抗大本营里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了。 几人又闲聊片刻,刘易安起身告辞,影佐真昭亲自送到车前,殷勤的帮他们打开车门,态度之恭谨让路过的梅机关人员纷纷侧目。 “孝太郎,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上车后近卫文隆一脸雀跃的看向刘易安。 “接下来?接下来自然是送你回同文书院了。”刘易安故作疑惑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天也快黑了,再晚点你就赶不上书院开饭的时间了!” “松野孝太郎你过河拆桥是吧!” 近卫文隆大怒,合着他就是一个工具人,用完了就放下啊。 这不是提了裤子就不认账吗! “你真人真不禁逗,没意思。” “上一次带你吃的法餐,那都是糊弄人的玩意,今天带你去尝尝正宗的中国菜淮扬菜!” 既然有美食,近卫少爷就选择暂时忘记松野少爷“过河拆桥”的举动。 刘易安三人在百老汇大厦的餐厅美美的吃了一顿正宗淮扬菜,席间两个人还喝了一点小酒。 近卫文隆可能是因为暂时挣开家族的“枷锁”,心情愉悦,就多喝了两杯。 这人只要酒精一上头,平时不好说的话,这时候“酒借怂人胆”,什么都敢吐露。 “孝太郎,都说沪城是东亚第一大都市,是东方小巴黎,”近卫文隆小脸红扑扑的,直愣愣的看着刘易安,“我还没有体验过它的夜生活呢,带我去见识见识呗!” 友人相求,刘易安作为地主当然义不容辞。 夜幕下的法租界与白天截然不同,就像一瓶被剧烈摇晃后终于开启的香槟,所有的浮华、欲望与躁动都化为溢出的泡沫,在霓虹灯下闪着虚幻的光。 仙乐斯舞厅的招牌,用最招摇的霓虹字体切割着法租界的夜空,门前车水马龙,西装革履的男人与香风袭人的女士络绎不绝,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一种迫不及待寻欢作乐的气息。 刘易安的车刚在门口停下,戴着白手套的门童便已殷勤地拉开车门。 近卫文隆下车之后清醒了不少,他感受着舞厅门口扑面而来的热浪,迷醉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比霓虹灯更亮的好奇与兴奋。 “孝太郎,果然···这里才是真正的沪城!” 近卫文隆压低声音,目光却忍不住四处逡巡,掠过闪烁的镭射球灯、金色的螺旋楼梯,以及舞池中贴面摇曳的模糊身影。 “在外面叫我刘探长。”刘易安随口叮嘱道,领着他在侍者的引导下,径直走上二楼。 这里有刘易安的长包房,位置最佳、视野也是最好的。 从这里,能俯瞰整个舞池和乐队舞台,又能避开楼下大部分的嘈杂。 刚落座,便有穿着黑色马甲、头发梳得油亮的经理亲自过来招呼,态度恭敬熟稔:“刘探长,有些日子没来了。还是老规矩?” “照旧,再给我这位朋友,来杯温和点的“沪城司令”,别太烈。”刘易安随意吩咐着。 很快,酒水、果盘、精致的西点摆了上来。 近卫文隆学着刘易安的样子抿了一口杯中泛着粉红泡沫的鸡尾酒,酸甜酸甜的。 “看那边,”刘易安用下巴轻轻点了点舞池边缘一群穿着亮片舞裙、金发碧眼的女郎,“那些都是白俄女郎。” 近卫文隆看得入神,他从未在东京或京都见过如此直白地将西洋女人展示、乃至“消费”的场合。 “想试试吗?”刘易安问。 近卫文隆借着还未完全散去的酒劲有些跃跃欲试。 刘易安一抬手,一旁的刘鲲鹏秒懂,他放下手中的可口可乐,走到门口把服务生叫来低声吩咐几句。 第207章 纷争 不一会儿,舞厅经理便领着两位舞女进了刘易安的包房。 一位是金发白肤、眉眼深邃带着一丝忧郁气质的白俄姑娘,另一位则是小麦色皮肤、笑容灿烂如加州阳光的美利坚女郎。 经理低声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沪城话嘱咐了几句,两位女郎便带着职业又不失妩媚的笑容,分别坐到了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身边。 近卫文隆起初还有些局促,但在那美国舞女活泼开朗性格的带动下,加上几杯特意调得温和的鸡尾酒下肚,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被邀请步入舞池,起初步伐生涩,但毕竟出身日本上流社会,交际舞还会一些,慢慢就找到了节奏。 近卫文隆沉浸在异国音乐与不同文化风情的新奇体验中,暂时忘了“前田文隆”的伪装和父亲设下的种种限制。 近卫文隆的舞伴,那位唤作“莉莉”的美国舞女,姿色出众,性格外向,本就是场中颇受瞩目的焦点。 一位喝得半醉、穿着条纹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男子,带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同伴,摇摇晃晃地挤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莉莉,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 “莉莉小姐,赏个脸,陪我们陈少跳一支呗?”旁边一个帮腔的咧着嘴,喷着酒气。 莉莉灵活地闪开,笑容淡了些,身体向近卫文隆靠了靠,用英语低声道:“抱歉,先生,我有舞伴了。” 那被称为“陈少”的男子这才把目光移到近卫文隆身上,见他一身普通的西装装,年纪又轻,顿时嗤笑一声,改用蹩脚的沪城话:“哪里来的小赤佬?毛没长齐就学人家到仙乐斯白相?识相点,一边去!莉莉小姐今晚我们乔老板包了!”说着,就直接伸手去推近卫文隆的肩膀。 近卫文隆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股怒意混着被冒犯的耻辱涌上心头。 他自幼生长在金字塔尖,何曾受过这等街头流氓式的欺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日本华族子弟的冰冷。 但他牢记刘易安的叮嘱,死死压住了用日语呵斥的冲动,只是站稳身体,护在莉莉身前:“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些,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哈哈哈!”陈少和同伴爆发出一阵哄笑,“小瘪三,跟你讲先来后到?晓得陈少我是谁吗?家父是金陵政府外交部长,你算什么东西?穿得像个小瘪三,也配跟我抢女人?” 冲突骤起,周围跳舞的人纷纷避开,形成了一个小圈子,窃窃私语中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舞厅的管事和几个安保守在不远处,面露难色,显然认得这位“陈少”,不好轻易得罪。 就在陈少伸手想再次去拽莉莉,近卫文隆握紧拳头,几乎要按捺不住时,一道人影飞速窜出抓住了陈少。 那陈少只觉胳膊一顿,瞬间曾经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胳膊又被人卸了! 来人正是刘鲲鹏。 “哎呦!这不是那个谁吗!”刘鲲鹏一看,这还是个熟人,对着后面走过来的刘易安喊道:“安哥,是那个什么公使的儿子,以前撞咱车的那小子!” 刘鲲鹏这一开口,四周聚集的客人马上让开一条道,经常来仙乐斯的老客都知道,这是法租界的刘探长到了。 “刘探长好!” “刘股长,今天给兄弟个做东的机会啊!” 自持够身份的人纷纷和刘易安打招呼。 刘易安打着哈哈应付着那些人来到人群中间,定睛一看,还真是熟人。 陈卢的儿子陈友清! 当初醉酒驾车差点撞到刘易安,后来被鲲鹏卸了胳膊关进法租界巡捕房,最后还是吉冈十郎开口,刘易安收了陈家一万大洋才把人放掉。 当然,放掉之前还让猴子打断了他一条腿。 看来猴子手艺不精,才过了一年多,陈友清又活蹦乱跳了。 “到底是年轻啊,陈少上次腿都摔断了,这才过了多久,又能蹦能跳的了!” 陈友清捂着隐隐作痛的胳膊,借着舞厅旋转的灯光看清了来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是你!刘易安!” 刘易安踱步到近卫文隆身边,先是用眼神示意他退后稍安勿躁,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嘴角露出毫不遮掩的讥讽: “怎么着,陈大少爷!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你爹那个外交部长可管不到沪城法租界。” “你……”陈友清被噎得脸色发青,上次的遭遇是他毕生耻辱,被关进巡捕房吃尽苦头,腿伤养了足足半年多,还赔了巨款。 “我也不以大欺小,”刘易安抬手看了看手表,“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请救兵,一个小时之内如果找不到能压住刘某的人,陈大少爷少不了又要走一遭巡捕房了!” 说完,刘易安给鲲鹏使了个眼色,鲲鹏秒懂,不动声色的退出人群,打电话通知巡捕房派人过来。 “刘易安,你别太嚣张!”陈友清挺了挺胸,试图找回气势,“法租界不是你一个探长说了算的,这位是张老板身边的胡经理!” 能有资格被外交部长儿子称呼“张老板”的人,整个沪城只有也青帮的流氓大亨张小林了。 陈卢当了伪政府的外交部长之后就和沪城市长傅孝安以及张小林勾结在一起,三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大发国难财。 陈友清来沪城潇洒,张小林自然要安排人保护这位“世侄”。 那位胡经理却没有像陈友清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雄威,反而陪着笑脸,很是客气的对刘易安拱拱手: “刘探长!就是一点小误会,陈公子喝多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胡经理给陈友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然后又看向刘易安,“今天晚上您和朋友的消费都算我身上,就当给您赔礼道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易安看在这胡经理还算懂事,也没难为他。 “胡经理是吧,你是个懂事的,可是话说晚了!” “我已经放话了,一个小时之内找不到能压住刘某的人,陈公子我就带走了。” “电话就在那边,请吧!” 胡经理现在左右为难,张小林的名头在刘易安这里一点用没有,当初法国驻军炮轰“大富豪”的事才过去多久? 无奈,他只好给张小林打去电话诉说了仙乐斯舞厅发生的事。 “我马上让阿四带人过去把陈友清救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他刘易安敢不敢对日本人开炮!” 张小林现在自持“张公馆”有日本军人给他看家护院,决定和刘易安硬碰硬的来一回,挽回“沪城地下皇帝”的颜面。 第208章 枪指近卫文隆 “妈的,姓刘的巡捕房探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张小林把电话狠狠地放下,带着狠劲大喝一声:“阿四!” 一个精壮的汉子挎着短枪往客厅一杵:“张爷!” “陈部长的公子,是贵客!他刘易安扣人,他算老几?!” “你多带点人,去仙乐斯,把陈少爷给我接回来。 “要是巡捕房的人不识相...”张小林顿了顿,“也不用太客气!咱们现在,也不是没有靠山!” 海军陆战队的十三条“矮脚虎”现在就在张公馆住着,虽然他不能直接调动,但这面虎皮扯起来,多少能壮声势。 “我明白了,张爷!”阿四领命。 …… 仙乐斯舞厅门口,阿四还没有过来,中央巡捕房的警探先到了。 两辆巡捕房的卡车率先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中,猴子带着二十多个手持长枪的便装探员,脸色冷峻地冲进舞厅。 仙乐斯舞台里音乐早已停了,灯光大亮,客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见到几十个持枪汉子冲进来,全都噤声,待看清是巡捕房的人,声音马上又响了起来。 刘易安坐在一个卡座里,慢悠悠地喝着酒,陈友清被刘鲲鹏搂着,坐在不远处,脸上红肿未消,又惊又怒。 刚才他不老实,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的,刘鲲鹏就和他友好的协商了一下。 近卫文隆坐在刘易安身侧,眉头微蹙,他没想到一次简单的娱乐会闹到如此地步,松野君的生活果真“多姿多彩”。 侯运来让人控制住出口和楼梯口之后,拎着特意请李斯特出面申请的轻机枪来到刘易安身边: “安哥,装甲巡逻车稍后就到!” 侯运来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再加上他手里拎的“大家伙”,让陈友清和胡经理一时都变了脸色! 法租界的装甲巡逻车上配了重机枪,一梭子下去,哪里是他们这些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陈友清感觉自己的右腿骨头里又有那麻酥酥的反应了! 不一会,仙乐斯大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关门声,紧接着,几十个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露出短枪枪柄的汉子,在一个面容冷硬、眼神凶狠的壮汉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与门口的巡捕探员瞬间形成对峙。 为首的,正是张小林的亲信头目阿四。 阿四扫了一眼场内,看到被刘鲲鹏看住的陈友清,目光最后落在稳坐钓鱼台的刘易安身上,抱了抱拳,声音硬邦邦的: “刘探长,打扰了。奉我们张爷之命,来接陈少爷回去。陈少爷是张老板的贵客,今天有什么误会,改日张老板亲自摆酒,向刘探长解释。人,我们先带走。” 阿四话虽带个“请”字,但语气毫无商量余地,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侯运来立刻端着机枪挡在前面,不管刘易安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此时他都必须站在刘易安面前,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阿四看着侯运来手上的机枪,嘴角一阵抽动。 特么的姓刘的不讲武德,这种“小事”哪有动用重武器的! 刘易安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着阿四,脸上没什么表情,意有所指的看了近卫文隆一眼: “张老板要接人,可以。不过陈友清在仙乐斯公然骚扰我的贵客,动手推搡,口出狂言,扰乱治安。 按租界的规矩,得先跟我回巡捕房,把事情说清楚,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完了,自然让张老板来领人。” “刘探长,一点小事,何必闹大?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阿四看在机枪的份上,语气变得平和了很多,“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给个面子吧。” “哈哈!”刘易安忽然大笑起来,毫不掩饰的讥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张小林的狗也敢和我提身份?想要带走陈友清除非张小林亲自过来道歉,否则陈大少爷少不得得吃一番苦头了!” 阿四的脸顿时变得滚烫烫的,他在沪城黑道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就算杜月生和黄金龙面前也有些地位,哪里受过如此羞辱: “刘易安!别人怕你,老子可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贱命一条,能拉着大名鼎鼎的刘探长一起上路也值了!” 看到阿四有想要火拼的冲动,刘鲲鹏连忙把陈友清扔给两个跑过来的警探,闪身冲到侯运来身边,一起挡在刘易安前面。 刘易安轻蔑一笑,招招手让人把陈友清带了过来。 “啊!”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刘易安抽出刘鲲鹏身上的匕首,一下刺在了陈友清的大腿上! “你敢动手,陈大少爷也得死!”刘易安有恃无恐,他知道如阿四这种人把所谓的“道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张小林让他来救陈友清,他就会豁出命完成任务。 “四哥救我!” 陈友清疼得嗷嗷直叫,两个警探死命的箍住他不让他动弹。 阿四为难了,刘易安猜的不错,张小林对他确实很下本,他也愿意为主子卖命,可是如果命没了任务也没有完成可就太对不起张小林了。 这时,他注意到了刘易安刚才看了一眼的近卫文隆!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刘易安口中的“贵客”吧,所有的争端都是由他而起……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陈友清和刘易安吸引,阿四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如同猎豹般侧身扑出,目标直指近卫文隆! 他动作极快,显然练过,瞬间绕过半个卡座,在近卫文隆反应过来之前,铁钳般的手臂已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用枪精准地抵在了近卫文隆脑后! “都别动!” 阿四的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他躲在近卫文隆身后,只露出半张阴冷的脸,眼睛死死盯着骤然色变的刘易安。 “刘探长!让你的手下把家伙都放下!退后!不然,这位贵客的脑袋,今天就得开个窟窿凉快凉快了!” 第209章 高级贵族的底气! “阿四!你找死!”刘鲲鹏目眦欲裂,枪口瞬间调转指向阿四,但投鼠忌器也不敢开枪。 刘易安在阿四暴起的一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稳住。 他没看惊慌失措的陈友清,也没看阿四那些紧张的手下,目光死死地盯在阿四的脸上:“阿四,你想清楚,动了他,别说张小林,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你全家。” 阿四心头一凛,知道拿住了刘易安的软肋,手上力道不减,狞笑道:“刘探长,我不想动谁,咱们各退一步,你把陈少爷放了,我保证这位小少爷一根汗毛不少!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近卫文隆被勒得呼吸有些困难,脸色涨红,但他极力保持镇定,甚至对刘易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时无恙,不要被威胁完全左右。 他是近卫家的继承人,日本首相的长子,心中的骄傲不允许他做出懦夫的举动! 刘易安在心中算计着,近卫文隆此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把陈友清让阿四带走就行了,可是张小林现在却有了取死之道! 这一切可都是你自找的…… “鲲鹏,”刘易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放人。” “安哥!”刘鲲鹏不甘。 “我说,放人。”刘易安重复,不容置疑。 刘鲲鹏咬牙,狠狠一挥手,看守陈友清的探员松开了手。陈友清涕泪横流,拖着被血染红的伤腿蹒跚的走到阿四手下那边,嘴里还不住喊着:“四哥!救我!胡经理!快!” 阿四见陈友清安全过来,心中稍定,但手枪依旧抵着近卫文隆:“刘探长,还得麻烦您和您的兄弟,家伙放下,退到墙边。等我们安全离开,这位少爷自然毫发无损还给您。” “不可能!”刘易安断然拒绝阿四的要求,身形往侯运来后面侧了些,“我刘易安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说出去的话绝不反悔,说放人肯定会放人!” 让刘易安的手下把枪放下是绝对不可能的,万一哪个愣头青给他一枪那不就成大笑话了! 阿四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刘易安这样的人物就算想弄死他,现在也不会动手,他不会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打自己的脸。 他挟持着近卫文隆,慢慢向门口移动,手下围成半圆护卫,陈友清被人搀扶着缩在中间。 直到退到舞厅大门口,阿四才猛地将近卫文隆向前一推,同时自己闪身出门,混入手下之中,嘶吼一声:“走!” 一群人迅速钻进门外等候的汽车,引擎狂吼,疾驰而去,消失在夜幕里。 门口的装甲巡逻车没有刘易安的命令也不敢开火,眼睁睁的看着阿四等人逃掉了。 刘易安快步上前扶起近卫文隆,“怎么样?”。 “孝...刘探长,我没事!”近卫文隆喘匀了气,脸色还有些白,但神色已经恢复清明,脸上带着一丝怒意,“这些人...?” “没事就好。”刘易安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侯运来,“猴子,收队!” “是,安哥!”侯运来咬牙切齿地应道,今天这脸丢大了。 刘易安带着近卫文隆走出仙乐斯,夜风一吹,近卫文隆才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文隆,今晚让你受惊了。”刘易安开口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是我的疏忽。” “不,孝太郎,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近卫文隆摇头,他笑着看向刘易安,“那个阿四,还有他背后的张小林···他们好像,并不怎么惧怕孝太郎你这个法租界的探长?” “哼!”刘易安冷笑一声,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张小林现在背靠帝国,他的那个所谓的“新亚和平促进会”就是兴亚院的津田中将扶持的。” “我只是不想和津田静枝起冲突罢了。”忽然刘易安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着近卫文隆嘿嘿的笑了两声: “张小林是帝国兴亚院的人,而兴亚院的总裁一直是首相担任,说起来这个张小林...应该算是近卫叔父的直属门人呢!” “纳尼?!”近卫文隆面色忽然变的难看起来,刚才被阿四用枪指着脑袋,说不害怕是假的,他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那种离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只是因为近卫继承人的尊严而且好友还在一旁看着,才强忍着没有表露出害怕的表情,现在才知道,那个用枪抵住他脑袋的人竟然是他父亲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的狗养的狗崽子! 一种十分荒谬的耻辱感,混合着被严重亵渎的愤怒,猛地窜上近卫文隆心头,这比单纯被地痞挟持更让他难以忍受。 就像东京近卫邸里养着的狗,突然扑上来咬了他一口。 “一条敢反噬的野狗!”近卫文隆变得阴冷起来,日本华族子弟的本质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孝太郎,这种东西留着还有什么用?沪城那么多人,换一个听话的上来就是了!” 近卫文隆的话正中刘易安下怀,他佯做踌躇的皱了皱眉:“文隆,一个张小林我自然不放在眼中,可是他毕竟是为帝国“出力”的人,万一引起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那边......” “孝太郎,你久居民间,对帝国上层势力可能不太了解。”近卫文隆微微抬头,日本高等贵族特有的傲气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有松野公爵大人和我父亲在,别说沪城了,就是在东京,我们俩惹不起的人也屈指可数!” 看着近卫文隆的姿态,刘易安暗道一声惭愧,他这个“冒牌货”和真正的日本高级贵族比起来有时候就是底气不足。 “好!”刘易安豪气的叫了一声,然后拍了拍驾驶座的椅子,示意刘鲲鹏停车,“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兄弟就去给张小林送一份大礼!” 前面开路的侯运来见刘易安的座驾停下了,连忙跑过来询问情况。 “猴子,你带着巡捕房的人先回去吧,我另有要事!” “安哥,那姓张的……”猴子满脸不忿。 “我心里有数。”刘易安摆摆手,不容置疑,“回去吧。” 侯运来知道刘易安的“真实身份”,而且他的超级防弹车没有重武器根本打不穿,也不担心他的安全。 于是侯运来向后面招了招手,示意后面的车跟着他走。 等巡捕房的车消失在夜色之中后,刘易安一脸狞笑:“鲲鹏,去宪兵司令部!” 第210章 敬礼 车子畅通无阻的开进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见刘易安深夜前来就知道出事了。 “孝太郎,出什么事了?”池田一雄看到刘易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位是...?” “舅舅,这位就是近卫君!” 近卫文隆现在可没有白天在梅机关时的倨傲,他对着池田一雄微微鞠躬: “见过池田将军!” 池田一雄不敢怠慢连忙还礼,“文隆和孝太郎这么晚了过来,肯定是有事吧?告诉我,我来为你们做主!” 言语间把近卫文隆也当成自己的晚辈,近卫文隆却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刘易安把仙乐斯发生的事简单的讲了一遍,重点指出近卫文隆被张小林的人用枪顶着脑袋威胁。 “舅舅,张小林必须死!” 池田一雄也有些后怕,近卫文磨的儿子要是死在了他的辖区,那后果... “你们俩想怎么做?”池田一雄没有一丝犹豫,“要人要枪我都可以提供!” 不到十分钟,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加上带队的一个少佐,以及太田弘树就在刘易安的带领下上了几辆卡车,杀气腾腾的往法租界驶去。 另一边,阿四把陈友清送到医院留下几个人保护他之后,就带人返回了张公馆。 “张爷,刘易安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阿四并没有成功救下陈友清的自得,反而有些忧心忡忡,“今天我们落了他的面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寻机报复,我们还是要早作准备!” 张啸林靠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叼着雪茄,听完后却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抖动着:“阿四,你办事机灵,有功!不过嘛,你也太看得起他刘易安了。 不错,他在租界是有点能量,跟日本人关系也杂。可那又怎么样?” 他得意地指了指窗外,“你别忘了,前院里现在住着十三个真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那是海军!不是他攀的那些陆军宪兵或者特高课! 津田将军亲自安排过来保护我的!他刘易安再横,敢带着巡捕房的人,来冲撞帝国海军的保护地?借他十个胆子!” 矢野敬二等人这两天的日子舒服的不要不要的,张小林把他们伺候的比对他亲爹都要好,就指着他们出来扛事呢。 张小林吐出一口浓烟,神态跋扈:“再说了,陈友清是在咱们这儿出的事,回头陈部长和傅市长那边,自然也会向法租界施压。 刘易安?不过是个仗着点背景上下钻营的小小探长,真到了台面上,他还不够看!放心,踏踏实实睡觉,明天该干嘛干嘛。这沪城,还没到他刘易安一手遮天的时候!” 阿四见老板如此笃定,又想到院子里那些穿着便装、虽然不太管事但确实存在的日本兵,心下稍安,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张小林的得意并未持续多久。 刘易安等人已经杀到了张公馆! 离张公馆约百米远的地方,几辆载满日本宪兵的卡车熄了火,所有人都下了车。 “张公馆肯定有守夜的人,小心点,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就硬闯。”刘易安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吩咐了一声。 刘鲲鹏点点头,顺着巷道阴影轻声的往张公馆摸去。 借着月色,刘易安看到鲲鹏耳朵贴在墙上倾听片刻,然后退后几步,助跑,蹬墙,腰腹发力,整个身体轻巧的翻了上去,然后看到刘鲲鹏伏在墙上停了几秒钟后,从墙上滑落院内。 过了大概几分钟,张公馆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刘鲲鹏钻出来对着刘易安他们招了招手! “开路!” 随着刘易安一声令下,带队的日部少佐打头阵,带着三十个宪兵冲进张公馆。 太田弘树带着剩下的十个宪兵跟在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身边贴身保护,池田一雄可是交待过,他要时刻跟在刘易安身边寸步不离! 很快,张公馆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日语厉喝,紧接着是张小林手下惊慌的叫喊声,转眼这些声音又都停止了。 日部少佐已经控制住了张小林安排的巡逻人员和保镖,那些人见到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刘易安这才带人迈入张公馆的大门! “安哥,张小林现在应该在书房里。” 张公馆的布局和刘公馆一模一样,刘易安熟门熟路的带人直奔二楼亮着灯的书房。 二楼,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的张小林已经伏在大办公桌后面,阿四手持双枪避在门后正小心翼翼的从缝隙里往外看。 “老...老板!不好了!好多日本宪兵闯进来了!”一个手下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满脸惊恐。 “宪兵?哪部分的?”张小林惊疑不定之下,又稍稍安心一点,来的只要不是重庆方面的就行! 没等张小林想明白,书房那厚重的红木门被“砰”一声从外面猛地踹开!一群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式步枪、眼神冷厉的日本宪兵涌了进来,瞬间占据了房间各个角落,枪口都指向张小林和阿四。 张小林又惊又怒,强作镇定,用生硬的日语喊道:“太君!误会!我是张小林!新亚和平促进会的!津田静枝将军的朋友!这里受海军保护的!” 这时,两个身影才不紧不慢地从宪兵后面走了进来。 “张老板,别喊了。”刘易安的声音不大,却让张小林的心脏猛地一沉,“找的就是你。” “刘易安?!你...你敢带宪兵闯我的私宅?!你知不知道这里……”张啸林看到刘易安,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同时目光急切地瞟向窗外,指望那些海军陆战队的人听到动静能赶来解围。 仿佛回应他的期待,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很快,脸上带着醒目疤痕的矢野敬二被日部少佐的人带到了书房。 张小林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矢野队长!快!这些人擅闯民宅,意图不轨!快制止他们!我是你们津田将军和鲛岛司令关照的人!” 矢野敬二不满的挣开身后的宪兵,叫嚣道:“你们这些陆军的家伙看清楚了,这里是受我们海军保护的,你们凭什么......” 话没说完,矢野敬二脸上桀骜的神情瞬间剧变,他看到了被隐隐护在中间的刘易安! 他猛地推开身前一名下意识想阻拦的宪兵,几个大步跨到刘易安面前,在张小林和阿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啪”地一个极其标准的敬礼,腰板挺得笔直,大声用日语报告:“松野阁下!海军沪城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少尉矢野敬二,向您报到!请指示!” 第211章 事情才刚开始 矢野敬二对刘易安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当初就是因为帮刘易安挡了一鞭子,他才能幸运的从一个兵跨越阶级成了军官。 现在不是二战后期那种低级军官死伤殆尽的时候,在这之前日本军队里没有军校的履历,士兵想要成为军官不能说没有机会,只是机会太渺茫。 矢野敬二当了七年兵才混成曹长,要是当时没有帮刘易安挡那一下,可能直到战死或者退役他都只是一个兵。 现在,他已经跨过了从士兵到军官的巨大鸿沟,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而带给他这个机会的就是眼前这位松野阁下!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宪兵们枪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张小林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死死盯着对着刘易安恭敬敬礼的矢野敬二,又缓缓转向面色平静的刘易安。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依仗、算计、狂妄,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敬礼击得粉碎! 海军...海军少尉...竟然对刘易安如此恭敬?!! 阿四也僵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自己老板乃至自己,之前对刘易安背景的认知,错得有多么离谱! 日本宪兵和海军都对刘易安如此恭敬,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矢野敬二!我记得你。”刘易安看着他脸上丑陋的疤痕,点了点头,“你替我受过伤,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矢野敬二马上顿首禀告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对他下达的命令。 刘易安听完后一阵无语,早知道张小林托津田静枝请了海军陆战队的人来保护他,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矢野少尉,现在带着你的人一起警戒,防止张小林的护院有异动,去吧。” “哈依!”矢野敬二毫不犹豫,再次敬礼,然后转身退出书房,对张小林的眼神视若无睹,完全听从刘易安的命令! 张啸林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赖以壮胆、视为护身符的海军,在刘易安面前,竟然如此恭顺! 这个刘易安...他到底是谁?! 刘易安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张啸林,如同看着一只掉进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缓缓开口: “张老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账了。 张小林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他看着刘易安冰冷的神情,又看了眼书房内宪兵手中端着的长枪,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刘探长,”张小林的声音干涩颤抖,“一切都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这尊真佛!我愿意拿出全部身家换您高抬贵手!” 现在他如果还把刘易安当成一个普通的华人警探,那才是真傻了! 刘易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徒劳的挣扎。 等张小林说得声嘶力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张老板,你觉得,我今晚兴师动众,带着宪兵过来,是为了你那点浮财?” 张小林浑身一僵。 “有些线,越了,就回不了头。”刘易安向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的张小林,“有些事,做了,就得用命来抵,你和你手下这条狗,”他目光扫过阿四,“在仙乐斯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该想到有这一刻。” 张小林听出了话里毫无转圜的杀意,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绝望反而激起一股疯狂的怨毒,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刘易安,嘶声道:“你到底是谁?!刘易安...你究竟是谁?!让我死个明白!” 刘易安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你不需要知道,我向来喜欢让我的敌人,到死都糊里糊涂,做个糊涂鬼。,死不瞑目才是最好的死法。” 话音未落,不待张小林开口还想说话,刘易安拔出手枪直接对准张小林脑袋扣动了扳机。 松野中佐枪法是很菜,可是三米的距离那也是打哪指哪的厉害! 阿四看到张小林惨死,暴喝一声想要拼命,却被早有防备的刘鲲鹏一脚踹翻在地,然后随着一声枪响,去黄泉路追赶张小林去了。 结果两人之后,刘易安依然很平静,他看向一旁的近卫文隆忽然问道:“文隆,你的中国字写的怎么样?” “啊?”近卫文隆被问的一愣,不明白刘易安怎么拐到这上面去了,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勉强称的上工整。” “那就由你来动笔!”刘易安站在张小林的大办公桌旁,示意近卫文隆过来,“写一张军统的“锄奸令”!” 近卫文隆立刻明白了刘易安的用意,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不过这有用吗? “孝太郎,没有人会相信是军统杀了张小林,何必多此一举呢?”近卫文隆虽然这么说,可已经坐到了办公桌旁,“怎么写?” “汉奸张啸林,卖国求荣,为虎作伥,鱼肉百姓,罪大恶极。今日特奉上峰之命,予以严惩,以儆效尤。抗战必胜,汉奸必亡!落款就写‘军统沪城锄奸队”。 刘易安说一句,近卫文隆写一句,等全部写好之后,刘易安用办公桌上的裁纸刀把那张纸钉在办公桌上。 “这里是法租界,我说是军统干的那就是军统干的!”刘易安傲然道。 “再说了,军统巴不得领这件“功劳”呢。” “张小林毕竟是为帝国做事的,总不好公开声明是我们干掉了他。” 近卫文隆了然。 “鲲鹏,你带几个人去把张公馆的管家找出来,请他把张小林的金库、保险库等地方指认出来。” “搜出来之后把所有财物全部封箱带走,速度快一点,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张小林倒了,可是事还没有完,他的“大富豪”,还有杜、黄两人退出后的“三鑫”公司,以及他别的产业,都等着刘易安去接手和搜刮呢! 第212章 日奸 张小林的管家很配合刘鲲鹏的工作,没有费多少口舌就把自己知道的秘密供了出来。 老板已经死了,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没必要陪他一起下地狱。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在管家的全力配合下,刘鲲鹏搜刮的财物一共装满了十几个大箱子。 除了一小部分现大洋之外,剩下的都是古玩字画和金银首饰。 刘易安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文隆,你带几个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宪兵司令部!” “你不回去吗?”近卫文隆好奇的问道。 “这才哪到哪!”刘易安两手一摊,有些无奈,“张小林的产业遍布整个沪城,现在他死了,这些东西都是无主之物,趁着别人还不知道,我先把最肥的肉捞到自己锅里!” 近卫文隆对这些兴趣缺缺,他只对古玩字画感兴趣,“那些里面的好东西可得给我几件。” “拉到宪兵司令部后随便你挑,想拿多少拿多少!”刘易安大方的挥挥手,以近卫文隆的性格,顶天了拿两三件,再多了他也拉不下脸。 刘易安让所有参与行动的宪兵,包括海军陆战队的那十几个人,每人从装着现大洋的箱子里抓了两把揣起来。 “日部君今天也受累了!”刘易安拿出一沓美元,塞到他的手里,“事情还没有结束,日部君还得辛苦辛苦!” 日部少佐听说过“小司令”豪爽的名声,也不推辞,直接接过放进兜里,双脚立正顿首:“松野阁下的命令就是司令官的命令,卑职听从阁下的一切指挥!” 然后刘易安吩咐把张公馆所有的下人以及张小林的小老婆们都集中关到一个大房间里。 “记住了!我们是军统锄奸队的,张小林投靠日寇、卖国求荣、罪有应得!” 刘易安大喇喇的告诫张公馆剩下的人,“不管谁来问,你们都得这么说,否则...” 一群人围缩在一起,不敢说话。管家哆哆嗦嗦的壮着胆子:“是!是...军统锄奸队的杀了老爷!” 他看了看两边端着刺刀的日本宪兵,还有那个刚住进来两天的日本海军少尉,哭丧着脸,“老爷当了汉奸,他...他罪有应得!” 一切准备就绪,近卫文隆先带着几个宪兵押着那十几个大箱子回了宪兵司令部。 “鲲鹏,”刘易安叫过刘鲲鹏,“你和日部君带一半宪兵,去抄‘大富豪’赌场,控制账房和现金库,所有现金、借据、抵押品,全部清点封箱带走,赌场暂时封门。我和太田君带剩下的人去“三鑫公司”和他名下的几个主要烟馆、货栈。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解决!” “是!”刘鲲鹏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立刻点齐人手出发。 刘易安则带着另一队宪兵和海军陆战队的人,马不停蹄地直奔“三鑫公司”总部。 这一夜,法租界边缘和华界某些区域,数处原本属于张啸林的产业,在深更半夜被突然出现的日本宪兵强行闯入,控制人员,搜查账目,开启金库,将一箱箱的现金、金银、烟土、乃至古董珠宝搬上卡车。 抵抗是零星且徒劳的,张小林暴毙的消息虽然还未传开,但看到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绝大多数看守人员都选择了束手就擒。 这一通忙活,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将张小林名下最显眼、油水最厚的几处产业的浮财归拢完毕,全都运回了宪兵司令部。 日上三竿,刘易安强打精神从宪兵司令部内他的专属房间里睁开眼。 “哥,别睡了。”刘鲲鹏已经起来了,“咱们赶紧去巡捕房吧,今天肯定很多事!” 刘易安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半了,张小林死亡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了沪城。 毕竟他们抄那些产业的时候没杀几个人,张小林的徒子徒孙们肯定要去张公馆报信的。 果不其然,刘易安到中央巡捕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张公馆被人抄家,张小林身死的消息。 “安哥!”侯运来早已等的焦急,看到刘易安过来连忙凑了过去,“昨晚张小林被人杀了!张公馆也被洗劫一空!” “马莱处长、李股长、席能班长和楚总都已经去了张公馆,咱们也赶紧过去吧!” 侯运来说话时目光炯炯的盯着刘易安,他高度怀疑这事就是刘易安干的! 太巧了! 昨晚刚发生了仙乐斯的“对峙”事件,刘易安又半路改道说他还有“要事”,最关键他还是个“日本人”,有杀死张小林的实力! “哦?张小林死了?”刘易安浮夸的演绎着好像初次听到消息,“太好了!肯定是军统干的,张小林那种大汉奸死不足惜!” 实锤了,肯定是刘易安干的! 侯运来一看刘易安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没跑了,他太了解这个上司了,这演的也太假了…… “安哥,嘴别张那么大,还有...你的语气再收一点,这有点太夸张了。” 刘易安白了猴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话多!你好眼神好行了吧!” “赶紧集合队伍去!马莱处长都去现场了,你还在这里和我废什么话!” 侯运来腆着脸上了刘易安的防弹车,这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刘易安是日本人,张小林是日本人的狗,他为什么要把自家的狗杀了? “安哥,这事大了,听说张公馆里除了张小林和阿四死了之外,其他人都没事,那都是人证啊!” “听三巡的兄弟说今天凌晨大富豪和三鑫公司也被军统给抄了,可是影影绰绰有人说抄家的人连中国话都不会说...” “还有……” 刘易安闭着眼还想补个觉呢,侯运来一上车就叽叽歪歪个没完,气的他一脚蹬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你有完没完了!老子忙到早上六点才睡,早饭都没来急吃就过来上班,你还在这里叽歪个不停!” “张小林是个汉奸,老子弄死一个汉奸不是很正常吗!” 这一闹腾刘易安也没有心思补觉了,汽车正好经过一个早餐铺子,他又踹了一下猴子的靠背: “下去买两份早餐来!” 侯运来听话的下了车,脑子里还在琢磨刘易安的话。 这什么意思? 大哥,你是个日本人啊,还是特高课的!你杀汉奸正常吗? 难不成你还是一个“日奸”? 第213章 津田静枝的疑惑 刘易安他们到达张公馆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中央巡捕房封锁了。 周围满是吃瓜群众,一个个的聚在一起兴奋的讨论着。 大汉奸张小林被军统锄奸队给干掉了,还抄了家! 对于饱受张小林欺压的普通市民和痛恨汉奸的爱国志士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老弟,你说这是谁干的?” “这我哪知道!自从被李志群端了两个交通站,锄奸队的兄弟现在都潜伏起来了,再说了,杀张小林还抄家这么大的事,一般人根本干不了!” 两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和普通市民一样,正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会不会是戴老板在沪城的其他人手?” “站长,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我们锄奸队干的!” 赵理军现在也有些发懵,这一口大锅砸下来,他不背都不行,除了军统锄奸队谁能干的了这么大的事…… “刘易安来了!”赵理军一拉王天沐的胳膊,两个人连忙往人群里退了几步。 “他就是刘易安?” “就是他!”赵理军恶狠狠的盯着刘易安的背影,“这个王八蛋坏了我好几次行动,以后有机会一定干掉他!” 刘易安还不知道他又被人盯上了,他进去之后先去向马莱和李斯特报了个道,然后就带着侯运来去了巡捕房专门给张公馆下人录口供的地方。 “你确定昨晚有四十多个军统锄奸队的人?”负责记录口供的巡捕皱了皱眉,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这里是沪城法租界,不是重庆罗家湾…… “好...好像是,”张公馆的下人一时间也有些踌躇,不知道要怎么编,“也可能没那么多……”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刘易安忽然出现在门口看着那个下人,满脸笑容,“租界巡捕房就是守护人民的利益和生命安全的机构,有我在,不要怕,说!” 下人直接哆嗦了起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是...是四十多个军统分子杀了老爷!老爷是汉奸,罪不容恕!” “刘股长!”负责登记的巡捕连忙站起来和刘易安打招呼。 “是三元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在登记?”刘易安正气凛然的说道,“太不像话了,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鲲鹏,你在这帮三元一起干,早点弄完早点结束!” 那个叫三元的巡捕连忙道谢:“多谢刘股长,多谢鲲鹏哥!” 有本事的巡捕都去搜刮张公馆值钱的物件去了,只有他这种没后台的人被指使着干这些杂活,现在有刘鲲鹏“帮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刘易安随口吩咐了几句,就带着侯运来去了案发现场,也就是张小林的书房。 快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刘易安忽然想起了什么,让侯运来凑过来在他耳旁低声说道:“猴子,过几天你去把紫阳宫的陈道长请来做一场法事,要不然我们住着不舒服!” 侯运来:“......是!” 张小林和阿四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去,张小林书房现在一片狼藉,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已经被那些第一批过来的巡捕搜罗了干净。 李斯特正拿着那张近卫文隆书写的“锄奸令”端详着,看着刘易安过来,他没好气的说道: “你昨晚又去哪里潇洒了?到处找不到你!还有,昨晚我让猴子带着机枪去给你撑场子,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隔壁就是我的“刘公馆”,我准备把这里也买下来,到时候在这里给你留一个房间怎么样?”刘易安抬头打量了一下,“这间书房也让给你怎么样?” “滚蛋!” 李斯特虽然是法国人,但是对这种死过人的房间也有些避讳,两人斗了几句,他朝侯运来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门口守着。 “易安,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李斯特压低声音问道,“昨天猴子回来说你是和张小林的人起了争执...” 刘易安盯着他的眼睛,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手里拿的不是军统的“锄奸令”吗,肯定是军统干的!” 杀张小林这事,就和当初他杀了方六成一样,刘易安并不惧怕被别人知道,也不怕被人怀疑他是军统特工,知道了又能怎样…… 军统“锄奸令”还是近卫首相的儿子书写的呢。 难道说,近卫首相的长子和松野公爵的长孙都是军统分子? 那日本天皇也别干了,直接“民主专政”吧…… 两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还参杂着日语的叫骂,刘易安和李斯特连忙走了出去。 原来是日本兴亚院的人到了,张小林是他们养的,现在出了事自然要过来“讨回公道”! “八嘎!我们的人被军统分子杀了,你们法租界是有责任的,必须要给我一个交待!” 津田静枝亲自带人过来了,趾高气昂的对着马莱处长一顿输出。 马莱处长低头看着眼前的小矮子,不知道他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他又听不懂日本话! 津田静枝气急,转而换成中文:“我是大日本帝国海军中将,张小林是我们的人,你们法租界要给一个交待!” 刘易安和李斯特过来就听到津田静枝的质问,李斯特把手中的“锄奸令”亮了亮, “中将先生,张小林是重庆政府的军统分子杀的,他们的驻地在重庆罗家湾,你可以到那里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刘易安低声把津田静枝和李斯特的话翻译给马莱处长,后者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李斯特股长说的没错,这位日本将军你可以去重庆找戴春风或者常凯申,相信他们肯定会给你好好交待的!” 津田静枝堂堂中将哪里受过这等嘲讽,当场和马莱二人唇枪舌战起来,刘易安夹带着私货化身翻译官帮两人翻译着。 忽然外面飞快走过来一个兴亚院的职员,在津田静枝耳旁着什么。 津田静枝听完之后脸色立刻变的很难看,一句话没说就带人走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津田静枝上车之后还不敢相信手下带来的消息。 “部长阁下,今天凌晨有暴徒冲击了张小林的“大富豪”和“三鑫公司”,据知情人透露,那些所谓的“军统分子”全都身穿帝国宪兵军装,有很多人都听到了日语...” “有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昨天就在那两个地方,他们现在就在联络部,部长阁下可以亲自问询!” 津田静枝目光闪烁,如果真是宪兵司令部派的人,这里面就有说法了! “开车,回联络部!”津田静枝猛地睁开眼,对司机命令道,声音里已没有了之前的暴躁。 他要亲自问询那些人! 第124章 津田静枝误会了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 三个神情忐忑的男人不安的坐在椅子上,身上还有烟土和汗液的混合味道,正是昨夜在“三鑫公司”值夜的人。 面对津田静枝冰冷的审视,三人结结巴巴,相互补充的复述了凌晨的遭遇。 “太君,真的是皇军!全都身着军装,那钢盔,那步枪,那皮靴的声音,错不了!” “搬东西的都是壮汉,用麻袋和箱子装,运上卡车,卡车...好像也是军用的那种...” “我们的人只要不反抗他们根本就不机理会,只是搜刮了所有财物,好像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是...是皇军...” 津田静枝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心中反复推敲这其中的隐私。 如果是重庆军统锄奸,杀了张小林已是大功,何必冒天大风险、花大力气伪装成宪兵,连夜洗劫张小林多处产业?这不符合军统以往的行事逻辑,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太君...我还有个情况想要报告!”其中一个猥琐男举手示意,“领头的那个人我见过,好像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刘易安!”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的津田静枝当场懵逼!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钉在这个说话的人脸上:“法租界的探长?你看清楚了?确定?!” 那猥琐男人被这目光吓得一哆嗦,但又努力回忆着,肯定地点点头:“小人...小人在仙乐斯舞厅见过刘易安几次,昨晚那人...太像了!” 刘易安!法租界的探长!身着日本宪兵军装的暴徒!抄了张小林的产业! 津田静枝的脑子飞速转动,如果这个指认有几分可信,那么整个事件的逻辑就陡然转变了! 这很可能根本不是重庆军统的锄奸,该不会是法租界当局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吧。 他们觊觎张小林的财富和地盘已久,又不满张小林与日本方面过于紧密的关系,于是由与日方关系复杂、身份暧昧的刘易安出面,伪装成日本宪兵,杀人越货,最后留下一张军统的“锄奸令”,把黑锅甩给重庆,同时还能离间日本内部的关系,甚至引发日本军方对租界的不满?一石数鸟! 这个推断让津田静枝既惊且怒,如果真是法租界的阴谋,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对帝国权威的公然挑衅和利用! 对了,海军陆战队安排保护张小林的小队呢! 津田静枝挥手让人将这几个目击者带下去严加看管,随即拿起了桌上的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鲛岛具重的电话。 “鲛岛君,我是津田静枝,昨天晚上张小林在家中被杀,财产也被洗劫一空,海军陆战队派过去执行任务的小队现在在哪里?” “津田部长!你这是在质问我吗?”鲛岛具重语气不善,矢野敬二回来的时候已经给他汇报了事情的始末,他虽然不知道刘易安为什么忽然去杀了张小林,不过杀了也就杀了,这算什么事! 津田静枝一滞,连忙缓和语气小心的道歉:“失礼了鲛岛君!” “实在是因为张小林这一死,让兴亚院在华中的布局损失惨重,情急之下有些冒犯,还请鲛岛君原谅!” 手里没兵,腰杆子都不硬,津田静枝现在就是这样,不得不给和他同级别的海军中将道歉。 鲛岛具重见好就收,装作毫不知情:“津田君,你说张小林被杀了?可是我那十三个手下呢?我这里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果然!海军陆战队整个小队都玉碎了! 津田静枝不再犹豫,把他分析的法租界当局自导自演杀了张小林,企图栽赃宪兵司令部,离间帝国海陆两方关系的恶毒计划说给了鲛岛具重。 电话那头,鲛岛具重被津田静枝的脑洞震的目瞪口呆,他要不是了解里面的内幕还真可能被这一顿天马行空的分析给误导了! 津田君不愧是文人出身,这脑子就是比他们这些粗人好使…… “津田部长,这个消息未免有些捕风捉影吧?法租界自导自演?伪装帝国军人?这可不是小事,需要确凿证据。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许是军统分子狡诈,故意留下混淆视听的线索?” 鲛岛具重现在只能替刘易安遮掩,矢野敬二带回来的那些人每个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不用问都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也参与了洗劫张小林…… “鲛岛君,这个问题很严重!”津田静枝强调,“不管是法租界当局假扮宪兵栽赃嫁祸,还是宪兵司令部内有人想要浑水摸鱼,都已经对我们海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兴亚院没有情报行动人员,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们海军陆战队调查了。” “好!我会立刻安排海军情报处调查这件事!”鲛岛具重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津田君请放心,一旦有了线索我会马上通知你。” 调查个求... 津田静枝此时却有些受宠若惊了,自从他被调回本土预备役,那些手握大权的带兵将军有几个看的起他的,要不是近卫首相拉了他一把,他现在还在本土苦熬呢。 挂上电话后,鲛岛具重有心想刘易安问清楚原因,可是又找不到他,只能重新拿起电话打给池田一雄。 鲛岛具重心里有些吃味,昨晚刘易安从张小林那里抄了那么多的财物全都拉到宪兵司令部保管了,他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也有地方,而且空间更大好吧! 他倒不是贪图那些钱财想要分一杯羹,而是觉得刘易安有些厚此薄彼了,他也是正经长辈,不能什么事都找池田一雄! 鲛岛具重正在默默“吃醋”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 “喂?”池田一雄没有等到回应,首先开口。 “啊?啊,池田君,是我!” 鲛岛具重停止了胡思乱想,连忙说道:“池田君,我现在联系不到孝太郎,他要是去你那的话,你帮我传达一下,让他尽快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哦?鲛岛君是想问昨晚上的事是吧?这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吧……” 扎心了! 鲛岛具重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啊,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是吧!把我当美国人哄呢?? 第215章 津田静枝的谋划 “到底是亲舅舅,孝太郎有什么事都是第一时间告诉池田君!”鲛岛具重有些愤愤不平,在电话那头池田一雄的嗤笑中他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张小林仗着有兴亚院撑腰,做事肆无忌惮,他的手下在仙乐斯舞厅拿枪指着近卫文隆的脑袋。” 池田一雄的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讽:“近卫文隆那种公子哥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孝太郎也就是为了朋友出口气罢了!” 不愧是亲舅舅,池田一雄轻描淡写之下,刘易安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也就是帮朋友一件小忙,整件事完全就是近卫文隆的意思。 近卫文隆?鲛岛具重了然,原来根子在这里! “津田静枝那里...” 鲛岛具重斟酌着词句,“有一种分析。” 他将津田静枝那套“法租界冒充日本宪兵动手,意在挑拨离间或另有图谋”的推论复述了一遍。 听筒里传来池田一雄几乎失笑的吸气声,随后是极力压抑后仍透出的无奈:“这可真是...典型的津田式思维。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再塞进政治的棋盘。” 他顿了顿,“孝太郎没那么多弯绕,至少在这件事上,动机直接得可怕。” 按照津田静枝所说的,法租界企图挑起日本海陆两方内斗的阴谋,在刘易安这里没有半分可能。 沪城这里,海军和陆军同样互相看不顺眼,该斗的还是会斗,但是如果事关刘易安,鲛岛具重和池田一雄马上就会联手,谁动谁死,没有半点商量! “这件事还是要商议一下怎么善后,我这里还有十三名士兵呢,总藏着也不是办法,而且孝太郎出手太仁慈,这件事的目击者起码有上百个人,津田静枝早晚都会知道真相!” 池田一雄沉默片刻,同意鲛岛具重的看法,“我这就派人出去找他,我们三个一起商量一下后续的应对办法!” 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整个沪城都知道了张公馆发生的事情,沪城百姓对军统锄奸队“铲除”张小林的事拍手称赞。 可是随着“目击者”越来越多,整件事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大富豪和三鑫公司里的目击者都说是被一伙身着日本军装的暴徒攻击的,那日语说的和平时见到的太君们一样,搜刮财物的水平也是相当杰出,不是军统可以比拟的…… 张公馆的那几十个仆人和护院录完口供之后就被放了出来,有小报记者花重金从见钱眼开者嘴角挖出来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张公馆是被日本人抄的!” 法租界一间茶楼里,三三两两的客人都在议论着这个振奋人心的好事,有消息灵通者显摆着“独家消息”。 “不能够吧!不是重庆的锄奸队干的吗?” “就是就是!听说军统的“锄奸令”上写的清清楚楚,张小林卖国求荣、罪该万死!” 那透露“独家消息”的茶客看茶楼众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他身上,不由得拿起茶杯美滋滋的灌了一口, “你们知道什么,《沪城新民报》的记者花重金买通了张公馆的下人,据那下人所说,昨天晚上有上百个日本宪兵包围了张公馆!” 看别人一脸的怀疑,他又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 “张小林花费重金请了一个小队的日本海军鬼子给他看家,昨天晚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军统是挺厉害,可还没厉害到悄无声息的杀掉十几个鬼子!”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里应外合!” 众人恍然大悟!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整个事情的“真相”好似被沪城的百姓给推测了出来:日本人卸磨杀驴,眼热张小林的万贯家财,把它当做过年猪杀了! 这种言论自然也传进了津田静枝的耳朵里。 他开始是不信的,可是线索一点点的聚集,“真相”似乎也是越来越明了。 难道真是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宪兵司令部见钱眼开、沆瀣一气,所以私下勾结、谋财害命? 可你们特么的见钱眼开杀的是我们兴亚院的人,张小林的财产也应该是我们兴亚院的! 津田静枝的脸色阴沉不定,联想到鲛岛具重的“友好态度”,他当时应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内心嘲笑自己吧…… 八嘎! 津田静枝恼羞成怒,不顾他平时自诩的文化人身份,直接掀翻了办公桌! 咣当! 他要向内阁告状,向天皇告御状,让近卫首相和天皇陛下为他们兴亚院做主!! 秘书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响,连忙推门进来:“部长阁下?” “滚出去!” 被自己的秘书一打岔,津田静枝暴怒的心火稍微降低了一点。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张小林是被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杀的,他就算告状也没用,反而会惹一身骚! 那鲛岛具重背景深厚,可不是好惹的…… 过了一会,津田静枝冷静了下来,他是文化人,有知识有谋略,自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兵伐谋”! 他没有再耽搁,直接让秘书备车前往梅机关驻地,他有一招“驱狼吞虎”的计谋需要影佐真昭配合。 影佐真昭现在正当红,又有野心,肯定会配合他的这个计划。 梅机关,影佐真昭在办公室接待了津田静枝。 津田静枝将自己的分析和计划和盘托出: “影佐君,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真相究竟如何,现在,“法租界冒充帝国宪兵行凶”这个说法,对我们有利。 我们可以借此向法租界当局施加最大压力,迫使他们做出让步,在治安权、乃至更多事务上,彻底明确帝国在此地的权威。” 这就是津田静枝的目的,他准备让法租界自己去调查整件事的真相! 只要日本给法租界当局的压力够大,法租界巡捕房为了平息日方的怒火,肯定会全力以赴的调查,到时候“真相大白”,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伪装的衣服被一点点的扒掉,直到最后露出他们丑陋的屁股! 丢脸丢到国际上,到时候大本营肯定不会轻饶了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 说不得他的位置还能动一动…… 第216章 刘易安的谋划 津田静枝分析的头头是道,影佐真昭听得也很认真,如果忽略掉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屑,当真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梅机关现在如日中天,影佐真昭的情报来源不是兴亚院能比的,他得到的信息可比津田静枝多多了! 结合着宪兵司令部、刘易安、以及海军陆战队等信息,影佐真昭判断这里面有猫腻,而且肯定和松野孝太郎脱不了干系。 他从梅机关离开的时候,身边还跟着近卫文隆,这件事弄不好就是这两位少爷干的…… 津田静枝的提案,在影佐真昭看来,是将一块来历不明、可能烫手的山芋,包装成战略礼物,他无意卷入这趟浑水。 “津田部长的分析,”影佐真昭缓缓开口,语调平淡,“确实提供了一个极具战略视野的角度,利用事件本身施加压力,这在原则上无可厚非。”他先给予了礼节性的肯定。 话锋随即微妙一转: “不过,此事发生在法租界核心区域,情况可能比表象更为错综复杂。 梅机关现在的任务想必津田部长也是有耳闻的,我们现在的关注点不是法租界而是重庆。 当然,兴亚院若有自己的判断与渠道,自然可以依策行事,我们在情报层面可以保持必要沟通,如果津田部长后续有更确切的发现,随时欢迎再来商讨。” 这番话的潜台词十分清楚:你的想法,我听到了,但我不背书,不参与,更不会让梅机关为你可能基于误判的行动负责。你想试,可以自己去试。 津田静枝听懂了这份礼貌的拒绝,他面色未变,但眼中的热切冷却了几分,起身告辞时,礼节依旧周全,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冷硬。 影佐真昭礼貌的把津田静枝送出办公室,待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门的时候轻蔑的笑了笑:“眼高手低的蠢货……” 津田静枝从梅机关出来,还有些不甘心,影佐真昭滑不溜手的不肯出头,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能会听从他的建议了。 “去领事馆!”津田静枝吩咐道。 日本在沪机构里,和法租界当局联系最密切的就是驻沪领事馆,两方经常因为租界势力范围的问题打口水仗。 和梅机关那种情报机构不同,领事馆多了一些“务虚”考量,所以当副领事岩井樱一听了津田静枝的提案后大喜过望: “妙啊,津田君!这就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 岩井樱一和影佐真昭的思路完全不同,他的嘴角渐渐勾起,那是一种发现猎物的欣喜。 “到底是谁杀了张小林?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现场有没有留下破绽?那是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需要头疼的事!” “外交的艺术,在于将可能性塑造成既成事实,并用他撬动现实。津田君提供的这个可能性可是分量十足。” 日本人在中国最擅长这一套,在东北的时候污蔑东北军炸毁南满铁路,所以有了“炮轰北大营”的借口。 在北平的时候借口走失一名士兵,污蔑29军所为,所以有了炮轰宛平城的借口。 一二八事件、八一三事件... 岩井樱一的算盘就是:真相无关紧要,借口才是关键! 津田静枝感到心中那股被影佐真昭浇灭的火焰,此刻在岩井樱一这里找到了助燃剂。 许是因为“文人相惜”的缘故,他们二人的想法几乎瞬间同频,热烈的讨论起来后续的计划。 刘易安刚回到宪兵司令部的时候就被池田一雄叫了过去,听到鲛岛具重的提醒,他马上带着还没回去的近卫文隆又马不停蹄的赶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鲛岛具重倒没有抱怨刘易安为何要“明目张胆”的枪杀张小林,他只担心这件事任由津田静枝去搅和最后会不会对刘易安的“仕途”产生不好的影响! “孝太郎,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的!”近卫文隆听了鲛岛具重的担心,也有些愧疚,“是我太冲动了!” “你这叫什么话?”刘易安佯装不悦,“我们什么关系,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沪城被欺负不成!” “这样,你现在就给近卫叔父发电报,控诉津田静枝的不作为,险些让你命丧中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近卫文隆听到之后眼睛一亮,对啊,整件事情的起因主要就是因为兴亚院的下属想要枪杀他,这才引发的后续所有事情,他和刘易安才是无辜者! 就在他起身想要借用海军陆战队的电讯室发电报的时候刘易安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刘易安示意近卫文隆先坐下,下意识的点了根烟,吸了两口之后忽然说道: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就是个务虚的组织,津田静枝每天就是动动嘴的活,具体的工作都是类似“新亚和平促进会”之类的机构在做,这个部长其实并不需要专职!” “孝太郎你的意思是...?” 刘易安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鲛岛具重:“我姑父也是海军中将,兼任个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部长完全可以嘛!” “文隆你只在东亚同文书院历练还不够,不如留在这里给我姑父做一个特别助理,负责华中联络部的具体工作?” 鲛岛具重被刘易安天马行空的策划给惊呆了,然后他又觉得这个建议太棒了,既扩大了他的权利又拉拢了和近卫家的距离,一石二鸟! “文隆在书院当个讲师属实是有些屈才了!”鲛岛具重适当的敲了敲边鼓,“首相阁下应该把你放在更重要的位置才对!” “中国人都讲究“举贤不避亲”、“唯才是用”,我看兴亚院特别助理这个职务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近卫文隆被他们两个人说的有些心动了,留在这里,担任特别助理? 如果真的运作成功,到时候上面虽然还有鲛岛具重这个部长,可他毕竟是兼任,主要工作还是海军陆战队,他这个特别助理就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最高负责人了!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谁不想在一个庞大的机构里独当一面建功立业呢…… 第217章 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父亲并不想让我留在中国...”近卫文隆有些忐忑,这次能在中国待一年都已经是他母亲帮着劝说才成功的,“他还是想让我直接从中枢做起。” “放心,近卫叔父这次肯定会同意你的请求。”刘易安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这样,我也给爷爷发一份电报,请他帮你在近卫叔父面前敲敲边鼓,一定会让你达成所愿!” 近卫文隆不知道刘易安为何这样自信。 刘易安当然不会告诉他,下个月近卫文磨就会向裕仁提出辞呈,近卫内阁会于1939年1月5日总辞职! 张鼓峰事件表明,现在近卫内阁已经无法约束关东军的独走,也无力应对多线作战的国际压力,威信扫地。 近卫内阁在根本国策上出现无法调和的分歧。近卫文磨的“政治工作”遭到以内阁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为首的强硬派坚决反对,他们坚持必须军事上彻底摧毁重庆政权。 这一次日本的文官政府彻底的失败了。 所以近卫文磨在他第一次倒台前夕,给自己儿子在沪城安排个合适的位置最恰当不过了,既能远离东京的政治风波,又能为近卫文隆以后出仕打下良好的基础。 要知道,近卫文磨就算不是首相了,他还是五摄家出身的公爵,还是日本贵族院的议员,他还是日本政治体系最高层中的一员! 近卫文隆被刘易安自信的态度激发了内心强烈的欲望,“好!我这就去给父亲发电报!” 这边刘易安开始实施他们的谋划,而领事馆里,惺惺相惜的“文人二人组”也计划好了他们的策略…… “我们和法租界那些法国佬,每天都在为巡捕房的越权、商业利益的摩擦、侨民待遇的细节争吵不休,但往往缺一个能一锤定音、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认真妥协的‘重磅理由’。” 岩井樱一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挥舞着手臂:“现在,这个理由来了。“贵方辖区竟出现假冒我方军事人员行凶之恶劣事件,治安之混乱、管理之失序、甚至意图之可疑,已达不容坐视之程度!” “以此为杠杆,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要求: 扩大我方在租界毗连区域的警备巡查权,改组并增援租界巡捕房高层,乃至对某些一贯亲华反日的法籍官员提出撤换要求...过去他们可以搪塞拖延,但现在,这顶“纵容甚至勾结势力冒犯皇军”的帽子悬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掂量。” 津田静枝并没有被岩井樱一狂热的态度所影响,他冷静的分析着:“岩井君,法租界当局不可能会同意我们这些条件的!” “公共租界可以做的,法租界同样可以!”岩井樱一傲然一笑,然后又有些阴险的说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只要这些条件能有一个达到我们的要求,后面就简单了。” 逐步蚕食! “不战而屈人之兵...”津田静枝低声重复着他最喜欢的这句话,脸上的沉郁被一种即将付诸行动的锐气所取代,“关键在于压力要持续、要精准、要让他们无法回避。” “我会让发动沪城沪上与我们有联系的几家报社准备好相应的评论文章与新闻背景介绍。”岩井樱一自信地说,“一旦照会发出,舆论便会同步造势,将事件定性,营造出法租界当局必须做出实质性让步的公众期待与压力。 法国人看重面子,更看重实际利益和在远东的稳定。当面子和里子同时受到威胁时,他们坐到谈判桌前的速度,会比我们想象的快。”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光。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由领事馆发出的那份措辞严厉的照会,如何像一块巨石投入黄浦江,激起千层浪,迫使傲慢的法兰西人低下他们的头颅。 “那么,具体谈判人选和方案?”津田静枝问。 “自然是由领事馆牵头主导。”岩井樱一早已规划妥当,“但为了显示帝国对此事的重视,以及涉及军事、治安、情报等专业领域,兴亚院、特高课、梅机关、宪兵司令部,都必须派出足够分量的人员参与。 这将是一场全方位的施压,每一个环节,都要让他们感受到帝国的意志和力量。” 岩井樱一走到窗前,稍稍拉开一点窗帘,望着外面领事馆区内飘扬的膏药旗,和远处法租界那些风格迥异的建筑尖顶,轻声说:“很快,法国总领事的办公室,就会收到我们的邀请了。” 时间在双方的各自谋划中悄然流逝。 近卫文隆那份字斟句酌、充满委屈与“责任感”的电报,通过海军陆战队的秘密通讯渠道,以最高优先级发往了东京首相官邸。 近卫文麿在收到儿子电报后的异常愤怒,内阁最近风向变得太快,连津田静枝这种“自家的狗”似乎都在嘲笑他的无能,准备反噬主人!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大本营高层会议上,近卫文磨直接罢免了津田静枝的一切职务,直接让他回东京进预备役“养老”。 津田静枝本来就是近卫文磨拉起来的,现在要罢免他,别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继任部长的人选却引起多方势力的觊觎。 最后在近卫派和松野派一致认同下,鲛岛具重兼任部长的命令还是通过了。 这件事引起军部其他势力的警觉,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磨交好的情况他们也有所耳闻,可那并不代表什么,现在近卫派和松野派有“同盟”的举动才是让他们真正担心的事情! …… 几乎与此同时,日本驻沪城总领事馆的正式抗议照会,以及数家日本控制的报纸头版那措辞尖锐的“社论”,也被送达了法租界公董局和法国总领事馆的办公室。 法租界方面,则是一片惊怒与紧张交织,法国总领事奥什科瓦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照会咆哮,指责日本人无理取闹、借题发挥,但私下里,他与公董局总董以及巡捕房高层紧急磋商时,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 他们不傻,看得出这是日本人蓄谋已久的一次发难,张小林的死不过是个绝佳的借口,租界的独立地位和实际利益,真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谈就谈!”奥尔科瓦面色阴沉不定,“由警务处出面先和那群矮子谈谈看,看看他们胃口到底有多大!” “那权限方面...?” 奥尔科瓦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的秘书,“你是猪吗?” “警务处什么权限也没有!我不可能答应日本人的任何条件!” 日本人要谈那就谈,谈着玩呗。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第218章 法国人在耍我们 法租界当局同意和日方谈判的消息送达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时候,津田静枝却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八嘎!八嘎!欺人太甚!” 津田静枝在办公室里歇斯底里的拿着军刀乱砍,发泄心中的怒火,桌子、柜子、沙发,只要挡在他眼前的东西全都劈了上去! 嘶啦—— 墙上的华中地区军事地图被从中间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仿佛将他经营许久的势力范围生生撕裂。 书架上厚重的文件、卷宗被扫落一地,纸张漫天飞舞,像一场为他的失败提前举行的祭礼。 他不明白内阁为什么忽然免去他的职务让他回本土预备役,他做了几年冷板凳好不容易才重新出仕,现在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心中刚燃起火焰忽然被人撒泡尿就给浇灭了。 他给“靠山”近卫文磨发的电报也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反应。 向同学打听后才知道,在大本营会议上就是近卫文磨提出罢免他的议案,而他的继任者竟然是鲛岛具重! “真是岂有此理!八嘎!” 津田静枝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如牛,汗水浸透了军服的内衬。每一刀都倾注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对东京官僚的愤恨,对近卫文麿“过河拆桥”的痛骂,对海军、对鲛岛具重、对所有他认为在背后捅刀子的人的切齿诅咒。 体力与怒火的宣泄终有尽头,当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再无完整之物可砍时,津田静枝挂着刀,单膝跪在一片废墟中央,剧烈地喘息着。 外面的秘书听到办公室里的动静小了一些,哆哆嗦嗦的敲了敲门。 津田静枝把军刀收鞘,抚了抚身上洁白的海军中将军服,向前走了几步打开门。 “部...部长阁下,打扰了!”秘书眼睛瞟到屋内一片狼藉的样子,又看了眼津田静枝手中的军刀,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说道:“领事馆发来信函邀请我们派人出席法租界的谈判……” “我已经不是部长了!这些事务你去找新上任的部长汇报吧!” 津田静枝说完扭头就走,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丧尽的地方,他要回本土“颐养天年”了…… 就在兴亚院所有人都无所适从的时候,鲛岛具重带着近卫文隆到了。 宽大的会议室里,鲛岛具重当众宣读了大本营对他的委任书。 “诸位都知道,我的主要工作还是在海军陆战队那边,这里我只是兼任,”鲛岛具重环顾四周,指着他旁边的近卫文隆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特别助理前田文隆,以后这里的工作就由前田君全权负责!” “我是军人出身,见不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当,要是有人敢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不听命令,直接军法从事!” 鲛岛具重又是一番威严警告之后才离开,把这里彻底交给了近卫文隆。 经过鲛岛具重告诫之后,兴亚院一众高层也不敢小瞧面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前田助理。 “前田助理,”会议结束后,前部长秘书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领事馆送来信函,说下午要和法国人谈判,让我们兴亚院也派人参与,您看...” 近卫文隆接过信函打开一看,发现谈判地点是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这不是孝太郎潜伏的地方吗? 近卫文隆瞬间来了兴致,这下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看刘易安的“工作环境”了: “下午我亲自过去!” …… 领事馆内,岩井樱一正在为自己的计划洋洋自得,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已经先走一步了。 “日高君,下午的谈判你跟我一起去!”岩井樱一信心满满,他没想到这一次法租界当局这么容易就答应谈判了,看来他的施压效果不错。 “我已经让人把法国人同意谈判的事转告给了其他机构,他们肯定也是派高层参加,这次一定要让法国人让步!” “岩井君,你这一手真是出神入化!”日高信六郎随口恭维了一句,他拿起桌上的信函打开看了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日高君不愿与我同去?”岩井樱一面色不善的看着这个领事馆的“三把手”,看不起他这个副总领事吗! “岩井君不要误会!”日高信六郎连忙解释,“是法国人送来的信函有问题!” “纳尼?” “这上面说的谈判地点并不是法国领事馆,而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这是让我们和法租界警务处谈,法国人这是一点都不重视此事!” “小小的租界警务处哪有资格让您这个副总领事出马!” 岩井樱一瞪着眼睛夺过那张信函仔细的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确实标注的“巡捕房”字眼,气的一拍桌子: “八嘎呀路!法国人这是在戏耍我们!” 他有些恼羞成怒,到时候一群日本在沪机构的头头,和一个小小的法租界警务处的警监谈判,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那我们也得参加,要不然外界还以为我们没有诚意呢,就是参与人员级别不能太高!”日高信六郎在一旁担心的说道:“还得告知其他机构一声,万一他们不清楚这次的规格,到时候我们领事馆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那就麻烦日高君给他们打电话告知一声!”岩井樱一只能咽下苦果,“我们领事馆这边,你随便安排一个二等秘书过去就行了!” 日高信六郎心中暗骂不已,好事没他份,这种得罪人的事就让他干!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日高信六郎只好挨个打电话通知。 “吉冈君,下午的谈判特高课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行了。” “不用你这个课长出面,这只是先期谈判,双方先打打嘴仗,以后有需要特高课壮威势的时候。” “影佐君,下午的谈判……” 挂上电话,日高信六郎又把梅宫淳司叫了进来。 “梅宫,下午的谈判你代表领事馆参加!” 梅宫淳司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他有些忐忑不安: “参赞阁下,这么大的事您不亲自过去吗?” “这只是先期谈判,你代表就行了。”这话说的次数多了,日高信六郎自己都觉得好像变成真的了。“一定要据理力争,不能丢了大日本帝国的威严!” “哈依!” 第219章 是谈判也是闹剧 当天下午,由领事馆、特高课、宪兵司令部、兴亚院等单位组成的“谈判团”代表趾高气昂的“杀入”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法租界警务处的老大法博尔警监事先得到法国领事馆的告知,知道这次就是陪日本人“随便玩玩”,他也懒得出面了,直接安排政治处长马莱中尉代表法方和日本人打口水仗。 中央巡捕房三楼会议室内,日本方面代表已然就位。 “梅宫君,”吉冈俊一微微侧过脑袋看向一旁的好友,“这次谈判你们领事馆打头阵,我们几个在后方给你支援就行了,不要落了帝国的气势!” 梅宫淳司还未答话,宪兵司令部的代表,警务课外事班长松本少佐扯着嗓子急火火的插话,带着军人特有的大嗓门: “吉冈君说的对,我们都是粗人,舞刀弄枪还行,这种地方还是要靠你们领事馆!” 晴气庆胤对他们说的不感兴趣,来之前影佐真昭就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他判断这次谈判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根本谈不出来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来。 他现在感兴趣的是前田文隆,也就是近卫文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特别助理”! 他对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印象可是很深厚。 “前田君,又见面了!”晴气庆胤礼貌的打招呼。 近卫文隆一改当日在梅机关的高傲,温和的微微颔首:“晴气君,你好。” 晴气庆胤一愣,没想到这家伙原来不是瞎子,今天竟然没有用鼻孔看人! 近卫文隆礼貌性的点点头不再理会他,转而打量起会议室来,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经历,对一切都很好奇。 门外走廊传来了皮靴踩踏水磨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会议室内的日方代表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所有小动作,视线齐齐投向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政治处长马莱中尉,紧随其后的是特级督察长薛恒森,接着是社会股长李斯特,最后面的就是级别最低的社会股副股长刘易安。 就在刘易安的身影踏入会议室门口的一刹那—— “唰”地一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被同时扯动。原本端坐着的日方代表,近卫文隆略带笑意,身体姿态未变,梅宫淳司、吉冈俊一,坐直身体微微颔首。 而晴气庆胤、松本中佐,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动作突兀,整齐,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特别是松本少佐,整个一标准的立正姿势,甚至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这两人突如其来的起立,让正准备走向主位的马莱中尉脚步一顿。 他显然误会了。 一丝混合着讶异和受用的神色掠过他的眼睛,他显然将这理解成了法国权威所应得的、来自日方的格外敬意——尤其是在对方已被故意慢待的背景下,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侧过头,用只有紧挨着他的薛恒森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快速用法语低语了一句:“瞧见了吗?薛,礼仪有时能弥补级别的不足。” 语气里满是讥诮的得意。 薛恒森没有接话,他只是极快地瞥了一眼日方众人怪异的神色,又看了看神态自若、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刘易安,浓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知道,刘易安的走私公司规模做的那么大,听说还承包了日本人几个机构的日常消耗采购,要说他和日本人没有来往鬼都不信! 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情况…… “不用这么客气!”马莱中尉乐呵呵向日方代表们压压手,薛恒森把他的话翻译出去。 这时,刘易安已步履如常地走到法方一侧,在李斯特下首的位置,非常自然地拉开了椅子,坐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目光平淡地扫过桌面,顺便看了对面几位老熟人一眼。 见到刘易安落座,晴气庆胤和松本少佐似乎才回过神来,尴尬的重新落座。 “诸位,”马莱中尉用法语开口,声音干涩,带着公式化的调子,“基于贵方领事馆之前的照会,及双方初步沟通,本次会谈旨在就近期发生在租界内的一些治安事件交换信息,澄清误解。我代表法租界警务处,欢迎各位的到来。” 薛恒森坐在他的旁边把话翻译成中文,对面几个日本人都听得明白。 开场白客气而冷淡,定下了“交换信息”、“澄清误解”的低调基调,显然是想把日方的企图限制在务虚的层面。 梅宫淳司深吸一口气,收回看向刘易安的眼神,换上一副符合他外交官身份的、严肃而略显倨傲的表情。 他的声音比马莱中尉高了一个调门,透着刻意强调的严肃:“我方感谢法方的接待,但必须首先指出,本次会谈并非简单的信息交换。 就在不久前,在法租界核心区域,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严重破坏治安、且极度挑衅帝国尊严的恶性事件——知名人士张小林先生遇害案!”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扫过马莱和薛恒森,试图施加压力。 马莱中尉的眉头拧了起来,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他准备开口,但梅宫淳司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抛出了岩井樱一事先拟定好的核心要求: “因此,我代表日本帝国驻沪城总领事馆及所有相关方面,向法租界当局提出严正抗议与明确要求: 第一、扩大我方在租界毗连区域的警备巡查权,改组并增援租界巡捕房高层。 第二、法租界巡捕房内要增加日籍巡捕,并且巡捕房高层内必须增加不少于一位日籍官员。 第三、……” 洋洋洒洒一共八条要求,从具体查案到高层改组,从联合巡逻到武器清查,最后上升到书面道歉,步步紧逼,条条都直指法租界的自治核心。 这已远非“交换信息”,而是赤裸裸的施压与索权! 等马莱中尉听完薛恒森的翻译之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八字胡微微抖动。 “梅宫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里是法租界!租界内的治安事务,包括案件侦查、人员任免、巡逻安排,完全由法国法律和公董局授权下的警务处负责!这是毋庸置疑的主权体现!”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李斯特也加入“战场”,坚决驳回日方任何条件,反正就是一个都不肯答应。 而刘易安,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 这就是一场“闹剧”而已,自津田静枝免职的命令到达之后,这场谈判其实已经没有举行的必要了! 现在的法国人不可一世,自诩为欧洲第一陆军强国,不可能向偏隅一方的日本低头。 “诸位!”刘易安终于开口了。 他一说话,法日两方马上都停止了口水仗。 “张小林是军统锄奸队杀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刘易安拿出那张近卫文隆书写的“锄奸令”放到桌子上,“这张“锄奸令”是军统分子亲笔所书,这就是证据!” 近卫文隆嘴角抽动,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晴气庆胤奇怪的看了“面部狰狞”的近卫文隆一眼,又看了看刘易安,忽然灵光一闪,他明白来之前影佐真昭那句含糊其辞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张小林自己倒霉,死的活该……” 第220章 起草协议 岩井樱一心心念就的这次谈判,最后以法租界刘探长拿出的“铁证”,证明张小林确实由军统锄奸队所杀而不了了之了。 而沪城市井间的喧嚣并未因谈判的哑火而平息。 张小林之死依然是茶馆酒楼最富生命力的谈资,版本越传越奇,从江湖仇杀到抗日锄奸,再到神秘的情报机关博弈,莫衷一是。 军统方面,戴春风得到刘易安密报后,早已对这件事定了“冷处理”的调子,沪城站对此事是不承认,不否认,任由流言满天飞也不理会。 当然,沪城站是真不知道是谁干的,王天沐和赵理军根本不相信那个传的越来越真的结论——张小林死亡的幕后黑手是法租界的探长刘易安! 这不是扯淡吗…… 而法租界当局内部因为掌握第一手的信息,早已经确定了刘易安凶手的身份,不过他们对于此事也佯装不知。 在他们眼中,刘易安和日本高层的关系恐怕远不是利益纠缠那么简单,不过巡捕房高层内有人和日方“眉来眼去”也有好处,留下这么一个暧昧的传话渠道,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于是,在法国高层看来,只要刘易安没有公开投靠日本人,他们对刘易安的种种异常表现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晴气庆胤回到梅机关,把白天在法租界巡捕房里法日两国唇枪舌战、针锋相对的“盛况”汇报给影佐真昭。 “机关长阁下,”晴气庆胤想起近卫文隆怪异的表情,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那个前田文隆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今天怎么会代表兴亚院出面呢?” 影佐真昭还是很相信他这个手下的,也不隐瞒:“津田静枝静枝已经被解职了,现在鲛岛具重兼任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部长。” “还有,那个前田文隆的身份比松野孝太郎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后你见到他切记一定要恭敬点!” 影佐真昭也听说了东京的政治风暴,平静中酝酿着暴风雨,但是不管近卫文磨是不是首相,以近卫家和皇室的关系,近卫文隆家世都比松野孝太郎要高一些。 斯国一! 晴气庆胤暗暗咋舌,比松野公爵继承人的背景还要深厚,难道是皇室的哪位殿下? “不说这些了!”影佐真昭正色道:“汪工作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汪经纬派来的亲信已经秘密启程来沪。” “今日凌晨,大本营委派的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夫大佐就会赶来,他将协助我起草《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我准备邀请前田文隆和松野孝太郎一起参与此事。” “这件事很重要,明天开始梅机关要进入一级警戒状态,在汪经纬没有脱离重庆之前,这里的事不能泄露分毫!” “哈依!” …… 第二天上午,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一起来到梅机关驻地,影佐真昭早已等候多时,身旁还伫立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前田君、松野君,这位是今井大佐。”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之后,影佐真昭给几人相互介绍了一下,“大本营规定了协议的大致方向,具体的内容就由我们四人制订!” 说着,他从公文包中取出几份文件分给三人,“这是我前段时间草拟的几项,诸君先看一下,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一起商讨下。” 刘易安目光停在他面前的文件上,只见上面一行大字:《日华新关系调整要纲》(草案)。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日华协议记录》的雏形,也就是“重光堂协议”的主要内容吧! 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看向影佐真昭:“影佐机关长、今井课长,我和文隆对这种战略层次的事宜并不熟悉,此次还是以二位的意见为主!我们俩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就已经足够了。” 今井武夫听闻此言心中舒服不少,他为了这件事忙前忙后那么久,如果说影佐真昭是“一作”,那他就是“二作”。 现在论文已经快要完成,却来了两个摘桃子的“爵二代”,他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现在看到刘易安的表态,心下对这两个公子哥印象好了不少。 “诸位,”影佐祯昭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经过前期沟通,草案主干已定。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敲定最终措辞,特别是那些关键条款的“表述艺术”。” “今井君深耕对华情报与联络,这一年多以来,与高、梅二人的对接都是由你来操作的,能搭建帝国与汪经纬秘密渠道为这次谈判铺路,这就是最大的贡献。” “前田君和松野君都是家学渊源,对人性和政治都有深刻的理解,这次密谈关乎着帝国在东亚真正和平格局的伟大事业,当然少不了二位对长远视野的精准方向!” 影佐真昭不愧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标杆人物,这一番话下来把他们三人的重要程度拉满了,好像都是就他一个人啥都没干坐享其成似的。 刘易安却知道,“汪工作”完成之后影佐真昭就靠着这份功绩成功晋升为了陆军少将! 几人都不再说话,纷纷拿起身前的文件翻看起来。 刘易安越过前面的官方话术,直接看向核心内容,果然,和他后世了解的差不多: 防共协定、承认伪满、承认日侨自由、日本在华矿产开发权、中方补偿事变中日侨的损失…… 而作为诱饵的配套谅解事项对于汪经纬集团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第一、日方承诺废除治外法权、考虑归还所有租界。 第二、日方不索军费赔偿,不要中方赔款。 第三、和平恢复后,非协议所需日军立即撤军,两年内全部撤出中国境内。 第四、日方全力支持汪经纬成立新政权,提供一切资金和安全保障。 另外还有一项秘密事项就是帮助汪经纬策划出逃路线及后续安排。 刘易安知道,日本人提供的这些“好处”,肯定可以让汪某人心动…… 日本人太好了,不惜浪费自己的人力物力来帮助你组建新政府,等你什么都建设好了,我就归还占领的租界,我还撤军,我还不要你的钱! 不要谢我,这都是为了大东亚共荣! 亚洲,是我们亚洲人的亚洲…… 第221章 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 今井武夫的笔尖划过一行字,用略带沙哑的关西腔道:“华北的资源开发优先权,以及蒙疆地区的防共驻兵权,这两条是参谋本部的底线,必须明确写入,不容模糊。” 影佐祯昭微微颔首,看向草案:“措辞上可以修饰,但实质不能变。关键是,如何让汪经纬的人接受,而不至于当场破裂。” 他的目光转向刘易安,“松野顾问,以你对中国政治人物心态的了解,这些条款,在“和平救国”的大义名分下,包装到什么程度是他们心理上可以承受的?” 刘易安略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点,仿佛在度量分寸:“关键在于“顺序”与“预期管理”。 草案中“尊重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共同防共”、“经济提携”这些冠冕堂皇的标题必须放在最前面,字体加大。 具体的驻兵、资源、交通控制细则,可以附在后面,用小字,或作为“秘密谅解事项”。”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先给他们一个“平等合作”的幻象,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这些细则是为了“共同目标”不得不付出的“必要代价”。等木已成舟,幻象之下的铁链,自然会收紧。” 刘易安太了解这种情况了,这玩意就和泡面包装盒上的广告一样! 牛肉块画的大大的,最底下来上一圈小字“一些以实物为准,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 或者就是绿泡泡上那种游戏广告,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给你来一句“广告素材宣传场景需达到一定关卡或触发相应模块后出现,具体以游戏实际为准”。 总之只有一个目的,先把你骗进来再说…… 近卫文隆在一旁听着,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困惑。 他忍不住指着草案中一处关于“日本在华企业享受与华资企业同等待遇,且在重点产业享有优先合作权”的条款: “影佐机关长,今井大佐,这些条件···是否过于直接了?汪经纬他们,真的会接受吗?这和我们起初宣扬的“平等合作”似乎……” 影佐祯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天真的公子哥,倒像看一件有用的道具。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教导”的耐心神色,声音低沉:“前田君,政治的本质是力量,不是辞藻。这份文件,”他指了指草案,“它的首要目的,不是公平,而是锁链。” 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我们要做的,是用看似优厚的条件——比如承认他的“中央政府”法统,给予一定的‘自治’名义——把汪经纬牢牢地绑上我们的船。 当他在这份文件上签下名字,他在重庆和中国民众眼中,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他的价值,就在于他的“背叛”本身,足以动摇重庆的抗战意志,在国际上制造“中国内部渴望和平”的假象。 这,是为后续真正的、更全面的《日华基本条约》扫清障碍,奠定舆论和法理基础。” 今井武夫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像刀锋刮过骨头:“先让他上船,等船开到江心,再告诉他真正的目的地。届时,桨在我们手里,他除了跟着航行,还能如何?” 近卫文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刘易安。 刘易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影佐真昭和今井武夫说的就是最平常的商业策略。 只有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他当然知道这段历史,知道这份密约的毒辣与最终结局。 “我明白了。”刘易安平静地回应影佐之前的问题,“那么,在具体谈判时,我们可以暗示,这些‘秘密谅解’是应对帝国强硬派的“必要妥协”,是“阶段性”的。 给予他们一种“未来可以逐步修订”的虚假希望,有助于降低当下签署的阻力。” 就是找个托嘛。 影佐祯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那么,接下来,重点敲定“秘密谅解”部分的措辞,既要达到目的,又要留有解释的空间。” …… 两天之后,汪经纬的全权代表高棕伍和梅思平抵达沪城,影佐真昭派手下暗中将他们接到了梅机关驻地。 “高先生、梅先生,”影佐真昭满脸笑容,客气而又礼貌给二人微微鞠躬,“二位贵客的安全问题至关重要,这几日就请在这里住下。” “这是《中日共筑和平之纲要》协议,请二位带回贵宾室好好观看,待协议签订后,我再为二位举行欢迎宴会!” 梅机关“贵宾室”。 高棕伍与梅思平,这两位汪经纬最信任的“先锋”,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着刚刚从影佐真昭那里拿回来的协议草案最终版。 高棕伍的脸色灰败,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住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 “这……这哪里是什么和平协议?”高棕伍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驻兵、资源、交通、通信……每一项核心权利都被他们捏在手里! 这比“二十一条”还要苛刻! 日本人根本没有诚意!我们……我们是不是被汪先生,也被自己的“和平”理想给欺骗了?” 梅思平的神色同样凝重,但比高宗武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高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回头就是万丈悬崖! 而且日本人的条件也不是很苛刻,你看看,这上面很清楚的写了他们到时候会返还租界,而且还会退兵! 再说了,没有他们的支持,汪先生的“和平运动”就是空中楼阁!这就是“曲线救国”必须承受的代价!” “曲线救国?”高棕伍惨笑一声,“这曲线,怕是要直接救到亡国灭种的地步!签了它,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不签,我们现在就是汪先生的罪人!是“和平事业”的叛徒!”梅思平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日本国内的压力也很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签了它,我们才有舞台,才有以后争取、斡旋的空间!现在不是计较一城一池的时候,是先把旗号打出来!” 两人激烈地争执着,恐惧、怀疑、野心、自欺欺人的辩解在屋内碰撞。 最终,疲惫和巨大的现实压力碾碎了高棕伍最后一丝抗拒。 在梅思平反复强调“这是汪先生的意思”、“这是为了最终结束战争”、“留得青山在”的劝说下,高棕伍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轻飘飘的几张纸上面,希望日本人以后会遵守协议,全面退出中国。 可是,他哪里知道,协议的用途只有一条,那就是被强大的一方在需要的时候撕毁掉…… 第222章 签了就真成“战犯”了! 1938年11月20日,梅机关驻地。 “松野君、前田君,”影佐真昭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今天的签约仪式意义非同一般,是未来亚洲新秩序的奠基石,如此重要的历史性文件,二位真的不打算在上面签字署名?” 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划过文件顶端空白处:“这场和平的起始,你们全程参与,提供了很多有利的见解,你们的签名,与我和今井大佐并列于此,是实至名归的,更能为这份文件增添一层不可动摇的权威性与历史传承的象征。” 今井武夫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显然已经和影佐真昭提前商量好了,“是啊,两位的贡献我和影佐君有目共睹,你们如果不署名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和影佐真昭两个人是“汪工作”的头号和二号功臣,这事已经板上钉钉,经过了大本营的认可,不用怕别人可以抢走了。 现在分润一些功劳给两个背景显赫的年轻人,今井武夫没有半点不愿。 刘易安却没有被他们的话所影响,影佐真昭的话在他听来,不仅仅是巴结他和近卫文隆,更是更深一层的捆绑。 最主要的是,这种历史性的文件可是会被永久性的保存的,日本战败后,这份文件就有可能成为他通往“战犯”的阶梯! 见证可以,参与协议的草创也没问题,可是任何实质上的留名都不行! 这种“功劳”可不敢乱认!! 否则以后真的会后患无穷的,很有可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近卫文隆和刘易安一样,也不愿意领影佐真昭的这份好意,在他看来,这种条款严苛的密约暴露出去通常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严重的违背了他低调的性格。 “影佐机关长,今井大佐,承蒙厚爱,实在愧不敢当。”刘易安的声音平稳如常,先是感谢了影佐真昭的好意。 “如二位所言,将此签署与历史命运相连,立意高远,令我感佩。然而,正因其事关重大,我与文隆,反而更不应在此刻署名。” “今日之事,得以推进至此,全赖影佐机关长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以及今井大佐不辞辛劳、把握关键。 二位的胆识、智慧与担当,才是奠定此基业的根本。我与文隆,有幸从旁协助,略尽绵薄,已深感荣幸。 我们俩绝对没有半分抢功的意思,能做好辅助与铺垫的工作,已经心满意足了,这签名册上的光芒,理当完全属于二位!” 刘易安的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既维护了影佐真昭和今井武夫的功劳,给足了面子。又坚决拒绝了签字,避免了日本战败后被“审判”的风险。 近卫文隆在一旁疯狂点头,那意思很明显:俺也一样! 影佐真昭静静的听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眼神却深了几分,刘易安这种“毫不居功”的姿态让他无法继续强求。 只是,不能借此机会和未来的近卫公爵、松野公爵绑到一起让他有些惋惜! “呵呵,”影佐真昭忽然轻笑一声,“松野君和前田君真是高风亮节,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但你们可是最重要的见证人,我们一起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见证这事刘易安肯定是要参与的,就算影佐真昭不提他也会要求这么做,因此他和近卫文隆两个都点了点头。 “影佐机关长放心,我和文隆一起见证你和今井大佐这功成名就的一幕。” 事已至此,影佐真昭不再耽搁,他转身按下电铃: “时间到了,请高棕伍先生和梅思平先生到会议室来!”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影佐祯昭的声音没有起伏。 门开了,晴气庆胤侧身让开,高棕伍和梅思平出现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深色长衫,步伐有些滞重,仿佛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一样,每迈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晴气庆胤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重新关上了门,自己并未进入,如同一个尽职的哨兵,退回了阴影里。 影佐祯昭起身相迎,面带微笑的指了指桌对面的两把空椅:“高先生,梅先生,快请坐。” 高棕伍和梅思平依言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面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所吸引,白纸黑字,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 高棕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双手紧紧抓住膝上的布料。 影佐真昭扮红脸,今井武夫就是白脸,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刮过他们的脸: “文件,二位想必已经仔细审阅,最终文本,与昨夜敲定内容一致,无一字更改。”他的语气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封死了所有最后关头讨价还价或犹豫的可能。 影佐祯昭将两份文件缓缓推到桌子中央,正好停在高棕伍和梅思平面前,同时,他将两支吸饱了墨水的钢笔,轻轻放在文件旁边。 “那么,为了日中两国的未来,为了大东亚共荣的伟大事业!”影佐真昭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充满热情,“二位先生,请开始吧!” 梅思平深吸了一口气,首先拿起桌上的钢笔,只要签上字,汪先生的“和平救国”路线就正式开始了,中国人民很快就可以脱离战火的硝烟过上好日子了!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拧开笔帽在签名处的空白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梅思平! 三个字,他写得很快,几乎有些潦草,仿佛怕慢一点自己就会失去勇气。最后一笔拖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写完,他像被抽空了力气,笔从手中松开,“嗒”一声轻响落在桌上,他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这声音如同发令枪,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肃立在侧的刘易安和近卫文隆,都聚焦到了高棕伍身上。 高棕伍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顿了数秒,才真正握住了那支笔,笔身冰凉,寒意顺着手臂直窜上来。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影佐祯昭面带微笑,今井武夫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视线掠过,最终,落到了站在影佐侧后方阴影里的刘易安脸上。 刘易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流露出很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怜悯? 这眼神像一面镜子,让高棕伍从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挣扎与无法回头。 高棕伍想多了,刘易安知道他后来悬崖勒马,最终会逃出汪经纬集团,而梅思平只会等来一颗审判的子弹! 高棕伍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目光。他握住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沙沙沙…… 笔走得更快,更决绝,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高棕伍! 名字签得比梅思平还要潦草,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情绪。 签完,他双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起来,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 第223章 让子弹飞一会 影佐祯昭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至极的锐光。 他伸手将高棕伍面前那份签好的文件取过来,与自己面前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支笔,从容不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今井武夫紧随其后。 四份文件,四个名字。 这份条件苛刻的文件就此生效,以汪经纬为代表的“卖国天团”从此都将被万人唾弃! …… 重庆,上清寺附近一处名为“陶园”的幽静别墅,外面看来只是某位富商的别业,内部却经常有低调的小轿车出入。 这里,便是汪经纬、周福海、陈工博等人秘密聚会的“低调俱乐部”所在地。 此刻,小客厅内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汪经纬坐在主位沙发上,穿着家常的长衫,面容比往常更加清瘦憔悴,但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周福海和陈工博分坐两旁,脸色也都十分凝重。 “高棕伍和梅思平的电报到了,”周福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协议签了,条件...比预想的还要严峻许多。” 他将电报的主要内容复述了一遍,每说一条,室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陈工博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搓了搓脸:“日本人终究是信不过的。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新的枷锁。招铭兄,这一步,风险太大了。一旦公之于众,我们将承受何等的骂名?” 汪经纬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沙发扶手的绒布,最终,用一种飘忽却坚定的语气开口,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说服同伴: “骂名?自古成大事者,谁不背负骂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日本人的条件苛刻,我岂能不知?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战争僵局、实现和平的路径。先上船,才能调整航向。 有了这个协议,我们才有了与日本对话、与常某人抗衡的资格。 至于条款,事在人为。只要我们建立起政权,站稳脚跟,内有民心,外有国际形势变化,未必不能逐步争取修改。” 他顿了顿,眼中那簇火焰更旺:“关键在于速度,必须在日本人耐心耗尽之前,在常凯申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成事! 自美兄、南海兄,接下来的工作要加快,人员联络、舆论准备、国际通气...不能再犹豫了!” 周福海和陈工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但也被汪经纬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所裹挟。 他们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高棕伍、梅思平在密约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可惜,逝之兄去当了国府驻美国的公使,”周福海不由得感叹一声,“我们这个低调俱乐部的名字还是他取的,他要是还在,定能帮我们拉拢到一批国府精英。” “自美兄,别感慨了。”陈工博对周福海的话不以为然,“胡逝之现在抱紧了常凯申的大腿,和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三个叛国巨奸围绕着下一步的计划开始紧锣密鼓的讨论起来。 这间“低调俱乐部”里策划的,将是一场震动整个中国的政治大地震。 …… 与此同时,重庆林森路66号,委员长重庆行营。 国民政府西迁重庆之后,这里就成了常校长暂时居住和办公地点,待黄山官邸修缮好之后就搬过去。 戴春风垂手肃立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愁容,他将整理好的电文纸双手呈放在桌上: “校长,“渡鸦”发来的情报,现在已经可以证明汪经纬他们确实准备投敌卖国!” 常校长伸出手,拿起了那几页纸,他看得异常仔细,一行,又一行,目光在某些字句上反复停留,尤其是“高棕伍、梅思平全权代表签署”、“驻兵”、“资源开发优先权”、“与重庆断绝关系”……。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山风声。戴春风屏息凝神,目光低垂,好似在观察着前方的地板纹路。 终于,常校长看完了最后一页,叹息了一声。 戴春风微微抬起头,偷看了一眼老头子,发现老头子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震怒,心中不由的有些失望。 他还准备趁常校长暴怒的时候给老冤家上上眼药呢! 自己手下有“渡鸦”这样的王牌,随便一出手就是绝密情报,徐恩增那样的蠢才除了对付红党那些泥腿子有些用处,剩下的就只有为76号输入“人才”那一条用途了…… “雨浓,”常校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很平稳,似乎没有被情报所影响,“这份情报还有谁是知情者?” “电文是学生亲自译出,从开始译电到送呈校长,这份电文没有离开过学生半步!”戴春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沪城方面,也只有渡鸦一人知道。” 常校长点点头,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不过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的焦点却并没有放在地图上。 “汪招铭果然走了这一步,”过了一会,常校长感慨了一下,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意外,“他这是要自绝于国家,自绝于民族!” 戴春风没有说话,只在一旁肃立等待常校长的下一步指示。 “现在不要动他,继续监视即可。现在杀了他很简单,可是带来的后果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常校长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注视着外面弥漫的云雾,那层薄雾仿佛就笼罩着整个中国,让人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现在党内、国内,有多少人心里打着鼓?有多少人看着武汉、广州丢了,心里想着和字?有多少地方上的人,在观望重庆的态度?” “汪招铭不是一个人,他是一面旗子,一个口子。他身边聚集的,是周福海、陈工博,背后隐隐牵连的,还有更多态度暧昧、意志不坚之徒,甚至还有一些一些对我们中央阳奉阴违的地方势力。” 他走回书桌旁,手掌重重按在那叠电文纸上,仿佛按住了整个危险的局势: “恐惧,会让他们抱团。猜忌,会动摇根本。现在是非常时期,抗战需要表面上的团结,更需要实质上的权力集中。我不能因为一个汪兆铭,就让潜在的、范围更大的反对力量被逼得拧成一股绳,甚至铤而走险。那才是真正的内乱,会要了党国和抗战的命!” “那校长的意思是……”戴笠谨慎地问。 常校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光芒:“继续等!让他自己走下去。让他把和平的戏唱足,让他把投敌的契约一步步落实,让他把自己在日本人那里的傀儡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到他臭名昭着,等到全国军民,包括那些原本对他抱有幻想、或者态度摇摆的人,都看清楚他卖国求荣的实质,都对他唾弃鄙夷、视为汉奸国贼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冰冷: “到那时,再清算他!就不是我们要杀他,是“国人皆曰可杀”!是民族大义要除他!我们只是顺应民意,执行国法。 那些主和派、地方派,也无话可说,甚至为了撇清自己,还要抢着表态,踩上他几脚。” 常校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借此机会把国府内的“投降派”全都扔出去,这样对中国抗战是有益的。 这也是常校长最擅长的招式——攘外必先安内! 第224章 刘易安的野心 刘易安收到戴春风的回电,电报内容只说让他继续关注,有什么发现再行禀告。 高层方面的政治问题刘易安不懂,他只需要做自己的事,梅机关给汪经纬规划的叛逃路线他也报了上去,至于常校长会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反正自己问心无愧! 自己也该干些“正事”了。 …… 原张公馆和杜公馆现在已经完全打通,在刘易安五倍薪水的诱惑下,短短一个月刘易安的豪宅就装修完成了。 主要也是因为刘易安并没有大动干戈,只是简单修缮一下,换了些家具,修的再好他又能在这里住几年呢…… “鲲鹏,“利通”这两个月的营业额是不是有点下滑了?”刘易安坐在崭新的餐厅,吃着厨师精心制作的小馄饨,“猴子找的这个厨娘真不错,你们都吃了吗?” “兄弟们都吃过了,猴子带着他们在前院等着呢。”刘鲲鹏在一旁解释道:“走私的生意其实比以前还多了些,只不过“外快”比前几个月少了,整体就显得下降了。” 武汉战役结束后,中国战场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日军没有缴获,“利通”也就没有了挣快钱的机会。 “这样不行!”刘易安吃掉最后一个小馄饨,从鲲鹏手里接过餐巾擦了擦嘴巴,“哥们现在身份不同了,再这样小打小闹会让别人耻笑的。” 刘鲲鹏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利通”是整个法租界最大的走私公司,这如果都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什么才是大动作? “哥你直说了吧!你想干啥?” 刘易安抽出一根“事后烟”点燃,左手在前方虚画了一个圈,用力一握,“我要成立一家新的株式会社,把整张桌子都搬过来!” 刘鲲鹏眼睛瞪大了,他有些懵逼,“什么意思?” 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要垄断整个沪城的走私!不止是法租界,公共租界、虹口、南市,整个华界所有参与走私的公司和个人都必须成为新会社的下家。 不管是仓库还是码头,不管是走水路的还是走陆路的,不管是西药、军火、棉花、粮食、五金……反正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是暴利的“黑货”,定价权都要在我手里,过路费要由我来收!” “我还要啃下华中派遣军后勤供应这块最硬的骨头。我要让我的株式会社,成为他们军需采购清单上,最大的、不可替代的指定供应商。 从士兵的兜裆布,到他们吃的饭团,甚至是他们战死后装骨灰的坛子,都必须通过我的会社来采购!” 刘鲲鹏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法租界本来就是“利通”一家独大,只有“新亚和平促进会”能捞到一点“利通”看不上的残渣剩饭,现在张小林一死,整个法租界都是“利通”的了。 可是华界还是被大大小小的日本商社占据,而派遣军的后勤更是被那些有军方背景的大商社把控着,刘易安的计划会彻底得罪那些人! “日本军部以及虹口区的日本帮派和大型商社...?” 刘易安嘿嘿一笑,满脸奸诈的表情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嘿嘿,新的会社由我来当大股东,我会把近卫文隆拉进来做小股东,然后让鲛岛具重的小儿子,我亲爱的真知表弟来当总经理!” “他么的,如果这都不能成功的话,那咱俩尽早收拾收拾跑南洋当个土财主去吧!” 这还只是刘易安的第一步计划,这一步棋走好之后,他会让新会社快速的侵蚀掉整个华中地区,然后再慢慢向华南和华北扩张,直至占领整个“日占区”! 当然那都是后话,先把第一步走好再说。 “哎?你不是说以后你会和安娜小姐结婚,到时候咱们去美国生活吗?怎么又变了!” 刘鲲鹏有些无语,大哥这想法每天都不同,刚开始说以后去香江,后来成了公爵继承人又说去日本,现在又说去南洋! “你知道个屁!”刘易安没好气的拍了拍桌子,“我听说美国有个什么“斩杀线”,咱们中国人过去要不了三代就会被人吃绝户,那地方咱不去了!” 刘鲲鹏不懂什么叫“斩杀线”,反正他哥去哪他就去哪,“那日本呢?一个公爵的爵位你能舍得?” “切!一旦日本战败了,你觉得日本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还有没有华族都难说了!” 有些事情刘易安连鲲鹏也不能说,他总不能说他来自未来,日本会在1945年战败,到时候美国大爹就骑在天皇的脖子上拉屎,整个日本皇室除了裕仁那一枝外,其他的宫家和华族都会变成平民。 真要是这么说了,恐怕刘鲲鹏会以为他又魇住了,说不得马上就抓几个日本人回来让刘易安赶紧杀了“冲冲煞”! 既然定了计划,就得马上去做! 刘易安让猴子带着那几条住进“刘公馆”的光棍去巡捕房打卡,他和刘鲲鹏要去兴亚院找近卫文隆商议成立新会社的事。 ……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坐落在虹口区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里,这里名义上协调日本在华政治、经济、文化事务,是所谓“东亚新秩序”的文官触手,但实际上,所有重大决策均出自军部,所有实质利益早就被日本驻沪机构瓜分殆尽。 兴亚院,更像一个庞大帝国机器上,一个制作精美却没有半点作用的装饰齿轮。 三楼东侧,最豪华位置最好的一间办公室就是“特别助理”前田文隆的办公点了。 “孝太郎,怎么一大早就到我这里来了?”近卫文隆欣喜好友的到来,他在这里实在有些无趣,这里全都是务虚的工作,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同。 “我来看看前田助理的工作环境怎么样,”刘易安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近卫文隆的办公椅上,“顺便品一品你这独揽大权的滋味。” 近卫文隆也不在意刘易安的举动,他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却内容空泛的报告撇了撇嘴: “每天经手的文件,大概有七成是废话,两成是互相推诿,剩下一成是根本无法落实的设想。 鲛岛将军让我总揽这里的事务,可这里的东西却并没有什么值得费力的地方!” “嘿嘿嘿,文隆你这是坐不住了?”刘易安笑了两声,然后正色道:“兴亚院其实权利很大,整个华中地区的物资统治都在你手里,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你和津田静枝不同,帝国在华中的机构和那些大商社不卖他的面子,可是他们却不敢轻视你!” 第225章 东兴株式会社! 听了刘易安的话,近卫文隆眼神闪烁一下,哪个男人不想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但随即又被现实的无力感覆盖。 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权力?孝太郎,你看看外面,派遣军司令部的车可以直接开进码头,梅机关的人能随意调阅任何档案,领事馆发一纸照会比我们十份红头文件都管用。 连那些三井、三菱的商社代表,他们真正去拜会的,是军需部的主管,是海关的实权派,谁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协调机构上? 我手里的物资统制权,不过是一纸空文,它连一袋大米、一桶汽油的实际流向都改变不了。” “对,就是一张纸。”刘易安站起身走了过去,看着近卫文隆,“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非得有这张纸?” 不等近卫文隆回答,他接着说下去,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因为这就是规则,哪怕是个空壳规则,它也在那儿。 军部做事再横,明面上也要讲手续,商社赚钱再黑,账面上也要过得去。 而你这间办公室,就是手续和账面上绕不过去的一环!” 近卫文隆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烦躁,而是开始思索刘易安话里的深意。“你是说...让我利用这个位置,去给他们制造麻烦,让他们不得不来“拜码头”?” 说到“拜码头”他自己都笑了,“孝太郎,这会不会有些下三滥啊?” 刘易安严肃的反驳道:“文隆,挣钱这事怎么能说下三滥呢?我们也是在规则里按规矩办事,这官司打到天皇那里也是我们占理!” “怎么,怎么又说到挣钱上面去了?”近卫文隆诧异的看着刘易安,“不是说让他们来拜码头吗?” “哎呦!我的好兄弟,你可真够单纯的!”刘易安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些商社给派遣军提供物资又不是免费的,他们在其中可是翻番的挣差价!” “他们能挣我们为什么不能挣,而且我们要比他们挣的更多才行!” 近卫文隆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我们也给派遣军提供物资?可是我们...” 看到近卫文隆终于反应过来了,刘易安拉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郑重其事的说道: “文隆,我们俩一起成立一个株式会社,它明面上可以从事符合帝国政策的各类贸易、运输、仓储业务。而它最大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能高效协调华中地区的各类物资流通需求。”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东兴株式会社”,意思是东亚共荣、兴盛和平。” 近卫文隆皱眉:“这听起来...好像是利用我的位置……。” “不是利用,是整合。”刘易安纠正道,“你的位置是势,我们的会社是力。没有势,力使不出来,处处掣肘;没有力,势就是虚的,只能吓唬人。 我们结合,才是真正的权力。比如,通过东兴,我们可以建议并协助某些商社优化他们的物流路线,提高向军方供货的效率和可靠性。 当然,这需要合理的服务费用,我们可以协调某些紧俏物资的民间配给额度,确保它们流向最合适的地方。 我们甚至可以在某些新开辟的占领区,率先建立规范的物资收购和分销体系。 这些事,兴亚院本来就有权过问,我们只是让它从纸面上的空话,变成实际运转的机器,而这部机器产出的利润,将由我们支配。” 他盯着近卫文隆:“这不是小打小闹的走私,这是建立一个新秩序下的商业规则。近卫叔父在内阁和那些人谈论政治上的新秩序,我们做子侄就在下面,把经济上的新秩序做实!” 近卫文隆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画着圈,刘易安描绘的图景,带着巨大的诱惑和同样巨大的风险。 但那种将无形权力化为有形掌控的前景,对他这个渴望证明自己又没有能力的贵公子而言,吸引力太强了! “风险呢?”他最终问道,“树大招风,梅机关、领事馆,还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大财阀,不会眼睁睁看着。” 他没有问海军和陆军系统,这两个最强大的机构在沪城不会成为他和刘易安的阻力,反而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风险?”刘易安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傲气和杀气,“东兴株式会社的老板是我们两个人!” “文隆,你忘了之前对我说过的话了吗?我们俩联手,哪里来的风险,对于那些帝国的商社来说,我们俩才是他们最大的风险!” “不管是梅机关的影佐真昭还是领事馆的岩井樱一,他们都不会对我们表露出一丝的敌意,因为他们俩是聪明人。” “东京的问题你来解决,沪城的事情交给我。”刘易安面露杀气,盯着近卫文隆,“沪城的那些大商社如果敢出手阻挠,我会让他们知道惹怒一个纨绔子弟的下场!” 近卫文隆恍然大悟,脑袋一下灵光了,他本来就是傲骨天成的贵公子,最近一段时间被人忽视的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和松野孝太郎可都是日本最高等的纨绔子弟,发一发“爵二代”的小脾气,弄死几个大商社老板又怎么了? 大不了老子回东京老老实实的继承公爵爵位去! “干了!”近卫文隆热血上头,恶狠狠的怒吼道:“我堂堂近卫家的继承人,天皇陛下面前都有座位的人,会怕几个财阀?” “咱们俩联手要是干不过,就发电报回去请我父亲和松野公爵大人联手!” 刘易安笑着调侃道:“这才是我认识的近卫文隆,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小鹌鹑了!” 从刘易安进来短短二十分钟,一个改变整个中日战争局面的庞然大物就此诞生。 大日本帝国东兴株式会社! (朋友们给个五星好评,拜谢~( ̄▽ ̄~)~) 第226章 松野家督 说服了近卫文隆,下一个目标就是鲛岛具重,东兴株式会社的规模不是利通能比的,想要大规模运输就得走水路! 有日本军舰保驾护航,到时候可以沿长江一路向西从沪城直达重庆,载货量高不说,航程还快。 说不定连油钱都不用掏…… 到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之后,刘易安没有绕圈子,他将东兴株式会社的构想清晰扼要的阐述了一遍。 鲛岛具重当即表示全力支持! 一方面刘易安可以说就是代表了松野家,现在又和近卫家合作,强强联合,他作为刘易安的姑父和松野家的第一家臣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更何况他小儿子还是东兴会社的总经理,前途无量! 至于走私会不会给帝国带来损失?关他屁事! “我现在就给家里发电报,让真知马上来沪城!”鲛岛具重满心欢喜,现在两个儿子的前程都有了,“他能跟在你身边打打下手也是他的福气。” “我从东京回来的时候真知就想跟过来,可是他生病了,姑姑担心水土不服就没让他跟着,他还不高兴呢。” 很好,等鲛岛真知来到沪城之后,金泽智康就离死不远了! 自己的亲儿子过来了,再受重用的副官也得往旁边稍稍。 刘易安如果硬要杀金泽智康,鲛岛具重是拦不住,但他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甚至有可能记恨上刘易安。 毕竟是长辈,现在又大权在握,刘易安还是要给一些面子。 但是鲛岛真知过来之后,鲛岛具重的心思肯定都放在儿子身上,刘易安再找机会偷摸干掉金泽智康,“嫁祸”给军统或者别的抵抗分子,那就没问题了。 日本军人在沪城被抵抗分子暗杀太正常不过了,一直等到现在只是不想鲛岛具重因为这事大肆报复,因为一个鬼子让无辜的老百姓遭殃不是刘易安想看到的。 刘易安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前世也只是个普通牛马,没有过人的才华和胆识,人还有些自私。 可是老话说的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池田一雄那里也用不着废什么口舌,他的一双儿女衣食无忧,刘易安给他们存下的钱已经够他们一辈子花的了,现在一心一意辅佐好外甥就是他最大的事业! “放手去做吧孝太郎!”池田一雄欣慰的看着刘易安,“做你想做的,舅舅都支持你!” “在本土我帮不上你的忙,可是在中国,在沪城,在这里,宪兵司令部可以站在明面上为你站台,不管谁和你作对,我都不会饶过他!” 这话说的很嚣张,可是池田一雄有嚣张的资格,身为沪城宪兵司令,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陆军少将,可是给他个中将师团长他都不换! 华中、华东地区能让他心动的职务除了派遣军司令之外,别的他还真看不上。 师团长?狗都不当! 东京的松野公爵知道以后,为了支持大孙的事业,上书奏请天皇之后,直接把松野家督的位置传给了刘易安。 当前的日本政治体系,华族的爵位是终身制的,松野老公爵去世之前,刘易安只能是第一继承人,没有任何爵位,但是可以先继承松野家督之位。 家督可以理解为松野一族的族长,很多时候爵位代表着一个华族家的门面,而家督就是整个家族的实际权利! 不得不说,松野老公爵对刘易安这个唯一的孙子是宠溺的不得了,有了家督的名头,刘易安就不再是在日本时的那种小字辈了,以后行事代表的就是整个松野家族,他是族长! 除了家督传承之外,老松野还有还带了一句话给刘易安: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有我!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在临死之前能看到你结婚生子。” 老松野注定要失望了,满打满算刘易安现在才二十五岁,并不想那么快结婚。 安娜都不着急他着什么急…… …… “文隆,你可以在东亚同文书院招一些合适的年轻人加入我们的会社。”刘易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有抬,“不倨是不是帝国人,中国人也可以,最好是那种出身贫寒,又对金钱十分在乎的那种。” 近卫文隆刚听说刘易安继承了松野家督之位,心中十分羡慕。 倒不是说他羡慕那个位置,他羡慕的是松野公爵对刘易安那种毫无保留的支持。 虽然说近卫家的家督之位早晚都是他的,可是近卫文磨不可能现在就把家督之位传给他! 当然,近卫文磨也对儿子想做一番事业的情况表示了支持,他已经给派遣军中自己的亲信和他那一派的大员们通了气。 东兴株式会社还没有正式成立就已经被很多日本高层知道了。 近卫文隆显然对刘易安交付的第一项具体任务感到有些意外,甚至不解。 他看向刘易安,眉头微蹙:“孝太郎,从东亚同文书院招人,这主意不错。 那里确实有很多优秀的帝国青年,熟悉中国事务,精通语言,不少人家世也好,带出来体面,用起来放心。 我们可以直接招募最杰出的那些,他们肯定愿意……” “不,文隆。”刘易安打断他,伸了伸懒腰,“我们不要杰出的,也不要家世好的。” “为什么?难道用庸才?” “我们要的,是另一种才。”刘易安给这个“单纯”的少爷解释道:“东兴株式会社,第一要务是赚钱,是高效、灵活、不择手段地把生意铺开,把利润捞上来。 我们需要的是能钻营、懂门道、为了一份佣金就敢拼命的饿狼,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漂亮报告、满脑子帝国荣耀的战士。” 他顿了顿,看着近卫文隆困惑的眼睛,进一步点明:“同文书院那些家境优渥、履历光鲜的杰出青年,他们的人生路径早就被规划好了,进入外务省、满铁、兴亚院,或者军队的特务机关。 我们需要的是纯粹的商人,或者一心想成为商人的人,不是潜在的间谍。” 近卫文隆吸了口气,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但仍有疑虑:“可家境贫寒的...能力够吗?而且,中国人也招?这会不会……” “正因为他们起点低,眼里才只有往上爬和赚钱这两件事,纯粹,好驱动。”刘易安解释道,“他们没见过太多世面,一份高薪和提成就足以让他们卖命。 至于能力,文隆,钻营、打通关节、计算蝇头小利、在夹缝里找生路,这些本事,教科书不教,但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同文书院里那些靠着微薄补助、甚至半工半读才能完成学业的日本青年,或者那些拼命想挤进日资机构谋个前程的中国学生,他们才是真正懂得生存法则的人。” 第227章 同文书院的毕业生 说着说着,刘易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东亚同文书院就是一个板上钉钉的间谍学校,里面的优秀毕业生基本上全都是日本间谍! 前几年里面的学生包括教员还有红党的存在,包括国际战士中西功、西里龙夫都是东亚同文书院毕业的。 可是后来经过多轮清洗,东亚同文书院已经是彻彻底底成为日本侵华战争的输血管了。 “文隆,你去把同文书院今年毕业生的名单取过来,让校方标注好每个学生擅长什么、家庭条件、有什么优缺点,越详细越好,我们慢慢挑。” 这个要求很正常,近卫文隆没有丝毫犹豫,他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近卫文隆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今年的毕业生名单来到了刘公馆。 刘公馆众光棍正在一起吃早饭,看到近卫文隆过来,刘易安放下手中的生煎: “我今天不去巡捕房了,猴子你今天接着当老大吧。” 两个人来到书房,近卫文隆坐下之后感慨起来: “孝太郎,你这几个属下以后要是知道你是日本人,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等帝国进驻法租界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刘易安拿起近卫文隆放下的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同文书院毕业生名单:“这些人现在吃法国人的饭,以后也会端帝国的碗。” “你这效率很高嘛。”刘易安打开册子,随手翻阅。 一个个名字、籍贯、专攻学科(“支那经济”、“北支那地理”、“长江水文”)、语言能力(精通沪语、略通粤语),以及“毕业实践意向地”(长沙、重庆、昆明、西安……甚至兰州) 还有“建议从事行业”(商贸会社职员、新闻记者、学堂教员)依次滑过他的眼帘。 有些名字后面,还备注着“性格沉稳,观察力佳”或“长于交际,熟悉市井”之类的简短评语。 近卫文隆在一旁坐下,略带几分得意:“院长很配合,听说我要毕业生名单,不仅很爽快的就交了出来,还特意让导师们补充了这些评估。 看,这个叫中村信一的,对江西矿产颇有研究;这个高桥望,据说能模仿好几种华中地方的方言。 还有这几个中国学生,成绩拔尖,对本地人情世故门清……孝太郎,按你的标准,这里面‘饥饿’的人,可不少。” 这话说的,东亚同文书院就是近卫文隆的爷爷近卫笃磨建立的,东亚同文会的会长现在是他爹近卫文磨,那院长长了几个脑袋敢拒绝近卫文隆的要求…… 刘易安微笑着点点头,慢慢的翻看着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名字和后面附带的简短评语。 大部分评语都是“勤勉”、“稳重”、“有抱负”、“精通支那事务”之类的套话,符合人们对这所特殊学校学生的普遍期待。 然而,翻到后面几页,他的目光慢了下来,手指轻轻点住了几个名字。 “哦?这几个有点意思。”刘易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近卫文隆凑过来看,念出上面的评语: 大上祝善,评语: “聪颖但心思活络,于课业钻研不足,对市井经济、物价波动兴趣浓厚,常于课余从事小额货品倒卖,精于计算,略显市侩。” 小泉小太郎,评语: “性格执拗,好争小利。小组课题经费使用上过分计较,数次与同窗发生口角。然于账目、报销等实务处理一丝不苟,近乎苛刻。” “这样的学生好像就是你口中那种符合要求的“人才”了吧!”近卫文隆眨了眨眼,“他们真的可以吗?” “对钱财太过于看重,斤斤计较。会不会对咱们会社……” “不,文隆。”刘易安打断他,用一种职业商人的口吻慢慢说道,“执着于金钱的人才会想方设法的去挣钱,我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精于算计之人。” “至于会不会中饱私囊?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超出我们画下的圈,随便他怎么弄。” “要是胆子太肥...”刘易安面露寒光,语气森然的说道:“那就把他当过年猪宰了,肉总会烂在锅里!” 近卫文隆听了,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新奇感。 他出身高贵,从来没有因为钱这破玩意发愁过,现在的经历让他充满斗志,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一番名堂来给近卫文磨看看。 “好,我明白了!那我们就按这个要求来选人了?” 刘易安合上名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初步筛选,对近卫文隆笑道:“文隆,第一批人手不能马虎,我等会慢慢琢磨。” “你现在去虹口区先把会社的资质什么的办下来,另外再四处寻摸一下会社的地址!” “地址很重要,你的眼光没问题的?” 被刘易安用略带怀疑的目光刺激到的近卫文隆马上反驳道:“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好!” “我现在就去虹口区!选几个备用点,到时候我们俩再一起研究!” 近卫文隆第一次独立干这种“大事”,哪里想被好友看不起。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去虹口区办事。 “别忘了带上保镖!”刘易安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近卫文隆现在可不能出事…… 刺激走近卫文隆之后,刘易安把房门反锁,回到办公桌前又打开了那份同文书院毕业生名单。 他现在重点关注的是那些游学方向在重庆、桂林、昆明等后方的学生。 特别是那些“优等生”,那些备注了中国名字等隐藏身份的学生! 这一个个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日本间谍! 他要给戴春风送一份大礼…… 第228章 那小子有事瞒着我! 目标重庆组: 1、山口弘,化名:黄中春,掩护身份:中央日报记者; 2、中村麻美,化名:刘晓萌,掩护身份:女中老师; 3、陈思琦,中国人,潜伏意向:重庆大学助理(家境优渥,然父兄生意与日本商人来往密切); 4、…… 目标昆明组: 1、小林光一,化名,沈知意,潜伏意向:西南运输处职员; 2、王孝文,中国人,掩护身份:昆明开明书店,(精于绘图,曾自行测绘滇越铁路局部) 需重点关注之中国籍人员:名单另附,着重标注其社会关系与性格弱点评语。 …… 刘易安一口气记录了二十余个最具代表性也最危险的名字及核心信息,构成了这份情报简报的骨架。 至于其他相对次要或意向不明的,他暂时没有写上。 将原件锁到柜子里之后,刘易安开始把这份长长的名单发往重庆。 至于戴春风收到之后会怎么做,是直接抓起来,还是秘密监视,亦或是想办法策反那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戴春风的心可比他脏多了,手段也更狠、更绝、更不留余地。 在对付这些潜在的同谍和汉奸苗子方面,他那位便宜表哥才是真正的行家! …… 重庆罗家湾军统驻地。 刘易安往重庆发电报根据不同的暗记有些是毛齐舞掌握的密码本可以接收的,有些只有戴春风一个人掌握,这次的情报就是“普通”机密。 毛齐舞从收报员手中接过黑色夹板,没有打开就知道里面是“渡鸦”发来的机密情报。 因为电报太厚了! 只有刘易安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往重庆发送情报,不用担心被日伪机关根据电台的波动找上门。 “戴老板钧鉴。 获悉沪城东亚同文书院本届毕业生共二十七人,将于本月内以游学、工作等名义派往各地。 其中二十人目的地明确为我后方,计有:重庆六人,昆明三人,桂林三人,西安三人等等。 部分人已预定掩护身份,包括记者两人,中学教员三人,书局职员一人,红十字会护士一人。” “名单内中国籍学生九人,其中五人家庭背景复杂,与日方商人或机构过往甚密,在校期间言论亲日,有明确投敌意向,需高度警惕。” “此番输送规模与针对性超过以往,意在长期潜伏,渗入我后方社会各层。时机紧迫,祈速断。 职部:渡鸦” 毛齐舞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日本人这次是打算把这些“闲棋冷子”直接布置到他们的肺管子里了! “娘希匹!” 骂了一句常校长专属用语,毛齐舞不敢耽搁,带着译好的电文来到戴春风办公室。 “二十七个,目的地明确,身份预置,这是成建制的渗透,同文书院养了他们好几年,现在是放狗出笼的时候了。 戴春风放下电文,指着上面几个中国籍的学生:“尤其这几个东西,骨头软,家累重,日本人用起来方便,带给我们的麻烦也最大!” “局座的意思是?”毛齐舞问道。 “不好办呐。”戴春风摇摇头,眉头紧皱,“把这些人抓起来简单,可是抓了之后呢?他们刚潜伏进来就被端了,“渡鸦”那里恐怕不好向日本人解释的。” 为了这些个菜鸟间谍,要是把刘易安给折进去,那就成大笑话了,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戴春风思考了一会,也没什么两全之法,“齐舞,你有什么想法?” 戴春风知道他这个老同学是出了名的“内秀”,善藏拙,看待问题有时候很是有一套捷径。 “那...卑职就谈一点浅见,不足之处还请局座指正!” 毛齐舞恭敬的弯了弯腰,“依卑职拙见,可将这些人分三类对待。” “第一类,目的地为重庆,掩护身份敏感的日籍间谍,这一类可以列入“预备”锄奸名单,一旦有机会就除掉。” “第二类,中国籍间谍,他们不会死忠日本,有家庭牵扯,可以严密监控起来评估有没有策反的可能。” “剩下的都可以分为第三类,我们可以长期布控,观察其联络网和活动规矩。” “局座,卑职目前只能想到这么多。”毛齐舞面露难色,“不足之处还请局座见谅!” “这么短时间能想到这个方法已经很不错了。”戴春风虚点两下,他就喜欢毛齐舞这种知进退的态度,每次都给老板留下指正的余地。 “把这些人分类处置的意见很好,可是你忘了一件事!” “啊?”毛齐舞面露异色,“这?还请局座解惑!” “这批人里,肯定有真去游学的幌子,也有去了就蛰伏不动的钉子。我们不要只看眼前,要放长线,看看他们接触谁,接收什么指令,用什么渠道传递情报。我要的不仅是这二十七个人,更是他们背后的那条线。” “他们潜伏进来不可能不和上线联系,我们要顺藤摸瓜,把这些人背后的小组挖出来!” “还是局座高瞻远瞩,属下险些就坏了大事!” “记录!” “是。”毛齐舞立刻从胸袋抽出钢笔和一本薄薄的记事本。 “一类目标和二类目标由局本部派人严密监控起来,特别是第二类那些中国籍间谍,没有命令不得尝试接触。” “三类目标由各目的站点安排人员监控,定期汇报即可。各站站长直接向局本部负责,严禁产生横向联系!” “明白。”毛齐舞合上笔记本,“局座,还有何指示?” 戴春风沉默片刻,目光落回刘易安发来的那些电文上,“另外,给“风车”发电报,让他评估沪城法租界巡捕房中国籍的中高层人员,看是否有收买的可能!” 毛齐舞拿着钢笔的手一顿,迟疑道:“局座...” 戴老板这啥意思啊,“渡鸦”的掩护身份之一就是法租界巡捕房的高层,这是不相信他想调查他了? “那小子每次发过来的情报都是绝密,有些情报甚至是普通的日本特工都很难搜集到的,”戴春风略带深意的看着电文,“他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毛齐舞闻言沉默不语,他也好奇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到底是什么身份,能量怎么那么大! 远的不说,就眼前这二十多个人的名单,哪怕他是特高课的特工也没那么容易拿到手的…… 第229章 天大的好事! “局座,卑职以为...不如直接给“渡鸦”发报询问...”毛齐舞小心翼翼的谏言,“风车能搜集到的情报有没有用不说,万一引起“渡鸦”的误会……” “再说,他毕竟是您的表弟,兄弟之间直来直去些也许会更合适一些……” 毛齐舞这次完全是出于公心考虑,刘易安对军统的重要性就不说了,每次都是绝密情报。 而且“利通”的车队每次抵达重庆之后,毛齐舞的外宅里都会多一份“礼物”,他对这么从未谋面的同志可是神交已久。 戴春风一愣,片刻之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言语之间充满了自嘲: “是我糊涂了!” 他习惯性的用以往对待下属的方法来看待刘易安,却忘了自己还是他的表哥。 最主要的是刘易安在军统、在整个重庆政府只有他戴春风一个靠山。 这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独属于他的自己人! “我亲自来写!”戴春风坐下,拿出纸笔,“你晚上按照约定给他发过去!” “是!” …… 沪城刘公馆。 刘易安发完电报之后就出门了,他还要往特高课去一趟。 东兴株式会社的场子要摆大一些才能符合日本两个顶级公子哥的名头! 他准备把日本驻沪机构中的暴力武装机构全都拉进来,到时候谁敢不服只有死路一条…… 说起来,松野中佐好久都没来特高课上班了。 此刻,他忽然出现,就像平静的湖水投入一颗石子一样引起些许波澜。 特高课内消息稍微精通一点的现在都知道之前的这位刘探长其实是帝国自己人,而且还是少佐军衔! 刘易安所过之处,走廊里所有匆忙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顿住,或立正鞠躬,或低头避让,目光却忍不住偷偷追随着他。 刘易安不紧不慢的走着,每个对他行礼的人他都面带微笑的还礼,这是他的老窝,也许他哪天来了兴致当上课长也说不定。 二楼课长办公室的门关着,刘易安礼貌性的敲了下门,然后不待吉冈十郎答话就直接拧开的把手走了进去。 吉冈十郎正对着电话听筒低声咆哮,脸色阴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被打断的怒火,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熄,硬生生扭曲成一种极不自然微笑。 “松野君...你来了!”吉冈十郎几乎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话筒还握在手里。 刘易安随手关上门,用一种日本华族式的语气开口说道:“吉冈课长,公务繁忙啊。” 吉冈十郎只感觉眼前这个下属变得有些陌生,随即反应了过来。 以后都不可能把这位爷当成普通的下属了…… “再忙也没有松野君重要啊!”吉冈十郎直接把电话挂上,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松野君快请坐,你可有日子没有来特高课了。” 刘易安并没有坐下,反而走到吉冈十郎的办公桌前手指随意地划过光洁的桌面,最后在桌上那份摊开的、关于某个华人商社“涉嫌资敌”的卷宗上停下。 “这种小事,也值得课长亲自过问?” “下面人报上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过问。”吉冈十郎随口说道,心里盘算着这位少爷忽然过来的目的。 刘易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随意,却像一把软刀子,缓缓递出:“听说,最近沪城有些生意,做得不太规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也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扰乱了市场,也影响了帝国的声誉。” 吉冈十郎心中一动,隐约抓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松野君的意思是……?” “我最近,和一位朋友,打算正正经经做点生意。” 刘易安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吉冈十郎,“成立一家株式会社,做些物资流通、贸易往来的事情。 规模嘛,打算做得大一点,毕竟,我和那位朋友,脸面都比较薄,场子小了,不好看。” 吉冈十郎脑子飞快转动,“朋友”?能让松野孝太郎称之为“朋友”,还要顾及“脸面”的,能是谁? 肯定不会是俊一和福山克寿那个蠢才,难道本土又来爵二代爵三代了? “这是好事!松野君出面定能规范市场、繁荣经济!”吉冈十郎先表明了特高课的立场,然后试探问道:“不知松野君说的朋友是……?” “哦,就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特别助理,前田文隆。” 前田? 吉冈十郎直接把兴亚院给略过去,咀嚼着前田这个姓氏,忽然一激灵,不会是……? “松野君说的这位前田阁下难道是前田侯爵家的子嗣?” 他口中的前田侯爵是加贺蕃的这一代家主,前田利为,曾经担任过陆军大学校校长! “哦,吉冈课长说的并不准确!”刘易安注视着吉冈十郎,面露异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前田君在沪城用的是化名,前田是他母族的姓氏。” “他的真名叫做近卫文隆!” 刘易安看着吉冈十郎呆滞的模样,戏谑的笑了笑,“就是吉冈课长你心中想的那个人,近卫首相的长子!” “近卫...首相的...长子!”吉冈十郎喃喃自语。 老天爷,这种身份、这个名字他也就能在帝国发来的军报上见见了! “课长你是了解我的,我最讨厌麻烦。”刘易安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开始显露锋芒,我和文隆都希望生意环境能清静一点,顺利一点。 最好,所有可能制造麻烦的因素,都能被提前...管控起来。” 吉冈十郎完全明白了。 这是要清场,要立威! 这两位通了天的大爷要用一家会社,来重新划分沪城的利益版图! 而特高课,显然被选为了那把最顺手、也最不需要讲道理的“刀”。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特高课职责所在,维护沪城治安与秩序,义不容辞!” 吉冈十郎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任何试图破坏帝国商业环境、干扰正当经营的不法分子,都是我们的打击目标! 松野君和近卫阁下的会社,是为帝国经济贡献力量,我们理应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与保障。” 第230章 没文化的渡鸦 特高课划归派遣军管辖全体转军籍之后,吉冈十郎的升迁之路就变的极为困难。 他以前只希望侄子吉冈俊一能搏一个好前程,对自己的仕途并没有什么奢望,打算一直在沪城特高课课长的位置上熬到底。 天见可怜! 天照大神竟然派了未来的松野公爵来拯救自己! 现在竟然还有希望和近卫首相的长子捆绑在一起! 侄子当将军哪有自己当将军来的划算…… 吉冈十郎态度明确的表示特高课今后唯松野中佐马首是瞻! 能给近卫小公爵和松野小公爵当刀子,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吉冈十郎可不会蠢到把握不住。 刘易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像当初吉冈十郎勉励他一样,刘易安现在同样伸手拍了拍吉冈十郎的肩膀。 “吉冈课长是明白人。” 刘易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异样的韵味,“这些年,我对身边的朋友怎么样你是了解的,特高课以后也会多一笔收入,底下的人也都会满意。” “有机会我会带文隆来特高课看看” 被以前的下属拍肩膀,这让吉冈十郎有一种“受宠若惊”的僵硬感,十分矛盾。 不过从刘易安口中得到了赤裸裸的利益许诺也让吉冈十郎内心狂跳不止,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好处,更意味着他吉冈十郎,将凭借此事,与松野家、与近卫首相,建立起直接的利益输送关系! 这比他拼命破获十个抗日组织带来的政治资本都要实在! “定不负松野君的信任!”吉冈十郎微微鞠躬,他的姿态甚至开始谦卑起来。 刘易安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握在门把手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好久都没来“上班”了,特高课的公务吉冈课长多多费心,我可能还是不会常来,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有趣的事,我会过来的!” 说完,刘易安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吉冈十郎望着关上的房门,缓缓的坐回椅子上。 刘易安的潜台词他明白,特高课的权利依然在他手中,可是最高指挥权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点起一支烟,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不是被刘易安略带失礼的冒犯给气的,而是因为兴奋! 沪城要起风了! 一场由日本最顶级的公子哥掀起的狂风暴雨就要到来,而他已经站在了刘易安的船上,风险是有的,可是收益同样的无比巨大…… 吉冈十郎狠抽了一口香烟,然后按灭烟屁股,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特高课要开始收拾一下市面上那些不听话的帮派和商社了,为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隆的商社扫清道路。 有价值才能被利用! …… 当天晚上,刘易安回到刘公馆书房,照例打开电台。 刚到约定好的时间,电台就传来发送信号,接通之后,他开始记录密电码。 刘易安抄收完毕,看着译出的电文,眉头微微蹙起。 电文很简单,带着戴春风特有的、不容敷衍的直白: “表弟屡获奇功,所供皆是要害,春风既感且佩,然日人机要,何以如探囊取物?盼坦言。兄或有助力之处。 兄,春风。” 刘易安关掉电台,拿着电文纸在台灯下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却有些乱。 戴春风起疑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戴春风这是在刻意强调亲情关系,既是安抚,也是施压——我对你推心置腹,你也该坦诚相待。 刘易安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快速权衡着利弊。 继续隐瞒“松野公爵继承人”的身份? 短期内或许可以,但是军统也不是吃素的,有时候真不能小瞧军统的那些情报员,说无孔不入有些夸张,但是随着刘易安的身份被越来越多的日本人知晓,戴春风早晚都会听到风声。 谁也不知道戴春风在沪城埋了多少根线,一旦他自己查出来,或者从其他渠道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信任可能会直接崩塌,后果会很麻烦。 特别是以后随着东兴株式会社的扩张,大后方的生意也离不开军统的支持! 还是应该坦白一部分! 一个日本公爵继承人、公爵世家的家督,会让刘易安在戴春风心中的价值急剧飙升,甚至到达一个无可替代的高度,获得的支持也是空前的。 刘易安掐灭烟,眼神逐渐变得坚,是时候下注了。 戴春风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就必须给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答案,才能维持住这表哥表弟的“亲情”…… 想通了这一切,刘易安开始书写电报,他写的很慢,有时还会划掉几个字重写,毕竟有的事情是戴春风也不能知道的。 比如他曾经两次面见裕仁,而且第二次在赤坂离宫面见裕仁的时候,屋内只有他和裕仁两个人,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两米,说是近在咫尺也不为过…… 写完那份长长的电文,刘易安读了两遍,又反复斟酌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就开始编密电码。 随着电键的按下,这份足以让戴春风震惊到失态的“自白书”通过电波一点点的传到了重庆。 罗家湾军统驻地,戴春风办公室。 毛齐舞双手拿着紫色夹板敲门走了进来。 “局座,“渡鸦”回电了。” 戴春风今天没走就是在等刘易安的回电,他接过夹板,示意毛齐舞坐下等候。 取出密码本,戴春风亲自开始译电。 刚开始还很正常,是刘易安惯用的大白话: 表哥你开口询问,弟弟我自然是不敢隐瞒! “到底是没有在中国长大,”戴春风讥笑了一声,“这小子打小在日本生活,能学到什么好东西?行文写的是一塌糊涂。” 毛齐舞也是见识过刘易安的“文采”,闻言打趣了一句:“等赶走日本人之后,局座给他托托关系,找个学堂好好学习学习!” 可是随着密电码一个个翻译出来,戴春风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第231章 渡鸦的要求等同于委座的手谕 坐在毛齐舞的角度,看不到电文上的内容,可是他能看到戴春风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毛齐舞不敢再言语,屏息端坐在沙发上,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我后来才得知养父竟然是日本松野公爵的长子,现在东京松野公爵已经立我为松野家族的家督,下一任松野公爵,而且这个身份已经被东京宫内省和贵族院确认!” “我目前在沪城的公开身份是特高课中佐、梅机关特别顾问、新亚和平促进会会长,76号特工总部的业务也能掺和两手。 另外,沪城宪兵司令部、海军陆战队、领事馆以及兴亚院这些地方弟弟也都还说的上话。” “因为有这些身份,我才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近期,我打算和另一位公爵继承人合伙开一家公司用以垄断沪城物资流通,名为“东兴株式会社”。” “这家公司一旦成立,通过弟弟和合伙人的运作,极有希望接触华中方面日军物资调拨计划、后勤预算和战略物资的流向!” “弟弟并非有意隐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国、为了领袖,只盼望能早日赶走日本人,消灭红匪,重建我汉家河山!” 电文译完,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戴春风放下电文,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的按压着太阳穴,他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公爵继承人、特高课中佐、梅机关特别顾问、新亚和平促进会会长……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颗重锤砸在了戴春风的小心脏上! 震惊、狂喜、怀疑、还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感觉,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冲撞。 他本能的怀疑刘易安是不是在扯淡,在哄骗他。 可是,正常人能编出这么荒诞、这么离奇,离奇到让人不敢相信的谎言吗?! 理智告诉他,刘易安过去提供的那些无法作假、极其精准的情报,尤其是上午的那份同文书院的名单,恰恰为这个匪夷所思的身份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明——没有这样的地位,怎么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一发电报询问刘易安就坦白了。 在戴春风看来,这就是忠诚的表现! 你看,我把最大的秘密都交给你了,我的生死荣辱,完全系于你戴局长的一念之间。 这都不是忠诚,还有什么是忠诚!! 在戴春风心中,刘易安如果不是因为热爱这个国家,离开沪城回到日本他可能会过的更好…… “忠贞不渝啊!”戴春风喃喃道。 戴春风的声音太小,毛齐舞没有听清楚,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局座……?” 毛齐舞这一动把戴春风惊醒了,他下意识的把译好的电文遮挡住,然后啪的一下用夹板盖了上去! “额……”毛齐舞嘴角抽动了一下,尴尬的站在那里不敢动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把头低下,“卑职什么都没看到!” 戴春风眼珠转动,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能让毛齐舞知道太多。 刘易安这个身份太重要,用好了,对整个华中战区,甚至整个中国战局都有非常大的益处! “取火盆来!”戴春风吩咐道。 “是!” 毛齐舞如蒙大赦,跑到角落里拿起火盆和水桶,低着头把东西放到刚才站立的地方,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打火机放下,然后马上转身,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了几步。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的要死,可是却不敢露出半点窥探的意思。 戴春风如此做法只能说明“渡鸦”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非同一般,难道成了特高课课长不成? “啪!” 戴春风点燃那几张电文,看着它们在火盆里燃烧殆尽,然后从水桶里舀了一缸子水倒进去,彻底“毁尸灭迹”。 “过来坐吧!”戴春风坐到沙发上,招呼如同一个胖电线杆子似的毛齐舞过来。 毛齐舞立刻走了过来,却没有完全坐下,欠着身子,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又带着些许亲近,一切都恰到好处。 “别怪我这样,实在是渡鸦的身份太过于...太过于离奇,太过于重要。”戴春风现在好像一个知道了天大的秘密又不能向别人显摆的孩童一般,“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这接连的几个“太”字,让毛齐舞眼睛深处的好奇之火更旺了,他连忙垂下目光: “局座多虑了,卑职知道规矩,绝无半分窥探之心!” “他的身份,是绝密中的绝密,我烧掉电文,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多一个人知道,他就多一分危险,我们也就少一分胜算,你明白吗?” 戴春风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到底能说多少,最终,对毛齐舞的信任和对倾诉秘密的迫切压倒了一小部分谨慎。 再说了,“利通”那么大的公司在那放着,毛齐舞肯定已经知道了“渡鸦”就是刘易安。 戴春风想要隐瞒的是刘易安更深层次的身份,比如“公爵继承人”,这就不是毛齐舞可以知晓的秘密了! “我只能告诉你,他在日本人那边...爬到了一个我们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高到,他打个喷嚏,沪城某些领域的风向可能就要变一变;高到,他现在接触的东西,已经不止是某次行动的机密,而是能影响中日战局走向的东西。” 毛齐舞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有所准备,还是被这话里的分量震住了。 影响战局走向?这得是什么层级! “卑职明白!此等国之利器,必须万全!” 毛齐舞立刻表态,心头那点不舒服好像瞬间被信任的激动所取代。 他知道,戴春风能透露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把他当成了绝对心腹。 “局座,那我们现在……该如何配合‘渡鸦’?” 毛齐舞的思路立刻转向实务。 戴春风此时也恢复了些许平静:“首先,绝对保密,所有和“渡鸦”相关的信息全都提高到最高级别。 其次,给他最高等级的自主权,绝不随意下达可能干扰他长期潜伏的任务。 他的安全,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是!卑职记下了!”毛齐舞马上立正站好表态。 “还有一件事,”戴春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渡鸦马上和别人合伙再开一家日本会社,叫东兴株式会社。” “商路很快就会铺到后方,我们军统要全力配合这家会社,但他有任何要求,记住是任何! 无论是要人、要钱、要装备,还是需要我们配合演习、清除障碍,都必须第一时间满足,用最快、最安全的方式。 从今天起,‘渡鸦’的需求,优先级提到最高,等同于...委座的手谕!” “明白!” 毛齐舞感受到了戴春风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投入。 交代完毕,戴春风似乎耗尽了刚才的激动,又靠回沙发,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 (后面章节排队审核中) 第232章 沙漏一样的重庆政府 汪经纬终于还是迈出了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让他被钉在耻辱柱上再也翻不了身的一步。 1938年12月19日,在国府和日本的共同“努力”下,在有心人的“纵容”和操作之下,汪经纬和他的灵魂伴侣陈碧君从昆明飞往了越南河内。 “松野君,汪经纬已经顺利的离开了重庆,成功抵达了越南。”影佐真昭此时心情大好,至此,“汪工作”算是完成了一半,“常凯申他们竟然没有丝毫察觉,真是可笑,沙漏一样的重庆政府!” 刘易安端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极不走心的恭维了一句:“这还不是因为影佐君的前期工作做的好,只待汪经纬出面组建新政府之后,我们恐怕就要改口称影佐将军了。” “哈哈!”影佐真昭也不在意刘易安的态度,因为他的话确实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松野君在这件伟业里也是功劳大大滴!” 大本营内部确实有风声传来,影佐真昭因功晋升陆军少将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 “到时候大本营论功行赏,也少不了你那一份,你说对吧,松野大佐!” 刘易安要和近卫文隆一起开办株式会社的消息影佐真昭也有耳闻,他敏锐的感觉到沪城的天可能要变了,这俩太子爷合起伙来,沪城有谁挡得住? 若是真的有不开眼的想要螳臂当车,阻挠东兴株式会社的发财路,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那一万条枪可不是摆设! 因此,影佐真昭才拿大本营的任命当做自己的人情来用,在给军部的汇报文书上,他可是把刘易安好好的夸赞了一番。 对此,刘易安却是兴趣缺缺,他现在对军阶的上升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看重了。 陆军大佐而已,又不是陆军少将,东京松野邸的护卫头子都是大佐,老爷子的司机还挂着少佐军衔呢…… “影佐君厚爱了,”刘易安心中不在意,面上却不显,“我才刚晋升中佐没多久,大本营不会同意的。” “此言差矣。”影佐祯昭摆摆手,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和刘易安各倒了一杯威士忌,“松野君,你我的晋升逻辑,与那些在前线拼杀的军官不同,我们的功勋,在于推动“大东亚共荣”的进程。 汪经纬这一步的政治价值,比战场上十个师团冲锋还要高。无论是前期的‘重光堂’会谈,还是后续的诸多配合,你的功劳是实实在在写在报告里的。” “影佐君深谋远虑,”刘易安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一切随缘吧。” “不过,比起肩章上多一颗星星,我倒是更期待东兴株式会社能尽快步入正轨。有了充足的财力,许多事情做起来,会方便得多,也体面得多。” 影佐真昭果然露出更感兴趣的神色,他在刘易安对面的沙发坐下:“说起这个,你和近卫公子的会社,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挂牌?需要梅机关提供什么便利吗?你知道,对于有利于稳定华中经济、促进物资有序流通的‘模范企业’,梅机关一向是支持的。” 他将“支持”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初步框架已经搭好,场地和首批人员正在遴选。”刘易安明白影佐真昭的暗示,“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影佐君的。” 汪伪政权成立之后,影佐真昭作为汪氏的“干爹”,重权在握,东兴会社的生意想要走出沪城覆盖整个华中地区,影佐真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别忘了,我作为特别顾问,也是梅机关的一员,东兴株式会社自然也算是梅机关的产业。” “挣不挣钱的不说,反正每个月给梅机关发一笔福利还是没问题的,”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影佐真昭,“到时候就交给影佐君,由你统一发放好了!” 这是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商量好的,朋友搞多点,敌人少一点,有钱大家一起赚,我们只为求财。 至于影佐真昭给下面的人分多少,会不会分,那他就管不着了。 影佐真昭心领神会的笑了,他巴不得刘易安和近卫文隆的生意做的越大越好。 “松野君考虑得很周全。”影佐祯昭点点头,“我就放这一句话,只要东兴株式会社有需要,我们梅机关随时都可以出来帮帮场子!” “有影佐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易安举起酒杯示意,“为了“汪工作”的最终成功,也为了我们各自的新事业。” “为了未来。”影佐真昭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两人各怀心思,却在此刻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 …… 东兴株式会社的总部已经选好了,是四川北路上的一栋独立大楼。 大楼里里,原来的那些租户里面,大多数人在得了一笔补偿款之后都已经搬了出去。 少数不愿意搬迁的,或者想要多拿点钱的日本商户,经过福山克寿带领特高课的人上门友好协商之后也都纷纷同意搬迁,甚至连补偿款都不愿意收。 “这些人都是贱皮子!”福山克寿指着那几户最后搬迁的日本侨民不屑的咒骂,“松野君是多好的人啊,本来可以直接把他们赶走的,结果松野君还愿意给他们补偿费。” “结果这些贪婪的蠢货得寸进尺,现在好了,一分钱也别想拿了,还得乖乖的滚蛋!” “行了,你少说两句!”吉冈俊一在一旁,“松野君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俩的信任,东兴会社下周就要挂牌了,得赶紧把地方收拾出来。” 福山克寿见状哼哼了几句,没有多说什么。 这也就是因为东兴会社开业在即不好见血,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上去给他们两枪了。 “八嘎,不要停!”福山克寿对着一个累的满头大汗的日本中年男人骂道:“继续搬,今天下午两点之前搬不完的话,你的小会社以后就别想在沪城开下去了!” 中年男人看福山克寿面露凶光,不敢再歇,认命的咬牙抱起箱子蹒跚的往外走,心中不由的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收钱了事。 现在倒好,钱没有了,地方还是一样得腾出来…… 第233章 此事不宜声张 东兴株式会社的筹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内定的社长鲛岛真知也抵达了沪城。 鲛岛真知、近卫文隆,再加上刘易安,此刻三个背景显赫的年轻人正坐在法租界刘公馆的书房里商量着开业的事。 鲛岛真知兴致勃勃,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看向刘易安: “表哥,文隆兄,我们的会社马上就要开业了,这可是沪城眼下最引人注目的大事! 依我看,必须办一个空前盛大的开业典礼,把沪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领事馆、陆海军各部、各大商社、工部局、还有那些识时务的中国名流全都请来! 我们要让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明白,东兴株式会社是什么分量!” 这位海军司令的公子,年纪比刘易安小几岁,身上带着海军子弟特有的张扬与傲气。 他的身份和刘易安、近卫文隆两个人比起来是差的远了些,可是在沪城这块地面上,也是排在最顶层的公子哥。 近卫文隆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虽然依旧厌恶琐事,但对“排场”和“彰显存在”有了兴趣,他点点头附和: “真知说得有道理,既然要做,就要做出气势。以我们三人的名帖发出去,我想,沪城应该没有人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到时候冠盖云集,本身就是一则最好的广告。”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沉思的刘易安。 刘易安目光扫过两位跃跃欲试的同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不能大办。至少,不能像你们想的那样,搞一个谁都能来的公开盛会。” “为什么?”鲛岛真知不解,“难道我们还怕场面不够热闹,丢了面子?” “面子很重要,但里子和安全更重要。”刘易安摇摇头,并不赞成鲛岛真知的意见,“咱们三个人的人脉有多大咱们自己清楚!” “到时候帝国在沪城的所有机构头头脑脑都会过来,再加上那些亲近帝国的所谓“汉奸”,万一抵抗分子混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盛大的、聚集了帝国在华大半军政经要员的场合,对他们来说,是多有诱惑力的目标?” 刘易安都可以想象的到,如果东兴会社真的大肆发放请柬邀请日本在沪城的高层和大汉奸到场,红党可能只会想混进来弄情报,可是军统绝对会派死士过来搞行动! 他就算派宪兵把东兴会社大楼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也没用,谁能知道哪里会出纰漏…… 王天沐和赵理军可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在行动上都有几把刷子! 就算不派死士进来,在外面弄个迫击炮放两炮刘易安也受不了。 “万一混进来一两个死士,在人群最密集的时候拉响身上的炸药,我们防得住吗?” “到时候我们露的就不是脸了,是把兜裆布都露出来给别人看了!” 鲛岛真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军人之子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刘易安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近卫文隆若有所思:“孝太郎说的有道理,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鲛岛真知虽然觉得不够痛快,但也无法否认刘易安考虑得更为周全,他挠挠头:“表哥,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父亲也常说要谋定而后动,尤其是我们在沪城,确实不能把东京或横须贺那套直接搬过来。” 刘易安见说服了两人,语气缓和下来:“中国有句俗话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东兴会社的基石不是地毯和红酒,而是枪炮和黄金。” 他对着二人举起酒杯:“让我们用最安静的方式发出最响亮的声音!” 三人共同举杯碰了一下。 “孝太郎,我们第一步怎么做?”近卫文隆放下杯子后问道。 他对东兴会社很期待,可是具体要怎么做他其实一头雾水,没干过。 “第一步,不是急着去抢货、拉客户。”刘易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第一步,是立规矩,立我们东兴会社的规矩。” “立规矩?”近卫文隆坐直了身体,鲛岛真知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 “对。”刘易安的手指重重敲在几个代表日侨聚集区和传统走私集散地的位置,“在沪城,特别是虹口、闸北这一片,靠着给军队打杂、倒卖统制物资、或者干脆走私烟土、西药、五金过活的小型日本商社、贸易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就像江里的泥鳅,单个不起眼,但聚在一起,就把水搅浑了,也分走了不少本可以更集中、利润更高的油水。”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近卫文隆:“以前,没人管他们,或者管不过来,因为背后可能牵扯着某个陆军佐官、或者领事馆的某个小官。 但现在,我们来了。东兴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这些“泥鳅”立一条新规矩:想继续在黄浦江里讨食,可以,但必须挂靠在我们东兴下面,成为我们的合作分销商。” “具体怎么做?”近卫文隆来了兴趣。 “很简单,两步。”刘易安拿起一份空白的章程模板,“第一,由兴亚院出具一份《华中地区特种物资流通协作办法》,名义上是规范市场、保障帝国利益、防止资敌。 里面会明确规定,所有涉及敏感物资的流通,必须经由具备“甲等资质”的商社统一协调。 而目前,华中地区唯一的“甲等资质”持有者,就是我们东兴株式会社。”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再怎么说名义上也统管着整个华中地区的物资调配,这个权利在津田静枝手上一点用没有,因为没人在乎他。 可是这个权利到了近卫文隆手上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怕有人脖子硬! 而且,近卫文隆名义上和东兴株式会社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也不能说他“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 “第二,我准备让特高课出面以“维护市场经济、打击非法走私”的名义,挑几个不顺眼的中型商社开刀!” “他们要是识相,关几天后就放出来,不识相的话就埋了!” 鲛岛真知眼睛一亮:“杀鸡儆猴!” “没错。”刘易安点头,“等这几只鸡吓瘫后,我们再派人去指点他们:要么生意做不下去,人可能还要进去;要么,签署一份合作协议,接受东兴的业务指导,按时缴纳管理费,就能拿回货物,继续经营,甚至还能得到保护。真知,你说,他们会选哪条路?” “只要不傻,都会选后者。”鲛岛真知笑了,这手段直接而有效。 “这些小商社一旦就范,他们的销售网络、客户资源、物流渠道,就在事实上被我们纳入了东兴。更重要的是,”刘易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整个沪城占领区的地下物资价格基准,就将由我们东兴来制定和发布。我们说这批西药什么价,他们就得按什么价卖,差价利润的大头,自然流入我们这里,这就是控制了源头和定价权。” 近卫文隆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黄金流淌的路径。 “那第二步呢?对付那些背景更硬的大商社?比如有陆军后台的,或者本身就是老牌财阀分支的?” 刘易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对付他们,就是第二步了!” “那就是围剿!” 第234章 狼来了! 在近卫文隆和鲛岛真知的注视下,刘易安杀气腾腾的说到:“我们首先要断了那些大商社的生命线!” “大商社的货,要么走海陆从本土或满洲过来,要么走陆路从华北、华中各占领区过来。” “真知,海路方面你来负责,让海军对非“东兴”体系的、疑似走私的船只进行重点关照,不管他们的后台是谁全部以手续不全为由把货扣下!” “陆路方面,我会命令各宪兵分队在进出沪城的交通要道设卡拦截,只要不是我们“东兴”体系的车队一律直接扣押!” “所有的货都扣押吗?”近卫文隆有些担心这样做会引起众怒,“毕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走私过来的。” “文隆,你对自己手中的权利一无所知!”刘易安看向近卫文隆,认真的告诉他:“兴亚院负责中华中地区所有的物资调配,有权利对所有的战略物资实施全面的强制统制,你说谁家的货不合规矩,谁家的货就不允许流通!” “以前谁都没把兴亚院当回事,那些大商社没有一家在兴亚院办过手续,你这么做完全符合帝国的政策,谁都不能反驳!” 兴亚院是1938年才成立的,总裁由日本首相兼任,副总裁就是外相、藏相、海相和陆相,也就是说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只对“五相会议”负责,内阁和军部都管不了。 其成立初衷就是为了整合对华侵略、实现“以战养战”而设立的中央级殖民统治机构,权利极大! 可是兴亚院的权利运作,又体现出了小日本当时体制的内部矛盾! 虽然旨在统一政策,但是兴亚院驻派的各联络部与占领区当地的宪兵队等机构之间存在严重的职权重叠和冲突。 而且兴亚院的成立严重削弱了日本外务省的在华权限,尤其是在远东最繁华的沪城。 津田静枝在的时候,完全没有和池田一雄以及岩井樱一打擂台的本事,所以华中联络部就是个空壳子,只能管管如“新亚和平促进会”那种汉奸机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鲛岛具重兼任了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部长,近卫文隆作为特别助理主持日常工作。 池田一雄现在绝对会全力配合兴亚院的工作,不会有半点制约,至于岩井樱一那里,等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亲自过去拜访一下,相信他也会知道什么叫做“嘻嘻五折魏骏杰”。 “你只需要按规章办事,在他们发现不对的之后,想要去兴亚院办手续的时候卡上一段时间,”刘易安嘱咐着近卫文隆,眼中带着狡诈,“卡上两个月,他们就什么都懂了!” 如此,东兴株式会社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等他们疼上两个月,自然会有人坐不住,要么托关系来谈判,要么试图动用高层关系来施压。” “谈判,我们欢迎,正好将他们全都纳进我们的分包体系,或者让他们把核心业务让出来。” “至于动用高层关系施压?”说到这里,刘易安笑了,“文隆,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吗?” 近卫文隆胸中涌起一股掌控局势的快感,这种用规则和实力步步紧逼,迫使对手就范的方式可比东京那种公子哥之间的“过家家”爽多了。 “只要不是天皇陛下明发谕旨,我谁都不认!”近卫文隆端起香槟喝了一口,霸气的把酒杯放下,顶级贵族的气势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就算是宫家的那些殿下出面,我也扛的住!” 近卫文隆确实有资格这么说,他不管是父系还是母系身上都是皇室血脉,有些宫家的子嗣甚至还没有他血统纯正。 只要是日本上层“小字辈”的人,近卫文隆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要是有人想以大欺小,自然有近卫文磨和松野公爵出面招呼! “那...如果遇到的是有黑龙会、樱花会之类的黑道背景的商社呢?”鲛岛真知想到另一种可能,“他们可不会乖乖按规矩来。” 对于黑道势力,刘易安的回答很简单,“要是有人试图用暴力对抗规矩,不用废话,直接派兵清剿!” 沪城不是满洲,没有满铁那种怪胎,民间机构和半官方机构谁能挡得住上万武装部队。 “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让全沪城、全华中的人都明白,在东兴株式会社立规矩的路上,挡路者只有死路一条!!” 鲛岛真知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仿佛看到,一张以东兴株式会社为核心编织的大网正随着表哥的话缓缓张开,即将笼罩整个沪城。 “立规矩,然后让所有人按照我们的规矩玩!”近卫文隆喃喃的重复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孝太郎,就这么干!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刘易安点点头:“得让他们知道,狼来了...” 。。。。。 虹口区侨民会馆的一间活动室里,此刻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哗,围坐在矮桌旁的几张脸全都阴沉不定。 在坐的五六个人,全都是虹口、闸北一带经营中小型商社的日本商人。 他们这些人的业务范围从倒卖统制物资的边角料、运输违禁物资,到经营普通日用百货,当然,他们暗地里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走私勾当,那才是他们真正赚钱的路子。 在沪城,他们是依附在日本军事占领中国土地的福利上,虽不能大富大贵,却凭借着不择手段和本地关系,生活的颇为滋润。 现在,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发出所谓的《华中地区特种物资流通协作办法》,要规范沪城市场,所有涉及敏感物资的流通,都必须经过由具备“甲等资质”的商社统一协调。 可他么的“甲等资质”只颁发给了那个新成立的东兴株式会社,这就有点扯淡了! “诸位,狼来了!”小林洋行的老板小林久藏,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狠狠的按灭手中的烟头,“那个东兴株式会社很明显就是某个大人的白手套,第一把火就是要烧到我们头上!” “什么规范市场、协作共赢,呸,说得好听!就是要我们统统成为他们的下家,定价权、货源,全都得听他们的,还要交一笔该死的管理费!” “岂有此理!”丸正商社的社长丸正南脾气火爆,一巴掌拍在矮桌上,“老子大正年间就来了,在吴淞口码头混了十几年,从几条舷板拼到现在的两条小火轮,靠的是给海军后勤部的老爷们当差,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兴商社想断了我的财路,门都没有!” “兴亚院发话了,咱们这些小人物哪里有反抗的余地啊!”一个年轻点的胖子叹息了一声,“我向特高课的同乡打听过了,那个东兴会社的背景深不可测,连特高课的吉冈课长也给他们站台呢!” “松阪君,此话当真?” “松阪君你可不要吓我们!” 胖子松阪点点头,“我那个同乡是特高课的少尉,他知道的情况也不多,只说了东兴会社的总部都是特高课的福山队长带队清理出来的。” 此话一出,活动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福山克寿是特高课行动队长,虽然只是个少佐,可在这些小商人眼中也算得上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 这样的人都给东兴会社当马前卒,他们这些人可能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第235章 自己站出来的“鸡” “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社长,经营五金生意的中村一郎充满绝望的低声说道:“把这么多年打拼的基业,双手奉上去,再去给他们当跑腿的,看他们的脸色吃饭?” “不认又能怎样?”胖子松阪带着哭腔,“我们拿什么反抗?找特高课告状还是找宪兵司令部告状?” 他们这些人平时靠巴结这个军曹、孝敬那个少尉,一直在夹缝里生存,现在对上的起码是能调动特高课长的庞然大物,他们那点可怜的人脉和贿赂。在绝对的阶级面前,说不堪一击都是看得起他们了。 他们会被东兴的车轮直接碾压过去,不会让东兴停下分毫! “走一步看一步吧!”小林久藏也叹息两声,“如果他们胃口不是太大,能给我们留点汤喝,那就跟着他们干。” “如果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我打算把库存都清理掉回本土算了。” 他们这些人中,都是有些家底的,哪怕以后不做那些勾当,剩下的财产也够下半辈子花费的了。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心中盘算着。 小林久藏说到他们心坎里了,如果屈服之后东兴会社能给他们留下一部分利润,那也未尝不可。 “小林君说的对,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这些人只是站在灰色地带,不干走私也能活下去,可是那些有黑龙会、樱花会背景的商社,还有那些东京的大商社,他们就能乖乖听话,愿意舍下那么大的利润?” “我们就等着出头鸟站出来吧,如果东兴能啃下那些硬骨头,我们自然是二话不说马上投靠。” 后面的话不用说,其他人自然明白:如果东兴会社没有一副好牙口,那自然也就没有以后了。 众人默然点头,他们这些小人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 侨民会馆发生的事情,也在沪城各地上演,特别是虹口区和闸北,那些中小型商社的老板议论纷纷,有咒骂的、有唉声叹气的、当然也有打算硬刚的。 “黑田商社”在虹口区并不起眼,它的老板黑田勇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身材矮壮的男人,左脸上还留有年轻时拼杀出来的伤疤。 与那些靠钻营和贿赂起家的中小商人不同,黑田勇次身上带着一股浓厚的江湖气,他坚信出来混就得狠,否则就会被当成软柿子给捏了。 “我黑田的货,按我自己的价走,谁要想插手,问问我手底下的弟兄们答不答应!”黑田勇次在虹口区放出话来。 在有心人的助力下,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了刘易安的耳中。 “这家伙做什么生意的?”刘易安很高兴能有不怕死的鸡自己站出来,还省的他抓了,“什么背景?” 鲛岛真知大学学的是商科,对东兴的业务上手很快。当然,东兴目前什么业务也没有,一家投靠的小商社都没来,全都在观望。 “黑田会社,明面上做杂货和运输,暗地里主要经营两种生意。”鲛岛真知拿着海军陆战队情报处调查的结果念给刘易安听,“一是违禁物资走私和分销,主要是从满洲来的货在日侨和华人黑市销售,二是人口贩卖。” “黑田勇次年轻时是黑龙会的成员,后来跟随一位头目来到沪城,他凭着多年的苦劳和上贡,自己出来成立了商社,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黑心钱。” 刘易安听到黑田商社做人口贩卖的生意时就已经皱起了眉头,这身体的原主就是被人拐走的,要不是养父母的解救,现在不定在哪受罪呢。 “这是个好人呐!”刘易安嘴上夸着,眼神里却异常冰冷,“杀了这只鸡,明天这间办公室恐怕要人满为患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特高课。 “福山君,你马上带人去把虹口区的黑田商社给抄了,所有物资运到东兴商社,那个社长黑田勇次直接枪毙!” “哈衣!” 电话那头,福山克寿满心欢喜的招呼手下集合,他最喜欢干这种活了,每次抄家都能大捞一笔。 松野君对他真好! 黑田勇次是旧时代的人,他信奉“地盘是自己打出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看不起那些靠着祖上的余茵和姓氏的贵公子,认为他们不懂江湖真正的游戏规则。 只要自己展现出不惜鱼死网破的姿态,对方或许会知难而退,转而先去收拾更软的柿子。 这是他以前跟着黑龙会头目拼杀出来的“真理”,一向奉为自己的生存法则。 然而,黑田勇次低估了真正的贵公子的行事风格,他那套旧江湖的规则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福山克寿带人赶到黑田商社的时候,黑田勇次还在跟几个前来探风头(看热闹)的商社老板大放厥词: “他东兴会社想要规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沪城的规矩早就写在地上了,想改?那得用血擦!” “你说的很对,确实要用血擦!”福山克寿迈进黑田商社,身份荷枪实弹的特高课行动队员纷纷冲了进去,把包括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 “我看,就用你的血擦吧!” 福山克寿严格执行刘易安的命令,没有继续废话,直接扣动手中的扳机。 一击毙命! 连给黑田勇次挣扎的机会都没给留。 “经查实,黑田商社违反《物资统制令》,涉嫌走私违禁物资,属于严重资敌行为,证据确凿,直接击毙,以正军令!” 福山克寿从进来到开枪连十秒钟都不到,就连“审判词”都是对着黑田勇次热乎的尸体说的。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旁边看热闹的人面色煞白,浑身颤抖,甚至有的人都跪下了。 “今天只针对黑田商社,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福山克寿是个粗人,说话很直接,不懂得弯弯绕绕,“谁敢和东兴会社对着干,这就是他的下场!” “都滚吧!” 福山克寿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混蛋,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松野君可说了,黑田商社的物资都运到东兴会社仓库,那就代表搜刮出来的浮财他可以自己分配了。 给吉冈十郎上供一份,再给中岛龙介和吉冈俊一分润一些,剩下的大头就都是他的了! 松野君可看不上这些小钱…… 福山克寿在黑田商社里开的一枪,虽然打中的是黑田勇次的脑袋,可是也打在了那些观望中商社会长的心上!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第二天一大早,东兴株式会社总部门口就围满了前来登记的人。 第236章 看谁倒霉 (番茄机制,书测,换书名了。) “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大上祝善作为业务经理面带微笑的维持着秩序,“先领取登记表,填好之后再到小泉经理那边登记商会信息。” 大上祝善的父亲在大阪黑门市场卖了半辈子的鱼,耳濡目染之下,他打小面对别人就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见人三分笑”,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脸上的笑容只是习惯使然,大上祝善对这些小商社老板可是非常瞧不起的。 什么东西,还敢不听我们东兴会社的话? 作为东亚同文书院今年毕业生里少有的问题学生,他很有自知之明。 当他看到书院的院长在那位神秘的“前田阁下”面前卑躬屈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盼望已久的机会来了! 所以当近卫文隆提出要招聘他进入尚未正式挂牌的“东兴株式会社”的时候,大上祝善一秒钟都没有停顿,直接就答应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令同文书院院长都要恭敬的年轻老板竟然才是东兴会社的“二老板”,大上祝善当时就傻了,“二老板”都这么牛,那大老板的背景得多深厚?? “哼!算你们识相。”大上祝善看着此时唯唯诺诺的社长们,不屑的撇撇嘴,然后继续维持着秩序。 整整一天,东兴会社总部的一楼就没空过,所有打算继续“捞偏门”的中小会社差不多全部过来拜了码头。 “真知,今天一共有多少个商社加入我们?” 刘易安坐在顶楼的窗前,俯视着远处的灯光,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看着。 “一共178家商社。”鲛岛真知现在劲头很足,这些数字张口就能说出来,“可是都是一些中小商社,像“三井洋行”、“内外绵会社”、“华中蚕丝公司”这种大型会社一家都没有。” “表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刘易安扔下手中的登记本,“既然杀一只小鸡崽吓不到猴子,那就直接挑选一只猴子好了!” “拿谁开刀?”鲛岛真知有些兴奋的问道,“得选个有份量的!” “你通知海军陆战队,今天晚上开始,全面加强沪城沿海以及苏州河黄浦江的巡逻,只要是货船一律严格检查,不管是什么背景,只要是手续不全的,不管是船还是货,全部扣押!” “把大网张开,看哪个倒霉的家伙会栽进去。” ...... 长江口,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有散干净,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正闷头往沪城码头开。 船头上悬挂着膏药旗,船身上喷涂着名字:荣丸号。 “荣丸号”刚过吴淞口,一艘涂着灰漆的海军巡逻艇就斜插过来,直接拦在前面,汽笛“呜...”地一声,又短又急。 “停船!接受检查!”巡逻艇上的喇叭传来喊话。 “八嘎!这群没长眼睛的马鹿。”“荣丸号”的船长是个老日本浪人,姓佐藤,他趴在船舷上朝下面骂着,“这是儿玉机关的船,自己人也查?” 巡逻艇上的人哪里听得到他的叫骂声,还在喊话:“马上停船接受检查,再不停船后果自负!” “船长,怎么办?” 佐藤一脸便秘的样子对着手下说道:“停下,让他们查,我们也是海军的人,看他们怎么说!” 巡逻艇上,一个军曹带着几名海军陆战队员搭上跳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上了“荣丸号”。 “这是儿玉机关的货船,”佐藤一脸不善的看着带队的军曹,“你们是谁的部队,奉谁的命令上来检查?” 儿玉机关直接对海军省负责,荣丸号挂着儿玉机关的名头,在整个长江线路什么时候被人堵过? ‘奉上峰命令,所有船只一律检查”,军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右手按在枪套上,“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被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堆,冷冷的问道:“装的什么货?” “当然是帝国急需的战略物资!”佐藤身后走出来一个身着便装的年轻人,语气很冲,也很不屑,“你们有什么资格检查我们儿玉机关的货船!” “证明文件!”军曹伸出手,“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颁发的“特别运输许可证”,有吗?” 那个年轻人愣住了,他和佐藤对视了一眼。 “什么许可证?”年轻人非常疑惑,他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儿玉机关办事,从来都是用海军省的特别通行手令,比什么都管用。 至于兴亚院? 狗都不理睬的部门。 “没有?”军曹的眼神很耐人寻味,连他这个检查的人都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特别运输许可证”长什么样。 反正长官说了,拿不出那个证明的货船全部扣押,拿出来的也全部扣押,肯定是伪造的证明... “没有证明,私自运输战略物资,依照规定,船和货全部扣押!” “你敢!”那年轻人彻底急了,想冲过去理论,“我要向儿玉大佐报告,向海军省控告你们!” “咔!”军曹一挥手,身边的一个士兵直接把栓一拉,枪口抬了起来。 “有什么话跟我的长官去说!” “反抗者,按妨碍军务处理,直接枪毙!” 那年轻人被枪指着,只能憋着一肚子邪火,灰头土脸的被押上巡逻艇。 眼睁睁的看着陆战队的人接管了货船,调转船头,直接朝海军码头方向开去。 “你们是在玩火!”他咬着牙对军曹说道,“我们也是海军,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扣押我们的船,是在自找麻烦!” 军曹只是冷冷一笑,并不理会他。 他只是个曹长,服从军令而已,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着。 儿玉机关的年轻人以及“荣丸号”上的水手们被随便扔在了一个码头上。 看着开走的巡逻艇,佐藤对着年轻人说道:“渡边君,出大事了,我们得赶紧向儿玉机关长汇报,这是有人想对我们出手啊!” 佐藤虽然不是军人,但也是隶属儿玉机关,经验比渡边这种小年轻要多很多,他意识到这恐怕是有人故意针对儿玉机关来的。 听了佐藤的话,渡边马上变了脸色。 “我们走!” 第237章 栽赃嫁祸 “儿玉机关的货船?”刘易安有些意外,没想到第一条钻进大网里的鱼就是个硬骨头,儿玉誉士夫也是榜上有名的甲级战犯。 “货船扣下了吧?” 电话那头,鲛岛真知轻快的说道:“扣下了,现在已经停在了海军码头,船上是一整船的铜矿石。” “等着吧,儿玉誉士夫肯定会去找姑父要说法的。” 鲛岛真知轻笑道:“我现在就在父亲这里等着他上门。” “很好,这只鸡可不是黑田勇次那种小蚂蚁可以比的,只要按下儿玉机关,沪城就没有人敢违反我们东兴的规矩了!” “我现在让手下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你带人把那些东西放到儿玉机关的货船上,放的隐蔽点。” “什么东西?”鲛岛真知好奇道,“违禁物资吗?” “一批锑矿石。”刘易安义正言辞说道:“我怀疑有人假借海军名义中饱私囊,损害帝国利益,请鲛岛将军一定要严查!” ...... 儿玉机关的机关长就是儿玉誉士夫,海军大佐军衔,他虽然也是海军,可是和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以及海军武官府没有隶属关系。 他是直属海军省军务局,在沪城是独立运作。 核心业务是为海军“F工作”采购和运输“不可追踪”的稀有金属、精密仪器、特殊化工原材料。 因为有海军省的背书,儿玉机关的人在沪城一直是肆意妄为,连海军陆战队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兴亚院了。 儿玉机关本部。 儿玉誉士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音乐。他今年五十多岁,看起来像个儒商。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的敲响,他的秘书今竹智走了进来: “机关长阁下,出事了。” 儿玉誉士夫眼皮都没抬,手指还在随着曲调打着拍子。 在沪城能出什么大事,他们儿玉机关手持“尚方宝剑”,谁敢找麻烦,不怕耽误帝国海军研发国之重器吗! 今竹智喘着粗气:“荣丸号在吴淞口被海军陆战队的人强行扣押了,渡边和佐藤他们全被赶下船,货船和货都被带走了!” 敲打拍子的手停下了。 “谁扣的?”儿玉誉士夫的声音依旧平静,让人捉摸不透心中的想法。 “海军陆战队第三巡逻队,他们说是奉上峰命令,检查所有船只。渡边报了儿玉机关的名号,没用。” “他们咬死了要什么...兴亚院颁发的运输证。” “废物!” 今竹智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低下,儿玉誉士夫看着和善,可实际上非常歹毒,他可不敢触霉头。 “船上的货...夹层里的东西,他们翻出来没有?” “应该...还没有。”今竹智的头埋的更低了,“货船被他们直接开到了海军码头,我们的人接触不到。” “那就还有时间。”儿玉誉士夫站起身来,“鲛岛具重到底想干什么?他兼着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部长,还派人扣押了我的船,这是想对我出手,还是想重振兴亚院的威名?” 今竹智没有说话,到了那个层级,不是他这种小喽喽能看明白的。 “最近沪城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儿玉誉士夫问道,他要判断鲛岛具重的目的到底为何。 如果仅仅是为了兴亚院的权利想要杀鸡儆猴,他未尝不可低下头去“和谈”,给鲛岛具重一个面子。 如果真的是有人想要对儿玉机关下手,那问题就严重了。 “最近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今竹智努力想了想,“对了,现在侨民中有个说法,说是有个新成立的会社很有背景,要垄断整个沪城的走私业务,现在很多小商社都挂靠在了那家会社下面!” “仔细说说这件事!”儿玉誉士夫毕竟老奸巨猾,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有猫腻! “听说兴亚院出了一则规定,以后沪城所有的物资流通都要有“甲等资质”的会社同一协调。” “而整个沪城唯一有那个“甲等资质”的就是那个东兴株式会社。” “前两天特高课以涉嫌走私违禁物资为名,枪毙了一个小型商社的会长,现在那些小会社的会长全都挂靠在东兴株式会社的名下了!” 儿玉机关也是半情报机构,今竹智作为儿玉誉士夫的秘书,消息也算灵通,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儿玉誉士夫听到之后认真思考起来。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东兴株式会社肯定是兴亚院推出来的白手套,而且和鲛岛具重有关。 可是为什么沪城特高课会出头呢? 特高课现在隶属华中派遣军,是陆军,不会和鲛岛具重这个海军中将穿一条裤子吧! 但是这一切和儿玉机关有什么关系? 他们又不是会社,没有商业行为,虽然也走私,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圣战”啊! 儿玉誉士夫思索一番之后自觉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鲛岛具重想要垄断沪城走私业务,杀鸡儆猴,儿玉机关应该只是误伤! “你下去吧!”儿玉誉士夫摆了摆手,他准备给鲛岛具重联系一下,说点好话把船和货捞出来。 他和海军陆战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鲛岛具重又是中将,服个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多以后儿玉机关在沪城收敛点,不到最后关头,他也不想和鲛岛具重闹翻,谁让人家有个公爵老丈人呢! 今竹智走了之后,儿玉誉士夫拨通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电话。 “鲛岛将军您好!”儿玉誉士夫姿态放的很低。 “我是儿玉誉士夫,听说我手下的货船因为没有及时办理特殊证明被扣押了,这都是我的疏忽。” “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兴亚院办理手续,以后肯定严格遵守兴亚院的规定,给沪城的各机构做个榜样!” 儿玉誉士夫打算的很好,鲛岛具重既然打算给兴亚院立旗,他就帮着抬抬轿子,也算是给鲛岛具重面子了! 电话那头,鲛岛具重得了刘易安的叮嘱,打着哈哈:“儿玉君客气了,兴亚院毕竟是在华最高殖民机关,以后沪城所有的物资流通都要经过兴亚院的批准,儿玉机关虽不是商业行为,可毕竟也是在物资运输范畴之内,办个证明也是合情合理的!” “是!是!”听到鲛岛具重的回答,儿玉誉士夫感觉自己猜的没错,话锋更是恭敬,“我马上安排人去兴亚院办理手续,以后一定严格执行兴亚院的要求!” “行,办好手续之后你让人去海军码头把船开回去就行了!” 鲛岛具重非常爽快的答应放行了。 能不爽快吗? 儿玉机关的人能把手续办下来才怪! 到时候看儿玉誉士夫那张老脸往哪放! “父亲,不用栽赃了!”鲛岛真知回来了,他刚才带着刘鲲鹏去了海军码头,准备往“荣丸号”放点东西。 “儿玉机关的货船上有夹层,他们真的在中饱私囊……” 第238章 证据确凿 “哦?有什么发现?”听到儿子的话,鲛岛具重精神一振。 儿玉机关习惯于自行其是,作为秘密特务和走私组织,将获取的资源视为自己的私产,鲛岛具重早就对这种“影子部门”长久以来的特权不满了。 最关键的是,儿玉誉士夫自认为背靠海军省,儿玉机关非法获取的的利润只给东京的那些人上贡,竟然没有分润给海军沪城方面! 这是沪城海军陆战队和沪城海军武官府所不能容忍的! “荣丸号号表面上运输的是铜矿石,私下夹带了大批钨砂!”鲛岛真知一脸兴奋,“表哥的属下估计大概有四五吨,都是高品位的,拉到外面至少价值十万美元!” 刘鲲鹏奉命带过来的是“利通”仓库里库存的锑矿石,现在也用不到了,这几吨钨砂比那点锑矿石的价值可高多了。 “好,你马上通知近卫文隆,等儿玉誉士夫派人去兴亚院办手续的时候一定要“按规矩”办事!” 鲛岛具重同样很高兴,这会可真是证据确凿了,这官司打到天皇那里他都不怕! …… 儿玉机关本部。 儿玉誉士夫挂上电话后把秘书叫了进来:“我已经和鲛岛具重联系过了,误会一场,你马上去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办理手续,拿到手续之后不用回来,直接去海军码头把荣丸号带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哈依!” 今竹智不敢耽搁,连忙带人去了兴亚院。 兴亚院从成立之后,今竹智就没有来过这个“冷衙门”,他从儿玉誉士夫的态度中判断这次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不管是海军陆战队还是兴亚院,这两个部门现在都和儿玉机关算是一脉相承,大家都是海军出身,自己客气点,那位主持工作的“前田助理”应该不会难为自己! 兴亚院的文员听说今竹智是儿玉机关长的秘书,又是前来拜会前田助理的,连忙殷勤的带着他来到近卫文隆办公室门口。 “咚咚!” 听到敲门声,近卫文隆懒洋洋的说了一句:“进来”。 “前田助理!”文员推开门,微微躬身:“儿玉机关的今竹秘书来了!” 近卫文隆已经和鲛岛真知通过电话了,了解了大概情况,现在正等着儿玉机关的人“自投罗网”。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斜靠在沙发上,两条腿还随意的搭在矮桌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把东京贵公子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前田助理,”今竹智赶紧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自以为恭敬笑容: “打扰您了,鄙人是儿玉机关的今竹,今天来是为了“荣丸号”的手续……” 近卫文隆头都没抬,像是没听见,只顾着玩他的打火机,那“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竹智等了等,见这位“前田助理”没说话,只好又稍微提高点声音:“关于船舶释放和货物领回的文件,我们都已经备齐了,儿玉机关长和鲛岛将军也通过气……”他边说边往前挪了两步,想把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 “放着吧,”近卫文隆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天生的的倨傲。 他抬眼瞥了今竹智一下,像打量一件不太有趣的摆设。 “鲛岛将军虽然兼着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部长,可毕竟还管着海军陆战队,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兴亚院已经颁发了《华中地区特种物资流通协作办法》,所有涉及敏感物资的流通,都必须经过由具备“甲等资质”的商社统一协调。” “你们儿玉机关也在管辖范围内,同样要遵守规则!” 今竹智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 “前田助理说的是,”他姿态放得更低,“所以我们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把全部合规文件都补来了。您看,是不是能……” “你们儿玉机关可没有资格办理“甲等资质”!”近卫文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整个华中地区现在只有东兴株式会社具备运输敏感物资的资格。” 今竹智顿时头皮一麻,这什么意思? 难道儿玉机关为海军部搜刮战略物资还要经过那个狗屁东兴株式会社允许不成? “前田助理!”今竹智有些急了,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份恭敬了,“我们儿玉机关有海军省颁发的特别手令!运输的所有物资都是属于海军省军务局的,你们兴亚院无权干涉,更别说那个什么东兴会社了!” “哦?” 近卫文隆终于坐直了身体,目光冷冷的看着今竹智,“兴亚院是五相会议直接领导的总揽整个中国物资运输的机构,你们海相也是兴亚院的副总裁之一,你说我们无权干涉?” “你的意思是海军省军务局比海相的权利还要大是吗?难道,在你们儿玉机关的人眼中,五相会议还比不过海军省办公室的那些蠢才!” 这帽子扣的有点大,大到今竹智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他的小脸立马变得非常难看,连忙解释道:“前田助理误会了……” “没有什么误会!”近卫文隆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儿玉机关的运输船违反帝国物资运输条令,海军陆战队扣押的合情合理!你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下的明明白白,今竹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忽然全明白了。 什么误伤,什么走过场,全特么是幌子! 整件事就是在针对儿玉机关,机关长被鲛岛具重误导了! “前田助理,“荣丸号”上的矿石都是海军省急需的物资,要是耽误了大事,恐怕鲛岛将军阁下也不好向海军省的大人们交待吧!” 事已至此,今竹智也不再假装唯唯诺诺了,他们儿玉机关的人在中国可从来没有看过别人的脸色。 一个狗屁特别助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什么特别助理,还不是个临时工! “交待?”看到今竹智变了语气,近卫文隆也不动怒,反而恢复成懒散的模样,他靠回沙发背,随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圣战的物资调配,相信海军省的“大人们”会理解鲛岛将军苦衷的,赶紧回去吧!” 第239章 温水煮青蛙 今竹智被近卫文隆“赶苍蝇”的手势彻底激怒了,言语中开始有了威胁的意味: “荣丸号上的货物,事关海军省一项绝密计划的进度。耽误一天,损失的不是金钱,是帝国的战机!这个责任,不是你一个所谓的“特别助理”能担待的起的!” “绝密计划?”近卫文隆笑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今竹秘书,你是不是觉得,从东京带来的几张盖着红印的纸,在沪城就能畅通无阻,连天皇陛下都要给你们儿玉机关让路?” 他绕过矮几,走到今竹智面前,趾高气昂的看着他:“你张口闭口海军省,知不知道海军省里现在有多少派系? 鲛岛将军兼任这联络部部长,是五相会议的决定,是统筹华中物资、支援圣战的大计!你们夹带私货,中饱私囊,还拿海军省急需当挡箭牌?真是笑话!” 今竹智眼皮狂跳,对方竟然知道他们夹带了私货! 他强自镇定:“前田助理,说话要有证据!荣丸号货物清单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是铜矿石,”近卫文隆打断他,“可船舱暗格里是什么?需要我让海军陆战队的人,现在就把荣丸号的每一个缝隙都撬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能造穿甲弹的钨砂一袋一袋扛出来,摆在码头上晒太阳吗? 到时候,你猜猜,是你们海军省那份特别手令能解释清楚,还是兴亚院违反战时物资统制的扣押令更站得住脚?” 今竹智的后背冒起一股白毛汗,他知道,对方不是虚张声势。 海军陆战队敢扣船,必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他们早就挖好了坑! “你....你们这是故意陷害!”今竹智声音有些发颤,整整五吨高品位钨砂,价值巨大,够上军事法庭的了。 这事若真捅到台面上,儿玉誉士夫靠着东京的关系能过关,但他这个具体经办人,说不定要被推出来成为替罪羊! “陷害?”近卫文隆嗤笑,“是你们自己没藏严实把屁股露了出来。帝国的将士在前线流血,你们在后方利用特权走私战略物资牟取暴利中饱私囊…… 这件事,我兴亚院管定了,想要船,想要货?可以。让儿玉誉士夫亲自来谈!” 今竹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输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 “前田助理!”今竹智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言语间还不愿让步,“你说的这些话我会一字不差的带给儿玉机关长,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不送!”近卫文隆毫不客气的指着门的方向回了一句。 今竹智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出大事了,有人要出手对付儿玉机关了,必须马上通知机关长! …… 就在今竹智面色阴沉的离开兴亚院的时候,在东兴会社顶层的社长办公室,刘易安正慢条斯理的泡着功夫茶。 他的对面坐着刚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过来的鲛岛真知。 “表哥,你是没看到,那批钨砂的成色当真不错!”鲛岛真知难掩兴奋的神色,“父亲已经下令,“荣丸号”现在禁止所有人靠近,儿玉誉士夫这次要栽个大跟头了!” 刘易安将一盏泡好的茶推到鲛岛真知面前,“真知,稍安勿躁!那点钨砂才值多少钱,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能通过这件事拿到什么。” 十万美元的钨砂而已,这次如果能按下儿玉机关,以后会有数不清的美元飞进他们的口袋。 “儿玉誉士夫利用海军的渠道走私自肥的实质证据现在就在我们手里,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怎么能行。” “可是,”鲛岛真知有些顾虑,“儿玉誉士夫在东京海军省根基很深,他会不会……” “这种老牌特工出身的家伙肯定会反扑,”刘易安放下茶杯,“但他首先要想办法把自己从“走私战略物资”的坑里拔出来。他现在比我们更怕事情闹大。所以,接下来,他会想办法和我们谈判。” “他如果认输呢?”鲛岛真知问道。 不由得他这么想,现在儿玉誉士夫现在并不知道东兴株式会社的背景,如果他知道刘易安和近卫文隆的身份,他一定不敢和东兴明着对着干! “真知,你知道吗?商战有时候比真正的战场还要残酷。”刘易安端着冒着热气的茶盏,嘴里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有时候,认输就代表着任人宰割了!” 儿玉机关如果没有跳出来,刘易安虽然眼馋它在矿石方面的资源,却也不好拿它开刀,现在儿玉誉士夫自己撞了进来,不收拾掉都对不起他和近卫文隆的身份。 “那我们……” “他肯定不会轻易认输,我猜他第一步肯定是向东京的靠山求援,然后去和姑父谈判……”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 鲛岛真知拿起电话听了一下,然后递给刘易安:“文隆哥打来的。” “文隆,是我。” 近卫文隆在电话里把他办公室里和今竹智的对话完完整整的给刘易安重述了一遍之后,问道: “孝太郎,下一步怎么做?” “等!他肯定会给东京的靠山发电报,然后去找姑父谈判。” “我会通知姑父那边,让他适当的放出点口风,就说他也是无奈之举,你这个“特别助理”背景深厚,兴亚院实际上是你在掌控,他也不好插手!” 近卫文隆有些诧异,这和之前计划的有点不一样:“直接和他摊牌吗?” “之前我们需要“制造证据”,现在是证据确凿。”刘易安耐心的解释道,“原本需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不给他反扑的机会,现在不一样,现在需要温水煮青蛙,先把他稳住!然后再一击必杀!” 既然儿玉誉士夫的屁股底下真的不干净,那就不能把他逼得太急,防止他狗急跳墙。 刘易安现在非常想要拿到儿玉机关的矿产资源,一旦有了稳定的战略矿石输入,他就可以凭借这些矿石搭上美军的战车。 否则他怕自己在日本战败后会坐到东京审判的被告席上! 他最近认真考虑了自己和鲲鹏的未来,到底是去美国,还是东南亚,或者干脆留在日本? 有一个公爵继承人的身份有利有弊,利处不用多说。 弊处也很严重,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战后他想要自由的定居欧美或者东南亚会变的非常困难,除非和美国达成合作。 随着他的军衔越来越高,兼职也越来越多,东兴株式会社下一步肯定是要插手华中方面军的后勤军备事务。 对于抗日战争事业,东兴会社肯定会做出自己的贡献。 可是,它也不可避免的会为日本侵略中国而出力,是实实在在的帮凶。 日本战败后,如果红党和国府不为他正名,少不了要被盟军划入侵略者那一方,走一场东京审判。 可要是周先生和常校长出面给他作证,证实他在抗日战争时期所做出的突出贡献,那就更可怕了!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深受军国主义荼毒的年轻军人来暗杀他这个“大日奸”,甚至组团暗杀他…… 所以,搭上美国高层的关系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有“美国大爹”发话,慕强心理变态的日本人不仅不会对刘易安不利,甚至可能会羡慕他能抱上干爹的大腿! 第240章 沈一鹤 儿玉机关本部。 儿玉誉士夫面色阴沉的坐在办公桌后,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鲛岛具重那个匹夫给耍了! 没有他这个部长点头,那个所谓的“前田助理”怎么敢这样威胁儿玉机关? “兴亚院...海军陆战队!”儿玉誉士夫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好啊!好的很!这是看我们儿玉机关最近风头太盛,跑来摘桃子来了!” “机关长,现在我们怎么办?”一脸惨白的今竹智在一旁小声的问道,“那批钨砂……” “钨砂?”儿玉誉士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们敢扣,敢查,但未必敢真的吞下去!” “这件事里牵扯的中将都不止一个,他鲛岛具重也不怕崩到自……”说道此处,儿玉誉士夫忽然想到鲛岛具重的那个老丈人——松野公爵。 “八嘎!” 他愤怒的咒骂了一声,鲛岛具重背靠松野公爵,就算吃不下儿玉机关,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马上给东京发报!”儿玉誉士夫迅速冷静了下来,“将情况详细的汇报给冈敬阁下,一定要重点强调鲛岛具重通过兴亚院,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押海军物资,打击海军省在华秘密机关,意图破坏海军省的资源获取渠道!请他在海军省内部给鲛岛具重施加压力。” “哈依!”今竹智连忙顿首领命,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兴亚院那边...货船...” “八嘎!” “啪!” 儿玉誉士夫忽然大发雷霆,重重的给了今竹智一耳光。 “哈依!” “蠢货,你是让我亲自去兴亚院找那个狗屁助理吗?他算个什么东西!” 今竹智连忙把头低下,生怕待会机关长再给他耳光的时候不顺手。 “滚去发电报!” “哈依!” …… 就在刘易安谋划商业帝国的时候,特工总部在新搬迁的地址极司菲尔路76号迎来了第一批“生意”。 “李主任,有情况!”警卫大队长吴四宝火急火燎的推开李志群办公室的门闯了进去。 “出去!”李志群面色难看的呵斥他这位“干连襟”,“一点规矩都不懂,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不是在青帮混的时候了!” “啊!”吴四宝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 他转身偷偷撇了撇嘴,然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咚!咚!” 吴四宝敲了敲门。 “进来。” 吴四宝走进去之后往那一杵,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李志群。 李志群顿时有些蛋疼,他这个手下对他很忠心,也很听话,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好使。 “说话,你不是说有情况吗!” “啊?哦!”吴四宝瓮声瓮气的说道,“主任,昨天抓到的几个人,经过审讯,其中有一个人说他是日本人!” “什么?日本人!”李志群坐不住了,马上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确定吗?” “应该是的,还说了好些日本话!”吴四宝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声的说道:“这事现在没几个人知道,我已经让刑讯室的张老四他们保密了!” 他虽然莽撞,可也知道自己包括李志群都是端的日本人的饭碗,现在审抗日分子审出个“主子”来,也知道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快带我去!” 李志群不敢耽搁,连忙带上吴四宝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内,化名沈一鹤的年轻人被靠在椅子上。 “说说吧,”李志群打量了他一会,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是大日本帝国特工,我要见沪城特高课的吉冈课长!” 沈一鹤身上的伤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稍微一动之下就疼得厉害,他小心的坐着,尽量不让后背碰到东西。 “没见到吉冈课长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身负绝密任务,自然不可能随便告诉两个中国人,这一次要不是受刑太重,他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李志群听了之后沉默不语,没有急着表态。 前几日,有76号的外围人员告密,“沪城铁血青年团”在闸北有个秘密据点,现在正有人在秘密集会。 这个所谓的“铁血青年团”就是一群青年学生组成的抗日组织,枪少人也少,勉强算是军统的外围组织。 吴四宝直接带人上门突袭了那个据点,抓捕了包括沈一鹤在内的五个人。 “你可有凭证?”李志群还想多问点什么。 没想到沈一鹤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言语中带着一丝不屑: “我自然是有凭证的,可是我敢说出来你们敢听吗?” “我身负帝国绝密计划,整个沪城有资格知道的人都不多,你确定自己要知道?” 李志群脸色变了又变,这小赤佬背不住还真是日本人,红党和军统的人可没有这份底气…… 李志群这种特务头子都有一种病态的缺点,恨不得自己能掌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日本人的绝密计划,他确实很感兴趣,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万一这个“沈一鹤”嘴里真的吐出什么东西来,他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四宝!”李志群盯着沈一鹤看了又看,忽然转头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守在门口,谁都不准进来,我去通知晴气中佐!” 特工总部现在是梅机关下属,他不可能越过晴气庆胤先通知吉冈十郎。 虽说影佐真昭交待过特工总部也要接受特高课的指导,可那只针对刘易安一个人,李志群现在上哪找刘易安去。 对于神秘莫测的那个“松野少佐”,李志群确实有心巴结,可是自特工总部搬迁之后,刘易安就没有过来“指导工作”过,他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只有先汇报给晴气庆胤了。 李志群回到办公室之后,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拨通了晴气庆胤的电话。 “晴气中佐,我是李志群!” 虽说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在,可是李志群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坐下,站在那里微弓着身体,仿佛方面向晴气庆胤汇报似的! “哦,李桑,有什么事?” 第241章 打脸 “有个事情给您禀报一下,”李志群轻声细语,言语之间不忘给特工总部表功,“特工总部昨天端了一个军统的外围组织,抓捕了几名抵抗分子。” “经过审讯,其中一名抵抗分子竟然说他是日本人,而且身负绝密任务……” “日本人,绝密任务?”电话里传来晴气庆胤诧异的声音,“确定吗?” “看他的态度好像确有其事,”李志群补充道,“卑职听到绝密任务之后就没有往下问,马上来通知您了!” “吆西!”晴气庆胤很满意李志群的做法,“李桑,你做的很对!” “我现在马上过去!” 晴气庆胤挂上电话后,向影佐真昭报备了一下,然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特工总部。 特工总部大楼前,李志群一副忠奴的姿态正在等候晴气庆胤的到来。 对于梅机关的人,他特别注意自己的态度,经常在细节处“不经意”间展现自己的忠诚,这一点是包括丁墨村在内76号其他汉奸们比不了的。 也就是靠着炉火纯青的“奴才守则”,在76号几个高层中,李志群最受梅机关的信赖和重用! “李副主任在这等谁呢?”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李志群转头看去,原来是丁墨村背着双手慢悠悠的晃了过来,旁边还跟着面带笑意的唐贵明。 目前,特工总部的头头中,丁墨村为主任,李、唐二人为副主任。 可是论实权和在日本人那里的受到的信任,还是李志群为翘楚。 丁墨村和唐贵明二人对李志群这种没有底线的卑躬屈膝很是看不起! 所以当他们俩在楼上看到李志群这熟悉的做派以及站位,立刻明白了,这是准备“接驾”呢,这才下来打探消息。 没办法,李志群这狗东西有点货就藏着掖着,根本不和他俩分享,一点“共同进步”的格局都没有! “丁兄、唐兄!”李志群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晴气中佐打来电话,说要过来,兄弟我这不正等着迎接嘛。” 明明是他打电话汇报抓了个日本人,晴气庆胤才准备过来的,这顺序一调换,倒把他的地位显出来了! 你们两个废物看到没有,晴气庆胤来特工总部,都是先通知我,你们俩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李志群当初因为资历不够,没有号召力,所以才把资历深厚的丁墨村拉拢到特工总部,借着他在中统的威望,很是从沪城中统区拉来了一批“专业特工”,确实让特工总部飞速发展。 不过,李志群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尾大不掉”啊! 丁墨村和唐贵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出眼中的不屑,还以为是影佐真昭要过来呢,原来只是晴气庆胤。 “哦?晴气中佐要过来还得先给李副主任打电话。”丁墨村走近两步,看着大门的方向似笑非笑,“看来李副主任的手面如今是越来越大了啊。” 唐贵明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还不如丁墨村呢,人丁墨村好歹是名义上是特工总部的老大,底下人不管私底下怎么想的,明面上都得敬着。 可他这个副主任就不一样了,身份没有丁墨村高,权利没有李志群大,特别是李志群的那几个亲信,根本不给他面子!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是守门的卫兵拉开铁门的声音,一辆黑色的汽车径直开了过来。 晴气庆胤到了。 李志群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了一副严肃的模样,他小跑几步,抢在司机之前亲自给晴气庆胤打开车门。 那副谄媚的样子看的丁墨村和唐贵明直翻白眼。 可是当晴气庆胤走下汽车的时候,这两人马上堆起笑容,非常客气的点头问好: “欢迎晴气中佐莅临指导!” 晴气庆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敷衍的点了下头,然后看向李志群: “李桑,人在哪里?” “在里面,单独关押,我让吴队长亲自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立刻带我去见他!”晴气庆胤吩咐着。 “是,请您跟我来!”李志群连忙侧身引路。 丁墨村和唐贵明对视一眼,明白李志群这狗日的是又准备吃独食了,很明显他这是有不可言的秘密啊。 能惊动晴气庆胤亲自过来的机密事件,肯定牵扯不小,他们俩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他俩立刻跟了上去,落后一步没有事,起码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志群在前面引着晴气庆胤走着,却也时刻关注着那两位同仁,余光瞥见他们俩果然跟过来了,不禁暗自高兴。 “晴气中佐,”李志群故意慢了下来,等丁、唐两人稍微走近点,然后“小声”的耳语道,“此事牵扯到帝国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走漏风声……” 说完,还用余光若有若无的扫了后面一眼。 晴气庆胤闻言,脚步一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李志群的意思。 在没弄清楚那个“沈一鹤”的身份之前,确实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万一真的牵扯到帝国机密,泄露出去的话,连他也得受牵连。 “丁桑、唐桑,你们不必跟着了。”晴气庆胤冲他们摆了摆手,“我和李桑单独处理即可!” 晴气庆胤毫不客气的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丁墨村和唐贵明的脸上!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丁墨村脸色铁青,被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好像马上就要抽过去似的。 唐贵明则是面如猪肝,又羞又怒,瞪着李志群引路的背影,眼里都快要喷出火了! “真是小人得志!”丁墨村终于缓过气,不顾旁人的眼神破口大骂,“什么东西,只能狐假虎威的玩意!” 唐贵明也啐了一口,低声暗骂:“特么的,拿个鸡毛当令箭!老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先回去!”丁墨村感觉四周的汉奸们都在嘲笑他,让他再也待不住了,“咱俩得好好合计一下!” 审讯室门口,李志群挥了挥手,示意吴四宝带人离开。 “李桑,请你也离开!”晴气庆胤非常客气的示意李志群也滚远点。 李志群张了张嘴,没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的走远了一点。 晴气庆胤走进审讯室,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沈一鹤”,用日语冷冷的问道: “你是什么人?” 沈一鹤抬头看了看晴气庆胤,特别是他的领衔,然后用流利的日语说道: “你不是吉冈课长?” “我是梅机关的晴气庆胤,梅机关统管华中地区所有情报机构,你的情况向我汇报也是一样得!” “梅机关的权力再大也管不到我们内务省!”沈一鹤缓缓闭上眼睛,“我的身份只有沪城特高课长可以知道!” 晴气庆胤大怒,这个浑身是伤的小东西竟然敢瞧不起梅机关! 当然,他也只是怒了一下,在没弄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之前,晴气庆胤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你只有先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才能把你移交给特高课!”晴气庆胤缓和着语气,温和的劝说着,“你是和抵抗分子一起被抓的,嫌疑很大,我不可能只通过你会说日语就相信你是自己人!” 先弄清身份,至于会不会告诉特高课,那个以后再说…… 沈一鹤闭眼想了一会,这个晴气中佐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我代号“老井”,隶属帝国特高课本部,昭和六年奉命潜入中国。” “奉谁的命令?”晴气庆胤追问道。 “本土特高本部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 第242章 揭盖子的人 特工总部,主任办公室。 “老丁,咱们不能这么干看着!”唐贵明凑到丁墨村面前低声说道,“李志群能搭上晴气庆胤的线,咱们就不能找别的门路,梅机关又不是只有晴气庆胤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不还有特高课吗!” 丁墨村脸上的怒色缓缓退下,唐贵明说的没错,李志群以为靠一个中佐就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做梦! 蓦然,丁墨村想起一个人来,一个让影佐真昭都极为忌惮的人——刘易安! “老唐,你说的对,李志群此举虽说有羞辱我们的意思,但是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想藏着,我们就找个够份量的盖子揭开,看他到时候怎么办!” “就这样办!”唐贵明双手赞成这个办法,然后又有些踌躇,“你准备找谁来揭这个盖子,特高课的吉冈十郎吗?” “不!晴气庆胤背靠梅机关,自身又桀骜不驯,未必会给吉冈十郎面子!”丁墨村脸上露出一抹阴鹫的算计,“但是有一个人他肯定不敢得罪!” “是谁?”唐贵明好奇的问道,肯定不会是影佐真昭,要不然丁墨村早就能压住李志群了。 “法租界巡捕房的刘易安!” 什么?! 唐贵明一脑门问号,丁墨村被李志群给气糊涂了? “老丁,你没事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唐贵明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一个法租界巡捕房的中国人能让晴气庆胤都不敢得罪?” 丁墨村这才想起来当时刘易安在大西路67号大发雄威的时候唐贵明还没有过来。 他简要的把当时的情况给唐贵明介绍了一下,“他虽然是特高课的少佐,可是就连影佐真昭都非常忌惮他,何况是曾经被他羞辱过的晴气庆胤了!” “而且,影佐真昭明确的表示过,刘易安,也就是松野孝太郎对特工总部的大小事务都有绝对的指导权!” 自从特工总部改组,从大西路搬到极司菲尔路76号之后,刘易安从来没有过来“指导工作”,他们甚至都忘了特工总部除了梅机关之外,头上还有个“老子”呢。 这个“老子”甚至比梅机关的辈分还要长! “原来如此!”唐贵明恍然大悟,他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尊大神。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向这位松野少佐靠拢呢?” “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吗!”丁墨村没好气的说道,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也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而且刘易安很久都没有过来了。 “现在机会来了,还是李志群亲自送上门的机会!” “老丁,那你快通知松野少佐!”唐贵明有些急不可耐了,他太想看到李志群吃瘪了,如果晴气庆胤也跟着吃瓜落那就完美了,“最好把他们俩堵在刑讯室里!” 我特么要能联系到刘易安,早就过去给他磕头请安了…… 丁墨村暗骂一声,有些遗憾,也有些失落: “那位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去哪里找他,总不能通过特高课吧?” 唐贵明却是旁观者清,一言惊醒梦中人。 “你往法租界巡捕房打电话啊,他的公开身份既然是华人探长,就说明日本人很重视那个职务,他明面上肯定要经常过去上班,一问不就都知道了!” “老唐,你还真是个人才!” 丁墨村大喜,连忙拿起外线电话: “喂,帮我接法租界巡捕房刘易安刘探长办公室!”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就在丁墨村失望至极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丁墨村如同听到了天籁之声,他的声音都激动的有些颤抖了: “请问...,是,是刘探长吗?” “不是!” 这声音瞬间把丁墨村从天籁之声的激动中打回人间了。 刘易安现在不经常去巡捕房,李斯特也不管事,社会股都是由侯运来这个副探长处理日常工作。 刘易安索性把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了侯运来,反正他办公室里也没有什么“机密”。 除了咖啡和洋酒经常被“蟊贼”们洗劫…… “那刘探长在不在巡捕房,我有要事要禀告刘探长?” “你哪位?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侯运来一手拿着瓶铂瑞香槟,一手拿着电话,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是副探长侯运来。” 侯运来?没听说过。 “不行,事关重大,这事只能告诉刘探长!” 侯运来也不惯着他,不说就不说呗,老子不在乎! “你爱说不说,藏头露尾的不敢自报家门,慢慢等着吧,等哪天刘探长来巡捕房上班了我再帮你转达!” 说罢,侯运来就想挂上电话。 “别!别呀!”丁墨村一听就急了,好不容易有了和刘易安打交道的机会,哪能轻易放弃,“侯探长,我是特工总部的丁墨村,确实有要事找刘探长!” 丁墨村! 侯运来心头一震,手里的香槟都差点掉到地上,他连忙把酒放到桌子上,语气都变的真挚起来: “原来是76号的丁主任!真是失礼了!不过我们探长确实不在巡捕房。” 特工总部现在是沪城最大的汉奸窝,里面的汉奸头子侯运来可是如数家珍,又怎么能不知道丁墨村的大名。 侯运来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丁墨村心里舒服了很多,言语中也带着一点亲热: “侯老弟,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找刘探长,你能不能帮老哥想想他现在能在哪?” 在丁墨村看来,这个侯副探长既然能在刘易安办公室里接电话,那肯定是刘易安心腹中的心腹,以后说不得还得经常打交道,早点混个眼熟也是好的! “这...,丁老哥你别着急,容老弟我想一下。”侯运来也打蛇随棍上,马上接受了丁墨村的“好意”,“我往探长经常去的几个地方打电话问问,要是能找到他肯定帮老哥转达!” “那就有劳侯老弟了!”丁墨村顿时喜出望外,“不管能不能找到刘探长,这个人情老哥我认了,改日我做东,咱们兄弟俩好好接触一下!” 侯运来自然是应允的,一个潜伏红党,要是不认识几个大汉奸,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地下工作的…… 第243章 抓贼抓赃 挂上电话,侯运来没有急着找刘易安,而是坐在刘易安的办公椅上沉思着。 丁墨村身为特工总部的主任,那么火急火燎的找刘易安,而且态度如此谦和恭敬,只能说明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非同小可! 而且,看丁墨村刚才的态度,自己借着刘易安的“虎皮”,说不定真能和他拉上关系,这对自己的潜伏工作好处不可估量啊!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而且还是要和温书记报备一下,省的误会…… 侯运来拿起电话,先往刘公馆打了过去,佣人接电话后告知老爷并没有在家。 他思索了一下,想起了刘易安最近新开的那家东兴株式会社,连忙又往那边打了过去。 东兴株式会社的事刘易安并没有瞒着侯运来,这事也瞒不住他。 因为“利通”的总经理徐立文现在也在东兴帮忙呢,他可是沪城走私行业的专家,有他帮衬,鲛岛真知才能上手那么快。 既然徐立文知道刘易安和东兴的关系,那也就没有瞒着侯运来的必要了。 电话经过多层转接,终于接到了社长办公室。 鲛岛真知拿起电话听了一下,说了一句稍等之后把电话递给了刘易安: “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好像还挺着急的。” 刘易安接过电话:“喂,是我!” “安哥,可算找到你了!”侯运来连忙把丁墨村找他的事转达了,“丁主任好像还挺着急的,说是十万火急!” 刘易安一脸的怪异,76号的汉奸头子通过一个潜伏在法租界的红党,找一个潜伏在日本人那里的军统。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的味道,这就是抗日战争期间敌我顽犬牙交错的态势,太复杂了…… “好,我知道了!”刘易安没有多说,交待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侯运来还想套套话呢,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要事,没想到刘易安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只好悻悻的出了刘易安的办公室,连那瓶香槟都忘记拿了。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丁墨村说的事和红党有关,刘易安肯定会在不经意间泄露给他的…… 刘易安也很好奇丁墨村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他,所以也没耽搁,直接拿起电话打到了特工总部。 丁墨村正和唐贵明眼巴巴看着桌上那台红色电话,不知道那个侯副探长到底能不能找到刘易安。 李志群和晴气庆胤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万一没有抓到现行,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叮铃……!” 丁墨村眼疾手快,电话铃声刚刚响起,他就抓起了电话。 “喂,我是丁墨村!” “听说丁主任有急事找我?”刘易安淡淡的问道。 “刘探长!鄙人...不,属下确有要事禀告刘探长!” 丁墨村不自觉的并拢了双腿,腰身有些微微弓起,一旁的唐贵明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讥讽的意味。 这么谄媚的态度,和李志群也没什么两样…… “说!”刘易安并没有把丁墨村放在眼里,这家伙资历比李志群高了不知多少,在76号还被压的死死的,可见也是没多少能力的。 丁墨村却不在意刘易安的态度,也没资格在意,他现在只想给李志群和晴气庆胤好好的准备小鞋: “特工总部在成立之初就明文规定了,所有的一切事务都由您指导,现在李副主任竟然隐瞒不报,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他把晴气庆胤和李志群的做派详细的诉说了一遍后,义愤填膺的控诉着李志群的大不敬之举! 刘易安顿时来了兴趣,丁墨村的小心思他明白,这么直白的打小报告也说明了李志群此举确实有秘密。 “他们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不到十分钟!”丁墨村都不用看时间,从他俩上楼到打电话给侯运来,再到刘易安打电话过来最多七八分钟,现在还来得及“捉贼捉赃”! “丁主任做的很好!”刘易安先是夸赞了一下老丁的“忠心”,“看来特工总部只有你把我放在心上了,李副主任并不在乎我这个特高课中佐、梅机关特别顾问啊!” 特高课中佐?梅机关特别顾问? 丁墨村一愣,他不是少佐吗? 这是又升官了,还成了梅机关的顾问? 要不是还通着电话,丁墨村此时都想大笑两声,刘易安的军衔升的那么快只能说明他的背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 简直是深不可测啊! “松野中佐您说的太对了!”丁墨村马上改口,心一横,连晴气庆胤的小鞋也备上了,“影佐机关长明确规定了您对特工总部的权利,可是李副主任一向是只认晴气中佐的命令,而晴气中佐有什么指示也只告诉李副主任!” 特么的,老子要是能抱上刘易安,不,抱上松野中佐的大腿,晴气庆胤也不敢再无视我的存在了吧…… “很好,我现在就过去!他们要是出来了,丁主任先拖延一会,我倒要看看特工总部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电话里看不到刘易安的表情,可是从这看似平稳的语气中丁墨村感受到了刘易安胸中的怒火! 太好了! “中佐放心!卑职唯中佐马首是瞻,在这里恭候您的大驾!” 挂上电话,刘易安微微一笑,丁墨村的算计他很清楚,他只是对李志群和晴气庆胤的机密好奇而已,并没有动怒。 此番态度也只是想让丁、李二人翻脸,以后特工总部不能只有李志群一个人的声音。 “我去特工总部一趟,儿玉机关的事你先盯着。”刘易安叮嘱鲛岛真知,“一定要把荣丸号上的违禁品保护好,别被儿玉誉士夫的人给偷家了!” 荣丸号上的五吨钨砂,就是葬送儿玉誉士夫的炸弹,有了它们,后面所有的事情都是名正言顺。 要知道,日本高层也是派系林立,刘易安做事也不能太肆无忌惮,有些时候,松野公爵也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 特工总部,丁墨村挂上电话,脸上的笑意很快演变成了大笑,进而变成了心花怒放。 “哈哈哈哈!” 唐贵明眼巴巴的看着狂喜的丁墨村,他可什么都不知道呢,连忙急切的问道: “老丁,快给我说说!” “这个待会再说!”丁墨村收敛了笑容,得赶紧办正事,“我们赶紧下楼,他们俩要是出来了,我们得想办法拖延一会,松野中佐正在赶来的路上!” 刑讯室里,晴气庆胤听到沈一鹤的自白,继续追问: “你的上线是谁?任务是什么?” 沈一鹤猛地挣开双眼,看傻子一样得看着晴气庆胤: “晴气中佐,我已经报出了我的代号和隶属关系,这些已经足够你查证我的身份了!” “至于其他的,恐怕你没有资格知道吧!” “大本营的命令,梅机关领导所有在华谍报机关!” 晴气庆胤不死心,内务省的情报人员在沪城活动,而且还潜伏在军统的外围组织,这对梅机关破获军统沪城站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你既然隶属特高课,那就必须听从梅机关的指令,我命令你说出自己的任务以及你掌握的情报!” 沈一鹤重新闭上了眼睛,丝毫不在乎晴气庆胤的命令。 他十岁时就被作为特工培养,只为大日本帝国能称霸亚洲,乃至称霸世界做准备。 他并不怕死,坦白自己是日本人,只是害怕因为自己身死而完不成后续的任务,否则他都不会承认潜伏特工的身份! 晴气庆胤又是威胁一番,见对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 没办法,这个家伙还真可能是自己人,没弄清楚重要性之前,他也不好下重手。 现在只能把事情交给机关长处理了,如果查实此人的重要性并不像他认为的重要,到时候自然会给他好果子吃,甚至受伤严重,感染之后死了也并非不可能…… 这时,刘易安的防弹汽车已经到了特工总部的大门口。 第244章 给老李上眼药 刘易安的车毫无意外的被拦在了大门之外。 特工总部开张之后,各方“英才”齐聚,门口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刘易安又没有来过76号,新来的守卫不认识也正常。 守卫看着庞大厚重的防弹汽车,不认识,但是想来坐在里面的也是大人物,很客气的上前询问: “请问找谁?” “八嘎!”刘鲲鹏一口苏州味的日语吓吓这些汉奸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快快滴开门,否则死啦死啦滴干活!” 守卫一听到日语,吓了一跳,原来是位“太君”,脾气还那么暴躁,就没有多问,赶紧招呼同伴搬开拒马。 负责守大门的喽喽能有什么背景,万一得罪了“太君”,挨顿揍都是轻的,每月那么点薪水,犯不着那么尽忠职守…… “你这日语学的挺有意思的,”刘易安笑着打趣了两句,“当初那个教你日语的那个女老师现在还联系吗?” “鬼婆娘后来倒是找过我两次,说要约我喝咖啡,被我拒绝了。”刘鲲鹏直接把车停到76号办公楼前。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笨蛋,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我看那个武藤老师就挺不错的嘛!” “哥,别笑了,你赶紧下车吧,丁墨村他们都过来了!” 刘鲲鹏赶紧打断了刘易安的絮叨,他现在可没心思找老婆,女人只会影响他拔枪的速度。 丁墨村看到刘易安的车子到了,连忙甩开唐贵明,如同李志群一样得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是“李氏专用”的谄媚笑容: “刘探长您来了!” 他左手打开车门,右手虚抬,小声的说道:“李副主任他们还没有出来!” 刘易安走下汽车,扫了一眼跟过来的唐贵明,声音平淡:“带路!” “是!是!” 丁墨村连忙在前面带路,腰身弯的好似紫禁城的特殊工种,“这边请!” 几人往特工总部深处走去,一路上都是丁墨村在介绍,唐贵明时而插嘴补充一下,刘易安则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偶尔点点头,很快几人便来到审讯大楼门口。 审讯大楼是单独的一栋建筑,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把守,负责守卫的汉奸见正副主任亲至,连忙将门打开。 “您请!” 大门打开,在守卫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丁墨村没有动,而是转身请刘易安先走。 刘易安没说话,抬手摆了摆,示意他先进去。 丁墨村见状也没推辞,便率先走了进去。 几人刚走几步,便被里面正无聊的吴四宝看到,他见有人过来了连忙出声喝止: “谁?李主任和晴气太君在里面办事,闲杂人等赶紧混蛋!” 吴四宝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刘易安等人背对着亮处,一时之间他也没有看清来人是谁。 不过,整个76号他最惹不起的两个都在里面,外面的人他谁都敢骂。 “吴队长真是好胆!”丁墨村不怒反笑,这个蠢货平日里就没对他恭敬过,今天算是来着了! “连我们都敢骂!” “哦,原来是丁主任啊。”吴四宝并不当回事,他又不是故意的,“晴气太君不是命令丁主任在外面候着吗,您现在是在...抗命?” 粗人也有细心的时候,吴四宝这时候先声夺人,试图用晴气庆胤来压制丁墨村。 要是没有刘易安跟着,丁墨村还真不敢违抗晴气庆胤的命令,现在嘛... “吴大队长说我们是闲杂人等?”他继续挖坑,等着吴四宝跳进来。 “这话不是我说的,”吴四宝迎着丁墨村几人走来,“是晴气太君说了,除了李主任,其他人等......”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近处,这才发现丁墨村身后竟然还跟着刘易安那个煞星! “刘...刘...刘探长!” 吴四宝吓傻了。 刘易安当初带领特高课硬闯大西路67号的场景此时又一次闪现在他脑海中,强如晴气庆胤在刘易安面前也不敢大声说话,直接被绑起来揍了一顿都不敢反抗。 他算哪根葱? “对...对不起刘探长,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都怪我这张臭嘴!” “嘴臭就掌嘴。”刘易安淡淡的开口。 吴四宝一愣,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紧接着,“啪”的一声,吴四宝直接被一耳光抽的眼冒金星。 丁墨村心里那个乐呦! 该!抽死你个王八蛋才好! 吴四宝晃了晃脑袋,摸了摸发麻的左脸愣是没敢吱声。 动手的是刘易安的保镖,今天这记耳光他算是白挨了...... 稍微教训了一下吴四宝后,刘易安看向他:“晴气庆胤和李志群在哪?” “在...在一号审讯室。”吴四宝低眉顺眼的答道。 “带路!” 这是来者不善啊,李主任和晴气太君恐怕要挨收拾了! 吴四宝不想往这事里面凑合,可又没胆量拒绝刘易安的命令,只好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带路。 听到动静的李志群走出一号审讯室隔壁的房间,正好看到刘易安一行人过来。 丁墨村暗骂一声,他还等着李志群像吴四宝一样挨大嘴巴子呢! “刘探长?”李志群连忙过来问好,声音宏亮,好似在传音,“您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率领众人在门口迎接您!” “怎么?刘探长莅临76号指导工作,还需要先请示李副主任吗?”丁墨村不放过一点机会,趁机阴阳怪气的添着柴火,“声音那么大是想吓唬刘探长还是给谁报信呢?” “不敢不敢!刘探长大驾光临,卑职内心十分高兴,一激动声音就大了些!” 李志群此时也顾不得丁墨村了,连忙向刘易安解释。 丁老贼,以后找机会再收拾你! “叫晴气庆胤出来见我!” 不用李志群叫,晴气庆胤已经从一号审讯室走了出来。 见到刘易安在此,他也是大吃一惊,这位爷不是忙着生意上的事吗,听说都把儿玉机关的货船扣下了,影佐机关长还等着看戏呢,他怎么屈尊到这破地方来了? “松野中佐!” 晴气庆胤立正顿首,恭恭敬敬的给刘易安敬礼。 见晴气庆胤如此姿态,丁墨村李志群等人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晴气太君当日还在地上当过“蛄蛹者”给大家表演过节目呢,可是第一次见到刘易安的唐贵明却暗暗直嘬牙花子。 同样是中佐,这两人的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这样的粗腿可不能只让老丁一个人抱! “您怎么屈尊到这里来了?” “我再不过来恐怕特工总部的人眼里都没有我了吧!”刘易安语气温和,一点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志群胆寒不已,“听闻李副主任现在只认晴气君的命令,我就过来见识见识喽!” 第245章 他乡遇故知 “误会!绝对是误会!” 李志群也不顾不得晴气庆胤就在旁边,连忙为自己辩解,“刘探长公务繁忙、日夜操劳,卑职有心汇报工作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以后卑职一定经常请示阁下!” 在他看来,刘易安这样背景深厚的年轻人最好面子,不好好拍拍马屁恐怕这一关不好过。 至于晴气庆胤,那个莽夫比较好糊弄,先把眼前这个难关渡过去。 再说了,晴气庆胤也不敢和刘易安争权夺利吧? 晴气庆胤则有些糊涂,李志群可是条好狗,而且还精通人事,应该不会傻到无视刘易安吧? “松野中佐,李桑应该不是有意冒犯您,特工总部的工作日益繁重,可能是疏忽了吧。” “不是还有丁主任和唐副主任在吗?以后还是分工明确点比较好。”刘易安简单敲打一下李志群,顺便再离间一下。 “晴气君,你给他们分分工,然后拿给我审核!” 丁墨村刚开始还很惊喜,听到晴气庆胤来主持分工,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晴气庆胤来分工,那紧要的部门不还是会先紧着李志群那狗东西拿过去了。 不行!他还得继续在刘易安身上下功夫! “哈衣!”晴气庆胤顿首领命。 “说说吧,里面关的什么人?” 到了这个时候,刘易安也知道丁墨村所谓的机密肯定是76号抓了什么神秘人,让晴气庆胤亲自过来审讯了。 军统还是红党?恐怕还是地位不低的人吧... 晴气庆胤左右看了一下,事关帝国机密,这里的“闲杂人等”有点太多了,“松野中佐,是不是先让他们...?” 刘易安摆了摆手,李志群和丁墨村等人见状只能走远一点。 晴气庆胤看了看一旁没有动弹的刘鲲鹏,见刘易安只做不知,他也不敢开口赶人,只好用日语低声说道:“阁下,前天76号行动队抓了一批军统外围分子,经过审讯其中一个人可能是帝国特工!” 嗯? 刘易安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是军统也不是红党,反而是个日本人? 打入军统的日本间谍? “他都说交代什么了?” “据他交代,他是隶属内务省的帝国特工,代号“老井”。”晴气庆胤也不隐瞒,老实回答。 这些东西瞒着刘易安没意义,也瞒不住。 “接着说啊?”刘易安看晴气庆胤说了一句就闭嘴了,皱着眉头问道:“他的任务是什么?” “没了!”晴气庆胤摊了摊手,他也没办法,又不能继续上刑,“他说自己受本土特高部广田健三阁下的命令潜伏中国,在沪城只有特高课的吉冈十...吉冈课长可以知道!” 广田健三! 刘易安脑海中一下蹦出来一个黑瘦的中年人面孔,他就是被那个老鬼子从“特训班”踢到警察学校普通班的。 难道说...... “人在里面?”刘易安指了指一号审讯室的方向。 “是!” 刘易安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审讯室的门口,从上方的玻璃小窗往里面看了过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虽然受了刑,身上还绑着绷带,可是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 刘易安仔细的辨认着,脑海里仔细回想着当年那些“同学”的样貌,可是那一百多个面孔除了几个记忆深刻的,很多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眉目之间有些熟悉,应该就是当时那120个少年特工中的一个! 想到此处,刘易安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化名沈一鹤的年轻人发觉有人进来,还以为是晴气庆胤去而复返呢,他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以及那位晴气中佐。 “你叫什么名字?”刘易安盯着他的双眼问道。 也许是刘易安的眼神太过冷厉,也许是晴气庆胤的站位突显了刘易安的地位,沈一鹤没有原来的冷傲:“我叫沈一鹤。” “我不是问你这个!你的日本名叫什么!” “我已经向那位晴气中佐报了代号,您只需要向内务省证实就可以了。”沈一鹤坚持自己的特工立场,并不想多说什么,哪怕对方看上去就是身份更高的人。 “你是...出云君吧?”刘易安脑海中终于想起来一丝印象,有些不确定的出言相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做出云征二?” 此话一出,不只是沈一鹤,就连刘鲲鹏和晴气庆胤也愣了一下,这还是个熟人? 沈一鹤,不,出云征二瞳孔微缩,他盯着刘易安,语气有些差异:“阁下是谁?” “出云君,还真的是你!”刘易安淡淡一笑,“东京一别,得有八年了把,你的样貌可是和在训练班时不太一样了。” “你是...?”出云征二仔细盯着刘易安的面容打量着。 看着好像是有些眼熟,可是他们训练班120个人基本上都是孤儿,或者贫困人家养不起了才被收了进去,眼前这个人可不像是那种苦孩子出身的人家。 没看梅机关的中佐阁下都像个跟班似得站在后面不敢插嘴吗! “松野孝太郎,你还记得吗!”刘易安面带微笑,内心却在盘算着出云征二的出现肯定是有什么大动作。 这些年他在沪城横行,基本上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可是沪城作为远东最大的情报中心,全球各国情报人员云集于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当初训练班的同学。 他的任务是什么呢? “松野孝太郎?” 出云征二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们班上当时确实有这个人,各科成绩都不及格,听说后来被广田健三阁下勒令退出训练班扔到警察学校去了。 可是眼前这个自称松野孝太郎的人和记忆中那个闷头孤僻的孩子太不一样了,虽然眉目之间确实有几分熟悉,可是这气质完全是南辕北辙吧! 短短八年时间,一个孤儿出身的“劣等生”能混到现在的地步? “你真是松野孝太郎?” “如假包换!”刘易安从兜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两支香烟放到嘴里一起点燃,然后递给出云征二一支,“训练班的每天早上4点起床的日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真是松野孝太郎!”出云征二接过香烟却没有放在嘴里,“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警察学校毕业后,也是奉了“屠夫”的命令来中国潜伏的!” “屠夫”是训练班时他们那些学生偷偷给广田健三取的外号。 出云征二这时才确信对方真的是自己的同学,他拿起香烟抽了一口,“松野君的生活看来相当不错啊!” “马马虎虎吧。”刘易安拎着椅子坐过来,“在沪城这里,我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出云君又怎么来到沪城了呢?” 吹吧你就,一个潜伏特工说话还很有分量。 就算有梅机关中佐的态度,出云征二相信刘易安确实有点本事,却也不相信他能有太多能量,估计他也可能也就是在梅机关有点人脉,或者是抱上了影佐真昭的大腿? “我来到沪城的目的事关帝国机密,恐怕不能向松野君详说了!” 提起自己的任务,“他乡遇故知”的小惊喜在出云征二心中已经淡去不少,他和刘易安在训练班时关系本来就是平平,基本上很少有交集。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特高课的吉冈课长!这是我们内务省的机密,你们梅机关也不能插手。” 出云征二牢记自己的“使命”,老同学又怎么样,不是一个系统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何况,大家都是奉命潜伏中国,凭什么你一个劣等生混的比我还要好! “出云君还真是我们训练班出来的杰出人才呢!” 刘易安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吃瓜的晴气庆胤: “晴气君,打电话到特高课,通知吉冈课长过来一趟,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第246章 看着你们演戏 呵呵! 出云征二静静的看着刘易安装逼。 越来越离谱了,指使中佐跟自己孙子似的,还命令吉冈课长来见他? 沪城特高课长吉冈十郎虽然军阶不高,可是在内务省特高系统也是一方诸侯般的存在,是你这么呼之即来的? 演的太假了! 他现在强烈怀疑这一切都是梅机关的阴谋,都是演给他看的,为的就是他心中的秘密。 这也太不要脸了! 晴气庆胤却没有感到哪里不对,他顿首领命,出去打电话了。 “松野君在梅机关的地位很高啊,”出云征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连中佐都能命令,你现在不会已经是大佐了吧。” “那倒没有,我也刚升中佐两个月,晴气君也是给我面子而已。”刘易安非常谦虚,军衔哪是那么容易升的,“得再过几个月才成升到大佐。” 越来越不像话了! 出云征二现在确信了刘易安他们就是在演戏! 待会过来的“吉冈课长”不会也是梅机关的人扮演的吧? 这些在华的特务机关为了抢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不要脸了! 他准备看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反正没有确定之前,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该是内务省的功劳,谁也别想抢走...... 晴气庆胤没有理会追问的李志群等人,自顾自的来到门口的警卫室。 把负责警卫的汉奸驱离后他拿起电话,没有打到特高课,而是先打到了梅机关。 事情越来越复杂,他得向影佐真昭汇报一声。 “机关长阁下,事情就是这样,那个出云征二还真是内务省派来的,而且和松野中佐还是什么训练班的同学。” 电话那头,影佐真昭思考了一会,“晴气,我现在就赶过去,你直接通知特高课吧。” 影佐真昭也觉得这里面有事,决定亲自过来“看看热闹”。 有松野家督在,就算这件事里有好处恐怕也轮不到特工总部和梅机关了。 挂上电话,晴气庆胤要通了吉冈十郎办公室的电话: “吉冈课长,我是晴气庆胤,请你马上到特工总部来一趟!” 纳尼?! “晴气!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吉冈十郎的好心情被晴气庆胤的这通电话给破坏了,要是影佐真昭这么说的话,他也就忍了,毕竟惹不起。 可是你晴气庆胤算什么东西!不知尊卑的玩意! “是松野中佐让我通知你过来的!”谁说晴气庆胤是莽夫,他现在也知道狐假虎威了,“吉冈课长没时间就算了。” “我马上就过去。” 听到是自家太子爷有事召唤,吉冈十郎马上没了脾气。 不过,既然梅机关的人在,那他也不能落了风头,直接叫来刘易安的“带刀护卫”福山克寿,并一小队特高课行动队员向着特工总部赶去,福山对晴气,铁头对莽夫,正合适! “嘿嘿!” 挂上电话,晴气庆胤美美的抽了一支香烟才走出警卫室。 “李桑,机关长阁下一会就到,你去门口迎接一下,请他到这里来!” 警卫室门口,李志群正等在外面。 晴气庆胤吩咐了一声,提都没提吉冈十郎的名字。 “是!卑职这就过去!”李志群听到主子要过来,连忙带着吴四宝小跑着向门口赶去。 姿态做的足足的。 一号刑讯室内,刘易安和出云征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聊两人年少时在训练营的青春时光,一旦刘易安有往任务的话题上扯的时候,出云征二马上就转移话题。 “出云君对我不信任啊!”接二连三失利之后,刘易安也失去了耐心,“一会吉冈课长过来,你还不是要向他汇报情况,到时候我一样会知道!” 跟近卫文隆在一起待久了,刘易安也开始慢慢改变思维了。 他是谁,公爵世家的掌门人!松野家督!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那样做不仅搞不到情报,反而会让别人以为他好欺负! 不桀骜纨绔一些都对不起他的身份,那些惯会礼贤下士的人只是没有狂傲的资格... 出云征二笑而不语,他掌握的机密情报是要向真正的特高课长汇报的,是能让沪城特高课一举破获军统沪城站的绝密情报,他不信眼前这位老同学有资格知道! “行吧!你就带着你的秘密在这等吉冈课长过来吧!” 刘易安感到有些无趣,可怜的人啊。 你所珍惜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保护的东西或者情报,对他来说只是问一句话的事。 刘易安走出审讯室透透气,这时影佐真昭已经在晴气庆胤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松野君!听说里面那人和你还是同学?”影佐真昭热情的打着招呼,“是你在东京警察学校的同学?” “准确的说是内务省特别训练班的同学!”刘易安纠正了一下,“我在训练班毕业后因为太过优秀,广田健三觉得我做一个潜伏者太过可惜,就推荐我去警察学校继续深造。” 影佐真昭不置可否,笑了笑没有接茬。 你都优秀到潜伏沪城巡捕房了。 他走到一号审讯室门口,顺势往里面瞅了一眼。 “出云君,这位是梅机关机关长影佐大佐!”刘易安介绍道。 “见过影佐机关长!”出云征二礼貌的站起身来微微鞠躬。 梅机关真是煞费苦心,大名鼎鼎的影佐真昭都亲自出面了。 吃相真的好难看...... 影佐真昭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来看热闹的。 “松野君,一会吉冈课长就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梅机关出力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他是老谋深算,通过晴气庆胤的介绍,就猜出里面这个人肯定有很重要的情报,跟着刘易安说不定还能捞到点油水。 “那是肯定的!”刘易安哈哈一笑,“我也是梅机关的人嘛!” 第247章 特高课对松野君没有秘密 不一会,吉冈十郎带着特高课众人来到审讯大楼门口,福山克寿一脚踹开引路的汉奸,喝骂了一声:“一群饭桶,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吉冈十郎他们过来之后却找不到知情人,甚至连刘易安他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来迎接他们。 福山克寿连找了几个人都不知道情况,最后才找到一个幸运的知情者。 “行了!”吉冈十郎制止了福山克寿的暴行,“赶紧过去吧,别让松野君等急了!” “哼!”福山克寿又瞪了那个悲愤不已的幸运儿一眼,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松野君,我来了!”福山克寿一进去就大喊大叫,“是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冒犯了你,我这就把他绑起来好好教训一番!” 他这大嗓门一喊,里面的人都听到动静了。 “真是个白痴!”晴气庆胤暗骂了一声。 不过刘易安倒是很喜欢那个铁憨憨,福山君可是最听他的话了,比吉冈十郎还好使。 “福山君,我在这里。” 福山克寿听到声音,快步的走了过去。 “松野君,你没事吧!”福山克寿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易安,又瞥了一眼站在影佐真昭身旁的晴气庆胤,“没有什么混蛋冒犯你吧?” 晴气庆胤顿时气结,王八蛋没完没了是吧... “我没事!”刘易安安抚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吉冈十郎,“吉冈课长,有这么个情况......” 刘易安把情况简要的给吉冈十郎介绍了一下,摊了摊双手: “出云君不信任我,他必须要见到你才肯吐露实情。” 吉冈十郎沉思了一下,“老井”这个代号他还真的知道! 那是内务省给他发来的一份机密文件,上面有四名潜伏间谍的代号以及确认身份的暗语,上面说这四个潜伏人员目前都在沪城一带活动,要是哪天有人向沪城特高课求援,让他务必出手相助! 当时吉冈十郎还有些好奇,这几个人难道没有自己的上线吗,有困难找上线啊,找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幼稚园的保姆! 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能不能碰到还不一定呢,直接把文件锁进保险箱里完事。 现在还真让他碰到一个。 “松野君,借一步说话。”吉冈十郎向刘易安使了个眼色,然后向旁边走去。 “这个老井是咱们内务省的特工,又有绝密情报,咱们得把他带回特高课!” 影佐真昭在旁边虎视眈眈,这里又是梅机关的地盘,如果没有刘易安开口,他想带走“老井”还真有些困难。 “理当如此!”刘易安也是这么打算的,要不然把吉冈十郎叫过来干什么,“课长进去吧,影佐君那里有我呢!” 吉冈十郎点点头,然后走进了一号审讯室。 “老井!我就是沪城特高课课长吉冈十郎。” 出云征二从椅子上站起来顿首:“吉冈课长!” “跟我回特高课吧!”吉冈十郎淡淡开口。 “请吉冈课长说出暗语!”出云征二又是一鞠躬,没有暗语他怎么知道真假。 “这......”吉冈十郎停住了,那暗语是由14个数字随机编成的,他哪里记得住,更别说还有4个! 出云征二见吉冈十郎呆着原地,明显不知道暗语,不由的冷笑:蠢货,露馅了吧,以为找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穿上大佐军装就可以骗过我了?没门! “吉冈课长没有暗语,就证明不了身份,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情报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能交给别的组织,哪怕是帝国的组织! 一群陆军马鹿! 没办法,日本的各情报机关相互之间抢功拆台的事件时有发生,甚至还有故意捣乱的,宁愿让抵抗分子跑掉也不能便宜了“兄弟单位”,这种情况大本营都制止不了,国情就是如此...... 吉冈十郎被眼前这个死脑筋的木头气坏了,他拉开门对着福山克寿喝道:“福山,把这个蠢货捆起来带回特高课!” “吉冈课长,怎么了?”刘易安正在和影佐真昭闲聊,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没谈拢?” “那个死脑筋的蠢货让我说出暗语!”吉冈十郎有些气急败坏,“他们几个的暗语都是十四个数字组成的,我怎么记得住!” 在场的除了刘鲲鹏之外都是日本人,相互之间说的都是日语,吉冈十郎口快之下便漏了口风。 他们几个? 刘易安暗暗盘算,看来还有其他的同窗啊。 “那就绑走吧!到了特高课就一切明了了!” 刑讯室别的东西没有,就是绳子多。 福山克寿见两位领导都开口了,直接带人拿绳子把出云征二捆了起来,见他呜呜喳喳的烦人,便从旁边捞了一块不知道干什么使得乌漆漆的抹布塞到他的嘴里! “让影佐君见笑了!”吉冈十郎老脸微红,“人我就带走了!” 影佐真昭自然没话说,刘易安刚才已经开口了,他也不能阻止。 “有需要我们梅机关帮忙的地方,吉冈君千万不要客气啊。” “一定!一定!”吉冈十郎打着哈哈,招呼特高课所属回去。 刘易安自然也跟着走了出去。 “丁主任,以后有事可以直接往巡捕房或者刘公馆打电话找我。” 刘易安的一番话顿时让丁墨村惊喜万分,这就算初步获取了刘易安的信任,不枉他今天费尽心思打的小报告。 “是!是!卑职一定经常向刘探长汇报工作!” ...... 到了特高课之后,出云征二这才相信吉冈十郎确实是真的。 可是,该走的程序不能少! “请吉冈课长说出暗号!” 特么得死脑筋! 吉冈十郎今天接二连三的被这家伙给气到了,他不顾福山克寿和刘易安在场,快步走到角落的保险柜旁,蹲下就要打开。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知道用肥胖的身躯遮挡一下密码。 他找出内务省的那份文件,翻到老井的那一页,然后气急败坏的念道: “0!” “没错吧!”吉冈十郎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摔。 “确认无误!”出云征二马上顿首,然后嘴里也说出一串数字,“!” 这是回令,每个数字都往后延了一位。 那么简单的好记的暗语吉冈课长怎么就记不住呢? 刘易安走了过去,在出云征二愤怒、惊讶的眼神中拿起那份文件翻看起来! “八嘎!这是内务省的机密文件......” “你嘎什么嘎!”福山克寿早就看不惯他了,出声呵斥道,“用你多嘴,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是松野君不能看的!” 吉冈十郎在一旁微微皱眉,不过他并没有制止刘易安的行为。 看就看吧,特高课对松野君没有秘密! “这什么嘛!”刘易安翻了几页,随手扔回桌子上,“就四个代号和四个暗语,我还以为能再找到几位老同学呢!” 这份文件对他来说一点用没有,除了知道还有三个间谍潜伏在沪城,甚至有可能在抗日组织里,别的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这有什么稀奇的... 吉冈十郎没有理会刘易安的“僭越”行为,他看向“死脑筋”: “现在说出你的任务和掌握的情报!” 出云征二显然没有意识到什么叫做“没有松野君不能知道的秘密”。 “课长,属下要汇报的情报乃是绝密,这……” 吉冈十郎闻言点点头,“福山君,你先回去吧。” 福山克寿:??? 他瞪了出云征二一眼,恨恨的走了出去。 走就走,等会问问松野君就是了。 出云征二又看向佯作不知的刘易安,见他翘着腿在那等着听“大秘密”,皱了皱眉。 “课长,松野君在这……” “好了,松野君是特高课的中佐,地位只在我之……,地位和我齐平,特高课对他没有秘密!” “出云君,赶紧说吧!”刘易安玩味的笑了笑,“希望你说的“机密情报”确实是机密,不然……,呵呵。” !! 出云征二此时只想抱着刘易安的大腿,真心实意的问一声: “大哥,你是咋混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把这些放到脑后,严肃的看向“平级”的两位大佬: “属下这里有军统沪城站助理书记兼人事科长陈铭初的情报,只要抓到此人,破获军统沪城站指日可待!” 第248章 不知尊卑 陈铭初作为军统沪城站的书记官,又是前任人事科长,掌握着沪城站几乎所有特工的姓名、住址、联络方式以及组织架构,他如果落入日本人的手中,就等于直接把沪城站的花名册交给了吉冈十郎。 历史上也正是由于陈铭初的投敌,让整个沪城站陷入了瘫痪,最后侥幸逃脱的人员甚至不足三成,三成中的绝大多数还都是行动人员,几乎所有的领导层都落入76号的手中。 有了军统人员的“补充”,76号得以迅速壮大,在沪城一跃成为最大的特务机构,力压军统和中统! “你一个军统外围组织的潜伏者,能接触到陈铭初这种高层?”刘易安充满怀疑的看向出云征二,“出云君,你可不要为了立功大放厥词啊!” 吉冈十郎也是一脸的怀疑,要是能抓到军统的人事科长,那当然是大功一件,借此机会甚至可以将军统沪城站一网打尽,可他也不太相信出云征二的话。 “松野君!我当然是言之有据的!”出云征二显然还没有习惯刘易安的超然地位,听到他如此怀疑自己,皱着眉头怒视着他: “铁血青年团的团长胡世星就是是陈铭初的表弟,我前几天跟着他去过陈铭初的住址附近!” 嘿! 看到出云征二这么不识趣,还敢炸刺儿,刘易安眉头一挑就要出言教训他。 学生时代人人平等,最大程度的弱化了人和人之间的阶层差距,可这都毕业那么多年了,你个白痴还这么不通情理? 吉冈十郎见状连忙岔开话题:“你先说说这个胡世星的情况!” 出云征二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次“魔法攻击”,开始诉说他掌握的情况。 原来,这个胡世星是震旦大学的学生,家中有点小钱,属于那种学生中的热血青年。 靠着陈铭初支援的几条枪,拉起来一个所谓的“沪城铁血青年团”,做过几件教训汉奸的“大事”。 后来胡世星不满足于只对付汉奸,想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便带着出云征二和另外一个队员前往陈铭初的潜伏住址,试图获得更大的武器支援。 不过出云征二和另外一个人没有见到陈铭初,他们在外面把风,只胡世星一个人进了那间宅子。 出来之后,胡世星满面红光,言说他表哥答应支援他们四支短枪以及二十发手雷,以后打起汉奸来便不会束手束脚,甚至落单的鬼子兵也敢碰了! 在出云征二刻意的恭维下,也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胡世星便小小的显摆了一下。 “我表哥可是真正的大英雄!”胡世星面露得色,“知道青帮张小林吧,他就是我表哥他们锄奸团动手干掉的!” 听到这里,吉冈十郎怪异的看了一眼同样面露异色的刘易安,张小林的死亡内情他后来也是略知一二。 张小林明明是被特高特的太子爷给抄了家,军统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后来呢?”刘易安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同学,“军统锄奸团也不能证明那个胡世星的表哥就是陈铭初吧!” “在训练班的时候我就以分析情报优秀很得老师的赏识!”出云征二睥睨着刘易安,言语间满是自矜和不屑,“当然了,以松野君的水平是肯定不行的!” “行!行!你说!”刘易安被气笑了,抓捕陈铭初这种“大功劳”他这位老同学怕是没有机会领了! 吉冈十郎旁观者明,他看着刘易安眼底一闪而过的凶光暗叹不已: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松野君这尊大佛在这,这白痴都不知道好好的拜一拜,看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喽! 都是被内务省洗脑给洗傻了... 看到刘易安“熄火”了,出云征二满意了,他继续说道:“那胡世星哪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套出话来,他说他表哥是真正的大人物,乃是军统沪城站的书记,是二把手!” “不是陈铭初还能是谁?” 中日双方的情报机构里,每个地方的首脑人物姓名啥的在双方眼里都不是秘密,不过大多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地址在哪?”吉冈十郎追问道。 “法租界辣斐德路478号!” “松野君,你有什么意见?”吉冈十郎看向刘易安,“根据出云君所说的情况,那里就算不是陈铭初也必然是军统沪城站的高层!” “最好是放长线钓大鱼,先把他监视起来,秘密跟踪,要是能找到沪城站的本部就最好不过了。” 刘易安试图拖延一下,留给他一个报信的时间差。 “不行!”出云征二开口否认了这个意见,“我被抓已经快三天了,弄不好胡世星已经知道了,万一被陈铭初察觉到异常,他肯定会跑的!” “吉冈课长,必须马上派人去把他抓起来,以防走漏消息!” 真是个不知尊卑的东西! 吉冈十郎不悦的瞥了他一眼,不过对于他说的话却很赞同。 捞到自己手里的功劳才是实在好处。 “陈铭初是沪城站的书记,抓到他也能审出来他们的老巢!”吉冈十郎看向刘易安,“松野君觉得怎么样?” “那就抓呗!” 都到这时候了,刘易安也不好直接反对,毕竟没有正当理由不是! “让福山君带人去抓吧。”刘易安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抓到陈铭初之后严加审讯,一旦他招供就马上按名单抓人!” “需要宪兵配合就给细矢大佐打电话,就说我说的,让宪兵全力配合特高课这次行动!” “有劳松野君了!”吉冈十郎连忙站起来,“你这是要去...?” 马上要行动了,这位爷不要这唾手可得的功劳了? “我有事去兴亚院一趟,”刘易安摆摆手,直接走了出去,“吉冈课长有什么事就往那打电话吧!” “吉冈课长!”出云征二目光闪烁,明显没什憋什么好屁,“事关机密,松野君也是知情者,万一情报泄露...” 泄露个锤子! 他就是在我办公室里给陈铭初打电话让他跑路,我都没办法!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马上叫福山队长过来,我们商讨一下抓捕细节!” 第249章 福山克寿的好意 “马上回家!”刘易安刚坐上车就对刘鲲鹏说道。 “出什么事了?”刘鲲鹏一边打火一边询问,“那家伙真有绝密情报?” “嗯,他知道军统沪城站书记陈铭初的地址!”刘易安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得赶紧通知戴老板,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刘鲲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把油门踩到底,向刘公馆飞驰而去。 重庆罗家湾。 毛齐舞看着译好的电文直冒汗,陈铭初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要是被捕的话牵扯的范围太广,这对沪城站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他收好电文,直接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有军统内的文职人员给他打招呼,不管官职大小,毛齐舞都微笑着回应,看不出一点急躁来。 等到了戴春风办公室之后,他马上变了脸色: “局座,“渡鸦”急电!陈铭初暴露了!” 戴春风一把夺过电文,他对沪城站寄予厚望,还等着在王天沐的带领下能做出一番成绩呢! “这个蠢货!”戴春风一看之下顿时怒不可遏,“一个潜伏人员的住址连阿猫阿狗都能知道!” “得赶紧通知王站长,让他派人通知陈铭初撤离,”毛齐舞在一旁说道,“处分的事以后再说!” “就怕时间来不及了!”戴春风此时也知道现在不是骂陈铭初的时候,“马上通知王天沐,让沪城站所有人员全部转移静默起来!” “全体转移,代价太大了!” “那有什么办法!陈铭初当过沪城站的人事科长,又是书记,他掌握了沪城站所有人的身份信息!” “别说那么多了!快去发报吧!”戴春风烦躁的拍着桌子,然后又补充道:“就说陈铭初已经暴露,让他们马上转移,其他的不要多说!” “是!” 沪城站本部,王天沐接到重庆发来的急电也是马上起了一身白毛汗! 陈铭初暴露了,他这里也不安全了! “小六!”王天沐叫来他的亲信,“陈铭初暴露了,你现在马上通知所有的交通员,让他们直接给自己负责的行动组打电话,所有人员全部撤离!” “是!用几号预备方案?” “几号都不用,自己想办法撤离或者隐藏起来!” 沪城站提前做的所有预备方案陈铭初都清楚,现在只求快速转移出去,陈铭初那个人王天沐很清楚,他不是个能经得起酷刑的人! 小六出去联系交通员,王天沐也没有闲着,他亲自给情报科、人事科、总务科等内勤人员打电话通知撤离。 一时间,整个沪城站鸡飞狗跳! ...... 沪城特高课,吉冈十郎已经把情况给福山克寿说清,让他马上带人换便装随出云征二前往法租界辣斐德路478号抓人! “速战速决,千万不要被法租界巡捕房的人纠缠住!”吉冈十郎目露凶光的告诫道,“如果有巡捕拦截,直接开枪击毙,务必给我把陈铭初活着带回来!” 日本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按规定如果日方要去法租界抓人,得先通知法租界政治处,由他们派人把“人犯”抓起来,然后根据情况再决定是否移交。 陈铭初太重要了,吉冈十郎肯定不愿意多生波折。 “哈依!” 福山克寿领命,看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出云征二感叹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如果真的抓住陈铭初,他可是头功啊。 到时候升官发财.....一样都没有! 谁让他得罪了松野君! 自己要不要趁交火的时候让他英勇玉碎呢? 到时候松野君应该会很高兴吧! 福山克寿的好心刘易安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兴亚院和近卫文隆一起讨论怎么吃下儿玉机关呢。 “孝太郎,你知道儿玉誉士夫在东京的靠山是谁吗?”近卫文隆给刘易安倒了杯水,“我今天往东京发电报打听了一下。” “是哪位大人物?”刘易安接过水,很没有形象的把脚搭在矮桌上,开玩笑的说到:“总不可能是近卫叔父吧?” “要真的是近卫叔父的话,我们放他一马也没问题!” 当初把津田静枝拉下马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他那个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部长之位还是走了近卫文磨的路子,要不然未尝不可留下他当条狗养着。 现在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才不是!”近卫文隆也没有卖关子,“他的直属上级是海军省军务局的冈敬将军。” “军务局的局长是海军中将吧?”刘易安有些奇怪,“一个小小的中将当靠山,儿玉誉士夫就能在沪城招摇过市、为所欲为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儿玉机关夹带私活获取的利润有一多半都是要孝敬给海军省几个退役大将的,那些老家伙虽然都已经退役了,可是毕竟门生遍布军中,海军省的其他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嘿,一个大佐还真挺会钻营的。”刘易安嗤笑两声,“那我们......用不用给那些老东西面子?” “你们松野家在海军省也是耕耘多年!”近卫文隆摇摇头,“和松野公爵大人交好的现役大将都不止一位了!” “这些情况你都不知道吗?” 刘易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他对这些还真不清楚,“我只知道华族中哪些人和我家走的近,其他的情况爷爷并没有多说。” 在老公爵眼中,那些个大将中将啥的只是给他们这些华族“打工”的,只有自身带着爵位的人才值得真正的重视,其余人不足为虑。 近卫文隆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怕刘易安难堪,还想往回找补:“我们家也是一样,从小到大和我交往的朋友都是华族中人,政府机构和军中子弟我们也不来往。” 刘易安笑了笑,对好友的好意心知肚明,顺势转移了话题: “现在先稳住儿玉誉士夫,鲛岛将军已经派人在秘密收集更多儿玉机关走私的证据了,一旦成功,直接一击必杀,不给他留一点反抗的余地!” 对于法租界即将发生的事情,刘易安心知肚明,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能不能跑掉就看王天沐自己的运气了,希望他不要如同前世一样,最后还是当了汉奸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铃声陡然响起! “叮铃铃!” 近卫文隆走过去拿起电话: “喂?” “嗯,在这。” “找你的!”近卫文隆手一伸,“特高课的电话。” 看来是有消息了! 刘易安接过电话,对面传来福山克寿的大嗓门:“松野君,陈铭初抓到了,你现在要不要过来一趟?” 福山克寿想让出云征二“光荣”的打算没有成功实施。 实在是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他带人扑到陈铭初家中的时候,这位军统高层在得知福山克寿他们是特高课的人时竟然没有反抗,直接就跟他们走了! 没有动枪咋让人家出云君玉碎! 第250章 仗义的福山队长 刘易安回到特高课的时候,发现里面闹哄哄的,行动大队的特工们全都换了便装在集结。 “松野君来的正好!”吉冈十郎见到刘易安过来连忙走上前,“陈铭初交代了很多人出来,我们特高课的人全部派出去都不够,需要宪兵支援!” “有部分军统中层潜伏在公共租界,这些人就由宪兵抓捕吧。” 刘易安点点头:“我让细矢君调派好人手,特高课派个人带着名单过去,让他们按名单抓人。” “那可太好了!”吉冈十郎十分兴奋,有刘易安在这里坐镇,不怕别的机构来抢攻,他决定让特高课独吞全歼军统沪城站这个功劳,最多给宪兵司令部分点油水。 会议室里,陈铭初坐在桌子旁正在奋笔疾书,除了个别人员外,沪城站中高层人员的地址他都熟记于胸! 他写好一张之后,马上就有特高课的人员接过去,然后交给外面整装待发的行动队手中。 “只此一役,必然能将军统沪城站全歼,陈先生的功劳大大滴!”出云征二站在一旁看着,面带得色,陈铭初的功劳越大,他的功劳自然也就越大! “还得有赖太君为陈某多多美言几句!”陈铭初也不知道这位太君是何官职,反正在场的他都得巴结着,“陈某仰慕大日本已久,早就有心投靠,以后还请太君多多关照!” 在陈铭初的心中,此时的中国就如同两百年前一样,满清占据了中国大部分疆域,重庆政府如同南明一样趋于一隅、负隅顽抗,早晚都要覆灭的,他这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沪城站本部所在,加上内勤人员大概有十几个人常驻!”陈铭初拍马屁的时候手也没停下,他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站长王天沐就住在站本部!” 出云征二就等着这个呢,他接过之后没有丝毫停留,连忙往吉冈十郎那里走去。 “吉冈课长!” “吆西!”吉冈十郎接过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他拍着出云征二的肩膀,语气亲热,“出云君做的很好!你马上交给福山队长,让他务必把王天沐给我抓回来!” “哈依!” 出云征二这时也知道恭敬了,因为他也会跟着福山克寿的队伍一起出发,而且他现在对福山克寿这个勇猛的行动队长很有好感。 抓捕陈铭初的时候,福山队长都是紧贴着他行动,生怕他遭到一点伤害! 好人啊! 很快,特高课就变得空空如也,整个行动大队几百号人全都出动按照各自的名单去抓人了。 “松野君,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凯旋!”吉冈十郎老脸堆的像香淳皇后的菊花一样灿烂,“这次行动你也是功劳满满啊,到时候行动总结报告上我们俩的名字肯定是第一位的!” 拿公家的利益做人情,这套规则他老熟练了...... 沪城站本部。 “快!快!”王天沐一边拿着资料往火盆里塞,一边不忘催促那些内勤人员,“你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先撤出去!” “站长!你也赶紧走!”小六不由分说的把王天沐拽了起来,往门口推了过去,“你带他们一起走,这些东西我来烧!” 王天沐也是杀伐果断之人,关键时刻不会磨磨唧唧的推让,“你小心点,如果成功脱险,我们在城南戏院的安全屋汇合!” 在当下的中国,每个人的生命都被标上了价格,王天沐的性命就是比小六要贵重! 在抗战事业上,他的作用就是比小六要大...... 身处乱世,人命贱如草芥、人命贵如契约! 在律法崩坏、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里,一句仍被恪守的承诺,比黄金还要稀有贵重,就是这种契约精神才压住了人性划向兽性的最后底线! “好!”小六头也不抬,手还在不停的撕扯着账本,这样可以烧的更快点,“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所有人跟我走,从后门出发!”王天沐不再多说,看了一眼小六之后就带人直奔后门。 就在王天沐一行人刚离开不到十分钟,福山克寿率领的特高课行动队人员乘坐车辆赶到了沪城站本部附近。 这是一处临江的小洋房,独门独院,院子后面不远就是浩浩荡荡的黄浦江,福山克寿大手一挥:“福冈小队负责把守后门,其他人在前门待命!” “出云君,你就在我身边,不要离我太远!” “多谢福山队长关照!”出云征二感激的看了仗义的福山克寿一眼。 “队长!”一个军曹指着洋房二楼窗户喊道:“里面有烟!” “糟糕!快冲进去!” 福山克寿知道坏了,行动肯定泄露了,沪城站的人提前得到消息,里面的人正在烧毁机密文件! 他推了一把出云征二,“出云君,快!到手的功劳就要没了!” 出云征二来不及多想,拔出枪就往里面冲! “二楼!二楼!”福山克寿在后面好心的提醒道,“他们的电台和密码本肯定在二楼!” 二楼的小六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坏了,鬼子已经到了! “狗日的来的真快!” 小六飞快的把手里剩下的资料全部扔进火盆,至于其它的,他也没办法了。 他没有选择留下殉国,因为还没到最后的时刻! 能有机会活谁会放弃... 他打开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楼梯口处扔了一颗手雷! 在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趁乱跑了出来,然后在特高课人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朝阁楼跑去。 那里有一条险道,一条可能活命的险道! 出云征二比较幸运,手雷过来的时候他前面正好有个人挡着,刚好成了他的盾牌。 因此,他除了被震得有些耳鸣之外倒没有受到什么物理伤害。 饶是如此,他也是被吓到了,一颗盼望立功受奖的心都被这手雷给炸没了! 爆炸过后,冲到二楼的鬼子都开始小心起来,挨屋搜索着里面的埋伏者。 阁楼里,小六从角落里拿出一捆绳子,然后打开窗户钻到楼顶。 他是王天沐在担任北平站站长时从西北29军挖过来的,当兵之前他从小就在老家放羊,经常用土块和扔石子赶羊,因此练成了一手“扔东西”的本事,就像那“没羽箭”张清一样,三四十米之内,指哪打哪! 现在就看这手绝活能不能帮他找出一条活路了! 第251章 你舅舅比别人特殊吗? 小六拿着特意准备的那捆麻绳,绳子的一端系着他自制的活套,当时制作的时候王天沐还调侃过,将来万一有一天他们被小鬼子包围了,这条绳索可能就派上用场了,现在一语成谶! 他深吸一口气,将活套在手中快速的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对准了墙外的一棵电线杆,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下了! 绳套在空中划过,精准的套上了电线杆的顶端,然后用力一拽,活扣瞬间紧缩。 将绳子尾端死死的绑到洋房的烟囱上之后,小六不再犹豫,脱下外套挂在绳子上,双手拽住然后双腿猛一用力,整个人顺着绳索往外面滑去! 就在他即将顺利滑到电线杆上的时候,终于有特高课的人发现了他, “有人逃跑!”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小六感觉左臂一麻,然后瞬间脱力从半空掉了下去,不过幸好此时已经身在围墙外面。 “围住他!”福山克寿气急败坏的吼着,从前门带人绕了过去,“给我抓活的!” 行动已经失败,再不抓个活口回去,他怕吉冈十郎会抽死他! 没路了! 小六强忍着剧痛,向黄浦江的方向跑去,如果还有一线生机的话只有那里了。 因为有福山克寿的命令,后面追击的特务不敢肆无忌惮的开枪,让小六得以逃到巷子边缘。 他背靠墙壁,扔掉手枪,忍着剧痛从身上掏出最后一颗手雷。 黄浦江就在前方,可是直觉告诉他巷子的外边一定有日本人的包抄。 他拔掉手雷的保险销,在墙上轻轻一磕,心中默念:“一、二、三!” 小六从墙壁边缘把手雷滚了过去。 “八嘎!” “手雷,卧倒!” 惊恐的喊叫声被爆炸声淹没,等着吃现成的福冈小队被炸了个正着! 小六顾不上查看战果,此时唯有赌命! 他用尽全力向前方冲去,黄浦江就在眼前! 十米、五米、三米... 江堤近在咫尺! 就在他即将冲到江边的瞬间,背后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响。 抓到死的也比抓不到强!后面的鬼子见到手的鸭子马上要飞了,顾不上福山克寿的命令,只一枪就击中了小六! 小六感到背后被重重一击,仿佛小时候放羊被头羊撞击的那次一样,整个身躯都开始麻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去,直接坠入冰冷的黄浦江中。 “八嘎呀路!” 福山克寿带人追到江边,发泄似得往江水里射击! “福山队长!”出云征二最后赶到,“他中枪了,肯定跑不远!” “赶快派人沿江搜索,再通知附近巡逻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出云征二不愧是训练班的优秀学员,这等情况很快就分析出最佳处置方案。 他实心实意的想为仗义的福山队长出主意,以报守护之恩! 等待他的却是----- “啪!” 福山克寿直接一巴掌把他抽懵了。 “你在教我做事?什么东西!” “连个军统分子都抓不住还能让他逃出来,你就是个废物!” “这次行动的失败,你要负全部责任!” 出云征二:??? ...... 沪城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吉冈十郎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只要有一支行动小队打来成功抓捕的电话就代表这次行动十有八九会成功,区别只是收获的大小。 “叮铃...!” 没等电话响完,吉冈十郎就抓起来:“说!”| “八嘎!” 吉冈十郎听了一声就摔下电话。 沙发上的刘易安一看,就知道稳了,沪城站跑掉了。 “哪一路?” “井田小队,负责抓捕的是助理书记程旭元。”吉冈十郎红着眼睛,有想吃人的冲动,“井田说程旭元好像走的很匆忙,家中连门都没锁!” “现在先等着福山君的消息吧。”刘易安毫不在意的说道,“只要抓到王天沐,其他人不足为虑。” 吉冈十郎强压怒火,他现在怀疑有人走漏了消息,提前向沪城站报信! “叮铃铃...” “是我!” “八嘎!”吉冈十郎挂上电话。 ...... “叮铃铃...” “说!” “八嘎!” “不好意思信步君!”吉冈十郎有些尴尬的道歉,他忘记了这一组是宪兵司令部的人带队,“我会转告松野君的,实在是失礼了!” 挂上电话,吉冈十郎重重的坐到办公椅上,“松野君,宪兵司令部的人直接回去了。” 接连几组的失利让他对福山克寿那一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现在只寄望他们能多带回来一些文件资料,以图发现点别的线索。 “叮铃铃...”电话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正是福山克寿,“课长,行动失败,出云征二那个蠢货带着人连一个军统分子都没抓到,不仅让他逃了,还损失几个人手!” 这一次竟然和沪城站的人打了个照面,这一点事吉冈十郎没料到了。 “你留下一小队人员收拾残局,马上回来仔细向我汇报!” “哈依!” 半小时后,福山克寿赶回特高课,后面还跟着捂着脸的出云征二。 “呦!一会不见出云君倒是胖了不少!”刘易安的幸灾乐祸没有丝毫掩饰,特高课铩羽而归,他现在很轻松,“看来在训练班学的技巧你是一点都没用上啊!” 出云征二怒视着刘易安,遭受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 “吉冈课长,这次行动失败肯定是有人走露了消息,军统份子提前得到消息才跑掉的!” 他目光直瞪着刘易安:“肯定是松野孝太郎出卖了我们,他是军统安插在帝国的间谍!” 吉冈十郎心中也怀疑是不是刘易安把情报泄露的,毕竟他是知情人,而且中间还离开过特高课,不过他也不敢直接问,现在有出云征二这个二货发问,他倒是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出云君,不要胡说八道!松野君不可能是军统间谍!” 他先是呵斥出云征二一番,然后看向刘易安: “松野君有没有不经意间给别人透露过这个消息?比如你那个中国亲信...” 刘易安掰着手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吉冈课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还真和别人说过这件事!” “课长!你看看!我就说是他泄露的情报!”出云征二叫嚷着,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松野君都向谁透露了?”吉冈十郎盯着刘易安,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是刘鲲鹏还是别的什么人...?” “嗯,我算算啊。”刘易安伸出左拳,然后竖起食指:“我在兴亚院和文隆说起过。” 然后又竖起中指:“后来我给舅舅打电话也说了这事。” 这还没完,最后又竖起第三根手指:“我打电话的时候鲛岛真知也来了,他应该也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得!这三个特么的自己一个都惹不起! 吉冈十郎抚着额头,此时他应该十分理解当年他的小秘书南造小姐的无力感吧。 “我舅舅就算了,他应该不会泄密!”刘易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吉冈十郎,“要不然我让文隆和真知来一趟特高课向吉冈课长说明一下情况?” “凭什么!”出云征二看着刘易安桀骜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舅舅就比别人特殊吗!这三个人都应该马上来特高课协助调查!” “课长,我请求参与这次调查行动!我一定会秉公执法,绝不会因为和某些人的同学关系就网开一面!” 没治了…… 我调查你奶奶个腿! 吉冈十郎呆呆的看着出云征二,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出门不用带脑子就能活的很好! 第252章 “卫道者”出云征二 出云征二并不是像吉冈十郎想象中的那么没脑子,只是他从幼年开始就经受的军国主义教育让他对天皇的崇拜和对日本称霸世界的执念超过了一切。 他能以内务省训练班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派往中国潜伏说明他的智商并不低,只是在他的理解中,像吉冈十郎这样的“中流砥柱”应该是那种刚直不阿的帝国精英才对! 所以哪怕他知道刘易安所谓在特高课内和吉冈十郎“地位齐平”他也没在乎,总要有人站出来和“恶势力”对抗。 他出云征二愿意做那种为大日本帝国“皇图霸业”献身的殉道者! 这是最崇高的奉献精神! 然而他心中的刚正不阿的吉冈课长此时只想来一句:麻卖批的。 让首相的长子、海军司令的次子,以及宪兵司令来特高课向他这个特高课长汇报情况,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日本优良传统“下克上”,都是中下级军官的做法,基本上没有大佐以上军衔的军官直接参与,为啥? 因为他们已经看透了“天皇无敌”的假象,至于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反驳,因为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自己已经成为了既得利益者,他们也需要极力维护这个观点! “出云君!”吉冈十郎出言打断他作死的行为,“松野君对帝国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你不可以这样污蔑一位对帝国忠心耿耿的中佐军官!” “松野君所说的那几位知情者,我都可以为他们作保,他们也都不可能是军统间谍!” 这几个人中,刘易安泄密的嫌疑是最大的,吉冈十郎心中也明白! 虽然这位大少爷并不像他口中的那么忠心耿耿,但是要说他是军统间谍吉冈十郎是不相信的。 当然,和重庆政府高层有联系那是肯定的,甚至说,刘易安和军统的戴春风有联系他都相信! “利通”公司的走私车队能畅通无阻的通过非占领区直达重庆就说明了一切! 可这又怎么样,帝国内部又不是只有刘易安和重庆做生意,大阪师团的那些“报废物资”最后都流向了哪里?总不可能是卖回国内了吧? 而且,“利通”公司每月给吉冈十郎带来的红利让他下下下辈子都吃穿不愁,更何况现在东兴会社也开始运转,以后的分红只会越来越多。 最后,归根结底的说,大日本帝国是天皇的,是近卫公爵和松野公爵他们那些华族的,以后也会是近卫文隆、松野孝太郎他们的...... 总之,不会是他们这些小农或者渔民出身的“帝国精英”的,更不会属于出云征二这种孤儿身份的潜伏者! 如果刘易安没有身后那一层层身份,没有“利通”公司布下的大网,吉冈十郎可能已经将他抓起来严格审查了,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梅机关那里影佐机关长还有要事等我过去商议!”刘易安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福山君跟我出来一下!” 在出云征二愤怒和不甘的眼神中,刘易安带着福山克寿施施然的走出了课长办公室。 “吉冈课长!”出云征二不满的看向吉冈十郎,“这次行动失败绝对是有人泄密了,松野孝太郎的嫌疑真的很大!那几个知情者也脱不了干系!” 对于出云征二这个情商低到可怕的“卫道者”,吉冈十郎心里还是想挽救一下的,用好了这就是一把好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大用处,他决定要稍稍的透露一点机密给他。 “出云君,松野君说的那三个知情者都不可能是间谍!”吉冈十郎让右手往下,示意他先坐下,“松野君的舅舅就是宪兵司令部的池田将军阁下,他知情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其他两个人,分别是兴亚院的前田助理和海军陆战队鲛岛司令的儿子!” “他们都不可能是间谍!你明白吗?” 就算是,也不可能从他一个“小小的”特高课长嘴里说出来! 这种话就算告到天皇陛下那里都没用,而且,根本到不了天皇的御桌,告密者就已经为国尽忠了吧... 出云征二大张着嘴,瘫坐在椅子上。 “你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继续挖掘陈铭初的价值!”吉冈十郎给他指点迷津,毕竟陈铭初也算的上军统“一方诸侯”级别的高层,“他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去吧!” 楼下,福山克寿把刘易安送上车。 “福山君,我那个老同学就交给你了!”刘易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丝同学情谊,“他既然那么爱国,那找机会让他为了大日本帝国玉碎吧!” “他是个孤儿,理应化为灰烬守护着帝国!” “我明白了!”福山克寿点点头,目露凶光,刘易安的要求对他来说很多时候已经优先于吉冈十郎的命令。 刘易安不再多说,示意鲲鹏开车。 出云征二得了吉冈十郎的开导,重振精神,帝国的伟业还需要他做贡献呢。 他来到特高课为陈铭初准备的临时住所,“陈先生,这次的抓捕行动彻底失败了!” “不可能!”陈铭初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云征二在欺骗他,“太君,沪城站的情况我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一点都没有隐瞒!” 他甚至以为小鬼子是不是以为全歼军统沪城站之后他就没用了,准备卸磨杀驴了? “我可是真心实意前来投靠,死心塌地为皇军效劳的!太君,您可不能冤枉我!” “陈先生不要着急!”出云征二安抚两声,在陈铭初这里得到的尊敬让他内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声音都变得缓和起来。 “此次行动失败,责任不在你!是...” 他忽然打住接下来的话,有些东西不是狗子能听的,实在有碍帝国的颜面。 “不说这个了!”出云征二转变话题,“虽然行动失败的责任不在你,可是你的功劳可就大打折扣了!” “陈先生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可以立功的地方?” 陈铭初闻言安心一些,只要不是卸磨杀驴就好,他现在除了日本人这里,可没有其他地方安身了! 第253章 宝藏陈铭初 “出云太君,有个情况皇军可能不知道!”陈铭初为了自己的前途,索性将军统卖的更彻底一些! “陈桑想起什么了?”出云征二目光聚集在陈铭初身上,他立功的心比对方还要急切,“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对帝国有利,陈桑都可以收获到足够的好处!” “我在任职军统沪城站书记之前,在皖北站也做过一段时间书记,那里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 “就是不知道重庆会不会也已经通知他们撤离了……” 沪城站的紧急撤离,说明重庆那边有了确切的情报支持,皖北站撤离的可能的确很大! “陈桑你先把皖北站的情况写下来,不管他们有没有撤离,都必须去看一看!” “哈依!”陈铭初“入乡随俗”的很快,学着小鬼子的点头鞠躬。 课长办公室。 “吆西!陈桑你做的很好!”吉冈十郎拿着陈铭初书写的皖北站据点情况满意的点点头,“我马上通知定远特高课,让他们立刻派人侦查。” 很快,定远特高课在当地宪兵队的配合下,突击了城厢一家杂货铺,那里就是军统皖北站的本部。 陈铭初和出云征二一直在吉冈办公室里等消息,到天刚擦黑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吉冈十郎拿起电话,对面是定远特高课的黑三少佐,“黑三君,情况怎么样?” “吉冈课长,杂货铺里空无一人,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我知道了!”吉冈十郎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有情况我再通知你。” 挂上电话,吉冈十郎看向翘首以盼的二人,“皖北站也跑了!” 出云征二恨恨的拍着自己大腿,自己掌握陈铭初这张大牌,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落下! “陈桑回去吧!”吉冈十郎语气淡淡,陈铭初的价值现在已经很少了,“我会把你安排进特工总部,明天就去上任吧。” 陈铭初垂头丧气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日本人心中恐怕再难获到重用了! 该死的告密者! 他走到门口,刚要出门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在皖北站时听到的一句话! “吉冈课长!我想起来了!”陈铭初转身激动的朝吉冈十郎喊道,“还有个情况是军统没有掌握的!” “快说!” 吉冈十郎急切的问道。 “卑职在皖北站的时候,有一次安庆站站长蔡胜楚前来找焦金堂汇报工作,我听到他们提到一句话!” “什么话!” 陈铭初紧皱眉头,死命的回想那句可能让他飞黄腾达的一句话! “焦金堂喊了一句...,喊了一句,周老板,你茶馆的生意怎么样!” “对!就是这句话!”陈铭初非常兴奋,他记起来了,当时焦金堂就是这么说的! “果真如此?”吉冈十郎大喜,短短一句话里,安庆站站长的掩护身份就暴露无疑了! 姓周,掩护身份是安庆城里某茶馆老板! “的确如此!”陈铭初回答道,“焦金堂不知道卑职其实和蔡胜楚有过一面之缘,因此没有防备!” “太好了!”吉冈十郎马上重新拿起电话,通过日本军用线路联系到安庆特高课。 “小川君,我是沪城吉冈十郎!” 虽然沪城特高课和安庆特高课没有隶属关系,可是沪城作为华中地区最大的城市,也只有金陵特高课长能和吉冈十郎一较高下,因此安庆特高课的小川少佐也很客气。 “吉冈前辈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我得到准备情报,军统安庆站站长蔡胜楚的掩护身份是一个周姓的茶馆老板!” “你马上派人秘密排查,查清之后直接把安庆站一锅端掉!” “啊!多谢吉冈前辈!”小川少佐很惊喜,这真是人在家中坐,功劳自上门! 安庆地处皖南,周边盛产茶叶,安庆城里的茶馆不要太多,可是有了确切的姓氏,查起来还是很简单! 因为安庆不像沪城似的还有法租界这个“孤岛”,那里是日本人的天下,可以随便搜查! “蔡胜楚年龄40岁上下,体态偏胖!”陈铭初在一旁补充道。 “40岁左右,体态偏胖的中年男子!” “哈依!”小川少佐再次感谢吉冈十郎,“请前辈放心,这次如果抓到蔡胜楚,上报材料中我一定会如实记录沪城特高课您的头功!” “吆西!” 挂上电话,吉冈十郎面带微笑的看着陈铭初,一丝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这可真是个宝藏啊,随便挖一挖就会有新的线索出现! “特工总部行动大队长!这个职务陈桑满意吗?” 吉冈十郎笑吟吟的开出了价码,和刚才漠然的态度截然相反。 至于特工总部有没有缺,那他就不管了,想来李志群和丁墨村也不会反对的! 太满意了! 陈铭初喜出望外,行动大队长在特工总部可是绝对的高层。 “多谢课长栽培!”陈铭初马上鞠躬表态,“卑职以后一定唯课长马首是瞻,以报课长知遇之恩!” “嗯!”吉冈十郎满意的点点头,对一旁的出云征二说道:“出云君,陈桑这几天先住在特高课,等安庆的捷报传来再送他去特工总部报告,你吩咐下去,这几天一定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哈依!” ...... 夜色已浓,黄浦江沿岸,“八达”货运站的几个人正在往码头运输货物。 运完这一趟他们今天的生意就算结束了,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低声交谈着。 “大哥,来到沪城那么久了,天天就是运货、运货、运货,钱是挣到了,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任务?我手都快生锈了!” “老三,我宁愿每天就干这些活!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是多少人想要的生活啊!” “这生活当然是好的!可现在不是还有鬼子吗?不赶跑小鬼子,这安稳的日子哪能长久?” “行了!你少在这叽叽歪歪的!赶紧干活,这趟货运完我带你们几个去吃点好的!” “大哥!...” “又咋了?” “你看那,江边上是不是趴着个人?” “好像还真是,走,过去看看,要真是人就给他买口薄棺埋了!” 沪城每天横死的人不计其数,可是既然被自己碰到了,伸把手也罢。 说不定自己哪天就光荣了,毕竟钱再多,自己也带不走不是。 “老大,好像还有气!” “还真有!命可真够大的!”吴振营摸了摸那人的脖颈,“老三,你带人把货送过去,我和刚子送他去医院。” “好!” 第254章 渡鸦有行动人员! 吴振营到底没有把人送到医院,因为他检查那人身份时才发现他竟然中的是枪伤。 这就难办了。 按照法租界当局的规定,这种事必须报到巡捕房去,而且正规的医院收容到这种病人时也必须先通知巡捕房。 救还是不救? 万一他是日本特务或者汉奸,岂不是会牵扯到自己? 可万一他是被日本人残害的普通百姓,甚至是...抗日分子呢? 不管是红党还是中统,又或者是民间的爱国志士,在吴振营心中只要是跟日本人对着干的,就算不是军统人员,那也算是自己人! “听天由命吧!” 吴振营和刚子把那人架上他们的小板车,一路拉着来到他们的一处安全房内。 这里是他们行动小队听从刘鲲鹏的建议租下的,类似的安全房在沪城还有几处,反正他们有钱,今天过后就直接把这里舍弃掉! 刘易安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的属下因为钱的原因出问题,额外给了他们很多的经费。 “刚子,你回去让老东北过来一趟!”看到刚子把人放到床上后,吴振营吩咐一声,“就在这里给他简单动个手术,能不能活着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老东北是他们行动队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家中是赤脚医生出身,后来家没了,就当了兵,在他们这些人中算是辅助类的一员。 每个安全屋里吴振营都配备了常用的药品和适量的军火,这些都是那个神秘的“组长”给他们准备的。 他时常猜测这个“组长”到底是何方神圣,钱就不必多说了,他们整个行动队这几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能好好的过两年。 可是这军火和西药可是稀罕物,就这么无所谓的给他们预备这么老些? “是,掌柜的!”刚子回应了一声,看吴振营没有别的吩咐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深夜,法租界淡水路。 这里是法租界正北方和公共租界的交汇处,和城南戏院的方向自然是南辕北辙,王天沐带着人正躲在这里。 “怎么样?”王天沐看着回来的两个手下,“有没有异常?” “没有,”其中一个手下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们俩躲在城南戏院的安全屋附近,既没有等到小六兄弟,也没有见到有大批的日本人过去。” 王天沐神色有些黯然,看来小六十有八九是殉国了。 不能怪王天沐心狠,在小六主动愿意断后的情况下还欺骗他,实在是人心不能测! 如果小六能安全的到达那里,并且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的话,这两个人自然会把他带回来。 “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分批出发,穿过公共租界一路向北,到苏州河北边汇合。” “忠义救国军第三支队最近在那里活动,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 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接到刘易安的电报,证实了陈铭初已经叛变,并且沪城站已经安全撤离的消息之后,有些后怕不已。 “真是险之又险啊!” “局座,这次“渡鸦”可是力挽狂澜啊,要是没有他,不止是沪城站,就是皖北站也要被日本人给一锅端了!” “是啊!”戴春风也是感叹刘易安上报的及时,“这种消息,除了他能最快时间通知我们,换了别人早都完了!” “都是局座高瞻远瞩,才能最大化的发挥“渡鸦”的作用,只这一件事在他身上花费的本钱就足已回本了!” 对毛齐舞的恭维,戴春风很是受用! 富贵不归家如锦衣夜行! 可是“渡鸦”的身份太过特殊,除了毛齐舞他也没地方显摆去。 憋的难受啊! 一想到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戴春风心中就一片火热,这简直是将免死金牌焊死在身上了。 “国难当头,我等浙江子弟自当走在前面!” 戴春风此人,贪财贪权贪色,迫害红党党员、民主人士乃至常校长政敌时手中的屠刀毫不手软,说他是万恶的屠夫一点都不为过! 可是在民族大义上他却从来没有站错位置。 不管他抗日是因为对常校长的绝对忠心,还是因为自身对华夏的热爱,总之,他领导的军统在抗日战争期间的贡献是抹不掉的。 也许,着名爱国民主人士章先生写的挽联是对他这一生最凝练的概括: “生为国家,死为国家,平生具侠义风,功罪盖棺犹未定;名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 毛齐舞在一旁说道:“若我中国人人都如“渡鸦”一般,何愁倭寇不灭!” “可是,“渡鸦”只有一个,而卖国求荣者如过江之鲫!”戴春风凝视着毛齐舞,口中满是杀气,“陈铭初卖国投敌,险些置我军统数百儿郎于死地,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可是,现在沪城站刚脱离险境,陈铭初又新投日寇,必定日夜惊恐,轻易不会露面,恐怕不好动手啊!” 毛齐舞有些担忧,锄奸当然很重要,可是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 “要不然...让“渡鸦”小组出手?” “不行!”戴春风断然拒绝了毛齐舞的提议,刘易安对他来说有大用,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他们小组才几个人,那就不是做这种行动任务的人选。” “局座,您忘了?“渡鸦”小组现在有行动队员!”毛齐舞面露异色,老板这记性现在这么差了? “还是您亲自挑选的,都是从徐州战场下来的老手!有“渡鸦”情报上的支持,除掉一个陈铭初应该不是难事!” 戴春风拍了拍脑门,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实在是因为刘易安的自由度太高,局本部基本上不给他派发任务,全凭他自由发挥,就连戴春风都没意识到“渡鸦”小组如今也算的上是兵强马壮了! 只能说,哪怕刘易安什么任务也不执行,光靠“利通”公司每月往后方输送战略物资的作用,就不是一般的情报人员,乃至是一个军统站能比的了的。 别说还要付钱,这个节骨眼能搞到战略物资卖给国民政府,那就是本事,是实实在在的大贡献! “那你给他发报吧,让他自己斟酌着来!”戴春风不忘叮嘱:“告诉他,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万万不可强求!” 第255章 小道消息 刘易安还不知道戴春风又一次食言了,而且这次还是刺杀陈铭初这种高难度任务。 他此时正在梅机关和影佐真昭商议,如何利用内阁的第三次对华声明和身处香江的汪经纬首尾呼应、勾搭成双。 “松野君,汪经纬方面对内阁的第三次声明有些不满啊。”影佐真昭拿出一封文件递给刘易安,“这是帝国驻香江总领事中村丰一阁下转发的电文。” 刘易安接过看了一下,上面写着:“汪先生在看到内阁对华声明之后,对其中仅有“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合作”三个原则大为不满。 言为何没有提及撤军时间以及撤军范围,且驻军区域模糊不清,致使其政治筹码尽失。 他又曾拍案怒斥,质问亲信如周、陶等人:墨迹未干,日人食言而肥,我如何向国人交待等言论,现汪先生似已陷入政治恐慌状态。” 汪经纬对所谓的“近卫三原则”最不满的地方其实不是上面那些国家重事! 他最看重的是当初日本人曾经许诺由他组建新政权、还都金陵,这件对他来说最具诱惑力的事情近卫内阁只字未提! 这才是他最恼火和不满的缘由! 叛党、叛国、背叛祖宗,只为了手中那点权利,结果到头来你竟然提都不提! 这让他手下那些期待“从龙之功”的亲信怎么看? 其实这事近卫内阁还真有些冤枉。 当初“重光堂密约”承诺的撤军确实是诱使汪经纬出逃的诱饵,而且第三次近卫声明因为陆军方面的强烈反对,就直接把那条删除了。 可是承诺扶持汪经纬组建合法新政府这件事,是近卫内阁一直都在做的努力。 但是,近卫内阁现在已然是自身难保了...... “他不满有什么用!”刘易安把那份文件随手往矮桌上一扔,轻蔑的哼了一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个时候,汪经纬如果悬崖勒马、后退一步,其实是可以回头的。 常校长为了颜面也好,为了做给别人看也好,几次派人公开致电、或者派人亲自面见汪经纬,劝他不要公开主和,给他送人送钱,希望他能去欧洲疗养。 这就像北洋时期的军阀一样,只要通电全国宣布下野,然后带着搜刮一辈子的金银去北平、天津等地做个寓公,只要以后不自己跳出来,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再针对你。 但是,汪某人是断然拒绝了常校长滴“好意”。 或许,这也是常校长希望看到的局面... 影佐真昭显然也知道汪经纬不会走回头路,他请刘易安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 “松野君言之有理,汪经纬已经上了船,不可能再下去的。”他先是附和了几声,然后斟酌一下语言,小声的开口问道: “松野君,你的人脉广,又是豪门出身,在东京的朋友众多,有没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哦?影佐君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打探小道消息了?”刘易安知道他想问什么,只做不懂的戏谑道:“帝国内部的小道消息多如牛毛,你想听什么?” “上个月盐津伯爵死在了吉原游廓的一栋私宅里,听说当时床上还有两个外国人,其中一个还是男的,影佐君对这个感兴趣吗?” “松野君就不要打趣我了!”影佐真昭苦笑了一下,“汪工作”进行到现在,果子马上就要成熟可以采摘了,现在忽然有了腐烂的趋势,不由他不着急! “听说内阁那边...大人们有些分歧?” 见影佐真昭不再掩饰,刘易安也收了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帝国是皇室与华族共同执掌,华族中又以公爵为尊,而公爵中以松野、近卫等千年华族执牛耳!” 这话听在影佐真昭耳中就像一盏明灯驱散了他眼前的迷雾! 近卫内阁就算倒台了,近卫文磨还是公爵中的佼佼者,现在只是一时失利,想要起复随时都可以。 “扶持汪经纬在中国组建新政府是大势所趋,不管由谁组阁,这一点都改变不了,影佐将军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刘易安笑着开了句玩笑。 “多谢松野君指点迷津!”影佐真昭真心实意的道了谢,他也是当局者迷,担心自己的将军之路受到影响。 影佐将军怎么着都比影佐大佐好听对吧! 刘易安也乐意和这位“金陵太上皇”结个善缘,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才能共同发财、共同进步。 不过,既然近卫内阁就要倒台,儿玉机关的事情也该有个了解了! “我在东京时就说过,我和影佐君有缘,会成为好朋友。”刘易安站起身,“影佐君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直言,我肯定不会推辞!” “我还有事要去兴亚院一趟,就先失陪了。” 影佐真昭还真有些小感动,毕竟一个平民大佐能得到一位公爵家督的友谊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因此,他很真切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我听说东兴会社现在和儿玉机关有些小争执,如果需要梅机关出手,松野君千万千万不要客气!” “安啦!一个儿玉机关而已!”刘易安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我如果连一个儿玉誉士夫都收拾不了,那可就无颜面对东京祖父了!” 儿玉机关本部。 儿玉誉士夫在收到海军省军务局冈敬将军的“安抚”电报之后就一直在按兵不动,等待着海军省高层对鲛岛具重施压,从而使儿玉机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他每年走私利润的百分之七十都供了上去,那几位海军大将就算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要替他出头吧? “机关长阁下,冈敬将军回电了!” 秘书今竹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双手将文件夹奉上,脸上还有些不自然。 儿玉誉士夫“念!” “哈依!” “鲛岛具重背景深厚,又以沪城海军陆战队司令兼任兴亚院部长,实乃沪城权柄最重之人,经小岛大将等人商议,儿玉机关所得应分润鲛岛一份,以换取今后畅通无阻!” 今竹智偷看了一眼面色愈发难看的儿玉誉士夫,吞吞吐吐的把后面的电文也念了出来: “另,上缴本土的利润分成,不能...不能丝毫变动!” 念完之后,今竹智鹌鹑似的低着头窝在那里不动了。 “八嘎!!” “一群该死的混蛋!” 第256章 今竹智误我! 儿玉誉士夫疯狂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像一个无能的懦夫一样,就是办公室遭殃了。 无他,因为儿玉机关走私所得利润七成孝敬东京的大人物,余下三成中的三成又要分润给手下以及其他打点所用。 最后到儿玉誉士夫手上只剩下总利润的两成多一点点。 现在海军省的那些老东西竟然让他从自己这两成中再分一份给鲛岛具重! 那他还能剩下什么? 今竹智哆哆嗦嗦的动都不敢动,生怕发狂的老板一刀送走他。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儿玉誉士夫喘着粗气,拄着武士刀在那里狠毒的诅咒着东京的大人物,“贪婪、无能!真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 “今竹!你说我们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我又不是机关长!你这个无能愚蠢贪婪的老东西! 今竹智心中同样诅咒着眼前的老家伙,面上却是一脸为老板担忧的模样。 “机关长!属下...属下也不...”看着儿玉誉士夫拄着刀的手,和想要噬人的目光,今竹智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这老匹夫不会拿自己来泄火吧!! “属下有个不成熟想法!” 要不说呢,急智总是在事态紧急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来。 “说!” “我们为什么不向鲛岛将军靠拢呢!” “既然海军省的那些大人物都觉得鲛岛将军有和他们抗衡的资格,需要我们分润一部分给他。” “那就说明鲛岛将军的背景同样很深厚,深厚到冈敬将军和那些大人物们都不想轻易招惹!” 今竹智越说越快,这可是生命攸关的时刻,说慢了他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我们可以把利润的七成交给鲛岛将军和他背后的人,甚至可能都不用七成!” “鲛岛将军收了之后,自然会替我们挡住海军省的报复!” 今竹智的话像是给儿玉誉士夫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他呆滞的坐在地上,脑海中思索着这个建议的利弊。 松野公爵以前曾经短暂的执掌过海军省,虽然时间不久,可也不是几个退役大将可以招惹的存在! 这条路好像可以走的通! “今竹!” “属下在!” “你立功了!”儿玉誉士夫站起来,丢掉手中的战刀,激动的扶着今竹智的肩膀,“你立大功了!” 只要不是砍我就行... “为机关长分忧是属下应有的责任!” “我马上就去找鲛岛具重,”儿玉誉士夫自信自己一定能说服对方,他搞出来那个什么东兴会社不就是想要搞钱嘛!“我拿出七成的利润给他,不信他不松口!” ...... 此时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里,刘易安和鲛岛具重父子正坐在一起商议海军方面哪些舰队可以利用,哪些和松野家不是一条心要小心提防。 拿下儿玉机关后,那些暴利的战略金属矿可就是他们东兴会社的摇钱树了,到时候运输的问题必须有海军舰队的支持,否则光靠陆路运输,不仅慢而且运输量还少。 “司令官阁下,”金泽智康敲门走了进来,“儿玉誉士夫来了,说是要求见您!” 鲛岛具重闻言看向刘易安:“孝太郎?” 刘易安笑了笑,声音中充满自信:“姑父,这家伙肯定是坐不住了,知道海军省的那些老家伙压不住你,他这是谈判来了!” “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可以。” “你带他到会客室,”鲛岛具重转头吩咐金泽智康,“我等会就过去。” “哈依!”金泽智康顿首行礼退了出去。 鲛岛具重又和刘易安他俩闲聊了十多分钟,才慢悠悠的前往会客室。 会客室里,儿玉誉士夫不急不躁的等待着鲛岛具重的接见,时不时的还拿起杯子品一品里面的茶水,一点也没有被怠慢的屈辱感。 没办法,挨打要立正,他今天过来是投靠的,又不是来谈判的,没有主动权啊。 听到外面的动静,儿玉誉士夫连忙站起身来。 在鲛岛具重进门之后,他直接来了一个深鞠躬: “拜见将军阁下!” “儿玉君不必多礼,”鲛岛具重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走到主位坐下之后才语气平淡的开口,“请坐吧。” “儿玉君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鲛岛具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儿玉誉士夫以前仗着海军省的威势并没有把海军陆战队放在眼里,虽然惹不起鲛岛具重,但是也并不怕他。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直都相安无事。 谁料,人家以前是不惜的搭理他,现在稍微动了一下,他以前所依仗的靠山就特么靠不住了! “是在下失礼了,早该来拜见将军阁下!”儿玉誉士夫先是老老实实的站起来道歉,然后也不啰嗦,直明来意,“在下今天过来......” “七成!” 鲛岛具重知道对方这次确实是诚意满满,甚至都有些佩服他了。 “儿玉君,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鲛岛具重开始按照刘易安的计划演戏,“东兴会社明面上的社长是我儿子,其实背后另有贵人做主!” “我们海军陆战队和儿玉机关一直都是相安无事,此次如果不是贵人发话,我也不会出手拦了儿玉君的财路!” “贵人?是哪位贵人来了沪城?”儿玉誉士夫刚坐下的屁股又不自觉的抬了起来。 能被鲛岛具重都称为贵人的存在,那得是什么人?难道是位殿下? 可是自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唉!”鲛岛具重忽然露出一副替儿玉誉士夫惋惜的假样子来,“哪位贵人曾经让你去见他,你当时要是直接求见,哪里还有后面这些事!” “这...这话从何说起?”儿玉誉士夫糊涂了,他向鲛岛具重深深的鞠了一躬,“还请将军阁下明示,儿玉感激不尽!” “就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前田助理!”前戏做的差不多了,鲛岛具重也不再啰嗦,直接挑明了,“你当时要是去了兴亚院,说不定早就搭上人家的大船了!” “前田助理?”儿玉誉士夫努力回想本土姓前田的有哪位能被称的上贵人。 难道是前天侯爵家的子弟? 那也不对啊,前田侯爵本人过来还能被鲛岛具重重视,他家的子弟可没有这个资格! “前田助理在沪城用的是母姓,”鲛岛具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的真名叫做近卫文隆。” “也就是近卫首相的长子!” 首相的长子! 儿玉誉士夫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狗日的今竹智! 办公室里,鲛岛真知看向等结果的刘易安:“表哥,一个小小的儿玉机关,以您和文隆哥的身份,对付起来需要那么麻烦吗?” 按照他的理解,直接派人把儿玉机关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抓起来,送到东京审判就完事了,根本不需要现在这样拐弯抹角的耍计谋。 “现在本土高层风雨飘摇啊!”刘易安摇了摇头,军部和内阁的矛盾闹得越来越大,这时候做事还是要小心为妙。 真把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惹急眼了,万一操纵手下那些被洗脑严重的低级军官再来一次兵变,那谁也把控不住事态的发展。 日本高层震荡也许会给抗日战争带来好处,但是带来的也许会是比现在更恶劣的事态。 到时候日本高层会怎么转移那些杀红眼的大头兵们的视线呢,除了中国再无二处! 中国的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刘易安不是无私的,可也不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 钱嘛!他早就赚够了。 而且现在只是绕了一圈,最后还是会把沪城走私的物资全部垄断,耽误几天而已...... 第257章 儿玉机关完了 “姑父!” “父亲,那个儿玉誉士夫怎么说的?” 鲛岛具重一回来,便看到儿子急不可耐的过来询问事情的进展,反观刘易安,却是淡然自若,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现在是社长了,不要老是毛毛躁躁的!!”鲛岛具重抓住一切机会教育儿子,“跟在你表哥身边好好学学,能学到你表哥十分之一的本事,我都放心了!” 又继续啰嗦一番之后,鲛岛具重面带笑容的看向刘易安:“一切都被孝太郎给算中了,儿玉誉士夫现在竟然想把海军省的老家伙们踹掉,他想爬到我们这艘船上!” “那我们可要给他加把火!” “是的,我把文隆的身份告诉他了,他现在应该是在去兴亚院请罪的路上。” 鲛岛具重猜的没错,儿玉誉士夫出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之后,就让司机停下车,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今竹智的脸给扇成了猪脑袋! 要不是因为儿玉机关很多私密事都是今竹智经手的,他今天可能都会玉碎在这。 “你真是个十足的蠢货!”自己的手都打累了,儿玉誉士夫由不解气,“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和贵人攀上关系了!” “哈依!都是卑职的错!” 今竹智到现在都不知道因为什么挨的这顿打,不过他知道自己老板的脾气,这个时候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去兴亚院!”儿玉誉士夫坐回汽车内,吩咐司机开车,然后看着今竹智的猪脸满意的点点头,“到了兴亚院之后给前田助理的道歉一定要诚恳!” 在儿玉誉士夫的说明下,今竹智这才知道身上这口锅背的什么意思。 儿玉誉士夫一直没有来兴亚院拜访前田助理都是他这个秘书做的不称职,他竟然没有向儿玉誉士夫汇报前田助理交代的事! 我去你么的!你个该死的老王八蛋,老子给你汇报过之后换来的是个大嘴巴子! “哈依!属下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近卫文隆已经得了刘易安的叮嘱,因此也不意外儿玉誉士夫的态度。 在今竹智背下一切的过错并且跪地祈求前田助理原谅之后,近卫文隆顺势就把此事揭过。 今竹智退出去之后,儿玉誉士夫开始表起了忠心,而近卫文隆也很配合的收下了他的投名状。 抱上首相儿子的大腿,并且和鲛岛具重成了盟友,这让儿玉誉士夫内心十分高兴,这可比跟在海军省的那些混蛋后面好太多了! 他前脚刚离开办公室,近卫文隆就拿起电话打给了刘易安: “孝太郎,成了。” 儿玉誉士夫抛弃旧主,又被新主所不容,他的效忠书就是吊死他的那根绳索! 儿玉机关完蛋了。 ...... 刘公馆。 晚上,刘易安坐在书房里打开电台,今天又是约定的发报日期。 一阵忙碌之后,刘易安看着戴春风发过来的行动任务发着呆。 铲除陈铭初和给沪城站通风报信可不一样,通风报信最多怀疑他和军统有勾结,而动手锄奸可就不是勾结那么简单了! 他可以被人怀疑和重庆政府有勾结、和戴春风有勾结,但是不能让人怀疑他是军统间谍。 刘易安走到楼梯口,对着下面大厅玩牌的众人喊了一声:“鲲鹏,你来一下!” 刘鲲鹏闻言起身向楼上走去,侯运来羡慕的看着他的背影。 刘易安的书房里一定有很多机密,可是他不敢冒险潜入进去,谁知道那个鬼子会有多少防御措施! 他现在的身份很重要,不能失去刘易安对他的信任…… “哥,啥事?”刘鲲鹏关上门之后,又侧耳听了一下才走过去。 刘易安在烧尽的灰烬上倒了点水,然后看向刘鲲鹏: “该让行动队动起来了!” “有任务?”刘鲲鹏眼睛一亮,“要杀谁?我能不能参与!” 他本身就是“侠盗”出身,空有一副好身手却不能真枪实弹和日本人干,早就憋的难受了。 “你不行!”刘易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鲲鹏的请求。 刘鲲鹏离他太近,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 “那好吧。”刘鲲鹏也不是不识大体的性格,见状也没有坚持,“目标是谁?” “陈铭初!” “他?现在杀他不太好办吧!”刘鲲鹏有些迟疑,“他现在肯定很害怕军统锄奸,轻易不会离开特高课。” 刘易安懂他的意思,不是说不能杀,而是即使他被人杀了也联系不到自己头上。 要不然随便找个理由枪毙了就是! “现在沪城站已经安全了,我会以查找军统份子的理由让他走出去,到时候让行动队动手。” 刘易安刚才已经想到办法了,说不定还会有特殊收获呢! “好,我明天就去通知我吴振营他们。” 然后,刘易安把具体的计划给鲲鹏说了一遍,“你给他说清楚,还是那句话,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如果发现事不可为,千万不可鲁莽!” “要杀陈铭初有的是机会,万万不可让自己陷入险地!” “是,我会给他交代清楚的!” ...... 第二天,刘鲲鹏发出见面暗语之后,就易容成大胡子去安全屋见了吴振营。 “组长!”吴振营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到“组长”大人进来,连忙站起身敬礼。 刘鲲鹏其实来的比他还早,看他进去之后又等了一会才进来。 对吴振营的误会,他也不会主动去纠正,反正戴老板也没有明文规定“渡鸦”小组的组长就必须得是大哥! “今天过来是有任务交给你!” “太好了!”吴振营激动的站了起来,别看他给弟弟说的那么好听,其实他自己也闲出淡了,“什么任务?” “沪城站的书记陈铭初投敌叛变,戴老板命令我们除掉这个狗东西!” “什么!”吴振营惊诧不已,这几天沪城地面上“风平浪静”的,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那我们的损失?” “不知道!”刘鲲鹏没有透露沪城站已经安全的进入忠义救国军的领地,“我们也不需要管别人的问题!” 吴振营看着“组长”脸上的大胡子,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258章 有件事需要陈桑配合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沪城站遭劫,但肯定不会全部落网,日本人一定想要找出漏网之鱼。”刘鲲鹏继续编着“瞎话”,“所以陈铭初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检查站附近,偷偷监视出入法租界的人,企图找出军统份子。” “你的行动队要做的就是埋伏起来,待陈铭初出现之后,如果时机成熟就干掉他!” “可是,”吴振营有点迟疑,“法租界周围有好几个检查站,我们没法确定他会出现在哪个检查站啊?” “所以说要看运气!”刘鲲鹏当然不会说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陈铭初的位置,“先从南市检查站开始,那里最有可能。” 吴振营闻言点点头,南市检查站连接法租界和华界老上海县城,陈铭初确实很有可能出现在那里。 “你回去之后要做好详细的行动计划,首先要做的就是撤退的方案!”刘鲲鹏叮嘱道:“必须确保开枪之后,可以安全撤离才可以行动!” “组长放心,我和老三的枪法都没问题,我们俩同时开枪,只需要一枪就一定可以击毙陈铭初!” 吴振营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老三那一枪只是保险,打一枪就跑,在日本人和汉奸没反应过来就溜之大吉。 通过几次接触,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位“组长”大人的谨慎,到现在他除了知道“组长”是个男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就连声音每次接头都不太一样,连年龄都听不出来...... “切记!在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开枪!” “是!” ...... 刘易安独自驾车来到特高课,刚到吉冈十郎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吉冈十郎开心的笑声。 奶奶的,这老小子笑的这么开心,肯定是有中国人遭殃了。 “什么事让吉冈课长这么高兴?”刘易安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大家伙都在啊,怎么不通知我呢?” “松野君!” “松野君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连吉冈十郎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正想给松野君通报这个好消息呢!”吉冈十郎首先开口,“安庆特高课昨晚一举破获军统安庆站,自站长蔡胜楚以下,绝大多数高层全部落网!” “安庆特高课立了大功,你们高兴个什么劲!”刘易安心中一惊,脸上却有些不悦,丝毫不给面子的泼起了冷水,“军统安庆站全灭,沪城站却逃出生天,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抓到,对得起天皇陛下的信任吗!” 刘易安的这一番数落,让屋里的几个人顿时尴尬不已。 “松野君有所不知,”面对刘易安的言语攻击,身为课长的吉冈十郎也只能一笑了之,“军统安庆站被灭,也是我们沪城特高课的功劳最大!” “哦?”刘易安内心一动,把目光投向场上唯一的中国人,“看来是陈先生立了大功了?” 陈铭初不知道这个神秘的“松野君”是什么身份,但是看众人对他的态度也知道来头不小,他连忙站起来谄媚的笑笑: “不敢!不敢!这一切都是吉冈课长指挥有方,卑职也是被课长点拨了一下才想到的!” “吆西!陈先生的功劳我记下了!”刘易安意味深长的注视着陈铭初,“不知道陈先生下一步想怎么为帝国效劳呢?” 陈铭初小心的看了吉冈十郎一眼,然后赔着笑脸,“只要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在哪里都行!” “不过,托课长的福,卑职下一步可能会进入特工总部任职,任行动大队长一职。” 刘易安淡淡的说道:“小了!” “什么小了?”吉冈十郎好奇的问道。 “职务小了,”刘易安略带笑容的看向陈铭初,“特工总部现在有五个行动大队,还算不上高层,陈先生立此大功,一个小小的行动大队长有些不够!” “松野君的意思是?” “我看特工总部副主任一职比较合适!” 一旁竖着耳朵的陈铭初顿时狂喜不已,他从“松野太君”说职务小了的时候就开始激动了,没想到一下子从行动大队长到了特工总部副主任! 吉冈十郎有些没明白刘易安是什么意思,特工总部内部,李志群一支独大,丁墨村和唐贵明联合起来都不能与之抗衡,当一个副主任可没有手握实权的行动大队长实惠。 “这...”吉冈十郎有些迟疑,不知道刘易安到底是想重用陈铭初还是有别的想法,“特工总部那边...” “我前几天去特工总部的时候已经命令晴气庆胤给他们重新分工了!”刘易安继续下着鱼饵,“陈先生过去当一个副主任,手底下还可以掌握一个行动大队和两个别的部门!” 那就是准备重用了! 吉冈十郎自以为了解了刘易安的意思,连忙催促陈铭初: “还不快谢谢松野君的赏识!” “多谢!多谢松野太君!”陈铭初有些激动的不能自已了,手里有人有枪,那就是实权副主任了! 没想到自己脱离了军统后,现在竟然否极泰来,不知道老家的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不过,陈先生的功劳和沪城关系并不大,这样上去我怕有些不能服众!”刘易安话锋一转,开始挖坑了,“打铁还需自身硬,我看陈主任最好还是再立新功比较好!” “请松野太君指点迷津!”陈铭初连忙站起来鞠躬。 “不瞒诸位,我最近正在谋划大佐军衔。东京上层最近有些小波动!”刘易安语出惊人,不顾变了脸色的众人自顾自的说道:“但是东京上层最近有些小波动,致使梅机关的工作出现了变故,所以必须做出点成绩堵一堵东京某些人的嘴!”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表情各异,各自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粗枝条的福山克寿想的不远,东京的变故和他没什么关系,对他来说,刘易安的军衔越高越好,最好由他来当沪城特高课课长。 吉冈十郎则是听出点别的意思,他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好像内阁和军部之间出现了很大的分歧,他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刘易安,不过现在人太多,有些不合适,只好先按下心中的疑虑,准备一会再详谈。 吉冈俊一则是羡慕不已,两人是警校同学,又是一起提的少佐,现在刘易安已然是中佐了,甚至还在操作大佐军衔,而他还在原地不动。 而且,最近刘易安和福山那个憨憨越走越近,他这个老同学反而有些疏远了! 不行!他暗下决心,要把那点多余的自尊心丢掉,牢牢的抱紧松野君的大腿才行! “不知卑职有什么地方可以为松野太君效劳的?”陈铭初不知道什么叫做东京的小波动,不过他敏感的察觉到吉冈十郎对刘易安的尊重。 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中佐,而且还在谋求大佐的军衔,这肯定是日本高层有人啊! 这样的大腿主动送过来,自己要是不抱住了都对不起冒青烟的祖坟! “吆西!”刘易安真诚的看向陈铭初,称呼都亲切不少,“陈桑有心了,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的配合!” 第259章 我去打他黑枪 陈铭初使劲咽了口唾沫,刘易安这么郑重其事反而让他感觉有些害怕。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刘易安:“不知卑职有什么地方可以为松野太君效劳的?” “很简单!”刘易安语气很轻松,“沪城站肯定还在法租界的某处潜藏,陈桑只需要带人守在各检查站指认军统分子就可以了。” “只要找到军统的潜伏份子,再顺藤摸瓜抓到王天沐,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陈铭初大骇,这哪是什么功劳,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太君饶命啊!卑职此番弃暗从明,戴春风肯定恨透了,一定会派人谋害卑职的!” “陈桑稍安勿躁!”刘易安抬起手向下压了压,“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明面上就由出云君带人贴身保护,暗地里再让福山君带人跟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刘易安看向吉冈十郎,“吉冈课长认为这样安排妥当吗?” 你特么都安排好了还问我? 吉冈十郎感觉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低了... “松野君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当着众人的面,吉冈十郎还是要给刘易安面子的,毕竟待会还有事相求,“最近一段时间就麻烦福山君和出云君两位了。” 两人都没有问陈铭初的意思,直接把这事给定好了。 毕竟,没有谁家在准备干活的时候会问自家的狗子这个活应该怎么干。 事已至此,陈铭初也没有反对的资格,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听从太君们的命令。 见刘易安没有别的交待,吉冈十郎给众人使了个眼色:“你们都去忙你们的,我还有要事要和松野君商议!” 福山克寿和吉冈俊一分别给刘易安使了个眼色:松野君(老同学),待会先别走哈,我找你有事咨询(相求)! 刘易安不在意的点点头,一点没有遮掩的意思:“行,我等会去找你们俩。” 等其他人都走了,吉冈十郎走到刘易安身边坐下,“松野君,你刚才说的东京上层有波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易安心里明镜似的,吉冈十郎这种老牌特务头子,鼻子比狗还灵,稍微有点动静他们都能闻到味。 “课长放心,东京的风再大、水再浑,一时半会都影响不到沪城!” 吉冈十郎脸色微变,这种泛泛之谈明显不是他想要的:“可我听说,首相阁下的新体制构想在军部那里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还有对重庆政府的和平工作似乎也...” “吉冈课长,”刘易安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里是中国,是沪城!这里有自己的规矩和秩序!” “军部要的是战果和资源,内阁要的是体面和...账面上的好看,没有人会来动我们沪城的盘子。” 他顿了顿,看着吉冈十郎微微放松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 “文隆现在可是正兴致勃勃的准备在兴亚院改革呢,他都不担心自己的父亲,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吉冈十郎眼神一闪:“近卫阁下他...不担心?” 刘易安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文隆是个务实的人,不会被这些“虚假”的消息所影响,做好我们的分内之事,牢牢的把沪城握在手中才是最要紧的事!” 吉冈十郎沉默半晌,仔细的分析着刘易安话中的含义。 是了,近卫公子还在沪城积极活动,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至少近卫家和松野家并不认为东京的波动会影响到他们的在华利益,这对吉冈十郎来说是好事。 东京的风浪再大,只要吹不到沪城,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松野君言之有理!”吉冈十郎脸上露出笑容,“是我多虑了,沪城的局面离不开我们这些人的通力合作啊。” 他现在真的不想离开沪城,哪怕官升一级回到本土任职都不想去! 虽然在刘易安面前的地位越来越低,可他就是不想离开这个“下属”。 无他,因为背后有人撑腰的滋味太特么爽了…… 从课长办公室出来,刘易安转身就去了行动队,福山克寿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来到行动队,福山克寿却不在,刘易安念头一转,知道这个憨憨应该被吉冈俊一给拉过去了。 他最近并不是故意疏远吉冈俊一,而是这个老同学比福山克寿聪明太多,有时候不好掌控。 “你们俩躲在这里干什么!”刘易安推开庶务班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偷偷摸摸的做坏事呢?” “松野君!”吉冈俊一笑笑,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我听福山君说,那个出云征二竟然敢对你不恭,正和他商量着想替你出口恶气呢!” “哦?吉冈君打算怎么帮我出气呢?”刘易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要不...我们俩去当着手下的面打他一顿,让他丢脸?” 福山克寿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算个屁的教训。 他都替吉冈俊一着急,你既然想紧紧的跟随松野君,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不能老是端着同学的架子。 福山克寿脑子是不灵光,可是他能认准死理:跟着松野君混比跟着吉冈十郎混要好,那就只听松野君一个人的命令就行了! 刘易安看向福山克寿:“福山君认为这个办法怎么样?” “不用那么麻烦!”福山克寿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找个机会直接打那孙子的黑枪,一劳永逸!” 看看,连铁憨憨都会用成语了! 吉冈俊一都呆住了,多大的仇怨需要弄死人家?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无缘无故的打帝国特工的黑枪,还是自己一个组织的,这在哪里都是大忌。 “吉冈君!”刘易安忽然语气严肃的对吉冈俊一说道,“这不是我和出云征二的私仇,而是他的存在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利益了!” “此话何意?”吉冈俊一诧异的问道。 第260章 没人打出云征二? 这两个人算是他在特高课的左膀右臂,一个有脑子,一个有武力还听话。 所以刘易安耐心的向他俩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和出云征二都是内务省特别训练班的学生。” “整个训练班挑选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出云征二就是我们那个班的佼佼者!” “知道什么是佼佼者吗?”刘易安看着听得入神的两个人,两人连连摇头。 刘易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佼佼者就是被内务省那套“绝对净化”彻底洗脑成功的人!” “而像我这种“冥顽不灵”的人,只有被赶出训练班一条路!” “出云征二这种优等生,眼睛里只有黑与白,没有任何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牺牲、奉献,为了内务省给他们灌输的“理想”,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死,任何阻挠他们玉碎的人都是帝国的敌人!” “我们这些在中国前线周旋于各方势力,利用各种手段为帝国汲取资源的人,在他眼中就是不纯粹的,是沾满淤泥的。” 吉冈俊一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家伙原来就是一颗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炸弹啊! “松野君的意思是说,他迟早会把矛头对准我们?” “不是迟早,是必然!”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到,“你们俩想想,咱们的“利通”公司在沪城的走私网络风生水起,每个月那么多的运输量,虽然没有偷偷摸摸,可也不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刘易安的语言开始变得大义凛然起来,他双手撑住桌沿,用一种冷峻的眼神盯着二人:“可这是我们沪城特高课的事业!也是帝国在华中获取物资的重要非正式渠道!” “这里面的利润、人脉、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这才构成了沪城现在的平衡与效率!” “出云征二那种人哪里懂这些,他只会看到走私、勾结、腐败。” “他只会认为我们是在官商勾结、大发战争财!”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可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二人,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出云征二毁掉他们的未来。 “松野君,你不用多说了!”福山克寿两眼通红,拍着胸脯恶狠狠的说道:“出云征二必须得死!” 吉冈俊一也在一旁点头,他虽然不像福山克寿那样贪财,可是有人想要动“利通”和东兴会社那是万万不行滴。 “那你今天在课长那里说的...?”吉冈俊一脑子就是好使一些,马上联想到刘易安命令陈铭初甄别军统份子的举动,“是不是打算在那时候动手?” 刘易安重重的点了点头:“吉冈君脑筋转的很快嘛!”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福山克寿不明白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他直接带人在背后打黑枪就是,就算最后课长知道了,有松野君在前面顶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吧。 “规则!”刘易安继续解释道,“我们所有做的事情一定是要在规则内,如果养成这种遇事不决就解决带来麻烦的人的习惯,万一踢到铁板,很容易就伤到自己!” “让他为帝国战死,既能成全他的夙愿,也不会让别人说闲话,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我明白了!松野君!”福山克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吉冈俊一瞥了他一眼,自是清楚这个蠢货恐怕还是一知半解,索性今天把话说清楚,否则到时候动起手来恐怕他会坏事! “松野君还是把具体的计划给我们说说吧。” 刘易安轻笑一下,两人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军统恨陈铭初恨的要死,他如果光明正大的在外面出现,军统肯定会派人暗杀他,一旦动起手来,福山君就趁乱送出云君一程。” “那...那军统分子要是不来呢?”福山克寿难得谨慎一次。 “你傻不傻!”刘易安还没有开口,吉冈俊一就皱眉吐槽了一句,“军统分子脸上又没写字,只要有人对陈铭初动手那他必然就是军统分子!” “先让陈铭初招摇过市几天看看再说,”刘易安轻笑一声,眼睛里露出一股别样的意味,“如果军统分子没有来,我们就安排几个军统分子出手嘛。” “对对对!我等会直接给戴春风发电报让他派人过来暗杀陈铭初,哈哈哈!” 福山克寿自以为讲了个笑话,殊不知刘易安听的嘴角直抽抽,这呆子的嘴开光了似得... “总之,不管他们的军统过来,还是我们的军统过来,福山君你都要小心对待!” 刘易安紧接着叮嘱道:“第一目标就是出云征二必须死,第二就是不要追击来袭者。至于陈铭初死不死的不要在意。” “我才不管他,他又不给我钱!”福山克寿又不傻,为一个“中国人”拼命的事他可不干。 “这件事就不要知会吉冈课长了。”刘易安看着两人淡淡的说道。 当然,这句话主要是说给吉冈俊一听的,福山可是一直都很听话。 “不要让课长难做!” 吉冈俊一点点头。 ...... 第二天开始陈铭初就在出云征二的保护下开始在沪西检查站暗中甄别过往的老百姓里是否有抗日分子。 第一个选择的就是南市检查站,因为这里距离法租界鱼龙混杂的地区最近,军统分子要想出行,大多都会从这里通过。 一连两天过去,虽说一个抵抗分子都没抓到,可是陈铭初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把他激动的就想请出云征二一起花差花差,增进一下两个人的感情。 “出云君,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居酒屋坐坐?” “陈桑!”出云征二毫不客气的拒绝了陈铭初的好意,“不必这样,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而你的任务就是认真的甄别军统分子!早日铲除军统沪城站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陈铭初暗骂这个死脑筋的东西,一点都不通人情,“出云君说的对,任务为重。” 两个人坐在南市检查站的小屋里,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看不到里面,很是谨慎。 检查站不远处,吴振营正一脸为难的从破棉袄里抠出几个铜板,旁边站着同样穿的破破烂烂的老三。 不远处,行动队的几名队员也各自装扮着埋伏在附近。 “老板,来两个大饼!” “两个铜子儿。” 兄弟俩各自拿着大饼,窝在墙角认真的吞咽着,目光却时不时的盯着那个小屋。 “老大,那孙子一待就是一上午,出来身边都围着几个鬼子,不好弄啊。”老三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俩这两天一直在附近晃悠,开枪的机会是有,可是都不太合适,就算能打死陈铭初,可是他俩就危险了。 因此一直拖了两天也没动手。 “接着等,”吴振营小声的嘀咕了一下,然后又吃了一大口饼,“上峰体谅我们,我们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 他打心眼里感谢组长的好意,毕竟能不死的话,谁又想死呢。 “大哥,那孙子出来了!”吴老三瞳孔一缩,示意老大看过去。 吴振营三两下咽下口中的饼,站起来慢慢靠了过去,手也悄悄的伸进怀中。 机会稍纵即逝,吴振营不再多想,看了一眼其他几人的位置,然后从怀里掏出枪对着不远处的陈铭初就是两枪! “啪!啪!” 刺耳的枪声瞬间把等待检查的老百姓惊的四散开来,吴振营兄弟二人来不及查看战果,马上混入其中一起往远处跑。 等待暗处的福山克寿有些傻眼了,这些“军统分子”开了两枪就跑,出云征二咋办呢? 看着正指挥汉奸准备追击的出云征二,福山克寿一发狠,拿起身边一个手下的长枪,瞄准了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第261章 军统神枪手 “啪!” 三八式步枪独有的声音在惊叫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五十米不到的距离,子弹在枪响的同时就击中了出云征二的脑袋。 该说不说,福山克寿这个铁憨憨能当上特高课的行动队长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正在挥舞着胳膊指挥76号汉奸追击的出云征二,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大比兜从下巴往上狠狠地来了一下子。 他的脑袋瓜子猛地向后一仰,头上的战斗帽直接飞上天。 太阳穴的位置瞬间多了一个小小的枪眼儿,但是脑袋的左上侧却猛的“噗”一下掀起一大块。 红的、白的、灰的玩意向外面喷溅出去,结结实实的糊了旁边一个76号小头目一脸! 那个小头目只感觉脸上一热,扭头一看,正对上出云征二那双灰白的死鱼眼。 “哎妈呀!” “呕……!” 现场的鬼子和汉奸们瞬间都愣住了。 看着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陈长官,和倒地不起、确实死了的出云长官,又茫然的看向四散逃跑的老百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福山克寿早把枪塞回手下怀中,动作自然又熟练。 “呸!”他低声骂了一句,“喊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指挥官啊,这不是活靶子吗?” “这下好了,被军统份子一枪命中了吧!” “队...队长!”那抱着枪的手下面色难看,声音有些发颤,“出云长官他...” “八嘎!” 福山克寿瞪着牛眼,一副看傻子的模样怒斥:“没看见吗?有军统的神枪手!就藏在附近,出云君是英勇殉职!” “他为了追捕追击者,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军统的神枪手盯上,不幸玉碎了……” 那名手下的脑子明显还没转过来,其实也不怪他脑子笨,整个行动队比福山克寿脑子聪明的也没几个人。 “可是,可是枪声是从我们这个方向传出去的。” “你耳朵被震聋了!”福山克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分明是从那边打来的!快,带几个人,去那边搜!一定要抓住那个该死的军统神枪手,为出云君报仇!” 福山克寿随手指了方向,让他带人去搜索注定搜不到的“军统神枪手”。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轻松的小步子,绕到另外一侧之后才来到了一片狼藉的“事故现场”。 他小心的避开地上那滩草莓奶昔,一脸悲痛和震惊的来到出云征二的尸体旁边。 确定这狗东西真的死了之后,福山克寿心中一松,又面露沉重的摇了摇头: “出云君太英勇了,也太不小心了!” 然后,他看向还在用衣袖擦脸的76号小头目,“对了,陈桑呢,他怎么样了?” 那小头目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道:“陈长官,陈长官好像也中枪了……” 福山克寿站起身来,又小心的走到陈铭初身边,发现这家伙还没死透,却也是进气多出气少,显然凶多吉少了。 吴振营那两枪确确实实的正中陈铭初的胸口,这会儿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哎,你们俩真是...” 福山克寿刚想说几句风凉话,忽然反应过来,这时候他得焦急才行! “还愣着干什么!”福山克寿忽然吼道,“赶紧送医院啊,陈桑要是再出事,看你们怎么向课长交代!” 现场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抬尸体的抬尸体,送医院的送医院,搜查的搜查。 福山克寿指挥若定,他现在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 他让人立刻向特高课报告:军统分子悍然袭击检查站,暗杀陈铭初,出云征二在指挥追击时,不幸遭隐藏神枪手杀害。 沪城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秘书敲门进来时,吉冈十郎正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示意他说话。 “课长,”秘书的声音带着小心,“南市检查站出事了。” 吉冈十郎眉头一皱,手中的笔一顿,“说!” “军统分子袭击了南市检查站,目标就是刚归顺过来,正在南市检查站甄别抵抗分子的陈铭初!” “什么?!”吉冈十郎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盯着自己的秘书,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八嘎!一群丧家之犬!谁给他们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袭击皇军设立的检查站! 陈铭初怎么样,抓住袭击者没有?现场谁负责?出云征二和福山呢?”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让秘书的头低的更低了。 秘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汇报:“陈铭初胸口中弹,已经送往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袭击者趁乱混入人群逃走了,现场当时是出云征二指挥护卫工作。” “出云征二?”吉冈正雄稍微松了口气,有那个死脑筋的内务省精英在,至少现场不至于彻底失控,“他怎么说?有没有抓到活口?看清楚袭击者特征了吗?” 秘书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不敢看吉冈十郎的眼睛:“出云征二他...他在指挥追击时,也被枪击中了。” “据现场人员汇报,出云君头部中弹当场玉碎!” 吉冈正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站起身,绕办公桌走到秘书面前,死死盯着他:“你,再说一遍,出云征二,怎么了?” “头部中弹,当场玉碎。”秘书硬着头皮重复。 吉冈正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怒火。 出云征二死了? 在保护陈铭初的现场,被军统打死了? 这简直是荒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特务本能开始运转:“现场什么情况?交火激烈吗?对方有多少人?用了什么武器?” 秘书连忙汇报已掌握的情况:“据初步回报,现场只听到了三声枪响,两声似乎是驳壳枪,命中了陈铭初。 另一声枪声比较特别,更清脆,像是步枪,然后然后出云君就...” “三声枪响?”吉冈十郎猛地打断他,眼睛眯了起来,刚才的震惊和荒谬感迅速被怀疑取代。 “你确定?只有三声?在一个人流量不小的检查站,军统搞袭击,只开了三枪? 两枪打中陈铭初,一枪就精准地打爆了负责现场指挥的出云征二的脑袋?” 这太符合常理了,也太干净了! 干净的不像是军统分子能做到的! 秘书被吉冈十郎怪异的眼神吓住了,嗫嚅道:“是...现场多名人员都是这么说的。 “福山呢!”吉冈十郎猛的提高声音,“福山克寿不是在暗中保护吗,他在哪里?” “福山队长正在现场指挥……” 吉冈十郎慢慢的踱步,怀疑一切的老牌特工此时只感觉这事情太诡异了! 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马上!”吉冈十郎的声音冷得像冰,“让福山克寿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情,用最快的速度滚回来见我!” 第262章 被架空了? 半个小时后,福山克寿站在了课长办公室里。 他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沉痛和未能抓获凶手的懊恼,将那份路上记了无数遍的话术给吉冈十郎说了一遍: 军统分子突然开枪,袭击陈铭初,出云征二如何英勇指挥并暴露位置,那声致命的冷枪如何从东南方向射来,他如何带队搜索却一无所获…… 吉冈十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福山克寿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福山,”吉冈十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跟了我也有些年头了,你脑子虽然不算灵光,但执行命令、冲锋陷阵,可从来没打过折扣。” “哈依!都是课长栽培!”福山克寿马上立正回答,心里却有点打鼓。 吉冈课长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忽然打起感情牌了? “所以,我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尤其是用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吉冈正雄慢慢坐直身体,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福山克寿脸上。 “三枪!两个目标,在那种环境下,干脆利落。 尤其是打死出云征二的那一枪,那是专业的狙杀,不是慌慌张张的袭击者能打出来的,现场有这种本事的人可不多。” 福山克寿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还是强撑着:“课长明鉴!属下绝不敢撒谎!那枪确实是从……” “从哪儿?东南方向?”吉冈十郎冷笑一声,突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是松野孝太郎让你干的,对不对?!” 吉冈十郎的这句话劈得福山克寿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那句“您怎么知道”几乎要脱口而出。 真被他诈出来了! 吉冈十郎看着他这副蠢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特么的!还真是这个蠢货开的枪…… 福山克寿的枪法在整个特高课都是数得着的,要是没有这个本事,行事又听话,吉冈十郎也不可能让他待在行动队长的位置上! 愤怒,极致的愤怒此刻充斥着吉冈十郎的脑袋! 他并不在乎背叛者陈铭初的生死,其实出云征二的生死他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几个手下竟然瞒着他做了这么一件大事! 吉冈十郎冷冷的盯着福山克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把你们的计划一五一十的给我说出来!” “敢隐瞒一点我马上就枪毙你!” “哈依!” 福山克寿不敢再隐瞒,假忙把刘易安以及吉冈俊一他俩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八嘎!” 吉冈十郎往后一靠,没想到除了松野孝太郎,他的亲侄子吉冈俊一竟然也参与其中。 但是偏偏没人向他汇报! 他要是知道了会想出比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完善一百倍的行动来!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他要是提前知道了,会不会同意福山克寿他们这么做…… “中岛君知道这件事吗?”吉冈十郎有些希冀的看向缩着头的“黑胖鹌鹑”。 “啊?”福山克寿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连忙摆了摆手,“中岛室长并不知道这件事。” 吉冈十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特高课高层里还是有听话的好下属的。 蓦然,他又反应过来,中岛龙介和松野孝太郎是同门师兄弟! 松野孝太郎刚来沪城的时候,中岛龙介对他非常照顾。 松野孝太郎后来“发达”之后,也从来没有对中岛龙介有半点不恭敬! 这么说来,中岛龙介也算是松野孝太郎的人! 自己好像已经被架空了?! 特么的,毁灭吧,这一群不省心的玩意…… 吉冈十郎闭上眼睛,他现在只想好好的逃离现实平静一会。 “课长...”福山克寿一点眼力见没有,他看吉冈十郎半天不说话,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南市检查站那边……” “八嘎呀路!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吉冈十郎被福山克寿的话拉回了现实,工作还得继续做啊! “把你嘴巴给我闭紧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整件事的报告,就按你刚才说的写!要是再让我听到半点风声,或者内务省那边因为出云征二的死查到什么不该查的,没你的好果子!” “哈依!” 吉冈十郎骂完还有些不解气。 自己手下的人,被当枪使,去清除了内务省派来的人,而自己这个课长,居然被蒙在鼓里,事后不仅不能调查,还要帮着擦屁股!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邪火无处发泄怎么办? 把刘易安叫我来训斥一顿?他不敢。 把吉冈俊一叫过来打一顿?他又不舍得。 吉冈十郎的目光最终全部聚焦在了眼前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憨憨身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两步跨到福山克寿面前。 啪! 啪! 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福山克寿的脸上。 “马上给我滚回去收拾现场!” 福山克寿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辩解,只能忍着痛,重重地低头:“哈依!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他捂着脸退出了办公室,还不忘带上门。 吉冈十郎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回办公桌后,颓然坐下,按下通话器:“让吉冈俊一,马上来见我。” 既然已经和松野孝太郎掰不开了,那就得让自己这一方得到最大的好处! 吉冈俊一和松野孝太郎是同学,这个关系得好好利用,上了船就得牢牢的站住才行。 吉冈俊一准备好好的叮嘱一下自己的侄子,以后要向福山克寿那样向松野孝太郎靠拢。 或者说,向松野孝太郎效忠…… 第263章 我的同学是公爵? 吉冈俊一走进课长办公室,心中正有些忐忑不安。 秘书刚才已经向他透露了叔叔现在心情很差,语气不善,而且福山克寿刚捂着脸从这里出去。 恐怕是和松野君一起谋划的的事情暴露了! 叔叔不会打自己大嘴巴子吧? 他可从来没舍得打过自己! 吉冈俊一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小心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叔叔,你找我?” 吉冈十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侄子一进来就恭敬的问候,他也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把门关起来。 “俊一,”吉冈十郎的声音听不出来波动,“你今年27岁了吧!” 吉冈俊一心里猛地一突,叔叔很久没有那么温柔的和他说话了,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吗?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的,叔叔。” “27岁就是陆军少佐,也算的上年轻有为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个巡查部长。” 吉冈十郎转过身,看着侄子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跟松野孝太郎在东京警察学校的时候,关系如何?” 来了,终于来了! “额,我们那时候关系也还可以,”吉冈俊一谨慎的回答道,“也许因为松野君是孤儿,所以为人比较低调,又善于和人沟通,和班里很多人都能说上话。” “低调!善于和人沟通!”吉冈十郎喃喃自语,他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你觉得他现在还是低调吗?” “这...也许是因为他和池田将军相认了吧,池田将军毕竟是宪兵司令,他的亲外甥在沪城嚣张一些也能理解。” 吉冈俊一暗暗吐槽,要是换成吉冈十郎是宪兵司令,他会比松野孝太郎还要嚣张! “池田将军...”吉冈十郎重复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有些嘲讽又有些自嘲,“你觉得一个陆军少将、宪兵司令的背景,就能让我这个特高课课长对他松野孝太郎如此纵容,如此...” 吉冈十郎顿了顿,在自己的亲侄子面前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对他如此恭敬和巴结吗!” 沪城特高课是受到宪兵司令部的辖制,如果没有宪兵的配合,特高课很多工作确实没法开展。 可是,如果吉冈十郎真的不向池田一雄低头,除了在公务上刁难之外,池田一雄并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所以,吉冈十郎要是对池田一雄巴结还勉强说的过去,可是对他外甥并不需要那么没骨气。 何况,松野孝太郎还是他的下属。 “啊?!这...”吉冈俊一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怎么可能需要...巴结松野君?” “没有么?”吉冈十郎自嘲的笑了笑,“你没发现松野孝太郎从本土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狂傲了吗!” 吉冈俊一仔细的回想了一番之后,发现还真像叔叔说的那样。 不管是在特工总部还是在面对梅机关影佐机关长的时候,松野君好像确实傲气十足,甚至有些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是池田司令的缘故,现在看起来里面还有别的原因! “你以为,他仅仅是一个幸运的找到了舅舅的孤儿?”虽然办公室里只有叔侄二人,可吉冈十郎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池田一雄仅仅是因为血缘才如此看重他,默许他,甚至是支持他在沪城如此...狂妄?” 这一点吉冈十郎还真说错了,池田一雄对刘易安的纵容还就是仅仅因为血缘关系... 吉冈俊一被叔叔的语气和话中的意思震住了,松野君的背景不止池田司令吗? “叔叔您的意思是...” 吉冈十郎盯着侄子,一字一顿的把刘易安的“真实身份”告诉给了他:“松野孝太郎的母亲是池田一雄的妹妹,这一点不假,他确实是池田一雄的亲外甥!” “可是!松野孝太郎那个去世的父亲,是东京松野公爵的长子!” “松野...公爵?”吉冈俊一眨了眨眼,这两个能联系到一起么,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实在是公爵这个称呼离他的世界太过遥远。 “松野公爵!做过先皇的侍从长,做过海军大臣,做过贵族议会议长!是与皇室关系匪浅的公卿华族!”吉冈十郎低吼着,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亢奋,“松野孝太郎上次回本土就是回去认祖归宗的,他的身份已经得到了松野公爵的认可!” “他以松野公爵嫡孙的身份回归本家,是经过天皇陛下和宫内省认可的松野公爵继承人!他现在是松野家的家督,是天皇陛下都亲自接见并且拉拢的年轻勋贵!” 轰!~ 吉冈俊一感觉脑袋里有颗手榴弹爆炸了,甚至将他震的有些发晕。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难以置信的看着叔叔有些发红和亢奋的眼神。 其实这也怪不到他,自己的好朋友忽然变成了整个国家最顶级的那种大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什么都不用干以后都会成为“国”字头的顶级权贵,谁特么都会晕! 这完全超出了吉冈俊一想象的边界。 他一直以为松野孝太郎最大的依仗就是池田一雄这个宪兵司令,当初松野孝太郎先他一步晋升中佐,他心底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现在看来,一个小小的中佐军衔哪能配得上松野家督的身份! “这...这,他当年...”吉冈俊一声音有些干涩,话都不利索了,“这是真的么...” “要不然你以为影佐真昭那个老狐狸会好心给他运作中佐?”吉冈十郎走到侄子面前,“而且他前两天又在这里大放厥词的声称正在操作晋升大佐的事!” “他要是没有松野家的背景,在我面前又怎么敢如此放肆!” 第264章 挫骨扬灰 “呵呵!”吉冈十郎又是自嘲一笑,对于那种深厚的看不到头的背景,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仅剩的体面。 “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吉冈十郎拍着侄子的肩膀,“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松野孝太郎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那是经过天皇陛下认可的!” 他把双手都放到吉冈俊一的肩膀上,发泄着心中的激动:“俊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吉冈俊一茫然的摇了摇头,他脑子现在还有些乱。 “这意味着,你有了一个可以效忠的能力出众、背景无敌的同学!”吉冈十郎眼里散发着热切的光芒,那是一种看到了通天捷径的目光,“你可以为一位未来帝国真正掌权阶层的人物效力,是真正的大贵族,是能力通天、影响帝国国策的贵人!” 他用力晃了晃侄子的肩膀,声音激动的都有些变调:“中国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不能让福山克寿那个蠢货走在你的前面!” 吉冈俊一被叔叔的激动感染了,他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从前,刘易安是宪兵司令的外甥,他是特高课长的侄子,两个人的距离相差不大。 刘易安先他一步成为中佐,他羡慕、他嫉妒! 但是,当刘易安真正的底牌掀开的时候,他只剩下对权贵的仰望,以及一丝抑制不住的、野火般窜起的兴奋! “叔叔,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吉冈俊一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他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似乎确实和松野君有些疏远了,“我们...” “怎么办?”吉冈十郎收回手,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你要紧紧的抱住这条大腿!抱紧了,死也不松开!” “你和他是同学,关系又比较近,天生就快人一步!”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单纯的把他当成你的同学,你要适应起听他的命令,他让你往东你就绝不往西!他让你跳火坑你就闭着眼笑着往下跳,还要想办法把火坑填平了,让他走的舒服!” 吉冈十郎是拉不下老脸来做这些了,就算他拉下脸也得不到刘易安真正的信任,可吉冈俊一不一样! 人生四大铁的每一个步骤他和刘易安都一起经历过,这是福山克寿、中岛龙介他们比不了的... “俊一,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机会!”吉冈十郎看着侄子年轻的面孔,生怕他拉不下脸,语重心长的叮嘱着:“这是我们整个吉冈家的机会!跟着他,好好做事,好好的展现出绝对的忠诚和价值!” “将来,他肯定会在帝国中枢占据绝对的高位,到那时候,他若是念及旧情和给你酬功,提携操作一番,我们吉冈家未必没有机会摆脱平民的身份,甚至...也能跻身华族之列,哪怕是最低等的华族!你明白吗俊一!!” 华族! 这个以前看起来无比遥远的词,像是近在眼前似得照耀着吉冈俊一的眼睛,那光芒闪耀、刺眼,却无比美丽! 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道德、甚至尊严,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吉冈俊一猛地挺直腰杆,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哈依!叔叔,我明白了!” “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的维护和松野君的关系!为他做事,听他命令!” “这还不够!”吉冈十郎觉得侄子还有些不明白,以为他还拉不下脸,“你以为要唯松野君之命是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哈依!我明白了!”吉冈俊一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舍得下本怎么可能出人头地。 “好!好!”吉冈十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对松野君要比以前更恭敬,更用心。但是你记住,不要表现出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一切从心底出发!” ...... 吉冈俊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坐到椅子上,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拿起电话: “喂,松野君吗?” “是这样的,南市检查站那边发生一起军统分子袭击事件,出云君奋勇当先,指挥手下抵抗,结果遭遇军统神枪手暗杀,不幸当场遇难!” 电话那头,刘易安略带“悲伤”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可真是可惜了,出云君是帝国培养的精英,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他是孤儿,连个安葬祭祀的亲人都没有!这样吧,他的尸体焚烧之后直接把骨灰撒在黄浦江里吧,也算是为帝国出力了!” 吉冈俊一嘴角一阵抽动,松野君这是要挫骨扬灰啊... “哈依!等出云君的尸体运来之后我亲自去办!” 要是搁以前,这种事吉冈俊一直接会扔给福山克寿去干,现在不会了,他会严格遵守松野家督的命令,绝对会亲自看着出云征二的骨灰倒进黄浦江里。 “有劳了。对了,除了出云君玉碎之外,我们特高课还有没有别的损失?” 吉冈俊一想了想,特高课除了出云征二好像也没谁受伤了,“还有就是陈铭初也被命中两枪,人还没拉到医院就死了。” “那就把他和出云君一起撒了吧,他俩一起做个伴,省的路上被别人欺负了。” 刘易安也是个“文盲”,人家两个人,一个是去见天照大神,一个是下十八层地狱,路上做什么伴... “哈依!” 刘公馆。 刘易安挂上电话,走出书房:“鲲鹏,去开车,回巡捕房。” “好。”刘鲲鹏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侯运来他们几个也站起身,准备跟着老大去上工。 “猴子!”刘易安叫住了他,“你就别去了,等会你去宪兵司令部一趟,那里的人又够一波了!” 这说的是宪兵司令部大牢的“生意”,攒够了一波“嫌犯”之后,刘易安就会让猴子去登记信息,然后“敲诈”犯人家属把自己的亲人赎出去。 “好的安哥!”猴子点点头。 这活每次都是他来做,早就熟了。 “叮铃铃!” 刘易安刚走,刘公馆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侯运来走过去拿起电话: “喂,这里是刘公馆!” “额,你好,我想求见刘探长!” 侯运来一愣,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这声音很耳熟啊! “是76号的丁主任吗?我们刘探长不在家!” 第265章 相互试探 76号,主任办公室。 丁墨村拿着电话听筒,听到刘易安不在家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失望,待听到对方竟然一口叫出他的身份,不由得诧异起来,而且这声音他也有些熟悉。 “正是丁某,”丁墨村连忙说道,声音热情且殷切,“请问您是...?” “丁主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忘了,前几天你往法租界巡捕房打电话,也是我接的。” 对了,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侯运来! 丁墨村想起来了,这个侯运来是松野阁下在法租界的手下! “哎呀!原来是侯老弟啊!”丁墨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显得格外热情和熟络,“老弟勿怪,老哥大早上起来就有些不舒服,一时没想起来,赎罪赎罪!” 侯运来对于丁墨村的热情自是知道都是因为刘易安那个日本人的身份起到的作用,他嘴上立刻说着说: “丁主任严重了,对了,安哥刚出门,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没有,就是打算拜访一下刘探长……”丁墨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侯老弟这一大早就去接刘探长上班啊?” 侯运来嘴角一歪,咧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现在也到了他拉大旗扯虎皮的时候了! “不是,丁主任误会了!”侯运来声音平稳,不用特意小心就能听到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倨傲和自得,“我现在就住在刘公馆,因为刘探长另有任务交代,所以今天才没有跟他一起去巡捕房上班。” 这都住到一起了? 丁墨村此刻心里涌起了一些波浪,他原来只当侯运来是松野太君安插在法租界巡捕房的一颗小棋子,顶多算是一个用的顺手的外围人员。 毕竟,一个普通的副探长在丁墨村眼里确实上不了台面。 现在看来,这个侯副探长就不是普通的副探长啊! 松野太君能让他住进家里,这份信任程度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日本人可以拥有的。 侯运来的重要性在丁墨村心中立刻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心思电转间,丁墨村的热情又多了几分,“侯老弟今天忙不忙?若是不忙,中午赏个脸,我在“新亚餐厅”订个安静点的包间,咱哥俩小酌一杯,也算是正式认识一下!以后在沪城这地界,丁某说不定还有麻烦侯老弟的时候!” 丁墨村的姿态摆的很低,这已经把侯运来抬高到可以和他平等相交,甚至隐隐拉拢的位置了。 侯运来暗道这狗汉奸不愧是老狐狸,自己不过是稍微漏点东西,对方就闻到什么味了。 他略作沉吟,语气中带着为难的歉意,“不经意间”又装了波大的: “丁主任盛情,我本当从命。只是实在不巧,刘探长出门前交待了差事,我得去宪兵司令部一趟。” “你是不知道,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的麻生次郎少佐做起事来仔细的厉害,我每次过去都要和他对半天账,今天中午估计又得在宪兵司令部混一顿饭了。” 这话听着是侯运来在吐槽麻生次郎做事墨迹,可又何尝不是在炫耀呢! 电话那头,丁墨村听的眼皮直跳,心中的震惊更厉害了,他已经把侯运来在他心中的位置拔高了几个档次了,现在看来,还不够啊!! 警务课的麻生次郎他确实不认识,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能在宪兵司令部任少佐军衔,想来也是个他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宪兵司令部可是日本人在沪城的核心权力最高的部门之一了,这个侯副探长绝对是松野太君心腹中的心腹,地位恐怕只在他那个亲信司机之下了! 想到这里,丁墨村拉拢的心情更加坚定,甚至带了一丝迫切。 他立刻开口,语气都很体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理解!理解!刘探长的差事那肯定是头等大事!” “不过没关系,中午不成那就晚上!我这就给“新亚餐厅”打电话,晚上7点,我在那里恭候侯老弟大驾!” 丁墨村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更何况,侯运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他顺水推舟就答应了下来。 “丁主任实在太客气了!那这样,我下午从宪兵司令部回来,若是时间合适,就给你打电话确认,你看如何?” “好!好!一言为定!”丁墨村满口答应了下来,“我下午就在办公室静待侯老弟佳音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挂上了电话,双方都露出了目的达到的满意微笑。 放下电话,侯运来思索了一番之后,就起身回房间拿上了他那个登记犯人信息的“生死簿”,骑上大单杠出了刘公馆的大门。 刚走到刘公馆西侧的一个弄堂口,侯运来习惯性的往对面墙壁上瞅了一眼。 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有人用粉笔在一堆杂乱的旧招贴和儿童涂鸦的空白位置上画了一个三角符号,旁边还有两条斜杠。 这是温书记发起的紧急接头暗号…… 侯运来没有犹豫,骑着自行车往法租界的安全屋赶去。 有刘易安的命令,他今天一天都可以不用去巡捕房,时间宽裕的紧。 马斯南路162号,化名李蔚然的温翰林坐在院中闭着眼睛发呆(思考),这次组织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这个任务还得需要“墨斗”同志的帮助才能完成。 “吉阿婆,现在市面上不太平!可得看紧了你的小孙子,别人人拐跑了!” “墨斗”同志的声音! 温翰林睁开双眼,“市面上不太平”代表的正是平安无事、一切正常。 过了一会,温翰林换好衣服,锁上大门也出发了。 自从上一次侯运来直接登门之后,他们俩的接头相较以前更方便了一些。 就像现在这样,温翰林发出见面暗号,侯运来看到后,在合适的时候就会出现在温翰林的家附近,然后直接告诉他,“我来了,咱们快去安全屋接头吧”。 侯运来先一步抵达安全屋,在里面坐了几分钟后温翰林便赶到了。 “老温,有什么事?” “组织上给我们派了个任务,这个任务得需要你的配合。” 两个人没有寒暄,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上次鬼子大扫荡,有位新四军的同志负伤,必须要来沪城动手术!” 第266章 贝当家的女暴龙 侯运来闻言没做声,心中思索着这次任务的难处。 药品啥的都没问题,有徐立文这个“利通”的总经理在,沪城市面上什么药品他那里都能找到。 难的是怎么安全的进城和医生! “进城的事你去问问老徐,看走“利通”的路子行不行,医生的话...我来想办法!” “好!”温翰林点点头,接着叮嘱道:“要快,那位同志这两天就会到城外,如果老徐那边没问题的话,最迟第三天就得安排手术!” “行,我来想办法!” 侯运来答应了下来,然后站起身:“还有没有事,没有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宪兵司令部一趟呢。” 温翰林嘴角一阵抽搐,他这个下线自从靠上刘易安那个“小鬼子”,现在出入日本人的特务机构跟回家似的。 “没了,就这一件事!”温翰林站起身,拨开窗帘小心的往外面看去,“你去宪兵司令部还是因为刘易安的那个“生意”的事?” “嗯,两个月了,宪兵司令部的大牢里又关够了一批无辜的老百姓!” 在温翰林点头示意外面没有问题后,侯运来走到门口准备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马上站住了。 “差点忘了,我还有件事!”侯运来诡异的笑了起来,“温书记,我得给你报备一件事!” “什么事?”见侯运来笑的怪异,温翰林好奇心大起,“不会是刘易安要把你拉进沪城特高课吧!” 温翰林罕见的开了个玩笑,却没想到侯运来反而沉默了。 “真被我猜中了?”温翰林不由得有些欣喜,若真是那样的话也是一件好事! “啊,没有没有,”侯运来连忙摆手,“我刚才是想到了别的事...” “是76号特工总部的丁墨村,”侯运来把思绪拉回来,“他晚上要在“新亚餐厅”请我吃饭,我给领导报备一声。” 76号丁墨村! “你先坐下!”温翰林大惊失色,那个老魔头怎么和“墨斗”同志联系上了,“把情况仔细的给我说一下!” 见温翰林变了脸色,侯运来赶紧走了回来,老老实实的把丁墨村打电话到刘公馆,然后相邀的事详细的汇报了一遍。 “你小子这是狐假虎威啊!”温翰林听完之后,把心放回了肚子,先是打趣了一句。 他还以为侯运来被怀疑上了,刘易安让丁墨村来探他的底呢…… “嘿嘿。”侯运来摸着后脑勺笑了一声,刚才温翰林的脸色也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犯错误了。 “丁墨村此人,老奸巨猾,惯会见风使舵!他出身红党,后叛党进了中统,现在又是76号的掌权人,你和他相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他巴结你,根本目的是想攀附刘易安,这对我们而言,也可能是个机会!” “你可以去赴约,但是要掌握好分寸,只谈公务,不论私情!” “这件事你不要忘记要向刘易安报备一声,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依然是站稳脚跟,获取刘易安的信任,他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我明白了,温书记!”侯运来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时间紧迫,你还要去宪兵司令部,不宜久留。”温翰林站起来,“记住,安全第一。遇到问题先保住你自身的安全!” 侯运来离开安全屋,重新蹬上他的大单杠,向虹口区赶去。 宪兵司令部门口,侯运来不顾别人异样的眼神,点头哈腰的给站岗的鬼子行礼。 “太君,我滴,刘探长的下属,以前来过滴干活,今天奉命来找警务课的三岛少尉!” 侯运来在电话里跟丁墨村吹嘘自己和麻生次郎都很熟,其实麻生次郎根本不鸟他。 他到宪兵司令部接触最多的还是警务课的三岛少尉。 门口的鬼子看着面前这个瘦小干巴的男人身上法租界巡捕房的制服,有了点印象,以前确实来过。 “你滴,这里滴不许动!我去打电话!” “是!是!”侯运来赶紧鞠躬致谢,“多谢太君,多谢太君!” 侯运来看看门的鬼子进去打电话了,小声的骂了一句:“册那娘,鲲鹏来这里都是大模大样的进去,老子过来都得陪着小心!” 不多时,那鬼子打完电话回来了:“你滴,这里的等着!三岛少尉马上过来!” “太君您受累!”侯运来马上堆起笑脸,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烟,“太君试试。” “吆西!”那鬼子见钱眼开,一把接过,看了一眼之后就装进口袋,“你滴,大大滴吆西!” “对!吆西!吆西!” 打开了局面,侯运来开始和那鬼子逗起闷子来。 过了约莫十分钟,只见三岛少尉挎挎的走了过来。 “侯桑,进来!” “以后这个中国人过来,直接放行,让他到大牢那里找我!” 三岛用日语随口吩咐了一声,侯运来每次过来都得他出来接,烦死了。 侯桑是小司令的人,又不是抵抗分子,用不着那么小心。 “哈依!” 侯运来走了过去,“三岛太君,刘探长命令我过来...” “我知道,麻生少佐已经吩咐过了。”三岛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走着,“我们现在直接去大牢。” 侯运来上次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三岛少尉真的懂中文,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刘鲲鹏就警告过他,在宪兵司令部里说话要小心一些,里面的日本人能听懂中文的不要太多。 狡猾的小鬼子,第一次来的时候,三岛还装作不懂的样子…… 两人进到大牢之后,侯运来拿出他的小本本,开始了新一轮的“敲诈”工作... …… 另一边,刘易安在办公室正在和李斯特两个人闲聊着,刘鲲鹏推开门走了进来。 “哥,大消息!”刘鲲鹏扬了扬手中的报纸,“汪经纬在香港发报,公开支持响应日本近卫内阁发布的“对华三原则”。” 1938年12月29日,韵目代日:艳! “啧啧!”刘易安看着报纸上的电文内容,脸上讥讽的态度不言而喻,“这位汪副总裁真是煞费苦心啊。” 李斯特在一旁把脑袋凑了过来,他现在有些中国字还不认识,不过看报纸连蒙带猜大致上也能看懂个意思。 “你们这位副领袖是当了中国人口中所谓的“汉奸”了吗?” “我不懂政治!”刘易安没有正面回答,“汪先生的“曲线救国、和平运动”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只有后来人才能定性!” 他看着李斯特假装纯真的帅脸,心中忽然有感而发,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李斯特,我的好兄弟!我很好奇你那个未婚妻贝当小姐家里是干什么的,让你这个反对这门婚事?” “她?她们家是军人世家!”一说起那个“女武士”,李斯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她爷爷是法兰西的救星贝当元帅,十八岁时她就被贝当元帅扔进了军队!” “我上次在巴黎,只是因为和斯嘉丽夫人探讨了一下人与性的自由度,就被她摔个半死,她就是个女暴龙!” 哦呦!还真是那个贝当老爷子…… 确认了此贝当就是彼贝当之后,刘易安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李斯特,你认为汪经纬此举是不是卖国呢?” “当然是!”说起这种事,李斯特豪情万丈,他拍着胸脯说道:“祖国遭受外敌入侵,我们男人就应该挺身而出和敌人血战到底,哪怕身死也不后悔……” “额...”李斯特看着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笑脸,讪讪的停住了自己的慷慨激昂,“我的兄弟,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每个人都是有选择的权利。” “没事,我不怪你!”刘易安依然带笑,“假如说你是汪经纬的儿子或者女婿什么的,你会怎么做呢?” 第267章 “皇商” “那当然是……”,李斯特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大义灭亲”这几个字说出来容易,能做出来的却不多。 哪怕知道自己在乎的人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当事人最先想到的却是劝说,企图将他拉回自己这一方。 “再假设一下,”刘易安笑得更诡异了,“假设德国入侵法国,而法国抵抗失败了……” 李斯特听到这里就要出手打断刘易安的发言,却被刘易安先声夺人给制止了。 “都说了是假设,假设法国抵抗失败,德国人占领了法国,如果贝老爷子出任由德国人建立的新政权领导,你会怎么做?” “这个假设就不存在!”李斯特拍着桌子表示不满,好友的话让他感觉很奇怪,刘易安的表情跟霞飞路上的“刘半仙儿”似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整个欧洲,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战胜法国!伟大的马奇诺防线会把德国人死死的挡在国境线外,前提是他们敢挑衅伟大的法兰西!” 李斯特的认知代表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法国人的态度,没有人认为德国人真的会对法国出手。 这嗑唠不下去了! 刘易安无奈的撇了撇嘴,高傲的雄鸡宁死不愿回答一个“绝无可能”的问题,哪怕这个问题是“假设”的…… “行,不说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得出去一趟。”刘易安站起身,嘴角勾出一个戏谑的弧度,“卡佩家的公子你就一个人慢慢的娱乐吧。” 刘易安走后,李斯特眼中的不满和激昂的自信慢慢褪去,他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认真的思考着。 好友的那个“假设”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会怎么做呢? 过了良久,李斯特眼中重新散发出自信和坚决。 “卡佩家族从来都没有懦夫!” …… “哥,德国人真的会发动战争吗?”刘鲲鹏坐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好奇的问道。 “一定会的!”刘易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搅进去,中日战争的格局也会因此发生改变。” “那对我们中国是好是坏?” “利弊皆有吧。”刘易安还真思索了一下,欧战的爆发让苏联和美国最终站到了德国的对立面,以结果来看,应该是对中国有利的...吧? “对了,你抽空去见一下吴振营,把戴老板对他们的嘉奖宣读一遍。” 戴春风对这次“渡鸦”小组的锄奸行动的圆满完成高度赞赏,出动了七个人,只一个人动手,两发子弹就带走了叛徒陈铭初的小命。 “这种锄奸任务对于沪城站来说很难,但是让那小子来干的话,不要太轻松!” “用牛刀杀鸡,太好用了!” ——戴春风语录。 车子在门口站岗宪兵的敬礼下开进了梅机关的驻地。 “对了,后天天跟我去一趟金陵。” “好!”刘鲲鹏把车子停稳,然后下车给刘易安打开车门。 他是刘易安的“第一狗腿子”,不管家里还是外面都得符合自己的身份才行。 来到影佐真昭的办公室门口,刘易安敲了敲门。 “请进!” “影佐君!” 影佐真昭看到刘易安来了,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松野君,快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影佐真昭开口问道:“松野君今天过来是……?” “我看到了报纸上汪经纬公开的电文,”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刘易安直接就开口了,“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可是...内阁现在对由汪经纬组建新政府有分歧。”影佐真昭有些忐忑,他上报大本营的密报到现在都没有回信。 他影影绰绰的打听到,好像大本营有人推举北平的王克明出头来组建新政府! “影佐君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刘易安安慰道,“王克明在中国的政治地位和汪经纬根本没法比!” “北平的政权现在就是一群北洋政府的旧军阀当家,在中国根本没有号召力!” “中国新政府的建立只有汪经纬可以担此重任。” 刘易安的话让影佐真昭放心不少,他对松野大人的消息渠道还是信任的。 “松野君不是专门过来开导我的吧?”重担卸下了,影佐真昭开起了玩笑,“我还没那么脆弱。” 我信你个鬼! 刘易安心中不屑的暗骂一声,这老小子就担心“汪工作”功败垂成,影响他晋升陆军少将! “我后天准备去金陵拜访一下派遣军司令畑俊六阁下。”刘易安淡淡的说道,“东兴会社已经步入正轨,完全可以成为派遣军的特需会社。” 日本军队后勤是日军的绝对核心,由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直接控制,绝不会容忍外部势力插手。 而且,供应数十万大军的物资,涉及天文数字的资金和调配权力,大本营绝对不可能把这些交给两个背景复杂的年轻贵族! 所以,刘易安暂时盯上的是华中派遣军的特定物资“指定采购商”这个目标。 比如,一些军粮副食、被服杂物、教材燃料等物资。 逻辑上来讲,刘易安不可能以官方身份“接管”整个华中派遣军所有的后勤供应,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隆加一起也不行,也会遭到陆军系统的强烈反对。 但是,东兴会社只要能进去一点点,通过这个小缺口,慢慢的就会渗透到华中派遣军后勤系统的内部。 最后,这个小缺口外面看起来很小,内部可能已经被东兴会社腐蚀一空,成为一个空皮囊了! 影佐真昭听到刘易安的话之后动作停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目光变的深邃起来:“松野君果然气魄惊人啊!”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派遣军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心思各异。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松野君千万不要客气。” 刘易安此行的目的就是得到影佐真昭的支持,梅机关和兴亚院在对华业务方面有很多重叠的地方,都有着整合华中资源的权力。 只要影佐真昭和近卫文隆两个人首肯,那么东兴会社的业务就会被贴上“符合帝国利益”的标签,谁也说不了半句闲话! 也可以说,东兴株式会社就是“皇商”…… 第268章 牛皮不是吹的 “影佐君,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刘易安忽然开口说道,“一旦汪经纬成功组建新政府,到时候影佐君必然可以大展宏图!” “而我们东兴会社就是连接前线和后方、帝国和中国新政权的纽带,这个纽带的守护者非影佐君莫属!” “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也是维护新秩序的基石,东兴会社以后也有影佐君的一份!” 刘易安的这番话把影佐真昭镇住了,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陆军大佐,面对松野家督的“马屁”,当真有些受宠若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想到我竟然得松野君竟如此看重,真是...受之有愧啊!” 刘易安微微一笑,再一次说出了那句“忽悠”他的理由:“我在东京就说过,我和影佐君一见如故,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我们现在不就是好朋友了吗!” “好朋友!对的,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影佐真昭点头附和,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两个人内心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刘公馆,刘易安从梅机关回来的时候,侯运来已经回来了。 他登记好宪兵司令部大牢里“犯人”的名单之后就回来了。 “安哥,”见到刘易安回家了,侯运来连忙走出来迎接,“今天上午你刚走,76号的丁墨村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他有什么事?”刘易安毫不在意的问道。 “他说想拜访你,我估计是想给你送点礼巴结巴结。”侯运来狗腿的给老板递上拖鞋,“看你没在家,他就提出,晚上想请我去新亚餐厅吃饭。” 刘易安闻言顿了一下,然后穿着拖鞋往大厅的沙发上一靠,拿起桌上的香烟叼在嘴里。 “啪!” 二号狗腿侯运来马上凑过去打火机。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你晚上该吃吃该喝喝,但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我知道,”侯运来也点上一支烟,“只谈公事,不谈私宜嘛!” “嗯。对了,我后天有点事,要带鲲鹏去一趟金陵,家里就交给你了。” “是,安哥您放心吧!”侯运来满口应了下来,“您要去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刘易安伸了伸懒腰,“不经意”的就把机密给说了出来,“东兴会社已经步入正轨,我这次过去找一下日本华中派遣军的人,看能不能承包一些日本军队的后勤物资供应。” 侯运来的手不自然的抖了一下。 刘易安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如果事情办成了,以后日本华中派遣军几十万军人的口粮、衣服、燃料等物资供应就是我们东兴会社的买卖了,到时候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那可太好了!”侯运来真心实意的替刘易安高兴,军队后勤物资的调动牵扯的范围不是一星半点的。 有时候通过一批棉服、一批粮食的运输调动就可以粗略的判断出日军的下一步军事计划! 这可真是太好了! “您和鲲鹏是坐火车去吗?”侯运来忽然想到早上刚接的任务,心中一动说道:“要是坐火车去,那您这辆超级防弹车能不能借我开几天过过瘾?” 刘鲲鹏刚停好车进来,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你可拉倒吧,这台车你也配的上开?” 两个人平时斗嘴习惯了,侯运来也不当回事,继续腆着脸上前:“这不是安哥要带你去金陵吃好的嘛,我就开两天过过瘾,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刘鲲鹏还想呲他几句,却被刘易安打断了,“车就停在家里,他想开就让他开呗。” 他观察到侯运来刚才明显是有些急躁,平时他不出门的时候,那辆车就放在刘公馆,侯运来从来都没有说要开出去过。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别有目的! 刘易安虽然不会加入他们的组织,可是顺手人情的事,帮就帮了。 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他当日人在金陵城,和他无关! 晚上七点,侯运来蹬着他的大单杠准时来到新亚餐厅。 刚一进门,就有靓丽的女招待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蹬自行车来新亚餐厅吃饭的客人,言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疏:“我们餐厅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侯运来在法租界巡捕房待了几年了,一双眼睛早就历练的无比锐利,这漂亮的女招待口吻中的轻视他一下就能察觉到。 不过他也犯不上和她掰扯! “我姓侯,有一位姓丁的先生订了包间。” “啊!原来是丁先生的客人!”女招待一听,马上就换了脸色,“丁先生的包间在那里,我领您过去!” 这年头,出来带保镖的客人她见过不少,可是带那么多保镖,谱还那么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女招待把侯运来领向二楼东侧,刚过楼梯口还没进去走廊,就被两个腰上鼓鼓囊囊的黑衣人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过去!”其中一个黑衣人凶神恶煞的说道。 “这位...这位侯先生是丁先生的客人。”女招待哆嗦了一下,把身后的侯运来露了出来。 “你先下去吧!”侯运来有些“圣母心”泛滥,低声对女招待说了一句。 等女招待走远了,侯运来往前一步,准备过去:“走吧,别让丁主任等急了!” “您请稍等,”其中一个黑衣人连忙拦了一下,“我先去向主任禀告一声!” 他没见过侯运来,生怕他是重庆派来的死士暗杀丁墨村来了。 侯运来气急,做势要走,愤怒的声音陡然响起:“丁主任是什么意思?请我来赴约,现在又来这一套!” “怎么着,吃饭之前准备先给我吃一顿下马威吗!” 这时,走廊深处的一个包间门打开,丁墨村的大脸露了出来。 “哎呀!侯老弟莫怪莫怪!”丁墨村连忙迎了上来,口中不住的道歉,“都是老哥手下人不懂事,怠慢了老弟!” “不长眼的东西,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了,这位是法租界的侯探长!” 丁墨村是真忘了这一茬了,他有心交好侯运来,怎么可能故意来上这么一出。 侯运来见状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又不是真想走。 “侯老弟,请!”丁墨村向前拉住侯运来的胳膊,“等会老哥自罚三杯给老弟你赔罪!” 进屋后侯运来才发现,包间里竟然还有两个黑衣人。 丁墨村这是有多怕死啊! “让侯老弟见笑了,”丁墨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忙解释道,“实在是被重庆伪政府的人给闹腾的,不得不小心啊!” 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都出去,“实不相瞒,老哥我出来吃个饭,这半个走廊都清空了,只开了这一间招待老弟。” 侯运来见状,似笑非笑的把腰上的手枪掏了出来,“丁主任这就让手下出去了,就不怕我是被重庆派来刺杀你的?要不要我把枪先交出来!” “哎呀,老弟就莫要取笑我了。”面对侯运来讥讽的语气,丁墨村只能苦笑以对。 然后他看着侯运来放在桌子上的枪不走心的夸了一句:“老弟这枪不错啊。” 要说侯运来是重庆的人,他是不信滴,松野太君的亲信怎么可能是抵抗分子,肯定和他一样都是汉奸,大家都是自己人…… 侯运来见状又吹起了牛皮,反正丁墨村也不能找人对峙去:“这把枪可是安哥赏我的,上次特高课的福山队长眼热,想要和我换我都没舍得!” 今天一天,侯运来在丁墨村面前提到两个日本少佐了,还都是实权部门的实权人物。 丁墨村不由得好奇侯运来到底在刘易安身边干什么了,才能结识到那些大人物! 在丁墨村有心、侯运来有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开始讨论起刘易安的“生意”来…… 两个小时后,宾主尽欢的两个人已经成了投契的好兄弟,约好下一次喝酒的时间,以及“生意”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这几章稍稍铺垫了一下,有些平淡。下一章开始就进入新的旅程,松野君的商业巨轮即将启航!) 第269章 惹不起三井财阀 两日后,沪城北站。 松野家督和近卫公子出行自然不会向那些普通人一样挤进闹哄哄的车站。 此刻,整个车站都已经被戒严,实枪荷弹的宪兵目光锐利的注视着一切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人和物。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带着各自的部属走上站台。 “这是临时调拨的军用列车,”刘易安指着最内侧轨道上,那列车头悬挂日之丸旗和陆军旗的专列向近卫文隆介绍,“前后各挂了一节装备机枪的装甲巡逻车,安全上没有任何问题。” 旁边一位挂着中佐军衔的中年人陪着笑脸补充道:“专列全程绿波通行,预计五个小时即可抵达金陵下关火车站,沿途大小车站都已经接到命令,一律戒严,严禁窥探!” 华中派遣军有专门的野战铁道部队,负责辖区范围内的铁路军事运输、抢修和建设。 见川中佐作为这里的负责人,接待过很多大人物,最不想接待的就是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这种人! 他就怕这种年龄不大,身份不明,场面奇大的年轻人。 就像今天这样,哪怕是宪兵司令部的池田一雄来坐火车,也没有那么大的动静吧…… “文隆,走吧。” 刘易安对着近卫文隆微微颔首,率先踏上车门,近卫文隆随后跟上。 后面,整整一个小队的宪兵分别登上刘易安他们这间车厢的前后两节车厢。 这是刘易安专门调过来保护他和近卫文隆安全的,离开沪城这个老窝,还是多带点人比较好! 中间这节车厢被改造一个移动的客厅,真皮的沙发,被固定在地板上的红木矮桌,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酒柜。 刘易安舒服的靠在沙发上,接过近卫文隆递过来的热咖啡,“近卫叔父和畑俊六大将提前通过信了吧?” 这节车厢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刘鲲鹏和近卫文隆从东京带来的其中一个保镖,因此刘易安他俩谈话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近卫文隆坐在对面,点燃一根雪茄,笑着说道:“嗯,父亲大人已经打了招呼,我们这次过去也就是走个过场,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大将,我们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不是。” 刘易安却没有笑,他抿了口咖啡:“还是不能太乐观,派遣军的军需采购是一块非常丰盈的大蛋糕,牵扯的利益太大,甚至...不是畑俊六一个人说了算的,哪怕他是司令官!” 近卫文隆闻言收了笑脸,他考虑的有些简单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他也懂。 火车开始缓缓加速驶离沪城,近卫文隆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说道:“孝太郎,你我二人左手兴亚院,右手梅机关,高举圣战大旗,整个华中地区的物资调配权都在我们手上。” “这一次我们俩如果铩羽而归的话,恐怕东兴会社就成了东京那些人口中的大笑话了!” “到时候,我们就只有回家继承爵位这一条路可走了……” 刘易安偷偷撇了下嘴,要是没有他在,近卫文隆最后的下场就是去西伯利亚种土豆那一条路了,还想继承爵位呢,早没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刘易安宽慰道,“我刚才只是不想让你太乐观,可你也用不着那么悲观!” “给派遣军输送物资的三井财阀、三菱财阀在沪城都已经向兴亚院低头了,这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三井财阀是目前日本最大的财阀,这个巨无霸在倒幕运动和明治维新期间向政府提供了巨额贷款和财政服务,是天皇制政府的“御用商人”,真正的皇商。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虽然背景深厚,可是想要动三井这种和日本高层盘根错节、相互缠绕在一起的怪胎,也讨不到好。 刘易安所谓的三井财阀在沪城向兴亚院低头,说到底只是三井财阀觉得沪城走私业务是一块可以随时丢掉的小肉块,为了那点“小钱”得罪松野公爵和近卫公爵不值当而已。 刘易安其实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东兴会社这一次想到拿到手的只是派遣军的“二级物资”。 像武器军火、特种钢材、航空燃油等战略特需就算东兴会社拿到了也没有资本做这个生意。 人家三井财阀下属有东芝、丰田等军工企业,火炮、坦克、军舰都能造,东兴有啥?只有一堆白手套…… 最重要的一点,刘易安也是前一段时间才知道的,日本现任的藏相兼商工相居然就是三井财阀的总管。 藏相也五相会议的首脑,兴亚院的副总裁之一,惹不起啊、惹不起。 人家根本没把东兴会社当回事,只当给两位公子爷面子,把沪城走私那点小买卖扔了出去。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相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一起去了,顿时都有些意兴阑澜,没有了继续讨论下去的欲望。 …… 下午两点半,军列缓缓开进金陵下关火车站。 这里同样已经戒严,普通旅客通道封闭,主月台清空,到处都布满了持枪肃立的日本兵。 月台中央,站了三名军官,为首的是一位佩戴少将军衔、年约五十的将领,他是华中派遣军参谋副长铃木义满,也是畑俊六的亲信。 列车停稳,宪兵率先跃下,迅速站到中间车厢两边。 随后车门打开,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走了下来。 刘易安的目光扫过月台,在铃木义满的肩章上略微停留一下。 铃木义满上前两步,利落的敬礼:“近卫阁下、松野阁下,一路辛苦,鄙人铃木义满,奉司令官阁下命令在此恭迎!” 近卫文隆只是点点头,这种场合大多都是刘易安来接洽。 刘易安上前一步从容的还礼:“有劳铃木将军亲自相迎!” 铃木义满明白了,看来这两人是以这位松野阁下为主了。 他顺势侧身引路:“司令官阁下已经在司令部恭候大驾,车已备好,请二位随我来!” 第270章 事态诡异 巨大的车队在军警肃清的街道上行驶,中间的黑色轿车上坐着刘易安、近卫文隆以及副驾驶上的铃木义满。 车窗外,金陵城的景象缓缓划过,战火烧毁后草草修复的街墙、新张贴的日文标语与陈旧的中文招牌古怪的并列、以及随处可见的日军巡逻队和防御工事。 这些景象落在刘易安眼中,与现在破败的金陵城相比,他几年前刚回到中国的金陵城似乎确实比较“浪漫”一些! 坐在副驾驶的铃木义满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两位年轻的公子爷,适时的开口:“两位阁下是第一次来金陵?” “对,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近卫文隆一直好奇的看着窗外,“从这里就能看出金陵的厚重,有时间我要好好的逛一逛这里!” 他对中国文化很倾慕,金陵作为六朝古都,一直都是他非常想要踏足的地方。 “我也是第一次过来,”刘易安缓缓的将目光收回,眼中复杂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这里作为一个大国的国都和东京相比,真是大不相同。” “东京是秩序与活力的中心,这里...我只看到了难以驱散的腐朽气息。”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就和现在的中国一样,已经到了不破不立,重新建立秩序和规则的时候了!” 铃木义满拊掌附和,“松野阁下说的太对了,中国现在就是一个腐朽的面临倒塌的帝国,是时候由帝国建立新秩序了,也许几十年之后,金陵城也能成为东京那样世界级的大城市呢!” 刘易安笑而不语,他口中的秩序和日本人可没有关系……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司令官畑俊六大将在贵宾室接待了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两人。 “松野家督、近卫君,欢迎欢迎!” 畑俊六的称呼排序很有意思,正常来说,近卫文隆这个首相长子的名头要排在刘易安前面。 可是刘易安现在有家督这个官方职务,又不是近卫文隆这个空壳公爵继承人能比的。 这样一来,畑俊六等于是把刘易安的身份和他平等对待了,并不是单纯的对待一个世家公子哥。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连忙上前见礼,手握重兵的大将,就是他俩背后的老头子也不能怠慢。 “这位是参谋长河边虎三郎,”畑俊六指着旁边一位中将军衔的人介绍,“派遣军后勤方面的军务都是河边君主管。” 几人又是一阵见礼之后,这才宾主落座,等勤务兵端上茶水之后,商业寒暄都已经结束,开始进入正题了。 “接到首相阁下的电报之后,我马上就和河边君商议了,东兴会社有心为帝国圣战出力,我们华中派遣军是双手赞成的!” 河边虎三郎在一旁附和着说道:“东兴会社在沪城有高效的商业网络,他的加入可以让派遣军作战资源信进一步优化,这是大好事。”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欣喜的意思。 “我已经让经理部的中川大佐制订了具体的业务范畴和执行细则,具体的等会他会过来向二位细说。” 近卫文磨的电报里并没有提那些敏感的物资供应,只是让畑俊六“适当”的划出一部分物资供应业务提供给东兴会社。 畑俊六与河边虎三郎商议之后,决定把江苏以及沪城周围等富饶地区、长江港口和铁路枢纽等地的二级物资供应交给东兴公司。 至于更一步的战略物资,与东兴会社相比,他更信任“三井”“三菱”这种成熟会社! 这时,经理部长中川大介敲门走了进来。 “中川君,你来的正好!”畑俊六向着刘易安二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松野君和近卫君都到了。” “你将司令部商议的初步意见,向两位阁下说明一下吧!” 中川大介向畑俊六和河边虎三郎敬礼后,转向刘易安和近卫文隆时,脸上却透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在面对刘易安友善的微笑时甚至刻意的避开了。 这一幕瞬间让刘易安心头蒙了一层阴影,不过他并未开口,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中川大介的声音有些干涩,“关于东兴株式会社参与二级物资供应一事,经理部经详细研究,已拟定试行方案。” 他打开文件夹,内容却与畑俊六、河边参谋长事先所知的那个“利润不薄的业务”方案截然不同。 “基于...基于现有供应体系的稳定性与效率优先原则,”中川龙介念着稿子般的语句,“初步划定东兴会社的供应范围为:皖南山区绩溪、旌德驻军,浙西遂安、寿昌地区守备队,以及...崇明岛北部滩涂哨所。” 这些地方皆是路途艰险、补给困难、规模极小的偏远据点。 “供应品类为:上述单位所需的本地杂粮调剂、简易营防修缮之竹木茅草、以及非作战时段之灯火油料。” 近卫文隆脸上的浅笑瞬间冻结,随即一抹潮红涌上脸庞,他看向畑俊六,眼中是不解与质询。 这是什么意思? 说施舍都已经很客气了,这完完全全是羞辱了! 刘易安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听了中川大介的“发言稿”之后却慢慢挂上了笑容。 畑俊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参谋长! 难道是河边虎三郎这家伙整的这一出,他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这位老搭档此时也是一脸惊异的在看着自己。 畑俊六:老河,不是你干的? 河边:老畑,我以为是你干的! 畑俊六:那就是中川这个有三井财阀背景的蠢货干的了! 河边:三井财阀都不在乎这一点小利,中川更不会犯傻,这里面有问题! 畑俊六:没咱俩事,看戏吧…… 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眼之后,皆发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端起茶杯喝起茶水来。 刘易安心头雪亮,事情不对! 以畑俊六的老谋深算,又有近卫文磨的电报托底,就算不想让东兴会社插手派遣军后勤方面的军务,他也不会用这种羞辱的方式同时得罪近卫家和松野家!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贵宾室诡异的一幕。 “司令官阁下考虑周全!从最艰苦的地方历练也是好事!不过,其中的细节我们再回去研究研究,今日叨扰已久,就不耽误阁下与河边将军处理军务了!” 然后,刘易安看向面色依旧涨红的近卫文隆: “文隆,我们该告辞了!” 刘易安用眼神制止了想要爆发怒火的近卫文隆,然后一脸笑意的看向畑俊六: “初来金陵,诸多不便,不知司令部能否派几辆车,供我们这几日代步。” 畑俊六深深看了刘易安一眼,眼中深处有一丝赞赏划过:“自然,三本副官,你去安排。” 刘易安拉着暴怒的近卫文隆,礼貌行礼告辞。 自始至终,他没再看中川大介一眼,也未曾对那份方案发表任何实质性意见。 事态诡异,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会有任何意见受人以口…… 第271章 北白川宫永久王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走后,贵宾室的门重新关上。 刚才还一脸“平静”的畑俊六,脸色陡然变的难看起来,他目光如刀子般的射向站在一旁的中川大介! 三井财阀在日本盛行的是“军财报合”的模式。 二战时期,日本财阀与军部高级将领的人事、利益捆绑是公开的秘密! 财阀通过资助、安排退役将领入职,提供“顾问”干股等方式渗透军队。 而经理部长掌管所有军费开支、物资采购合同的审批与支付,是财阀在军队内部最理想、最关键的利益看门人。 中川大介就是三井财阀在华中派遣军的看门人! 畑俊六也知道中川大介私底下的身份,但无法轻易动他,因为中川大介业务能力出色,且动他会直接触怒三井财阀在东京的关系网,是会引发政治动荡的,一个陆军大将也会非常难受。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部下里有多少人的家属暗中在为三井财阀做事,甚至很多部下本人暗中就拿着三井财阀的“薪水”! “中川,”畑俊六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冰冷,“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三井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让你连最基本的程序和对司令部的尊重都不顾了!” 畑俊六其实对中川大介一直挺欣赏的,这个部下虽然和三井财阀勾勾搭搭,可做事很谨慎,也算是一个得力的下属,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 河边虎三郎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冷冽的注视着中川大介。 中川大介垂手站立在一旁,额头已然渗出细汗,三井财阀高层已经给他打过招呼,对东兴会社的分配早已给出范围,并不像他今天划出的那么“鄙薄”,油水反而很不错,给足了松野、近卫家面子。 他面色发白,知道今天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畑俊六不会轻易放过他!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并非卑职擅自做主,也非三井本社之意...” “实在是,昨晚有意外之人抵达金陵,直接召见了卑职和三井在金陵的负责人。”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吐露出那个人的名字: “是北白川宫永久王大人和竹田宫正弘殿下,永久王大人以大本营特使兼皇室观察员的身份“临时”视察华中。” “永久王大人对松野公子和近卫公子如此积极介入军需事务,“与民争利”颇有微词,认为此举有辱皇室和华族清誉,他指示,即便要给些业务安抚东兴会社,也必须是无关紧要、最偏远的地方以示告诫……” 畑俊六与河边虎三郎又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个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这里面的水很深。 俗话说得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华中派遣军并不想参与其中! “原来如此,”畑俊六缓缓靠向椅背,“这位大人还真会挑时候,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没有人回答,这谁能知道…… 刘易安拉着依旧愤怒不已的近卫文隆走向畑俊六给他们安排的轿车。 “哥,直接去金陵大饭店吗?”正在开车门的刘鲲鹏问道。 “对...先安顿下来再说。” 就在刘鲲鹏想要前去告诉头车的鬼子出发前往金陵大饭店的时候,刘易安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哥?” 刘易安思索了一番,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去那了,直接去金陵宪兵队!” 刘鲲鹏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也没有多问,径直前去安排了。 “孝太郎,不是订好了吗?”近卫文隆坐在后排,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怎么忽然换地方了?” “文隆,今天的事情很怪异!”刘易安解释道:“畑俊六不可能有胆量如此羞辱我们两家,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你是说...住在外面不安全了?”近卫文隆此时也顾不得内心的屈辱感了,“他们这么勇的吗?” 他是真的不相信这里会有人敢对他俩动手,两个公爵继承人如果真的命丧金陵,整个东京政坛都会引发一场大地震吧。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刘易安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财帛动人心啊。” 近卫文隆心头一凛,深以为然。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金陵宪兵队长新仓直哉大佐和池田一雄是陆士同期校友,两人私交甚笃。 刘易安来之前,池田一雄已经打过招呼,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金陵宪兵队找他,现在正好用上了。 金陵宪兵队本部,队长办公室。 新仓直哉是个面容刚毅、目光如鹰的中年男子,他早已接到池田一雄的密电,因此,对刘易安和近卫文隆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 几人寒暄一番之后,新仓直哉让副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新仓大佐,我还有一事相烦。”刘易安语气诚恳的说道,“我们俩需要和东京方面联络,希望可以借贵部电台一用!” 新仓直哉也很客气,池田一雄隐秘的给他透露了一点刘易安的身份背景,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松野阁下可是来自东京的华族公子。 “没问题!松野君什么时候需要用都可以。”新仓直哉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电文也不需要报备。” 按道理来讲,使用军用电台进行私人通讯是违规的,但刘易安是池田一雄的亲外甥,又是华族公子,有些规矩就不是给他们这些人制订的。 “多谢!”刘易安又道谢一番,“我想现在就过去。” 新仓直哉马上安排副官带着他们两个前往密电室发电文。 两封电报随着电台的滴滴声分别发往了东京的松野邸和近卫邸之后,刘易安婉拒了新仓直哉安排晚宴的邀请。 “新仓大佐不用这么客气,你和我舅舅是至交好友,是我的长辈,待我如子侄般就行!” 话说的很客气,可是新仓直哉也不会没脑子的真把对方当成晚辈。 不过花花轿子众人抬,刘易安的态度还是让他很高兴。 “松野君放心,到这里就算到家了,池田君交待过,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千万不要客气!” …… 入夜,刘易安他们下榻的小院来了位不速之客。 “铃木将军,松野阁下他们就住在这里。” 第272章 陈年旧怨 铃木义满大晚上的驱车来到金陵宪兵队让新仓直哉惊讶不已。 他和这位派遣军的副参谋长并无私交,大晚上的过来一定有什么私密之事。 果然,铃木义满进门之后就言明想要拜访刘易安和近卫文隆。 新仓直哉也是通透之人,他亲自把铃木义满带到小院门口,自己却没有进去。 铃木义满点头致谢之后就抬腿走进小院。 新仓直哉目送铃木义满进去之后,目光闪烁,他站在暗处思索一番之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住进宪兵队这事本来就让他诧异,这里的条件可不如饭店。 他们出行带了整整一个小队的宪兵护卫,有这么多宪兵保护,住在哪里都会很安全。 没道理非得住到宪兵队,而且那位近卫阁下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到宪兵队第一件事就是和东京联系。 蓦然,新仓直哉的脚步一顿,近卫阁下这个姓氏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能和身为华族的松野孝太郎平等相交,那位近卫阁下不会是首相大人家的子弟吧…… 想到这里,新仓直哉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个公爵家的子弟,深夜到访的陆军少将,这里面透着一股诡异啊! …… 值夜的刘鲲鹏把铃木义满带到客厅,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松野阁下、近卫阁下,深夜打扰。”铃木义满压低声音,“在下奉司令官阁下密令前来,今日在司令部发生的事确有隐情,司令官和参谋长亦感意外和不悦!” 刘易安目光一凝,和近卫文隆对视一眼,“请讲!” “中川大介今日给东兴会社划分的物资供应业务和司令部要求的完全不一样!”铃木义满先是把派遣军司令部给摘了出来,“这完全是中川大介一人所为!” “是吗?”刘易安不置可否,“一位陆军大将司令,一位中将参谋长,却被一个大佐给戏耍了?” 刘易安带着奇怪的笑容:“铃木君是这个意思吗?” 近卫文隆却没有刘易安的好脾气,他的语气带着毫不隐瞒的讥讽:“华中派遣军一群将军都不如那个中川大介一个大佐有权力对吧!” 铃木义满深吸一口气,近卫文隆的背景让他有火也不敢发,他只能沉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实情”: “两位阁下,中川大介午后回到办公室后,闭门良久。 其后,参谋长通过特殊渠道获悉,中川在事发前夜,曾秘密前往城东一处别邸。 那处别邸,临时住进了两位从东京来的殿下!” “是谁?”近卫文隆急忙问道,“谁敢来坏我好事!” “竹田宫正弘殿下和...北白川宫永久王大人!”铃木义满低声说道,“两位殿下以“皇室观察员”的名义联袂而至,但抵达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派遣军司令部,反而秘密召见了中川大介和三井财阀在金陵的负责人。” “竹田宫正弘?那个瘪三和孝太郎起过龃龉,冒出来可以理解。”近卫文隆皱起眉头,“可永久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近卫家和北白川宫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孝太郎,松野家和北白川宫有矛盾?” 铃木义满自动略过近卫文隆对竹田宫正弘殿下的称呼,他可什么都没听见! 竹田宫再势弱也不是平民可以诋毁的…… 刘易安眼神闪烁,北白川宫永久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永久王的母亲就是房子内亲王吧,也就是他的养父松野武清逃婚的对象。 “铃木将军请继续。”刘易安给近卫文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这两位殿下以什么名义插手的这件事?” “两位殿下的意见很明确。”铃木义满不得不佩服刘易安的涵养和底气,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被两位宫家的殿下给惦记上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他继续说道: “他们认为,华族子弟,尤其是公爵家督与首相公子,如此深度介入军需牟利,有损皇室与华族清誉,易授人以与民争利之口实。 他们要求,即便不能完全阻止,也必须将东兴的业务限制在最不引人注目、最无利可图的角落,以儆效尤……” 如此,事情真相大白! 和派遣军没关系,和三井财阀也没关系,就是两个皇室子弟私底下的压制。 铃木义满传达完消息,便匆匆告辞,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孝太郎,你刚才...”近卫文隆等其他人都出去了,看向刘易安,“你想到什么了?” 刘易安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也有些无奈: “文隆,你忘了吗?当年我父亲逃婚……” 经过刘易安这么一提示,近卫文隆顿时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 松野武清在和房子内亲王殿下有婚约的情况下,和一个平民出身的姑娘私奔,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近卫文隆他们这一代人出生后都还有人私下里谈起。 “可是不对啊!”近卫文隆又皱起眉头,“就算是因为武清叔父和房子内亲王有过婚约,这都过了快三十年了,和永久王有什么关系?” 当时松野武清要是没有逃婚,房子内亲王嫁入松野家,也就没有北白川宫永久王这个人了! “我哪里知道,”刘易安苦笑一声,“都是些陈年老账,谁知道永久王因为什么原因插手。” 刘易安现在宁愿是有人在针对东兴会社的商业阻击,或者是政治层面出手打压,也不愿是有人因为一些戏剧性的陈年旧怨和他对立。 还是三十年前的,和他、和永久王无关的陈年旧怨。 …… 金陵城内,一栋私宅内。 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正对坐在一起。 他们两个虽然都是“宫家”子弟,可是永久王是北白川宫当主,是王爵,而竹田宫正弘只是竹田宫子弟,没有称号。 所以两人在一起时,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独处,永久王都高一头。 “永久王殿下,”竹田宫正弘讨好的笑笑,“松野孝太郎现在恐怕还是一头雾水吧,他以为背靠松野公爵就能让三井财阀低头了,真是笑话!” 一提到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永久王心里就一阵腻歪,在他小时候,别人一提到松野这个姓氏,后面总会带上他母亲以及北白川宫! 本来松野武清离家早死,永久王慢慢的忘记了松野家带给北白川宫的“屈辱”。 可是没想到松野武清和那个平民出身的贱女人竟然还有一个私生子,而且那个叫松野孝太郎的野种竟然光明正大的回到松野家认祖归宗,这让他内心深处的屈辱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哼!这才哪到哪!他以为他在沪城做的事就没人知道吗,这一次一定要让他栽个大跟头不可!” 第273章 青史留名的机会 北白川宫在日本皇族里可是大大有名,连着好几代当主都死于非命、不得善终,死的一个比一个惨啊。 永久王的爷爷是北白川宫能久王,他的父亲是伏见宫邦家王,后来成为孝明天皇养子,为北白川宫第二代当主。 这位能久王是日本亲王里死的最惨的一位了,新竹战役的时候差点被火烧死,嘉义战役里又踩中地雷被炸掉半条命,到了1895年的台南战役又伤口感染直接死翘翘了。 永久王他爹,北白川宫成久王算的上是日本皇族里长的最帅的一位,可是死的同样老惨了! 那时候,北白川宫成久王夫妇,还有东久迩宫稔彦王、朝香宫鸠彦王,这几个皇族一块去了法国,他们经常在一块儿玩。 1923年4月1日,北白川宫成久王在法国考到驾照后就买了一辆汽车。 他高高兴兴地带着老婆,还拉上朝香宫鸠彦王他们一块去兜风。 东久迩宫稔彦王嫌北白川宫成久王开车技术差,不肯坐车,就这么躲过去了。 北白川宫成久王车技还不行,车开的又快,转弯的时候直接就撞到大树上了。 北白川宫成久王当时就死了,坐在后排的房子妃和朝香宫鸠彦王也伤得很重。 所以,永久王13岁,他老爹死了之后,他就继承北白川宫的当主之位成了亲王。 当然,按照历史,这位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1940年,永久王在张家口观看军事演习的时候,被一架掉下来的飞机给砸中,当晚就咽气了! 北白川宫不祥啊…… “孝太郎,要不我请父亲大人出手吧?”近卫文隆在一旁皱着眉头,“永久王虽然是亲王,可是还指示不动三井财阀高层,这事肯定是金陵方面的负责人自作主张。” 刘易安也是一脸蛋疼的模样,他本来以为是松野家的政治对手横插一节,没想到弄了半天是上一辈人的恩怨。 “行吧,先把这事处理好再说!东兴会社如果真的从派遣军领了那点边角料回去,整个沪城大大小小的商社谁还会听我们的话!” 说干就干,近卫文隆看刘易安同意了,也没再啰嗦,直接出门前往宪兵队的密电室给他老爹发电报去了。 “哥,这个永久王是王爷吗?”刘鲲鹏把门关上,凑过来小声的说道,“如果我们干掉一个王爷,算不算天大的功劳?” 他目光闪烁,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惊人的异彩,“如果日本的一个王爷死在中国,那对中国的老百姓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刘易安闻言顿了顿,一时间也被刘鲲鹏的话语惊住了。 “你小子还真敢想!”刘易安瞪了他一眼,“他是亲王,真死在这里了,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虽然说北白川宫势力不算大,可他毕竟是日本皇族,要是死在金陵,就算为了面子,皇室也会大张旗鼓的调查。” 刘易安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要弄他也得等我们走了之后再动手,他既然以皇室观察员的身份过来,一时半会不会离开金陵,过两天回到沪城我就给戴老板发报。” 刘鲲鹏竖了竖大拇指,又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唉,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他这一身的本事,可惜没有出手的机会。 “行了,别瞎琢磨了!”刘易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睡觉去吧,以后有的机会……” 东京,近卫邸。 近卫文磨书房的灯还亮着,近卫内阁中的几位要员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到底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诸位,我们现在根本干预不了军部的统帅权,内阁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书记官长风见章一针见血的提出看法。 “我赞成风见君的看法,”内务大臣马场瑛一点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军部的压力下,我们很难再有作为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态,中心思想就是近卫内阁现在已经没有路,到了解散的时候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近卫文磨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众人一眼,“我明天就向天皇陛下提出辞呈!” 送走那几名阁僚,近卫文磨有些意兴阑珊的靠在椅子上,他是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 1937年,近卫文磨当上内阁总理大臣(首相)的时候时年45岁,当时的日本民众对这位“青年宰相”可谓是期待极深。 当近卫内阁成立时,甚至有舆论描述为“举国久已期望的近卫内阁,居然产生了!” 然而,从众望所归到幻想破灭仅仅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唉!” 这时,私人秘书敲门走了进来,“阁下,文隆様的电报。” “放下吧。”近卫文磨眼皮都没抬,手指点了点桌面,“我等会再看。” “哈依!”秘书恭敬的用双手把电文放到桌子上,然后轻声的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近卫文磨睁开眼睛,他坐直了身体把电文拿在手中看了起来。 “哼!什么东西,几个落魄户也敢来挑衅我近卫家!”近卫文磨气愤的骂道,“老虎病倒了,连兔子也敢过来放肆了!” 他拿起电话,也不管现在已经是深夜,直接打到了大藏大臣贺屋兴宣的府邸中。 电话过了好一阵才接通,贺屋兴宣语气不善的开口:“喂,谁?” 年龄大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深夜来的电话。 “贺屋君,是我!” “是近卫君啊,”贺屋兴宣听到是近卫文磨打来的,语气好了一些,“这么晚了,有什么要事吗?” “是有这事想要和你沟通一下!” 近卫文磨把儿子在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受到的“屈辱”详细的给贺屋兴宣诉说了一遍,然后语气不善的问道: “贺屋君现在连三井财阀在金陵的负责人都管不了了吗!还是说,你上次答应过事都是敷衍之词?” 他之前已经给贺屋兴宣打过招呼了,对方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一定会给东兴会社切一块丰盈的蛋糕。 现在他儿子和世侄亲自过去取蛋糕,发现包装袋里却是几个烂果子,这能不生气? 这是看不起谁呢? 第274章 近卫:我不想守规则了! 贺屋兴宣听到近卫文磨的话不由得恼怒起来,不止是因为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还恼怒就这么屁大点的事近卫文磨一个首相大晚上的给大藏相打电话! “近卫君,”贺屋兴宣语气加重,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不耐烦,“就这么点事,还劳动你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真是父子情深啊。” 东兴会社要从三井财阀手中切蛋糕,他给是人情,不给是本分! 有本事你自己夺去,要饭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岂有此理! 近卫文磨听出贺屋兴宣话中的意思,他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我明天就会向天皇陛下提交辞呈!” “到时候无官一身轻,我准备在文隆那个会社挂个名,做个商人也不错,还能挣一点养老钱!” 听到这些,贺屋兴宣一下子呆住了! 近卫内阁要辞职不干了? 虽说这些日子有风声传出来,但毕竟当不得真,去年近卫文磨想改组内阁,把陆相换成坂垣征十郎的时候就是用的辞职这个借口。 “到时候我不在官场了,有些事做起来可就不需要讲究官场的规矩了,挣钱嘛,又不寒碜!” 内阁首相听起来好听,天皇之下第一人,可是你在其位就要遵守其中的规则。 那个位置对于一个权势滔天的公爵来说,其实就是一个禁锢,有时候站在外面反而更舒服一些! 如果近卫文磨卸任之后,真的把脸皮甩开去经商,再加上松野公爵那个老家伙,真动起手来三井财阀肯定要吃大亏,甚至招架不住! 如果打出真火来,哪怕有天皇护着,三井财阀都有瓦解的可能…… “近卫君不要恼怒,这绝对是三井会社金陵区负责人自作主张!”贺屋兴宣连忙开口安抚:“我马上安排,亲自给中国区发电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至于北白川宫和竹田宫的两位殿下,他们根本没有权利插手三井会社的一切事务。” 北白川宫永久王?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根本就没有位置。 “那我就静候贺屋君的佳音了!” 近卫文磨挂上电话后,犹不解气,又打给了与北白川宫有旧的东久迩宫稔彦王。 他语气不忿的狠告了北白川宫永久王一状,让稔彦王抽空提点一下那位年轻的亲王殿下什么是“谨守本分、专注军事主责”! …… “父亲回电了,他让我们今天再去派遣军司令部一趟!” 一大清早,近卫文隆就拿着电文找到刘易安。 “事情解决了?” “电文里没有细说,但应该是解决了。” “那我们吃完早饭就赶紧过去。”刘易安伸了伸懒腰,“早点弄完早点回去,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座腐朽的城市里待了!” 早点回沪城给戴老板发电报,金陵城里有一个滔天功劳四处闲逛呢…… 吃完新仓直哉特意准备的早餐,他们从宪兵队出来直奔派遣军司令部而去。 “松野君、近卫君!”畑俊六的态度较昨天热切太多,都走出贵宾室迎接了,“快请进,里面都准备好了!” 短短一个晚上,三井财阀金陵负责人就换人了。 经理部长虽然还是中川大介,但是估计他也待不了几天了。 “我来介绍一下一下,”畑俊六指着切身旁一个身着西装的老者说道,“这位是三井物产常务理事,华中总代表岩崎太郎。” 岩崎太郎向刘易安和近卫文隆欠身行礼:“近卫阁下、松野阁下,此次冒昧参与军务会谈,实因三井本社对东兴会社这种新兴会社极为关注。” “本社总理事阁下特别叮嘱鄙人传达:三井始终乐见有为的后来者,共同为帝国伟业效力!”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连忙向总理事道谢。 三井财阀总理事就是大藏相贺屋兴宣,他俩目前还惹不起。 几人寒暄过后,就进到贵宾室,畑俊六与河边虎三郎两人依然自顾自的独坐一旁,把主场交给他们。 岩崎太郎对人微笑颔首,然后拿出一份连夜制作的草案,“两位阁下,这是一份合作草案,请二位审查一下。” 他将草案轻轻推向刘易安。 刘易安打开之后瞳孔一缩,三井财阀这一次划出蛋糕确实不小! 第一、东兴会社可以全面负责“沪城——金陵——芜湖”三角核心区内所有皇军机关、部队、医院及军官俱乐部的全品类高级副食、酒水、烟草及日用杂货特供。 这可不是边角料,简直是一块肥的流油的猪油膏啊! 第二、三井物产将开放所有华中地区的二级仓储网络给东兴会社使用,并可按优惠价格,由东兴代理销售三井旗下的部分轻工制品。同时,期望东兴会社在非占领区等地的特产采购渠道,也能惠及三井。 第三、华中派遣军所属各部,所有被服、服饰、鞋靴等布料供应全部移交给东兴会社。 这第三条才是刘易安最看重的! 军服供应,涉及从士兵的衬衣绑腿到将校的大衣马靴,从夏季蚊帐到冬季防寒帽,品类琐碎,尺码繁杂,是可以直接关系到整个华中派遣军数十万军队战斗力的最直接的一个点。 武器弹药、士兵口粮还有服饰,这三个就是接触面最广的物资,是最佳的情报收集渠道! 武器弹药刘易安就不用想了,东兴会社不是实业公司,拿不到手的。 军粮供应方面,他还有新亚和平促进会那个为军部筹集粮食的任务,也可以收集一部分情报。 现在又有了服饰这一块,以后派遣军的军事情报稳了! 刘易安把草案推给近卫文隆,然后看向一旁始终带着笑容的岩崎太郎: “三井物产的友谊我和文隆收到了,东兴会社完全可以接受这份草案。” 岩崎太郎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自己一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太好了,愿我们携手,共同为前线将士提供最上乘的服务!” 畑俊六和河边虎三郎看双方达成一致,连连拍手祝贺。 “这才是帝国精英该有的气度与格局!”畑俊六显得格外满意。 此事能以这种“圆满合作”的方式解决,对他这个司令官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果,既未动摇三井的根基引发动荡,又充分照顾了近卫、松野两家的颜面与利益,更让派遣军后勤多了一个“有活力”的选择。 岩崎太郎笑容可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么,具体交接细则与合同文本,三井方面会尽快与东兴会社及派遣军经理部敲定。” 就在畑俊六准备再说些场面话的时候,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对视了一眼,然后心平气和的抛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司令官阁下,我听闻北白川宫和竹田宫的两位殿下现在就在金陵,不知他们现在下榻在何处?我和文隆准备过去采访一下……” 畑俊六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位爷的口气可不像是准备友好拜访啊! 近卫文隆配合的点点头:“是啊,他们二人也算与我有旧,年少时也曾一同玩耍过,异国他乡遇到了,总要关照一番才好!” 如果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的话,畑俊六肯定以为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人生四大喜之他乡遇故知…… 这个“拜访”和“关照”正经吗? 第275章 清风别馆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贵宾室里,近卫文隆那轻飘飘的话听在众人耳中却异样的沉重。 语气不善的“拜访”两位皇室殿下,也只有像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这样从一出生就注定站在日本政界最高层的人嘴里能说的出来了! 畑俊六哈哈一笑打破了贵宾室的沉寂,但是眼尖的河边虎三郎怎么看都感觉老搭档笑容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不想两位阁下竟然还与北白川宫殿下有这般渊源,不过据我所知,那两位殿下并不常驻金陵,只是偶尔来金陵述职或者交流,具体会下榻在何处,我们并不知情。” 畑俊六根本不想掺和进几位大少爷之间的龌龊里,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连给刘易安报信都是大晚上偷偷摸摸的派亲信前往宪兵队,更何况现在还有三井财阀的人在,他就更不可能摆明立场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我们派遣军得罪不起你们俩,也得罪不起他们,不过你们双方最好也别来惹我……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刘易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近卫文隆给打断了! “畑大将果真不知?” 近卫文隆并不想轻易罢手,他什么时候受过那样的气。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他昨天晚上甚至都没有睡好,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找回场子! 近卫文隆质问的口气让畑俊六和河边虎三郎都变了脸色。 他们俩重兵在握,哪里是一个小年轻可以质问的,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你又不是你爹! “近卫公子,”畑俊六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派遣军司令部是军事单位,没有义务去管别的,您不管是“拜访”也好,“照应”也罢,自是可以自己去找那两位殿下!” 近卫文隆仿佛没有察觉到畑俊六的不快,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来。 “算算时间,家父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皇宫了!” 什么意思?拿天皇压人吗? 畑俊六和河边虎三郎对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近卫公子的思维跳的也太快了吧。 “此时,父亲大人应该已经向天皇陛下正式提交辞呈了吧,内阁首相,听着好听,不过是天下第一等的牢笼而已!” 近卫文隆盯着畑俊六的眼睛,嘴角还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意:“畑大将,您说是吗?” 畑俊六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如果说内阁首相的位置是牢笼的话,他都想进一进了…… 近卫内阁倒台的风声他当然听过,但他并没有当真,政治上的东西哪里有真假,而且近卫首相已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把戏了。 可如今由他儿子,在这种场合,以如此确凿无疑的口吻说出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即将失去首相光环、却依然是五摄家为首的公爵大人...他以后的行动逻辑和可能采取的手段,将不再受“首相”这个职位的规则束缚了。 就在这时,刘易安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文隆,何必为难司令官阁下?他日理万机,考虑的都是军国大事,或许一时忘了。” 刘易安顿了顿,忽然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祖父松野公爵,和令尊近卫公爵,他们两位现在都是无官一身轻了,被怠慢了也是应该的。” “毕竟我们家中长辈只是小小的公爵而已,和宫家的两位殿下相比起来,位置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杀人诛心! 在日本政界,公爵就算啥官职都没有,那也是贵族院的议员大人,金字塔最上层的人物,哪里是两个宫家的小辈可以比拟的…… 畑俊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刘易安的话,比近卫文隆的那番话更加致命!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麻爪,两位卸去公职的公爵大人,身上还都没有政治层面的枷锁,万一报复起来,绝对是不讲任何道理的碾压。 “松野阁下!此话……此话言重了!”畑俊六有些头疼,他连忙解释道,“鄙人对两位公爵大人,向来是尊崇有加,对二位阁下,亦是尽心接待,绝无半分怠慢之心! 今日会谈,成果丰硕,正是明证!只是...只是北白川宫殿下之事,涉及皇族,鄙人确有许多不得已的顾虑,绝非有意搪塞!” 他必须立刻撇清“怠慢”的指控,这顶帽子扣下来,后果他承受不起。 河边虎三郎看出老搭档的纠结,他连忙站出来搭台阶: “两位阁下,北白川宫和竹田宫的殿下此次前来金陵下榻之处,我们司令部确实不知晓!” “不过,想来有一个人肯定知道的,不如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畑俊六如蒙大赦,脑袋一下反应过来了:“河边君说的太对了,经理部长中川大介肯定知道,两位阁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今天这场面归根结底就是中川大介那个蠢货造成的,否则畑俊六早就和刘易安他们达成一致,说不定庆功酒都喝上了! 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那就请司令官阁下派人把中川部长请来吧!”刘易安淡淡一笑,对畑俊六的妥协毫不意外,“希望中川部长真的知道。” 很快,中川大介就被畑俊六派人“请了”过来,短短一个晚上,这位大佐阁下仿佛老了十岁一样。 他面容疲倦,连平日里最注重的仪表都没有打理。 畑俊六和河边虎三郎照例撤到一旁,把主场交给刘易安二人,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再管“闲事”了! 中川大介听到刘易安向他打听北白川宫永久王的住址,稍稍迟疑了一下后马上决定“坦白从宽”。 “清风别馆,两位殿下目前就下榻在那里!” 第276章 谁敢检查刘探长得车 沪城,闸北。 刘易安在金陵忙着找场子的时候,他的宝贝防弹车却正行驶在沪城的街道上,开车的正是侯运来。 刘易安的车在整个沪城都畅通无阻,侯运来很快开到了江北一个废弃碾米厂的小路上。 他熄火下车,然后靠在车头上点起一根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小路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板车轱辘碾压路面的声音。 温翰林和两个年轻人费力的推着一个板车从远处走来,板车上还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位是警卫班长小张,这位是小刘。”温翰林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并未提及侯运来的名字。 几人简单的寒暄几句,侯运来和两名年轻人一起小心的搬开麻袋,里面露出一个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中年男子来。 几人合力将中年男子抬进车后座,温翰林上了副驾驶,两个年轻人也迅速钻进车内贴身护佑。 警卫班长小张好奇的看了一眼车内豪华的装饰,小声的问道:“同志,俺们身上带的武器要不要先藏起来,万一遇到鬼子特务检查……” “不用,小心点别露出来就行了!”侯运来头都没回,打火开车,“你们是第一次到敌后来吗?” 不怪侯运来这么想,他以前也接待过从后方来的人,让他们交武器比要他们的命还难,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同志。 “是!”小张小心的扶着昏迷的男子,“来之前俺们政委说了,敌后工作同志比我们前线的还要危险,让俺俩在这里一定要听指挥!” 他好奇的用手摸了摸身旁的真皮座椅,这就是危险的敌后工作吗? “你们政委说的对,敌后工作最重要的就是谨慎!”侯运来拐上大路,开始加速,“坐稳了!” 按照他和温翰林的计划,先用刘易安的车把伤员带进法租界安全屋,等到晚上再把人带到徐汇路上一个葡萄牙人开的私人诊所。 诊所老板费雷拉医生只认钱不认人,只要给钱,他什么病人都敢接! 车子逐渐接近市区,日伪的检查站像毒瘤一样出现在各个路口,那里凶神恶煞恶鬼般的鬼子和汉奸,见到稍有怀疑,甚至只是看着不顺眼的中国人就拉过来盘查,或者直接抓走! “同志,这么多关卡,咱们能过去吗?”小张摸了摸怀中驳壳枪的枪柄,面色非常紧张,“鬼子和汉奸太多了,咱就四个人,打都打不过!” 他现在非常怀疑侯运来到底靠谱不靠谱,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直接开车过来,万一有鬼子汉奸来检查,一准躲不过去! 侯运来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怕,没事!保持平静,什么话都别说。” 街口的那种临时检查站没有一个汉奸不开眼的拦下他们,车子很快来到闸北检查站。 这里是进入沪城市区的大检查站,从北边进入沪城的必经之路,很多老百姓都在排队等候检查,侯运来开始减速,车子缓缓滑过去。 忽然,前面起了一阵骚乱,一个鬼子宪兵伍长看等候检查人群中一个姑娘长的漂亮,直接就上手去抓人! “你们是畜牲吗?” 有胆大的汉子在人群中大声骂了一句,旁边看热闹的76号汉奸马上过去就要拿人! “谁喊的,站出来让爷们瞧瞧!” “那个不怕死的说的,让我看看是不是抵抗分子!” 老百姓看着鬼子手中明晃晃的刺刀,和汉奸手里的枪,一个个的都不敢出声了,现场只有鬼子的淫笑声和那姑娘的哭喊声。 “禽兽!”小张咬牙切齿得骂道,右手已经下意识的摸向怀中! “别冲动!”温翰林转过头,双眼通红的低吼道,“这种事,在敌后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现在出手不仅救不了那姑娘,我们几个人也走不掉!” “混蛋!”小张把手从怀中拿了出来,狠狠的拍了下大腿,不知道是骂鬼子的行径,还是在骂自己的无能…… “你们待会都别出声!” 侯运来转头叮嘱了一声,然后在几个人目瞪口呆中,摇下车窗,伸出脑袋对着前面的鬼子和汉奸大骂起来! “八嘎!不要惹事,放开她,快快滴通行!” 侯运来这一声怒喝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了。 那个抓着姑娘的宪兵伍长听到声音,挎着背后的三八步枪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小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刘的手也不自觉的伸向怀中! 侯运来却不慌不忙,左手拍了拍车门,继续骂道: “八嘎!还不快放行!” 那鬼子伍长走近两步忽然发现那个敢管闲事的家伙开的车怎么那么眼熟? 等到看清车牌,他直接立定当场,只感到臀后一紧,瞬间走不动道了! 这不是那辆传说中的车吗?! 闯祸了! “都放过去吧,不要堵在这里了!”侯运来见果然把人唬住,摆了摆手,“赶紧滚,耽误了...的大事要你好看!” “哈依!” 那伍长欣喜若狂的拖着腿挪到一边,嘴里还对着检查站的手下和汉奸大喊:“放行,全部放行,别挡着路!” 拦路的拒马和横杆马上被挪走,所有等候检查的老百姓一窝蜂的跑了过去,那个被欺负的姑娘也随着人群不见了。 那伍长还不忘恭恭敬敬的给车子鞠躬,嘴里不住的说着:“失礼了!抱歉!” 见到伍长都这样了,剩下的宪兵和76号的汉奸也慌忙退到两边齐刷刷的敬礼。 “这车很眼熟啊!”等车开近了一点,有汉奸认了出来,小声的和身旁的人嘀咕着。 “废话,这辆车来我们76号,李主任和丁主任都得在大门口迎接!” 侯云开没有停留,直接平稳的驶离了检查站,让那些如临大敌的鬼子汉奸们松了口气。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转入相对安静的道路,后座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才猛然一松。 小张和小刘都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又看向驾驶座上侯运来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低声惊叹:“俺的老天爷,这就...这就过来了?他们连车里看都没看一眼?” 他哪里知道刘探长的威名,别说骂两句了,就是侯运来下车给那鬼子伍长几个大嘴巴子,那鬼子还得点头说哈依…… “不要多问,”侯运来装了波大的之后,佯装平静的说道,“一切行动听指挥!” 车子一路来到法租界温翰林预设的一座安全屋,等把伤员送进屋之后,侯运来没有停留,和温翰林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后面就不需要他出面了…… 第277章 找场子 金陵,中山园陵清风别馆。 这里是金陵紫金山峦,很多国党高官的避暑别墅就藏在绿树成荫的松柏中,大名鼎鼎的“美龄宫”就在附近。 青砖灰瓦的清风别馆在其中并不显眼,反而透露出一股冷清和刻意的低调。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两辆步兵卡车,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手持三八式步枪,臂膀戴着“宪兵”袖箍的宪兵。 轿车开至清风别馆门口才停下,车门打开,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俩货还真会找地方!”刘易安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当真是景色宜人,寂静舒适,“挺不错的,以后我们要是来金陵久居,也可以住在这里。” “你舍得沪城的花花世界吗!”近卫文隆嗤笑一声,他现在可了解刘易安这个人了,“你根本过不了清静的日子。” 刘易安闻言莞尔一笑,没有反驳。近卫文隆还真说错了,他其实还真挺喜欢这种逍遥自在的快活日子的,这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而且,这里离“国父先生”也挺近的,没事还能过去找他老人家唠唠嗑,多好。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如果小鬼子没来,这里还真是“隐居”的好地方! 房一间、车一辆、狗一条、存款一亿,没事钓个鱼遛个狗,小日子不要太惬意…… “此地为军事管制区!” 清风别馆门口,一名守卫者见刘易安两个人站门口聊起大天来,不得不上前问询。 “阁下若有事,请出示许可或说明来意。” 守卫者是宫内厅的一名警卫,并不不认识两人,虽然从刘易安他俩的言行举止以及两辆军卡护卫的排场也知道非富即贵,但是言语间并没有多少恭敬。 毕竟这里面住着的可是两位宫家的殿下,其中一位还是亲王,整个金陵城,包括派遣军司令在内,谁过来不都得敬着点! 刘易安对近卫文隆努努嘴,后者会意,仰着头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打这路过,口渴了,进去喝点水。” 那守卫眉头紧皱,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傻子,怎么跑到这来闹腾了?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他厉声呵斥道,“这里是军事禁区,有贵人下榻,想喝水换个地方!” “切!”近卫文隆不屑的撇撇嘴,“还军事禁区,贵人下榻?” “就北白川宫和竹田宫的那两个蠢货还贵人?有多贵?我看是贱人还差不多!” 纳尼?! 守卫睁大了双眼看着近卫文隆,不明白这个傻子怎么敢如此轻辱皇室,不要命了吗! “八嘎,你是什么人,竟敢对两位殿下出言不逊!” 守卫的暴喝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卫兵队长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 “队长!”守卫见自家老大过来,连忙小跑过去立正站好,“这个人出言不逊,竟敢辱骂两位殿下,我看他们就是来找事的!” 卫兵队长是一名少尉,他听到手下的诉说之后,转头看了一眼手下指着的近卫文隆。 这家伙怎么把鼻孔对着天,不怕下雨时进水吗? 不过,既然知道是北白川宫和竹田宫的殿下在这里,还敢出言不逊,应该是有两把刷子吧! “两位阁下若有预约,还请告知名讳,我好进去禀告殿下。” 少尉不像他那个少脑子的手下,知道这两人如此气定闲神肯定出身不凡,有所倚仗,所以很是客气的问道。 刘易安笑了一下,在一旁说道:“麻烦告诉里面一声,近卫文隆和松野孝太郎路过,进来喝杯茶。” 此话一出,那少尉的脸色刷一下变了,能在宫内厅混个一官半职的人早就把东京上层那些姓氏背诵的滚瓜烂熟了。 近卫、松野,这两个可是能和天皇陛下直接对话的顶级勋贵姓氏了! 而且言语间对北白川宫和竹田宫如此怠慢,那肯定不是旁根末枝,必定是这两家的嫡系血脉! 而且,肯定还是来者不善啊。 少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马上把腰杆弯下,嘴里说道:“请...请两位阁下稍候,卑职立刻通禀!” 说罢,他转身跑着进了别馆。 清风别馆,暖阁。 “纳尼,你说谁来了?”竹田宫正弘跪坐的上身挺直,拳头握紧,有些不敢相信少尉的话。 “回殿下,来人自语是近卫文隆和松野孝太郎,说路过这里,要进来喝杯茶!”少尉恭敬的答道。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竹田宫正弘有点慌张,他看向主位的北白川宫,“永久王殿下,我们怎么办?” 要是没有永久王在后面撑着,他自己可不敢给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使绊子,万一挨顿揍可就太丢人了! 上次赤坂离宫赏菊会,竹田宫正弘被裕仁的口谕“批评”了一顿之后,竹田宫当主,也是他的堂兄竹田宫恒德王很严厉的警告他以后不准再对松野孝太郎出言不逊! 他后来还听竹田宫的老人说了一个小道消息:松野孝太郎的那个死鬼老爹松野武清,年轻的时候连当时身为皇太子的天皇陛下都敢揍! 关键是,揍完了还什么事都没有!这不扯犊子了吗…… “你慌什么!”永久王看着竹田宫正弘惊慌失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竹田宫的殿下,他只是松野家督,拿出点皇家子弟的气势来!” “就他们两个人吗?”永久王看向卫队长。 “回殿下,他们还带了两卡车的宪兵!” 来者不善啊! 永久王在榻榻米上来回踱步,竹田宫正弘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 蓦然,永久王猛的站住,转头看向卫队长:“把他们带进来,我倒要看看那松野孝太郎是不是和他爹一样野蛮!” 卫队长领命,就在他快要走出暖阁的一霎那,永久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再通知山口弘阳过来!” 和宫内厅安排的卫队不同,山口弘阳是北白川宫私人豢养的“食客”,或者说打手、保镖更贴切一些。 山口弘阳祖上出身日本武道组织“八王子千人同心”,一手太平真镜流剑术耍的有模有样,是个剑术高手。 有他在,永久王能安心不少! (下一章正在发布,审核中) 第278章 松野,有本事来仇讨! 清风别馆门口,卫队长回来以后态度变的更加恭谨,语气中甚至都有一丝惶恐: “两位阁下,殿下有请!” 通过暖阁里竹田宫正弘的态度,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位小爷就是来找茬的。 而且,那两位殿下似乎还有些惧怕? “带路吧!”刘易安温和的说道。 他还不至于和这些小喽啰使脸色,近卫文隆刚才也不过是想戏耍戏耍他们,顺便出口气。 两位“小公爷”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两位阁下,这……”卫队长看着他们身后肃然而立准备时刻紧随的四十名宪兵,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阁下的...阁下的卫兵就不用跟着了吧……” 他们宫内厅给出行的殿下派的卫队才十个人,这两位爷随身就带着四五十个,这有点不把宫家殿下当人看啊。 “你们在外面等着!”刘易安随口吩咐了一声。 带着宪兵只是保护自己和近卫文隆的安全,防的是军统来刺杀他们这两位“行走的军功章”。 要收拾里面那俩货还不需要他们出手,带着鲲鹏和近卫文隆的贴身保镖足够了…… 穿过略显空旷的庭院,来到暖阁,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还在装模作样的下棋,旁边还站着一个挎刀的浪人。 见刘易安他俩过来,永久王头都没抬,语气不咸不淡:“近卫君、松野君,真是稀客!” 这小姿态拿捏的,完全是皇室成员接见臣属后辈的礼节。 近卫文隆放眼看了看暖阁内的摆设,对着旁边的椅子努努嘴,他的保镖马上过去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自顾自的往椅子上一坐,刘鲲鹏绕到另一侧,紧贴着刘易安站在旁边,五步之外就是那个挎刀的日本浪人! “两位不请自来,有什么事快说,我们军务繁忙。”永久王皱着眉头发问,不过言语间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三井的人总打着二位的旗号在外头说话,我们想来问问,这话算数吗?”近卫文隆直截了当的发问。 永久王皱眉:“近卫君肯定是误会了,我们从不插手这些俗务!” 对近卫文隆,永久王的态度要好很多,一个原因当然是是他爹不好惹,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近卫文隆和他没有“夺妈之恨”…… “那就好。”刘易安忽然接口,“所以前几天派遣军经理部的那个部长是假传懿旨?这可严重了,按律得切腹吧?要不要我派遣军司令部立案查查?” 永久王小脸一沉,把手中的棋子一丢:“松野!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编的!” 他的怒火本来就是对着刘易安来的,东兴会社要是近卫文隆一个人建起来的,他不仅不会使绊子,有机会的话他还想跟着掺和一手呢。 “松野君,你们肯定是误会了!”竹田宫正弘也放下手中的“道具棋子”,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我和永久王殿下来到金陵是为了替天皇陛下观察对华经济政策,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经理部的部长!” “这位...竹田宫的...正弘殿下是吧?”刘易安仿佛刚看到他似的,带着“不确定”的口吻说道,“赤坂离宫一别,能在中国见到殿下真是惊喜啊。” “殿下刚才所说的替天皇陛下观察对华经济政策,看来天皇陛下对您的期望可真不小呢。” 此话一出,竹田宫正弘的小脸顿时变的通红。 永久王是“皇室观察员”,他可不是,他就是个帮闲的,跟在永久王身边跑腿而已。 近卫文隆听到之后在一旁嗤嗤的笑了,脸上讥讽的笑容毫不掩饰。 “孝太郎,你说的太对了,赤坂离宫赏菊会的时候,天皇陛下还专门给正宫殿下赐了一道评语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嘴的嘲讽直接把竹田宫正弘讥讽的白脸转红、红脸又转青,胸口起起伏伏,仿佛马上要晕过去似的。 “够了!”永久王看他们俩如此放肆的欺辱皇室子弟,猛地一拍矮桌,“就是我们给东兴会社使的绊子,你们又能如何!” 竹田宫正弘虽然不争气,可到底也是宫家子弟,与永久王所在的北白川宫都是一个祖宗的,不能任由两个“外人”欺辱! 永久王站起身,倨傲的看着刘易安两人: “三井的人就是得了我的默许给你们使绊子,那又如何?” “你们今日闯进来,除了说点不咸不淡的话,逞口舌之快,还能把我怎么样?嗯?” 特么的,刘易安暗骂,他还真不能把他俩怎么样,不管私底下天皇怎么看不上竹田宫,明面上皇室的尊严他都要维护。 永久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目光扫过一旁的山口弘阳,忽然开口挑衅道:“松野孝太郎,你要是不忿可以效仿古礼向我“仇讨”啊!” 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指着一旁肃立的浪人,“这位,出自八王子千人同心,山口弘阳,真正的武士之后!” 永久王的语气满是炫耀和轻蔑,“你的保镖要是敢就出来搭把手,生死不论,按老规矩了断,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大放厥词! 刘鲲鹏耳朵动了动,他的日语水平只能说凑合,但是还是听懂了七七八八,这个鬼子王爷是想让他的狗腿子出来跟自己比划比划? “我去教训教训他!”刘鲲鹏看向刘易安,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弄死了没事吧?” 山口弘阳离他们很近,听到了刘鲲鹏带着口音的日语,又打量了下他“瘦弱”的体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支那...猪猡,也配学武士决斗?”他嗤笑一声,又换成日语,“殿下,这下等的支那人污血会脏了您的庭院,不如让我用刀背敲断他的四肢,留着他一条狗命便是。” 这句话就像往油锅里倒了一滴水,瞬间变让刘易安他们炸了锅! “你找死!”刘鲲鹏咬牙低声吼道,“我等会就会把你的狗嘴撕烂!” 刘易安脸上的表情已然消失,他紧盯着北白川宫永久王的双眼,目光中透着骇人的杀气。 然后,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只见刘易安快速的把手伸进西装内袋,从里面掏出一把柯尔特手枪,直接对准了山口弘阳的脑袋! “砰!”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子弹精准的从山口弘阳的眉心射入! 真当松野君的枪法很烂吗? 第279章 殿下是在怀念幕府时代吗? 山口弘阳脸上带着还未消散的傲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血腥味随着他的倒下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暖阁死寂一片,北白川宫永久王目瞪口呆,竹田宫正弘浑身颤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就连近卫文隆都张大了嘴。 只有刘鲲鹏没有被干扰,他紧绷着神经,冷厉的注视着那两个“鬼子王爷”,一旦他俩有异常,直接先发制人! 万一他俩也从口袋里掏出把枪来对着刘易安的脑袋开一枪,那不玩完了…… “松野孝太郎!”永久王脸上不敢置信的神色消失,他怒不可遏的吼叫着,“你!你竟然敢开枪杀了我的人!” “呼!” 刘易安装逼似的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青烟,然后平举手臂,用手枪点了点永久王的脑袋。 “殿下,要不怎么说你们都是脑残呢!”刘易安戏谑的注视着横眉怒目的永久王,顺手扣了一顶大帽子,“仇讨乃是私斗旧习,自明治维新,废藩置县,一切刑事都要遵守国法!” 他把手枪收起,傲然挺立在暖阁中,嘴里说出的话将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直接按在了杀猪台上! “两位殿下是想僭越国法,效仿幕府旧制,在这清风别馆里...“开府评断”,行“喧哗两成败”之事吗!!” 幕府旧制四个字,像是一道天罚的闪电,狠狠劈在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头顶,直接把他俩劈得没了脾气。 你特么不会说话别乱说! 这指控会要人命的! 皇室成员,私下沿用已被废除的幕府私刑规矩,这往小了说是糊涂荒唐,往大了说,是可以引发政治地震的严重指控! 传到天皇的耳朵里,就不是一句“年轻气盛”能揭过的。 到时候只需要有人稍微的推波助澜,说北白川宫和竹田宫“怀念”幕府旧制,想执行德川幕府时代的《禁中并公家诸法度》,裕仁会怎么想? 他什么都不会想,他只会想到江户时代日本天皇被幕府将军支配的恐惧! 永久王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后怕和惊恐。 竹田宫正弘猛地闭上眼,知道今天彻底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松野孝太郎不仅敢杀人,而且杀完之后还扣了一顶他们绝对戴不起的大帽子…… 此时,外面嘈杂声一片,宫内省派来的护卫队长,那个陆军少尉慌慌张张的从门外闯了进来。 他把刘易安等人引进来的时候就退开了,两位公爵家的子弟明显是来找茬的,他谁都得罪不起,干脆躲得远远的。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门口的值房里坐着,听到枪声之后,他顿时胆破心惊! 天照大神在上,怎么还动枪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值房里跑出来准备去暖阁一探究竟,偏偏这时候刘易安带来的宪兵也听到了枪声后准备冲进来。 宫内厅的护卫队自然是不让的,双方一言不合就撂开架势动起手来了。 可宫内厅那几个人怎么可能是宪兵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打翻在地。 少尉看见手下都被干翻,根本没有理会,直接向暖阁跑去。 可千万别见血啊! 两个公爵子弟,两个宫家殿下,这四个人随便死伤一个,他这个护卫队长就算活到头了! 刘易安的宪兵见护卫队长往里面跑,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可不管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在他们眼里,小司令的安全最重要,万一小司令有什么三长两短,池田一雄绝对会让他们这些人陪葬! 等到少尉闯进去,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那个浪人山口弘阳,而且四个大少爷都是站着的,身上也没有血迹,顿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差点哭了出来。 “松野阁下没事吧!” 刘易安的宪兵护卫队长也冲了进来,见到刘易安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来。 只要小司令没事,其他人的死活关他球事! “我没事,是有浪人想要刺杀两位殿下,被我击毙了。”刘易安随口吩咐道,“渡边君带人出去吧。” 里面的事不适合让“外人”知晓,北白川宫和竹田宫再势弱,也不是“臣下”可以公开羞辱的,总要做好面子上的工作。 渡边带人出去后,刘易安和煦的对着瘫坐地上的少尉笑着说道:“少尉先生,你准备留下听听吗?” “不...不敢!”少尉几乎要哭出来了,“卑职这就滚!” 刘易安蹩脚的理由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山口弘阳袭击永久王?这不扯淡吗! 少尉抓着门框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的动弹不得。 “死腿快动啊!” 少尉在心中怒吼一声之后,发现无济于事。 最后双手使力,索性直接爬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打岔,屋内的几人都已经回过神来。 “孝太郎,你也真是的!”近卫文隆揉了揉鼻子,仿佛不习惯屋内的血腥气,“那么冲动干啥,看把两位殿下给吓的。” 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永久王,“殿下,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这浪人拿刀对着孝太郎本就是大逆之罪,死了也是活该。” “至于什么仇讨、幕府旧制的戏言,想必只是殿下与我们说笑,一时口误对吧?今天过去,谁还会记得呢?” 近卫文隆也是蔫坏,他给的台阶就像是冰块做的,又冷又滑。 偏偏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还得识趣的顺着这台阶滑下去,否则现在怎么收场? 北白川宫永久王认命般的闭上眼,像是日本经典爱情片里的老师们一样,等待着任人宰割。 门口几十个宪兵把守,宫内厅的守卫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就剩下一个守卫头子还是爬着出去的。 暖阁内,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隆的保镖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好像随时准备出手一样。 永久王知道刘易安他们不可能也不敢真的伤了他和竹田宫正弘的性命,可被按住了揍一顿刘易安应该敢...吧? 何况,还有那个沉重无比的大帽子! 特玛德!今天算是栽了…… 第280章 表哥,来活了! 北白川宫永久王艰难的睁开眼,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微微的弓下身去,“今日之事,幸赖松野君出手相救...将这乱臣贼子击毙当场,“大恩”不言谢,所有后续,我等自行处理,绝不敢...再有半点枝节!” 他现在如同吃了苍蝇屎一样恶心,自己的手下被刘易安“不讲武德”的开枪击毙,自己还得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这上哪说理去…… “殿下客气了。”刘易安态度恭谨的给对方回礼,只是脸上讥讽的笑意怎么都盖不住,“为皇室成员分忧乃是我华族勋贵的本分,以后殿下招揽手下时一定要擦干眼睛,千万不能把这种只会“背后使阴招”的小人收入麾下!” “最好是招揽一些敢下死手的死士,只要殿下一声令下,直接都敢冲击赤坂离宫的那种!” 你特么的! 永久王被刘易安无耻的言论气的咬牙切齿! 就连近卫文隆都被整无语了。 孝太郎这张嘴真是的,还冲击赤坂离宫,难道是想“改朝换代”吗…… “这位竹田宫的殿下!”刘易安又看向努力把自己当做不存在的竹田宫正弘,“你有什么要说的?” “松...松野君有什么指示?”竹田宫正弘哭丧着脸弱弱的说道。 “什么叫我有什么指示!该是殿下指示我才对!” “您是皇家子弟,竹田宫的俊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松野家督、中国沪城特高课中佐、梅机关特别顾问而已,以后我们东兴会社还得靠殿下您关照呢!” “松野君就别开玩笑了!”竹田宫正弘把心一横,索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他恭敬的给刘易安行了个礼,那腰身弯的跟个大麻虾一样,态度极其的诚恳。 “松野君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让在下茅塞顿开!” “我等年轻识浅,御下不严,致使有人胆大妄为,假借名号,差点坏了东兴会社的大事,实感惭愧无地。” “今后竹田宫在中国的地界上定会对贵社退避三舍!” 竹田宫这毫不在意脸皮的做法让刘易安直接收了笑脸。 这是个狠人啊! 刘易安心中把竹田宫正弘的危险度直接拉满了,甚至超过了北白川宫永久王的危害程度! “殿下言重了!”刘易安正色道,“一切的缘由都是误会而已,现在误会解开了,我等就告辞了!” “文隆,我们走!” 刘鲲鹏警惕的注视着两个心思各异的“鬼子王爷”,待刘易安出门之后才大步离去。 暖阁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两个浑身发冷的鬼子和一个躺在地上的“鬼”…… 回去的路上,近卫文隆笑着说道,“孝太郎,你一句“幕府旧制”,就能让他俩半年睡不好觉!” 刘易安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陵园松柏,强压住心底的异样,笑着说道:“跟他们打交道不能用道理,得用真理,他们不怕商业,不怕争执,甚至也不太怕杀人,但他们最怕的就是被人说想学幕府将军。” 竹田宫正弘! 以前刘易安根本看不上他,现在看起来,这个狗东西不会是一条掩在阴暗处的毒蛇吧? 看来,需要召唤军统大头目戴老板了…… “孝太郎,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去派遣军司令部给畑俊六打声招呼,让他安排军列,我们直接回沪城!” “嗯?怎么走这么急?”近卫文隆诧异的问道,“这才刚来两天,我还准备逛逛这座六朝古都呢。” “要不过几天再走吧,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近卫文隆并不想那么快离开,他对中国文化特别专注,对金陵这座城市早已向往很久,自是不想放弃这次探索的机会。 “现在金陵市面上并不太平,要是被抵抗分子知道首相阁下的儿子在金陵出现了,他们还不如飞蛾扑火般的涌上来?” 刘易安耐心的劝说着好友,这里不是他的地盘,老感觉不自在。 “等过两年圣战结束,帝国彻底占领中国之后,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就算你把近卫邸迁到金陵都没问题!”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近卫文隆发现刘易安有些异常,担心的说道,“我们在这里有危险吗?” “我没有担心什么!”刘易安矢口否认,“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颠沛流离落下的心理阴影,离开家太远就不舒服。” 刘易安继续编造着谎言,“用西方医生的话来说,这好像是儿童时候的创伤,是一种心理疾病。” 近卫文隆对刘易安幼年时的经历了解一二,知道他十岁时就“父母双亡”,一个人在社会上流浪,对此,他甚至有些同情这位好朋友。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近卫文隆面带微笑,“心疼”的看向刘易安,“金陵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来,我们先回家!” 派遣军司令部,畑俊六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小心的打量着两位公子爷。 两人衣衫整洁,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贵公子微笑,和第一次来派遣军司令部时没有什么两样。 这是没去清风别馆,还是别的什么? 至于说友好“拜访”,畑俊六是不信的。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听到刘易安请他调派军列,畑俊六有些吃惊,“两位阁下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陵,还请给在下一个机会,尽地主之谊招待一番?” “实在是沪城事务繁忙,我和文隆各有一摊事要管。”刘易安婉拒了畑俊六的好意,“以后东兴会社和派遣军通力合作,我们来金陵的机会多得是,到时候肯定和司令官把酒言欢!” “那好吧,既然松野阁下公务繁忙,我就不耽搁了,我这就让人给二位安排专列。” 畑俊六把副官叫来,让他赶快去安排。 待副官走后,畑俊六支支吾吾的说道: “嗯...那个...嗯,松野阁下,清风别馆...两位去过了吗?” “去过了啊,这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刘易安浑不在意的说道,“就是因为事都办完了我和文隆才急着走的。” “那...两位殿下怎么说?”畑俊六好奇的问道。 这两人看着跟没事人似的,就不由他多想了。 “他们啊,两位殿下很好说话!”刘易安翘着大拇指,不住的夸赞,“真不愧是皇家精英,气度不凡,以后东兴会社和三井以及派遣军的事,他们不会再插手了!” 我信你个鬼! 畑俊六暗骂,脸上却堆着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以后派遣军后勤方面,还劳贵社鼎力支持呢!” 几人不咸不淡的说了会话,副官进来汇报,专列安排完毕,两位阁下随时都可以过去。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没有停留,再次道谢之后直接出发去了下关车站。 “来人!”畑俊六坐了一会,然后按响电铃。 “司令官阁下!” “你马上带人去陵园区清风别馆附近打探一下,最好弄清楚上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哈依!” …… 专列回去的时候也是一路绿波,中间不用减速避让,所有站点都不用停留,下午五点多,一行人就回到了沪城。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一起简单的吃了个晚饭之后就分别回自己的老窝了。 刘公馆的书房内,刘易安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开始给戴春风编写电文。 表哥,来活了! 第281章 吊儿郎当的毛齐舞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局座,来活了!” 毛齐舞拿着“渡鸦”电文专属的紫色夹板走进副局长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吊儿郎当?”戴春风皱了皱眉,看着毛齐舞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我们军统的大管家,多少人看着你呢!有任务就说有任务,还来活了!” “局座,这可不是我说的!”毛齐舞不由的叫屈,他举了举手中的夹板,“都怪这小子,他在电文里就这么说的,一点文化素养都没有!” 看着专属刘易安的紫色夹板,戴春风咽下去口中准备继续“批评”的言语,转而改口称:“他是年轻人,又没有在国内上过学,活泼些也是应该的!你是沪江大学的高材生,你们俩能一样吗?” 毛齐舞一阵无语,戴老板这双标的也太严重了,合着“渡鸦”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呗,我这个军统大管家还没他重要…… 不对,毛齐舞忽然反应过来戴春风刚才口中所说的,“渡鸦”没有在国内上过学? 那家伙不是黄埔八期毕业的吗? 唉,戴老板连他也不相信啊…… 戴春风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过他对毛齐舞还是信任的,“渡鸦”的一部分身份信息,毛齐舞只要稍微一琢磨琢磨,还是能了解到很多的。 他咳嗽一声,把这略微尴尬的局面跳过,看向毛齐舞: “什么来活了,电文上怎么说的?” 说到正事,毛齐舞连忙上前走了几步,双手把夹板奉上:“渡鸦在电文里说,金陵来了两个日本皇室子弟,其中一个还是个亲王!” “两个人就带着十几个护卫,住在国父陵园不远处的清风别馆!” “嗯?”戴春风闻言坐直了身体,连忙接过电文,“两个日本亲王在金陵?” 毛齐舞没有纠正戴春风话中的错误,反正都是日本贵族,“是,“渡鸦”还和他们起了纷争,据他所说,今天上午还过去教训了他们一番!” 说到这里,毛齐舞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他感觉渡鸦是不是在电文里吹牛皮呢? 你什么身份,还敢教训日本亲王,难不成你还是日本天皇的私生子不成? 戴春风没吱声,他正专心的看着刘易安发来的电文。 这封电文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渡鸦式的风格”,电文上说: “戴老板,来活了!” “我今天刚从金陵回来,在国父陵园不远处的清风别馆住着两个日本皇室成员,一个是北白川宫永久王,另外一个是竹田宫正弘。” “我的会社和华中派遣军做点小生意,被他俩从中下绊子,所以我上午去那里把他俩教训了一通,所以近期他们俩应该会老实低调一阵。” “他们那里只有十几个护卫人员,老板你想个法子派人把他俩弄死,特别是那个竹田宫正弘,一定要弄死他!” “切记,一定要好好计划,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唉,确实让毛齐舞说着了,这小子真是一点文化素养都没有,通篇的大白话! 戴春风此时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两个日本皇室身上,而是琢磨起了电文中刘易安一笔带过的那件事。 “和华中派遣军做点小生意”! 看来刘易安的东兴会社已经在着手掺和华中派遣军的后勤方面的事务了。 或者说,东兴会社已经掺和进去了? 戴春风气的牙痒痒,这小子,这样重要的事也不仔细说清楚! 和这事比起来,两个鬼子贵族算个屁! 两个鬼子王爷的狗命哪有整个华中地区的军事情报重要…… “记录!”戴春风忽然低声说道。 “啊?是!” 毛齐舞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的翻开夹板,然后拿出钢笔等待着。 他现在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戴春风,“渡鸦”不是说要好好计划一下吗,暗杀两个日本皇室成员可不是小事,这才两分钟的功夫,老板就在心中计划好了? 真不愧是国府谍报暗杀之王,徐恩增那个蠢货可比不上! “给渡鸦发报,让他马上详细汇报和华中派遣军做生意的事宜!” 毛齐舞记录好了这一句,还在低头等着下面的命令呢。 “就这一句话你还没记好?”戴春风不明白这个老同学今天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不在状态。 “啊?没...没了?” 不是要杀人吗? “没了!就这一句话!”戴春风挑了挑眉,“你和那小子一样,都没有注意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哪!” “额,卑职愚钝,还请局座指教!”毛齐舞一副虚心请教的态度。 不就是渡鸦在和华中地区的鬼子做生意吗,当谁没想到似的…… “孺子可教!”戴春风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俩光注意到两个日本皇室子弟了,杀了他们确实能振奋国人抗战之心。” “不过,这件事和渡鸦能插手日本华中派遣军的后勤军务比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毛齐舞恍然大悟,“还是局座高瞻远瞩,和几十万日军的军事信息比起来,那两个鬼子贵族的死活确实不重要了!” 戴老板喜欢好为人师,毛主任就喜欢拜赐之师,这一套路子,毛齐舞可是太熟了…… “那...渡鸦电文中所说的暗杀之事……”毛齐舞斟酌着话语,“特别是那个竹田宫正弘,渡鸦好像很在意此人,请局本部务必击杀他!” “刺杀之事肯定要做!”戴春风斩钉截铁的说道,“两个日本皇室亲王,如果我军统能成功刺杀二獠,不仅能振奋国民抗日之心,更能让对我等看不惯者如军中宿将刮目相看!”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此二贼是一定要杀死的!” 好好好!刚才还说不重要呢,现在又上纲上线…… 毛齐舞按捺住心中的无语,提醒道:“还是要好好谋划一番,不能牵扯到渡鸦身上。” “嗯,所以我心中有一个打算!”戴春风目光如炬,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局座的意思是?” “我决定正式启动“暗影计划”!” 第282章 “暗影计划” 沪城,刘公馆。 刘易安知道他的电报发过去之后,戴春风肯定会回电,因此到了九点的时候,他就回到书房打开电台。 果然,重庆的回电到了! 戴老板的回电不像他的长篇大论,很短。 电文里让他不要继续关注清风别馆的事,局本部会接手谋划刺杀计划。 另外,戴老板还让他详细汇报东兴会社和华中派遣军做生意的事。 这件事刘易安本来想以后汇报的,不过既然戴春风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东兴会社以后在华中的生意也离不开军统的支持,很多紧俏货都是国统区独有的,没有戴春风的支持,刘易安也会很难做,除非他调日本兵去抢…… 于是,刘易安把三井财阀给东兴会社划分的地盘,以及给华中派遣军供应的物资范围详细的记录下来,反正他也不怕宪兵队的电子侦查车监听到电台信号。 话说,那几台电子侦查车还是通过“利通”公司采买的呢,花着最新型号的钱,刘易安给安排了几台最老款的型号…… 军统局本部灯火通明,毛齐舞又拿着厚厚的电文纸来到戴春风的办公室。 “局座,“渡鸦”的手笔太大了!”毛齐舞满脸佩服的样子,他不是恭维,是真的有感而发,“苏浙皖三省交界处的日军日常供应,以及华中派遣军的被服物资,这里面能弄到的情报可太多了!” 不夸张的说,只需要通过东兴会社的物资调配情况,就能了解到华中派遣军大量的落实部署! 戴春风面色激动,他一把夺过电文认真的看起来! 良久,戴春风才缓缓的将电文放下,他眼中闪烁着精光,仿佛找到了一座金山! “齐舞,你说的对,也不全对!”戴春风掷地有声,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华中日军的后勤计划放到我们的面前了!” “不夸张的说,通过东兴会社的物资调配清单,咱们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像看自家的账本一样,就能看出鬼子下一步打算往哪挪,哪块肥一点,哪块瘦一点!”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简直把刘易安夸上天了,“老天保佑,有“渡鸦”在手,何愁倭寇不灭!” 毛齐舞也在一旁不住的夸赞刘易安,反正这时候,拍刘易安马屁比拍戴春风马屁还要有用…… “告诉他,以后事关日军的物资调配,一定要及时汇报!” “特别是那种不寻常的,大规模的物资运输!” “是!”毛齐舞马上立正领命,“不过,您之前说的“暗影”计划,要不要知会渡鸦一声……” “嗯...”戴春风来回踱步,思考了一会说道,“先不要告诉他,以后如果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再说!” “李其峰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戴春风前面说到正式启动“暗影计划”之后,毛齐舞就知道肯定要用到李其峰那个日本间谍,所以他在给刘易安发完电报之后,就抽空查了一下。 做下属的就是要把工作做到前面,这样老板问起来的时候,才好有的放矢,对答如流。 “他因为“工作失误”,被调到白公馆之后,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其峰被策反之后,戴春风请侍从室二处主任陈文胆先生找了个工作失误的借口把他从侍从室赶了出来,发配到白公馆看守所去了。 那里关押的大多都是红党分子等政治犯,对于日本人来说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价值,而且守卫森严,李其峰想跑都没办法。 “他当汉奸为日本人卖命,出卖祖国,想要他儿子活命就得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戴春风阴冷的声音回荡着,“现在到了他立功赎罪的时候了!” “告诉他,老老实实的听我们安排,事成之后,自然会放他父子一条生路。” 戴春风没有提李其峰的那个日本老婆的后续安排,想来是不需要安排了。 至于他会不会真的放李其峰一马,那就不用多问了。 肯定不会…… 毛齐舞领命,看戴春风没有需要交待的了就告辞离开。 …… 几日之后,重庆军统局本部收到金陵一名潜伏在日本机构的间谍发来的密报。 密报称在紫金山附近的清风别馆秘密住进来两名日本皇族子弟,乃是日本天皇特使,且保卫并不严密,请局本部酌情处理! 戴春风大喜,立刻给军统金陵站发报,命令他们拿出精兵强将,定要一举击杀那两人。 军统金陵站的秘密据点内,金陵站站长钱新明坐在主位,副站长尚真生和行动科长、情报科长几位高层分坐两旁,桌子中间摆着一张粗制的紫金山陵园区地形草图。 “站长,这可是个好机会!”尚真生掩饰不住面上的喜色,“两个日本皇室子弟,要是被我们暗杀成功,那可是大功一件!” “功劳是大,可这保卫并不严密到底准不准还不知道呢?” 钱新明弹了弹烟灰,眉头紧锁,“局本部的情报来源没说清楚,两个皇族特使,就算再不张扬,身边的护卫也绝非寻常宪兵,我担心这是个诱饵,或者情报有误啊。” 行动科长李兴虎是个急性子,他拍着胸脯道:“站长,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咱们挑几个最精干的好手,摸清楚路线,用手榴弹和快枪打了就跑。紫金山林子密,容易脱身。” “老李,蛮干可不行。” 情报科长摇摇头,指着草图,“紫金山现在是华中派遣军和伪维新政府要员的别墅区,明哨暗岗绝不会少。盲目动手,恐怕人没碰到,我们自己就先折进去了。” “纪科长说的在理!”尚真生在一旁补充,“我建议还是先调查一下情况,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扮做采药的山民到外围侦查一番。” “还有,向局本部问询一下,清风别馆以前是谁的宅子,问清楚里面的布局,有内部平面图最好!” 他也是行动高手,自是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钱新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就按真生说的办,纪科长从情报科挑两个好手先在外围展开侦查,我这就让人给重庆发电报问清楚清风别馆的信息。” “记住,安全第一,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任何抵近侦察或试探性行动,一切行动细节,必须报我批准!”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去准备。 然而,钱新明心头萦绕着一丝不安。 这情报来得似乎有点“太巧”,而“清风别馆”这个名字,总让人觉得背后不那么简单…… 第283章 大上经理对刘先生有意见? 刘易安自是不知道,因为他向重庆发电报请求局本部派人暗杀竹田宫正弘两个人的原因,戴春风启动了谋划已久的计划。 不过,就他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因为他现在正忙着“正事”! 沪城虹口区,东兴株式会社总部三楼会议室。 刘易安端坐主位,左右护法分别为二老板近卫文隆以及东兴会社名义上的会长鲛岛真知,剩下各部门经理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徐立文作为“利通”公司的总经理,精通沪城走私业务,东兴会社的前期工作他也有参与,所以今天也在现场有个座位,而且位次还不低,仅次于社长鲛岛真知。 坐在末位的大上祝善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对面前排的徐立文,心里极度不爽,羡慕嫉妒恨一起涌上心头。 这个卑微的支那人不过是早些年跟了老板,现在居然能混上如此高位! “利通”公司总经理啊,每月从手里经过的流水不要太多,那得有多少油水可以捞! “诸位!”刘易安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召集大家主要宣布两件事!” “第一,东兴会社已正式与华中派遣军经理部签订合作协议,自下月起,我们将负责派遣军在苏浙皖三省交界地区部分日常物资的供应调度,以及派遣军所有的被服物资供应。”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低声的吸气声,坐在左侧第二位的徐立文闻言眼睛一亮。 他心跳的厉害,东兴会社竟然和华中派遣军搭上线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日军在华中地区的物资调配清单、运输路线、仓储分布...这些情报若能送出去,对前线将是多大的帮助! 这个刘易安,不,这个化名刘易安的鬼子当真有几分手段,竟然能搞成这种大事! 徐立文现在甚至都开始担心大行暗杀日伪手段的军统锄奸队会对刘易安这个“小鬼子”下手…… 刘易安现在可不能有事,这个鬼子对中国的抗战事业太重要了! “第二,”刘易安继续说道,“会社将全面整合在沪城的走私网络。 除法租界外,公共租界、南市、闸北、虹口,所有渠道必须统一调度,利润统一分配。”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今后三个月,我要看到走私业务的规模扩大三成。” “三成?”坐在大上祝善旁边的小泉小太郎忍不住出声,“老板,现在沪城所有的走私渠道都在我们的掌控中,已经...” “所以才需要整合,那些小商社虽然都挂靠在我们名下,可是还都是各自为战!”刘易安打断他,目光落在徐立文身上,“徐经理的‘利通’公司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今后将作为特别顾问,协助各部门打通关节,徐经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徐立文。 徐立文放下一直摩挲着的茶杯,缓缓起身: “刘先生过誉了,我定当全力配合,只是,在下毕竟是中国人...那些中小商社的社长...” “那些猪猡一样的家伙还敢反抗吗?”大上祝善忽然插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徐桑难道是对我们东兴会社的威望没有信心?” 刘易安眯起眼睛,看了看大上祝善,又看了看徐立文,忽然笑了:“大上君说得对,他们不敢不从。 不过徐经理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吧,整合工作由徐经理牵头,大上君从旁协助。你们两个,一个熟悉中国的人情世故,一个精通日本的办事规矩,正好互补。” 大上祝善的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老板。” 虽然他不想在中国人手下当差,不过这件事倒也是一个机会,能让老板看到他能力的机会! 大上祝善虽然脸上经常带着笑,可他却是个笑面虎一般的人物,对日本侨民的时候下手可狠了。 徐立文也点头应下,心里却是一沉,大上祝善是沪城同文书院出身,典型的“中国通”,让他“协助”,实则是监视。 “那就这么定了。”刘易安直起身,“最后说一句——在东兴会社,一切向钱看! 谁能给会社带来利润,谁就是功臣;谁挡了财路...”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谁就得消失!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徐立文收拾桌上文件时,余光瞥见大上祝善正凑在小泉小太郎耳边低声说些什么,两人不时朝自己这边看上一眼。 他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随着人流走向会议室门口。 大上祝善忽然叫住他:“徐桑,请留步!” 徐立文转身,“大上经理有事?” “老板让我们俩牵头负责整合工作,有些事情想提前和徐桑商议一下。” 大上祝善特意在“我们俩”上面加重语气,仿佛在告知徐立文,你别把我当下属对待,我和你是平级的…… 对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徐立文只做不知,刘易安的话在东兴就是圣旨,借大上祝善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阳奉阴违,最多在自己面前耍耍嘴皮子。 见徐立文不为所动,大上祝善顿时没了兴趣。 “我的意思是,徐桑既然得老板大人看重,能够执掌利通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是能力出众的。” 大上祝善先是商业吹捧几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如我们两个人比试一下,拿虹口区作为一个试点,各自划分区域,看谁先整合好,怎么样?” 他想的很简单,徐立文是中国人,虹口区的那些日本商人就算不敢捋东兴会社的虎须,也肯定会拖拖拉拉,不会那么爽快答应整合。 到时候徐立文那边进展缓慢,他则是进程神速,正好衬托出他能力不凡来! “大上经理的建议很好,”徐立文赞成的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既然大上经理有不同的意见,要不然让刘先生当裁判给我们做个见证吧...” “好,我们一言……”大上祝善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玛德,差点掉进坑里! 这个看起来挺老实忠厚的支那人怎么这么损呢。 谁特么对老板的命令有不同意见了! 还让老板来做裁判,恐怕老板会先把自己裁了…… 徐立文看着对方呆呆地样子,撇了撇嘴,独自离开了。 从白色恐怖时期熬下来的红党,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岂是大上祝善这种年轻鬼子能难为住的…… 第284章 求毛主任发慈悲 “大上君!”会议室另一侧的小泉小太郎走了过来,“徐经理既然能被老板看重,肯定是能力不凡,你这种小伎俩肯定行不通的。” 他目睹了整件事的全部过程,对于自己这个老同学,他太了解了。 心思活跃、精于算计,有时候却又略显市侩。 “小泉君此言差矣!”大上祝善凑过去压低声音,“老板虽然声称他只是法租界的华人探长,可是咱也不是傻子。” “前田助理身为兴亚院的掌控者都屈居二老板,可想而知大老板必然是帝国人,甚至有可能是大家族的嫡系子弟,那徐立文再有能力也只是个支那人,老板不可能信任他的!” “要不然老板怎么会让我“监管”他呢!” “你住嘴!大上君你竟敢诽议老板!”小泉小太郎低声呵斥,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老板的身份是我等可以议论的吗,你不想活了!” 大上祝善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他只是被滑不溜手的徐立文给戏耍了,气不过才口无遮拦,现在回过神来确实后怕不已。 东兴会社背景深厚无比,最开始跳出来的黑田商社老板,黑田勇次现在都已经投胎转世了吧。 会社走私业务中占比不小的矿石生意听说是从海军部的儿玉机关抢过来的,儿玉机关的机关长去东京述职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听说儿玉机关马上都要解散了。 沪城特高课行动大队长福山克寿,在自家老板面前跟条狗似的,让他咬谁就咬谁。 真要是被老板知道自己私底下议论他,恐怕就不是裁了他那么简单,而是让福山克寿“裁”了他吧! “小泉君,我没有诽议老板的意思,你不要胡说!”大上祝善越想越怕,面带祈求的神色,“你可不要出去乱说,那样真的会死人的!” “这次就算了,以后嘴上带着把门的,别什么话都敢秃噜!” 小泉小太郎除了在钱和账目的问题上锱铢必较、一丝不苟,其他的时候还是挺好说话的,要不然也不能和大上祝善这种家伙都说得上话。 大上祝善满口应了下来,表示以后肯定会注意。 “我现在就去做计划书,争取早点把整合工作完成,以报答老板知遇提携之恩!” 看着大上祝善离开的背影,小泉小太郎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蠢货!” 他两个人都是东亚同文书院的“佼佼者”,又是一起被近卫文隆招进来的,既是同学,又是同事,还是……竞争对手! 在小泉小太郎看来,那徐立文虽说是中国人,可是能执掌“利通”那么大的走私公司,肯定是老板的心腹。 更何况,东兴会社成立之后,徐立文在这里帮忙,连鲛岛社长对他都很客气,这样的人物,结交还来不及呢,也只有大上祝善那种被嫉妒蒙了心的蠢货会上去挑衅。 小泉小太郎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账本。 听说“利通”公司账务方面的工作很出色,每个月流水百万还能做的尽善尽美、分毫不差,这一点很值得学习,他就准备去向徐立文认真讨教学习一番。 虽说徐立文看着年纪不大,也才三十多岁,可是中国有言“达者为师”,既然自己向他学习,那他以后就是自己的老师了! 中国又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咳,扯远了…… 小泉小太郎收起胡思乱想的思绪,拿着账本去了徐立文的办公室。 …… 顶楼,社长办公室。 “真知,派遣军那边的业务你要上点心!”刘易安瘫在沙发里,两只脚随意的搭在矮桌上,“知道怎么做吧?” “表哥的意思是?”鲛岛真知虚心的问道。 他知道刘易安肯定不是让他一丝不苟认真的完成派遣军交待的任务,要不然不会这么问。 刘易安微微一笑,“记住,给军官用的,尤其是那些手握实权、能批条子的,必须用最好的,不是因为他们懂行,而是他们需要“最好的”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苏浙皖地区所有的皇军俱乐部、部队机关、医院里的高档副食、酒水、烟草等特供也要用高档的!” “派遣军所属部队里那些将佐所需的服装鞋靴也一定要上等的,至于那些大头兵用的东西,能凑合过去就足够了!” 鲛岛真知认真的记下了,然后问道:“可是,如果质量太差的话,被他们投诉怎么办?” “谁会投诉?”刘易安好奇的看着自己这个初出校园,还没有经过社会洗礼的表弟,“一线的那些大头兵吗?他们的意见能传到哪里?” 普通士兵用的东西比三井提供的东西差一点没关系,又不是直接给他们发破烂用…… “好的,我知道了!” 鲛岛真知点点头,反正听表哥的肯定没错。 …… 与此同时,重庆白公馆看守所。 一间密室内,正坐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笑眯眯的正是军统局主任秘书毛齐舞,另一个面色惨白的则是曾经的侍从室秘书李其峰。 那个被日本间谍“樱花”策反的情报人员!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毛主任,卑职都记下了……”李其峰双目有些无神,“卑职...知道该怎么做!” “小李啊,你曾经是犯过错!”毛齐舞拍了拍李其峰的肩膀,目光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可是你还年轻,犯错不可怕,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戴老板说过,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他就大发慈悲,让你带着自己的儿子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提到自己的儿子,李其峰回过神来,那是自己的命根子,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自己早都和那个拉他下水的女人同归于尽了! “毛主任,卑职是党国和民族的罪人,早就心存死志!”李其峰言真意切的说道,“能有机会戴罪立功,这是卑职荣幸!” “卑职自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如果任务能够成功,卑职不求活命,只求毛主任看在卑职为国尽忠的份上,留我儿子一命!” 李其峰忽然站起身然后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卑职是罪人,可是卑职的儿子不是,求毛主任发发慈悲,给他一条活路吧……” 毛齐舞所说的让他带儿子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李其峰是不信的。 军统戴老板的大名,谁人不知,自己掺和进如此的机密事件,怎么可能事后还有命在…… 第285章 军火买卖 “局座!” 毛齐舞走进办公室,对戴春风敬了个礼,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齐舞回来了,”戴春风正在写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写着,“李其峰怎么说?” “他听到能有机会赎罪,当即就答应下来了。”毛齐舞连忙回道,然后又有些迟疑,“只是...” “说!”戴春风依然没有抬头。 “他说他一心求死,希望我们能留他儿子一命!” 嗯? 戴春风终于停下手中的钢笔,他抬起头面色不善的看着毛齐舞: “你没有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会放他父子离去吗?” “卑职都说清楚了!”毛齐舞连忙辩解道,“告诉他局座承诺事成之后放他一马,让他父子二人可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接着,毛齐舞把和李其峰接触后,对方所有的话都向戴春风做了详细的汇报。 戴春风沉默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还算是个聪明人。”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李其峰! 不说李其峰以前为日本人窃取的情报,光是“暗影计划”重要棋子这一条,事后他就不可能活下来。 “不过,早干什么去了!”戴春风冷哼道,“为了金钱利益出卖国家,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毛齐舞犹豫了一下:“局座,事成之后,那个孩子...” “给他找户好人家收养,你亲自去安排,要做的干净。”戴春风摆摆手,“最好是姓李的人家,也算对得起他李其峰了。” 李其峰的儿子还不满一岁,尚在襁褓之中,只要是稍有良知之人,都不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是!” “还有,金陵站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戴春风继续问道。 “金陵站目前还在侦查阶段,”毛齐舞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催促他们一下?” “不用,钱新明此人老成持重、为人处世谨小慎微,让他自己安排吧,不过还是要给他划一个期限出来!” 戴春风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毛齐舞说道:“给他发电报,让他七日之内出手,务必要完成此项任务,特别是渡鸦提到的那个竹田宫正弘,一定要手刃此贼!” 他虽然不知道刘易安为什么把这个无官无爵的人放到北白川宫亲王前面,但是既然刘易安让他死,那他就不能活…… …… 几日之后,沪城,利通公司总部。 “苏老板,快请坐!”徐立文友好的站起身,“小李,上好茶!” 苏西武顺势坐在沙发上,待秘书上了茶退出去之后,他小声的说道:“徐总,我这次来还是受人所托,想买一笔军火!” 昨晚,背景神秘的袁易学深夜拜访,委托他出面到利通采买一些武器弹药,苏西武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徐立文对苏西武的来意心知肚明,知道这是组织上要买来应对日军接下来行动的。 前两天他在东兴会社得知,日军第15师团的51联队近期将要对新四军苏南地区的根据地实行扫荡。 苏南根据地是新四军第二支队的势力范围,这一批军火应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不知苏老板的朋友这一次准备采买些什么东西?” “我这里有清单!”苏西武连忙从公文包的夹层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徐立文,“徐总应该能看懂吧?” 徐立文接过之后打开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凤凰牌棉纱五十件,三角牌肥皂十箱,海鸥牌五金件一批,七九规格紧固件十万,建筑预制件十单元及配套件两百,美华洋行西药十箱。 这是暗语,意思是长枪五百支,捷客轻机枪十挺,七九式弹药十万发,还有十架迫击炮,以及磺胺奎宁十箱。 看来新四军第二支队轻武器是足够的,缺少的主要是轻机枪和迫击炮这种“重武器”和消炎药。 对于红党的军队,轻机枪和迫击炮都是重武器了,和党国的军队不能比啊…… 合上清单,徐立文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苏老板,这批货可不便宜,而且现在运输情况你也知道,运费也不菲啊。” “价格就按利通的来,运费可以双倍。”苏西武很干脆,这批武器弹药的价格如果超过袁易学的预算,他就打算自掏腰包也要给配齐了 “不过,以利通的信誉,徐总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苏西武反将了一军,虽说他愿意为抗战出力,可是能不当冤大头当然最好。 “哈哈,那自然不会!”徐立文爽朗的笑了,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下,“那就,这个数!” “嗯...成交!”苏西武松了一口气,这个价格并没有超过他的预期,“什么时候能送货?” “苏老板现在支付三成订金,货今天下午就能出发。” “老规矩,货到付清,苏老板的朋友应该不会黑吃黑吧,”正事谈完,徐立文开了个玩笑,“利通的货可不是谁都能密下的……” “徐总说笑了!”苏西武小心的陪着笑脸,他是沪城本地人,太知道利通公司的能量了! 法租界巡捕房刘探长的威名早已经超过以前的“黄杜李”,现在就是沪城真正的“地下皇帝”,借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利通头上拔毛啊。 送走苏西武后,徐立文在办公室独坐了一会,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没有发现什么纰漏后,他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两分钟后,秘书前门进来。 “通知张庆勇,现在就去宪兵仓库拉货,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出发!”徐立文重新撰写了一份“货物清单”交给秘书,“买家地址在苏南,按甲类物资配护卫,路线走青浦——平望——宜兴。” “是!”秘书记录完毕,犹豫了一下,“徐总,最近忠义救国军在青浦一带活动频繁,要不要换个路线?” “不用!”徐立文摆摆手,“忠义救国军那里没有问题。” 利通的货运到重庆都没问题,刘易安在国府那边肯定有大关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忠义救国军算个屁。 第286章 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张庆勇在利通公司也算元老了,主要负责的就是运输的工作,每次利通的货前往重庆方向都是他亲自带队。 他还有一个神秘的小本本,上面没有人名,只有沪城到重庆沿途经过的各大城市的对应电话,只要利通的车队在某个辖区出了问题,按照对应的电话拨过去就会有人出面解决问题。 嗯,那次在武汉,一个电话打到毛齐舞大主任办公室的就是他。 他现在已经负责整个利通的运输工作了,除了往重庆走货还是他亲自带队,其他的就只有军火、西药这种“硬货”需要他出面了。 张庆勇带人从熟门熟路的从宪兵司令部的仓库把货取出来,然后就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趁天还没黑,就催促众人赶紧出发。 “大家伙都把眼睛放亮一点,路上注意安全,等到了刘家角之后,那里有皇军的据点,我们在那里歇一晚上。” 下午四点的太阳斜挂在西边,把青浦西郊的土地照的的一片昏黄,就像当时的日本一样,已经日暮西山、油尽灯枯了! 从沪城宪兵仓库到这里只有几十公里,利通的车队却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还是利通车队在每个检查点都一路绿灯的结果,要是换成别人,恐怕现在连城都出不了。 张庆勇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眯眼看着前方,再走五六里路就出了青浦的地界了,然后继续前行,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七点钟能到达刘家角。 那里有日军的据点,晚上在那里停车打尖安全一些,万万不可走夜路! 开车的伙计老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经理,过了前头那个弯,就算出去了吧?” “嗯。”张庆勇应了声,拿出香烟准备点燃。 车刚拐过弯,就猛地刹住了。 路中央横着两棵碗口粗的树,树干上的斧头砍的印记还是新的,明显是人为设置的! 树后,几十号人从路两旁的芦苇丛里钻出来,枪栓拉得哗哗响,转眼就把车队围了。 老陈脸色煞白:“土、土匪?” 张庆勇没说话,盯着那些人身上半新不旧的灰布军装...不是土匪,是忠义救国军。 他推门下车,举起双手:“各位兄弟,利通公司的车,运点五金杂货去苏南,行个方便?” 人群分开,一个穿呢子军装、戴少校衔的精壮汉子走出来,手里夹着根香烟,慢慢踱到张庆勇面前,上下打量他:“利通公司?刘易安的人?” “是,鄙人张庆勇,利通的经理。”张庆勇微微躬身,“请问长官是……” “老子们是忠义救国军的,”汉子吐出一口烟,“张经理,对不住了,今天这车,得查。” 张庆勇心中一沉,来者不善啊! 以前利通的车队也碰到过忠义救国军的部队,可是对方一听是利通的车队马上就放行了,今天这念头可不对…… 他脸上堆起笑:“长官要查,自然该查,只是货都封着呢,卸起来麻烦。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茶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根小黄鱼。 那人瞥了一眼金条,没接,反而笑了:“张经理,你觉得我缺这点钱?” 他走到第一辆车旁,用马鞭敲了敲油布:“我听说,利通最近生意做得大。可这青浦地界,是我忠义救国军的地盘,什么货从我这儿过,我得知道。” “真是五金零件。”徐立文跟过去,声音放低,“长官,咱们利通和国府那边的关系……” “你不用威胁我。”男人打断他,压低声音,“听说刘易安跟日本人走得近,这事沪城谁不知道?忠义救国军是抗日队伍,查查汉奸公司的货,不过分吧?” 他手一挥:“把所有人都赶下车!” 十几个士兵涌上来就要拉车门,利通的几个护卫跳下车想拦,被枪托砸翻两个。 男人名叫赵虎,是忠义救国军少将副总指挥兼第一纵队司令何兴建的心腹。 忠义救国军理论上属于军统局管辖,此前早就得了重庆的命令,所属部队碰到利通的车队,一律放行。 可是,何兴建和忠义救国军总指挥杨蔚、参谋长徐志道不合,又被戴春风猜忌,早有离开的打算。 最近76号李志群又派人与何兴建暗中接洽,想要说服他“弃明投暗”,军统的命令自然是不管用了。 现在趁着还是国府的军队,打着“抗日为国”的名义,发发横财不是应该的吗! 张庆勇见赵虎的人虎狼一样的凶恶,连忙制止住利通的人:“所有人都下车,忠义救国军的诸位军爷只是求财,并不会为难我们!” “对吧,长官!” 赵虎接过那两条小黄鱼揣进兜里,傲然的笑笑:“算你小子识趣,不愧是能当经理的人物。” “你说的对,老子只是求财,想活命的就听话,要不然,枪子可不长眼睛!” 有了张庆勇的发话,利通的人都老实的下车聚到一起,眼睁睁的看着赵虎的人连货带车都劫走,扬长而去了。 “经理,怎么办?” “跑!”张庆勇低声吼道,“往前跑,这里距刘家角不远了,那里有电话,得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报信!” 消息传回沪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七点钟。 徐立文正在办公室核对本月的账目,对于公家的事,他一向都是严苛的,账目上更是分毫都不能差。 “叮铃铃!”电话铃刺耳的响起。 “喂!” 他拿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张庆勇的声音:“徐总,货被劫了!在青浦西郊,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干的!” “伤亡情况呢?”徐立文惊的站起身来,下意识的先问起利通的人员情况。 “咱们的人伤了三个,都不重。可是咱们的货连车带货都被劫走了!” “我们还是跑到刘家角的皇军据点里打的电话。” “你们现在那里待着,我马上通知刘先生!” 挂上电话,徐立文烦躁的揉了揉脸。 自私点的说,这批货的损失虽然不小,可是对于家大业大的刘易安来说这只是一点小钱,九牛一毛而已。 不对,是九牛一毛上面的毛尖尖才对! 可是这批物资对新四军第二支队来说可是太重要了,尤其是那十箱奎宁,能救多少战士的命啊! 徐立文然后拿起电话打到了刘公馆,然后在刘易安冷厉的命令下亲自去刘公馆汇报详情。 第287章 调宪兵押车送货 法租界,刘公馆。 客厅内,刘易安坐在沙发上,脸阴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侯运来也在,他听了徐立文的汇报之后,在旁边添油加醋起来:“安哥,忠义救国军这是在打咱的脸啊,谁不知道利通是咱们的产业!他们敢劫货,就是没把利通,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他听到这次利通往苏南地区送货,而且运的还是军火和西药,马上就知道肯定是卖给茅山附近的新四军。 因此,他才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想让刘易安好好收拾一下忠义救国军,否则以后怎么做买卖? “猴子你闭嘴!”刘鲲鹏看着刘易安越学越难看的脸色,连忙出声呵斥。 侯运来立刻噤声,知道火候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得寸进尺。 “徐经理,”刘易安转向徐立文,“货是你接的,合同是你签的,现在货丢了,你说怎么办?” 徐立文微微躬身:“是我的疏忽,按合同,利通该赔双倍定金,并重新组织货源,只是……”他顿了顿,“重新送货,难保不再被劫,青浦现在是忠义救国军的势力范围,难不成我们以后都不从那里过?” 这事其实也怨不到徐立文,物资被劫,他比任何人都心急,而且他的安排上并没有什么疏漏。 刘易安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真的怪他。 刘易安现在恼怒的是忠义救国军竟然敢劫他的货,戴春风那个军统局副局长是干什么吃的! “知道是忠义救国军哪支部队吗?”刘易安阴冷的问道。 “张庆勇电话里没说,估计他也不知道!”徐立文想起张庆勇一行人,连忙说道,“对了,刘先生。张庆勇他们现在还在刘家角皇军据点里呢,他们...” “你马上按照订单重新装一批货!”刘易安打断他的话,“还从那条路走,你亲自带队送货!我给你调日本宪兵押车,回来的路上把张庆勇他们接上便是。” “货要原封不动送到,少一颗子弹,我唯你是问。” 他现在装都不装了,直接说出调派日本宪兵走私的话来。 徐立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让日本宪兵给新四军送军火和西药,怎么听着那么魔幻呢! “刘先生,那批货...买家估计不简单,让日本宪兵送货会不会……,万一被发现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好解释啊!” “解释什么?向谁解释!”刘易安安然自若,话语中露出一抹不可一世的傲然,“利通的货送往哪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徐立文和侯运来默默的对视一眼,皆不做声了。 两人只能在心中感叹,这个化名刘易安的鬼子果然是个大人物…… 刘易安当着他们的面,拿起电话打到宪兵司令部,执法处的日部少佐听到“小司令”有个私活需要他带队出马,半点犹豫没有就应了下来。 日部上次跟着刘易安抄了张小林的家,不仅落了很多物质上的实惠,连池田司令都夸赞了他一番。 现在对于“小司令”的命令自然是言听计从! “鲲鹏,你明天跟着徐经理一起去!”刘易安看向刘鲲鹏,“和日部的沟通你来做,尽量不要让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虽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比较好,又不用得什么功夫…… “好!” 徐立文安心不少,刘鲲鹏在外面就相当于刘易安的脸面,有他在场,那些日本宪兵也得顾忌一二。 要不然的话,他自己带着几十个日本宪兵出现在根据地附近,怎么看都像是卖国求荣的“带路党”,透着一股子诡异感。 送走徐立文之后,刘易安走到二楼书房,他要给戴春风发电报,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毛齐舞拿着刚译出的电文,手中微微见汗,脸上带着奇异怪拗的表情走进戴春风办公室。 “局座,“渡鸦”来电...”毛齐舞恭敬的走到办公室中间,硬着头皮禀告。 嗯? 戴春风诧异的抬起头,“这小子又有什么事,他还从来没有那么频繁的发过电报,是因为金陵的事催促我们吗?” 他给金陵站的期限是七日,这才第五日呢,他都不急,刘易安急什么。 “不是!是别的事...”毛齐舞恭敬的电文奉上,“利通的货被劫了,“渡鸦”发报告状来了……” 说告状都有些客气了,毛齐舞想到电文中“渡鸦”的措辞,他都有些牙疼,待会戴老板肯定的发火,他在这里肯定会被殃及池鱼! 戴春风闻言笑了笑,还有心情打趣一句:“那小子也能被人给劫了货? 哪部分干的,是保安团还是地方驻军?” 不管是保安团还是驻军,都属于杂牌部队,戴春风只需要一道手令或者一个电话,那些头头就得乖乖认错! 也不怪戴春风会误会,利通公司这几年大肆往国统区走私违禁物资,背后靠的就是军统局的招牌,沿途所有国府方面的机构都得给几分面子。 也就地方保安团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动“利通”的货,不过没关系,知道是谁动的手,戴春风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把货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那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他们要是知道利通公司和我们的关系,借他们仨胆他们也不敢出手动利通一下!” 这一点自信心戴春风还是有的,真当监察国府一切军警宪特的军统局是吃干饭的不成,军统的威名都是杀出来的…… “都不是...”毛齐舞一脸纠结的说道,“好像是...是忠义救国军的人下的手。” 嗯? 戴春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皱起眉头紧盯着毛齐舞:“你说什么?” 毛齐舞被戴春风冷峻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心中暗自怒骂: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猪油蒙了心去动利通的货! 没有人比毛齐舞更了解刘易安在戴老板心中的地位了,忠义救国军这是在打戴老板的脸啊。 “渡鸦电文上说是忠义救国军动的手……”毛齐舞没往下说,只是又一次恭敬的把电文呈了上去。 他怕戴老板自己不看,再让他念出来,里面有些措词他实在不想读出来,太难听了! 戴春风这次听清楚了! 特么的,这不是扯淡吗? 哪个兔崽子竟然违抗他的命令对利通下手的…… 第288章 戴总指挥,忠义救国军还是你的吗? 戴春风冷着脸拿过电文,这打脸来的太快了,快到他有些不习惯,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他打开夹板,刚看到电文抬头,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戴局长钧鉴。” 光从这么官方的称呼就能看出来刘易安那小子心中的不满有多大,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可从来都没那么正式过... “今日午后,利通公司数辆运输车于青浦西郊遭歹人拦截,利通带队经理问询之下,歹人竟为国府忠义救国军序列!” “贼人在明知车队为利通公司所有,且和军统局利益相关的前提之下,不但打伤忠心护卫三名,还将车队所属卡车及车上货物尽皆夺走!” “此次利通所运价值十数万物资暂且不提,职部敢问戴总指挥,忠义救国军是否还属国军系列,是否还在我军统军管辖范围内?” “令,职部斗胆请戴总指挥转忠义救国军杨副总指挥处:贵部得十数万物资后是否还算满意?若仍嫌不够,沪城方面每月可向贵部缴纳丰厚物资,以抵“买路费”,万不可断送此条为国民抗战尽力之运输线!” “ 职,渡鸦, 叩禀!” 戴春风久久没有作声,毛齐舞小心的抬头看去,只见老板脸色铁青,太阳穴处隐隐还有青筋浮现,那是极力压抑怒火的征兆! 毛齐舞连忙低下头,默念菩萨保佑,这把火千万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他就知道! 戴老板看了电文之后肯定会大怒。 “渡鸦”的措词也太损了,简直就是指着戴老板的鼻子问:忠义救国军的掌控力还在你戴局长手中吗? 这种贴脸开大的质问,让权力欲极深的戴春风感到分外羞耻! 身为忠义救国军总指挥的戴春风对自己手下的行动竟然一无所知,在他三令五申之下还敢违抗他的军令,抢了利通的车队,这一点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杨蔚!”戴春风终于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蠢货,谁给他的胆子,他想干什么!” 他猛的将电文拍在桌面上,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的刺耳,毛齐舞都吓的一哆嗦。 忠义救国军前身就是戴春风和杜月笙二人拉起来的苏浙别动队,后经常校长首肯,别动队改名为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由戴春风兼任总指挥,不过军事方面主要由副总指挥负责。 忠义救国军是完完全全为军统所掌握的部队,没有其他任何派系介入,是戴春风寄予厚望的军统直辖军事武装。 这个杨蔚就是戴春风的心腹,曾经任职开封警察局长,参与了军统对“山东王”的暗杀行动,极得戴春风的信重。 “杨蔚置军统家法于不顾,纵容手下行土匪之径,罪不容恕!” “局座息怒,杨副总指挥刚上任不久,恐怕没有彻底梳理好忠义救国军内部关系,对于利通车队被劫之事可能并不知情,还是调查清楚的好。” 毛齐舞知道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杨蔚是戴老板新重的心腹,这个时候,如果不给他一个台阶下,让老板羞恼之下,万一对杨蔚下重手。 等到戴老板气消了之后,恐怕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毛齐舞了。 身为戴春风最信赖的左右手,关键时刻不能为老板分忧,要你何用? “如果杨蔚事先知道却没有阻拦,甚至纵容,再严惩也算师出有名。” 戴春风暗暗松了口气,他也是骑虎难下,毛齐舞知晓电文内容,他若不做出姿态来,怎么维护军统家法的权威…… “哼!就算他杨蔚不知情,也少不了他御下不严之罪!”戴春风稍微缓和下态度,然后怒视毛齐舞,“你马上发报询问,忠义救国军哪支部队现在在青浦西郊活动!”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崽子敢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 后面一句话,戴春风真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查实以后,不管是谁干的,他绝对不会轻饶! 哪怕查明是杨蔚纵容手下行事,戴春风也不会放过他的。 不听话的狗,不杀了吃肉还留着过年不成…… “是!”毛齐舞连忙领命,“卑职马上就去发报!” “除了给杨蔚发电报问询之外,也给“天权”发一份,两相对照,如果情况不一致的话...” “天权”是戴春风安排在忠义救国军的暗线,负责监察忠义救国军指挥部的一举一动。 如果杨蔚的回电和“天权”不一致,那就说明他已经动了“不臣之心”,戴春风就需要尽快下手了,以免忠义救国军落入他人之手…… 毛齐舞心头一凛,知道若真是那样的话,情况就严重了! 和忠义救国军脱离军统掌控这种事相比,“利通”公司区区十几万的物资都是小事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前往机要室发报。 情况很快查明,杨蔚的回电和“天权”的密报完全一致: 青浦西郊目前只有一支忠义救国军所属部队活动——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 “何兴建!” 戴笠放下两份电文,对于这个结果他有些意外。 何兴建是黄埔毕业,与戴春风也算师出同门,他在沪城时又拜入杜月生门下,又是组建苏浙别动队的元老级人物,戴春风自认待他一向都很器重,没成想竟然他竟然闷不做声的做下如此蠢事! “他是不是觉得没有我没有让他执掌忠义救国军,所以心中有了怨恨?”戴春风自言自语。 “他眼里还有没有局本部?还有没有我戴春风!”他忽然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急促地踱了两步,“这些年我对他的信任是不是有些过了?” 毛齐舞老实的站在角落没有吭声,老板这是在琢磨怎么处置何兴建呢,这种时候,他不适合插嘴,否则容易让戴春风误会。 “齐舞,”戴春风招了招手,带着几分疲惫的说道:“你亲自拟一份对何兴建的内部调查提纲,不要声张。我要知道他这些年,究竟背着我做了多少“自作主张”的事!” “是,局座!” 毛齐舞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门内,春风独自坐着,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已被他揉皱了的电文上,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何兴建...戴笠眯起眼。 这个人,不能留太久,等苏南局面再稳点,就得找个人替他。 沪城和重庆因为利通的车队被劫之事,慢慢的掀起了波澜。 第289章 行动 这一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沪城和重庆因为利通的事和刘易安的告状引发了一系列的动作。 而在另外一个地方,金陵城则是马上就要成为全中国都会密切关注的地方了…… 深夜,军统金陵站行动科两个行动组在行动科长李虎的亲自带领之下,正在小心翼翼的穿过紫金山,向着清风别馆行进。 经过金陵站的仔细侦查以及局本部的配合,钱新明终于确定,那个清风别馆里住的两个日本人就算不是日本皇族也是高官子弟,而且保卫确实不是很严密。 因为除了派遣军的高层和三井财阀高层之外,金陵方面连宪兵系统都不知道北白川宫永久王他俩偷摸的从关东跑到金陵了。 所以清风别馆附近的日军守卫也不严密,甚至根本就没有特别守卫。 这就给了金陵站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快速干掉清风别馆里那十几名鬼子后往山里一钻,想要抓到他们基本没有可能了! 距离清风别馆两百米外的地方,李虎趴在湿冷的落叶堆上,举着望远镜已经盯了半个钟头,他身后,四十名行动队员静静潜伏着。 “科长,看出什么门道没?”副手陈大勇低声问。 李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门口两个固定哨,院子里还有两个游动哨,每组两人,十五分钟巡逻一圈,二楼那个亮灯的房间,应该就是目标所在,但不确定。” 陈大勇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这是...又盲刺?” “对,盲刺!”李虎撸起袖子,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腕表,“怎么,一向勇猛的陈大组长害怕了?” “我怕个求!”陈大勇嗤笑一声,“能杀死两个日本皇族,老子这辈子都值了!”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金陵站行动在科长李虎的带领下,个顶个的都是勇猛蛮横的性子。 干起活来从来不问难不难,能干下来,那就不难。 要是干不下来,人都死了谁还管这去…… “那不就行了!”李虎把袖子撸好,“陈大勇你带一组,带足手榴弹和炸药,你们任务就是闹出大动静,越大越好,把警卫都吸引到西侧。” “二组的跟着我,从东边围墙翻进去,直接上二楼。” 这次行动,金陵站把家底子都带上了,除了手雷和炸药之外,每个行动队员身上都背着一把冲锋枪,势必要干成这件足以在抗日战争史上留名的事大! “动作一定要快。”李虎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从进院子到撤退,不能超过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人,必须撤。” 李虎接着叮嘱道:“十点二十准时行动!记住,不管听没听见我们这边得手的信号,十点五十准时撤,到这里集合。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没到,你们自己走,不用等。” …… 十点二十分,整。 清风别馆西侧突然响起爆炸声——陈大勇那组人炸断了围墙。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日语喊叫声,警卫蜂拥向西侧。 几乎同时,东侧围墙下,李虎带着二十个队员翻墙而入,院子里的警卫果然都被引走了,东侧空无一人。 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清风别馆是一栋二层西式建筑,东侧有扇后门,李虎试了试,门锁着,队员老周掏出工具,十秒钟撬开锁。 一楼走廊空荡荡,只有尽头传来日语喊叫和跑步声,警卫正往西侧赶。 李虎打了个手势,后面的组员沿着楼梯快速上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房间,大部分门关着,只有尽头一间亮着灯,但亮灯的房间门口站着四个警卫。 那四名警卫全副武装,他们被院内的爆炸声惊住了,此时正如临大敌,看见楼梯口冒出人影,立刻举枪。 “打!” 李虎率先开火,冲锋枪喷出火舌,两个警卫应声倒地,剩下两个一边还击一边往房间里退,子弹打在墙上,木屑纷飞。 “压过去!” 队员们边打边冲,冲到亮灯房间门口时,最后一个警卫倒在血泊里,李虎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房间很大,是日式装修,榻榻米上摆着茶具和文件,但空无一人。 “搜其他房间!” 大部分房间是空的,有一间里有两个穿和服的女人,尖叫着缩在墙角,李虎看了一眼,不是目标,就没有理会。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反手对着两名女人各开了两枪。 放过这两个女人是不可能滴……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关着。 李虎贴门听了听,里面有轻微响动,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后面的一名手下会意,他退后两步,猛踹房门。 门开了! 房间里,两个穿和服的男人站在窗前,正试图打开窗户跳出去,正是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两人! 竹田宫正弘反应极快,伸手就去摸腰间,李虎抬手一枪,打中他手腕,手枪掉地。 北白川宫永久王则举起双手,用熟练的中文说道:“别开枪,我们可以谈……” 李虎没说话,直接扣动扳机。 两枪,两人额头中弹,向后倒去,撞翻了窗边的花瓶,哗啦一声碎响。 “补枪!” 队员上前,对着每具尸体又补了两枪。 “把他俩的外衣扒下来带走!” 他们也不知道那两名日本皇族长什么样,又没有照片。 不过看打扮,地上的这两个鬼子应该就是了,鬼子所谓的皇族,服饰上应该和普通人不同,带着他们的外衣回去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此时,外面的爆炸声和枪声都停止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清风别馆现在除了金陵站行动科的人之外,应该没有活人了! “去告诉陈大勇,让他带人继续搜索,务必不留一个活口!”李虎随口吩咐一名组员,“告诉他,只许搜索五分钟,五分钟后必须撤退!” “是!” 第290章 我们宪兵队可不知情 就在金陵站的人搜索完撤退之后,紫金山下灯光闪烁。 金陵宪兵队的边三轮和军卡正玩命似的往清风别馆赶。 在来金陵之前,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其实并不熟悉,这次机缘巧合,竹田宫正弘才搭上了北白川宫的大船。 在竹田宫正弘有意的巴结之下,他们俩很快就成了“至交好友”。 金陵站行动之前,北白川宫永久王他俩正在一起下棋。 因为竹田宫正弘每次都能让北白川宫永久王赢的恰到好处,所有,一有闲暇时间,两人总要对峙一局。 清风别馆爆炸声响起来的时候,北白川宫永久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竹田宫正弘已经拿起了暖阁的电话打到了金陵宪兵队。 宪兵队长新仓直哉被惊惧的下属叫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发火,一遍骂娘一遍集合队伍! 他娘的,这两个狗娘养的王八蛋,偷偷摸摸来到金陵,也不报备一声,他好派重兵保护,现在出了事第一个就先找他们宪兵队! “八嘎,混蛋!” 新仓直哉忍不住破口大骂,出门之前还不给上级部门中支那宪兵司令部打电话。 万一那两位有什么差池,自己可背不起这口黑锅,得找几个个高的人在前面顶着…… 派遣军司令部、金陵特高课、金陵驻军、日本驻金陵领事馆...这些部门新仓直哉一个都没放过,这就直接耽误了将近十分钟! 新仓直哉想的很简单,从宪兵队到清风别馆最快也得半小时,半个小时的时间,别说两位殿下了,就是二十名、两百名,也不够歹人杀的。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宪兵队遭难,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虽这么说,可是等到新仓直哉带人赶到清风别馆,看到大门口躺在血泊之中的警卫,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快!全部冲进去!一定要保护好两位殿下!” 然后挥舞着军刀,身先士卒的往清风别馆院内冲去! 甚至因为跑的太快,而被门槛“不小心”绊倒都毫不在意,挥舞着胳膊让手下快冲! “快!快!誓死保卫两位殿下的安全!” 事已至此,姿态肯定要做足。 现在真出了事,他这个宪兵队长吃瓜落是肯定的了,但是,能少挨两板子也是好事。 新仓直哉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就马上向老同学池田一雄求援,请那两位公子施出援手拉他一把…… 二楼暖阁内,新仓直哉看着两个死了之后还被扒了外衣的殿下心塞不已。 特么的,老子找谁说理去! “队长!”有属下过来汇报,“整个清风别馆都搜查过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除了警卫员之外,还有殿下带过来的人也全部死于非命,一共十八个人。” “死者的身份都确定了吗?有没有袭击者留下的线索?” “基本可以确定,警卫人员都有制服,那几名殿下带来的仆从,衣服上都有帝国的标志。” “暂时没有找到袭击者留下的痕迹。” 袭击十余名武装警卫,动用爆炸物,最后还带走己方的伤亡人员。 可以肯定,这就是重庆政府的抵抗分子干的,而且最有可能就是戴春风的军统分子下的手! “八嘎呀路!” 新仓直哉忍不住又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戴春风还是眼前这两名不能起身的殿下。 没过一会,整个金陵几乎所有的日本高层都到了清风别馆,在看到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的尸体之后,一个个都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新仓直哉!”金陵领事馆总领事花轮义敬首先发难,“两位殿下身陨你们宪兵队责任大大滴!” “花轮总领事阁下,我们宪兵队此前并不知晓两位殿下来了金陵啊!”新仓直哉不由的叫屈,“我接到清风别馆的报警电话半秒都没耽搁就集合人马往这里赶了……” 说罢,他还看了看自己的顶头上司,中支那宪兵司令官大木繁少将一眼。 老大,你得为我发声啊,这个锅我们宪兵系统可背不起! 大木繁同样脸色难看,两位皇室殿下死在金陵,他们宪兵系统肯定逃脱不了干系,不过主责可不能扔在他们身上! “花轮领事,”大木繁眼角止不住的抽搐,“整个清风别馆无一活口,又没有任何财产损失,刺客行事狠辣专业,非一般抵抗分子所为,明显是谋划已久,就是奔着两位殿下来的!” “金陵宪兵队的责任是治安,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倒是领事馆,在这之前确实不知道两位殿下的存在吗?” 花轮义敬一时语塞,这事他还真的知道,不过他马上就换了方向: “大木君既然说宪兵队的责任是治安,那我问问你,清风别馆是不是宪兵队的辖区范围?” “让刺客来去自如,杀害了十几名精锐警卫保护下的两名殿下,还能从容逃跑,不是你们宪兵队责任还能是谁的!” 大木繁攥紧了拳头,同样分毫不让,“刺客显然是事先得到了消息,知道两位殿下下榻此处,甚至有多少警卫人员都清楚,想必这个消息就是从领事馆泄露出去的吧!” “你!” 花轮义敬怒不可遏,大木繁这一招太恶心了,别说领事馆没有内应了,就是有,他也不可能承认! “够了!”畑俊六不得不出声阻止,否则任由他们吵下去也不是办法,“花轮君、大木君,刺杀已经发生,你们在这里相互指责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马上仔细的侦查,把清风别馆上上下下搜索一遍,找到行凶者的线索。” “要不然,等明天东京的问责电报发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拿不出来的话,就真成大笑话了!” 看到两人都沉默了,畑俊六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大木君有一点说对了,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事件,凶手事先肯定有了确切的信息,这才直奔两位殿下而来!” “而宪兵队对两位殿下的到来并不知晓,所以泄露源和宪兵队无关,首先要严查究竟都有哪些人知道清风别馆的情况!” 畑俊六还是向着大木繁的,毕竟中支那宪兵现在也受华中派遣军管辖,大家都是陆军,不能任由外务省系统栽赃陷害…… 说到知情者,畑俊六猛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看向充当聋哑人的新仓直哉: “新仓队长,前几日沪城来的那两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近卫文隆和松野孝太郎也知道这里,而且他们俩还来“拜访”过,他们在金陵宪兵队住的时候会不会把两位殿下在金陵的事透露给新仓直哉了呢? 第291章 还有两个知情者! 畑俊六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刻意缩在角落的新仓直哉身上。 妈卖批的! 新仓直哉忍不住暗骂,畑俊六你是派遣军司令,老子怎么着也算你的手下,现在把苗头转向我是什么意思! 被现场几位帝国高层的目光盯着,新仓直哉惊惧之余也有些不解,畑俊六话中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的那两位? 说的不会是池田君的外甥,那位松野阁下和他的朋友近卫阁下吧? 他们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新仓直哉小心翼翼的问道,“前几日来金陵公干的那两位阁下?” 大木繁目光闪烁的看着新仓直哉,带着问询的口吻说道:“新仓,畑大将说的那两位,是什么人?” 他之前硬怼花轮义敬,是因为对方企图把两位殿下的死亡直接因果扣到宪兵系统头上,并不是单纯的庇护新仓直哉! 这家伙又不是他的嫡系,他可犯不上为了这个和帝国驻金陵总领事硬刚到底。 “不准隐瞒,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新仓直哉思略一番之后,把刘易安和近卫文隆来金陵“公干”,并且下榻在金陵宪兵队的事和盘托出,只是隐下了当天晚上,派遣军的铃木义满悄摸来见刘易安的事。 这让一旁有些紧张的畑俊六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是个会说话的,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刚才提到这事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刘易安知道北白川宫永久王他俩在金陵的事还是他派人密报,要是被新仓直哉放这么多人面捅出来,总是有些不合适。 大木繁不经意间注意到了畑俊六脸上细微的表情,心中一动,知道这件事恐怕不像新仓直哉说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应该还有隐情! “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来金陵有什么公干?既然他们下榻在宪兵队,说明情报很有可能就是从他们那里泄露的!” 花轮义敬好似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连声追问。 “最终的结果还是你们宪兵系统内部的问题!” “那位松野君是沪城特高课的,还是宪兵司令池田君的亲外甥,至于近卫阁下,好像是在兴亚院华中联络部任职。” “至于来金陵有什么公干,我就不知道了。”新仓直哉没有硬顶花轮义敬的勇气,“他们住在宪兵队也只是因为我和池田司令有些交情,让他们暂住而已。” 沪城特高课、兴亚院华中联络部! 这件事牵扯的范围可是越来越广了…… 不过对于金陵宪兵队来说也算是好事,毕竟牵扯的越广,自家的责任就越小。 大木繁目光闪烁,决定等会一定要好好“审问”新仓直哉一番,定要把这事搞清楚! “沪城特高课和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人来沪城能有什么公干?”花轮义敬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有,他们俩怎么知道两位殿下在金陵的?” “咳!这事我倒是知道一二...”畑俊六战略性的咳嗽了一下,“松野君和近卫君来这里是和派遣军商谈军备物资合作的……” 东兴会社给派遣军供货这事瞒不了别人,再说了,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都是为了圣战嘛。 畑俊六粗略的把东兴会社的性质和众人说了一遍,还着重点明了刘易安和近卫文隆的背景。 “松野君、近卫君两人从三井财阀口中得知这两位殿下下榻在清风别馆,并且他们之间还有些“误会”……” “两位阁下确实来过这里“拜访”,不过应该没有多大的矛盾。”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畑俊六还找补了一下,“这几位都是东京的年轻俊彦,想来相互之间也是熟识的,朋友之间有了矛盾,沟通一番也就解决了!” 畑俊六是不相信今天这场刺杀和刘易安两人有关系,而且,就算有关系这话也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畑俊六说完之后,暖阁里众人都沉默不语了。 这还咋说? 两位公爵家的继承人勾结军统刺杀了两位皇室殿下? 扯淡呢…… “诸位回去后各自上报吧!”畑俊六看没有人开口,只好接着说道,“此事肯定会惊动天皇陛下,我们就等着陛下的圣裁吧。” “畑大将说的在理!” “一切都听司令官阁下吩咐!” 花轮义敬和大木繁都点头赞同,这件事太大了,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权限范围,一切都等待大本营的决策吧。 “走吧!”畑俊六挥挥手,“这里的一切都不要动,只把两位殿下的遗体收拾的体面点。” 畑俊六和花轮义敬一前一后的走出暖阁,大木繁对新仓直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连忙凑了过去。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大木繁眯起眼睛注视着对方,“希望新仓君不要有所隐瞒,你也看出来了,领事馆正在找人背锅呢,你也不希望这口黑锅背到宪兵队身上吧!” “哈依!” 新仓直哉连忙立正鞠躬,“卑职不敢!” 其实他知道也不多,说的和刚才的差不多,不过,铃木义满夜访宪兵队的事让大木繁沉思了起来。 “卑职当时只是把铃木义满将军带到小院之后就回去了,并不清楚他和那两位阁下具体谈的什么。” “不过,”新仓直哉犹豫了一下,“那两位阁下刚到宪兵队的时候,近卫公子面色不虞,可能在派遣军那里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大木繁仔细的推敲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派遣军司令部、东兴会社、三井财阀、两位殿下……” 他来回踱步,慢慢的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新仓君,你说有没有可能,两位殿下在金陵这事,是派遣军告诉松野公子和近卫公子的呢?” “要不然,他为何深夜派亲信造访呢?” “三井财阀根深叶大,派遣军后勤供应一直都是他们垄断,东兴会社横插一刀,他们肯定不会轻易退让。” “所以三井财阀不知道怎么说动了两位殿下插手,给东兴会社使绊子。” “畑俊六这个派遣军司令,在中间左右为难,谁都不想得罪,所以偷偷把两位殿下在这里的事告诉了两位公子,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第292章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高兴了! 大木繁越说越快,他感觉自己全都明白了! “可是...”新仓直哉给他泼了盆冷水,“这些和两位殿下被杀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这当头一棒敲的大木繁有些无语,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按理说,发生了一件命案,首先要查的肯定是凶手的动机,而刚和死者产生矛盾的人无疑是第一嫌疑人! 可是,这是“按理说”,在某种程度上讲,人家松野公爵和近卫公爵代表的就是那个“理”!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上报吧!”大木繁有些烦躁,他也往门口走去,“这事我们管不了了,谁爱管谁管去!” 大人物都走了,新仓直哉看着手下在收拾残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对了,赶紧通知池田君! 没想到池田君的外甥竟然是松野公爵的孙子,只有他能帮自己了! 这一晚,整个金陵上空电波来往频繁,东京、沪城、重庆……,甚至东北方向都有电波往来。 整个中国,都因为两个日本皇族的死动了起来! …… “叮铃铃!叮铃铃!……” 凌晨,刘公馆里,刘易安的卧室响起了刺耳的电话声。 被从梦中惊醒的刘易安恼怒的拿起电话: “谁啊,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 “孝太郎,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电话那头传来池田一雄急促的声音,“出大事了,快点过来!” “舅舅?”刘易安清醒了一点,还打趣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急,中国军队围城了?” 中国军队围城了也不用那么急啊,怎么着他也能保池田一雄一命…… “你别废话了,电话里不好说,你赶紧给我过来!” 池田一雄现在可没心思开玩笑,他接到新仓直哉的通知之后都吓了一跳。 金陵城刚死了两位殿下,那两位殿下前几天还和他外甥有矛盾,这不妥妥的第一嫌疑人吗! “好!好!我这就过去。”见池田一雄急了,刘易安也乖巧起来,“您别急,不管有什么事,都有外甥替您撑着!” 隔壁,听到动静的刘鲲鹏已经起来,他站门口敲了敲门: “哥,有什么事吗?” “你去开车,”刘易安穿好衣服打开门,“跟我去趟宪兵司令部。” 凌晨,沪城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刘鲲鹏车开的飞快,不多时,两人就赶到宪兵司令部。 “你要是困了就去我屋里休息会,”刘易安随口说道,“有事我再让人叫你。” 宪兵司令部内也有刘易安的专属房间。 “好。”刘鲲鹏也不推辞,在这里刘易安很安全,也不需要他保护。 池田一雄正在办公室里焦急的等待,见到刘易安进门,连忙走了过来。 他把门关上之后,拉着刘易安坐到沙发上。 “金陵宪兵队的新仓君给我来电报,说就在今晚,有两位皇室的殿下死在了紫金山的清风别馆!” 池田一雄盯着刘易安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舅舅,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刘易安愣了一下,然后面带笑容惊喜的问道: “是不是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那两个蠢货,他们都死了吗?” 军统出手还真迅速,那么快就把人给弄死了,刘易安一时之间都有些后悔晚上在电报里那么讥讽戴春风了! 这个便宜表哥手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池田一雄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看孝太郎这表情,恐怕…… “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池田一雄低声吼道,“那是皇家子弟,你就这么把人给杀了?” “就算杀也不能现在就动手,你刚和他们发生矛盾,现在人就死了,这一下不就让人会把矛头指向你吗!” 池田一雄说完,站起身急躁的走来走去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刘易安眼中闪过一丝暖流,这个“舅舅”对他真心不错,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呢。 这种足以让自己陷进去的大事,别说“亲外甥”了,有的人甚至连亲儿子都能舍得出去! “舅舅,您说什么呢!”刘易安一脸“不解”,还带着几分茫然,“什么我动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我派人杀的他们,您着什么急啊!” 池田一雄闻言,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他猛然扭头看向刘易安: “你说什么?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干的了!”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那是皇家子弟,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们下杀手呢!”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你干的就好!”池田一雄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瘫坐回沙发上,“那你刚才为什么一脸的兴奋劲?” “那俩蠢货死了我高兴呗!”刘易安很理直气壮的说道,“仇人死了我在旁边高兴也犯法啊!” “帝国哪一条法律不允许我高兴了!” “你这混小子!”池田一雄恼羞成怒,伸手在刘易安背上拍了一巴掌,“都快吓死我了!” “哎哟!” 刘易安怪叫一声,顺势趴在矮桌上,“舅舅,您老人家还真是老当益壮,这手劲可不小啊!” 池田一雄被刘易安这一惨叫本来还有些自责,以为真打疼外甥了,见他又在耍宝,气就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又上手不疼不痒的打了几下,“老!我哪里老了!” 舅甥两人“胡闹”了一会,池田一雄正色道:“孝太郎,在外面你可千万别刚才那副表情了,这事虽然不是你干的,可是在别人眼中,你还是很有嫌疑的。” “我知道,我也只是在您这里才会说实话,在海军陆战队我都不会这样。” 这话要是被鲛岛具重听到,肯定又得酸死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池田一雄满脸杀意,“谁要是想栽赃陷害,我绝不饶他!” 刘易安忽然一脸郑重的表情,口中有些踌躇的说道:“难道说...这事...” “怎么?”池田一雄又是一个激灵,“这事还真和你有关?” “这事不会是文隆干的吧?” “不会吧...?”池田一雄闻言有些意外,“文隆那孩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是这么莽撞的性子啊。”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大外甥,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文隆哪像你一样,认死理,下手还狠辣,人家才是有大家风范的世家子弟!” 刘易安翻了翻白眼,“那能一样嘛!文隆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活了二十多年没遇到过对手。” “我是十岁开始就从野狗嘴里抢食,不狠一点哪能活到见您的时候!” 他这话一出,极度“妹控”的池田一雄又有些伤感了。 见状,刘易安连忙岔开话题:“我给文隆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再套套他的话,看是不是他派人干的!” 深夜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这么好的事不能独享,近卫文隆作为他的好友以及另外一名“嫌疑人”,怎么着也得站出来叫两声…… 第293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纳尼?” 近卫文隆作为东京顶级贵公子的典范,并没有刘易安想象中的起床气,在听说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被人双双暗杀之后,他震惊的语气足以通过话筒传到一旁的池田一雄耳朵里。 “孝太郎,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俩真的死了?” “我还以为是你开玩笑呢。”刘易安看了一眼舅舅,然后开始挖坑。 “什么叫我开玩笑?”电话那头的近卫文隆疑惑的问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难道你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啊,他俩死的真真的!”刘易安佯做不解的问道,“这事不是你安排人干的?” 池田一雄又往前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刘易安见状把听筒稍稍偏过去一点,在池田一雄赞赏的表情中接着说道: “你之前不是咬牙切齿的说给他们俩一个教训吗?没想到你的这个教训这么快就到了,真是解气啊!” “你说什么呢!”近卫文隆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事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我的意思只是想等回到东京后找茬收拾收拾他俩,哪里至于到杀人这么严重的地步!” “还有,这种事你可不能胡说!要是被人误会了,我肯定要被天皇剥夺公爵继承人身份的,甚至有可能会被贬为平民,驱逐出华族社会!” 听听,这特么说的是人话么! 刘易安暗自咋舌,派人杀了两个皇族子弟,而作为“幕后主使”的近卫文隆,最严重的惩罚就是被贬为平民。 这就是五摄家之首近卫家的底气,同为公爵世家,松野家拍马都赶不上…… “不是你干的,那是哪位行侠仗义的好汉帮你出了这口气?” “这我怎么知道……”近卫文隆下意识的说道,然后反应了过来,“什么叫帮我出了这口气,你自己不也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吗!” 近卫文隆被刘易安厚颜无耻的话气到了,我只是嘴上说说,你特么都拔枪杀人了,吓得那两只猴子哆哆嗦嗦的,特别是竹田宫正弘,那小嘴抖的都跟戏院子里的小生一样! “好了,好了!”刘易安打着马虎眼,“咱俩都出气了行吧!” “不管是哪路好汉干的这事,反正金陵方面已经把咱俩定为嫌疑人之一了,而且是嫌疑最重的!” “他们定就定呗!”近卫文隆对这种情况完全不在意,他满不在乎的说道,“反正这事咱俩没干,心中没有鬼,不管是谁,想要栽赃陷害拿咱俩顶缸的话,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 刘易安面上也是玩世不恭的态度,心里却有些暗暗叹气。 你心中没鬼自然混不在乎,可是我不一样啊,我心中有鬼…… “那是!我这几天忙着利通的事,哪有功夫收拾那两头蠢猪!不管了,咱们在沪城看热闹就行了!” 挂上电话,池田一雄好奇的问道:“你那个利通公司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 说到这里,刘易安气不打一处来,他把利通的货被忠义救国军劫了的事向池田一雄诉说了一遍。 “舅舅,你们宪兵司令部是怎么梳理沪城周边抵抗分子的!” “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才出城几十里就有武装抵抗分子拦路抢劫。” 池田一雄闻言,斜眼瞥向自己这个“厚颜无耻”的外甥: “重庆政府的军队还会劫你的货?” 以“利通”公司的性质,要说刘易安和重庆政府没有勾搭,他都不信,说不定自家外甥和那位戴老板都能直接联系吧…… 刘易安有些哑口,他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和那边只是正常生意上的往来,不掺和其他的事务,要不然也就没有忠义救国军这码事了!” “是吗?”池田一雄淡淡的说道,“那要不要我派兵把他们给剿了?” “用不到,用不到!”刘易安连连摆手,“我已经吩咐了执法处的日部君带一队宪兵押车,那些宵小见到有帝国的军队肯定不敢再出手的!” 现在还不知道忠义救国军那边是什么情况,贸然出兵的话,有些对不住那些普通士兵。 如果对方真的是出于抗战立场,打击利通这个“汉奸公司”,刘易安也不在乎这十几万的损失。 “哼!” 池田一雄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站在日本人的立场来说,他本来也还算一个“正直”的职业军人,可是自从找到外甥后,他慢慢就变成了以前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官僚分子”了。 没办法,谁让他就这么一个亲外甥,妹妹唯一的血脉啊,自己总得为妹妹保护好这个孩子…… 早上七点,被刘易安从床上叫起来的刘鲲鹏来到宪兵司令部执法处。 “日部君!”刘鲲鹏操着怪异的日语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们该出发了。” “刘君,你的日语真的是...一言难尽啊。”日部成实笑着打趣了一下,然后用中文说道,“我们之间还是用中国话沟通吧。” “彼此彼此,你的中国话比我的日语也好不到哪去。” “哈哈哈!那我们就相互学习好了。” 对于小司令的这个绝对亲信,日部成实还是很有想要结交的意图,宪兵司令部谁不知道,松野阁下最信任的就是这个中国人。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日部成实正色道:“走吧,松野阁下交待的事最重要!”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从宪兵司令部出发,后面跟着两卡车的宪兵。 宪兵仓库门口,徐立文已经带人重新装好了一批军火,见到刘鲲鹏从打头的轿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 “鲲鹏!” “老徐,货都齐了吗?” “一件不少,我亲自带人装的!”徐立文郑重的说道。 “好!” 刘鲲鹏一挥手,后面两辆军卡中的一辆慢慢开到最前方,作为头车。 “出发!” 车队出发,驶出沪城,沿着公路向西。 徐立文坐在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透过车窗,能看到前面车斗里日本宪兵钢盔的反光。 这场景太荒唐了,日本宪兵押送着送给新四军的军火,荒唐到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第294章 新晋运输大队长 金陵,军统金陵站秘密据点。 钱新明看着行动科带回来的两件华丽羽织有些无语。 “李虎,你带这玩意回来有什么用?”钱新明随手挑了挑那两件还带着血的羽织,“咱们又看不懂这上面的标识!” “站长,我总不能把他们脑袋砍了带回来吧!”李虎瞪着牛眼,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就算带回他们的脑袋,你们谁认识?” “尚副站长,你认识吗?” “老纪,你认识那两个鬼子吗?” 看到没人说话,李虎摊了摊手:“站长你看是吧,带回来也没用!” “站长!”尚真生凑了过来,“老李说的也对,而且带着两个血池呼啦的脑袋也不安全!” “既然老李说那个清风别馆里没有留活口的话,”尚真生指了指桌上的羽织,“这两个鬼子大概就是所谓的皇族了!” 钱新明摇了摇头,“总是不稳妥啊,要是这样报上去,戴老板恐怕不会满意的。” 他是个谨慎的性子,从来没有用“疑似”、“可能”的口吻给戴春风发过电报。 “这样吧,先不要给局本部发报,等看看金陵的风声再说!” 众人知道他的性子,也就没有坚持,纷纷点头同意。 重庆罗家湾。 戴春风没有接到金陵站的报喜,反而先接到了刘易安的电报。 “局座!渡鸦来电。”毛齐舞面带笑容的敲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金陵站昨晚突袭清风别馆,成功击杀了那两名日本皇族!” “仔细说说!” “额...渡鸦好像也不知道详情,只是说今天凌晨他从金陵宪兵队得到情报,那个北白川宫永久王和竹田宫正弘被人击杀在清风别馆。” 毛齐舞惊叹渡鸦的情报网好像又变大了,连金陵宪兵队都能联系上。 “钱新明没有消息传来吗?”戴春风疑惑的看向毛齐舞,“那么大的功劳,金陵站怎么毫无动静,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局座,钱站长的性格您知道,没有确定任务完成之前,他恐怕不会贸然给局本部发报喜电报的。” 戴春风想到钱新明的谨慎,了然的点点头。 “对了,何兴建的事,那小子知道了吗?” 毛齐舞摇摇头:“昨天晚上他没有开电台,电文还没有发过去。” “现在给他发过去,告诉他,何兴建的事我会安排,青浦那条线暂时不要走了。” 顿了一下,戴春风又补充道:“还有,暗影计划的事,可以告诉他了,有些地方还需要他配合。” “是!” “暗影计划...”刘易安看着电文上的内容喃喃自语。 忠义救国军何兴建那边他没在意,青浦那条线只有给茅山附近的新四军送货的时候才会用到,而且现在又有宪兵押车,轻易没人敢动手劫掠。 “戴老板真是好大的手笔,也好狠的心啊……” …… 当天晚上,利通车队抵达常州,就住宿在当地的日军据点里。 第二天下午,车队进入茅山区域,徐立文交待车队放慢速度,按照约定,这次交易地点在前面山坳一处废弃的砖窑里。 离砖窑几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有几名老百姓打扮的人正趴在草丛中往下观望着。 “队长,来人了!” 负责这次交易的周队长躺在草堆上正闭目养神,闻言连忙翻过身,拿起手中的望远镜顺着手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列车队正在缓缓朝砖窑的方向开过去,打头的是一辆日本军卡,上面满满登登的都是日本宪兵,竖起的刺刀锃亮,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不时的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应该是了!” “可是队长...”一个年轻人有些迟疑,“那些车前后都有鬼子把守,不会是个陷阱吧!” 周队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他接到命令就是让他在这里等待接收一批军火,并且表明这次的交易对象里会有日本军人,让他不要在意。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这次交易的凭证。 “别大惊小怪的,小鬼子和国民党反动派一样,都有吃里扒外的东西!这样的人越多,对我们越好!” “走!”眼看车队越来越近,周队长一挥手,带着人朝砖窑走去。 车队到达砖窑门口,徐立文从车上下来走到刘鲲鹏旁边: “鲲鹏,到了,我先进去看看,你和日部少佐在这里稍等一下。” 刘鲲鹏看了看四周,点头同意。 徐立文独自往砖窑里走了过去,刚走进中间一个窑洞,那位周队长就带人围了过来。 “是徐经理吧?” “是我!” “我姓周,是这次交易的负责人,”周队长手往外面指了指,“徐经理的阵仗不小,都有日本宪兵护卫了。” 徐立文淡淡的说道:“我们老板神通广大,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和我们做生意不是!” 他知道这位周先生是自己人,但是他也不可能表明自己的身份。 “天不早了,我先安排人卸货吧!” 徐立文走出去,对刘鲲鹏点了点头,然后安排利通的司机和伙计开始卸货。 十几个人忙活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把所有的货都运到砖窑里。 待伙计们都出去之后,徐立文对着周队长说道:“周先生,货你也验完了,还把收货凭证给我了吧,我回去也好交差。” 周队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是还没验完吗?徐经理先稍等一下。” 徐立文无奈,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窑洞外,夕阳西下。 外面传来卡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有日本宪兵等的不耐烦了,还是按喇叭催促了。 周队长的手下凑过来低声报告:“队长,货齐了,都是好家伙,药品也是真货。” “好。” 周队长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小心的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张写好的收据,上面还有别人看不懂的暗记。 徐立文接过之后看了一眼,数目没问题,只要把这张带了暗记的纸条交给苏西武,他就会把尾款打到利通的账户上。 “合作愉快,告辞!” “告辞!” 徐立文走后,有小战士忍不住冲口而出:“队长,要是让支队提前在这里埋伏好,现在刚好可以打一个伏击!” “你小子,这不成了一竿子买卖了,那以后谁还敢和我们做生意!” “我也只是说说……” …… 1939年1月13日,距离清风别馆的刺杀案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金陵城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激烈的暗流。 宪兵队的卡车日夜呼啸,进出城的盘查严到一只蚊子路过都得抓过来看看公母。 但除了抓到几个惯偷和“形迹可疑”的穷学生之外,一无所获。 然后,在第四天的清晨,清风别馆的刺杀终于爆发了出来! 第295章 爆发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最上面是《中央日报》,头版头条用特号铅字印着:“倭酋二亲王毙命金陵,我军统志士建不世奇功!” 下面洋洋洒洒数千字,绘声绘色描述了我英勇特工如何深入虎穴,于日军重兵环伺之紫金山,精准击毙日本北白川宫、竹田宫两位亲王,“沉重打击敌寇气焰,彰显我抗战到底之决心”。 文章末尾,特意点出“此役由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周密策划,副局长戴春风亲自指挥”。 毛齐舞站在桌前,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局座,消息一登报,整个重庆都轰动了!委员长侍从室刚才来电话,说委座看了报纸,连说了三个好! 行政院、军政部,好些衙门都打电话来问详情,说是要为我局请功!” 戴春风的手指划过《中央日报》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欣喜瞒不过毛齐舞这个人精。 这一次,可是能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摆在常校长和天下人面前的奇功! 这不仅能堵住那些批评军统“只知暗杀、不谙谋略”的嘴,更能为他,为军统,挣来难以估量的政治资本和资源倾斜。 “请功?”戴春风缓缓靠向椅背,“功是肯定要请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是我们干的,但又不能知道得太具体。” “告诉宣传处,对外统一口径:此系我忠诚勇敢之敌后工作人员,不畏牺牲,抓住战机所致,具体细节,为保护仍在敌后奋战的同志,无可奉告。” “是!”毛齐舞心领神会,这是既要扬名,又要保持神秘,维持威慑,“那...金陵站那边?” “嘉奖电立即发!告诉钱新明,功劳簿上,金陵站是头功。”戴春风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另外,给“司令”单独发报,暗影计划正式启动,让他做好准备!” “是!” 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同样的报纸,摆在畑俊六面前,带来的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八嘎!八嘎呀路!” 畑俊六怒不可遏,他脸色铁青,手中的报纸被攥的稀巴烂。 “重庆!军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公然挑衅,公然羞辱帝国!” 他面前,花轮义敬、大木繁,以及其他几个日本高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报纸上的每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们脸上。 之前内部还能勉强维持的“遭遇不明袭击”的遮羞布,被这张薄薄的报纸彻底撕得粉碎。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两位尊贵的皇族殿下,在他们的绝对控制区,被中国的特务机关有计划地处决了。 这已不仅仅是治安事件,这是对帝国威严的赤裸裸践踏,是打在整个日本在华军政系统脸上的一记大耳光! “查!给我彻查!!”畑俊六咆哮着,手指狠狠戳向大木繁,“宪兵队!你们给了我什么?!废物!饭桶!现在连重庆的报纸都在嘲笑我们无能! 我给你最后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策划者的脑袋!见到执行者的尸体!否则,你自己向东京解释!” 大木繁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顿首:“哈依!属下必竭尽全力!但...此事显然有极高层级的内应,绝非普通军统分子所能为,领事馆方面……”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一旁的花轮义敬。 花轮义敬毫不示弱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冰冷:“大木君是在暗示什么?领事馆内部,已经进行了三轮排查,所有人等均无可疑! 倒是宪兵队负责的城防、巡查,为何能让如此规模的行动组潜入、展开、并顺利撤离?有没有可能……” “够了!”畑俊六暴喝一声,打断两人的互相攻讦。 他内心其实是赞同大木繁推论的,这和大木繁是他的下属没关系,清风别馆的一切都表明军统分子就是得了准确的情报直接出手的。 而宪兵队对此一无所知,他与河边虎三郎以及几个亲信自然也是没有泄密可能的。 那泄密者在哪里? 当然是知晓情况,并且保密意识相对薄弱的金陵领事馆了! 不过,金陵领事馆隶属本土外务省,花轮义敬这个总领事地位并不在他之下,也就是现在军部势大,华中派遣军又统管几十万军队。 战争年代,手里有人有枪,腰杆子就硬,所以花轮义敬在畑俊六面前才会矮半头。 可是,畑俊六要是想像对待大木繁一样对花轮义敬,对方真不给面子的话,那他也没办法。 “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更大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帝国、皇室,在全世界面前蒙受了奇耻大辱!天皇陛下的震怒、贵族院的责难,你们谁能承担?!” “花轮君!”畑俊六喘了口气,“外交层面,由你们领事馆负责,动用一切力量,向国际社会施压,谴责重庆政府此种卑劣的恐怖主义行径,设法降低此事的影响!” 他又看向大木繁,眼神凶狠:“军事和治安层面,大木君,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全城,不,整个华中地区,给我刮一遍!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所有与军统可能有牵连的线索,所有可疑的中国商人、官员、甚至...” 畑俊六此时意有所指的说道:“甚至我们自己队伍里意志不坚定者,全部列为嫌疑对象!我要用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哈依!”大木繁大声应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 他明白畑俊六的意思,下一步还是要专注金陵领事馆的“泄密者”,不过不能明查,要悄悄的进行,不能被花轮义敬察觉! 大木繁和花轮义敬走了之后,会议室只剩下河边虎三郎等派遣军所属的“自己人”。 畑俊六脸上暴怒的表情顿时就消失了。 姿态做足就够了,哪能老是板着脸,那多累啊。 第296章 李其峰演绎法 重庆,南岸海棠溪。 李其峰的家在一条青石板巷子的尽头,是栋两层的老式木楼,自从“发配”到白公馆看守所后,他就很少在夜里准点回家。 今晚不同,他特意在天黑前推开了家门。 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气,是他妻子席亚美最拿手的酸萝卜老鸭汤。 她正背对着门切菜,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今天这么早?” “所里没什么事。”李其峰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他走到饭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中央日报》,翻开头版盯着某个地方出神。 席亚美关了火,把汤锅端上桌,又摆好碗筷。 她三十出头,穿着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眉眼温婉,任谁看都是个典型的中国家庭主妇。 可是,只有李其峰知道,这温婉下藏着什么…… “吃饭吧。” “小宝呢?”李其峰呆呆的问道。 “小宝下午闹腾了很久,现在还在睡着。” 夫妻二人慢慢吃饭,李其峰吃得很慢,时不时停下筷子,看着碗里的汤发呆。 第三次发呆时,席亚美终于抬眼看他:“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李其峰摇摇头,低头扒饭。 席亚美放下筷子,看着他,她的目光很柔和,像妻子关心丈夫的那种柔和:“是不是所里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人为难你?” “真没事。”李其峰挤出一个笑,“快吃吧,汤要凉了。” 他没再说话,但整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陈婉如收拾碗筷,李其峰照例去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只是楼梯下的一个小隔间,放着一张旧书桌和几本书。 他关上门,但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大约半小时后,门被轻轻推开。 席亚美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间很小,两人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阿峰,”她声音很轻,“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李其峰在黑暗里看着她,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她半边脸上,那温婉的轮廓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几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 为什么现在会到了这个地步? 一瞬间,李其峰内心恨透了这个把他拉入深渊的女人。 “阿峰,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情报?”席亚美双眼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是什么情报!” 李其峰沉默了。 忽然,远处一辆汽车驶过,刺眼的灯光从门口闪过,席亚美看清了李其峰手里的东西,是那份《中央日报》! 她想起了今天在那份报纸上看到的头版新闻——“倭酋二亲王毙命金陵,我军统志士建不世奇功!” 席亚美想到了某种可能,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微微的颤抖:“是...是关于金陵刺杀案吗!” 今天一大早开始,整个重庆都在讨论着军统金陵站成功刺杀两个“日本亲王”的事。 和中国老百姓的夸赞不同,席亚美内心对军统恨到了骨子里! 两位高贵的殿下竟然死在了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手中,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李其峰还是沉默不语,只是双手“下意识”的攥起了拳头。 这个小动作,席亚美太熟悉了,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阿峰,”席亚美伸手握住丈夫的手,语气温柔而又充满诱惑力,“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 “皇族殿下身份高贵,如果我们能获取这方面的情报,这对我们俩来说将会是擎天之功。” “等到帝国全面占领支那以后,凭借此功,我们也有了晋身之道,小宝也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阿峰!” 火候差不多了,李其峰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沙哑:“我...我可能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席亚美没做声,只是静静的等着。 “今天下午,我去所长办公室送文件,门虚掩着。”李其峰说的断断续续,像是努力回想,“听到所长和一个人说话,他们声音很低,但是我...我听见了几句……” “他们提到了皇族、领事馆、内应。” 李其峰停下来,看着席亚美。 “然后呢,还有什么?”席亚美迫不及待的催促,“那内应还有没有什么信息?” “然后,然后我本想走开,但听见所长笑着说:新明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一个厨子带来的消息都那么重要……” 厨子! 席亚美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脑子里的思绪百转千回。 难道说,军统在金陵领事馆里安插了奸细,而这个奸细是个厨子! 这个厨子从领事馆窃取了两位殿下的情报然后交到了军统,这才发生了那件骇人听闻的“惨案”? 席亚美惊喜之余也对金陵领事馆的保密意识鄙夷不已,竟然能让区区一个做饭的厨子都能窃取到如此机密情报,真是……愚蠢! “我吓坏了,赶紧走开。”李其峰捂住脸,“万一被人知晓,我...我们就是死路一条啊!” “你别自己吓自己!”席亚美低声安慰两句,“你只是无意间听到,又没跟别人说,没有人会怀疑你!” “可万一呢!”李其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哭腔,“现在风声很紧,军统在抓人,抓红党、也抓日本间谍!咱们就像走钢丝,一步走错,那就是万丈深渊啊……” 席亚美看着丈夫,轻轻叹了一声,然后起身来到他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弯下腰脸贴在他的耳朵旁: “阿峰,我们会没事的。你太紧张了,这种事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你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你在侍从室待过,这个道理应该懂。” 席亚美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像是在哄孩子,但是李其峰感觉她抱的很紧,勒的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答应我,”席亚美继续在他耳边低语,“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忘掉。跟谁也不要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李其峰点点头,声音哽咽:“好。” “去洗把脸,早点睡觉。”席亚美松开他,“明早还要上班呢。” 李其峰坐在黑暗里,听着妻子离去的脚步声,默默点燃了一支香烟。 脸上惶恐、无助的表情犹在,让人看后忍不住同情。 他想起毛齐舞在白公馆说的那句话:“事成之后,放你们父子一条生路!” 这是骗他的,他知道。 他愿意为自己犯的错赎罪,可是他儿子是无辜的。 “戴老板同意了,事成之后,你儿子会被一户好人家收养,视如己出!” “那户人家也姓李……” 这就足够了! 李其峰狠狠的按灭烟头。 第297章 “樱花”长的漂亮吗? 沪城,特高课。 刘易安这几天没事就来特高课“坐班”,却是无所事事,整天待在行动队和福山克寿并几个小队长一起玩牌。 说是玩牌,其实就是福山克寿他们陪着松野中佐消遣,把松野阁下伺候舒服了,手缝里稍微漏点油水,就够他们过个肥年了。 戴春风电报中所说的“樱花”,隶属内务省,她获取了“金陵刺杀案”的情报,只会上报给沪城特高课。 刘易安就是在等那个消息,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吉冈十郎,“樱花”要是有情报过来就通知他。 因为按道理来讲,他是不知道“樱花”存在的。 “叮铃铃!” 行动队大办公室电话响起,旁边一个小队长顺手拿了起来: “哈依!” 小队长把电话放下,对着刘易安顿首:“中佐,课长请您和队长去他的办公室。” 刘易安丢下手中的牌,顺手把剩下的两百多块日元的赌资往桌子中间一扔: “你们分了吧!” “多谢松野阁下!” “多谢中佐!” 几个小队长感叹松野中佐的慷慨,他们几个人分一分,每人都能多几个月的薪水。 福山克寿顺手抓了一把,估摸着有五六十日元,满意的塞进自己口袋,然后在几个手下哀怨的目光中跟着刘易安走了出去。 课长办公室里,吉冈俊一和中岛龙介都已经到了,再加上刘易安和福山克寿,沪城特高课的“五大巨头”就到齐了。 刘易安坐到沙发上对身旁的中岛龙介点点头,然后看向主位:“吉冈课长,出什么事了?” 这回应该是那个该死的“樱花”了吧,效率也忒慢了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 有本事学学他! “前几日金陵发生的那件惨案松野君也有所耳闻吧!”吉冈十郎先是微笑着向刘易安点点头,然后正色道,“听说天皇陛下对此事都极为关注。” “当然听说了,前几日金陵宪兵队的新仓直哉发了电报过来,说北白川宫和竹田宫那两个蠢货被刺杀了,难过的我当晚都没睡好觉!” 吉冈十郎:....... 几人对刘易安“大逆不道”的言论早已司空见惯,都装作没听到。 虽然日本皇室里确实有很多蠢货,但那些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私下讨论的。 “咳!” 吉冈十郎咳嗽了一下,接着说道:“现在那件事有了新的线索,中岛君……” 中岛龙介点点头,把话接过来:“松野君、诸位,我们内务省在重庆安插的情报人员“樱花”获取到一条机密情报,据她所说,两位殿下下榻在金陵清风别馆的消息,最初是由重庆政府安插在领事馆的内应泄露出去的!” 终于来了! 刘易安精神一振,然后好奇的问道:“樱花?听这代号还是个女的?长的怎么样,有没有南造云子漂亮?” “这个...樱花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她是本土的广田健三阁下交给我们的……” “还是先说正事吧,”吉冈十郎有些无奈,没事提什么南造云子,“现在情况是这样的,这个消息现在只在我们沪城,我准备把情报转给金陵方面!” “可是要让金陵特高课前往金陵领事馆抓人的话,这件事还得由松野君出面!” 清风别馆刺杀案已经摆在了天皇陛下的御案,沪城特高课现在有机会拔得头筹,吉冈十郎想请刘易安出头,把功劳给坐实,免得被金陵方面贪下了。 “没问题,我可以安排金陵宪兵队长新仓直哉出手,”刘易安满口答应,然后佯装不解的问道,“金陵领事馆的奸细是什么人?” “樱花的情报上说...军统安插的间谍可能是领事馆的厨子。” 吉冈十郎内心有些忐忑,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他怕刘易安万一有想法,把这个情报给泄露出去,白白浪费了这个奇功。 “松野君,这个案子天皇陛下都很关注,如果证实了内奸确实是领事馆的厨子,这对我们沪城特高课来说都是一件巨大的功劳。” 吉冈十郎苦口婆心的敲边鼓,他还不能明着说:大少爷,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你可不能泄露给重庆…… “没问题,我一会就给新仓大佐发电报,让他先秘密调查,一旦查明,马上拿人,不给金陵领事馆反应的时间!” 刘易安自然不会泄密,要不然不就坏了戴春风的好事。 只是委屈那个厨子了,希望他能熬过去吧。 “太好了!”吉冈十郎大喜,只要刘易安不耍脾气, 这时,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叮铃铃!” 吉冈十郎准备的长篇大论被打断,顿时他恼怒不已,他拿起电话语气不善: “喂,谁啊!” “啊,原来是前田阁下!”吉冈十郎原本恼怒的胖脸瞬间变得谄媚起来,“您稍等,松野君在这里!” 刘易安往前走了两步接过电话: “文隆,是我。” “孝太郎,”电话那头传来近卫文隆的声音,“我接到通知,天皇陛下安排的特使已经从本土出发,目的就是查清清风别馆的刺杀案!” “来就来呗,”刘易安语气里带着散漫,满不在乎的说道,“天皇陛下想派谁就派谁,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清风别馆的刺杀案,在戴春风的安排下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天皇派谁过来都没用。 “你知道天皇陛下安排的特使是谁吗?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近卫文隆不等刘易安说话,直接挂上了电话。 “这家伙,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 吉冈十郎嘴角疯狂抽动,刘易安还好意思说别人毛躁,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松野君,前田阁下电话里说...天皇陛下派特使过来了?”吉冈十郎小心的问道,“是金陵那件事吗?” “是,就说了半截话,等会他过来你自己问他吧!” 第298章 天皇特使团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也在虹口区,离特高课很近,没过多久,近卫文隆就在吉冈十郎特意安排迎接的秘书的带领下过来了。 对吉冈十郎这种溜须拍马的行径,刘易安佩服的五体投地。 今天要不是他在这里,吉冈十郎肯定都能自己亲自在大门口等着…… “前田阁下!” 在吉冈十郎的带领下,除了刘易安坐着没动弹,其他人都赶紧站起来迎接。 中岛龙介还非常有眼力劲的把刘易安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说吧,天皇派谁过来了,让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 近卫文隆坐下后向中岛龙介客气的点点头,然后看向刘易安: “准确的说是一个特使团,副团长就是竹田宫正弘的堂兄,竹田宫的当主,竹田宫恒德王!” (历史上竹田宫恒德王和北白川宫永久王是亲堂兄弟,两人的爷爷都是北白川宫能久王,不过我前文安排竹田宫正弘这个角色的时候没有认真考究,大家别较真哈。) “那竹田宫正弘虽然确实不是个玩意,死了也是活该,可毕竟代表了竹田宫的脸面,竹田宫恒德王这次过来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啊!” 近卫文隆对那两位“不幸遇难”的死者也没有几分尊重,对此,吉冈十郎他们已经有些习惯了。 反正大少爷不止一位…… 不过,吉冈十郎却听出来一些别的味道,什么叫竹田宫恒德王来者不善?对谁不善? “竹田宫恒德王?”刘易安顿感意外,“我听说他目前在陆军大学校上课,毕业了?” “是的,刚毕业还没有履新,正好出了竹田宫正弘这档子事,天皇陛下就把他派过来了。” “来就来呗,我还怕他不成!”刘易安有些色厉内荏,“亲王也不能栽赃陷害、无凭无据就拿人吧!” 已经起了一个北白川宫永久王,真把他惹急了,再死一个竹田宫恒德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吉冈十郎有些坐不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好像这里面还有刘易安的事? “松野君,这里面...还有隐情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刘易安摆摆手,“我和文隆去金陵和畑俊六司令官商谈东兴会社和派遣军合作的事,北白川宫能久王和竹田宫正弘两个王八蛋暗中使阴招,指使三井物产的人欺辱文隆!” “我和文隆气不过,就带人去清风别馆拜访了一下,经过友好协商,他们俩认真的给我们道了歉,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道那两个短命鬼竟然死在里面了! 他俩这一死,我和文隆到成了嫌疑人了!特么的,这找谁说理去!” 吉冈十郎听得咋舌不已,普通人谁有胆子去找两位殿下讲道理去! 而且听这话茬,刘易安可没有“友好协商”的意思,要不然还带人去干什么! “孝太郎,你那脸皮可真比中国的长城还厚!”近卫文隆对好友的话很不耻,他看了看四周几人的脸色,带着一丝显摆,“你那天可太友好了,直接拔枪把北白川宫永久王的保镖给毙了,吓得那俩孙子差点都尿裤子了!” 这话一出,把吉冈十郎几人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松野君威武! 太尿性了! “这...松野君真是,真是霸气!”吉冈十郎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恒德王殿下应该不会怀疑是松野君和前田阁下,因为和那两位殿下的一点“小”矛盾而怀疑了!” 他看了看满脸疑问的近卫文隆解释道:“内务省潜伏在重庆的间谍传来消息,清风别馆的事是由金陵领事馆的间谍把情报泄露给军统的!” 近卫文隆背景深厚,而且也不是外人,吉冈十郎就把“樱花”传过来的情报仔细的给近卫文隆解释了一下。 “这么说来,只要证实确实是金陵领事馆的那个厨子泄的密,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近卫文隆恍然大悟,然后又满不在乎的说道:“就算没有军统的内应,竹田宫恒德王也没办法陷害我们俩!” “这话怎么讲?”刘易安好奇的问道。 “你可知道特使团的团长是谁?”近卫文隆有意卖关子,冲刘易安挤挤眼“你猜猜看,是你认识的人!” 自己认识的人,还能压竹田宫恒德王这个日本亲王一头,那能是谁? 难道是哪位老牌华族吗? “前田侯爵还是清水伯爵?” “都不是!”近卫文隆摇摇头,看刘易安确实猜不到,这才把谜底揭晓,“天皇陛下很重视此事,所以派了贴身侍从官担任特使团的团长!” 招核的贴身侍从官,刘易安只认识一个,那就是他的亲叔叔,松野公爵的次子——松野鹤清! “不会是我叔叔吧?” “就是鹤清叔父!”近卫文隆点点头,面色怪异的笑道,“有鹤清叔父在,竹田宫恒德王想要栽赃陷害我们俩,没都没有!” 吉冈十郎他们几个人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而且还都插不上嘴! 听听,松野君和前田阁下话语中讨论的不是这个亲王就是那个侯爵,连天皇陛下的侍从官都是人家自家人! “太好了!”刘易安使劲一拍大腿,疼得近卫文隆嗷嗷直叫,“我这就让舅舅给金陵宪兵队发电报,让新仓直哉马上行动!” “这么一起大案子,我叔叔一来就给破了,这不正显得他的能力不凡么!” “那你得提前给鹤清叔父交待一声,”近卫文隆赶紧叮嘱一下,“鹤清叔父是实在人,你得给他说清楚!” 松野鹤清的名声整个华族社会都是赫赫有名的,是华族中少有的忠厚人物。 “安啦!”刘易安摆摆手,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子旁拿起电话,“我现在就给舅舅打电话!” 刘易安把事情给池田一雄粗略的说了一遍,然后郑重的交待了一声:“舅舅,你告诉新仓大佐,确认嫌疑人之后马上密捕,千万不要通过金陵领事馆!” “在天皇特使团到来之前,一定要保护好嫌疑人,也要防止走漏消息,我怀疑金陵领事馆不止一个奸细!” 在不影响戴春风交待的任务前提下,把水搅的浑一点,后面就能更好的浑水摸鱼…… 第299章 “猎物”终于露出了尾巴 金陵,宪兵队本部。 新仓直哉在接到池田一雄的密电后欣喜若狂!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再加上受到的来自各方的压力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安。 池田一雄的这封电报真可谓是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没想到当时只是应好友池田君的请求,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的外甥一些帮助,没想到竟然和近卫、松野两个公爵世家攀上了关系。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机会! 新仓直哉和池田一雄是陆士的同学,不像池田一雄有陆大的背景,如果没有特殊机遇,他这辈子很难有机会升到将官。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火热,没想到坏事竟然变成了好事! “来人!”他猛地拉开门,对走廊里的副官喝道,“立刻!马上!让情报课长、警务课长、还有行动队的中村队长,五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副官从未见过自家老大如此激动又如此容光焕发的模样,愣了一下才慌忙应道:“哈依!” 五分钟后,三个心腹军官齐聚,新仓直哉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但眼中跳跃的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我接到绝密情报!”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桌前三人能听清,“清风别馆事件的泄密源头,已初步锁定在金陵总领事馆内部,具体指向一名厨房仆役,此人极可能是军统长期潜伏的间谍。”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都露出与新仓直哉刚才如出一辙的狂喜的神情。 如果是领事馆的漏洞,那宪兵队的责任就轻多了!最多是“协同警卫不力”,而非“治安管控全面失职”! “大佐!”情报课长急切地问,“情报来源可靠吗?我们是否立即……” “来源绝对可靠,来自沪城机关,背后涉及更高层。”新仓直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的任务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确认嫌疑人身份,并在天皇特使团抵达南京前,完成秘密控制。 记住,是秘密控制!不能惊动领事馆任何人,特别是总领事花轮义敬!”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我怀疑领事馆内不止这一个奸细,任何走漏风声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目标自杀、灭口或潜逃。 行动必须快、准、狠,而且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给领事馆那边反咬。” “明白!”行动队中村队长眼中闪过狠色,“只要确定目标,我的人可以在他上下班路上、或者家中实施密捕,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嗯!”新仓直哉开始安排具体行动计划,“情报课,你们马上调查领事馆内所有中国仆役、勤杂人员的档案,尤其是近三年内入职、背景有疑点、或社会关系复杂者,重点筛选与餐饮部门相关的人员。同时,秘密监控领事馆外围,掌握这名厨子的日常行动规律和社交往来。” “哈依!” “警务课!你们准备一套缜密安全的审讯方案,中村君抓到人后,你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拿到确凿口供,必须证明他就是清风别馆的泄密源!”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 “诸位!我们宪兵队的生死就靠你们了!”新仓直哉目光如炬的看向三个心腹,“必须要在天皇特使团的到来之前完成任务!” 三人领命而去,脚步都带着一丝轻快。 压在金陵宪兵队头上的乌云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马上就要被拨开了。 真好啊! …… 日本驻金陵领事馆,后厨。 沈杨林小心翼翼的把餐盘上的一丝汤汁用干净的餐布抹去,使得这盘菜肴显得更加色香味俱全。 就是靠着这份干净和精致,沈杨林在领事馆内部很得一些日本高层欣赏,就连总领事花轮义敬都曾经把他招过来夸奖一番。 沈杨林四十出头,个子不高,手脚麻利,眉宇间有种长期专注手艺活的人才有的沉静。 他是三年前通过严格审查进入领事馆后厨的,负责冷盘与部分日料刺身的制备。 因为他沉默寡言,做事极其认真,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比如切鲷鱼片的厚度必须均匀如纸,萝卜丝必须根根分明能穿过针眼,摆盘的角度差一分都要重来,这就赢得了以严谨挑剔着称的日本厨头的欣赏,认为他有“工匠の魂”。 对于戴春风的命令,他接受的很痛快,没有一丝犹豫,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他不是军人出身,只是个父母皆死于日军轰炸的普通厨子,军统的安排让他的仇恨和捡来的这条命变的更有价值…… 晚上八点,沈杨林的工作结束,和平常一样,他回到更衣室脱下白色的厨师服,换上自己的半旧棉袄,恭敬的向日本厨头鞠躬告别,从领事馆的后门小巷离开。 他走得不快,双手揣在袖子里,微微缩着脖子,和任何一个劳累一天回家的普通雇员没什么两样。 走到第一个巷口,沈杨林像是冻得受不了,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廉价的金属烟盒,抖出一支烟,低头点火。 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着,就在点烟的瞬间,他的左手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迅速地探入棉袍内襟口袋按了一下,又飞快抽出,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继续前行。 这个动作,落在了远处一个靠在墙角似乎也在点烟的路人眼里,那人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起来。 沈杨林不是正经的特务出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被人跟踪,他只是按照上线的安排行事。 按照计划,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出租房,而是拐向了靠近秦淮河的一片情况复杂的棚户区。 在一个贴满了招工的布告栏面前,他停下了,仔细的端详一阵后,沈杨林“警惕”的左右看了一下,这个姿态顿时引起了身后跟踪者的警觉。 在跟踪者的窥探下,沈杨林来到墙角,把地上杂乱不堪的几块砖头摞成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细看之下又有些怪异的样子。 阴影中,跟踪者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猎物终于露出了尾巴。 第300章 抓捕 新仓直哉接到情报课长的汇报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下,马上命令现在就密捕沈杨林! “我们没有时间放长线了!”新仓直哉解释了一下,“现在首要任务是把我们宪兵队从两位殿下的死亡事件中摘出来!” 抓捕行动很顺利,对于中村来说,密捕这样一个“兼职”间谍,太简单不过了。 宪兵队的审讯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一种绝望的气味。 最初的几个小时,沈杨林表现的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吓破胆的普通厨子,哭诉,求饶,反复说自己是良民,什么都不知道。 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重的鞭打和电击。 “沈杨林的表现很老练,这是个专业的情报人员!”警务课长向新仓直哉汇报,“要真是普通人,经过这样的审讯,早就一股脑的招认了。” 他的意思是普通人经过严刑拷问,早就承认自己是抵抗分子了,哪里还有精力喊什么冤枉! 以他的经验来看,刑讯之下,有两种人最有问题,一种是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说的,另一种就是不管你打的多厉害,他就是死扛着喊冤的人! 这他还真冤枉沈杨林了,他哪里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全靠着对鬼子的深仇大恨强硬撑下去的。 “继续,只要不死,就往死里审!”新仓直哉恶狠狠的说道,“一定要让他开口交待!” “哈依!” 这样又过了两个小时,在持续的精神摧残和肉体折磨下,沈杨林的“意志”开始松动。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回答鬼子的问题,从籍贯到履历再到日常生活,甚至承认自己“贪小便宜”,偶尔会偷偷留意领事馆里大人物们的谈话,记下来,卖给一个不认识的黑市掮客,换点酒钱。 但审讯者显然不满意,他们坚信,一个能在领事馆潜伏三年、传递出导致两位皇族殿下丧命情报的间谍,绝不仅仅是“贪小便宜”。 沈杨林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他的意识在剧痛和模糊间摇摆,但心底一点清明始终未灭:时候还没到,还得熬,熬到他们相信他真的快碎了,熬到他们最急切、最渴望得到“大鱼”的时候。 当一次长时间的、针对头部的重击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感觉灵魂要离体时,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主审的鬼子凑近他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如同地狱里传来:“说!你的上线是谁?清风别馆的情报你传递给了谁!” 沈杨林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主审官把耳朵贴近。 “别打了...我...我招供。” “我也不知道上线是什么人,我在秦淮河畔一个布告栏给他发信号,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他就会出现在安全屋和我接头……” 主审官眼中爆出精光,“安全屋在什么地方!” “安全屋在...白下路,惠民巷...丙字号院……” 沈杨林又“艰难”地吐出几个细节,然后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任凭如何泼水也不再回应,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审讯室的门猛地被拉开,警务课长走了进来:“快叫医生,千万别让他死了!” 新仓直哉和衣躺在办公室内间的行军床上,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 连日来巨大的压力和昨晚突获“突破”的亢奋,让他神经紧绷,难以安枕,忽然,一阵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进来。”他立刻坐了起来。 门被推开,警务课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手里拿着一份审讯记录:“大佐,打扰了!那个厨子,沈杨林,招了!” 新仓直哉眼中最后一丝倦意瞬间消失,精光爆射,他一把抓过笔录,就着桌上台灯的光快速浏览。 “中午十二点,惠民巷丙字号院!”新仓直哉喃喃自语,心中激动不已,“这份记录都有谁看过!” “所有参与审讯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警务课长立刻说道,“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这份笔录没有经过任何人之手。” “从现在开始,切断刑讯室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哈依!” 新仓直哉站起来走到墙上巨大的金陵市地图前,手指迅速找到白下路惠民巷的位置。 “这里!”新仓直哉手指点了点,对凑过来的警务课长说道,“这里是一片老城区,巷道狭窄、房屋密集,最适合藏匿和逃脱!” “我马上布置人手!” “嗯,你亲自带队!”新仓直哉叮嘱道,“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惠民巷丙字号院是一栋独门独户、带着个小天井的老式平房,前后门,侧面与邻屋有一道窄巷相隔。 宪兵队行动人员全部换便装占据了对面楼顶、隔壁阁楼、甚至伪装成流动小贩,无数双眼睛死死锁定了那片区域。 十一点四十分,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头戴旧毡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布包,步伐不急不缓,像个普通的市民。 但走到接近丙字号院时,他的脚步略微地顿了顿,目光随意地扫过巷子两头,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房屋的窗户,然后才走到丙字号院门前,掏出钥匙,利落地开门,闪身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轻微“咔哒”声,仿佛一个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名彪悍的日本宪兵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般的顺利,男人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被控制住。 宪兵队本部,审讯室。 男人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头套和堵嘴物已被取下。 眼神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变得愤怒而桀骜,他对着审讯桌后的宪兵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要见律师!我要去市政公署告你们!” 新仓直哉亲自出面,他来到男人面前冷笑着将一张沈杨林在领事馆后厨的工作照拍在他面前: “说说吧,你的下线已经交待了,你已经没有反驳的可能了!” 男人瞥了一眼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但他立刻梗着脖子咬死了不认识:“什么下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这个人!” “大佐阁下!”警务课长手里拿着刑具阴森森的笑道,“这种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让属下先审一审吧!” 新仓直哉点点头坐回主审位。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男人从大喊冤枉到沉默以对,态度顽固。 直到宪兵将已经快不成人样的沈杨林拉到男人面前,男人看着沈杨林凄惨的模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第301章 金陵站副站长 新仓直哉缓缓走了进来,挥手让之前的审讯官退到一旁。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男人对面,从口袋掏出两支烟点燃,然后塞到对方嘴里一支。 “抽烟能让人冷静。”新仓直哉自己也吸了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诚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完了,你觉得对不起你的上司,你的组织,或者你的家人,但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男人依旧闭着眼,只是贪婪的吸着嘴上的香烟,似乎想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减少身上受到的痛楚。 “沈杨林已经说了很多,你的身份,你的活动,甚至你们在金陵的一些布置...虽然还不完整,但对我们来说,拼图已经足够清晰了。” 新仓直哉缓缓说道,观察着男人的每一丝细微反应,“你现在坚持,除了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痛苦,让外面的家人担惊受怕,还有什么意义?军统给你什么?危险、贫困、朝不保夕?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重庆那边,最多给你家里发一点微薄的抚恤金,然后很快就把你忘记,会有新人顶替你的位置。 你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男人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吸烟的频率也快了一些。 新仓直哉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但你如果愿意合作,一切都会不同,帝国欣赏有才能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能潜伏、能周旋的人才。 你可以拥有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甚至一笔足够你家人后半生无忧的财富。 你可以继续发挥你的才能,不过是换一个更光明、更有前途的舞台,想想看,何必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所谓主义,搭上自己的一切?” 审讯室里只剩下新仓直哉低沉的话语声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响。 男人的胸膛开始明显起伏,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以前幻想过日本人的刑讯逼供有多恐怖,可亲身体验之后才知道这是何等痛苦! 可是,还没到时间啊! 新仓直哉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看着爪下老鼠的挣扎。 几分钟后,他见男人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眼神逐渐转冷。 对于这种硬骨头,光靠利诱是不够的,必须彻底摧毁其心理防线。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对旁边的行刑官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冰冷:“看来,阁下还需要一点帮助,才能看清现实。” 行刑官会意,和助手一起,将男人从审讯椅上解下,拖到了房间中央那台冰冷的、布满皮扣和电线的电椅上。 金属扣环锁住手腕脚踝,湿漉漉的海绵电极贴上了太阳穴和胸口,男人开始剧烈挣扎,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最后问一次,”新仓直哉站在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你的姓名、职务、代号。” 就差一点了! 男人在心中盘算着时间,再多坚持一下就可以解脱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也许不是解脱,而是从此就坠入无穷的黑暗中…… “来吧!”男人咬紧牙关,下嘴唇一翻,把还未燃尽的烟头送进嘴巴,胡乱嚼了两下吞进肚子。 新仓直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然后退到桌前,对手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呃——啊——!!!”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他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向上弹起,又被皮扣死死勒住,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叫,眼球凸出,面容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刺鼻的焦糊味隐隐传来。 电流停了,男人瘫在椅子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呻吟。 “说吧,说了就不用受罪了。”新仓直哉说道。 “……杀……了我吧……”男人声音微弱。 新仓直哉皱着眉头,又一次挥了挥手。 第二波电流更强了一些,男人的惨叫声已经没有了人的声音,下身因为电流的侵蚀,已经没有了感觉,阿堵物混合着汗液从脚踝流出。 新仓直哉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还不说?那就接着再来,直到你开口!” “大佐阁下!”行刑官盯着男人的瞳孔,微微皱了皱眉,“再来一次的话他很可能扛不住,会死在电椅上!” “那就让他死!”新仓直哉低声吼道,他没想到这人的抵抗意识竟然如此坚决。 一定是一条大鱼! 就在行刑官准备第三次按下按钮的时候,男人终于崩溃了…… “别...别电了,我...招供。” 男人喘着粗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我是...军统金陵站...副站长,尚真生……”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新仓直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电椅上瘫成一团的男人,差点没有控制住大笑出来。 尚真生,军统金陵站的二号人物,仅次于站长钱新明! 而且,有了尚真生,钱新明还远吗! 清风别馆的案子,宪兵队的失职,甚至未来对军统在华中活动的打击……所有的问题,随着尚真生的开口,都将迎刃而解! 这真是否极泰来,新仓直哉看宝贝似的围着尚真生打转,然后猛地回头: “马上让医生过来给尚先生治疗,告诉武田医生,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哈依!” 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身体,又在日本军医的精心上药之后,换了身衣服的尚真生被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 “尚先生请坐!”新仓直哉很客气,“你既然开了口打算和皇军合作,就请不要保留,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都交待了吧!” 第302章 爆炸 新仓直哉现在最关心的事莫过于清风别馆的刺杀案,因此他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们开始吧!先从清风别馆的刺杀案说起,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天皇陛下,必须有个清晰完整的交待!” “是军统金陵站行动科长李虎!”尚真生慢慢坐下,一不小心触动了伤口,疼得他颤抖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带着两个行动组出的手,情报来源就是金陵领事馆的沈杨林。” “沈杨林是军统局戴春风埋的钉子,他获得清风别馆的情报之后,就把情报发给了局本部。” “戴春风命令我们金陵站伺机出动,因为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局本部就把沈杨林转到了我这里,企图找机会重创金陵领事馆,用以震慑...震慑皇军!” 新仓直哉暗道一声可惜,如果等军统对领事馆出手之后自己再抓获尚真生就好了…… 花轮义敬该死啊! “很好,尚先生,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新仓直哉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弄清楚了清风别馆刺杀案的来龙去脉,下一步就是要彻底铲除军统金陵站! “为了彻底铲除危害金陵治安的抵抗组织,也为了证明你合作的彻底性,请把军统金陵站本部的确切地址,以及你的上司,站长钱新明的地址,写下来。” 新仓直哉一挥手,旁边站立的副官马上呈上来纸笔,就摆在尚真生的面前! 尚真生的身体微微一僵,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他盯着眼前的纸笔,久久都没有动弹。 “尚君,路你已经选择了,现在想后悔已经晚了!”新仓直哉“好言相劝”,“你现在已经和过去划清了界限,钱新明他们不再你是的战友,而是你迈向新生之路的绊脚石!” 尚真生低着头,口中默默吐出几个字:“我...,我不行,我不能...” 新仓直哉放缓语气,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帮他”分析着:“想想看,你为他们卖命,得到了什么?危险,刑罚,朝不保夕。 而帝国能给你什么?安全,财富,甚至...未来或许还有为帝国效力的荣耀职位。 你的家人呢你不想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吗?只要写下来,一切都会不同。 我保证,钱新明被捕后,只要他像你一样合作,我们也会给他一条生路,负隅顽抗的,只有死路一条。 尚君,你不是背叛了他们,你是在帮助他们,是在救赎他们,也是在救你自己。” 不得不说,新仓直哉这个老狐狸很会做思想工作,他把尚真生的“背叛”曲解成“自我救赎”,这样一来,就会让对方为自己的苟且偷生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和理由! 尚真生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纱布边缘。 他眼神混乱,时而痛苦,时而恐惧,时而闪过一丝动摇,他知道,戏必须做足,挣扎必须真实,才能取信于人。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新仓直哉耐心地等待着,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尚真生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伸出颤抖得更加厉害的手,拿起了那支仿佛重若千钧的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第一道扭曲的墨迹,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尽量拖延时间…… 鼓楼区湖南路陈里巷广安货栈和白下区仁义巷212号! 写完,他丢开笔,双手抱住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声响。 新仓直哉一把抓过那张纸,目光贪婪地扫过上面的地址,脸上难以抑制地爆发出狂喜! 金陵站本部!站长钱新明! 这份情报的价值,在新仓直哉心中,其实远超清风别馆的口供。 这是可以连根拔起军统在南京核心力量的致命一击!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亲自将这份大礼献给特使团,加官进爵的场景! 新仓直哉强压激动,小心折好纸条,放入贴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尚真生的肩膀:“尚君,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放心,我会兑现承诺,你先在这里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尚真生,大步流星走出优待室,对门外守候的中村少佐低喝,声音因兴奋而发颤:“马上!按这个地址,兵分两路!一路去湖南路广安货栈,包围军统金陵站本部,务必一网打尽,注意搜索电台和文件! 另一路去仁义巷,抓捕站长钱新明!要活的,行动立刻开始,不得延误,我亲自坐镇指挥!” “哈依!”中村也精神大振,接过地址抄本,匆匆而去。 急促的哨声、引擎的轰鸣声很快在宪兵队院内响起,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优待室内,尚真生缓缓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崩溃与挣扎。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听着外面远去的喧嚣,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事态的发展完全按照戴老板的计划进行着,按计划,站长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据点了吧。 可是,那些中下层的兄弟…… 同一时间,靠近夫子庙区域一脸看似普通的茶楼二楼雅间。 雅间内,桌上摆放着一些点心和茶水,可是却没有人动。 军统局代理主任秘书毛齐舞坐在主位,他的对面就是眉头紧皱的钱新明,旁边还有包括李虎在内的金陵站高层人员,除了副站长尚真生之外,所有的高层人员全部在这里了! 毛齐舞是昨晚秘密抵京,来因是代表常校长和戴春风对金陵站进行嘉奖和慰勉。 “钱站长,此次清风别馆行动,扬我国威,震慑敌胆,戴老板和委座均极为嘉许。”毛齐舞端起茶杯,笑意不达眼底。 钱新明拱了拱手,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紧绷:“多谢戴老板和毛主任嘉勉,为国效力,分内之事。此次行动侥幸成功,实赖局本部运筹帷幄,前线弟兄用命,钱某不敢居功。” “好,好。”毛齐舞点头,话锋忽然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怎么不见尚副站长?如此重要的庆功场合,缺席可不应该啊。” 钱新明眉头皱得更紧:“报告主任,我也正觉奇怪,今日接到您召见的消息后,我便派人去通知真生,却怎么也联系不到……” “哦?”毛齐舞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钱站长,尚副站长身负重任,他的行踪,你这个做站长的,应该了如指掌才是。” 突然——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从西北方向隐约传来。 雅间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钱新明猛地站起,几步跨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大约湖南路那片区域上空,隐约腾起一股黑烟! 毛齐舞也站起身,脸色凝重:“哪里爆炸?听起来像是...湖南路那边?” 第303章 扑空 钱新明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金陵站本部的据点就在那个方向! “快!”钱新明顾不上和毛齐舞请示,转头看向李虎命令道,“你马上带两个人去爆炸的地点看一看,注意安全!” 李虎点点头,飞快的跑下楼。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枪声,搅的人心慌慌的。 毛齐舞坐回位子上,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打着,内心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根据时间来看,尚真生应该已经“招供”,现在日本人已经包围了广安客栈了吧…… 李虎很快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脸上带着凝重:“站长,不好了!爆炸点好像是在广安客栈!日本宪兵把那一带全都包围了,还听到里面有枪声传出来……” “什么?!”钱新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本部的位置是绝对机密,日本人怎么会知道?还如此精准的大规模围堵! “糟糕!”情报科长纪卫民大呼一声,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老纪,怎么了?” “你想到什么了?” 纪卫民哆嗦着嘴,艰难的说了一句: “今天如果不是毛主任把我们几个招过来,恐怕我们早就落进日本人的手中了吧……” 毛齐舞此时也恰好站起来,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你们的据点被端了?日本人怎么会知道?钱站长,你们内部...出问题了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钱新明,又扫过在场另外两位面色惨白的金陵站高层,最后,落在了那个关于尚真生失踪的疑问上。 钱新明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意识到,自己,乃至整个金陵站,可能已经落入了一个极其险恶的陷阱之中,而失踪的尚真生...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 湖南路,“广安货栈”后院。 枪声短暂响起,随即被宪兵凶狠的呵斥和砸门破窗声取代。 电台被搜出,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文件散落一地,没有站长,没有各部门科长,抓获的最高级别只有一个看家的电台组副组长! 白下区,仁义巷,一处独门独院的安静住所。 宪兵破门而入时,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消息传回宪兵队本部坐镇指挥的新仓直哉耳中,引得他勃然大怒。 “什么?!只抓到几个小鱼小虾?钱新明不在?其他高层一个都没抓到?!” 新仓直哉对着电话咆哮,脸色由狂喜的红润迅速转为铁青,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仿佛从云端瞬间跌入冰窖。 “是,大佐!”电话那头,中村少佐的声音也带着困惑和不安,“‘广安货栈’只有一些低级人员,经初步辨认,多为内勤和跑腿的。 仁义巷钱宅空无一人,我们……我们好像扑空了。” 扑空?这怎么可能?! 地址是尚真生亲笔写下的,看他的挣扎和痛苦不似作伪!难道…… 尚真生没有完全说实话!他给的,可能是已经暴露或即将废弃的据点,甚至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自己被耍了?! 愤怒和耻辱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摔下电话,胸膛剧烈起伏,副官在旁边也噤若寒蝉。 “把尚真生给我带过来!立刻!”新仓直哉眼中寒光四射,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有,把那几个抓到的支那人,分开关押,马上审讯!尤其是那个看起来管点事的!我要知道钱新明到底去哪了!” 尚真生很快被带了过来,但这次,房间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新仓直哉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阴沉沉的,之前那股虚伪的“赏识”已经荡然无存。 “尚先生!”新仓直哉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提供的地址很有趣!” 尚真生面色有些茫然,显然“不明白”新仓直哉为什么会这样质问他。 “新仓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地址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新仓直哉猛地一拍桌子,“我们按你给的地址去了!只抓到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钱新明呢?你们的行动科长呢?核心骨干呢?一个都没见到!” 最后,新仓直哉阴森森的说道:“尚副站长,你给我的是个空壳子,这不会是你们中国人的苦肉计吧!” “不可能!我给你们的就是站本部的据点和钱站长的住址!”尚真生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新仓队长,都到这一步了我没有理由欺骗您啊!” 新仓直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 尚真生的表现——震惊、恍然、急于辩解,看起来并无明显破绽,但新仓直哉的疑心一旦升起,便难以消除。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边传来了消息。 被俘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是那个“广安货栈”里负责电台室的副组长,在宪兵队的重点关照下,精神防线崩溃,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新仓直哉立刻亲自赶了过去。 昏暗的审讯室里,那个副组长满脸血污,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交代:“今天上午,钱站长接到一通电话之后,就把李科长、纪科长那些科长级别的人叫走了!” “什么电话,几点钟打来的?”新仓直哉连忙追问,“你知道是什么人打的吗?” “不知道。”那名副组长摇了摇头,他的嘴角还渗着血,说话有些言语不清,“不过,我听我们组长提了一嘴,好像是重庆来的特使专员,专门为了表彰来的……” 重庆军统局来的人! 在尚真生被捕前来的金陵,并且带走了钱新明等高层! 这个信息如同闪电,劈开了新仓直哉脑中的迷雾,时间线对上了! 尚真生是在那之后才被捕的,所以他写的地址,可能确实是之前有效的,但钱新明等人已经被调离!所以抓捕扑空,并非尚真生故意给假地址,而是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么,问题来了:军统局的人为什么突然来金陵?真的是为了表彰庆功?还是……他们得到了某种警告,提前转移了核心人员? 这个警告来自哪里?是不是领事馆泄密事件的余波已经惊动了重庆? 第304章 毛齐舞!? 新仓直哉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情复杂,对尚真生的怀疑稍减,可是还不能彻底相信他。 因为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宪兵队前脚抓了尚真生,后脚钱新明他们那些高层就转移了,新仓直哉没理由不怀疑。 他再次召见尚真生,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我们查到一个新情况,在你被捕之前,重庆军统局本部已经派人到了金陵,并且带走了钱新明等主要头目,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尚真生震惊之余,眼睛闪烁,有些不敢直视新仓直哉。 “啪!” “尚真生!都这个时候了你敢隐瞒吗!”新仓直哉多老辣,一眼就看出对方果然还有所隐瞒。 他拍着桌子低吼道:“我的耐心就快没了,在我没有失控之前最好交代清楚,否则我不敢保证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是!” 尚真生哆嗦了一下,然后低眉顺眼的开始“交待”:“我之前听钱新明说,重庆对金陵站这次成功刺杀...刺杀皇军要员很赞赏,近期戴春风会派心腹之人秘密抵京前来表彰……” “那么,这次戴春风派过来的所谓特使,你还知道什么,可能是什么人?” “可能...可能是秘书主任毛齐舞!”尚真生犹豫了一下,说了出来,“就是戴春风最倚重的那个军统大管家!” 毛齐舞! 新仓直哉震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你说是谁?毛齐舞!?他这种身份的人会冒险出现在占领区?” “...是,钱站长,不,钱新明说,他和毛齐舞有些私交,对方私底下透露过会亲自给钱新明颁发奖章……” 这下,新仓直哉彻底坐不住了。 毛齐舞啊,军统局秘书室主任,戴春风头号心腹,贴身大管家! 若是能生擒他,这份功劳足以震动整个中国,比捣毁十个金陵站都要重要! 这下,新仓直哉对尚真生的怀疑更淡了,能交待出毛齐舞这个线索,恐怕就是戴春风也舍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吧! “吆西!尚桑,你滴忠心滴大大滴!” 新仓直哉往前走两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再好好想一想,毛齐舞来金陵会躲在哪里?” 尚真生半蹲着,好让新仓直哉拍的舒服点。 “新仓队长,这...鄙人就真的不知道了!” 眼看新仓直哉变了脸色,尚真生急忙解释:“毛齐舞来金陵肯定是机密,整个金陵站估计只有钱新明一个人事先知道具体情况啊!” 新仓直哉沉吟着,尚真生说的这些他理解。 看来,想要抓到毛齐舞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尚真生被带下去之后,新仓直哉立刻把手下几个亲信叫过来。 “联合警备司令部、特务机关、以及各城门守备队,即刻起对金陵全城实行一级戒严和封锁!” “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严格盘查!城内主要干道设卡,对可疑车辆、行人进行拉网式排查!” “出动所有机动力量和便衣队,以鼓楼、白下、秦淮等原军统活动频繁区域为重点,辐射全城,特别是旅馆、客栈、仓库、废弃厂房、高档公寓、外国人住宅区……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一定要给我抓到毛齐舞!!” “哈依!” 中村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鱼”信息刺激得呼吸粗重,脸上泛起红光。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整个金陵日本宪兵系统乃至附属的暴力机器,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开始疯狂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金陵城东南部,毗邻城墙根的厂区中的“东兴株式会社第二仓库”。 仓库外部看起来毫不起眼,红砖墙陈旧斑驳,铁门紧闭。内部却别有洞天,上层堆放着普通的布匹、桐油等货物作为掩护,下层有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夹层密室。 此刻,密室内空气混浊,仅有几盏蓄电池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毛齐舞带着钱新明等金陵站高层正躲在此处。 “毛主任、站长!外面动静太大了!”钱新明的心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全城戒严,大规模搜查,日本人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我看他们是疯了!” “小鬼子不是疯了!他们是闻到血腥味了!”毛齐舞冷冷的看向钱新明,“钱兄,尚真生知道我要来的消息吗?” 钱新明的脸一下子变的煞白! “我……他……!” “好了,我知道了!”毛齐舞抬手打断了钱新明的话,“看来,他们是想找到我啊……” “这个叛徒!”李虎忍不住痛骂了一句。 钱新明脸色更加难看,既有对尚真生可能叛变的愤怒,更有对自己失察的自责和深深的后怕。 如果不是毛齐舞突然到来并临时将他们召集离开,此刻他们恐怕已经在宪兵队的审讯室里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应该想一想怎么安全的撤离出去!” “毛主任!这里安全吗?”纪卫民忍不住插嘴,他们十几个人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日本人可能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了!” 他们在爆炸声之后就从茶楼跑了出来逃到了这个地方,一群金陵城的“地主”竟然无处可去,被毛齐舞这个“外地人”带领下才找了个安全之所。 “短期内藏身应该没问题!”毛齐舞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在日本人拉网式的搜藏之下我们能不被发现,时间一长,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毛齐舞其实不太担心安全问题,这里是东兴会社的仓库,宪兵队应该没有胆量随便搜查这里。 其他人没有毛齐舞的底气足,闻言都有些不安,暴躁的李虎更是表示要亲自带头杀出去,被钱新明呵斥一声才安静下来。 “我们安心的在这里等着吧!”毛齐舞最终还是决定给他们吃个定心丸,要不然十几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呢。 人心经不起考验啊! “等?”钱新明有些不解。 “等待出现变数,或者等局座来救我们!” 翌日,接到戴春风密电的刘易安来到东兴会社总部。 “芜湖那边的皇军俱乐部紧急调运一批物资,让金陵分部赶紧发货!”刘易安来到社长办公室,对着鲛岛真知说道,“把清单给金陵发过去,让他们一定要安排最好的货品!” 第305章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金陵,东兴会社分部二号仓库。 “周桑,沪城有命令,让我们加急给马鞍山运送一批物资!”分部经理龙泽目千一脸严肃,他指着仓库正色道,“社长大人要求必须要用最好的货品!” “这是清单,你安排人从甲字库里调配,不要用那些次品!” “龙泽经理放心,我亲自安排,一定不会有闪失!”负责运输的老周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皱着眉头说道,“就是现在城里好像戒严了,我们运送的都是些金贵物资,负责查验的皇军会不会...” “谁敢动东兴会社的东西!”龙泽目千趾高气昂的看向老周,然后递给他一个小本本,“这是派遣军司令部派发的特别通行证,东兴会社物资一切免检!” “那些大头兵要是敢随意翻动或者检查,直接大嘴巴抽他!” “是!是!” 送走了龙泽目千之后,老周来到后院的调度室,毛齐舞和钱新明从地下密室出来后就藏在这里。 “齐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本公司押货去马鞍山的伙计。” 说着,他从调度室的柜子里掏出两套深蓝色的粗布工作服,“先把衣服换上,我等会再给你们找几件短打,给你们那些弟兄换上,他们就打扮成随车的力夫。” 毛齐舞接过衣服,“老周辛苦了!” “分内的事。”老周摇摇头,“老板说了,你们安全出城最重要,路上万一有盘问就说赶时间送物资,别的不知道。” “对了,”他补充道,“随车的还有两个仓库真正的伙计,都是我的人,可以帮衬着应付普通检查。” 钱新明在一旁默默的换起衣服,不问不说不看。 戴老板最擅长布局,手里不知道掌握多少暗线,这个“老周”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下午一点,几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从东兴会社仓库驶出。 头车驾驶室里坐着老周和毛齐舞,开车的是老周的一名真伙计,车厢的货物堆上就坐着钱新明和毛齐舞的亲信,都是一身短打的装扮。 车队沿着马路向城外出发,路上虽然关卡众多,但是看到车窗前摆放的特别通行证和东兴会社的标志,检查的伪军和宪兵大多只是探头看一下便放行了。 一切顺利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毛齐舞他们知道,最关键的考验还是在城门。 挹江门在望,城门洞下,气氛比城内关卡肃杀数倍。 沙包工事、机枪位、来回走动的宪兵,以及排成长龙等待出城接受严格检查的人群车辆。 东兴会社的卡车按指引驶入旁边一条稍快的“军需物资”通道。 即便如此,也有数名宪兵围了上来,带队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曹长。 “证件!货单!所有人下车!”曹长厉声道。 老周赶忙下车,陪着笑,递上全套文件:“太君,我们是东兴会社的,给马鞍山的皇军俱乐部运送物资,有紧急通行证。” 曹长仔细翻看通行证,又对照货单,目光锐利地扫过下车站在一旁的毛齐舞等人:“这些人,都是你公司的?” “是,是,都是仓库的伙计,干活麻利。”老周点头哈腰。 “你滴,”曹长忽然指向低着头的毛齐舞,“抬头滴干活!” 毛齐舞缓缓的抬起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太君,您叫我?” 曹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走到车后,用刺刀随意戳了戳几个米袋,命令手下:“上去几个人,看看!” 两名宪兵爬上车厢,开始翻动货堆,毛齐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周则急忙道:“太君,小心点,有些都是易碎的酒瓶,要是弄坏了,龙泽经理一定会去新仓太君那里要说法的!” 两名宪兵没有反应,继续粗暴的检查,带队的军曹却愣了一下,他马上叫住了手下。 “等等!你们俩先下来!” 他走回城门值班岗亭内,拿起桌上的电话往宪兵队本部打了过去。 几分钟后,曹长回来,脸色缓和的很多,面对老周的时候,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 “失礼了,新仓队长说东兴会社的车一律免检,请出发吧!” 新仓直哉现在哪里敢查刘易安的货,别说搜查了,就是明知道毛齐舞就在车队里,他也得好好的斟酌一下,这么做到底划算不划算! 到时候立了功却没有命领,那不是彻底完犊子了…… 检查的宪兵跳下车,老周连声道谢,招呼毛齐舞等人赶紧上车。 引擎轰鸣,车队缓缓开动驶出黝黑的城门洞,将金陵城密集的岗哨和森严的戒备彻底抛在后面。 “真险啊!” 直到车队开出二里路,老周才彻底放下心,他抚了抚剧烈跳动的小心脏带着后怕和庆幸: “齐先生,不用担心了,现在我们安全了!” 毛齐舞刚才也是紧张不已,不过他面上却表现的很从容:“你们每天都在敌巢与虎狼做伴,不惜背负骂名为日本人做事,比我们这些后方的同志要难很多啊。” 一句话说的老周差点掉下眼泪,谁愿意背着汉奸的骂名在小鬼子手底下干活? 人家明面上恭维着,不敢得罪,背地里谁不暗戳戳的戳自己脊梁骨,偏偏自己还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装作不知道。 等到赶跑了小鬼子,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老周都想对着人群大喊三声:老子不是汉奸,老子为这个国家立过功、流过血,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一切都是为了党国!”老周默默的擦了擦眼角,“只要能赶跑日本人,受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 接连搜查了两天,宪兵队一无所获,新仓直哉没有抓到毛齐舞一行人的踪迹却等来了刘易安的请求(命令)! “我对那位弃暗投明的尚真生先生很感兴趣,请新仓大佐派手下安全的把尚桑送到沪城来!” 天皇的特使团就要到了,刘易安担心竹田宫恒德王迁怒尚真生,暗中对他下死手。 指望着新仓直哉没有用,现在只有他能保尚真生一命了。 第306章 当众质问 沪城,十六铺码头。 天气阴冷,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码头上一片肃杀凝重的气氛,泊位已被清空,戒备森严。 宪兵司令部所属宪兵持枪肃立,组成人墙把整个码头层层包围着。 后方,以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沪城领事馆岩井樱一、金陵领事馆花轮义敬为首,鲛岛具重、池田一雄、影佐真昭等日军在华中的高层尽数到场,等着迎接特使团的到来。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也站在人群中,四周围着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兴亚院的高层,隐隐成为一个特殊的小团体。 “阵仗不小。”近卫文隆低声对刘易安道,目光扫过前方那群肩章闪亮的将军们,“看来东京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 要不是因为特使团的团长是松野鹤清,近卫文隆才不会大冷天的来到江边等候,竹田宫恒德王在他那里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刘易安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平沼首相刚刚组阁,陆军、海军、外务省几方虎视眈眈都想插手内阁事务,所以这些大人物们才会这么给面子。”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毫不掩饰的鄙夷让旁边的日本高层纷纷侧目,待看清这个小团体中心站的是刘易安和近卫文隆之后,全都恍然大悟,没有出声反驳。 东京没有秘密,天皇特使团为什么来,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二。 清风别馆两位殿下在和这两位发生矛盾之后被人刺杀,这两位小爷竟然成了“嫌疑人”。 现在松野阁下说几句风凉话怎么了。 而且,近卫首相下台,平沼骐一郎是接任者,近卫文隆阁下对平沼首相有怨言更没有什么意外了。 人家爹都下台了,还不允许当儿子的发几句牢骚吗? 有本事你拍拍平沼首相马屁,出头去呵斥近卫文隆? “呜!~” 汽笛长鸣,灰蓝色的海军运输舰出现在视线中,缓缓靠岸后,船上的水兵放下跳板。 率先走下来的是一队精锐的近卫兵,他们迅速在跳板两侧列队警戒,随后,一行人出现在船舷。 为首的一人摸约四十多岁,面容端正,却透着一股笑意,正是天皇侍从官,松野鹤清。 他眼睛扫过迎接的人群,对人群前面的“一方诸侯”视而不见,待看到人群中大侄子的身影后才露出微笑走下军舰。 紧随其后的就是竹田宫恒德王,他比松野鹤清要年轻许多,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身着陆军中佐军服,面容与死去的竹田宫正弘有几分相似。 码头上的迎接队伍整齐躬身,松野鹤清面色平和地微微颔首还礼,竹田宫恒德王则只是冷硬地点了点头,便大步走下跳板。 派遣军司令部的代表立刻迎上,敬礼,简短致辞欢迎,竹田宫恒德王耐着性子听完,与几位将军快速握了手,目光便锁定了人群中的刘易安和近卫文隆。 特使团成员被引向一旁等候的车队,竹田宫恒德王却径直朝刘易安他们走了过去! 周围的官员们下意识让开些许空间,目光微妙地关注着这边。 “文隆,松野君!”竹田宫恒德王目光微冷,声音平淡,带着皇室特有的矜持和傲意,“听说二位在沪城一向潇洒的紧,让我们在东京的这帮人羡慕不已啊!” “恒德王殿下说哪里话,我和文隆在沪城也是殚精竭虑,日日为帝国出力、为圣战谋思,哪里像你说的这么轻松!” 既然来者不善,刘易安也没有心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 近卫文隆则不同,他优雅的躬身行礼,皇室礼仪做的无可挑剔,“殿下,父亲大人命我在沪城历练,得知殿下和松野侍从官阁下驾临,特来迎接。” 近卫文磨的名头,竹田宫恒德王可不敢去触碰。 “哼!” 竹田宫恒德王被刘易安顶的怒气横生,又被近卫文隆的软钉子小小的扎了一下,当场没了所谓的“皇家子弟”气度,他看着两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听说二位在金陵和舍弟正弘有些不愉快?” 近卫文隆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些:“殿下言重了,在金陵时,确曾与正弘及北白川宫殿下见过一面。 年轻人之间,些许口角误会,当时说开也就罢了,谁知后来竟发生如此不幸,实在令人扼腕。” 他语气真挚,将之前的冲突轻描淡写成口角误会,又把姿态做足,显得坦荡而惋惜。 竹田宫恒德王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破绽:“只是口角误会?我听到的版本,似乎激烈一些。” “市井流言,总是夸大其词。”近卫文隆从容应对,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殿下明鉴,若真有不可化解之冲突,以令弟与北白川宫殿下之身份地位,我又岂能安然立于此处?况且,当日我与孝太郎同往,不过是为一些生意上的小事做解释,绝无他意。孝太郎,是吧?”他自然而然地看向身旁的刘易安。 “没错!”刘易安适时的接口,“当日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我和文隆都是心胸开阔之人,误会澄清之后就握手言和了!” “你是心胸开阔之人?这么说来,正弘和永久王是小肚鸡肠之人不成?” 竹田宫恒德王抓住刘易安口中的“漏洞”,语气不善的责问。 “这...我和他俩也不熟啊,不了解。”刘易安被问的“哑口无言”,仓促之下就有些“口无遮拦”,“这死无对证的事,也没法找他俩证实啊!” 竹田宫恒德王被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刘易安这话就像刀子一样捅在竹田宫恒德王胸口,太孙子了! “所以你就直接拔枪打死了永久王的贴身护卫!”竹田宫恒德王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原本只是“略微关注”的日方高层,此刻纷纷竖起了耳朵,眼中的探究和八卦之意彻底不遮掩了。 大多数人对双方冲突的细节都不甚了解,包括畑俊六在内的高层人员都不知道刘易安竟然在清风别馆,当着两位殿下的面开枪杀人,杀的还是北白川宫永久王的贴身护卫! 这得是多大的胆…… 刘易安心中冷笑不已,他知道竹田宫恒德王盛怒之下彻底撕破脸了,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和近卫文隆两人说成是“跋扈凶残、以下犯上”之辈。 近卫文隆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开口就被刘易安制止。 “恒德王殿下还请慎言!” 刘易安脸上夸张的表情消失了,他迎着竹田宫恒德王的目光挺直了腰背。 “北白川宫永久王殿下的护卫乃是八王子千人同心后裔,他撺掇两位殿下要发起仇讨,企图重现“幕府旧事”,我只是怕两位殿下做错事,替他清理门户罢了!” 竹田宫恒德王显然没料到刘易安的反击竟然如此犀利,一时间竟被噎住,脸色涨红,怒意更盛:“你...你强词夺理!一介护卫,哪里知道什么“幕府旧事”,分明是你嚣张跋扈...” “孝太郎!” 此时,一个声音插了过来。 一直站在稍远处,微笑着与池田一雄低声交谈的松野鹤清,不知何时已缓步走了过来。 松野鹤清走到刘易安与竹田宫恒德王之间,先是对着畑俊六等人微微颔首致歉:“诸位,见笑了。小辈年轻气盛,是我管教不严。” 这老实人的一句话直接把竹田宫恒德王也划入了“年轻气盛的小辈”行列了。 “清风别馆之事,恐有内情,陛下派我等前来,正是为了彻查真相,以告慰两位殿下在天之灵,而非在真相大白之前,先行猜忌。 这,并非陛下所愿,也非解决问题的正道!” 第307章 只手遮天 松野鹤清的话句句在理,又滴水不漏。 当然,他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这事你怀疑谁都行,就是不能怀疑我亲爱的大侄子! 竹田宫恒德王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面带微笑却眼神平静的松野鹤清,又看看一脸坦荡的刘易安,以及旁边沉默的近卫文隆,知道自己此刻在码头这个场合,已经讨不到任何便宜,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顾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松野侍从官所言极是,是我...失态了,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说完,他不再看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转身对畑俊六等人僵硬地点了点头,便大步朝着自己的专车走去,背影僵硬,透着一股不甘的怒火。 在刘易安的刻意警告下,清风别馆刺杀案“水落石出”的消息还被死死的瞒在金陵宪兵队中,沪城也只有池田一雄以及特高课的几个人知道。 这是刘易安为松野鹤清准备的大礼,也是用来打竹田宫恒德王脸的工具,等他再一次准备发难的时候,直接甩到他的脸上! 松野鹤清看向大侄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关切的目光轻拍刘易安的肩膀:“孝太郎,你也真是的,说话要注意场合和分寸,恒德王刚经历丧亲之痛,你还在旁边拱火!” 刘易安马上变成了乖宝宝,他躬身听候长辈“训斥”:“是,叔叔教训的对,侄儿一时情急,顶撞了恒德王殿下,给叔叔添麻烦了!” 舒坦! 看着刘易安乖巧的模样,松野鹤清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你就算成了松野家督,也得乖乖的听叔叔教诲。 老爷子三令五申要求他在中国遇事要多听听孝太郎的建议,凡事都要和他商议着来。 暗爽了一把之后,松野鹤清环顾众人,直接把自己的底牌给揭了出来: “来之前,天皇陛下都说了,松野孝太郎为人机敏,手段凌厉,不避锋芒,然,事君以忠,持身以正!”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侧目! 天皇陛下御口一出,松野孝太郎这是直接成了“忠君爱国”的典范了…… 只有刘易安暗道一声可惜,看着洋洋自得的松野鹤清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叔叔也太没有政治敏感度了,这种话怎么能现在公开出来! “叔叔,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刘易安不得不插嘴了,免得松野鹤清再说出什么别的东西来,“多日不见,侄儿还想和叔叔一叙家常呢!” 他得赶紧和松野·诚实小郎君·鹤清先生好好沟通一下,要不然没回到住所呢,松野鹤清在这个破码头就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都露个底掉! 刘鲲鹏开车,近卫文隆识趣的上了别的车,车上只有松野鹤清叔侄两人。 “叔叔,老爷子的身体怎么样?”刘易安先例行公事的问候一下。 “父亲大人身体很好,就是时常挂念你。”松野鹤清还不知道大侄子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个半死,“来之前他老人家还说,男人三十而立,你今年都26岁了,工作不要那么辛苦,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得,老爷子这是通过松野鹤清的嘴,委婉的催促刘易安该找个媳妇了! 什么三十而立,还不是想表达希望大孙尽早成家立业的态度…… “但是看来你小子在中国这日子过的很不错啊,老爷子也是忒偏心了点。”松野鹤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爹当了一回枪,连连打趣刘易安,“你和近卫家的小子成立的那个什么会社,听说都已经开始和华中派遣军做生意了。” “小打小闹罢了!”刘易安随意的摆摆手,然后看向松野鹤清,认真说道,“叔叔来之前,爷爷有没有什么交待的?” “有!”说到正事,松野鹤清连忙正了正坐姿,面色严肃的说道,“父亲大人说了,因为近卫公爵的倒台,军部里有人企图进一步削弱我等华族势力,甚至染指皇室权威!” “天皇陛下指派我带领特使团来中国,就是在为你和近卫文隆背书,让那些有动机的人看清楚,我们两家在天皇陛下心中的地位!” “父亲大人还说,有些人觉得近卫公爵太软弱,签了三国同盟又不敢真的和英美翻脸,才被逼下台。现在换了平沼骐一郎,平沼是司法官僚出身,没有自己的派系基础,正是军部进一步渗透内阁的最佳时机。” 刘易安沉默了一会,“所以爷爷的意思是……” “东京的棋盘正在被人用力摇晃!有他在,松野家暂时无碍,但是...”松野鹤清顿了顿,看向刘易安认真的说道,“你在中国,要更谨慎!” “我已经很谨慎了!”刘易安苦笑,“我只在沪城窝着,最远也不过辐射金陵,没想到还会碍到别人眼。” “还不够,”松野鹤清难得严肃,“东兴会社与华中派遣军的合作,父亲大人是赞成的,这确实为帝国、为松野家赢得了实利。” “但是,这也让你走到了台前!你现在左手宪兵队,右手海军陆战队,自身还是特高课和梅机关的高层,又与近卫家的嫡子交好……” 松野鹤清目光怪异的打量了侄子一眼,“说你在沪城只手遮天都是往小了说的!” “东京现在已经有人再问了:松野家的长孙,松野家督是不是想在支那另立一个“松野王国”?” 这特么的!! 刘易安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会有来自东京的“暗箭”!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挣点小钱,”刘易安满脸无奈,“没想过什么立“独立王国”的事,他们不是没事找事吗!” “看来以后我还得尽量藏拙了……” “不是尽量,是必须!”松野鹤清叹了口气,“父亲大人让我转告你,松野家的根在东京,无论你在中国做多大生意、挣多少钱都是细枝末叶,根若被人刨了,再枝繁叶茂也都是空欢喜一场!” 刘易安无言以对,这时候不多弄点钱,等到战后,日本华族全被清算,没有钱才是什么都没了…… 可这些也没办法向松野鹤清说明白。 第308章 金发碧眼的松野公爵 “对了,孝太郎!”松野鹤清转过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方才陛下那些话,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你是不是在心里骂叔叔是个没政治头脑的老糊涂?” 刘易安一愣,随即失笑,连声否认:“叔叔说的哪里话,侄儿可不敢!”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松野鹤清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刘易安的肩膀,“这些都是父亲大人让我这么做的!” “我确实没有政治头脑,也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想来父亲大人是不会害你的吧?” 松野鹤清对于这一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到现在说的话全都是老松野一句一句教的,务必让他一字不漏的转告大孙。 “爷爷深谋远虑,自是有他的道理。”刘易安失笑的摇摇头,然后认真的看向松野鹤清,“多谢叔叔了!” 松野鹤清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谢什么,谁让你是我大侄子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父亲大人可是托我带了三位名门闺秀的照片来沪,你晚上得好好看看...” “叔叔,”刘易安连忙打断,“东兴会社今晚还有一批紧急物资要核验……” “再紧急的物资也没有松野家开枝散叶紧急!”松野鹤清不容置疑地挥手,“今晚必须看!” 刘易安:“……” 他忽然无比怀念方才那个“忧心国是”、“老谋深算”的叔叔。 至少那个叔叔,不会逼他相亲。 …… 特使团下榻在礼查饭店,日本驻华各机构为松野鹤清和竹田宫恒德王的到来举行了隆重而又奢华的晚宴。 晚宴过后,刘易安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顶楼豪华套房内,他陪着松野鹤清用了杯茶,又听叔叔絮絮叨叨讲了一个小时东京华族圈的近况...谁家子弟晋升了、谁家女儿及笄了、谁家老大人又病重了…… 眼看时钟指向九点,刘易安正要起身告辞,却见松野鹤清笑眯眯地从随身皮箱里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函匣,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刘易安眼皮一跳。 “孝太郎啊,”松野鹤清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来时父亲大人特意嘱咐,说你一个人在上海,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老人家忧心得很。” 函匣打开,里面是三轴卷好的画册,每一轴都用彩绦系着,分作桃红、鹅黄、月白三色。 刘易安沉默了两秒。 “叔叔,”他斟酌着开口,“侄儿今年才二十六,事业未成——” “二十六还小?”松野鹤清讶然看他,“我二十六的时候,你堂妹都出生了!” 说的太特么对了,刘易安一时竟无法反驳。 松野鹤清已展开第一轴画册,是一位身着振袖和服的年轻女子,眉目温婉,背景是红叶掩映的京都清水寺。 “这是嵯峨侯爵家的三女,年方二十,擅长香道和汉诗,去年曾在宫中歌会上得过陛下褒奖——” “叔叔。” “——家教极好,性情温柔,你若是娶了她,嵯峨家在西日本的地缘人脉——” “叔叔!” 刘易安不得不出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松野鹤清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殷切神情,一时竟有些恍惚。 刘易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叔叔,”他放缓语气,“爷爷真的让你带这些来?” 松野鹤清眨了眨眼,老实交代:“父亲大人只说看看孝太郎在那边有没有中意的女子,若是没有,你再帮他留意留意——带画像是我自己的主意。” 刘易安扶额。 果然,老爷子还是拿二儿子当枪使了! “叔叔,我有女朋友了。” 松野鹤清手中那轴红叶纷飞的清水寺画卷,僵在了半空。 “……纳尼?” “是哪家的小姐?今年多大了?她是做什么的?长相如何?性格……” 刘易安打断松野鹤清的连续发问,“她叫安娜,安娜·特利普!” “安...安娜?”松野鹤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帝国有姓安的华族吗?” “她是美国人,是沪城公共租界公董局董事特利普先生的女儿!” “咚!...” 松野鹤清手中的茶盏掉到了地上! 他听到了什么? 自家大侄子,松野家督、松野家下一任的公爵找了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做大妇?? “你小子该不会编瞎话骗我的吧?”松野鹤清的目光从震惊转为狐疑,“你就算不想相亲也不至于找个美国人当借口!” 想到松野家下下任的公爵是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混血,松野鹤清都有些懵逼。 老爷子知道了会不会嘎的一下抽过去? “……美国人?”松野鹤清看着刘易安认真的表情,开口重复了一遍。 “美国人。”刘易安点头。 “……金发碧眼?”松野鹤清不死心的追问。 “金发碧眼。” 松野鹤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易安以为他下一句话会是“父亲大人不会同意的”,或是“你知不知道和一个美国人交往意味着什么”。 但松野鹤清开口时,问的却是:“……漂亮吗?” 刘易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很漂亮。” 松野鹤清点点头,若有所思,又问: “多大了?” “二十三。”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刘易安哑然,有些为难的说道:“这...说来复杂,安娜现在并不知道我是帝国人,她一直以为我是中国人……” 松野鹤清无言以对。 他摆摆手,将那幅相亲画卷随便卷巴卷巴,然后丢到一边。 “罢了,你的事我管不了也没资格管。”他叹了口气,“但你爷爷那边,你得有个交代,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刺激的消息。” 刘易安点点头:“我会慢慢告诉他。” “慢慢告诉?”松野鹤清斜睨他,“告诉他,他等了几十年的重孙子可能会是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混血儿?” 刘易安张了张嘴没接话。 松野鹤清看着他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忽然笑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腰背,“夜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陪我去金陵。” 这一刻,他内心并没有表现出的平静,他无比羡慕佩服刘易安的行为,当初他在面对家族政治联姻的时候,没有勇气和松野公爵对抗。 现在,侄子有心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愿意尽自己一份力,惟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309章 叔叔,功劳给你准备好了! 1939年2月12日,沪城,礼查饭店。 这座坐落在外白渡桥北堍的百年老建筑,此刻笼罩在冬日稀薄的晨光中。 刘易安来到顶楼豪华套间的时候,松野鹤清正在侍者的服侍下吃早餐。 “叔叔早!”刘易安不客气的坐到旁边,然后对着侍者吩咐道:“给我也送一份早餐。” 侍者躬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孝太郎,不是说九点半出发吗,怎么来这么早?”松野鹤清微微侧头,眼带笑意,“不会是专门陪叔叔用早餐的吧。” “有些事得提前跟叔叔交待,关于清风别馆刺杀案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被松野鹤清的“逼婚”给打懵了,都忘了正事了,所以今天才一大早就跑过来。 “唔,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谈!” 用完早餐,叔侄二人在沙发上落座,刘易安随手打发走了侍者。 “清风别馆的刺杀案,金陵宪兵队已经查清了!” 接着,刘易安把整件事的“真相”详细的向松野鹤清叙述了一遍。 “金陵宪兵队长新仓直哉大佐亲笔撰写的验证调查报告,包括沈杨林和尚真生的全部审讯笔录、物证清单、行动还原图都已经准备好了!” 刘易安老神自在的靠在沙发上,不无得意的说道:“叔叔,你到了金陵之后,往宪兵队本部一坐,新仓直哉就会把报告呈交给您。” “清风别馆刺杀案在天皇特使团督办下顺利结案,天皇陛下派您来彻查真相,您到金陵第一天,真相就自动跳到您的手上了!” 还能这样做? 松野鹤清有些呆呆的听完侄子的诉说,他人还没到金陵呢,就已经“督办”好了整个案件? 功劳来的太快,也太简单了吧! “孝太郎!”虽然室内只有叔侄二人,松野鹤清还是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带着疑问小声问道:“那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这不是糊弄天皇陛下的吧?” 虽然被松野鹤清误打误撞给说中了,但是刘易安肯定不会承认的,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叔叔你误会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些,完全是由金陵宪兵队一手挖掘出来的!” “当然了,沪城特高课在里面的功劳也不小,毕竟“樱花”还是隶属我们沪城特高课。” “这一点,叔叔在给天皇陛下的汇报中可千万不要忘了!” 特高课是松野中佐的基本盘,里面都是自己人,该捞的功劳一点都不能少…… 看着刘易安认真的态度,和义正言辞的表情,松野鹤清顿时安心不少。 只要自己立身正,他就不怕任何人说三道四了! “那我们今天还去金陵吗?”松野鹤清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案子查清了,人也抓住了,报告也写好了,直接让那个新仓直哉把所有的东西送到沪城不就可以了吗?” 一时间,松野鹤清有些茫然了,他来中国干嘛来了? 好像也没有他什么事了…… “这可不行!”刘易安断然否定了松野鹤清的打算,“金陵您肯定是要去的!” 松野鹤清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这是天皇陛下派您来的使命!”刘易安一字一顿的解说着,“使命可以完成,但是不能缺席。” 松野鹤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并不清楚刘易安话中的意思,不过,既然大侄子这样安排了,他就听着就是。 反正老爷子都说了,让他在中国一切都听孝太郎的安排…… “那我们几点出发?” “叔叔,金陵我就不陪您去了。”刘易安忽然改了口,“您带着特使团过去就行了。” 昨天晚上刘易安接到报告,尚真生已经被带到了沪城,现在就被安排在宪兵司令部,他也就没有去金陵的必要了。 “什么?”松野鹤清听到刘易安不去了,顿时有些着急,“你不去的话,我这...” 刘易安不在身边,他还真有些底气不足。 “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刘易安连忙出声安抚,“您去金陵有个过场就行了,您的身份也没有人敢怠慢!” “在整个华中地区现在就没有叔叔你惹不起的人!您要记得,您现在代表的是天皇陛下的脸面,要是有人胆敢阳奉阴违、推三阻四的话,您就让手下直接大嘴巴抽他!” “那...那行吧。”事到如今,松野鹤清只好答应,“我要是有什么事就给你打电话啊!” 送走了天皇特使团,刘易安掉头前往宪兵司令部,准备见一见那个尚真生。 而千里之外的重庆,暗影计划的第一个牺牲者李其峰正恋恋不舍的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喃喃自语。 他已经抱着儿子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了。 孩子睡的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吸吮一下,仿佛在梦中寻找自己的“口粮”。 他还不到一岁,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只有被逗弄时会眯着眼睛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乳牙。 李其峰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轻轻抵住儿子的脑袋,试图用记忆力记住这一刻的温馨。 昨夜,重庆郊区响起了枪声,李其峰知道,那是军统抓获“樱花”小组的动静。 整个“樱花”小组现在除了席亚美之外,其余人应该已经尽数被抓捕了吧。 “阿峰,老焦上次说上级对我们传回去的情报非常满意,已经给我们记功了!” 席亚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还在那里憧憬着以后日本全面占领中国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地位。 李其峰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儿子,然后抱着他向妻子走过去: “阿美,你也亲亲小宝吧!” “我才不要!”席亚美看都没看他们父子俩一眼,带着有些嫌弃的口吻说道,“这小东西除了能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李其峰无言以对。 这样也好,就让小宝这样干干净净的去往新家庭吧。 亲生父母的罪恶都与这个孩子无关……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李干事在家吗?我来给你送点所里发的福利!” 第310章 李之翰 听到门外的声音,李其峰抱着孩子的手猛然一顿,他知道,时间到了! 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到床上后,李其峰才蹑脚走出去,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之后,他小心的把房门关上。 席亚美听到声音之后已经打开了大门,“哎呀,是孙大哥啊!” 白公馆看守所总务科的老孙,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堆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李太太,早啊!”老孙把油纸包往前一递,“所里发的腊肉,每人都有一份,昨儿李干事走得早,我给捎过来了。” “谢谢孙大哥了!”席亚美接过油纸包,客气的说道,“还劳烦你跑一趟。” 这时,李其峰也走了过来,老孙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李干事,我来了!” “阿峰,还不快请孙大哥进去坐坐!”席亚美拿着油纸包向厨房走去还不忘叮嘱一声。 “开始吧……”李其峰平静的点点头。 老孙见状往旁边一让,身后八个身着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男子涌入院中,瞬间占据了所有出入口。 老孙往厨房的方向一指,其中四个男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李其峰站在原地,听着厨房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被捂住的口鼻发出的闷哼。 他没有动。 片刻后,席亚美被两名便衣架着拖了出来。 她还在挣扎,长发散乱,嘴里被塞了一块粗布,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喉咙里挤出的呜呜声。 她看见李其峰,眼睛骤然睁大,带着惊恐、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最亲的人背叛后的乎疯狂质问。 李其峰迎着她的目光。 没有闪躲,没有内疚,也没有了怨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席亚美被拖出门时,拼命扭过头来,那双眼睛死死盯在他脸上,她嘴里塞着布,什么都喊不出来,但那目光里的内容,比任何言语都锋利。 …… 军统局本部在朝天门码头附近的秘密监狱。 审讯室内,李其峰平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并没有被捆绑起来。 大约一支烟的功夫,门被推开,毛齐舞一个人走了进来。 “孩子安置好了。”毛齐舞坐在李其峰面前开口,“那户李姓人家,男主人是军需处一个科长的远亲,在城东开了一间铺子,家境还算殷实,夫妻俩成婚十五年,膝下无子,看见孩子喜欢得很。” 李其峰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对着毛齐舞深深地鞠了一躬。 毛齐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孩子的大名取了吗?” 李其峰闻言胸口一阵起伏。 他当然取了!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抱着那个温热的小家伙,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想过。 从《诗经》里找,从《楚辞》里寻,从祖父留下的那本泛黄的家谱里挑选。 “之翰”,取“屏翰之臣”意,盼他正直磊落。 自己一生坠入黑暗,惟愿独子可以一生光明磊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必了!”过了很久,李其峰终于开口,“他和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牵扯,就让那位李先生给他...给他儿子取名吧!” “下个月初,他们会带着孩子启程回云南老家,从此不再回来。” “……这样最好。” 交待完毕,毛齐舞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临出门之际,他转身看着出神的李其峰留下最后一句话: “樱花小组所属日本间谍的死刑令已经签署,明天会公开执行!” 李其峰也是“樱花”小组的一员,自然也在名单之内。 “毛主任!” “嗯?” “多谢了!” 毛齐舞没有说不用谢,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迈出大门。 李其峰可怜吗? 很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国家与国家的战争中,所有人都只能站在自己祖国那一方,否则,必将没有好下场。 只希望下辈子,他能做个好人吧。 …… 沪城,宪兵司令部。 得到消息的太田弘树殷勤的在前面给刘易安引路:“阁下,那个尚真生昨晚就住在一号优待室,除了送饭的人员,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和他接触。” 他听说是刘易安把那个中国人从金陵宪兵队要过来的,所以很谨慎的要求闲杂人等不准接近。 “太田君有心了。”刘易安随口夸了一句。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太田弘树喜上眉梢,“为阁下做事自当尽力而为!” 来到一号优待室门口,太田弘树直接去推门,手快触碰到门板的时候忽然有所触动,然后一翻手掌,把推门改成了敲门。 “尚先生,有贵客至!” “吱……” 门开了,尚真生疑惑的看了看眼前之人,“请问……?” 太田弘树他认识,那是宪兵司令的副官,昨天就是此人和金陵宪兵队的人接洽的。 不过这个年轻人是谁,竟然让堂堂宪兵司令的副官如此恭敬。 “进去说!”刘易安直接“反客为主”,抬腿走了进去。 “尚先生,这位是松野中佐!”太田弘树先介绍刘易安身份,“就是松野中佐从金陵宪兵队把你要过来的。” “鄙人见过松野中佐!”尚真生连忙鞠躬,内心的疑惑更深了。 “抬起头来。”刘易安吩咐道。 尚真生默默的直起身,小心的看向刘易安。 刘易安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发现尚真生的眼神有些不对,那是在审讯室里待过、像是绷紧了弦的眼神,随时都可能断! 他知道,这位尚副站长太紧张了…… “坐吧。” 想到此处,刘易安决定帮帮他,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尚真生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就会扯断,到时候误人误己。 尚真生道了谢,小心的坐了半边椅子。 “放轻松,我对你没有恶意!”刘易安露出善意的笑容,“我从新仓大佐那里把你要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愿闻其详!” “你的人在清风别馆里杀了两只蠢猪,这件事我很高兴,你替我出了口恶气,我自然要回报你一二!” 尚真生:??? 清风别馆里死的不是两个日本皇族吗? 眼前的这位松野中佐竟然如此“出言不逊”,是在试探他吗? 第311章 别让我折寿! 刘易安说完话之后,房间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他在等尚真生的答复,而尚真生明显对眼前这位松野中佐说的话充满怀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看着尚真生垂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手背,刘易安知道,他不信…… “呵……”刘易安轻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怎么,你不信?” “松野中佐说笑了,”尚真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鄙人怎么敢不信。” 我信你奶奶个腿……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很欣赏你!”刘易安换了个姿势,“你帮了我的忙,我就得保下你!” 在尚真生不解的眼神中刘易安说道:“天皇陛下派了特使团调查清风别馆刺杀案的事情。” “你们杀死的那个竹田宫正弘的堂兄,竹田宫恒德王就在特使团,他要是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尚真生心头一震,如果这个松野中佐所言不虚的话,自己还真有可能被那个所谓的恒德王杀了泄愤! “多谢松野中佐搭救之恩!” 他之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从金陵宪兵队的审讯室提出来,连夜押上开往沪城的军列,是继续审讯还是...另有用途? 现在看来,是眼前这个小鬼子想要...重用他? 可是,鬼子的话能信吗? 尚真生此时此刻能做的只有低头,走一步看一步。 “这样吧,我安排你去特工总部任职怎么样?”刘易安忽然说道, “沪城特工总部初创,急需尚桑这样的人才啊!” 尚真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特工总部,李志群! 日本人养的狗,专门对付抗日分子的爪牙。 让他去特工总部任职? 那戴老板在金陵的布置的后手不是都白费了? 他又为何要吃这么多的苦头? 尚真生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差点就绷不住了。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多谢松野中佐抬举,只是,在下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恐怕做不好,给中佐阁下丢脸!” 刘易安看着他低下的脑袋,心中猜测这位尚副站长指不定在心里骂娘呢…… 人好好一个军统金陵站副站长,眼瞅着就要在日本人心脏中扎根了,结果,出来个“多管闲事”的中佐横插一杠子,一纸调令把他从金陵要到了沪城特工总部当狗,换谁,谁不得骂娘。 特工总部那是李志群的一言堂,尚真生过去也斗不过他…… 刘易安此时也只能笑笑。 “担心自己做不好?没关系,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尚真生抬起头。 刘易安对上他那双极力压制情绪的眼神,不紧不慢的说道: “不是让你去当大头兵,你先过去挂个副主任的头衔,多认识几个人,混个脸熟。” 特工总部副主任? 尚真生愣住了,这“官”可不小了! 如今特工总部正副主任加一起只有三位,自己过去就算没有实权也是明面上的“第四把手”? 刘易安看着他发懵的眼神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你一个小小的“铨叙陆军中尉”哪里懂得堂堂黄埔八期毕业的“铨叙陆军中校”的能力! “帝国内阁已经同意,由汪经纬先生出面在金陵组建新政府!”刘易安随口说出一个爆炸性的情报,“梅机关的影佐真昭已经准备去越南接汪经纬回来。” “到时候影佐真昭那边会有大动作!” “金陵那边会成立一个特工总部分部!”说到这里,刘易安笑得很猖狂,“我准备让你担任那个分部的主任!” 尚真生又一次镇住了! 特工总部金陵分部主任?!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可比戴老板预想的,让他留在金陵做个“小汉奸”要好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那也称的上是汉奸中的“一方诸侯”了! 只是,眼前这个神秘的松野中佐有那么大能量吗? 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真昭的大名,尚真生也听说过,那可是日本军部红的冒烟的人物,又不是你孙子,你说安排就安排了…… 刘易安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其实,要不是怕军部反弹,刘易安都想让尚真生取代李志群和丁墨村,直接由他执掌特工总部。 “你之前是在金陵任职的,对那边人头熟、地头熟,军统、中统、红党的事你也最清楚,让你去金陵分部当主任,我放心,影佐真昭也必须放心。” 刘易安翘起的二郎腿一抖一抖的,仿佛在安排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所以,你先在沪城养几天,把身体养好了,过几天我亲自带你去特工总部上任,走个过场。” “等金陵新政府成立,你直接回金陵上任!” 说完,他看向尚真生,等着他表态。 尚真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特工总部金陵分部主任,现在看起来,那是特工总部下面实打实的实权职务,总管金陵一切汉奸组织,手里有人有枪,能调动资源,能独立行动。 如果真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就可以把整个金陵的汉奸特务系统变成自己的情报网! 这...这可比戴老板之前的那个计划,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但是! 尚真生猛地清醒过来,这个松野中佐到底是谁? 他说的话,能当真吗!? 尚真生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他只能用那种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尚真生站起身来,一躬到底:“承蒙中佐阁下抬举,在下感激不尽!” “在下虽然是个粗人,可也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阁下不嫌在下出身卑贱,愿意抬举,把金陵分部那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在下...” 尚真生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带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的低吼着: “在下这条命,以后就是阁下您的!” “阁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一定牢牢的钉死在金陵,给您守好金陵这块地盘,以后,唯君命是从!!” 尚真生说完,竟然还想跪下! 刘易安见状连忙伸手欲拦,可是他的动作太慢! 眼看尚真生就要跪倒在地,一旁的刘鲲鹏一个闪现死死的拉住了尚真生的胳膊,没有让他跪下去。 呼!... 刘易安悄悄松了口气。 要是让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给他跪下,那可真是折了大寿…… 第312章 来日方长 刘易安自私、怕死、贪财,扪心自问,他真的成不了尚真生那种人,为了理想舍身取义……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敬佩那种人! 我成不了你,但是我佩服你…… 让一个愿意为国家民族背负骂名的英雄,向一个“侵略者”卑躬屈膝已经够残酷的了。 在尚真生心里,如果他真的给“松野鬼子”下跪了,这在他心中,将会是多大的屈辱…… 刘易安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受过什么罪,也没有过过几天苦日子。 前世自不用讲,虽然是社会主义的牛马,可毕竟还有着完整的人格和尊严。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跟着松野武清夫妻二人周游日本,潇洒快活。 他自言在关东大地震之后流浪四年,其实都是瞎编的,博取同情的理由摆了。 身为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混到那种地步…… 养父母虽然死在地震中,可是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钱财,只不过刘易安当时年龄太小,钱财外露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所以他在大地震之后找了一个家庭版的“黑作坊”做起了童工。 那是一个夫妻二人开的小作坊,里面的工人大多都是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大多都是地震中幸免于难的孤儿。 那夫妻二人虽说是非法雇佣童工,倒不如说是看那些孩子可怜,收留了他们。 虽说吃的并不怎么样,可是刘易安他们也没有被压榨,而且刘易安经常偷摸从他埋起来的钱财中取出一点来打打牙祭…… 所以说,刘易安自问,如果让他来充当军统的“安插者”,他可能一坐上电椅,都不用日本人逼问,他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了,只求一个速死! 因为他可能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太田君!”看到尚真生被扶起来之后,刘易安转头吩咐,“尚桑我就托付给你了,他在这里养伤,你要全心全意的照顾好他!” “三天之后我来接人,到时候如果尚桑有什么不舒服的...我拿你是问!” “哈依!”太田弘树连忙立正顿首,“请阁下放心,太田一定会照顾好尚先生的饮食起居!” 然后,太田弘树又对着尚真生行礼:“尚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一定随时吩咐!” “不敢!不敢!”尚真生连连摆手。 这倒不是客套,他是真不敢…… 这个太田弘树在宪兵司令部的地位,就好比是军统戴老板的贴身秘书王普臣,哪怕是毛齐舞那种地位的人都要认真对待,哪里是他一个阶下囚能胡乱指使的! “请尚先生不要客气!”太田弘树见尚真生一脸拒绝的姿态,顿时有些急了,“一切事宜都可以吩咐鄙人!” 尚真生求助的看向刘易安:太君,您不能这样啊,我害怕! “哈哈哈!” 刘易安大笑了一下,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来日方长,你们俩好好配合吧。” 太田弘树把刘易安送上车,目送汽车开出宪兵司令部之后,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走向办公楼。 “龟田课长!”太田弘树来到总务课直接找到课长龟田照吉,“松野阁下很重视那个中国人,他的日常供应,请总务课按照最高级别对待!” “太田君请放心,我亲自交待下去,不用怠慢了松野君的贵客!” 龟田照吉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没有刘易安的“命令”,光是太田弘树的要求,他也会当个事办。 …… 沪城特高课,重庆军统局公开处决“樱花”小组的消息传来之后,吉冈十郎惋惜不已。 “课长,看来还是金陵的事让“樱花”小组暴露在军统的眼中了。”情报室长中岛龙介已经听说了军统金陵站“覆灭”的消息,“新仓大佐的动作没有瞒过戴春风,他们肯定是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审查!” “是啊,不过“樱花”的玉碎是值得的,能弄清清风别馆刺杀案的来龙去脉,他们的价值就已经得到了最高的保证!” 让天皇陛下都极为关注的案子啊,英勇无畏的“樱花”小组特工深入虎穴,为帝国获取到重要情报,才让整件事“真相大白”,那是他们内务省的功劳、是整个“樱花”小组的功劳。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们沪城特高课的功劳! 有松野阁下在,谁也摘不了这成熟的桃子,沪城特高课必将拔得头筹! 金陵,宪兵队本部二楼会议室。 松野鹤清端坐主位,右侧是竹田宫恒德王,畑俊六、花轮义敬、大木繁等日本高层也分坐两边。 只有金陵宪兵队长新仓直哉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等着来自东京的“问询”。 “新仓大佐,”竹田宫恒德王首先发难,“我在东京听说,舍弟和北白川宫殿下遇刺那天晚上,清风别馆的警卫形同虚设,刺客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而你们金陵宪兵队,居然在事发四十分钟后才赶到现场!” 正常来说,宪兵队在接到清风别馆的电话之后马上不顾一切的就出发救援,二十多分钟还是可以赶到的。 不过,当时新仓直哉不是挨个给日本在金陵的机构打电话通知了吗,这就耽误了十分钟。 新仓直哉咽了口唾沫,没有反驳,他总不能说,其实四十分钟和二十多分钟也没有多少区别,反正该死的总会死…… “哑巴了,说话!” 新仓直哉猛地一个激灵,他深深地低下头:“殿下教训的是!是在下...在下御下不严,没有及时的来到清风别馆挡住刺客,罪该万死!” “在下如果知道二位殿下下榻在清风别馆,一定会亲自持枪日夜守候,万万不敢让有心人伤到两位殿下一丝一毫!” 大木繁轻轻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很恳切,态度做的很足,还没有给宪兵系统“揽过”。 新仓直哉只是承认没有在刺杀案发生后及时的来到案发现场,别的一切和他无关! “新仓!你不要再狡辩了!”花轮义敬拍着桌子怒骂,“你的意思是两位殿下来金陵,还得得到金陵宪兵队的允许吗!” “真是好大的胆子!”花轮义敬“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对面的大木繁,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宪兵系统一直都是这么欺上瞒下、不知尊卑的吗?” 特么的! 大木繁气的牙痒痒,花轮义敬那个混蛋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他暗中向新仓直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摊牌了。 新仓直哉收到老大的信息之后,猛地抬起头:“殿下!虽然在下有罪,但是整件事情的真相,在下已经查清楚了!” “事情的起因皆由重庆军统打入我帝国机构中的间谍所至,他窃取到两位殿下的情报,然后透露给军统,这才致使两位殿下遇难!” “而那个打入我们内部的间谍,在下已经将他抓获,随时可以由殿下审讯!” “只是...那名军统间谍竟然只是一名厨子,如此小人物都能窃取到两位殿下在清风别馆这种绝密情报,他所潜入的帝国机构,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第313章 四面楚歌的花轮义敬 “哦?新仓队长说舍弟以及北白川宫永久王在金陵的消息是由一个...中国厨子泄露出去的?” 竹田宫恒德王显然不相信新仓直哉的说辞,他环顾四周,然后阴森森的说道:“既然宪兵队已经抓到了那人,不知嫌疑人是从哪里“窃取”到如此情报?” 新仓直哉抬起头,目光从现场日本高层脸上略过。 派遣军的畑俊六淡然自若、宪兵司令部的大木繁嘴角冷笑、领事馆的花轮义敬大义凛然。 慢慢的,新仓直哉的目光停驻在花轮义敬脸上,对方的神色从“大义凛然”渐渐的变成了恼羞成怒。 “新仓!”花轮义敬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污蔑”领事馆,“你什么意思,宪兵队没本事抓到真正的犯人,准备甩锅领事馆吗!” 在花轮义敬看来,金陵领事馆的所有中国雇员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而且最少的也都在领事馆工作了三年,断无泄密的可能。 这一切就是无能的宪兵队想要甩锅! 新仓直哉没理会花轮义敬的“色厉内荏”,他把目光转回,沉声说道: “殿下明鉴,内应系金陵领事馆后厨中国厨师沈杨林,此人是军统潜伏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两位殿下的行程情报,传递给重庆,最终酿成惨案!” “恒德王殿下啊!”大木繁忽然站起身来,眼含热泪悲切道:“永久王殿下和正弘殿下本为我帝国年轻才俊,有着大好前程,却仅仅因为一个不起眼的中国厨子而命陨金陵啊!” “这件事一定要有人负责!”大木繁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泪,瞪着双眼怒视花轮义敬,“区区一个中国厨师根本不足以让两位殿下在天之灵瞑目!” 畑俊六看着大木繁拙劣的表演嘴角一阵抽搐,这混蛋应该还真的哭出来了,真特么是个人才! “砰!” 竹田宫恒德王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的茶杯翻倒,茶水四溅。 “花轮领事!”他眼中喷火、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怒,“那个沈杨林到底是不是金陵领事馆的人?!” 花轮义敬霍然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沈杨林这个人他还真的知道,曾经,自己还夸赞过此人的刀工不错,难道,他真的是军统潜伏份子? 不可能! 这一定是新仓直哉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殿下息怒!领事馆所有中国雇员都经过严格审查,这个沈杨林更是在领事馆工作多年,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一定是宪兵队为了转移自身的罪责,推卸责任、栽赃嫁祸、愚弄殿下!” 花轮义敬努力为领事馆辩解,为自己辩解。 “花轮君,请稍安勿躁!”主位上的松野鹤清开口了,他带着秉公执法的神色义正言辞,“新仓队长,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你要想清楚,无凭无据的诬告一位总领事,可是重罪啊!” 新仓直哉顿时安心了…… 他昨晚已经偷偷面见过这位松野侍从官,也知道这位就是沪城松野公子的亲叔叔! 那就是他们自己人!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启禀侍从官阁下、恒德王殿下!宪兵队已经将沈杨林密捕,经过审讯,他对窃取两位殿下的行程供认不讳!” 新仓直哉面向会议桌顿首行礼,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厚厚的一沓文件,躬身摆放到桌上。 “同日晚些时候,宪兵队根据沈杨林提供的线索,抓到了他的上线——军统金陵站副站长尚真生!” “尚真生落网后,已经详细交待了清风别馆刺杀案的行动细节。” “军统金陵站本部及多个交通站已经被我宪兵队摧毁,缴获电台两部、武器若干,人证物证俱全,请阁下过目!” 松野鹤清把桌上卷宗划拉过来,因为昨晚已经看过一遍了,所以现在翻阅的很快。 他看完之后,已经急不可耐的竹田宫恒德王赶紧接过来认真翻阅。 审讯笔录、物证清单、现场照片、口供签字…… 随着卷宗一页页的翻过,竹田宫恒德王的脸色愈发阴沉! 花轮义敬站在那里,眼睛不由得随着竹田宫恒德王的手转动着,他忽然意识到,宪兵队准备的如此充分,这件事可能是真的! 内应出自金陵领事馆,这是事实,那这件事,就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了! 不管沈杨林是不是军统,人是从他们领事馆出来的,情报是从他们领事馆泄露的,这个锅,他们背定了! 竹田宫恒德王查看完卷宗,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花轮义敬的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花轮总领事!” 花轮义敬浑身一颤。 “卑职在……” “你的人,害死了正弘和北白川宫永久王!” 花轮义敬膝盖一软,差点站不住。 “殿下!卑职有罪,但请殿下明查,卑职对此事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竹田宫恒德王攥紧拳头,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你堂堂总领事,军统分子在你手底下潜伏整整三年,你说毫不知情!” 花轮义敬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两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竹田宫恒德王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花轮义敬,你,该当何罪!”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够资格插话的如畑俊六等人都等着看好戏。 想为花轮义敬求情辩解的领事馆人员不够资格插嘴。 这时,一个温和声音响起。 “恒德王殿下。” 竹田宫恒德王回头看去。 “老好人”松野鹤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慢慢走过来。 “案子破了,内应抓到了,真凶伏法,这应该是值得欣慰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花轮义敬。 “至于花轮君...确有失察之罪,但此时追责,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松野侍从官是想保他?” “我的意思是,特使团的使命是彻查真相,如今真相大白,内应落网,军统据点也被摧毁,这已经是很圆满的结果。”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不妨等回到东京,由陛下圣裁如何?” 第314章 皆大欢喜 竹田宫恒德王虽身份贵重,可毕竟只是一个刚从陆军大学校毕业的中佐军官,自身并没有什么权利。 他除了能喷花轮义敬一脸口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松野鹤清这番话与其说是为花轮义敬开脱,倒不如是在给竹田宫恒德王台阶下。 要不然,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想要处罚堂堂金陵领事馆总领事? 门都没有…… 要是把花轮义敬逼急了,破罐子破摔直接撕破脸硬刚到底,竹田宫的脸就彻底被丢尽了! 竹田宫恒德王盯着他看了很久。 松野鹤清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 他可不是花轮义敬,恒德王要是敢出言不逊,他就敢直接大嘴巴抽他! 抽完还会在天皇面前狠狠的告他一状,这是“老实人”在裕仁那里的特权…… 半晌,竹田宫恒德王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新仓直哉!” “哈依!” “把犯人口供给我准备一份完整的,我要带回东京!” “哈依!” 竹田宫恒德王走到门口,忽然又站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花轮义敬。”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到此为止。” 留下这么一句看似充满威胁的话之后,他不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松野鹤清轻轻拍了花轮义敬的肩膀: “花轮君,去喝杯茶压压惊。” 花轮义敬抬起头,眼眶泛红,话中充满感激:“松野阁下,多谢您仗义执言!” “松野阁下!”畑俊六站了出来,“清风别馆刺杀案在特使团的指导下圆满破获,请您一定要在金陵多待些日子,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此话一出,连针锋相对的大木繁和花轮义敬也纷纷配合的点头。 松野鹤清微微一笑,接受了他们好意。 他忽然想起刘易安临行前的那句话:叔叔,金陵我就不陪您去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场戏会怎么演下去。 竹田宫恒德王拿到真相,宪兵系统甩锅成功、新仓直哉不仅保住了位置还立了功劳。 而花轮义敬虽然背了锅,但是只是失察之罪,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所以,皆大欢喜啊! …… 沪城,虹口区,梅机关驻地。 刘易安下车之后直接来到影佐真昭办公室。 “松野君,”影佐真昭微微欠身,“百忙之中请你过来,实在过意不去,失礼了!” 刘易安在他面前坐下,姿态随意,“影佐君客气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河内汪经纬遇刺的事,松野君应该听说了吧?”影佐真昭没有在意刘易安的随性,反而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住在高朗街27号,躲过了一劫” 刘易安眉头微微一动,他之前给戴春风发的电报中强调了汪氏现在有如惊弓之鸟,军统如果想要手刃国贼,定要防止汪氏狡兔三窟。 这已经是最直白的告诫了,他总不能说:表哥,你告诉陈功书,刺杀汪经纬的时候要仔细侦查,弄清楚之后在下手,小心误中副车! 刘易安对于军统刺杀汪经纬其实是不赞同的,有汪经纬这面“旗子”在,国府内很多不看好中日战争,想当叛徒的那群人必定会蜂拥而至。 这样,对中国抗战其实是有利的! 不过,有利必然有弊! 汪经纬此人作为党国副总裁,他的叛逃是中国抗日战争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分裂事件,这对普通民众和前线将士来说,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在刘易安这种后世之人的眼中,汪经纬的叛国可以比喻成一块试金石,直接试出了整个民族的骨气和良知! 可在如戴春风等人的眼中,虽然抗日之心很坚决,可是他们内心对中国能战胜日本还是呈悲观之态。 汪经纬这种大汉奸就是他们必须铲除的国贼! 所以,刘易安也没有阻止戴春风往越南派刺客。 他只能隐晦的提出,高朗街27号内房间众多,不打听出汪氏的确切住址不能轻易动手。 高朗街27号,是汪经纬一行在河内租住的洋楼。 后世之人都清楚,汪经纬夫妻和秘书曾仲铭夫妻二人对调了房间,致使陈功书功亏一篑,没有成功杀掉汪经纬。 现在看来,其中还有内情? “听说了一部分,”刘易安微微点头,“重庆政府的人下手够狠的,但是看来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 “戴春风的人也不过如此!”影佐真昭嗤笑一声,“他派的刺客连汪经纬的准确住址都没有查清楚就贸然出手,十足的蠢货!” 接着,影佐真昭把他了解的“真相”向刘易安解释了一遍。 原来,汪氏一行人在河内租住的远不止高朗街27号一处,而是高朗街25号、27号两处连在一起的洋房! 就类似于刘易安现在所居住的刘公馆,就是由原华格臬路的“张公馆”和“杜公馆”两处别墅组成的。 汪经纬夫妻一直住在高朗街25号三楼,高朗街27号三楼本来是会客室,曾仲铭夫妻二人从香港来到河内之后才由他们夫妻二人暂住的。 所以,根本就是陈功书的人没有侦查清楚,弄错了位置,这才让汪经纬躲过了一劫! “嘿,这位汪副总裁还真是命大!” “他吓坏了!”影佐真昭继续说道,“汪先生受此惊吓之后,河内是待不下去了,大本营已经决定,派人前往河内将他们接来沪城!” 刘易安眼珠转动没有接话。 “这次的行动由我负责,外务省、兴亚院、陆军部、海军部都会派人参加。”影佐真昭看向刘易安,“松野君在沪城经营多年,人脉广泛的令人羡慕,我想邀请你一起过去,有松野君出马,很多事情都会轻松很多!” 去河内接汪经纬来沪? 这个提议来的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影佐真昭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在他看来,前往河内“营救”汪经纬就是唾手可得的“大功劳”,这种好事怎么也得拉上松野孝太郎。 既送了人情,又不用自己花钱,太划算了! 第315章 纨绔子弟 “影佐君,”刘易安对上影佐真昭那双精明的眼睛,带着一丝讥讽的语气,“河内,我就不去了,他汪经纬还不值得我亲自“迎接”!” 如果被戴春风知道了他亲自去营救汪经纬,万一“表哥同志”脑子一抽筋,让他接了陈功书的差事,继续行刺汪经纬,那不就麻烦了。 对于刘易安这个后世之人来说,汪经纬死不死的影响不了抗战的大局,犯不着为了这件事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局面! 刘易安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影佐真昭微微皱眉,他不解的问道: “松野君,这件事关系重大!” “汪经纬如果能顺利抵沪,这对帝国对中国政策会是极大的推动,你如果能在其中出一份力……” 上赶着的功劳都不要,咋想的? 其他部门因为一个参与的名额,狗脑子都打出来了,梅机关因为是主导机构才能多出两个人员,影佐真昭自己都只带了一个亲信。 “哈哈,影佐君的好意我心领了!”刘易安先是表达了谢意,然后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傲气,“我的功劳就在那里,谁也不可以忽视!” 影佐真昭笑了笑,没有继续劝说。 反正自己的示好对方已经收到,这就已经足够了,他不去,自己还可以多带一个手下去镀一趟金。 “既然松野君走不开,那就算了。”他端起茶杯,“不过,汪先生来沪之后,很多事情还需要松野君多多关照。” 刘易安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刘易安才提起他来这里的正事。 “影佐君,我这里有件事还得需要你的首肯!” 影佐真昭一下坐直了身子,刘易安说的这么郑重,难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松野君请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我从新仓大佐那里把原军统金陵站副站长尚真生要了过来!”刘易安微笑着说道,“这个人我很欣赏,准备让他去76号当一个副主任。” 影佐真昭的目光微微一闪,就这么个小事也值得刘易安用“首肯”来找他,他自己不就可以安排了吗? “尚真生?我听说过这个人,松野君你可是我们梅机关的特别顾问,既然如此欣赏他,自然有权力安排他在特工总部任职……” 影佐真昭在等刘易安后面的话。 特工总部是梅机关的直属下级部门,只要刘易安不开口换掉主任的职务,区区一个副主任而已,他自然不会驳了刘易安面子。 果然,刘易安继续说道:“尚真生毕竟来自金陵,新政府成立后,我打算让他负责特工总部金陵分部那一摊子事!” 影佐真昭的目光锐利起来,金陵可是新政府的“首都”,那里的特工总部主任可是总管金陵一切中国特工的首脑人物。 他对那个位置也是寄予厚望,自然是准备安排他的人掌管的! 可是,刘易安现在开口了,他虽然内心极度不愿意,可是也不能直接开口拒绝! “松野君,”影佐真昭缓缓开口,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那个尚真生是军统金陵站的副站长,策划刺杀两位殿下的直接参与人。” “他现在虽然投诚了,可是让他在特工总部担任一个副主任已经是破格了,金陵分部主任那可是要害职务……” “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看重他?” 刘易安沉默了一会,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影佐君,你真的想知道?” 影佐真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刘易安忽然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舒爽、快意。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刘易安收起笑容,一字一顿的说道,“就是因为他弄死了那两个蠢货!” 影佐真昭的瞳孔微微收缩,对刘易安的“坦诚”大感意外。 “北白川宫永久王、竹田宫正弘!那两个混蛋,我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刘易安毫不掩饰对他们俩的杀意,“尚真生弄死了他们,我当然很欣赏他了!” 影佐真昭此时是真的愣住了,他见过很多纨绔子弟,听过很多荒唐的理由。 但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用这种直言不讳的语气说这种话——我保一个刺杀了帝国皇族的人,是因为他替我出了口恶气! 前几日,天皇特使团抵沪的时候,影佐真昭自然也是在场的,竹田宫恒德王与刘易安的争执也是目睹的。 但是,他没想到刘易安和那两位殿下的矛盾竟然这么深! 已经到了需要分生死的地步…… “松野君,”影佐真昭深深的吐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刘易安现在的表现就和东京那些顶级纨绔一样张狂。 “那两个家伙又不是我杀的,我连高兴高兴都不可以吗!” 影佐真昭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就是帝国顶级贵公子的底气吗? 他忽然对刘易安此时的“坦诚”有点受宠若惊。 松野君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对两位殿下的杀意,这是真的把他当朋友对待了啊…… 影佐真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真诚的口吻说道:“松野君,你这个性子以后说不定要吃亏的。” “那得等吃亏了以后再说!” 影佐真昭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尚真生的事,我答应了!”影佐真昭压下心中复杂的心绪,“不管是特工总部副主任,还是以后的金陵分部主任,都由松野君做主!” “那就多谢影佐君了!”刘易安满意的点点头,“当然了,我只是保他一个人,金陵分部的其他事务,影佐君可以自行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刘易安的脚步顿了下:“影佐君,河内那边,什么时候出发?” 影佐真昭看了他一眼,“怎么,改变主意了?” “就是问问,”刘易安摇摇头,“预祝影佐君一路顺风。” 第316章 入职 沪城,斯极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 刘易安的超级防弹车停到门口的时候,后座的尚真生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透过车窗打量了眼前这座西式三层楼房,门口没有招牌,也没有守卫,看着和别处的洋房毫无不同,只有了解内情的才知道,这里就是令沪城百姓闻之色变的魔窟——76号总部! 前不久,他还是军统金陵站副站长,一个行走在黑暗地带的卫道者,现在,他就要走进这座传闻里“进去容易出来难”的机构,以“副主任”的身份! 这世道,真是荒诞的可以…… “鲲鹏!”刘易安随口吩咐一声。 刘鲲鹏会意,然后对着大门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岗哨里,正在偷懒的小喽啰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门口停着的是那辆传说中的车,连忙跑出来,先是对着车子鞠了个躬,然后赶紧拉开铁门。 汽车开进大院主楼门口的时候,丁墨村李志群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正要出去迎接刘易安的到来。 见到刘易安的车竟然已经到了,丁墨村甩开李志群小跑两步来到汽车左侧,小心的打开后面车门。 “刘探长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真是罪过!” 李志群也不甘落后,在一旁谄媚道:“欢迎刘探长来特工总部莅临指导,卑职等人应该在门口迎接的!” 汽车的另一侧,尚真生已经自己走下了汽车,又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已经被丁、李二人卑躬屈膝的样子惊住了,后脊梁骨都一阵发寒。 丁墨村,特工总部主任,沪城汉奸特务系统的头号人物——此刻正弯着腰,双手握着刘易安的手,脸上的笑容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李志群,那个让无数抗日志士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就站在丁墨村身侧,嘴里说着“卑职等人应该在门口迎接的”,姿态谄媚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而那个被他俩称作“刘探长”的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还有,这两个大汉奸为什么称呼松野鬼子为“刘探长”? 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却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这三天里,尚真生在宪兵司令部的优待室也曾经小心的打探过刘易安的背景。 可是,那些宪兵怎么敢随便在背后议论“小司令”的事情,不想活了咋的? 所以,直到今天,尚真生都不知道刘易安的底细,一点都不知道!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丁墨村和李志群,这两个让整个沪城百姓闻之色变的大汉奸,在这个人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谄媚的样子。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尚先生。” 刘易安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刘易安对他使了个眼色,下巴朝丁、李二人的方向微微一扬。 “这位是尚真生,我在电话里说过的。” 丁墨村的目光立刻转向尚真生。 那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从头到脚,从脸上的淤青到脚上的布鞋,一寸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尚先生!”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尚真生的手,“久仰大名!早就听闻尚先生在金陵那边是个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那双手温热而干燥,握得用力,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 尚真生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分毫,他连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丁主任抬举了,在下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要请丁主任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丁墨村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到了76号,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李志群也走上前来。 他没有丁墨村那么热情,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尚先生,欢迎。” 尚真生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手指修长有力,像蛇的皮肤。 “李主任,”他低下头,“往后请多多关照。” 李志群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目光微微一闪。 “关照谈不上,”他说,语气平平的,“都是替皇军办事,互相照应罢了。” …… 二楼会客室。 茶已经沏好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刘易安在主位落座,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 “丁主任,李副主任,尚真生的事,我已经和影佐机关长商量过了,以后他就在特工总部,挂一个副主任的职务。” 丁墨村连连点头,直接改了口:“应该的应该的!尚副主任肯来我们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李志群没有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盯着尚真生,就像一条隐匿的毒蛇一般,不露半点痕迹,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尚真生只觉得浑身一颤,稍稍挪动了一下屁股,那股惊恐的感觉才少了一些。 “实话告诉二位,尚副主任是我的人!”刘易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然后语气直白的告诉两人,“以后他在这里的工作,还希望你们多多帮助……” “一定!一定!”丁墨村连忙点头行下,“请刘探长放心,卑职一定会和尚副主任好好共事!” “李副主任,你怎么不表态啊?”刘易安面色不善的看向李志群,“是不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不敢!不敢!”李志群刚才在琢磨刘易安安排尚真生过来的目的,没有第一时间表态,现在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卑职只是在想给尚副主任安排哪些部门,一时之间没有来得及反应,请刘探长恕罪!” “行吧!工作的事你们内部自己商议吧!”刘易安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你们三个慢慢磨合,我还有事,走了!” 丁墨村等人连忙起身,恭敬的把刘易安送上车之后,等到汽车已经走远了,三人才默契的相互看看。 “尚老弟,走!”丁墨村一把拉住尚真生的胳膊,“我给你介绍介绍这里。” 尚真生被丁墨村架着往里面走去,门口留下李志群一个人目光闪烁的盯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背景深厚的松野太君把尚真生安插在特工总部到底为何? 是准备来夺权还是…… 第317章 拉拢 丁墨村和尚真生两个人并肩走在76号大院中,在一众特务的注视下,丁墨村越发显得亲热不已。 他一路走一路介绍:“这边是传达室,负责接待和登记,这边是审讯大楼,整个审讯处都在这里,审讯室就在一楼最里面,尚老弟要是有兴趣,待会可以过去看看。” 尚真生跟在身边,面上恭敬客气的点头,心中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76号审讯室! 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这个成立时间不久的特务机构,在军统眼中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头号大敌”! 而现在,他已经成为这里的副主任了…… 真特么扯淡。 “尚老弟?” 丁墨村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丁主任请讲!” 丁墨村笑了笑,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的关注中,刻意靠近尚真生,压低声音说道: “尚老弟初来乍到,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 “咱们这个特工总部,虽然名义上是由我主管,可是实际上,总务处、机要处、情报处,以及警卫大队都在李副主任手中。” “以后尚老弟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尚真生心头一动,这是拉拢他? 看来,特工总部里的汉奸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丁墨村和李志群,一个是名义上的主任,一个是实际上的主事人,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现在他一个新人空降过来,特工总部的形势,恐怕要变一变了。 这对他来说,危险和机遇并存,万一站错队,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之事。 这位尚副主任并不知道,在丁墨村和李志群眼中,他才是那两人得罪不起的那个背景“深厚”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丁主任抬爱,在下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要请丁主任多多指点。” 丁墨村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好说好说!走,我带你去看看办公室。” …… 二楼会议室内,李志群盯着他们俩的身影在思考着什么,吴四宝走了过来。 “李主任,”吴四宝小声的说道,“这个新来的尚副主任什么背景,能劳动那位亲自送来上任?” 在吴四宝心中,他所认识的日本人里面,第一个不能得罪的就是法租界的“刘探长”,也就是那位背景奇高无比的松野太君! 没办法,刘易安给他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 就连晴气庆胤那种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人见到刘易安都乖巧的跟个孙子似的,吴四宝就连当孙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原军统金陵站副站长。”李志群没有回头,“看他脸上的伤疤,还有走路的姿势,应该是在金陵宪兵队受了不少的苦头!” “而且,时间还不是太久,应该就是近期被抓的!” 想到此处,李志群忽然转过头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四宝,你说金陵站副站长被抓算不算一件大事?”李志群目光闪烁,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近期,金陵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军统金陵站是当时的甲种大站之一,和沦陷区的头号甲种大站沪城站,是整个华中、华东地区唯二的大站。 金陵还是国民政府的首都,尚真生作为副站长,必然是戴春风的心腹之人! “主任,您的意思是?”吴四宝眼睛一亮,“金陵的“清风别馆刺杀案”……” 两个日本皇室子弟被军统金陵站的人刺杀这件事,被戴春风一宣传,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吴四宝作为汉奸中的“佼佼者”,必然是了解的。 “八九不离十了!”李志群肯定的点点头,“这位“尚副站长”身上的伤疤表示他就是近期被抓的,一定是因为金陵宪兵队破获了那场案子!” “尚真生作为主管行动的副站长,清风别馆的刺杀案他肯定是深入其中的!” “这样的人,在日本人心中恐怕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可是现在……” 李志群想不明白,为什么刘易安会说尚真生是他的人,他就不怕那位竹田宫恒德王迁怒于他吗? 天皇特使团抵沪的时候,特工总部的汉奸们是没有资格迎接的,丁墨村和李志群带着一众小汉奸只能在最外围警戒,以表“忠心”。 所以,李志群并不知道十六铺码头上,刘易安和竹田宫恒德王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的事。 要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想…… 正常人谁能想到,刘易安的底气竟然这么足,硬刚日本亲王丝毫不落下风! “主任,看丁墨村这态度,他是想拉拢这个尚副主任啊。”吴四宝眼珠子一动,鬼点子冒了出来,“他应该还不知道尚真生参与了清风别馆刺杀案的事,要不要我们……” “你是白痴吗!” 李志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吴四宝被骂得一愣,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李志群懒得跟他解释。 这个吴四宝,打架是一把好手,玩心眼就差得太远了。 尚真生是谁的人?是刘易安的人! 刘易安当着他们的面说“尚先生是我的人”,那就是把尚真生护在羽翼之下了。 他们要是敢动尚真生一根汗毛,那就是打刘易安的脸。 刘易安那张脸,是那么好打的吗? “刘易安在我们面前公开表明,尚真生是他的人。”李志群缓缓开口,目光深沉,“我们不仅不能得罪,还得拉拢他才行。” 李志群现在想的是,尚真生背后可能牵扯到日本高层的斗争! 那个尚真生,就是刘易安竖起来的靶子…… 自己胳膊细腿细的,万万不可参与其中啊。 吴四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那我们现在?” “走!”李志群向门口走去,“不能让丁墨村一个人当好人,我们也得把姿态露出来!” 第318章 争相拉拢 二楼走廊里,尚真生正跟着丁墨村往东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丁主任!” 李志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丁墨村的脚步顿了顿,脸上那亲热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转过身,看向快步走来的李志群和吴四宝。 “李副主任?”他挑了挑眉,“有事?” 李志群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尚真生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丁墨村。 “丁主任,尚老弟刚来,我这个副主任也该尽尽地主之谊。”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如一起?” 丁墨村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看看李志群,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吴四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奶奶的,这小子,果然坐不住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哈哈一笑。 “李副主任说得对,是该一起。”他侧身让了让,“那咱们就一起带尚老弟熟悉熟悉?” 李志群点点头,目光转向尚真生。 “尚老弟,咱们一起?” 他同样面露微笑,而且多了几分刻意的亲热。 尚真生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争着拉他入伙来了。 他面上恭敬依旧,微微躬身: “多谢李主任。” 一行四人继续往前走。 吴四宝跟在最后,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尚真生身上打转。 这人脸上有伤,走路时右腿微微有点跛,还真是受过刑。 能在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里扛过来,又让那位“刘探长”亲自送来上任…… 果然不简单啊。 一行人走到办公楼东侧,丁墨村在一扇门前停下。 “尚老弟,这就是你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侧身让尚真生进去。 房间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两把皮椅,靠墙是一排文件柜,里面家具摆设明显都是新置办的,全部都是崭新的。 如果知道刘易安对尚真生的支持力度那么大,这间办公室肯定会更奢华! 尚真生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在76号的“办公室”了。 以后他就要坐在这间屋子里,以“副主任”的身份,和那些汉奸特务们共事了。 这世道…… “尚老弟?” 丁墨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啊,丁主任见笑了。”尚真生连忙收回目光,“这办公室……太好了,在下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的!”丁墨村哈哈一笑,“你是那位亲自送来的人,别说一间办公室,就是想要更好的,我也得给你腾出来!” 李志群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闪。 丁墨村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告诉他,尚真生是刘易安的人,和他李志群没关系。 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丁主任说得对。”他接话道,“尚先生是刘探长看重的人,往后在76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总务处那边,我会打招呼。” 尚真生连忙道谢。 吴四宝凑上来,嘿嘿一笑: “尚副主任,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尽管吩咐兄弟们,咱们76号,别的不敢说,人手还是够的!” “兄弟是警备大队的吴四宝。”吴四宝自我介绍道,“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以后尚副主任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咱老吴,千万不要客气。” “多谢丁主任、李主任、吴大队长抬爱。”尚真生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眼底,“在下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 “尚老弟履新,李副主任,是不是把他的工作范畴安排一下?”丁墨村看了一眼李志群,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唐去金陵公干不在这里,他的那部分工作,也可以交给尚老弟嘛!” 特工总部另外一个副主任唐贵明,他和丁、李二人一样,最早都是出身红党,后来投靠了中统,三人以前还一起共事过。 他在特工总部资格老、权利小,夹在中间两面受气,所以,一直在谋求别的职务。 尚真生心头一动,唐贵明这个名字,他以前也听说过,和他一样都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 “老唐这个人...”李志群开口说道,“能力是有的,就是心思不在总部。” 丁墨村笑了笑,把话接过去:“督查室一直都是老唐负责,这一块我看以后可以交给尚副主任!” “我同意。”李志群点点头。 这是分别人手里的肉,和自己又没关系。 “还有,尚副主任是刘探长亲自送过来的人,能力肯定不俗!”丁墨村笑眯眯看着李志群,直接把软刀子朝他捅了过去,“依我看,完全可以加一些担子嘛!” 特么的老狐狸! 李志群暗骂了一句。 不过,他既然打算做出姿态,肯定要出血的,因此,一咬牙直接亮出了底牌,同时也把丁墨村给架了起来: “尚副主任是刘探长都看重的人,能力自然是不用说的,依我看,可以分管审讯处!” 审讯处,这是李志群手里的一块大肥肉! 特工总部审讯处,负责所有抵抗分子的审讯、刑讯和关押。 沪城、乃至整个华中地区被抓的抵抗分子十有八九都要从这里走个过场,油水最是丰厚。 想救人,拿钱! 想减刑,拿钱! 想少受点罪,拿钱! 丁墨村收起了笑容。 他原本的打算,是提议让尚真生分管一些不疼不痒的部门,给李志群挖个坑,没想到这家伙的魄力竟然那么大! 一开口直接把审讯处扔了出来! “李副主任,审讯处可是你手里最紧要的部门,你舍得?” 李志群微微一笑:“丁主任这话说的,什么你手里我手里的,这些都是特工总部的!” “尚副主任是难得的人才,让他主管审讯处,更能发挥他的长处。” 丁墨村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笑了。 特么的,不就是出血吗,反正他手里本来也没有多少权利了,拿出来恶心恶心李志群他也高兴! “李副主任说的对,尚老弟确实是人才!” “这样吧,行动处那边我看也可以交给尚老弟,毕竟他在金陵那边就是主管行动的,熟门熟路!” 行动处,是丁墨村攥在手里为数不多的实权部门了。 李志群目光微微一闪,老丁这是回敬他呢。 他把审讯处扔出来,丁墨村就把行动处送了过去。 两人都在出血,都想让尚真生承自己的人情。 尚真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心中明镜似的,任由丁、李二人拉拢他。 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审讯处、行动处,这两个可是顶级的实权部门啊。 这买卖,真不赖! 第319章 “联吴抗曹” 1939年3月,沪城,特工总部。 尚真生已经入职十多天,这段时间里,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翻看审讯处的卷宗,熟悉各科室的头目。 偶尔也去行动处那边转一转,和那些外勤特务混个脸熟,不主动、不拒绝、不热情、不冷淡。 就像一个真正的,只想安安稳稳混日子的人一样。 可李志群不这么看。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尚真生和几个行动处的组长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尚真生脸上那些还没完全褪尽的淤青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投诚人员”的落魄样。 可李志群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太稳了。 一个新投诚的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特务,怎么可能那么稳! 除非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背后那位“刘探长”的背景,要不然,他就是心里有鬼,是个伪装者…… 和一心想要往政治层面上爬的丁墨村不同,李志群清楚的知道,手里要是没有自己的人枪,就算当再大官也没用! 所以,特工总部在他心中就是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它,哪怕是…… “主任!” 吴四宝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志群没有回头:“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吴四宝凑上前去,在李志群耳边小声的汇报,“金陵那边,尚真生被捕之后,没扛过宪兵队的审讯,交待出了金陵站本部和站长钱新明的住址。” “不过,宪兵队并没有抓到钱新明,具体的原因我没有查到!” “除了钱新明外,行动科长、情报科长等金陵站的高层一个都没有抓到,主任,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事...” 新仓直哉隐瞒了毛齐舞“秘密”前往金陵的事,既然自己没有抓到那个军统大管家,那就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来过。 所以,在吴四宝眼中,尚真生的招供其实并没有给军统带来多大的损失。 “不会那么简单!”李志群摇摇头,吴四宝这个脑子都能想到的事,新仓直哉怎么可能想不到,“不过,试探一下还是必要的。” 假如尚真生真是苦肉计打入进来的内奸,普通的小秘密肯定打动不了他,李志群内心思绪万千,斟酌着要用什么情报才能好好的试探一下这位尚副主任。 最主要的是,事后不能让别人察觉出来他是在试探,要不然的话,传到了刘易安耳朵里的话,李志群可能还得吃瓜落! …… 三天后,二楼小会议室。 气氛比平时凝重的多。 丁墨村坐在主位,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李志群坐在他的右手边,手指轻敲桌面。 尚真生坐在李志群的对面,面前瘫着一张刚发的文件。 会议桌的另一头,坐着一个身穿陆军中佐军装的日本人,正是特工总部的实际掌控者晴气庆胤。 这还是尚真生入职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太上皇”。 “人都到齐了,”晴气庆胤开口,中文说得很流利,“有件事,需要通知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在尚真生脸上多停了一刹那。 李志群的心思没有瞒着他,向他坦白了对尚真生的怀疑。 晴气庆胤对李志群的怀疑有些不以为然。 和李志群的无知不同,晴气庆胤可是知道松野孝太郎是何等身份。 松野家督看中的人,别说你一个汉奸了,就是影佐机关长都不能轻易质疑。 不过,晴气庆胤和影佐真昭一样,对李志群都很看重,既然他想试探一下,那就探呗,只要不被别人(刘易安)发现就好! “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兼第一纵队司令,何兴建,已经决定投诚。” 尚真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何兴建?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驻扎在青浦一带,名义上归军统指挥,实际上是个半独立的山头。 司令何兴建,青帮出身,手下也有上千号人,专门在沪城周边搞破坏、劫物资、杀汉奸。 这样的人物也会投敌?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着眼,像在认真听。 晴气庆胤继续说道:“何兴建和我们已经有三个月的接触,李副主任亲自谈的,条件已经谈妥。 他带部队过来,我们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先给他一个和平建国军司令的虚职,每月按时发饷。” 李志群接话道:“何兴建这个人,脑子不算聪明,但手下那些人能打,他投过来之后,青浦一带的游击队就群龙无首了,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丁墨村也从错愕中回过神,目光闪烁不定,言不由衷的夸赞:“李副主任辛苦了,不知不响的竟然做成如此大事,真是可喜可贺啊!” 特么的,这个狗日的竟然瞒的这么死! 他可一点风头都没有听说,也不知道是李志群对他的情报封闭做的太好,还是他自己的亲信太无能! 真特么的…… 晴气庆胤瞟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个丁墨村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和李志群一比,除了资历老一点,半分优点都没有! “尚副主任,你怎么看?” 尚真生心头一凛,我怎么看? 老子坐着看! “晴气中佐,”尚真生微微欠身,“在下刚来,对何兴建这个人也不了解,不敢妄议!” “不了解没关系,”晴气庆胤微笑道,“我就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你是松...刘探长看重的人,肯定有不同之处,还请尚桑,畅所欲言!” 松?松野中佐吗? 听这口气,他对松野也很忌惮啊…… 看来,松野老鬼子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既然如此,尚真生也决定不用那么唯唯诺诺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在下觉得,李副主任能把何兴建谈下来,确实不容易!” “不过,何兴建这种人,江湖出身,本身就没有什么立场,今天能投我们,明天,也能投别人,用他,得留个心眼!” 在丁墨村和李志群两个人中间,尚真生选择稍稍靠近丁墨村一些。 不是因为丁墨村先拉拢的他,而是因为李志群势力最大! 特工总部现在三国鼎立,自己肯定要“联吴抗曹”,才能有立足之地! 第320章 “利通”是军统产业吧? 听到尚真生的发言,李志群目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 晴气庆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何兴建投诚后的安置问题。 尚真生坐在那里,没有再继续发言,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何兴建要投敌。 这个消息,必须传出去! 可怎么传? 戴老板给他安排的人都在金陵,在沪城,他没有任何能用的渠道。 他来沪城时太过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去安排,甚至戴老板现在可能都不知道他已经在沪城任职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散会后,尚真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特务,一时之间,分外担忧。 何兴建如果真的投敌,青浦一带的游击队就完了,那些和何兴建有接触的同志,也会被顺藤摸瓜揪出来。 可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 两天后,消息传来。 何兴建带着他的第一纵队,正式投敌。 他本人坐着李志群派过去的轿车,大摇大摆的开进特工总部。 李志群亲自设宴款待,丁墨村、尚真生作陪,连晴气庆胤都露了一面。 何兴建的“反正”成功,让李志群对尚真生的怀疑淡化了不少。 这两天,没有任何人跟踪和关注尚真生,他如果想传消息给重庆,没有任何难度。 可是,戴春风显然没有收到消息,这就证明尚真生的确是真心投靠。 李志群不知道的是,戴春风已经准备要动何兴建了,忠义救国军直属第1、第2、第9支队已经奉命开到青浦周边。 只等戴春风一声令下,便会招何兴建回去,如果何兴建抗命不遵的话,三个支队四千多人枪就会蜂拥而上。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何兴建躲过了这一劫! 第二天,在李志群的宣传下,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兼第一纵队司令,国党少将何兴建“弃暗投明”的消息,占据了沪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就连远在重庆的戴春风都收到了消息。 “啪!” 正在吃早饭的戴春风把手中的筷子拍到桌上! “他何兴建竟然真的敢投敌!”戴春风怒不可遏,国府投敌的第一位将军,竟然是军统的人,这肯定会让他在老头子面前丢大脸的。 果不其然,很快戴春风就接到了来自黄山官邸的电话,侍从室传达了常校长的命令,让他前往领袖那里接受问话。 戴春风抵达黄山官邸的时候,看到外面停放的徐恩增的座驾,内心一阵恶心。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在黄山官邸接受了常校长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之后,戴春风狼狈的回到局本部。 比起校长的斥责,戴春风更恨徐恩增的落井下石! “娘希匹!” “齐舞,马上给王天沐发报!”戴春风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迫不及待的开口,“一定要除掉何兴建这个叛徒!” “告诉他,我们整个军统的脸面就靠他来维护了!要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此贼!” “是!”毛齐舞知道老板被委员长呲哒了一顿肯定不痛快,很理智的没有劝说。 “局座,要不要给渡鸦也发一份电报,何兴建新投,肯定会被日本人严密保护起来,沪城站就算成功也会损失惨重……” “不用!”戴春风断然拒绝了毛齐舞的提议,“渡鸦不是这么用的!” “他前几日发送过来的情报你忘了,军委会通过那份情报,直接推断出了日本第11军进攻南昌的日期,这可比杀一个叛徒重要太多了!” 就在前几日,刘易安通过东兴会社运送给日本第11军的物资清单,准确的判断出第11军下属四个师团三月底将要进攻南昌的事。 日军要进攻南昌这件事瞒不住人,国府方面也知道日本肯定要对南昌动手,用以切断中国第三、第九战区的联系,巩固华中占领区,保障长江交通。 不过,最高军事委员会判断的日本可能会发起进攻的日期是在四月下旬乃至五月上旬,比戴春风呈上去的情报中日军发起进攻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月! 这要是弄错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后来,经过最高军事委员会严密分析,最终终于确定了军统带来的情报正准确一些! 为此,薛将军还公开夸赞过戴春风。 戴春风不知道的是,刘易安在听说了何兴建投敌的消息之后,已经准备去特工总部找他的麻烦去了! 奶奶的! 你当人的时候抢了老子的货,碍于情面拿你没办法。 现在,你成了我家的狗,要收拾你,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 与此同时,在特工总部李志群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是难得的轻松。 何兴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对面是李志群,旁边坐着穿西装的晴气庆胤。 三个人面前摆着几碟点心,看起来像一场寻常的茶话会。 “何司令,”李志群笑着举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在沪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何兴建哈哈一笑,放下茶杯。 “李主任客气了!我老何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往后就跟着李主任混饭吃!” 晴气庆胤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何司令愿意过来,是明智之举。”他说,“帝国不会亏待朋友。” 何兴建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 茶过三巡,话渐入港。 何兴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知道的事——忠义救国军的兵力部署、军统在青浦一带的联络点、重庆那边对沪城周边的渗透情况。 李志群一边听一边记,目光越来越亮。 “对了!”何兴建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一件事,“李主任,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何司令请讲。” “之前,我手下的人在青浦查过一批货。”何兴建压低了声音,“是那个利通走私公司的车,从上海往苏南运的。” “曾经戴春风专门发过电报,命令忠义救国军所属禁止触碰那个利通公司!” “晴气中佐,李主任!”何兴建眉梢上挑,眼带热切的说道,“那个利通公司肯定和军统有勾结,说不定还是军统的产业,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 第321章 刘易安肯定是军统间谍! 何兴建的话让李志群脸色骤然变的难看起来。 晴气庆胤的眉头也皱起一个“川”字。 何兴建光兴奋了,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变化,依然在自说自话: “我以前就听说过,沪城的利通公司这几年大肆的往重庆和延城走私,从欧罗巴进货,拉到重庆都有十倍的利润!” “利通公司的老板只是法租界巡捕房一个中国探长,这种大鱼...咱们特工总部不想办法捞一笔?” 李志群和晴气庆胤不由的面面相觑,这货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他都知道的消息,特工总部会不知道?! 现在,李志群对何兴建的智商表示很怀疑,把这家伙拉拢过来,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被雷劈的时候,不会连累到自己吧…… 办公室一时安静不少,气氛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何兴建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他凑过脑袋小心的问道:“李主任,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怎么一直不动他?” 猪都养肥了,不杀了过年,还留着干什么啊? 李志群胆子怎么那么小,背靠影佐真昭,除了日本人外,谁能惹不起? “何司令!”李志群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利通公司遵纪守法,更是沪城商业贸易龙头企业,万不可听信谣言!” 我动你奶奶个腿! 李志群连“利通”公司涉嫌走私的事都不敢提,更别说什么大鱼了... 他今天敢动“利通”,都用不到明天,当天晚上他的脑袋就会搬家! “李主任、晴气中佐!”何兴建面带疑惑,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戴春风曾经三令五申要求忠义救国军不可惊扰“利通”公司的运输队。” “这就说明那个刘易安和军统牵扯极深,说不定此人就是军统安插在沪城的间谍啊!” 就在此时,李志群这个特工总部实际掌控者的办公室大门被人猛的推开,刘易安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冷峻的刘鲲鹏! 刘鲲鹏的左手放在腰带上的匕首处,右手明晃晃的拎着一把比利时生产的勃朗宁大威力。 最后面没有进屋的,是面色难堪的吴四宝,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印,那是被刘鲲鹏一巴掌拍的…… 吴四宝心中也有委屈,他又不是想要阻拦,只是弱弱的提出想要禀告一声李主任而已。 他还不知道刘鲲鹏已经留手了,要不然他的胳膊早就被卸下了! “李副主任,这位何司令说的对!利通公司的刘易安绝对是军统安插在沪城的情报人员!” “你们特工总部留着他不抓,是想干什么!难道是那个刘易安把你们收买了不成!” “咣当!” 李志群见到刘易安直接进来,慌忙站了起来,惊惧之下把椅子都带倒了。 老天奶奶! 今天要被何兴建那个王八蛋害死了! “松野中佐!” 晴气庆胤也站了起来,顿首向刘易安行礼! “晴气君也在啊。”刘易安仿佛刚看到他似的,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说...何司令的分析对不对呢。” “现在沪城还真有一个军统的高级情报员挺符合刘易安的特征呢。” 刘易安笑得越来越灿烂,灿烂的让晴气庆胤感到浑身冰冷! “那个给天皇陛下带来麻烦的“白马”不是还没找到吗,说不定...他就是刘易安呢!” “松野阁下!请息怒!”晴气庆胤连连鞠躬,有种被人捉间jian在床羞耻感。 松野阁下看来被气的不轻啊,连“白马”都出来了。 他要是“白马”的话,戴春风都可以和影佐机关长把酒言欢了…… 何兴建此时也是站着的,他没并没有见过刘易安,但是看李志群和晴气庆胤的态度,也知道来人身份非同小可。 听口气,还是皇军中的大人物! “松野太君,鄙人何兴建,承蒙皇军看重,现在任和平建国军司令一职,以后还请松野太君多多关照!” 李志群内心无语至极,原来,猪真的是蠢死的,可千万不要牵连到自己啊…… “好说,好说!”刘易安笑吟吟的看着他,“我对何司令可是敬仰已久,前段时间,我的人还跟何司令打过交道呢!” “哦?”何兴建面露喜色,他巴不得能和这个神秘的松野阁下拉上关系,“不知松野太君说的是……?” 连晴气庆胤都对松野太君恭敬有加,自己如果巴结上,说不定连特工总部自己都能插手! “一个月前,青浦西郊!”刘易安脸上的笑容淡了,“我的几车货被何司令的人拉走了……” “这件事,何司令不知道吗?” 一个月前,青浦西郊? 何兴建皱起眉头,怎么感觉自己忘了啥事了? 一个月前,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基本上每天都要扣一批东西,难道手下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扣了日本人的货? 不应该啊,自己手下那些人的德性何兴建很清楚,轻易不会招惹日本人的! “松野太君说的是……?” 刘易安被气笑了,合着“利通”公司损失十几万的货,在何兴建心中都不算个事啊。 “一个月前,青浦西郊,利通公司八卡车的军火和西药被何司令的人扣了,这件事何司令不知道吗!” “利通”公司! 何兴建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这肯定是误会了!”何兴建背后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大水冲了龙王庙,松野太君,在下也不知道利通公司和您...” 说到这里,何兴建停顿了一下。 “利通”公司很明显是和戴春风有勾结的,这位松野阁下应该也不想把这事闹大吧? 晴气庆胤和李志群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一起垂下眼。 自己找死,怪不到别人啊! 何兄,你自求多福吧…… 第322章 鄙人松野孝太郎 一个月前,何兴建的亲信赵虎给他汇报,说是劫了一批硬通货,估计得有十万块! 他当时正和李志群派来的人谈论投诚的事,没顾上细问,只说让他自己处理,最后给他上交八成的货款就行了。 后来他拿到钱的时候才听手下说,陈虎劫的是“利通”的货。 他当时也没在意。 “利通”公司?不就是沪城法租界一个华人探长开的走私公司吗,就算里面有戴春风的干股又怎么着! 老子本来也不打算跟着军统干了,能赚一笔是一笔。 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水竟然那么深吗? “松野太君,这真的是误会,我当时也不知道那里面有您的货,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不知道?”刘易安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很平淡,“那现在知道了,何司令打算怎么办呢?” 何兴建张了张嘴。 怎么办? 赔钱?他可从来没有从自己兜里掏钱的习惯!。 赔货?货早就分了,上哪儿找去?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利通公司和军统有勾结。 那个刘易安,说不定就是军统的间谍。 他心头一横,特么的,豁出去了! “松野太君!”何兴建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那个刘易安,确实有问题!我刚才跟李主任他们说,戴春风亲自下命令,不准忠义救国军动他的货——这不明摆着吗?他和军统绝对有勾结!”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 “松野太君,您要是想查他,我老何愿意出力!我在忠义救国军那边还有几个兄弟,可以帮您盯着他……” 刘易安看了一眼装聋作哑的李志群和晴气庆胤,忽然又笑了。 真是有意思啊。 表哥戴春风看人的眼光真不咋样啊,就这种蠢货都能当少将?? “何司令,”刘易安说道,“你刚才说,戴春风下命令不准动“利通”的货?” “对对对!”何兴建连连点头。 刘易安走到沙发前,在晴气庆胤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翘起腿。 “那你知不知道,”他不紧不慢地说,“戴春风为什么不准动利通的货?” 何兴建一愣。 “为……为什么?” 刘易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何兴建,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何兴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松野太君,您……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您和军统有关系!我是说那个刘易安,他一个中国探长,凭什么能让戴春风亲自出面保他?这里面肯定有鬼!” “对对对,有鬼。”刘易安点点头,“我也觉得他和军统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戴春风安插过来的!” “不过,然后呢?” 何兴建张了张嘴。 他发现这个“松野太君”的态度,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他举报军统的间谍,就算不重视,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才是。 而且,他看这个松野太君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不对啊! 他求救的看向李志群。 大哥,说句话啊! 李志群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兄,一路好走。 他又看向晴气庆胤,太君,帮帮忙啊! 晴气庆胤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连头都没回。 八嘎,本太君以后还想当将军呢。 何兴建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松野太君,”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刘易安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飘散。 “何司令,”他终于开口,“你刚才说,那个刘易安是军统的间谍,对不对?” 何兴建点点头。 “你还说,想帮我们盯着他,对不对?” 何兴建又点点头。 刘易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说,“刘易安的事,不劳你费心。” 何兴建愣住了。 “为什么?” 刘易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晴气!”刘易安忽然转过头,语气变的冷厉起来,“你说,利通公司的刘易安是军统间谍吗?” “松野阁下!”晴气庆胤腰弯的极低,“刘...刘易安是帝国的朋友,不可能和军统有半点联系!” “李志群,你认为呢?” “卑职赞同晴气中佐的意见,刘易安绝对不是军统的间谍!” 李志群都快趴下了。 爷,您别问我了…… 刘易安是不是军统间谍和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何兴建沉入谷底的心这一次是往十八层地狱里坠了! 何兴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松野太君,”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您……您就是……” “晴气!”刘易安摆了摆手,“这个蠢猪你觉得还有留着的必要了吗!” 何兴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太君!” 这一次看来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何兴建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拼命转动脑子,想找一条活路。 可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松野太君!”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我……我愿意将功赎罪!我知道很多军统的事!我知道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点!我知道……” 那就更不能让你活了啊,我的何将军! 卖国之人,活着都是这种罪过啊。 “鲲鹏!”刘易安猛然回头喝道。 刘鲲鹏会意,直接前两步,然后一抬手,手中的大威力打在何兴建的下巴处,将他后面的话打断。 刘易安对着晴气庆胤一伸手,对方一愣,然后恍然。 从腰间枪套中把南部十四取出,恭敬的交给刘易安。 “太君,饶命啊太君!” 何兴建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下巴的痛楚,爬着想往前抱住刘易安的腿。 “别动!”刘鲲鹏手一动,压的何兴建动弹不得。 “好让你死个明白!”刘易安关闭保险,走了过去,“鄙人松野孝太郎,大日本帝国公爵,中文名,刘易安!” 何兴建瘫坐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世道太疯狂了,也太魔幻了 堂堂大日本的公爵大人,为什么会用一个中国人的身份行事…… 第323章 军统死间 刘易安拿着枪比划了两下,在何兴建慌张的支吾声中,他忽然把枪放下了。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不大会,宪兵司令部的老熟人执法处日部成实带着一队宪兵凶神恶煞的走了过来。 “松野阁下!”日部成实来到刘易安身边立正敬礼,“属下奉池田司令命令,来此缉拿军统死间!” 刘易安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宪兵司令部,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何兴建带走。 如果晴气庆胤和李志群硬要保下何兴建,日本宪兵会教他俩怎么做人。 没想到这俩货这么识趣,倒不用这么麻烦了…… 刘易安随意的摆了摆手,“日部君,把他带回去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见他!” “哈依!” 日部成实顿首领命,看都没看晴气庆胤一眼,直接把何兴建押了出去。 在这里,“小司令”的命令最重要,至于其他人,土鸡瓦狗罢了。 梅机关算个屁! 何兴建被两名宪兵拖出门外,挣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晴气庆胤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比在场的中国人更了解“松野公爵”这四个字的份量! 别说他了,就算影佐真昭在这里,如果敢阻拦,那群“六亲不认”的宪兵都能直接把他控制住。 自己还是老实点吧,一个投诚的中国人罢了,无所谓。 反正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永远都会有人为了利益来舔帝国的脚底板! 李志群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刘易安的脸色。 他此时才终于知道,不可一世的晴气庆胤为什么那么怕刘易安! 公爵! 松野公爵! 老天爷啊…… “松...公爵阁下!”李志群咽了口唾沫,“那个何兴建,卑职真的不知道他会说这些!” “污蔑”一个日本公爵是军统情报份子,这脑子是得有多大的坑才会这么想,真是不知所谓! 刘易安摆了摆手,“李主任,你怕什么?” 李志群愣了一下。 这特么谁能不怕! 刘易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何兴建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门“砰”地关上,轿车缓缓驶出76号大院。 “何兴建这个人,脑子看着不太灵光啊。” 李志群连连点头:“是是是!确实不太灵光!” “但他有一点说的对,”刘易安转过身,“利通公司,确实和军统有关系。” 李志群的小心脏漏了一拍,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特么的,这话不好接啊! 事到如今,“利通”公司和军统有没有关系还重要吗? 这位“松野公爵”别说和军统戴春风有关系了,就算他和那位常校长直接联系,那也是日本高层和中国高层之间的政治联系! 是不用避人的! “这...公爵阁下和那边有联系也是应该的,都是...都是工作需要嘛。”李志群支支吾吾的组织着语言,“这个何兴建一定是军统戴春风派过来想要行使离间计划的!” “幸亏公爵阁下目光如炬,早早的发现了贼人的勾当,让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真乃大幸啊!” 何兄,好人呐,死得其所啊…… 刘易安轻笑一声,这个李志群还真是个伶俐人,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他不再多言,带着刘鲲鹏走了出去。 李志群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晴气庆胤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李桑,你今天,又学了一课。” 李志群苦笑一声。 “晴气中佐,”他说,“您说,那个何兴建……还能活着出来吗?” “他活不活的不重要了!”晴气庆胤苦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告诫李志群,“李桑,何兴建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是有句话我要嘱咐你!” “晴气中佐请说!”李志群坐直了身体。 “松野阁下的身份乃是绝密!一旦泄露出去必定会被重庆政府觊觎,你可要好好保守秘密,万一泄露出去……” 李志群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烫手的山芋啊! 万一刘易安的身份真的泄露了,这些狗日的小鬼子肯定最先怀疑的就是他这个“中国人”! …… 王天沐他们没想到,局本部的命令刚下来,沪城站连前期侦查都没开始呢,行动目标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等着军统局的中校情报员动刀呢! “站长,这次戴老板可是动了真火啊!”赵理军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可是现在动何兴建,不是好时机啊……” 赵理军身为军统“四大杀手”之一,勇武但是并不莽,必死的局他也不想出手。 “没办法啊,何兴建投敌,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王天沐满脸苦涩,国府第一个投敌叛变的将军就出自他们军统,连带着他们这些封疆大吏面上也不好看。 “何兴建是必须要死的,否则别人怎么看我们军统!” “可是,现在何兴建住在76号总部,轻易不出门,我们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啊!”赵理军也知道“不惜一切代价”是什么意思,“就算兄弟们敢拼命,见不到他的人也没用啊!” “能不能...请局本部支援一下情报,戴老板在沪城应该不止我们沪城站吧……” “站长您和戴老板关系非比寻常,您开口的话,局本部肯定很重视!” 王天沐和戴春风当年差点成了儿女亲家,两人感情早已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因此赵理军才如此建议。 “行吧,我试试吧!我亲自给戴局长发电报,请求局本部的情报支持!” 王天沐也知道赵理军的难处,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 第324章 我可以给,你不能抢! 刘易安从特工总部离开之后,没有回去,直接去了宪兵司令部。 黑色的防弹轿车驶过虹口的街道,两侧清一色的日式木造店铺,三三两两身穿和服的日本男人在路边摇摇晃晃的走着,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 这些景象,让人看了心中烦躁不已。 国将不国啊…… “嘀!嘀!” 刘鲲鹏按着喇叭,催促几个穿着黑色和服的日本浪人,让他们赶紧让路。 三个日本浪人听到声音,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车走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酒瓶,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着什么。 刘鲲鹏又按了一下喇叭。 其中一个伸手指着车头,嘴里骂骂咧咧的喊着日语,大概是“八嘎”、“滚下来”之类的话。 刘鲲鹏又按了两下喇叭。 那三人非但不让开,反而更来劲了! 拎酒瓶的那个踉跄的走到车头前,一脚踹到保险杠上,酒瓶往车头盖上一砸—— “砰!” 玻璃碴子飞溅。 “怎么了?”闭目养神的刘易安听到声音,睁开眼问道。 “哥,是几个喝醉的日本浪人在闹事。” 刘鲲鹏已经停下车,右手握着那把大威力。 此时,车外的三个日本浪人还在骂,还在踹车,其中一个还走到驾驶位,正在使劲的拍打车窗。 “八嘎,出来!” 这几个是典型的日本浪人,无业、酗酒、欺软怕硬,仗着自己是日本人,在虹桥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 “熄火。” 刘鲲鹏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立刻熄了火。 发动机的声音停了,这让那三个日本浪人更来劲了。 踹车头的那个绕到驾驶座旁,和拍车窗的那个一起,用力的拍打车窗。 “出来!支那人!” 刘易安的车前现在没有任何标识,他早已经不需要那些通行证了。 他的车牌就是最高通行证,整个沪城就没有不能进的地方! 所以,那几个日本浪人没有看到带着帝国文字的标识,以为刘易安就是个有俩臭钱的中国人。 那可是大肥羊,不趁机敲诈点钱的话,可是对不起今天喝的这顿酒啊。 刘易安把车窗往下摇了一点,那两个拍车窗的日本浪人见状直接凑了过来,口中带着酒精发酵后的恶臭: “八嘎!下车,你们这些卑劣的支那人!” 今天还没有杀人呢,刘易安心中的不愉快没有好好的发泄,现在这几个货就凑了过来。 真是好人啊! 随手扇了扇鼻息之后,刘易安猛地一推车门,直接将那两个挤过来的日本浪人装的踉跄后推。 然后,在两人愤怒的眼神中掏出了手枪! “啪!啪!” 两声枪响过后,街头瞬间炸了锅! 车头的那个日本浪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被随后下车的刘鲲鹏击中上身倒地不起。 不过,刘鲲鹏的枪法和他的身手不能比,被他击中的日本浪人没有死,他捂着肚子艰难的爬起来,向前方晃着想要逃离。 “撞过去!”刘易安坐上车,口中冷冷的说道。 “是!” 刘鲲鹏打着火,无视远处飞奔过来的日本巡警,猛地一踩油门,对着前方的日本浪人冲了过去! “砰!” 厚重的防弹汽车直接把那个已经中弹的日本浪人撞出几米开外,死的不能再死了。 “嘀!嘀!” 随着一阵刺耳的口哨声,两名日本巡警已经带着枪跑了过来。 “哥?”刘鲲鹏回头请示。 “别理他们,直接去宪兵司令部!” “是!” 刘鲲鹏右手挂档,丝毫不顾及两名巡警手中的小砸炮,加大马力往前方的宪兵司令部冲去。 就那两个鬼子警察手中的短枪,在刘易安这辆防弹车面前,没有半点威胁! “八嘎!” 两名日本巡警对视一眼,小跑着追了过去。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几名帝国公民,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里距离宪兵司令部已经不远了,守卫的士兵听到远处的枪声之后都打起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外面,生怕出什么状况。 刘易安的车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守卫就已经抬走巨马,迎接这辆熟悉的防弹车进来。 “把后面的巡警打发了!”刘易安摇下车窗随口吩咐了一声。 “哈依!”守卫连忙点头答应。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从命令的本能让他马上应了下来。 刘易安下车之后直接去了执法处。 “松野阁下!”日部成实快步迎了过来。 “人关在哪里?” “地下一号监室。”日部成实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单独关押,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带路。” …… 地下一号监室。 这是宪兵司令部最深处的牢房,专门关押“特殊人物”。 墙壁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门是三十毫米厚的钢板,通风口细得连老鼠都钻不进来。 何兴建被扔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见刘易安,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绝望中的人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光。 “松野太君!松野太君!”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铁门边,“我错了!我错了!求您饶我一次!” 他才刚刚“弃暗投明”,身为和平建国军中将司令,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呢,他不想死在这里啊! 刘易安隔着铁门看着他。 他必须亲眼见到何兴建死掉才行! “何兴建,你说你错了?那你错在哪了?” 何兴建张了张嘴。 他错哪儿了? 他错在劫了利通公司的货? 他错在当着刘易安的面说利通公司和军统有勾结? 他错在不该投敌? 难道说,他最大的错误,是撞破了一个不该撞破的秘密吗? “松野太君,”他的声音发抖,“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你不懂!”刘易安摇了摇头。 “你说我和军统有联系没关系,说我是军统安插进来的间谍也没关系!” “甚至说我就是“白马”也没关系!”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劫了我的货!” 刘易安并不在隐在黑暗中的日部成实能听到。 他气势汹汹的说道:“我不在乎你怎么污蔑我,但是,要是有人敢动我的钱,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熟悉松野阁下的人都知道,他在钱财方面很大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但是,松野阁下可以给,你不能主动要,更不能抢。 “利通”公司开办以来,主动往里面伸手的人,连张小林那种人,说杀也就直接杀掉了…… “太君!太君!”何兴建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仅仅因为一点“小钱”就遭了杀身之祸,他死死的攥着铁门上的栏杆,声音因为恐惧都有些变调。 “我愿意赔偿!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赔偿您得损失!” “只要能留我一条命,我所有的钱财都可以拿出来献给太君!” “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的!”刘易安轻蔑的笑笑,“我只要规则之内的钱……” 刘易安往后退了一步。 “日部君!” 日部成实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阁下!” “送他上路!” “哈依!” 第325章 我是警察! 就在刘易安“审判”何兴建的时候,宪兵司令部门口不远处的角落里,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日本巡警正在喘着粗气盯着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八嘎!”年轻的巡警佐佐木撑着膝盖低声骂了一句。 年长一些的佐藤没有吭声。 他当了八年巡警,在虹口这片地界见过太多事,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车,看到了也当看不见。 可今天,死了三个帝国公民,还是当街被杀。 “前辈,”佐佐木喘匀了气,转头看向佐藤,“咱们还追吗?” 佐藤沉默了片刻。 这还怎么追,车子已经开进宪兵司令部了! 那门口站着的陆军马鹿见到他们这些穿黑皮的警察,从来都是用下巴看人的! “你去问问!”佐藤咬了咬牙,“最起码得知道是谁。” 两个人壮着胆子往宪兵司令部门口走去。 站岗的宪兵端着枪,目光斜过来,见到是两个黑皮巡警,明白了过来。 这两个就是“小司令”口中要让他打发的蠢货了吧? 什么玩意! “你们干什么的!?” 佐藤两人对视一眼,在前辈的示意下,佐佐木硬着头皮往前凑了过去。 他微微躬身,脸上堆着笑: “长官,刚才有辆汽车开了进来,黑色的,车牌号是...”佐佐木报了一串号码,“那辆车的人在街上杀死了三个帝国公民,我们一路追过来,请问长官,那辆车是谁的?” 守卫宪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就这智商也能当巡警? “什么车?哪有什么黑色轿车!”宪兵目光轻蔑,口中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两个蠢货眼睛瞎了吧!” 佐佐木愣了一下,你这马鹿才是眼瞎了吧,那么大的汽车都看不到吗? “长官,我们俩亲眼看到那台黑色汽车开进去的……” 宪兵见眼前这个白痴警察不知好歹,直接开口打断他,“那辆汽车的事不是你这种卑贱的人能知道的!” “长官!”佐佐木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死的可是三个帝国公民!” “我说了!这事不是你们这两个下贱的臭巡警可以知道的!” 佐佐木毕竟年轻气盛,被宪兵守卫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忍不住上前一步: “我们是警察,有责任为帝国公民……” 话还没说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佐佐木被打的踉跄后退,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另一个宪兵也走了过来,他手上端着枪,枪口有意无意的对着两个巡警。 “滚!” 佐藤一把拉住佐佐木,连拉带拽的往后退。 在两个宪兵毫不遮掩的杀气中,两个人一直退到街角,退到那扇铁门再也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 佐佐木捂着脸,眼眶发红。 “前辈……” “别说了!”佐藤打断他。 他望着宪兵司令部的方向,拳头攥的咯咯响。 日本陆军和警察之间的矛盾虽然比不上海陆两方那么大,也是积怨已久。 1933年6月17,大阪市北区天神桥筋6丁目,第四师团一等兵中村政一骑车闯了红灯,被警察户田中夫抓住。 户田中夫秉公执法,将中村政一扭送到天六派出所。 年轻气盛的中村政一大闹派出所,自称军人享有法外治权,警察没资格抓自己。 吵着吵着,中村政一就和户田中夫撕打起来。 天六派出所的警察也不可能干看着,双拳难敌四手,中村政一很快就败下阵来,骨膜严重受伤。 这下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大阪市是第四师团的势力范围,自己的手下被打,时任师团长寺内寿一下令,出兵冲击警察署“解救”中村政一。 这下,事态算是彻底升级。 一个士兵仅仅闯了个红灯,最终的结果竟然引起了陆军部和内务省的公开对立。 最后,天六派出所警长、事发红绿灯路口目击者竟然先后暴毙,一下引起了整个大阪市的社会恐慌! 裕仁不得不出面了,在他的调停下,整件事慢慢平息下来,最终不了了之。 这件事的结果也造成了军警的公开决裂。 直到——“二二六兵变”! 1936年2月26日,东京大雪纷飞,“皇道派”军官野中四郎为了政变,带领45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占领了警视厅,并袭击日本首相和大臣。 东京警视厅被砸个稀巴烂,年轻的士兵看到警察就杀,几十名警察当场殒命,最后连个说法都没有! …… 日本军警对立的局面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日本政府都不会让警方和军方同时执行重大任务。 在刘易安穿越前,日本警察机构和自卫队甚至连情报共享都做不到,而且,日本警察机构里还有一个被称作“自卫队监视班”的特殊部门。 其主要目的是“防止自卫队政变而采取监视行动”。 每年8月15日,自卫队员成群结队参拜靖国鬼厕时,往往都会有一批警察在悄悄盯着他们,防止那些扛枪的马鹿一时想不开再来个“八一五兵变”! “走!”佐藤最后看了一眼宪兵司令部的方向,“回去上报!” …… 虹口区巡捕房。 副巡官一条合矢听到佐藤的汇报,又看了看佐佐木还未消肿的脸,气的脸色铁青。 “三个帝国公民,当街被杀,凶手开车进了宪兵司令部,你们去问,还被打了?” “哈依。”佐藤低着头,“属下无能。” 一条合矢沉默不语,眼中闪烁不定。 在本土,警察系统和宪兵系统井水不犯河水,就算警察惹不起宪兵,可毕竟还是独立部门。 可是占领区不一样,宪兵队在这里监察一切军警宪特,他们巡捕房按规定也在宪兵司令部的管辖范围内! 宪兵司令池田一雄将军在沪城、在整个华中地区都是响当当的实权人物,连权利最大的派遣军司令都得顾忌一二。 可这件事发生在虹口区,他又不能当做没看见。 三个帝国公民当街被杀,手段还相当残忍,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副巡官吃不了得兜着走了…… “你们先下去。”他挥了挥手,“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佐藤和佐佐木退了出去。 一条合矢拿起电话,犹豫了几秒,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326章 地下监牢深处的脊梁 公共租界警务处。 警务处实际掌控者,日籍副处长赤木亲三听完一条合矢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头疼的事他也不想沾上,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警察和宪兵的再一次对立! “三个浪人?” “是。”一条合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据目击者说,是醉酒的浪人拦了那辆车的路,然后就……” 他顿了顿。 “凶手直接开枪,当场打死两个,打残一个,打残的那个...后来被凶手的车辆直接撞死了!” 赤木亲三烦躁的挠了挠头。 醉酒挑衅拦车被杀,这种事说出去确实有自讨苦吃的名义。 可死的是帝国公民,凶手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影响和性质完全不一样。 “什么人的车?” “黑色的汽车,巡警说看着很厚重。”一条合矢压低声音,“宪兵那边没有结果……” “我知道了,我会出面和宪兵司令部那边沟通。” 挂断电话,赤木亲三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池田一雄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太田弘树。 “赤木阁下请稍等!”太田弘树知道自家老大和赤木亲三关系要好,言语间很客气,“我这就转给司令官阁下。” 过了一会,池田一雄的声音传了过来:“赤木君,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赤木亲三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三个帝国公民,被当街虐杀,凶手开车进了你的司令部,这件事...得有个交待啊。” “赤木君!”池田一雄停顿一会,斟酌着需要,“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我需要先问询一下。” “不过,你是知道的,就算是我宪兵司令部有人当街杀人,这个人...我也不可能交给你们警务处!” 池田一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他以后在宪兵系统,甚至整个陆军系统都不要做人了…… “当然了,如果我的人真的犯了法,宪兵司令部也不会包庇,自有宪兵军法处惩戒!” 这就是场面话了,几个喝醉酒的浪人主动挑衅,被杀了也是活该! 赤木亲三也知道池田一雄的难处,因此也没有过多要求。 “我理解,不过,如果凶手真的是宪兵司令部的人,希望池田君还是发表一个公开惩罚声明比较好,至少...让那些侨民心里有个安慰……” 只是一个声明而已。至于池田一雄会不会按照那上面的处罚来惩戒凶手,谁在乎! “我先安排人查一下吧!”池田一雄没有把话说满,“你我好友,必然不会让赤木君难做!” “太田!”池田一雄挂上电话,按响电铃,“去查一下这件事。” 太田弘树领命而去。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司令官阁下!”太田弘树表情有些微妙,“我询问了当值守卫,守卫说...是松野阁下安排他打发走巡警的……” “孝太郎?”池田一雄一愣,“他来了,现在在哪呢?” “应该是在执法处日部君那里,属下已经先见到了松野阁下的保镖刘鲲鹏。” “刘鲲鹏说,那三个浪人酒后滋事,当街拦车,松野阁下枪毙两人,又命他开车撞死一个。” “这小子!”池田一雄没好气的说道,“他已经十三天没有来看我了!” “现在到了宪兵司令部也不过来!” “你现在就去执法处!”池田一雄瞪着眼气愤的说道,“等他和日部谈完就把他绑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军国大事要处理,都没有时间见他孤苦可怜的亲舅舅!” 太田弘树微笑着退下了。 绑来? 算了吧! 司令官阁下的话听听就行了,他连松野阁下多少天没看望他都记在心里,可想而知,在他心中有多在乎这个外甥! 地下一号监牢。 日部成实“送走”何兴建之后,吩咐手下来收拾。 刘易安没事在监牢里面“闲逛”。 “这是谁?”刘易安朝其中一个监舍努努嘴。 “回阁下,他叫周大根!”日部成实对这里“犯人”的资料熟记于心,不用思考就开口说道,“是红党南汇地区的领导人,去年年底皇军在大团镇扫荡,抓到了此人!” 周大根,原名周根发,沪城南汇县人,沪城大学学习期间参加五卅运动,后来考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参加过南昌起义,是红党南汇县第一任书记。 “拒不交代?”刘易安看着监舍中蜷缩一团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拒不交代!”日部成实恨恨的啐了一口,“这些红党分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这里面都是红党分子?”刘易安往监舍深处指了一下。 “大多都是红党,少数几个也是在报纸上鼓吹红党、侮辱帝国的酸文人!” “这些人会怎么处理?”刘易安问道,他内心是想救他们的,不管红党还是国党,这些人都是中国的脊梁骨啊! “这些都是死硬份子,司令官阁下说先这么关着吧,兴许哪一天就用上了。” 两人正说着呢,太田弘树来到监牢门口。 “松野阁下!”太田弘树在门口立正顿首,“司令官知道您来了,现在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是太田君啊。” 刘易安看了一眼周大根,然后向外面走去。 希望你们能撑到我找到机会救你们吧…… “哈依。”太田弘树小心的观察了下刘易安的脸色,见他面色平常,没有什么不愉快,壮着胆子打趣了一句,“司令官阁下很生气,说您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他了,命令属下将您绑过去!” “哈哈。”刘易安将眼底的同情抹去,率先走出监牢,“老头子真难伺候。” 太田弘树不敢接话了。 他凑去小声的把赤木亲三打电话的事给刘易安汇报了一遍。 “就这点小事,赤木处长也至于亲自打电话和舅舅说道?” “几个喝醉的浪人而已,舅舅让我过去是准备绑了我大义灭亲吗?” “这肯定不是!”太田弘树连连摆手,“司令官阁下是想您了,他说已经十三天没有见您了!” 两人来到池田办公室门口,太田弘树敲了敲门之后就退了出去。 “舅舅,我来看您了!” “呦,这不是日理万机的松野孝太郎阁下吗?” “今天是来宪兵司令部公干吗?有没有需要我这个宪兵司令配合的地方?” “舅舅!”刘易安腆着脸走了过去,往沙发上一坐,“我刚才可是经历了一场暗杀,好不容易才逃到您这里的!” “你说的是被你杀的那个三浪人吗?”池田一雄瞥了一眼坐没坐样的外甥,“哼!你那台防弹汽车,距离远一点连长枪都打不透!” 就自家外甥这怕死的德行,如果真的有人暗杀他,他早就大呼小叫的调宪兵出去缉拿刺客了! “我听太田说,警务处的赤木阁下打电话过来了?” “嗯,我这就告诉赤木君,此事到此为止!” 池田一雄霸气侧漏,别说杀人的是刘易安了,就算是个普通宪兵,他也不会把人交出去。 “赤木君,事情查清了!” “那三个日本浪人,涉嫌袭击帝国公爵继承人,死了也是活该!” 第327章 未卜先知 赤木亲三出身武士世家,是一位“从四位勋四等”的敕任官。 根据日本明治维新时代的条例,赤木亲三等同于男爵爵位的贵族,与陆海军的中将军衔相当。 可是,这“小小”的男爵爵位与公爵家督、公爵继承人相比还是差距很大,更别说是公爵中都很靠前的松野公爵了! “是...孝太...松野阁下的车?” 赤木亲三以前称呼刘易安为孝太郎,是看在好友池田一雄的面子上,以表对好友外甥的重视。 现在,刘易安已经“认祖归宗”,再称呼“孝太郎”就有些拿大了。 这要是传到东京,那些华族中的老顽固非得找他说道说道不可…… “是的!”池田一雄接着说道,“那三个浪人踹了车头,砸了车窗,还想对孝太郎动手,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赤木亲三了然。 这些行为确实称得上“袭击”公爵继承人的重罪了! 就算刘易安当时没有动手,事后抓到那三人也得枪毙,这就是日本华族的特权! 赤木亲三没有再说什么。 刘易安的行为没有任何差错。 赤木亲三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虹口巡捕房的号码:“一条,这件事到此为止!” “阁下!”一条合矢没想到事情结束的这么快,“可是……” “没有可是!”赤木亲三打断他的话,“那三个浪人涉嫌袭击帝国高层,死了活该!” “哈依!” 消息传到佐藤和佐佐木耳中的时候,他们正在宿舍休息。 因为佐佐木被打,一条合矢身为虹口区巡捕房的实力负责人,亲自过来安慰他,顺便告诫一声。 “今天街上发生的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巡官阁下……”佐藤不解的看向老大,“那辆车是?” “不要问、不要提,忘了吧!” 掌控整个公共租界的赤木亲三阁下都不能提及的人物,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随意讨论的。 佐藤和佐佐木面面相觑。 他们俩追了一路,受了辱、挨了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阁下!”年轻的佐佐木忍不住开口,“那三个人就算犯了法,也该由我们巡捕房处理,怎么能当街杀了就……” “佐佐木!”一条合矢厉声打断他,呵斥道,“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准提了!” 佐佐木被他吼的脖子往下一缩,不敢言语了。 一条合矢看了他俩一眼,叹了口气: “唉,你们还年轻,有些事以后会懂的。” 说完,一条合矢转身走了出去。 宿舍安静了下来。 佐藤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在一条合矢眼里,他是年轻人,可毕竟比佐佐木年长好几岁,有些东西还是懂一些的。 他想起了二二六那年,街上被陆军打死的警察。 想起了那些没有下文的人命。 想起了那辆开进宪兵司令部的黑色汽车。 原来,有些人的命,从一开始,就比另外一些人的命值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那道铁门后面,有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的人,杀了人,可以不用偿命。 而他这种穿黑皮的,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 刘易安在宪兵司令部陪池田一雄吃完晚饭之后才回到刘公馆。 何兴建死亡的消息得向戴春风汇报一下。 这也算给军统锄奸了,大小也算个功劳不是! 当天晚上,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毛齐舞拿着刘易安刚发来的电文走进戴春风办公室。 “局座!” 戴春风头都没抬:“齐舞,给王天沐的电报发过去了吧?” 得到王天沐求援的消息之后,戴春风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拿出一张牌帮一下这个老兄弟。 不止是因为和王天沐的私人交情,还因为何兴建的叛逃让他在常校长面前抬不起头来。 所以,越早除掉何兴建,对军统、对他戴春风好处越大! “啊,没有!”毛齐舞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紫色夹板,怪异的说道,“好像不用发了!” “嗯?”戴春风正在书写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什么不用发了,王天沐那边还等着……” 话没说完,戴春风就看到毛齐舞手中的紫色夹板。 “你的意思是……?” 难道刘易安那小子未卜先知,已经得到了何兴建的确切情报? “局座!”毛齐舞上前两步,恭敬的把夹板呈了上去,“渡鸦刚刚来电,今天下午,他已经处决了叛徒何兴建!” 毛齐舞也很高兴,何兴建的叛逃让整个军统一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好了,都不用局本部发话,不用动用一兵一卒,人家渡鸦就把这个大难题给解决了! 他看着手中专属“渡鸦”的紫色夹板,越看越欢喜。 别说,紫色的东西看着就是让人高兴,美的就像他老婆刚做的那件紫色旗袍似的! “什么?”戴春风一时间不可置信的看着毛齐舞,“你说渡鸦已经把何兴建给除掉了?” 戴春风漫不经心的说道:“齐舞,你不会偷偷给“渡鸦”发电报了吧?” “卑职不敢!”毛齐舞吓得一哆嗦,使劲的摇了摇头,“卑职从来没有私下给“渡鸦”发过电报!” 要是别人还好,他和军统大站的那些个“封疆大吏”有些私交,私底下发发电报也无伤大雅。 “渡鸦”可是戴春风的心头肉,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哪怕是他最信任的毛齐舞也不行…… “你看看你!”戴春风笑着接过电文,“我不过随口那么一说,那么激动干什么?” “说起来,“渡鸦”也是我们浙江子弟,你和他有些私交也是正常的事。” 毛齐舞不得不激动,他语气郑重的的发誓:“卑职除了接受过“利通”公司带的礼物,从来没有和“渡鸦”打过交道!” “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要是半句瞎话,天打五雷轰!” “好了!好了!”戴春风摆摆手,“我还能不信你,至于发毒誓吗!” 也不知道是毛齐舞的誓言起到了作用,还是戴春风压根就不在乎他私下和刘易安联系,反正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第328章 侍六组 这次刘氏风格的电文很简洁,就一句话: “表哥: 何兴建已经被我下令枪毙,行刑过程我也在场,他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小子!”戴春风拿着电文来回看了三遍才不舍得放下,“总是突然给我来个惊喜!” 毛齐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脸上堆着笑容:“这次行动如果让沪城站执行的话,说不得会牺牲多少行动人员呢!” “渡鸦情报上虽然没有提及风险,但是我们局本部可不能当做没困难!” “卑职建议,一定要好好嘉奖“渡鸦”才说的过去!” 戴春风闻言笑着打趣:“好你个毛齐舞,刚才还说和那小子没私交,现在又开始帮他说好话了!” 毛齐舞知道,戴老板这一次确实是真的在开玩笑了,不是一开始的试探加告诫。 “都是浙江乡党,“渡鸦”又如此争气,卑职肯定得帮着他说话了!” “要是有两广子弟立了奇功,郑主任都恨不得弄的天下皆知。” “这次“渡鸦”要是没有嘉奖,我都得为他打抱不平了,局座总不能“劳而不赏”吧!” 毛齐舞不愧是最了解戴春风的男人,这番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戴春风点点头,“不说这次除掉何兴建,光是上次带来的日军计划攻击南昌的事,给“渡鸦”再颁发宝鼎勋章都不为过!” “备车,我要马上去黄山官邸,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校长!” 军统的人事权名义上归军委会管辖,侍从室、挂名局长也有一定权力。 可那毕竟只是名义上…… 实际上,在军统局内部,中校以下的职级,完全是戴春风一个人说了算。 军统局的特色就是“记功晋级”,戴春风可以先任命后补材料,没有任何阻碍! 上校军衔就需要戴春风保荐,然后军委会走流程,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阻力。 少将以上就得经过常校长的首肯,得到他的同意之后,军委会才会走流程。 当然,这些都是经过军委会铨叙厅备案的正式军衔。 如果是军统局内部的职务军衔,如“少将专员”、“少将站长”之类的,完全由戴春风一个人说了算,无需国府同意。 所以,那种职务军衔,国府也不认,只在军统内部有效。 刘易安现在已经是国民政府铨叙中校,想要晋升上校就需要戴春风的保荐。 手中有这样的能人,戴春风肯定要去常校长那里露露脸! 黄山官邸。 戴春风的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把整座山都裹在一片灰白里。 这里就是国民政府的权力中枢,也是日本人做梦都想摧毁的黄山官邸。 戴春风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下汽车,他刚踏上台阶,身后就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又一辆汽车停下来。 戴春风没有回头。 这里是黄山官邸,每天来往的汽车数都数不清,不是谁都值得他回头的! “雨浓兄!”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听在戴春风的耳中,让他不由的犯恶心…… 戴春风不得不停住脚步,要不然,那个家伙还以为自己怕他呢! “原来是乃建兄!” 唐纵刚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戴春风最厌恶的笑容。 他走到戴春风身旁,两人并肩站着,仿佛是给常校长站岗的两名卫士。 “雨浓兄也来见校长?” 唐纵和戴春风一样,都是黄埔六期,后来又一同参与创建“力行社”、“复兴社”,军统局成立后,唐纵还是军统局帮办,帮助戴春风梳理工作。 按理说,两人关系应该很好。 事实上,在今年之前,两个人关系确实不错。 直到今年初,常校长成立“侍六组”,任命唐纵为少将组长。 这个职务是戴春风竭力争取的,常校长却丝毫没有考虑他,直接交给了唐纵。 侍六组,专门负责情报业务督导。 名义上,军统、中统的情报都必须先经过侍六组的审核才能上达天听。 所以,实际上这个侍六组就是军统脖子上套着的绳子,而唐纵,就是这个牵绳子的人! 对于中统、军统这两个谍报暴力机关,常校长是用,也是防,侍六组就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刀子…… “乃建兄来的正好。”戴春风掩去目中的厌恶,微笑着开口,“我正要向校长汇报工作,你既然管着情报工作,那就一起来听听?” “雨浓兄说笑了,你汇报你的,我听着就是了。”唐纵顿了顿,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精明,“我侍六组和军统一样,都是效忠于校长的。” 平心而论,唐纵并不想和戴春风交恶。 他和戴春风认识十多年,太了解这个老同学了。 那种阴狠的性格,让他这个精明的湖南人心底都有些发寒。 可是,常校长就在那里看着呢…… 侍六组如果和军统、中统交好的话,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戴春风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官邸。 会客室里,常校长还没有出来。 侍从官把他们引进一间偏厅,奉了茶,退了出去。 戴春风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唐纵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 “雨浓兄,”唐纵忽然开口,“我听说军统在沪城有个情报员不错,连日军第11军的军事情报都能弄到!” “乃建兄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唐纵笑了笑:“叫什么名字?” “唐组长!”戴春风寒着脸,口中的称呼也变了,“军统的人事,好像并不归侍六组管吧!” 特么的,这就是这个狗屁侍六组最恶心的地方了! 军统局所有上报给常校长的情报,侍六组都有权过一眼! 这算什么事! 唐纵的笑意更深了。 “雨浓兄言重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他顿了顿,“不过,既然是军统的人,那就应该按规矩来,该报的报,该审的审,该备案的备案,雨浓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戴春风没有说话。 唐纵这话,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是敲打,侍六组成立以来,一直在强调“情报工作规范化”。 所谓规范化,就是军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发展谁就发展谁。 包括情报员! 戴春风把茶杯放下。 “唐组长,”他说,“你新官上任,想立规矩,我能理解,但军统的事,有些能做,有些不能做,这个分寸,我心里有数。” 唐匹夫长的确实不错,可是也别想的太美! 军统内所有戴春风直属的情报员,他一个都不可能告诉侍六组! 更别说戴春风手中,王牌情报员中的王牌——“渡鸦”! 第329章 中校已经不低了 对于戴春风的逆反心理,唐纵自然是清楚的,可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雨浓兄是老资格我自然是信的过的!”唐纵面带笑容,言语间滴水不漏,“不过,校长既然成立了侍六组,就是希望情报工作能更有章法,咱们做下属的、做学生的,总不能让校长失望……” 去你特么侍六组吧! 戴春风看着眼前这个“恰到好处”的笑脸,只觉得比徐恩增那个蠢货还要恶心! “这就不劳唐组长费心了!校长若怪罪下来,自然会惩戒戴某!” 唐纵看戴春风变了脸色,稍稍瞥了一眼门口肃立的侍从,不由得笑了一声。 “呵呵...” 呵? 呵你大爷! 戴春风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耐心的等待常校长的召见。 …… 常校长坐在书房里,听着侍从的汇报。 会客厅里发生的不愉快,被侍从一字不差的学了一遍。 常校长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戴春风和唐纵,这两个黄埔出身的学生,一个管着军统,一个负责侍六组,在他面前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一出门就针尖对麦芒。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侍六组成立那天,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唐纵是他亲自点将去管情报督导的,目的就是要给军统套上缰绳。 可戴春风那个人,从来就不是愿意被套住的性子。 一山不容二虎。 常校长故意没有制止他们的对峙。 让他们斗,让他们争,争得越厉害,就越需要他这个裁判,越需要他,就越不会抱成一团。 自古以来,帝王之术就是驭人之术,这一手,他自认为是很“擅长”的…… 常校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召唐纵。” 唐纵进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他走到常校长面前,立正敬礼。 “校长。” 常校长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志舟,”他开口,语气很淡,“刚才你和雨浓在外面,说什么呢,好像有些不愉快?” 唐纵心头一凛,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常校长,甚至...有些事情就是故意做给常校长看的……。 他也知道常校长问的不是内容,是态度。 “校长,”他微微欠身,“学生和雨浓兄只是随便聊聊,雨浓兄可能对于侍六组的工作有些不满。” 常校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志舟,你是我亲自点将去管侍六组的,情报督导这件事,你放开手脚做,但是...”他顿了顿,“分寸要把握好。” 唐纵和戴春风不对付他是赞成的,可是不能耽误了正事! 可是,常校长就不怕自己手下打出真火,军统万一和侍六组水火不容不就更耽误事了吗…… 唐纵心中明白了。 分寸。 这两个字,分量很重。 “学生明白。”他低下头,“职一定不辜负校长信任。” 常校长点了点头。 “雨浓那边,有些事你不必太较真,军统那摊子事,他比你熟,你管你的规矩,他做他的事情,只要不出大乱子,就让他去。” 这话说得含蓄。 但唐纵听懂了。 常校长要的,是让他在旁边看着,而不是亲自下场去斗。 “是。”唐纵点头道。 常校长又说了几句闲话,摆了摆手。 唐纵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时,他心里那股劲儿,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 “让戴科长进来!”常校长按下电铃。 戴春风进来时,特意往旁边瞥了一眼。 唐纵正往外走,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常校长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戴春风走到书桌前立正鞠躬。 “校长!” “雨浓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的,校长!”看到书房门关上,戴春风脸上带着激动,“学生向校长报喜来了!” “卖国投敌的何兴建,已于今日下午被我军统勇士除掉了!” “好!好!好!”常校长非常高兴,连连称赞,“你来仔细说说过程。” 何兴建的投敌叛国让常校长非常愤怒,当初就是在这间书房里,戴春风当日也是站在这个位置,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差点就忍不住抡起手杖抽他了! 额…… 戴春风有些挠头,具体的行动细节他哪里知道。 刘易安就一句话:何兴建被他亲自下令枪毙,他就在旁边看着! “校长,具体的行动细节学生也不清楚。”戴春风不好意思的苦笑,“不过,何贼是被“渡鸦”下令枪毙,并且亲眼目睹的!” “下令”这两个字就很有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渡鸦”潜伏在日本人中间?”常校长好奇的问道,“军统的勇士有大能啊!” “说起来,渡鸦也不是外人,”戴春风卖弄起来,“校长,您还记得屡立奇功的军统情报员“白马”吗?” “白马”! 这个名字常校长是有印象的。 “当然记得了!”常校长点点头,“他传回来的情报让我躲过一次被日本飞机的袭击。” “他和你一样,都是我们浙江的好儿男,也是我的好学生!” 虽然刘易安没有在黄埔军校上过一天学,那也是常校长心中的“爱徒”! “后来,侍从室秘书李其峰被日本人拉下水,窃取了“白马”的信息资料,学生就把“白马”这个代号封存了。” “渡鸦就是他的新代号!” 这下常校长就明白了,说来说去这不都是“自己人”嘛…… “这样滴优秀情报员,我们一定要好好嘉奖!”常校长满意的扽了扽手杖,“他现在是什么军衔?” “上次“渡鸦”汇报的军事情报让第五战区在台儿庄全歼日军坂本支队,校长下令嘉奖,他因功已经铨叙陆军中校!” 戴春风此时真是应了他的名字,“春风得意”就是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这一切,都是刘易安带来的! “已经是中校了啊!”常校长喃喃自语,忽然问道,“我记得他年龄不大?” “他是民国二年出生,今年满打满算26岁。”戴春风低眉顺眼的回答。 常校长点点头:“26岁啊,已经是中校了,比绝大多数人的同龄人都高了!” “要不给他授勋,再发一笔奖金?” 第330章 给个上校是不是太少了 听到常校长的自语,戴春风有些急了! 刘易安在日本那边都已经是中佐了,自家校长还小气吧啦的就给个勋章,再加上一笔每天都贬值的法币就打发了? 这可不行! “校长!”戴春风急切的说道,“不止是除掉何兴建,军委会前几日确定的日军第11军三月底或者四月初进攻南昌的情报也是“渡鸦”传过来的!” “这可是事关几十万日军计划的军事情报,只是授勋和发奖金的话……” 常校长眯着眼,脸上阴沉不定:“你的意思是,他会嫌嘉奖不够?还是你认为我处事不够公允?” 此话一出,戴春风顿时惊出一身汗! 他连忙立正鞠躬:“学生不敢!” 眼见常校长还有些不舒服,戴春风一咬牙,壮着胆子决定“进谏”。 “校长有所不知,“渡鸦”在日本那边身份很高!” “他在沪城、在整个华中都很有分量!” “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沪城特高课高层,而且还是日本在华最高情报机构梅机关的高级顾问,在日本那边的军阶已经是陆军中佐了!” 常校长目光微微一闪,“他是双层身份?” “是,校长!”戴春风见常校长恢复了平静,连忙说道,“表面上他是日本人,在梅机关和影佐真昭平起平坐,实际上他是咱们的人。” “是浙江人,还是校长的学生!” “而且...”戴春风头脑风暴,衡量了一下利弊,决定再加一次注码! “而且,渡鸦的隐藏身份是日本松野公爵的长孙,还是公爵继承人,在沪城海陆两边都有硬关系!” 这下,常校长彻底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戴春风:“你说他是日本公爵继承人?!” 一个中国人,伪装成日本华族,潜伏在日本最高层,已经混成中佐军衔。 这样的人,价值有多大? 比十个师还要大吧! “学生不敢妄语!”戴春风低下头,小声的说道,“渡鸦本名张成斌,乃是学生远房表弟,日本名为松野孝太郎,他幼年时被拐,机缘巧合下被日本松野公爵长子收养并带去日本,后来他养父母死亡,他就进了日本内务省专门培养间谍的学校。” “张成斌去年已经去日本认祖归宗,经过了日本天皇的认可,现在是确定的公爵继承人!” “就连金陵站刺杀两个日本皇族的情报,都是他传递过来的!” 戴春风一言一语的将刘易安刚进金陵被误抓、他发现祖传玉牌、以及兄弟认亲等等全都向常校长诉说了一遍。 常校长慢慢的听着,刘易安对抗战所有的贡献他现在才了解“全部”。 当听到“利通”公司的运输线时,刘易安的重要性在他心中又高了一些,比得上十五个师了。 再后来,当常校长听到刘易安手里还有一个“东兴会社”,是华中派遣军的布料供应商时,他都不知道怎么估量刘易安的价值了! 刘易安一人,比得上三十万大军还是四十万大军? “雨浓,”常校长挥挥手,示意戴春风坐下,“这个人,你藏的够深啊。” 戴春风刚坐下的屁股又抬了起来,不知道这话是褒还是贬。 “学生不敢!”他低下头,“只是“渡鸦”潜伏的极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之前没有禀告,只是怕再出现下一个李其峰……” 这话说的直白,却也大胆。 校长大人啊,你的侍从室内都有日本人发展的间谍,让学生怎么敢汇报啊…… 常校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戴春风心里打鼓,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刘易安的价值他已经全部摆了出来,常校长不可能舍得不要吧? “你胆子不小!” “学生不敢!” “不敢?”常校长看着他,“你刚才那番话是在影射谁呢?” “学生...学生只是担心“渡鸦”的身份安全!”戴春风眉间渗出细汗,“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坐下吧。”常校长摆了摆手,“你的那个心思我明白。” “唐纵那边,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了!” 戴春风心头一松,终于放心了。 常校长拿起戴春风呈上来的举荐书,翻开看了一下。 “铨叙陆军上校。”常校长嘴角露出微笑,“你原来是这个打算?” “不过...光这个够吗?” 戴春风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嫌给的太多吗? 那么快就改主意了? 不过,戴春风何许人也,他脑筋转的飞快。 “校长,”戴春风试探的开口,“如果校长觉得不够,学生自然不敢有意见,只是...” “只是什么?” 戴春风一咬牙。 “只是渡鸦在日本那边的身份,确实太高了,中佐,公爵继承人,梅机关顾问,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比咱们这边一个上校值钱。” “学生斗胆说一句,咱们要是给得太薄,怕是他心里……会有想法。” 常校长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在替他讨价还价?” 戴春风心里一紧。 “学生不敢!学生只是……” “行了。”常校长打断他,“你说得对。” 戴春风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校长现在说话怎么老是大喘气,他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了…… 常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一个战略性的情报员,扎根在日本高层深处,对抗战带来的价值无法估量!”他转过身,“咱们这边要是只给个上校,确实说不过去。” 戴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校长的意思是……” “雨浓,你觉得,给他个少将,怎么样?” 戴春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将? 铨叙少将? 二十六岁的少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己现在也才是铨叙陆军上校,靠着军统局副局长才有个职务中将的军衔! 那小子直接比自己还高了? 常校长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非常高兴。 “怎么?嫌少?” “不是不是!”戴春风连忙摆手,“学生只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这么大方?”常校长接过他的话,“雨浓,你以为我是那种小气的人?” 戴春风连忙低头:“学生不敢。” “不过,铨叙的事,不能急,先给他晋上校,等风声过了,再慢慢往上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戴春风心里雪亮。 先稳住,再图后计。 “学生明白。” 常校长点了点头。 “还有,”他说,“那个渡鸦,以后直接对你负责,所有的情报,你来报,我来批,侍六组那边,不用经过。” 戴春风心头一震。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但这一次,分量更重。 “学生明白!” 第331章 君不欲臣和,臣故佯相恶。 戴春风走出书房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唐纵还站在走廊的那头,背着手,抬头欣赏墙上的油画。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过去。 两个人相隔十来步的距离,相互对视了一眼。 然后唐纵笑了,依然是戴春风最讨厌的那副笑容。 “雨浓兄,你的“机密”汇报完了?” 戴春风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呦,我向校长汇报情报,唐组长还在这里给我们站岗,真是罪过啊!” “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啊,让唐组长久等了!” 唐纵在书房里待了几分钟就被打发了,戴春风却和常校长密谈二十分钟,谁是亲信,自然是一目了然。 “久等谈不上,”唐纵也不生气,“雨浓兄在校长面前说话,自然要多说几句,不像我们这些人,进去就是听吩咐的……” 呸! 笑面虎一个! 戴春风不顾旁边经过的侍从,直接啐了一口。 “唐组长这句话戴某可不爱听!”戴春风同样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现在是侍六组组长,校长面前的红人,我们这些人以后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呢!” “雨浓兄这是打我的脸呢?”唐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侍六组是什么?不过是给校长跑跑腿。” “国府在情报上面还是得靠军统和中统出力才行!” 戴春风忽然叹了口气: “唐组长,咱们也别在这里客套了!”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以后还配合配合,该请示请示,你看行不行!” 和唐纵这种笑面虎打交道太累了,戴春风还想着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刘易安呢,没功夫在这打嘴仗…… “雨浓兄说的是!”唐纵点点头,“那我们...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了几步,在大门口各自转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没有人注意到,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曾经交汇过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敌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心照不宣。 那是一种相交十多年的好友之间无言的默契! “回罗家湾!” 侍卫关上车门,小跑着坐进副驾驶。 戴春风靠在汽车后座,眯起眼睛,缝隙里瞥了一眼开车的司机。 那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戴春风对他很信任。 不过,他到底是校长的人还是建峰的人? 君不欲臣和,臣故佯相恶! 常校长喜欢看着下面的人斗。 斗得越厉害,他越放心,因为斗起来的人,不会抱团;不会抱团的人,就不会威胁到他。 这是帝王之术。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是真傻到以为可以“精诚团结”,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和唐纵必须斗。 明面上斗得越狠,暗地里就越安全。 帝王有御臣之术,臣子也要有自全之道啊…… “唐纵!真乃无耻之人!”戴春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大骂,“枉我以前那么器重他,现在手握重权就想骑在我们军统头上!” “世间唯二小人,一徐二唐,二贼就是国府最大的蠢才!” 司机不着痕迹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愤怒的戴春风,知道这是戴老板的常态,不过以前都是骂徐恩增一人,看来以后要多一个人了…… 回到罗家湾,戴春风刚回办公室不过五分钟,毛齐舞就过来敲门了。 戴老板有公务的时候,毛主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下班的,想要做老板的“知心人”用要付出点什么。 “局座,委员长给了什么奖励?”毛齐舞看戴春风面色平常,小心的试探了一句,“不会只有奖章吧?” “校长是小气的人吗!”戴春风闻言佯装不忿,然后满脸喜色,“铨叙上校!这小子也算是他们那一届头一个了。” “这是实至名归啊!”毛齐舞也很高兴,军统的人在常校长面前露脸也是一件好事,“我就知道,局座可从来都不会亏待功臣的。” “不过,您刚才脸色有点不太对,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 一说到这里,戴春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恼火的拍了拍桌子,没好气的说道: “还不是那个唐乃建,仗着校长的信任,总是想爬到我们军统头上!” 他和唐纵的心照不宣是两个人的默契,其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哪怕是毛齐舞也不行…… 在戴春风心中,整个军统也许只有刘易安一人会把他戴局长排在常委员长前面吧! 毛人凤和唐纵关系平平,两人一个是浙江江山帮的首脑之一,一个是湖南帮的领袖,除了工作之外并无深交。 “唐组长难道忘了局座当年对他的提携信任之恩了?”毛齐舞有些义愤填膺,忍不住开口,“这种笑面虎最不是东西了!” 戴春风似笑非笑的看向毛齐舞,你这军统出了名的“笑面虎”竟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好了,不说他了!”戴春风有些意兴阑珊,他故意岔开话题:“你去给王天沐发电报,告诉他处决何兴建的任务……” 说到这里,戴春风顿了一下,忽然改了口: “不!你按照原定计划给沪城站发报,还是把“玳瑁”的组织关系转给他!继续让“玳瑁”打探何兴建的“踪迹”!” 戴春风本想让毛齐舞告诉王天沐,处决何兴建的任务交给别人,可是马上反应了过来。 刘易安枪毙何兴建的事,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除了日本人之外,不可能还有“外人”知道了! 自己这么告诉沪城站,岂不是直接告诉王天沐,杀死何兴建的就是军统的人? “是!” “另外,你在给“渡鸦”发一封电报,告诉他晋升上校的好消息!” “并且告诉他,校长知道他为党国做出的贡献,光一个上校有些委屈他了。” “校长的意思是先晋升上校,等他下次再立功的时候,就直接给他一个真正的少将军衔!” 第332章 四大国有银行 “少将军衔?”刘易安卷起电文啧啧两声,“常校长还是大方啊!”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了,不管是日本的官职还是国府的军衔,以后都没什么作用,还是手里有钱才是真实惠。 …… 翌日,刘易安来到兴亚院华中联络部。 刘易安的车子到达门口的时候,门口值守的宪兵照例直接放行。 他今天过来,是专门为了近卫文隆那档子事来的! 那小子,听说最近和一个中日混血的女学生走的很近。 原本刘易安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当他知道那名女学生的姓名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郑苹如! 那个历史上曾经把近卫文隆迷的神魂颠倒,并且绑架了近卫文隆,差点杀掉他的中统女间谍。 历史上,中统策划了那场绑架案,虽然最后关头被重庆方面紧急叫停,没有伤害近卫文隆。 但是,谁知道刘易安这个小蝴蝶会不会翅膀一震,把历史改写掉。 近卫文隆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死,更不能死在沪城! 刘易安上了二楼,刚要往近卫文隆的办公室走去,就被他的秘书叫住。 “松野阁下!”秘书躬身行礼,“近卫助理正在会议室开会。” 刘易安挑了挑眉:“开会?什么事?” 秘书左右看了下,然后压低声音:“兴亚院本部发来的文件,关于中国四大银行的。” 这秘书不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人,是近卫文磨下台后,从他之前的幕僚团中特意挑选出来帮衬儿子的。 近卫文隆对他很信任,刘易安的“真实身份”自然也瞒不过他。 要不然,这样的机密怎么可能随意泄露给外人! 当然了,松野阁下肯定不是外人…… 刘易安点点头,转身朝会议室走过去。 这件事他很感兴趣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西装或和服的日本人,有人看见刘易安,连忙侧身让路,微微鞠躬,刘易安目不斜视,直接来到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近卫文隆的声音。 “……这个方案不行,华中派遣军不会同意,你们再改一版。” 刘易安直接推门进去。 长条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面前都摊着文件。 近卫文隆坐在主位,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刘易安,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孝太郎?你怎么来了?” 刘易安在门边的空椅上坐下,翘起腿。 “没事,路过,上来看看你。”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先散会吧,”近卫文隆挥挥手,“那个方案,按我刚才说的改。”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人很懂事的轻轻带上了门。 近卫文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越来越难带了。” 刘易安笑了笑。 “你这个部长助理当得挺威风啊。” 近卫文隆瞥了他一眼。 “少来。鲛岛司令一个月来不了一回,所有事都推给我,父亲大人倒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刘易安点了支烟,没有说话。 这中间的事,他最清楚不过了。 近卫内阁倒台后,平沼内阁有人对沪城海军陆战队司令兼任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部长不满,想要换掉鲛岛具重。 这件事引起松野公爵的强烈不满,老子的东西可以自己不要,你不能来抢! 他说服近卫文磨,两个人联手把这个位置保住了。 不过,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具体事务就和鲛岛具重无关了。 松野公爵本来也没打算占据这个位置,只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松野家好欺负,送给近卫家也比便宜了别人好。 再说了,就凭大孙和近卫文隆的关系,以及自身的手段,这兴亚院华中联络部不还是自己大孙的势力范围吗! 鲛岛具重得了老丈人的嘱托,对华中联络部的事根本不上心。 平时连来都不来,一切事务全权交给特别助理近卫文隆。 名义上的部长是鲛岛具重,实际掌权的,是眼前这个骂骂咧咧的“大少爷”。 当然,现在近卫文隆的真实身份已经挑明了,华中联络部没有人敢明着和他对着干! “刚才开什么会?”刘易安问。 近卫文隆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丢给他。 “你看看。” 刘易安接过,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写着:《华中通货金融暂定处理要纲(草案)》。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 “兴亚院本部的意思。”近卫文隆压低声音,“准备对中国四大银行动手。” 刘易安继续往下看。 草案里写着——迅速对原沪城租界内的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四行做出处置;将帝国军队原持有冻结的法币加紧投向非占领区;扩大伪中储券流通区域,禁止法币流通…… 刘易安把文件放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到。”近卫文隆点了支烟,“大本营那边催得紧,要尽快拿出具体方案,刚才开会就是讨论这个,一帮人吵得不可开交。” 他吐出一口烟。 “海军那边说不能太急,怕引起英美反弹,陆军那边说越快越好,最好直接派兵查封,我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啊。” 刘易安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份文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四大国有银行。 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 这是国府在“孤岛”沪城的最后金融堡垒。 如果日本人真的动手查封,那国府在沦陷区的金融体系就会彻底崩溃。 “孝太郎?” 近卫文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刘易安抬起头。 “怎么了?” 近卫文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刚才在想什么?” 刘易安把烟掐灭。 “在想你这活儿不好干。”他说,“海军陆军两边的意见,你哪个也得罪不起。” 近卫文隆苦笑一声。 “谁说不是呢。” 刘易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文隆,”他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近卫文隆沉默了几秒。 “我也不知道,先拖着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近卫文隆笑着说道,“你今天怎么忽然跑过来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近卫公子恋爱了,我来祝贺祝贺!” 第333章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少年 近卫文隆被刘易安问得措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连连摆手。 “你胡说!我没有!别诬赖我!” 这波三连否来得又冲又猛,活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当场弹射起步,嘴比脑子都快了三拍。 刘易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确定彻底消失了。 得,三重否定那不就是肯定么,这下实锤了! 看来这小子不但和郑苹如交往了,估计还陷得不浅。 “文隆,”刘易安斜坐在会议桌上,歪了歪嘴角,“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个毛病。” 近卫文隆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毛病?” “你一说谎,耳朵尖就红。” 近卫文隆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还用手搓了搓,这也看不到红不红啊? 然后他反应过来,瞪了刘易安一眼。 “你诈我?” “不诈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有事?”刘易安轻笑一声,“陷入爱情中的少年总是那么没脑子……” 近卫文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沉默了几秒。 “行吧,”近卫文隆终于开口,“是,我是认识了一个姑娘,但那又怎么样?交个朋友而已,至于你专程跑一趟?” 刘易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近卫文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刘易安斟酌了一下措辞。 “文隆,”他说,“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近卫文隆犹豫了一下。 “郑苹如。” 果然。 刘易安心里叹了口气。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近卫文隆皱了皱眉。 “中日混血,父亲是国民党元老,母亲是日本人,在沪城长大,会说中文也会说日语,这些我都知道。” “就这些吗?”刘易安玩味的看了看他,“你对这位郑小姐的了解就这么点吗?” “孝太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近卫文隆有些不舒服,“有话能不能直接说,不要和我打机锋。” 刘易安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直接开口说道:“我听说,这位郑小姐和重庆那边不清不楚的,可能有很深的联系!” 近卫文隆的脑回路就是不同,他没有思考和重庆“不清不楚”代表着什么,只关注一个问题: “孝太郎!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 “这可不是好朋友应该干的事!” 近卫文隆的身份现在已经不是机密了,日本在沪城的中高层人员全都知道兴亚院的前田助理就是前首相的长子。 所以,近卫文隆不相信那些特务情报机关会有胆子调查他,除了眼前这个“可恶”的特高课特务! 刘易安被堵的憋了一口气,气的破口大骂:“你个混蛋,我闲的跟踪你!” 这可得说清楚,万一被误会了,谁知道这倒霉孩子会不会记在心里。 “是76号的人跟踪郑苹如,他们发现你这位兴亚院的高层好像牵扯到里面,不敢隐瞒,才汇报给我的!” “否则我才没空理会这破事呢!” 这件事还真是76号汇报上去的,不过他们不是报给刘易安,而是晴气庆胤。 晴气庆胤看到“兴亚院前田助理”的名字之后,也很头疼。 影佐真昭现在不在沪城,他可没有资格和近卫文隆打交道,只好把问题上交给了刘易安…… “嘿嘿。”近卫文隆见刘易安脸色不善,讪笑了两声,“特工总部那些人没事跟踪苹如干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刘易安没好气的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76号那帮人无缘无故的会跟踪一个普通人吗?” “你这话说的可真难听,什么苍蝇、蛋的。”近卫文隆小声的嘟囔了一声,“你交待他们一声,以后不准再跟踪苹如了!” “我……!” 刘易安气的脑壳疼,恋爱中的少年果真都如此白痴吗? “我知道,苹如的父亲是国党元老,和重庆方面有接触也是正常的。”近卫文隆耸耸肩,他当然知道刘易安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不在意,“她又不参政,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刘易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这小子什么都明白,自己还怎么劝? “文隆,你听我说……” “好了好了,”近卫文隆摆摆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孝太郎,你想太多了。她就是个小姑娘,喜欢跳舞,喜欢玩,和我聊得来,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再说了,就算她真和重庆有关系,那又怎样?我父亲还是帝国前首相呢,我们俩凑一块儿,正好中日亲善。” 刘易安被他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 别说,这话还真特么有道理!! 他看着近卫文隆那张被爱情围绕的脸,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刘易安知道历史。 他知道郑苹如是什么人,知道她后来做了什么,知道她最后是什么下场。 和近卫文隆“分手”后,郑苹如受中统命令,故意接近丁默邨,想伺机暗杀他。 后来,行动失败,郑苹如被76号抓捕,狱中,她只承认“情杀”,没有供出自己的组织和同志。 最后被处决,年仅二十二岁。 临行前,她没有求饶,只求“勿毁其容”。 1983年,她被中国民政部追认为革命烈士。 这样一个女子,放在后世的历史书里,是英雄,是烈士,是值得被记住的名字。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正在执行自己的任务。 刘易安没有那么伟大,也做不到她那么无私。 不过,既然碰到了,他打算出手帮帮这位巾帼英豪。 有军统刘上校在,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可以说就对戴春风敞开了腰带,随时欢迎戴老板的光临。 就不用一个区区中统的女情报员费心巴力的从近卫文隆身上窃取情报了…… 第334章 太歹毒了! “好好谈你的恋爱吧!”刘易安走到近卫文隆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意有所指的说道:“你说的对,她就是个普通人!” “孝太郎!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近卫文隆被刘易安“深情”的目光盯着,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舒服,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苹如本来就是一个活泼开朗单纯的小女孩,这一点不用你说!” 行吧! 也许,跟近卫文隆在一起才能让那位可敬的巾帼英豪有个好的结局吧…… 这狗日的世道! 刘易安耸耸肩,坐回桌子上。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还有件事。” “说!” “那个四大银行的方案,”刘易安从兜里掏出烟来,扔给近卫文隆一支,“定下来之后,告诉我一声。” “啪!” 近卫文隆点燃香烟,抽了一口问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要了卖给重庆行吧!”刘易安翻了个白眼,“不管是“利通”公司还是“东兴会社”,都和那边有生意往来。” “帝国要是真动了四大银行,法币肯定贬值的更快,我们以后和那边做生意得注意点才行!” “你还真是钻进钱眼里了。”近卫文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非常不给面子的讥讽道,“这些都是帝国的“机密文件”,你就光知道为了那三瓜俩枣担心……” “得得得!”刘易安直接竖起左手打断,“你近卫公子大公无私,我深感佩服!” “这样吧,以后东兴会社属于你那一部分的红利,我看就直接捐给前线吧,也算你为大东亚共荣尽一份力了!” “哥哥!”近卫文隆马上举手投降,他拿起那份《华中通货金融暂定处理要纲(草案)》递了过来,“这份文件您先带回去慢慢研究,等最终版本确定下来之后,小弟马上亲自给您送过去!” 这一谈恋爱近卫文隆才知道,原来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都那么费钱! 要是没有东兴会社的分红,难道要让他和那些“普通人”一样,吃顿西餐都不舍得点一瓶Veuve clicquot? 总不能喝什么勃艮第、拉菲、拉图之类的便宜货吧…… 他身为东兴会社的二老板,每个月的分红都够一个普通人家一辈子花销的了,怎么可能便宜了那些当兵的。 至于大东亚共荣? 不是有那些贱民们出生入死吗,凭什么从他嘴里抠钱…… 刘易安接过那份文件,随手折了起来:“走了。” “慢走,不送。” …… 刘易安走下楼时,刘鲲鹏已经把车开到了大楼正门口,丝毫不顾忌会不会影响到别人出入。 他坐进车里,把那份折起来的草案小心的抚平! “回公馆,快!” 刘鲲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黑色轿车在虹口的街道上疾驰。 回到刘公馆,刘易安径直走向书房。 他坐在桌前把草案摊开,右手捏着笔在纸上快速的记录着要点。 日本人的时间表、具体措施、兵力部署、对各银行的分化策略…… 写好之后,他还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编写成密码,直到傍晚才把一厚沓的电文译好。 侯运来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处,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二楼书房的方向。 他知道,刘易安进到书房已经足足两个多小时没出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刘易安那个小鬼子不知道里面处理什么机密呢。 他的心跟猫抓似的难受,好奇死了! 真想过去问问:安哥,有啥事需要咱猴子帮忙不! 可他不敢,他知道,鲲鹏那家伙肯定在门口守着呢! 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就得不偿失了…… 书房内,刘易安粗略的对了一遍,然后打开电台,调整好信号,等重庆那边开始接受了,书房内顿时响起了嘀嘀嗒嗒的声音。 重庆,军统局本部秘书室译电科。 别的军统外勤电台向局本部发送电文都是往电讯处发送,电讯处收到密码后再送到秘书室译电科解码。 刘易安不同,他的电报每次都是直接发送到译电科,不经过电讯处。 而且收电报的人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几个人,有独立的办公室,只对毛齐舞一个人负责。 所以,电台刚一收到信号,电报员马上就开始接受。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电文纸越来越多,电报员坐不住了! “马上去请毛主任过来!” 很快,满头大汗的毛齐舞来到译电科,看着还在工作的电台之后,他直接拿起已经接收成功的那一部分。 “我先去译电!剩下的部分接收完之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最少两个人!” “渡鸦”发来的情报,哪怕是没破译的,也不能脱离最少两个人的视线范围一分钟…… 毛齐舞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然后从保险箱取出密码本开始译电。 刚译了一个开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日本准备对国有四大银行出手之计划。” 这是要发动金融战了啊! 他停住笔,思索了一下,然后果断的拿起旁边的电话。 “局座!”毛齐舞急促而清晰的说道,“请您马上来一下我的办公室,“渡鸦”有情报传来,我正在译电!” “好!” 戴春风没有废话,挂上电话就开始往外走,心中生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来! 毛齐舞的性格他非常了解,出了名的慎言慎行,没有特殊情况他肯定不会这样“以下犯上”。 联想到是刘易安发来的情报,难道又是军事情报? 很快,戴春风就来到毛齐舞办公室。 “我就站着看!”戴春风不由分说把毛齐舞按下,“你坐着,继续译电!” “是!”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毛齐舞没有过多推辞,直接坐了下来。 戴春风目光扫过刚译出的电文,眼角忍不住颤抖。 日本人要对四大银行动手! 这是想炸穿中国抗战的经济根基啊! 万一真的出事,后果将非常致命…… 最直接的一点,如果四大银行完蛋了,中国所有的军队,军费将直接断流! 士兵的军饷发不出! 买不到粮食、药品、棉衣! 兵工厂买不到原料! 前线部队无粮、无钱、无弹! “娘希匹!”戴春风忍不住国骂,“小日本太歹毒了!” “敌人都不用打上来,我们自己就垮掉了!” 第335章 四联总处! 中国银行、中央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这四大银行是国府的信用支柱和法币发行机构。 自全面抗战以来,四大银行总行陆陆续续全部迁往西南大后方,可是上海的各分行依然是最重要部分! “服务大后方、坚守孤岛阵地”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 钞券转运、海外筹款、华侨汇款、法币保卫、伪币阻击等等,全都是上海分行在坚持,四大分行就是抗战“钱袋子”的关键接口 。 …… 黄山官邸。 常校长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侍从官进来禀报时,他头也没抬。 “戴雨浓?这么晚了,什么事?” 侍从官压低声音:“委座,戴局长说有十万火急的情报,必须当面呈报。” 常校长的手顿了顿。 “让他进来。” 唉,戴雨浓深夜前来,估计又是有了坏消息…… 戴春风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路疾奔后的潮红,他在常校长面前立正站好,双手呈上那份电文。 “校长,沪城急电!日本人要对我们四大银行下手了!” 常校长接过电文,目光扫过。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份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戴春风斩钉截铁的说道,“是“渡鸦”从兴亚院华中联络部拿到的草案原件!上面有日本人的具体时间表、实施方案、兵力部署!” 又是“渡鸦”! 此子立下不世之功勋! 常校长按下电铃: “即刻通知孔院长、宋子文、陈建安、徐可庭、钱新之,让他们马上到黄山开会!” “是,委员长!” “雨浓,你也列席!” “学生遵命!” 凌晨零点二十四分,黄山官邸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最靠前的就是常校长的连襟,行政院副院长、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四联总处主席——孔庸之。 “委员长,人到齐了!”孔庸之扫了一眼在座众人,除了戴春风之外,全部都是金融系的高层,“到底出什么事了?” 常校长坐在主位,把经过删减的情报文件推了过去:“日本人要对四大银行动手了!” “庸之,你是四联总处主席,财政、央行全在你手上,法币根基绝不能动!” 孔庸之随手翻了翻手中的情报,他知道这肯定是戴春风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弄来的。 他粗略的看了一眼之后,没有交给对面位次排第一的宋子文,而是给了旁边的陈建安。 陈建安是中央银行副总裁,也是孔庸之的副手,中央银行的实际操盘手。 “哼!” 宋子文见状毫不掩饰对孔庸之的厌恶。 这姓孔的,总是一副小家子气的姿态,不怕惹人耻笑。 众人对两人的关系都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意外。 戴春风坐在宋子文的身旁,他转过身去在他耳边小声的介绍了一下情报内容。 “雨浓,这份情报是你们军统获取的吧!”宋子文和戴春风关系很好,口中不吝夸赞,“这份情报的价值非常高啊,最少帮我们节省了三个月的宝贵时间!” “宋先生过奖了!”戴春风谦虚的笑笑,“这种金融方面的战争我们这些拿枪的就没办法了,还得靠您这样的经纬之才拿主意啊。” “委员长!”孔庸之对小舅子的态度视而不见,首先开口说道,“日本人这一手,确实歹毒!四大银行是我们战时的金融命脉,一番查封,后果不堪设想!” “学生的意见是,提前转移资产,把能搬的都搬走!” “搬?往哪儿搬?”宋子文冷笑一声,“沪城法租界就那么大的地方,日本人盯着呢,你前脚搬,后脚他们就能知道!” 孔庸之脸色一沉:“不知子文有什么高见呢?” “我的意见是,不能被动挨打!”宋子文满脸傲意,不紧不慢的说道:“日本人要查封,我们就提前把账做死,让他们查不出东西,同时,把外汇全部转到海外账户,让他们一分钱都捞不着。” 孔庸之哼了一声。 “做账?说得轻巧。日本人不是傻子,他们会看不出来?” “那也比等着被查封强。”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常校长胸口微微起伏,不由的敲了敲桌面。 “够了!” 两人立刻闭嘴。 “可庭!”常校长把目光转向徐堪,“你是四行联合办事处的,你有什么建议?” 徐堪是财政部政务次长,也是四联总处秘书长,负责四大银行统一调度的总执行。 “委座,依职之见,孔部长和宋先生说得都有道理,既要转移资产,也要做账。” 徐堪先是礼节性的和了一把稀泥,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见解: “四大银行是沪城金融的门面,也是外汇命脉,我建议,四大银行所有的准备金和重要卷宗连夜转移,能撤离的全部撤到香港或者重庆!” “嗯……”常校长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陈行和钱新之,“你们呢?” 陈行和钱新之交换了一下眼神,钱新之首先开口说道:“我赞成可庭兄的意见!” 他是交通银行董事长,抗战全面爆发前一直深耕沪城工商界和银行工会,是位老资格的银行家。 “交通银行和沪城工商界联络紧密,我会通电沪城各分行,宁可停业,不挂伪旗,宁可毁册,不交资产!” “委员长!”陈行见众人都说完了,开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日本人既然要对四大银行出手,我们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管是转移资产还是做账都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来协调。” “现在的四联联合办事处权力太小,协调不了这么大的事!” “我建议,成立一个更高层次的机构,专门负责战时金融统筹。” 蒋介石点点头:“具体说说!” 陈行深吸一口气:“职建议,成立四联总处——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联合办事总处。” “由委员长亲自兼任理事会主席,统筹四行一切事务,下设常务理事会,由孔部长、宋先生等人担任常务理事。” “这样,四行就有了统一的指挥中枢,日本人无论出什么招,我们都能快速反应!” 第336章 学生举荐一人! 陈行的提议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除了戴春风外,每个人都在思索这个方案。 这个所谓的更大权利的“四联总处”的成立,自己能在其中获取多大的利益? 常校长思索一番之后,眼神看向孔庸之和宋子文。 只要他们俩同意,这事就可以定下。 孔庸之沉吟了一下:“学生以为建安的这个提议非常好!” 宋子文也点了点头。 “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常校长马上拍板,“四联总处即日成立,我亲任理事会主席。” “孔庸之、宋子文、徐可庭任常任理事。具体章程,你们明日拟出来。” 众人齐声应道:“是!” …… 会议进入下一个议题。 “现在的问题是,”常校长开口,“沪城那边,需要一个人去总负责。” “这个人,责任重大,不仅要有敌后工作经验,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还要熟悉金融业务,能和四行的人对上话。” 常校长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孔庸之和宋子文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 陈建安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钱新之摇了摇头。 徐可庭沉吟不语。 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敌后工作经验,意味着要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活动,随时可能掉脑袋。 熟悉金融业务,意味着要懂银行、懂外汇、懂账目。 这两个条件放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连戴春风都一脸的无奈。 能在敌后活动的人他们军统多得是,可别说懂金融了,能有个大学毕业的都是人才中的人才了。 说来可笑,国府这边,懂金融的人才绝大多数都在后方工作,鲜少有在敌占区潜伏的。 可是,红党那边却有不少高学历的经济人才深入敌后。 要不要找他们借几个人? 徐堪摇了摇头,甩掉这个可笑的想法。 环顾众人,见所有人都低头不语,他把心一横,打算毛遂自荐! “校长!” 就在徐堪准备豁出去的时候,一直闭口不言的戴春风发言了。 “怎么,戴副局长有想法?”孔庸之冷笑一声,言语中满是不屑,“你们军统中还有懂金融的人才不成?” 他眼中的嘲讽之意丝毫不带掩饰的。 两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去年,戴春风从庸之手里抢走了财政稽查权,那件事,孔庸之一直记在心里。 “军统抓人办案是一把好手,可这金融方面的事,”他顿了顿,“整个军统的人加起来也插不上嘴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庸之,你这话说得不对。”宋子文忽然开口,“戴局长虽然不懂金融,但他手里的人多,万一出了事,军统能兜底” “你孔院长再懂金融,能派几个人去沪城?” 孔庸之被他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这个小舅子从来都没有喊过他一声“姐夫”,开口闭口都是“庸之”,礼貌点的时候就是“孔院长”,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 戴春风感激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子文。 他可没有胆量明着和孔庸之对着干,在对方毫不掩饰的嘲讽中,他也只能恭敬的叫一声孔院长! “校长!”戴春风站起来对着常校长微微鞠躬,“学生想举荐一个人。” “谁?”常校长说道。 他还真好奇戴春风会推荐谁? “财政部人事处副处长张成瑞!” 张成瑞? 孔庸之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谁,那是他的亲信手下! 业务熟练、性格稳重,年龄刚三十出头,是他预备的人事处长第一人选。 孔庸之目光闪烁不定,他不知道戴春风是什么意思。 就算你戴春风想要借机除去我的左膀右臂,也用不着拿自己的远房表弟下手吧! 是的,他知道张成瑞和戴春风的关系! 可这一点都没影响到他对张成瑞的信任! 或者说,这是拿自己表弟的姓名来讨委员长的欢心?! “戴局长,”孔庸之缓缓开口,“张成瑞这个人,业务能力确实不错,但他一直在后方,从没去过敌后,你让他去沪城那种地方……” “孔院长,张成瑞确实没有敌后工作经验。”戴春风迎着孔庸之的目光,微笑着说道:“但他懂金融,懂账目,能和四行的人对上话,这些,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至于敌后工作经验——到了沪城,自然就有了。” 孔庸之冷笑一声。 “你说得轻巧,万一他出事了呢?” “孔院长,您刚才说,我管着军统,手里有人,万一出事,我的人会兜底。” 他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孔庸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微一变。 宋子文忽然笑了: “庸之,戴局长说得对,张成瑞这个人,确实合适。” 孔庸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懂个屁,你又不认识张成瑞…… 常校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他看向戴春风。 “雨浓,这个张成瑞,和你什么关系?” “回校长,他是学生的远房表弟。” 孔庸之心里冷笑一声。 但常校长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远房表弟?”常校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就他吧。” 孔庸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明白。 戴春风推荐自己的表弟,常校长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常校长脑子里,此刻正在转着另一件事。 张成瑞。 戴春风的远房表弟。 那他和“渡鸦”是什么关系? 常校长记得,戴春风前面就提过,“渡鸦”原名张成斌,是浙江人。 张成瑞、张成斌。 名字这么像,又都是戴春风的远房表弟…… 他看向戴春风。 戴春风对上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这一下。 常校长心里明白了。 张成瑞八成就是“渡鸦”的兄长了。 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没有比张成瑞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常校长拍板,“张成瑞即日启程,秘密前往沪城,作为四联总处在沪城的全权代表,具体任务,由四联总处拟定。” “雨浓,沪城那边的关系,你来对接。” “是! 第337章 我已做好准备 三天之后,重庆财政部部长办公室。 张成瑞被秘书引进后,孔庸之正站在床边,手中还有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张成瑞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成瑞来了,坐!” 张成瑞没有过多客套,道谢之后就顺着坐到沙发上。 他在财政部干了七年,能被孔庸之直呼其名的人,不超过十个人!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了,孔庸之对他也比较器重,因此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唯唯诺诺。 孔庸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茶,刚沏的,尝尝。” “谢庸公!” “今年的龙井,好茶!”张成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庸公,成瑞可要厚着脸皮讨要一点了。” “哈哈哈,等会给你包二两带走!” 二人说了会闲话之后,孔庸之正色道:“成瑞,我记得你是国立沪城商学院金融系毕业的吧?” “是,我是民国二十年从沪城商学院毕业,之后直接进了财政部工作。”张成瑞面带感激之色,“承蒙庸公赏识,这几年成瑞一直过的不错!” “不用跟我客套!”孔庸之摆了摆手,“都是你自己争气。” “人事处那摊子事我知道,老周那个人...太圆滑,这些年人事处全靠你撑着。” “上上下下没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既能把事情办的稳妥,又不惹是生非,我一直看着你呢!” 张成瑞心头一震,迎上了孔庸之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老板这话啥意思,难道是要提拔他了? “庸公过奖了!” “不是过奖。”孔庸之摇了摇头,“成瑞,我这个人,不喜欢说虚的,你在财政部这些年,业务熟,人稳重,不争不抢,不惹事也不怕事,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我一直想把你调到处长的位置上,等老周退了,你就是第一人选!” 这话是真的,孔庸之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原本就打算过两年就让张成瑞扛起人事处的大旗…… 可是,张成瑞却听出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可不像是准备提拔他啊! “庸公,有什么需要成瑞做的请直言,成瑞断然不会有半分推脱之意!” 孔庸之欣赏而又惋惜的看了一眼张成瑞,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啊。 可惜了! 马上就要深入魔窟,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 “好!那我就直说了!”孔庸之正色道,“有件事确实要你去办!” 张成瑞坐直了身体。 “庸公请说!” “前几天,委员长召集我们开了个会,日本人准备对四大银行沪城分行动手了!” “我们需要一个人,秘密潜入沪城,作为四联总处在那边的总负责人!” “这个人选...委员长点了你!” 张成瑞心中一顿握草,他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会入了常校长的眼! “庸公,我从未去过敌后,恐怕……”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自认没有任何敌后潜伏经验,只怕完不成任务再连累到别人。 “我知道。”孔庸之叹了口气,“但这件事,懂金融比懂敌后更重要!” “你大学读的商科,又在财政部干了七年,账目门清,和四行的人也对得上话,沪城那边,需要你这样的人。” “最主要的是,向委员长举荐你的人不是我!” 说到这里,孔庸之意味深长的说道:“举荐你的人,是戴春风!” 表哥? 张成瑞满心疑问,他不明白戴春风怎么会给他弄这么个差事…… “成瑞,我知道你和戴春风是表亲,这件事,他提起的时候,我心里是犯过嘀咕的。” 孔庸之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但我最后还是点了头。” 张成瑞没有说话。 孔庸之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戴春风那个人,我一直都看不上,我和他不对付,你也知道吧?” 张成瑞点了点头。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去年,戴春风从孔庸之手里抢走了财政稽查权,这件事,在重庆闹得沸沸扬扬。 “可不对付归不对付,”孔庸之继续说,“他举荐你,我认!” “因为我知道,他是他,你是你。” 张成瑞愣住了。 孔祥熙站起身,走到窗边。 “成瑞,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人靠关系,有人靠钻营,有人靠溜须拍马,但你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张成瑞。 “你是靠本事的!” 张成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孔庸之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你是戴春风的表弟,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用你,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你是谁!” 张成瑞站起身,对着他深深一躬。 “庸公提携之恩,成瑞一直记在心中!” “坐下说话。”孔庸之摆了摆手,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你愿意去沪城吗?” “庸公!”张成瑞没有坐下,反而又鞠了一躬,“成瑞愿意!” “成瑞,沪城那个地方,不是闹着玩的,日本人、76号、各种特务,到处都是,你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说不准。” “庸公放心,成瑞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万不会给您丢脸!” 孔庸之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张成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瑞,等你回来。” 张成瑞抬起头。 “等你回来,”孔庸之一字一顿,“人事处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多谢庸公!”张成瑞红着眼眶,“借庸公吉言,成瑞一定会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回来的!” “好了好了。”孔庸之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现在正式命令下来了,我估计戴春风应该也会找你交待一些东西。” “他们军统在沪城还是有些能力的,万一真有什么变数,还得靠那些拿枪的护住你的安全呢!” 张成瑞点了点头,最后给恩主鞠了一躬,然后退出办公室。 第338章 有困难,找易安! “我估摸着你也该来我这里了!” 戴春风亲自倒了一杯咖啡端过来,“尝尝,这可是上个月“利通”公司专门给我带来的皇冠咖啡,一小罐就得50多美元!” 张成瑞此时一肚子疑问,哪里还有闲心思品咖啡! 他接过来随便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咖啡杯,直截了当的问道: “表哥,你为什么向委员长举荐我去沪城?” 这一点是他最不明白的。 如果是美差的话,那自不必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戴春风记着老爷子对他家的恩惠,这些年一直都很照顾他。 可现在是孤身潜入敌巢做卖命的勾当,大表哥这是咋想的? “你看你,急什么!”戴春风一边用勺子搅动咖啡,一边惋惜的说道,“这任命要是再早半个月或者晚半个月就好了。” “到时候跟着“利通”公司的车队,直接从重庆到沪城,虽说路上辛苦一点,可毕竟安全。” “表哥……!” 张成瑞看戴春风有些答非所问,正想追问呢,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短短几句话,戴春风提到两次“利通”公司了! 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表哥,“利通”公司和你是什么关系?”张成瑞小声的问道,“他们从沪城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重庆,这里面一定不简单吧!” 当年武汉作为战时首都的时候,“利通”公司被财政稽查队给扣押了,他还出面帮着解决过问题呢。 当时没有细想,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聪明!”戴春风欣慰的笑了笑,“现在沪城是什么光景?” “那是蛇鼠横行、豺狼遍地的魔窟!” “要是没有万分把握,我能举荐你去那种地方?” 刘易安的存在张家人并不知晓,现在张成瑞就是张家的“独苗”,如果因为他而命陨,戴母要是知道了都会饶不了他! “表哥,你的万分把握是什么?”张成瑞见戴春风一脸自信的样子,很是好奇,“难道...就是这个“利通”公司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随便派个人去不都行了?”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戴春风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破玩意有什么好喝的! 戴春风不喜喝茶,也不喝咖啡,平日里只喝白开水,而且还经常有专人试毒。 “这一次“四联总处”的成立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戴春风放下咖啡杯,慢条斯理的开始分析,“我知道孔庸之非常欣赏你,但是他不可能真正的信任你!” “这一点和你是不是我表弟没关系,那种人...”戴春风满脸不屑,“根本不会真正的信任任何人!” “你在财政部最多能做到人事处长就了不得了,以后再难有进步!” “现在,日本人要对四大银行沪城分行动手,是危险也是机会。” “值此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你不顾个人生死安危,奋然同意孤身潜入敌巢,不管任务能不能成功,起码,在校长心中都已经有了一点份量!” “一旦这次任务能圆满完成,到时候,你就是大功臣,你的根子就可以从财政部迈出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且,这次的任务你肯定能完成!”戴春风神秘一笑,信心满满的说道,“整个重庆,不!整个中国,没有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的人了!” 除了“渡鸦”…… 想到刘易安在日本那边的身份地位,戴春风心中都一阵火热。 要不是因为他的样貌被日本人那边知道了,他都想往沪城走一趟,见识见识“松野家督”在沪城的威风。 到时候跟着刘易安去沪城特高课做做客,去宪兵司令部拜访拜访“长辈”,再去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见见世面。 想想都让人激动…… “既然表哥这么有信心,那弟弟就放心了!” 虽然张成瑞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心理准备,可是能活着不是更好吗? 张成瑞这一开口,打断了戴春风的遐想。 “咳咳!”战略性的咳嗽一声后,戴春风继续说道,“成瑞,你记着,在沪城如果遇到危险,就去法租界求助“利通”公司的老板……” “利通公司的老板?”张成瑞疑惑的说道,转而好似明白过来,“他是表哥的人吗,叫什么名字?” “他不仅是利通公司的老板,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在沪城的能力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戴春风收起笑容,严肃的看向张成瑞,“成瑞,接下来我说的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你的家人!” 张成瑞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表哥,我明白!” “他的名字就是,刘!易!安!” 刘易安? 张成瑞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个名字。 没听过啊。 忽然,张成瑞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弟弟身上那块从不离身的玉牌,那上面刻的字就是“易安”! 联想到弟弟现在已经加入军统,潜伏人员都用化名的时候,张成瑞不可置信的看向戴春风! “表哥...这个刘易安,是不是就是小斌??”张成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就在沪城?” 自从找到弟弟后,张成瑞欣慰之余也很忧心。 他清楚军统是什么地方,自家表哥肯定不会浪费小斌日本人的身份,现在指不定就潜伏在哪个日本机构里呢! 一想到弟弟如今水深火热、随时都会掉脑袋的生活,张成瑞就心疼不已。 小斌还是个孩子啊,都没有留个后就去卖命了…… 戴春风往椅背上一靠,顺手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呸!” 又被苦了一下! “没错,就是小斌!”戴春风放下咖啡,并推远了一些,然后认真的说道,“小斌的身份是我军统局最高机密,整个国府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你千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听到戴春风肯定的回答,张成瑞瞬间流下了眼泪。 终于知道又知道弟弟的消息了! “好了,把眼泪收起来吧!”戴春风过来拍拍他肩膀,“走出这间屋子后不要露出半点痕迹!” “嗯!”张成瑞使劲点点头,用手掌胡乱抹了两把脸,“事关小斌的安全,我会注意的!” “你回去准备准备,从香江转道沪城,我会安排人在路上保护你!” …… 当天晚上,刘易安就收到了戴春风发来的急电。 电报上写的很简单:张成瑞作为“四联总处”的特派员将从香江转道沪城。 第339章 刘炯 “那么麻烦干啥!” 刘易安把电文点燃放进火盆,看着它烧尽之后才倒上水搅了搅。 现在的空中线路并不安全,哪怕香江现在还是英属殖民地。 去年八月,就有一架从香江起飞的民航被日本人击落! 对于张成瑞的到来,刘易安是高兴的,不管咋说,那也是他的“亲哥哥”…… 想到此处,刘易安转身坐下,拿出纸来开始书写电文。 “表哥:不用让大哥从香江转道,你命人护送他到宜昌,我直接安排大哥坐日本军舰过来!” 写好之后,刘易安拿出密码本准备编写密电码。 刚打开之后他又停住了。 想了想,他把写好的电文放到火盆烧掉,然后重新书写。 “收到!我会保护好大哥的安全!” 张成瑞此次前来是要和很多四大银行的人接触的,甚至更有可能会和军统沪城站那个倒霉单位接触。 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如果大哥真的被日伪机关抓到,自己再出手解救也不迟…… …… 七天之后,十六铺金利源码头。 挂着米字旗的太古洋行英籍商船“远东玫瑰号”缓缓靠岸。 终于又回来了! 张成瑞跟着人群走下甲板,望着熙熙攘攘的码头。 这里除了多了一些膏药旗以及鬼子宪兵之外,好像和他毕业离沪时没什么差别。 往接客人群中扫了一眼,张成瑞就看到来接他的人举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接通济公司刘先生!” 刘先生说的就是他,这是戴春风一拍脑门给他取的公开身份——刘炯。 至于是什么意思?戴春风没有明说。 张成瑞猜想,可能是因为弟弟小斌的化名叫刘易安,他自然也要姓刘。 至于炯么,好像易安居士李清照的哥哥就叫“李炯”? “你们好!”张成瑞拎着皮箱来到举着牌子的两人身边,“我就是刘炯。” “啊,刘先生您好!”其中一个年轻人连忙接过张成瑞手中的皮箱,“请跟我来,徐总正在那边等您!” “好。” 徐采成,通济公司总经理,杜月笙的门生兼大管家,万木林离开之后,杜月笙在沪城的所有资产都是由他打理。 通济公司主营棉纱等物资,背后老板有两人,一个就是杜月笙,另外一人自然就是戴春风。 所以说,这个通济公司也可以说是军统的产业。 “刘先生吧?一路辛苦!”徐采成见到自己手下带人过来,样貌打扮和电报上说的一样,连忙迎了上去伸出右手,“我是徐采成!” “我就是刘炯,徐总经理你好!”张成瑞第一次和人接头,内心还真有些小紧张,不过他还没忘记对暗号,“通济公司这两年在徐总的带领下,业绩蒸蒸日上!” “来沪城之前,舅舅交待过,说见了徐总一定要替他向你表示感谢!” “蓝老先生客气了,徐某既然拿这份薪水,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一字不差! 张成瑞听完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接头暗号都这么简单至极,或者说,这么潦草敷衍…… “上车!” 十六铺码头位于法租界和沪城南市交接地带,是被日本严密控制的区域。 特别是出入法租界的南市检查站,76号对来往的人群车辆检查很严密。 不过,通济公司的车上有特工总部颁发的通行证,检查站的人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后座就放行了。 来到位于法租界西边的徐宅,徐采成和张成瑞下了车。 “你们把车开走,明天上午再过来接我。” 两人来到书房坐下,佣人上了茶之后,把门带上。 “张特派员,一路辛苦!” 徐采成站了起来,重新伸出手。 “徐先生,你们前方的人才是真的辛苦!” 张成瑞伸出双手重重的握了握,两人才重新落座。 “住处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华亭路那边一套公寓,清静,出入也方便,明天我带你去认认门。” “多谢徐先生。”张成瑞认真道谢,“小弟以后恐怕还要多麻烦呢!” “客气啥!”徐采成摆摆手,“你这次过来,戴局长有过交代让我多照应。” “沪城这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刚来,先熟悉熟悉。” 张成瑞这次过来用的是通济公司二股东“蓝先生”的外甥兼私人秘书视察产业的名头,后面看情况要不要在通济公司任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询问道:“徐总,现在沪城是什么光景,能不能简单给我介绍一下。” “唉,沪城现在除了法租界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日本人占据!老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啊!” “因为这,老百姓现在都往法租界里挤,现在真是鱼龙混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想摸摸底,”张成瑞虚心求教,“还请徐总指点指点,法租界这边,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可以结交。” “老弟不用客气,”徐采成微微一笑,“我长你几岁,以后你就喊我一声老哥就是!” “好,徐哥!” “沪城这地方,看着热闹,底下水深得很,有些人看着光鲜,实际上是坑,有些人看着不起眼,反而是真能办事的!” 徐采成理了理思绪,郑重的说道: “要说法租界最不能得罪的人,排在第一的就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刘易安!” 刘易安!小斌! 张成瑞心头一动,没想到来沪城第一天就听到了弟弟的名字。 “刘易安,巡捕房探长?”张成瑞满是不解抬头,“徐哥,探长这个职务好像...称不上不能得罪吧?” 他这话没说错,整个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以及探长那个级别的华人巡捕没有三十也有二十,比探长高的法籍人员更多,哪里轮的上刘易安冒头? 哪怕这个探长是他亲弟弟,他心中也不太相信! 小斌他还是个孩子,纯洁着呢…… 第340章 想认识刘探长的人如过江之鲫! “呵呵。” 徐采成看着张成瑞不解眼神,呵呵一笑向他解释道: “老弟,刘易安这个探长和别的华人探长可不一样!” “首先,他的师傅是警务处的特级督察长薛恒森,薛恒森可是警务处的二号人物,除了警务处长法博尔就属他最大。” “其次,刘易安是社会股的探长,他还兼着社会股的副股长,整个法租界警务处几大巡捕房都管不到他!” “第三,你在后方听说过“利通”公司吧?” 看到张成瑞点头之后,徐采成接着说道: “刘易安就是“利通”公司的老板,靠着利通走私的暴利,他把巡捕房上层都归拢到身边,整个巡捕房谁不卖他面子!” 张成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以为刘易安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呢,听徐采成这话,这小子好像过的挺滋润的? 徐采成掏出烟来,让给张成瑞一支。 见张成瑞摆手表示不抽烟,才给自己点燃一支。 “呼!” 吐了一口烟气,徐采成接着说道: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 “刘易安真正让人胆寒的是他和日本人的关系!” “这里面还有日本人的关系?”张成瑞佯装不解,低声说道,“难道这个刘易安还是汉奸不成?” “汉奸吗...现在应该还不是。”徐采成自己也有些迟疑,“不过,以后肯定是汉奸,还是大汉奸!” “徐哥此话何意?” 徐采成就把当初为了营救万木林“买通”刘易安的事粗略的说了一遍。 “仅仅半天的时间,就能从76号把木林哥活着捞出来,而且那李志群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刘易安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但凡浅那么一丝他都做不到!” “徐哥说的有道理!”张成瑞点点头,违心的说道,“看来,这家伙还真有做汉奸的优势啊!” “那我们以后还得防着他点了!” 听张成瑞这么说,徐采成皱起眉头啧啧两声。 “老弟,这话不对!” “哦?请徐哥指教!” “你刚才问我,法租界有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可以结交对吧?” “没错!”张成瑞点点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刘易安,那是个汉奸预备分子。” “可是,整个法租界最应该结交的也是他刘易安!!”徐采成摇摇头,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啊,我当初借着木林哥那件事和刘易安拉上了关系,后面几次邀请,他都不搭理我……” “那刘易安也算出身恒社,却一点不念旧情。现在杜先生远赴香江,黄先生闭门不出,张小林那孙子又被...被“军统”锄奸,现在沪城就属刘易安势力最大啊!” 刘易安可没心思和徐采成扯上私人关系,青帮人员勇武侠义者不少,可是坑蒙拐骗的黑心东西更多,他内心是不太能看上他们的…… “听徐哥这么一说...”张成瑞目光闪烁,略带笑意的说道,“我现在对这个刘易安真挺好奇的,如果有机会,还真想试着结交一下!” “呵呵。”徐采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弟啊,沪城有这个想法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是能见到他的人都少,更别提结交了!” “整个沪城谁都知道,只要能认识刘易安,哪怕是日本人都不用怕了,就算被日本人抓起来,刘易安一句话就能把人救出来!” 徐采成不是嘲笑张成瑞,他只是在诉说事实。 “试试呗,万一和他投缘呢!”张成瑞微微一笑,“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谁都说不好,再说了,失败也没有什么损失,就算打个照面,有个一面之缘也好。” 张成瑞可不相信那位刘大探长会对他的“善意结交”视而不见! 徐采成低头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这些年,有关刘易安的小道消息有很多,除了有些爱财这一点外,却没有听说过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传闻来。 也许那家伙只是个爱敛财的守财奴? “老弟既然有这个想法,那正好!”徐采成想了想,“过两天还真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张成瑞看过去。 “法租界公董局那边,要搞个商业联谊会。”徐采成慢慢说道,“名义上是庆祝中法商会成立二十周年,实际上就是给沪城工商界、金融圈的人聚一聚。银行、洋行、实业公司,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咱们通济公司在法租界也算数的上的,到时候老弟跟我一起过去!” “那可太好了!”张成瑞拊掌,到时候四大行的负责人应该也会去,正好“顺理成章”的认识他们,“到时候还得有劳徐哥多帮我引荐引荐了!” “份内的事!”徐采成又点燃一支烟,有些犹豫的说道,“不过,刘易安会不会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他这次不去,以后也会有机会见到他!” 张成瑞拱拱手:“多谢徐哥!” …… 法租界刘公馆。 刘易安和刘鲲鹏正在客厅下象棋,眼见侯运来推门走了进来,刘易安右手在棋盘上划拉过去: “猴子回来了,今天巡捕房有什么事没?” 他现在两三天才去一次巡捕房,平日里工作都交给了侯运来。 侯运来每天下班会把一天发生的事向他汇报清楚,只要不是有行动上的事,刘易安基本不过问。 “哥,你这耍赖皮啊,我两步就能将死你了!”刘鲲鹏不满的说道,“我马上连赢你五局了!” 这傻孩子,他们俩的棋局从开始的三局两胜变成了五局三胜,再到七局四胜…… 这都第六局了,他还不明白吗? 这世上,在象棋上能赢过刘探长的人还没出生呢! “玩物丧志!”刘易安白了一眼,“先说正事。” “切!”刘鲲鹏撇了下嘴。 侯运来偷笑两声,挨着刘鲲鹏坐下:“安哥,今天除了抓了几个捞偏门的小蟊贼之外还是没什么事。” “天下太平啊……” “太平个屁...”刘鲲鹏嘟囔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跟那些满嘴喷粪的当官的一样了!” “对了安哥,公董局过两天要开一个酒会。”侯运来装作没有听到刘鲲鹏的讥讽,“说是庆祝中法商会成立二十周年,您去不去?” 侯运来也是例行汇报,他知道刘易安这两年基本上不出席这种场合了。 “到时候我跟李斯特一起过去吧。”刘易安很自然的说道。 “得嘞,既然您不去的话...嗯?” 第341章 小斌,大哥来了! 法租界迈尔西路,法国总会门口。 一辆厚重的黑色防弹轿车开了过来,有眼界宽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社会股的刘探长到了。 刘易安到底没有和狗友李斯特一起过来,他从车里出来后轻扶车门,里面下来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正是刘探长的女朋友,安娜·特利普小姐。 “刘探长!” “安哥!” 门口负责安保的租借巡捕房的警察和一些刚到的“上流人士”纷纷和刘易安打着招呼。 刘易安也是满脸笑容的回应,然后带着安娜走了进去。 法国总会里头比外面热闹多了,水晶吊灯挂得老高,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 穿白衣服的侍者端着盘子来回穿梭,酒香混着香水味,以及一些不讲究的人偷偷排放的“五谷之气”,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让整个会场的气味有些上头。 张成瑞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酒,半天没喝一口。 徐采成刚才被人拉去说话了,剩他一个人在这儿,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站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也不知道小斌会不会过来…… 可真的看见人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刘易安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那种应付场面的笑,旁边挽着他的那个女人,金发碧眼,穿着旗袍,在一群洋人堆里照样扎眼。 两人一进门,立刻被人围上了! 沪城一些实业的老板、几大洋行的大班、连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董事局的人都往跟前凑。 张成瑞端着酒杯看着弟弟被人热情的包围着。 四年前在金陵,表哥戴春风的办公室里,小斌的那句:倭寇尽除日、小弟还家时,犹在耳边响起。 他无奈,却理解,最后抱着弟弟痛哭一场即分别。 后来,他几次都想问问戴春风,小斌现在在哪里,过的怎么样,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有开口。 怕被戴春风斥责,更怕听到那个不好的消息。 现在,弟弟就活生生的站在那里,隔着几十号人,隔着满大厅的灯红酒色。 张成瑞把手中的酒杯慢慢放下,手总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他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那边,刘易安跟人说着话,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又转回去了。 他现在主动过去,大哥那眼神有点太深情了,万一把持不住的话,再抱住他怎么办…… “老弟,别看了!”徐采成走了过来,“我们现在凑不上去,我再带你去那边转一圈,认认人。” 然后他靠近了压低声音:“等刘易安身边人少一点我再带你过去打招呼!” 张成瑞点点头,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 徐采成人头熟,一路上也不停有人打招呼,都是法租界金融圈里的人物,张成瑞跟在旁边,握了一圈手,递了一圈名片。 “徐总!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个声音,徐采成连忙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更盛三分! “立文老兄!好久不见!”徐采成连忙过去握手,“你老兄还跟我开玩笑,咱俩可都是一家人。” 来人也姓徐,在这场宴会中比徐采成这个通济公司总经理人脉更广,正是刘易安的左膀右臂——徐立文! 徐采成几次想“绑上”刘易安未果,后来曲线行驶,和利通公司总经理徐立文拉上了线。 在徐采成的极力拉拢,以及刘易安的刻意授意下,徐立文很快就和徐采成这个五百年前的本家熟络了。 不过,刘易安隐晦的告诫过徐立文,杜月笙虽然远赴香江,私底下却一直和军统来往,让老徐要多几个心眼! 徐立文是从“四一二”存活下来的老地下了,谨慎方面自然不用多说,这点小场面拿捏的非常稳。 “这位是?”寒暄几句之后,徐立文看向一旁的张成瑞。 “我来给老兄介绍一下,”徐采成拉过张成瑞,“这位是刘炯,也是我们通济公司老板蓝先生的外甥,刚到沪城。” “老弟,这位就是利通公司的总经理徐立文徐老哥!” 利通公司总经理! 张成瑞一听这名字就生出一股好感,这不就是弟弟的产业吗! “徐总您好,我刚来沪城,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刘老弟也是一表人才,不知在哪高就啊?” 两人握手寒暄,指尖一触,徐立文这老江湖心里就有了底了! 手掌绵软,没有薄茧,指节不粗,掌心干净白皙, 握手力度不轻不重,分寸恰到好处,礼貌克制,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和,却没有半点地下情报人员常年奔波、警惕紧绷的锋芒。 这人就是个普通人…… “说来惭愧,小弟此前在香江混迹金融圈,几年下去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张成瑞面带羞色的摇摇头,“后来,家舅看不过去,便让我来沪城,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年轻人不要心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看在采成的面子上,我肯定会帮衬一二的!” 徐立文非常豪爽的笑笑,好似把张成瑞当成自家兄弟一般宽慰。 反正说点好话又不花钱,真有什么事,徐采成也不可能就那么空口白牙的直接上门求助,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 “多谢徐总!”张成瑞连连道谢。 徐采成也在一旁恭维:“有你老兄这句话就够了,这沪城场面上,谁能不卖你几分面子!” “可不敢这么说!”徐立文并没有被马屁拍爽,他很清醒自己的地位,“这都是刘先生的虎威,没有他,这沪城谁认识咱是谁啊!” 既然说到刘易安,徐采成让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刘易安身边人少了一些,连忙说道:“老哥,趁现在刘探长有空,我带刘炯过去问声好?”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徐立文自无不可,带头走了过去。 张成瑞跟着两位徐总后面,穿过人群朝着大厅中央走去。 小斌!大哥来了…… 第342章 英雄所见略同 走近了,刘易安正在跟一个英国人说话,安娜站在旁边,端着杯香槟,笑着看他们。 徐立文他们在旁边等着,等那英国人走了,才上前。 “先生!”徐立文先和刘易安打了声招呼,然后又态度端正的对安娜点了下头,“安娜小姐您好!” 身为刘易安在商业场上的亲信,和老板说话可以随意点,但是面对老板娘的时候必须恭敬,这样才是给老板面子! “徐经理你好!”安娜点点头。 “老徐啊,你和徐经理还真是一家人,参加晚会都要混在一起。” “安娜小姐好,刘探长好!”徐采成现学现卖,先问候安娜,然后笑着开玩笑,“宴会结束我就给老家发报,让他们查查族谱,说不定我和徐老哥还真是一家人!” 寒暄两句后,徐采成往旁边让了让: “这位是刘炯刘先生,沪城商学院金融系毕业,通济公司高级顾问,刚从香江过来。” 刘易安的目光落到张成瑞的脸上。 张成瑞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四年了,兄弟俩在这吃人的时代终于又见面了! 张成瑞此刻喉咙有些发紧,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眼眶又有了发红的趋势。 刘易安见状,伸出手往前迈了一步! “刘先生,幸会!” 然后,他还不忘调侃一句:“你们是两位徐经理,五百年前是一家,我们是两位刘先生,说不定也是一家人呢。” 刘炯? 这掩护名字肯定是戴老大给起的,一点文化都没有。 还有就是,大哥这表现一点都没有敌后工作的经验啊,戴老大也不说紧急培训两天…… 被刘易安这么一打岔,张成瑞回过神,努力把心中激动的心情收起,双手握住刘易安伸过来的手,用力的摇了一下: “刘探长,久仰了!!” 刘易安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主动向大哥介绍旁边的安娜: “这是我的女朋友安娜,安娜·特利普,美国人。” 安娜诧异的看了一眼刘易安,然后也主动伸出手:“你好,刘先生。” 这还是刘易安第一次向别人介绍她时,连名带姓带国籍都介绍一遍,这又是中国的某些习俗吗? 张成瑞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娜,然后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便松开:“安娜小姐,你好!” 安娜笑了笑,又挽上刘易安的胳膊。 这个人的眼神太奇怪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既没有带着情欲也不是那种别有用心的窥探,好似一种...欣慰? 张成瑞此时心中想的确实很多! 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美丽洋人姑娘以后会不会成为小斌的媳妇? 他俩以后要是真成婚了,自己老婆要怎么和这个洋妯娌相处? 老爷子能接受自己的曾孙顶着一头黄头发睁着一双蓝眼珠子吗? 唔,也许孩子随爹呢,说不定也是黑头发…… “刘先生刚来沪城?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去利通找老徐。”刘易安没有想那么多,平静的说道,“当然,也可以来刘公馆找我。” 他可是王牌情报员,自身的军事素养还是过关的,情绪上的波动隐藏的很好。 当然了,刘易安心里确实也没有什么波动。 他对张家的感情...好吧,也没有多少感情。 原身那本来就不多的残存记忆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挥发的快要彻底不见了。 “多谢刘探长!”张成瑞回过神,认真说道,“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向你多请教!!” “客气了。”刘易安笑了笑。 安娜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刘易安的胳膊,示意了一下。 刘易安转头看过去,美国领事馆的人到了。 “你们随意,我先失陪一下!” 打了声招呼,刘易安带着安娜朝远处走了。 张成瑞站在那里,盯着弟弟的背影发呆。 在别人眼中,张成瑞的表现就是在拍马屁:刘易安都走远了,还在那恭敬的目送! “走吧!”徐采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边还有几个人要见。” 张成瑞收回目光,跟着徐采成往前走。 …… 又是一波商业互吹之后,张成瑞和徐采成两个人才回到休息区。 两人走到休息区,刚坐下,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徐大经理,今天带新人来见世面啊?” 张成瑞转过头,看见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三十多岁,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徐采成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傅公子,好久不见。” 傅公子。 张成瑞心里一动,姓傅,又能让徐采成这么紧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新政府沪城市长傅筱庵的儿子,傅品圭了! “徐大经理,这位不介绍介绍?”傅品圭打量着张成瑞。 “我们通济公司总部过来的刘先生。”徐采成说。 “通济公司总部?”傅品圭不怀好意的笑笑,“重庆来的吧?” 张成瑞笑笑没有接话。 傅品圭也不在意,转向徐采成: “老徐,听说杜先生“逃到”香江,沪城这边全靠你撑着?辛苦辛苦。”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实际上就是在恶心人。 徐采成脸色沉下来:“傅公子有话直说!” “没什么。”傅品圭装模作样的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就是听说恒社那边最近不太平,少了杜先生坐镇,底下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吧?” “这位刘老弟,你刚来沪城,有些事可能不懂。这地方,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得看清楚了。”他瞥了徐采成一眼,“有些人,表面上是杜先生的人,实际上谁知道呢?靠山没了,谁知道还能撑多久?” 在徐采成脸色铁青的注视下,傅品圭靠近张成瑞的脑袋:“听说杜月笙前段时间还去了重庆,给重庆政府一口气捐了几十架飞机……” “小兄弟...沪城可是日本人的天下,想要活命,就得离这种人远一点,否则,说不定哪天就...砰!” “傅品圭!”张成瑞还没有说话,徐采成坐不住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谁胡说八道了?”傅品圭轻笑一声,声音也大了起来,“整个沪城,谁不知道杜月笙和军统的戴春风是结拜兄弟!” “杜月笙想跟日本人对着干,又怕死,这才逃到香江的,我说的对不对?” “啪啪啪!”有人鼓起掌来。 随着掌声的落下,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傅大少说的太对了,杜月笙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有人捧场,傅品圭转过头,发现是刘易安不知何时来到后面,连忙堆起笑容: “刘探长,你也这么认为吧?” “这才是英雄所见略同呢!” 第343章 家父沪城市长! 整个沪城谁不知道,刘易安现在的府邸——刘公馆,就是以前的杜公馆加上张公馆组合而成的! 杜月笙当年逃出沪城,刘易安“趁火打劫”,趁着万木林被76号抓捕的机会,不仅敲诈了杜月笙大批资产,还把他的老巢都给收了。 所以,在傅品圭的心中,刘易安和恒社那帮没了靠山的“丧家之犬”根本不是一路人! “杜月笙确实贪生怕死!”刘易安肯定了这个说法。 “对啊对啊!”傅品圭忙着点头认同,“沪城三大亨称霸沪城的时代早已经过去,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 “他们这帮恒社的徒子徒孙不知道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做人,还在这里嚣张跋扈!”傅品圭轻蔑的指了指徐采成,“简直是不知死活!” 傅品圭为什么那么恨恒社和杜月笙,这账得从几年前算起。 傅品圭他爹傅筱庵早年跟杜月笙关系还不错,所以傅品圭被安排进杜月笙的中汇银行做总经理。 要说这小子在金融上确实还是两把刷子的,并且精通英文,在中汇银行干的如鱼得水,好不快活! 谁知道后来出了个杨渔笙,这人能说会道,是杜月笙的心腹,隔三差五在杜月笙跟前说傅品圭的坏话。 偏偏赶上傅筱庵后来和日本人不清不楚的,成为汉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就引起了杜月笙的不满! 杜月笙对抗日这事底线硬得很,自然就跟傅家有了隔阂。 杨渔笙念叨得多了,杜月笙也觉得不踏实,就把傅品圭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撸了下来。 总经理的位置给了徐懋棠——这人跟杨渔笙关系铁,杨渔笙能捞着好处。 傅品圭打小娇生惯养惯了,头一回在杜月笙的公司里尝到职场牛马的苦头,他就把这笔账死死记在心里,就等着机会报复。 后来杜月笙去了香江,把银行管钱的大权交给杨渔笙,这时候傅筱庵当上了伪沪城市长,日本人撑腰,傅品圭腰杆子硬了。 他找到杨渔笙,阴阳怪气地提醒说,你帮杜月笙和戴春风干的事,日本人都看在眼里,小心点。 杨渔笙胆小,被这几句话吓得风声鹤唳。 傅品圭天天见了他就调侃恐吓,后来直接把威胁电话打到杨渔笙家里,说日本人让他去宪兵队一趟。 杨渔笙吓得连班都不敢上,直接跑回宁波老家,后来又逃到香江去找杜月笙。 杜月笙气得不行,把杨渔笙臭骂一顿,从此再不见他。 这事过去之后,傅品圭心里的恨没消,反倒更大了! 在他看来,当年被撸掉总经理的位置,就是因为杨渔笙这帮“恒社”的骨干分子从中作梗…… 现在杨渔笙跑了,徐采成接手杜月笙在沪城的摊子,是恒社的负责人,那不就是现成的出气筒吗? 傅品圭的汉奸老爹现在是堂堂“沪城市长”,除了太君、法国大人、英国大人、美国大人、德国大人、葡萄牙大人、荷兰大人以及等等大人之外,谁能有他大!! 我就问你,我是不是沪城太子爷!!! “哈哈!” 刘易安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呵呵!” 傅品圭也笑了,笑得非常猥琐。 “傅大公子,”刘易安热切的看向傅品圭,“你知不知道,刘某人也是恒社出身?” “你口中的“恒社的徒子徒孙”是不是也包含我呢?” “刘探长...您.您误会了!”傅品圭没想到刘易安忽然发难,支支吾吾的想把话往回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刘易安直接打断他的解释,冷喝道,“就算杜月笙跑了,“恒社”也不是你这种东西可以随便侮辱的存在?” “就算你那个汉奸老子在这里。也不敢大放厥词拿“恒社”开刀!” 刘易安脸色变得太快,傅品圭有些接不上趟…… 当着整个法租界、公共租界上层人物的面。刘易安丝毫不给傅筱庵面子,这让傅品圭也开始恼怒起来! 在傅品圭心中,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都想吃杜月笙的“绝户”,你刘易安已经先吃下了最肥的一块,我们这些人喝口汤都不行? “刘探长!”傅品圭语气也开始发硬,“你那个“恒社”的身份,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不用拿出来给自己正名!” “杜月笙既然跑了,那就说明恒社已经成了无主之物!” “沪城豪杰众多,有资格有威望的人也不少,能接手恒社的人不止你刘探长一个!” 傅品圭看了看四周,自信的问道:“大伙说是不是?” 财帛动人心,他以为在场的“英雄豪杰”中一定会有眼热恒社资产的人响应。 一定会有的! 可惜,没有人接茬。 只有“嗡嗡”的窃窃私语…… “傅品圭,”刘易安淡淡的说道,“你说的有资历接手恒社的人在哪里?怎么没动静?” “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傅品圭面上有些挂不住,涨红着脸说道:“怎么,家父是堂堂沪市市长,我没有这个资历吗!?” “切!” 刘易安不屑笑笑,言语间越发的张狂:“你那个汉奸老子以为他住在霞飞路上,有日本人的保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来也是可笑。 傅筱庵自从当上“维新政府”的伪市长之后,还一直住在法租界霞飞路443号没有搬走。 因为他极为小心谨慎,出行路线保密,加上一些不可言的原因,军统一直没有对他下手。 “当初的张小林在日本人的保护下都被军统锄奸队给宰了!”刘易安拍了拍傅品圭的脸,“让你爹以后也小心着点吧!” 一说起这个,傅品圭狂傲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军统锄奸队是厉害,可谁不知道,张小林根本就不是军统杀的! 张小林的死亡还不到一年,关于张公馆的被灭,市面上还有着不少的传闻。 有说是军统干的,有说是日本人干的,还有说是法国人干的, 可是,其中最让人相信的一个就是: 张小林是被刘易安带人干掉的,他现在住的刘公馆就是证据之一! 第344章 奇耻大辱! “刘探长,张小林只是一个大亨!”傅品圭强装镇定,“家父不一样,他是日本人任命的沪城市长!” “要是有人敢对他不利,就要小心日本人的报复了!” 想到日本人,傅品圭反应了过来。 是啊,他爹可不是张小林那个流氓能比的! 再说了,从去年10月份,傅筱庵接任沪城市长之后,他的“市长官邸”就搬迁到了虹口区的祥德路,那里距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非常近! 大不了全家都搬过去住,刘易安的势力都在法租界,他能怎么样? 傅品圭不是没听说过刘易安和日本人走的近,可是,那能比他爹和日本人走的近吗? 沪城市政府的首席顾问(太上皇)甲斐弥次郎和傅筱庵的关系非常要好,除了老婆不能提供之外,傅筱庵可以说什么都任甲斐自由“借用”! 甲斐弥次郎可是日本陆军特务机构西村班的高层,在大本营都有靠山。 傅筱庵接任“沪城市长”最大的功臣以及靠山松井石根虽然已经不再中国任职,可是他早就巴结上了梅机关的影佐真昭! 影佐真昭虽然军衔没有松井石根高,可是对傅筱庵来说,影佐的助力更胜松井一筹! 最主要的是,傅筱庵和日本海军系统关系极为亲密! 十几年前,傅筱庵被常校长通缉的时候,就是靠着日本海军的帮助从沪城逃到了大连,长期在大连日租界受到海军的庇护。 他当时就和日本海军系统深度勾结,慢慢积累人脉,最后成为其在华商界代理人…… 可以说,日本海军就是傅筱庵的“绝对靠山”! 日本陆军系统的甲斐弥次郎是傅筱庵伪市府的监军,但是海军才是他敢对抗军统、硬顶法租界的底气…… 日本驻沪海军武官府甚至专门安排了两个海军军官和傅筱庵对接。 一方面负责监控傅筱庵的政务、财政、人事,另一方面还要负责傅筱庵的出行计划规划、车队护卫、临时警戒。 和张小林那个土流氓不同,傅筱庵有整整二十八个日本海军全面保护,安保头子都是海军中尉! 傅品圭想到父亲身边阴鹜谨慎的小松少佐和贴身护卫的石井中尉,自信心直接爆棚! 傅家左手日本陆军(甲斐弥次郎),右手日本海军(海军武官府),中间还有梅机关挡着,你刘易安拿什么和我比! 我家的保镖都是大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人…… (pS:日本驻沪海军武官府就是个联络机构,武力支持全靠海军特别陆战队) 底气爆棚的傅品圭直接撕破脸皮,他站起来趾高气昂的看向刘易安: “刘易安,我知道你在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都有人,可我傅家也不是好惹的!” 沪城人都知道刘易安在日本那里有关系,要不然也不能按月从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大牢里批量捞人。 可是,日本海军系统和陆军系统的矛盾全世界都知道,傅家是日本海军在沪城的代言人,他不信刘易安能拿他怎么样…… 刘易安还真的不知道傅品圭怎么忽然之间底气那么足,他也不是神仙,还真不晓得傅家和日本海军之间的关系。 这也怪他自己,谁让他有事只想着亲舅舅,把鲛岛具重一个堂堂海军中将司令都扔在了一边! 姑父舅父都是父…… 不知道归不知道,反正刘易安也不在乎,你爱谁谁! 别说傅家了,在沪城这一亩三分地,就算裕仁来了,他都敢弄! 所以,回应傅品圭的豪言壮语就只有—— “啪!” 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啪!” 又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啪啪啪啪啪!” 很多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直把傅品圭抽的不成人样了。 经常不动手都有些生疏了,刘易安甩了甩手,对旁边时刻准备“拉架”的巡捕说道:“你们几个,把这个狗屁公子给我扔出去!” 傅品圭被两个巡捕架着往外拖,他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还挂着血丝。他一路挣扎一路骂,声音都劈叉了: “刘易安!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姓傅!” “行,我等着。”刘易安不在意的撇撇嘴,“记得让你爹多派几个汉奸给你护驾,不然我怕你撑不到明天。” 刘易安准备明天就把傅筱庵从“市长”的宝座上踢下去! 身为梅机关的高级顾问,这一点“小小”的权力还是有的,别说影佐真昭不在沪城,就算他在,刘易安也会“说服”他同意的…… 在晚会客人躲瘟神似的笑声中,傅品圭如同愤怒的猴子被拖到门口扔了出去。 他爬起来,满脸是血,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到一边,总之,不是个人样了。 傅品圭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今天,当着沪城两大租界上流人士的面,他的脸已经丢尽了! 奇耻大辱啊! 虽然脸上被甩了那么多的大嘴巴子,可是傅品圭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法言喻的耻辱充斥着他受伤的小脑瓜子。 这种极致的屈辱感早已把他的理智甩到了角落。 “行,你真行!”傅品圭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睛里全是狠毒,“老子让你活不过明天!!” 他一瘸一拐走到街角,钻进自己的车,司机看他那样,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 “少废话,开车!” 车子发动,往虹口方向开去,傅品圭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刘易安那张笑脸。 他想好了。 找人,一定要弄死他! 日本人有的是杀手,花点钱就行,他爹跟海军关系那么铁,随便找个浪人,或者直接让海军特别陆战队的人出手,刘易安再能打,还能打过枪? 到时候人死了,日本人也不会为了个死人跟他爹翻脸。 刘易安算什么?一个法租界的探长,跟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有点关系,能比得上他爹这个市长? 越想越觉得这事能成。 傅品圭脸上露出一丝狠笑。 “刘易安,你等着!” …… 法国总会里头,刘易安转身走回那个美国人旁边。 “不好意思,见笑了!” 一个有些秃顶的美国男人摆摆手,笑着说:“刘,刚才那几下,漂亮。” “我在美国都没有见过那么利索的,这是不是chinese Kung Fu!” 这人叫史密斯,公开身份是美国领事馆的商务参赞,这次通过安娜的老爹特意找到刘易安,说是有笔大生意要谈。 第345章 特么的,中枪了! “刘,我听说你手里有稳定的特殊金属渠道?”史密斯压低声音说道,“比如...钨、锑这些?” “呵呵,史密斯先生的消息很灵通嘛!”刘易安笑笑,“不错,我这里确实有几条路子,基本上什么矿都有。” 这个史密斯公开身份是领事馆的商务参赞,但是谁不知道,各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公开的情报机构分子…… 刘易安从当初的“儿玉机关”那里把特殊矿产拿到手中之后就在打美国的主意了。 他早就把手里的消息传了出去,谁知道美国人的动作那么慢,再不过来找他,他就准备找上门了! .钨和锑都是军火工艺的最要原料,美国人现在虽然还没有参战,但是早就开始大量囤积这几种战略物资了。 等他们把战争财发的差不多了,就该亲自下场收割最后一波,以奠定自己的世界霸主地位! 刘易安要是想战后在日本过的舒服一点,还是得和美国人搭上关系... 最好,能联系到老麦那里! “很好!”史密斯点点仅剩几根头发的大脑袋,傲然道:“我们美国需要这些东西,长期需要,你可以直接给我们供货!” 那态度很明显:你的东西不错,美国大人看上了,够给你面子了吧! “史密斯先生说的真是太对了!”刘易安失笑,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止是美国,日本、德国、苏联...哪个国家能不需要?” “货好不愁卖,最重要的还是价格!” “你觉得呢?史密斯先生?” 卖是肯定要卖的,可是自己的姿态不能摆的太低,要不然老美还以为他好拿捏呢。 昂撒人都有蹬鼻子上脸的习惯,一开始就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好惹才行! 美国现在还不是“世界警察”,刘易安稍微一强硬,史密斯就软了。 “亲爱的刘,价格不是问题!”史密斯连忙举起酒杯,“只要量大,一切都好商量!” 如果能有一条稳定的、且数量够大的进货渠道,这对史密斯来说,就是功劳,而且还是大功劳! 哪怕价格贵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花自己的钱。 而且,很多时候有些东西你想花钱买还没有渠道呢,战略金属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是哪个国家,只要是有野心成为军事大国的,不管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年代不都是拼命积攒这些东西吗... 自己家的封起来不准开采,先从别的国家买。 这些不可再生的资源,我多买一点,对手就少了一点,长此以往,稳赚不赔! “这事咱们改天细谈。”刘易安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今天人多眼杂,不方便!” 史密斯会意,轻啄一口杯中酒。 “好!那就改天,刘,我在领事馆等你消息!” 安娜在旁边挽着刘易安的胳膊,一直没说话。 等史密斯走了,她才小声问:“安,我爸爸说这位史密斯先生可能是G-2的情报员,你和他做生意要小心点!” 有些恋爱脑的小姑娘一心都为自己的情郎着想,在她心中,所有国家的情报人员都是那种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角色,生怕阳光率真的安受到牵扯... “没事,他是哪方面的情报员不重要。”刘易安轻吻了一下她的秀发,“重要的是美国人的钱好挣!” 安娜白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 。。。。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刘易安和安娜送史密斯出来,顺便约好,明天下午刘易安亲至美国领事馆和他详细谈谈矿石买卖的事。 门口灯火通明,几辆汽车停在路边,刘鲲鹏去开车了,刘易安站在台阶上,和史密斯闲聊着。 “刘,沪城的夜晚还是很美的。”史密斯抽着雪茄,看着街对面的梧桐树。 “美是美,就是不太平!”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刘易安下意识的转过头,就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冲出来,速度极快,直奔他们这个方向! 他的心脏猛的一抽! 那辆车不对! 正常人开车哪有这么快的,而且这个点,这条路上的车不多,大多都是参加晚宴的人开出去的,哪有直冲着这里冲来的? 刘易安一把拉住安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先进去。” 话音刚落,那辆车已经开到门口,前后两个半开的车窗中,各露出一支枪管来,黑洞洞的,直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快跑!” 刘易安猛地把安娜往门里一推,自己也跟着往里面冲。 这时,枪声响了!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枪声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 子弹打在门口的柱子上,石屑乱飞,法国总会那壮观的玻璃大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史密斯本来还傻站在那里,愣着看忽然往里面跑的刘易安两人,枪声一响,瞬间吓的他简单反射的跟着往里面跑去。 他要是往旁边跑一点事都没有,凶手的目标毫无疑问的就是刘易安,没人理会这个洋鬼子。 这一跑,要死不活的正好用他肥硕的身躯替刘易安挡了两枪! 史密斯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倒去。 虽然有史密斯的遮挡,可凶手的火力毕竟太猛,马上就要安全的刘易安忽然感觉胸口一热,低头看去,西装上破了个洞,血正在往外渗。 特么的,中枪了! 那一瞬间没什么感觉,就是热,然后有点麻。 “原来这就是中枪的感觉...” 再然后,他就不知道了。 “啊!” 被推倒在地的安娜撑起上半身正好看到栽倒的刘易安,尖叫着爬了过去。 “安!安!你没事吧!” 安娜抱起刘易安,小手捂住还在渗血的伤口:“快叫医生!医生!” 第346章 天,塌了! 法国总会地处法租界的核心区域,这次参加的人员又有大量的西方国家政府人员,公董局自认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拉屎,所以这次晚会的警戒程度并不高,门口只有几名拿短枪的巡捕执勤。 黑色轿车内的枪手从开到门口,到刘易安中枪倒地仅仅只有几十秒钟,枪手很谨慎,射击完枪中弹夹后,马上一脚油门直接远遁。 只留下一句“漏洞百出”的口号:“军统锄奸队奉命铲除汉奸刘易安!” 那几名巡捕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英勇无畏的跑到马路上对着远处轿车离去的方向开了几枪... 大厅里面,张成瑞本来正跟着徐采成坐在一起和几个沪城本地的同行交流着。 枪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抱着头缩了下去,当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口传来“刘易安死了”、“刘探长中枪”等声音之后,猛的站了起来冲门口跑去。 当他冲到门口时,就看到一地碎玻璃上有个金发旗袍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人在哭! “安!你别睡!你看看我!医生!快叫医生!” 是安娜! 她怀里抱着的正是刘易安! 张成瑞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小斌!” 张成瑞跑到跟前,蹲下来,手抖得厉害。 “小斌你睁开眼,你别吓我!” 就在这时,门口又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住,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刘鲲鹏从车上跳下来,往里面跑去。 “哥!你在哪?你没事吧?” “哥!?” 他刚冲进去,看见安娜跪在地上抱着刘易安那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那儿! “哥...” 他愣了一秒钟,然后疯了似得冲过来,推开旁边的人,跪在地上。 哥!哥! 刘易安没有动。 刘鲲鹏慌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刘易安就是他的信仰,如今信仰倒了,他怎么办? 整个法国总会乱成一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巡捕、有人在往外跑,还有人...在幸灾乐祸! 死吧,刘易安! 你死了才好啊! 张成瑞被刘鲲鹏的嘶吼声惊醒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下来: “你!”他拍了一下刘鲲鹏,“你来开车,我们必须马上把小...刘探长送到最近的医院!” 刘鲲鹏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好!好!” “安娜小姐!”张成瑞把胳膊伸到刘易安的脖颈下,“你扶着点,我抱他上车去医院!” 安娜泪流满面,也使劲的点头。 张成瑞弯腰把弟弟抱在怀中向外面走去,刘易安软的像一团棉花,头向后仰着。 他不敢看弟弟那张惨白的脸。 “最近的医院!快!”把刘易安抱上车之后张成瑞低吼道。 刘鲲鹏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怒吼着冲了出去。 徐采成站在门口,看着汽车消失在远处,眼中闪烁不定。 刘易安如果命大活了下来,刘炯,也就是“张特派员”的功劳最大! 以刘易安的性格,必然会对张特派员感恩戴德,这对通济公司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刘炯可是通济公司的人啊... 可是,刘易安如果不走运的话,说不定,沪城地下势力的天又要变了! ...... 广慈医院是当时法租界最好的医院,覆盖内、外、妇、儿、五官、皮肤等科室,拥有五百多张病床,是被誉为“远东第一大医院”的综合性医院。 广慈医院离法国总会很近,刘鲲鹏驾驶车辆冲进去的时候,离刘易安被枪击仅仅过去十分钟不到。 “下来!快!” 刘鲲鹏把刘易安从车中抱出来,一路往急诊室跑,安娜和张成瑞紧紧的跟在后面。 “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刘鲲鹏把刘易安放到推床上,一把揪住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在...在里面。”被他揪住的女护士快吓哭了,哆哆嗦嗦的指向一个房间。 刘鲲鹏松开她之后刚想跑过去,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里是医院!都吵什么?!” 刘鲲鹏见状,从腰里拔出枪,“啪”地拍在护士站的台子上。 “马上给我哥动手术!他活,你们活!他死,你们所有人陪葬!!” “我哥是刘易安,救活他,保你们所有人一辈子生活无忧!” 不知道是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刘易安”这仨字起了作用,那医生二话不说的冲过来。 “推进手术室!快!” 几个护士推着车往手术室跑,医生一边跑一边检查刘易安的情况。 “伤哪儿了?”医生扒开刘易安的眼皮。 “胸口。”刘鲲鹏三人跟在旁边跑,“枪伤。” 医生没有再问,推开手术室的门跑了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门“咣”的一声关上,手术灯亮了起来。 刘鲲鹏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枪,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心中的自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击的粉碎。 安娜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浑身发抖,不住的用沾满鲜血的手在胸口比划着十字,祈求上帝的保佑。 “过来坐会吧!”张成瑞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站着也没用。” 刘鲲鹏没有动。 张成瑞也不管他,他自己的脑子都乱的很呢。 老天爷保佑小斌平安渡过此劫吧! “你觉得是谁干的?”张成瑞忽然问道。 刘鲲鹏听到这句话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带着嗜血的疯狂:“傅品圭!” “他?”张成瑞愣了一下。 “除了他还能有谁!”刘鲲鹏咬着牙,“安哥刚在法国总会收拾了他,晚上就有人过来暗杀,哪有这个巧的事!” 枪手喊出那句军统锄奸队奉命铲除汉奸刘易安的时候,他们俩一个去开车了,一个还在大厅内部,所以并不知道。 不过,就算听到了那句口号,他俩也不会相信的。 如果刘易安醒不过来,不管这事是不是傅品圭做的,傅家都完了... 刘易安遇刺的消息传播的很快,整个沪城瞬间就炸开了。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就是特高课! 值班的少尉听完,愣了半天,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下去。 挂上手下的电话后,他马上往吉冈十郎那里跑去。 第二个接到消息的是宪兵司令部。 太田弘树接电话的时候还打着哈欠,刚听完消息,整个人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然后脸色发白,呜咽着冲进了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第347章 封锁整个沪城! “砰!” 池田一雄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木门碰到墙壁又弹了回来。 太田弘树没有收住劲,整个人栽了进去! “八嘎!”池田一雄坐在办公桌后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待看清楚闯进来的是太田弘树之后,放在腰上的手稍停顿了一下。 “太田,是重庆的军队包围了沪城吗?” 太田弘树抬起头,惨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司令官阁下,出...出大事了!” “刚接到通知,松野阁下他...他在法租界遇刺,胸口中枪现在正在抢救...生死不知!” 太田弘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呜咽了起来。 松野阁下对他很不错,他还等着松野阁下继承爵位之后当松野家的家臣呢……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池田一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成了铁青色。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太田弘树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在说话。 “呜呜呜!松野阁下他...” 话没说完,池田一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孝太郎到底怎么了?!” 太田弘树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手抓着池田一雄的手腕,说不出话来。 池田一雄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红,是血红,像要滴出血来! “你说啊!” 他吼出来的时候,口水喷了太田弘树一脸。 太田弘树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池田一雄把他往旁边一甩,太田弘树撞在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仔细说清楚!”池田一雄转身从桌上把军刀取下,“噌”的一声把刀拔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太田弘树瘫坐在墙边,双手握着喉咙使劲咳嗽了几下,然后轻声说道:“司令,线报上说,松野阁下在法国总会门口遭军统锄奸队刺杀,胸口中了一枪,当场昏迷,现在已经送到广慈医院抢救了……” 池田一雄没说话,把刀收入鞘中转身就往外走! “司令,您去哪儿?” “医院!” “司令!您不能去啊!”太田弘树冲过来抱住他的腿,“那里是法租界,您这个时间过去,法国人那边……” 池田一雄低头看他。 那眼神,太田弘树这辈子都忘不了,比狼狠,比鬼恶。 那是一种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疯狂! “松开...” 太田弘树死命抱着不放。 “司令!您听我说!松野阁下还在抢救!您去了也没用!万一引起外交纠纷……” 池田一雄一脚把他踹开。 太田弘树往后滚了两圈,撞在墙上。 池田一雄走过去,弯腰,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孝太郎是我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他现在生死不知,你还在这里跟我扯什么外交纠纷!” 刘易安如果真的死了,池田一雄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事,可能整个沪城都会血流成河,他还在乎什么狗屁纠纷? 到时候,不管是哪国人、什么身份地位,只要和刘易安的死有一点牵扯,全都活不了! “司令您听我说!”太田弘树眼泪吧嗒的继续努力劝阻,“松野阁下已经进了手术室,您现在过去一点忙都帮不上!” “帮不上忙我也要去守着他!”池田一雄再一次把太田弘树扔在地上,“再敢阻拦,我就活劈了你!!” “司令啊!” 太田弘树对着池田一雄的背影吼着:“万一松野阁下有什么闪失,咱们还得留着有用之身替他报仇雪恨呢!!” 池田一雄的身体猛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他是日本宪兵司令,是松野孝太郎的舅舅,可不是法租界华人探长刘易安的舅舅! 他冲进法租界,法国人会炸,外务省那边会有麻烦,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会借机发难。 他倒是不在乎宪兵司令这个位置,可是如果没有了这个身份,他还怎么给外甥报仇? 指着松野公爵那个老不死的吗? 他不相信…… 池田一雄残存的理智终于暂时占领上风。 “太田!” “你现在马上去医院守着,有消息马上向我汇报!” “如果孝太郎...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哈依!” 太田弘树答应一声,连礼都忘记敬了,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池田一雄拿起电话,拨通了值班室的电话: “我是池田一雄!立刻召集警务课长、通信课长、执法队长、沪城各宪兵分队长、沪城特高课课长,让他们到我这里来。一级战备命令!” “哈依!” 刚刚挂上电话,桌上另外一部外联电话就响了起来。 池田一雄拿起电话,里面响起了鲛岛具重急促的声音:“池田君,孝太郎出事了!” “我知道!”池田一雄的声音很平稳,平稳的有些不正常,“鲛岛君,我正有事要拜托你呢!”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那么冷静!”鲛岛具重有些意外,急切的说道:“孝太郎现在生死不知,你心里一点都不着急吗!” “我已经派了手下去医院那守着,手术中万一需要什么东西也好提前备着,你们宪兵司令部也要做好准备!” 鲛岛具重现在也很焦急,孝太郎现在可是老丈人的命根子,万一出了意外,老头子能不能撑住都难说! “我的副官已经过去了。”池田一雄此时依然冷静的可怕,“我拜托鲛岛君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说。” “让海军陆战队全体出动,封锁整个沪城的水上交通!” “黄浦江、苏州河、吴淞口,所有能跑船的地方,一只一只舢板都不许出去!” “不管是哪国的商船和货船,从现在开始只准进不准出!” “池田君,你这是什么意思?”鲛岛具重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封锁沪城海上交通?这会出大事的!” “干什么?”池田一雄终于忍不住了,他疯狂大吼起来,“我要封锁整个沪城!” “从现在开始,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所有关卡全都只进不出!” “在孝太郎手术做完之前,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日本人,也通通不准出去!” “杀手就在城内,孝太郎如果有个万一,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第348章 池田一雄疯了! “孝太郎是在法租界遇刺,凶手大概率还在法租界,我们不能进去搜查,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现在法租界内,抗日武装组织不要太多,除了军统、中统、红党之外,还有很多民间的抗日武装。 就因为日本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平日里日本情报机构去法租界抓人都是偷摸的过去,不等巡捕房反应过来,抓了就跑,主打一个快速。 想要大规模的派日本兵进去搜查,打死法国人都不会同意的! “哈哈哈!” 池田一雄忽然疯狂大笑起来。 “孝太郎要是死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要死!” “中国人、法国人、美国人、日本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要给孝太郎陪葬!” “法国人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就直接把法租界夷为平地,谁都不要活了!!” “你这是疯了!”鲛岛具重对着电话大喊,“你要是这么做了,谁都保不了你!” “不用人保我!你们松野家不敢做的事,我这个当舅舅的敢做!” “鲛岛!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鲛岛具重听着电话那头池田一雄喘着粗气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一刻,他内心挺佩服这个平民出身的亲戚。 “鲛岛!你说话!” 池田一雄怒吼道。 鲛岛具重这个海军陆战队司令要是不同意的话,池田一雄就只能先派兵把法租界给包围了。 可是,万一凶手或者凶手的幕后主使是美国人、英国人,甚至是日本人呢? 万一他们不在法租界,跑了怎么办? 太田弘树说的凶手是军统锄奸队这件事,池田一雄内心是存疑的! “利通”公司往重庆走私这么大的规模,要说里面没有重庆政府的关系没人会相信。 池田一雄甚至怀疑,和自己家外甥做生意的就是军统…… 那么,军统锄奸队冒着风险在法国总会门口刺杀孝太郎这件事,里面就很有说法了! 如果是有人栽赃陷害,自己报错仇多杀一些人没关系,可万一把幕后主使给漏掉,那就死不瞑目了! 没错! 池田一雄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直接派兵攻打法租界,在沪城大开杀戒,事后他肯定会死的,如果能剖腹自尽那都是天皇开恩了!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报仇,他不在乎这些东西! “好!”鲛岛具重一咬牙,“那就陪你走一遭!” “不过,万一孝太郎...我们得先把那个美国女人接过来!” “嗯?”池田一雄诧异的问道,“什么美国女人?” “就是孝太郎那个美国女朋友!我们要把她接过来,给她好好检查一下,万一怀了孝太郎的骨血,我们必须把她送回本土!” 孝太郎的骨血? 安娜! “你说的对!”池田一雄的心又有了一丝温度,“我马上再安排人过去,先在医院附近做好准备!” “一旦孝太郎...就马上把安娜护送出来!” …… 池田一雄来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司令官办公室里的动静瞒不了人,池田一雄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早就传了出去。 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吉冈十郎已经把刘易安遇刺的消息给这些人通知了一遍。 每个人都知道,池田一雄现在就是一个装满炸药的军火库,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星,就会引爆! 这关节口,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我外甥,松野孝太郎在法租界遇刺,现在生死不知。” 池田一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吓人。 “沪城,从现在开始,只许进不许出。” “海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把水路封死。” “陆路这边,所有交通全部封锁!” “所有关卡守卫全部由我们宪兵负责,不许中国的特务机构插手!” “中国人不准出去,西洋人不准出去,日本人也不准出去!” “我说的是任何人,包括领事馆、梅机关、兴亚院等帝国机构的人,都不准出去!” “有硬闯的,不管是什么身份,直接击毙,出了事我负责!” 万一,是帝国内部有人栽赃陷害呢? 如果实在找不到凶手,那么能在刘易安死亡这件事上获利的人都是嫌疑人,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干掉! “将军阁下!”一个分队长忍不住了,“这么做...这么做没法向上面交待!” “交待?”池田一雄走到他身边,“我唯一的外甥快死了,你跟我讲交代?” 那名分队长被他看得往后退。 池田一雄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找不出凶手,谁也别想走!”池田一雄自言自语,然后冒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天皇来了,今天也得在沪城待着!” “我妹妹就这一个儿子。” “他要是死了,我让整个沪城陪葬。”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一点。 司令官阁下已经疯了! …… 就在整个沪城的日本驻军杀气腾腾的冲出驻地的时候,广慈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刘易安进入手术室二十分钟后,美国领事馆的史密斯终于也被人送了过来,他也没死,被推进了另外一间手术室。 法租界这边,第一个听到消息赶来的是他的狗友李斯特。 刘易安有了安娜的陪伴,李斯特就没有去参加晚宴,一直待在巡捕房。 “鲲鹏,易安到底怎么样?”李斯特过来之后,直奔刘鲲鹏而去,后面还跟着满脸急色的侯运来,“他受的伤重不重?” “胸口中了一枪!”刘鲲鹏低头说道,“还在手术中。” “你特么怎么是保护的!” 侯运来没忍住,上前一脚踹在刘鲲鹏身上。 “天天吹牛逼自己身手多好,你就是这么保护安哥的!” 侯运来对刘易安的感情很复杂。 从私人感情来说,刘易安真的对他很好! 如果刘易安不是日本人,哪怕他是“万恶”的国党反动派,侯运来都打心眼里高兴,起码他是中国人。 从抗日事业来说,刘易安的存在和重要性,已经超过了红党整个沪城市委! 公私参杂,侯运来此刻,宁愿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刘易安受到伤害…… 第349章 发泄口来了。 刘鲲鹏挨了一脚也没说话,他在刘易安身边的定位就是司机兼贴身保镖。 现在他好好的没事,被他保护的却躺在手术室里,侯运来怪他,他无话可说! “猴子!住手!”李斯特制止了侯运来继续动手,“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鲲鹏,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枪手是什么人?” 李斯特得到的消息还是法国总会里的巡捕传回去的,对于枪手丢下的那句“军统锄奸队锄奸”,他虽然也听说了,不过这种事也就听听,信不得真。 在沪城这几年,他也见识到这个世界上很多的阴暗面,又经过中国古文化熏陶,连《孙子兵法》都读几遍了,早已经从大巴黎的花花公子晋级成了“花花大阴币”。 “是...”刘鲲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把傅品圭三个字咽了回去,“我当时去开车了,没有见到枪手。” 刘鲲鹏现在的想法也很简单,就和池田一雄想的差不多,刘易安要是能活过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如果醒不过来,那就只能按照嫌疑人的名单挨个杀了。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刘鲲鹏现在最相信的人就是池田一雄那个老鬼子…… “唉。”李斯特见刘鲲鹏的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叹息一声,“上帝保佑,希望易安平安无事吧!” …… 身着便装的太田弘树带着几名手下悄悄的来到广慈医院。 “你们不要进去,就在这里等着!”太田弘树小声的用日语吩咐一声,“你们不会中文,万一被人发现,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他一个人来到急诊室门口,从一群人中挤了过去。 为什么是挤? 因为外面人太多了! 躺在手术室里面的两个人,一个刘易安自不必多说,在法租界影响太大。另外一个史密斯也是美国领事馆的高层。 他们俩在法国总会门口遇袭,这相当于直接打了法国人的脸啊。 就算为了面子上好看,公共租界当局和法租界当局也得重视起来! “干什么的!”负责守卫的法租界巡捕拦住了太田弘树,“这里不准过去!” “劳驾,麻烦您进去通报一声!”太田弘树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塞了过去,“我找刘鲲鹏警官,就说田秘书请他来一下。” 那巡捕摸了一下口袋,硬邦邦的,又打量了太田弘树一眼。 见他穿着得体,说话不卑不亢,不像是来捣乱的,这才点点头: “等着。” 他转身进去。 太田弘树站在警戒线外面,眼睛一直盯着急诊大楼的门口。 看情况松野阁下应该还在手术中,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了,起码人还有活命的可能! 天照大神保佑啊…… 过了几分钟,刘鲲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太田弘树焦急的眼神,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太田副官。” 太田弘树点点头,然后把他拉到角落。 “松野阁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中...”刘鲲鹏摇了摇头,“安哥是胸口中的枪……” “医生怎么说的?”太田弘树的心往下沉了下去。 “医生说...打中的位置离心脏不远,能活不能活,得看命。”刘鲲鹏的声音发哑,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安哥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鲲鹏,你跟着松野阁下时间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田弘树盯着他的眼睛,“有没有怀疑对象,真是军统干的吗?” “应该不是军统!”说到枪手的身份,刘鲲鹏回过神低声吼道,“一定是傅品圭!” “傅品圭?”太田弘树眉头一皱,“傅筱庵的儿子?” “就是他!”刘鲲鹏把法国总会发生事说了一遍,“安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他,又让人把他扔了出去,他心怀怨恨报复的可能最大!” “而且,他被扔出去之前还叫嚷着要...要弄死安哥!” 太田弘树点点头。 傅品圭!傅筱庵!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给司令官阁下找个发泄口了! 太田弘树知道,池田一雄明显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再不找个发泄口,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司令官打电话汇报!”太田弘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守着,有松野阁下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太田弘树出了医院,找了一个公共电话厅,拨通了宪兵司令部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 “司令官阁下,是我。” “说!” 池田一雄的声音很平静,不过太田弘树还是从中听到了一丝颤抖。 “松野阁下还没有脱离危险!”太田弘树先把刘易安的情况汇报了一下,然后把刘鲲鹏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卑职也同意刘鲲鹏的看法,傅品圭的嫌疑很大!” 傅品圭到底是不是幕后真凶,太田弘树不知道也不在乎,只要他有嫌疑就够了。 “傅品圭!” 果然,池田一雄听到外甥的亲信有目标嫌疑人以后,情绪立刻波动起来。 “司令官,刘鲲鹏说傅品圭现在有两个地方可以去。”太田弘树心中一喜,连忙说道,“一个是法租界霞飞路443号老宅,一个是傅筱庵在虹口区的“市长官邸”!” “你在那里守着,一旦有孝太郎的情况马上打电话通知我!” 池田一雄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拨通了值班室电话:“命令,卫兵分队剩下的所有人马上集合!” 几分钟后,池田一雄看着面前集合的二十多个卫兵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点人,分兵有些勉强了…… 现在,宪兵司令部里能拿枪的武力就这么点了,其他所有人都被派出去干封城的事了! “三岛!” “司令官阁下!”一个军曹出列。 “你带着他们几个潜入法租界,到霞飞路443号傅家老宅去抓傅品圭!”池田一雄随手划了十个人,“一定要抓活的!” “哈依!” “有了消息就打...就打傅筱庵官邸电话通知我!” 第350章 维护海军的尊严! 虹口区祥德路,沪城“伪市长官邸”。 这是一个带着大院的西式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穿海军制服的卫兵,院子里还停着两辆军车,几个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在抽烟聊天。 池田一雄的车停到门口,引起那两名卫兵注意,不过他们看到车上的膏药旗,暂时还没动作。 “咔!” 池田一雄关上手枪保险,带头从车上走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 天太黑,那两个海军守卫只看到来人身着日本陆军军服,所以开口有些放肆。 “大日本帝国沪城宪兵司令池田一雄!” 两个守卫一愣,这才注意到池田一雄身上的将官服。 “失礼了,将军阁下!”两名卫兵连忙敬礼,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您这是...?” 日本海军和陆军是不合,可他们这些身处最底层的普通士兵还没有胆子和一个将军扎刺! 更何况还是宪兵司令…… “让开,我来找傅筱庵问点事!” 两名卫兵看着池田一雄身后杀气腾腾的武装宪兵心中日了勾一样无语,这是来问话的吗? 池田一雄这身份,要是有事找傅筱庵,不应该是傅筱庵乖乖的前往宪兵司令部听候吩咐吗! 不等那两名卫兵说话,池田一雄带人就走了进去,只留下那两个卫兵大眼瞪小眼。 这特么谁敢拦。 “我去通知队长和少佐!”一个机灵点的卫兵连忙往里面跑去。 “给我搜!”池田一雄先在大厅门口一挥手,身边只留下几名护卫,其他人马上端着枪分散起来。 这时,一个身着海军少佐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三十来岁,瘦长脸,眼神阴鹜,正是武官府派来监督傅筱庵的小松少佐。 “池田司令!这么晚了,什么风……” “傅筱庵呢?”池田一雄打断他。 “傅市长已经休息了,”小松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什么事,明天我让他亲自去宪兵司令部报到。” “不用那么麻烦!”池田一雄听到里面二楼传来的嘈杂声,“这不就起来了吗!” 这时,小松少佐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伸出脑袋看去,只见傅筱庵正被两个宪兵架着从二楼往下拖! 傅筱庵睡梦中被人抓了起来,这时候正魂不守舍的大喊:“太君!太君!我是傅筱庵,我是市政府的傅筱庵啊!你们抓错人了!” “池田司令!”小松少佐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傅市长是我们海军的人,您这样做不怕引起海军武官府的误会吗!!” “给我滚!” 正主来了,池田一雄哪里还有闲工夫搭理他。 小松少佐的脸从青转成了红,池田一雄毫不在意的呵斥让他内心极度不爽。 他是海军的人,又不归宪兵司令部管,池田一雄再大,也管不到他头上。 不过,这家伙心思缜密而且性情阴狠,不会这么硬顶着和池田一雄对着干。 这时,傅筱庵的护卫头子,海军中尉石井听到声音也从侧楼里冲了过来。 “石井君!”小松招了招手,小声说道,“宪兵司令部的池田一雄来找傅筱庵的麻烦,你在这里看着点,我去给鲛岛司令打电话!” 石井中尉也是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他瞪着牛眼嗡声说道:“少佐你放心的去吧,我一定会守护好海军的尊严,不让陆军马鹿得逞!” 这个傻叉! 小松少佐无言的摇摇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傅筱庵被拖到一楼大厅,扔到了池田一雄的脚下。 他趴在地上,抬头一看,看见池田一雄站在那儿,一身将官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傅筱庵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晕过去,这人他认识。 “池田...池田司令……” “傅筱庵,你儿子呢?” “品圭?”傅筱庵一愣,“他,他不在这里!” 这倒霉孩子这是闯了什么大祸了,让堂堂宪兵司令亲自过来问罪! 傅筱庵心中直打鼓,思索着怎么度过这次难关。 “不在?”池田一雄略微失望,“是不是在你家老宅?” “我...我不知道啊……”傅筱庵的嘴都在抖,“他平时不住这儿,偶尔才来……” 他余光扫到门外,看见石井中尉站在那儿,正往里看。 “石井君!石井君!”傅筱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起来,“救我!救我!” 石井中尉本来就在侧楼门口看着,听见傅筱庵喊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门口,被两个宪兵拦住。 “让开!” 宪兵没动。 石井瞪着眼,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老子是海军陆战队的!你们陆军马鹿凭什么抓我们的人!让开!” 池田一雄转过头,看着他。 石井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那莽撞性子,退是不可能退的。 “池田司令!”他梗着脖子头铁的继续喊道,“傅市长是海军的人,您要拿人,得先跟武官府打招呼!这是规矩!” 池田一雄没说话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石井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没停:“您别让我为难!我奉武官府命令保护傅市长,您今天要动他,就得从……” “砰!” 枪响了。 石井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血正从那儿涌出来,把海军制服染红了一大片。 石井的腿软了,整个人往后倒,“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门口那几个海军士兵全傻了。 “石井队长!”有人喊了一声,几个海军士兵下意识端起枪,对准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身边的宪兵也举起枪,两边就这么对上了。 傅筱庵趴在地上,看着石井的尸体,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张大嘴,想喊,喊不出来。 傅品圭那个狗日的,这次是真闯大祸了啊!! 池田一雄把枪收起来,看都没看那边拔枪对峙的两拨人。 他弯下腰,看着傅筱庵: “傅市长,你儿子在哪儿?” 傅筱庵的嘴哆嗦着,努力张开嘴:“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天地良心,傅筱庵此时真没撒谎,他平时也不常见到那个东西! 第351章 傅品圭在哪? 侧楼那边,小松少佐刚放下电话。 鲛岛具重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你们什么都别干,千万别冒犯池田一雄,我马上过去!” 他松了口气。 鲛岛具重亲自出面,这事总算有个高的顶着了。 司令对司令、中将对少将,优势在我! 刚转身,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小松的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主楼跑。 跑到门口,他整个人愣在那儿。 只见石井的大身板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气了。 门口两边,海军和宪兵端着枪对峙,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敢先放下。 大厅里,池田一雄站在傅筱庵面前,像没事人一样。 小松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石井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池田一雄,喉咙动了动,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都把枪放下!” 他冲着自己那几个海军士兵吼。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石井的尸体。 “八嘎,快放下!” 小松有些急了,现在又不是“xx事件”或者“xxx政变”,万一擦枪走火,把池田一雄给弄死,就算有海军的保护,他自己也捞不着好,说不定哪天就会被陆军给报复了! 海军陆战队的那些护卫慢慢把枪收了起来。 宪兵那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发现自己老大根本没关注这边,也默默的把举着枪的手放下了。 小松走过去,站在池田一雄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池田司令,鲛岛司令马上到。” 池田一雄没理他,只是死盯着傅筱庵: “傅筱庵,你儿子今晚去过法国总会,你知道吗?” 傅筱庵愣了一下,这事他还真知道。 法租界当局开的宴会他是不会去参加的,他怕死,傅品圭去没去他就不清楚了。 “法国总会?他...他可能去了吧,那孽畜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您如此震怒……” “做了什么事?”池田一雄盯着他,“傅品圭找人暗杀我外甥,我外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生死不知。” 傅筱庵的脸白得像纸。 “这...这不可能...品圭他怎么会……” 日本高层在沪城的公子哥,傅筱庵也听说过几个,排在最前面的当然就是兴亚院的近卫阁下,那是近卫公爵的长子! 往下数,傅筱庵最想巴结,但是没有巴结上的,是东兴会社的社长,鲛岛真知,那是鲛岛司令家的公子,是傅筱庵他们“沪城海军系”里的头号公子爷。 没听说池田一雄的外甥也在沪城混啊! “他不会?”池田一雄弯下腰,“那他今晚在哪儿?” 傅筱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池田一雄直起身。 “从现在起,你儿子找不到,你们全家都要替他死。” 傅筱庵腿一软,又跪在地上。 小松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只是看着石井的尸体,心里想:这疯子,真他妈疯了,没法收场了啊!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池田一雄走过去拿了起来:“喂。” “是司令官阁下吗?我是三岛。” “是我,抓到没有?” “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都没有傅品圭的影子,他家的下人说,傅品圭中午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 三岛接着补充道:“我分开审问了好几个下人,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你们先不要回来。”池田一雄对着电话吩咐道,“就在那里守着,如果傅品圭回去直接抓捕!” “哈依!” 地上竖着耳朵的傅筱庵顿时心中一惊。 完了! 那个狗日的东西赶紧跑吧,千万别回来了啊! 可是,傅品圭现在到底在哪呢? …… 公共租界,百乐门舞厅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夜总会,叫“蓝月亮”。 二楼包厢里,傅品圭端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凶神恶煞的胖子,一个年轻点,摸约二十多岁。 “两位辛苦了。”傅品圭把一沓钱和两根大黄鱼推过去,“这是尾款,数数。” 看看,刘易安不是没人敢惹吗? 现在区区五千美元再加上十根金条就可以买到两个亡命徒去刺杀他。 傅品圭心里那个美哦,这买卖太特么划算了! 胖子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怀里:“傅公子爽快,以后还有这种活儿,记得找我们。” “那是自然!”傅品圭笑着点头,把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不过,那刘易安在沪城还是有点身份的,二位最好现在就出城躲几天,待风平浪静再回来!” 那个年轻点的有点担心:“现在出去,这大晚上的,日本人的关卡那么多……” “怕什么,有我呢!”傅品圭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红着脸打了个酒嗝,“我爹是谁?沪城市长!” “日本海军都护着他!宪兵队也好,76号也罢,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我亲自送你们出城,谁敢拦!”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俩是亲兄弟,年龄大一点的叫关振山,年轻的叫关振河,两个人以前都在东北张少帅手底下当兵。 “九一八”之后,兄弟两人跟着一堆东北军的溃兵流落关内,混过几年江湖。 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日本人的线,给关东军做过“白俄事务”的联络——说白了就是帮日本人盯着那些流亡沪城的白俄,偶尔也干点脏活。 兄弟俩背后的“东家”,是一个代号“老柴”的白俄军火贩子。 这个老柴,早年在东北给关东军干过活,后来被派到沪城,负责关东军与沪城白俄社区的联络。 他表面上是个军火商,其实暗地里还是关东军的人。 关振山兄弟俩这次敢接傅品圭的活就是因为他们不是沪城本地人,跟租界、虹口那边都没有牵扯,干完活就能直接跑路。 关振山本来也不想接这趟活,沪城混江湖的谁不知道法租界刘探长的威势? 但是,傅品圭给的价太高,高到兄弟两人干完这一票就可以跑到香江、南洋,东北太冷了,南边多暖和…… “走,我现在就送你们出城!”傅品圭站起来,“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们能安全出城!” 第352章 手术结束 三人出了夜总会,上了傅品圭的车。 车子往西开,穿过公共租界,往沪西方向走,傅品圭打算从曹家渡那边送他们出去,那边虽然关卡多,可他是什么人,沪城大公子,送两个人出城不是轻而易举! 开到一处路口,前面突然堵上了。 探照灯白花花地照着,把整条路照得像白天一样。 傅品圭伸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路中间架着铁丝网,几个日本兵端着枪站在那儿,旁边还停着一辆装甲车。 怎么比平时多那么多关卡,还配了装甲车? “傅公子!”关振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不会是查我们的吧?” “情况有些不对!” 关振河左右看了一下,沉声说道:“关卡那里全都是日本兵,没有76号的人!” 正常来说,这种关卡都是以76号的汉奸为主,最多两个日本宪兵监督,可现在一个中国人都看不到! “没事,我过去看看!” 傅品圭下了车,抖了抖身上的西装往关卡走去。 “什么人?站住!”一个宪兵拿枪走了过来,“退回去,这里不准通行!” “太君!家父沪城市长傅筱庵!”傅品圭挤出一个微笑,“有点急事要出城,您行个方便……” “我说了,这里不准通行!”宪兵不为所动,阴着脸重复了一遍。 池田司令的命令是所有人都不准出去,日本人都不行,更别说自家的狗了。 “太君,你没听清楚吗?”傅品圭有些不悦,“家父是沪城市长!” 那日本宪兵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枪托,照着他脸上就是一下。 “砰!” 傅品圭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满嘴是血。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个动手的日本宪兵像没看见他似的,退了回去继续盯着路上的车。 这个宪兵后面就会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机缘,典型的给了机会他不好好的把握住啊…… 傅品圭趴在那儿,看着那些穿军装的日本宪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爹的市长名头,在这儿屁用没有啊。 “大哥,情况不对!”关振河紧张了起来,“傅品圭他爹再怎么着也是市长,那些日本兵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恐怕我们过不去了!” 他们不知道是,这已经是傅筱庵的面子起作用了,要是换成普通人,那些宪兵早就开枪了! 池田一雄可是下过命令,任何人敢冲关卡,不管什么身份,直接开枪击毙…… “你是说这事是针对我们来的?”关振山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他脑子没有弟弟好,关键时刻都是关振河拿主意。 “不好说,”关振河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要是针对我们来的,现在那些日本兵应该端着枪过来抓我们了!” “而且,那刘易安有那么大的面子吗?恐怕我们碰巧撞上日本人的严打了!” 关振山想了想,觉得弟弟说的合理,他们只是倒霉碰上了。 傅品圭爬起来,踉跄的跑回车上。 “你来开车!”他捂着受伤的脸颊含糊的说了一声,“去十六铺码头!” 关振山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冲进夜色里。 “傅公子,刚才怎么回事?”关振河坐在旁边,“日本兵怎么说的?” “可能...可能碰上日本人的军事行动了!”傅品圭含糊不清的说道。 关振河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在转。 军事行动? 什么军事行动需要全城戒严,装甲车上街,日本兵亲自站岗? …… 刚才那处关卡中,电话忽然响了。 一个军曹拿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马上大变。 “哈依!请您稍等一下!” 他捂着电话发音筒,回头看向刚才那个动手的宪兵:“刚才那个人是傅筱庵的儿子傅品圭?” “是!” “八嘎!”军曹一跺脚,然后对着电话说道,“十分钟前,傅品圭想从我这里出城,被我们阻拦后开车往东去了!” “曹长,怎么了?”等军曹挂上电话,那宪兵小心翼翼的问,“出什么事了?” “你啊!你!”军曹用手点了他几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池田司令亲自下令,通缉捉拿傅品圭!” “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你浪费了!” “啊?!” …… 傅品圭的车开到十六铺码头附近,停在一片阴影里。 三个人下了车,往码头方向摸去。 走到一半,关振河忽然拉住他哥。 “等等。” 前面码头入口处,站着十几个日本兵,旁边还停着两辆军车,探照灯扫来扫去。 “海军陆战队的。”傅品圭眼睛亮了,“我爹的人!我过去……” 关振河一把拽住他,“傅公子,你看清楚。” 傅品圭仔细一看,愣住了。 那些日本兵端着枪,对着外面,旁边几个穿便衣的人被拦在警戒线外面,正在跟当兵的吵。 “八嘎!我们是海军武官府的人,快放行!” 当兵的不为所动,“鲛岛司令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离开沪城!” 傅品圭的脸白了。 海军武官府的都不让进去? 这时,码头里面跑来一个传令兵对着守卫喊道:“司令部传令,全城通缉傅筱庵的儿子傅品圭,你们几个注意点!” 这声音隐隐约约传到暗处傅品圭的耳中,他的脸上已经不是白了,而是彻底的没了颜色! “怎...怎么...怎么会...会这样?”傅品圭失魂落魄的结巴着,“我...我要给我爹打...打电话!” 说着,傅品圭晃晃悠悠的就想往外走,被关振河一把拽了回来。 “快回来!”关振河低声吼道,“你不要命了,就这么走出去马上就会被日本人发现!” 他和大哥关振山一起架着傅品圭慢慢退了回去。 回到车上后,关振河马上让他哥开车。 “振河,我们现在去哪?”关振山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回头看去,“那些日本人真的是抓我们的?” “先回家!” 关振河嘴里的家,是他们兄弟俩在沪城的落脚点,位于法租界善终路附近,是所谓的“白俄社区”范围内,一般情况下租界巡捕不太关注那里。 …… 凌晨两点,广慈医院急诊室门口。 “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刘鲲鹏推了推身边侯运来,“手术结束了!” 刘鲲鹏的声音把还留在医院的人都惊醒了,一群人马上围了过去。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人,除了租界当局派来守卫的人,其他大多都是和刘易安关系密切的人,包括后来知道消息过来的徐立文等人。 “医生!情况怎样?” “医生!手术成功没有?!” “刘探长怎么样?” 主刀医生刚出来就被他们包围了,七嘴八舌的声音闹哄哄的让那医生有些头疼。 “请大家安静!安静!”看医生挥舞着双手把声音压下来,然后认真的说道,“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了出来!” “太好了!” “上帝保佑!” “但是!”主刀医生依旧很严肃,“那颗子弹射入的角度很刁钻,它冲击的位置,正好在心脏和肺部之间的神经丛附近,这个部位的损伤,会影响心脏的自主节律和呼吸功能。” 刘鲲鹏等人听不懂这些医疗术语,他急切的说道:“医生,您直说,他到底怎么样?” “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从医学上讲,他的生命体征是稳定的——心跳、呼吸、血压,都还在。但是……” 医生摇了摇头:“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第353章 未命名草稿 “司令官阁下,情况暂时就是这样!”太田弘树顿了顿,继续宽慰道,“松野阁下毕竟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也是好事!” “我知道了!你继续在那里守着!”池田一雄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悦的感情,“有任何情况都要向我汇报!” “哈依!” 见池田一雄挂上电话,鲛岛具重往前一步急切的说道:“孝太郎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 “这可太好了!”鲛岛具重激动的连连拍手,“医生怎么说的,现在能不能动,要不要先把孝太郎转到陆军医院?” 在法国人的地盘总是不方便,也不安全,能把“宝贝疙瘩”转到自家医院最好! 见池田一雄脸上没有喜色,鲛岛具重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情况不好吗?” “太田汇报说,医生下的结论是孝太郎的命是保住了,可中枪的位置太过刁钻!”池田一雄眼中带着悲伤和仇恨,“谁也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也许明天就会醒,也许...再也醒不过来!” “哐当!” 鲛岛具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把上面的茶具震落在地,然后跌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这一切,都是傅品圭带来的!”池田一雄咬着牙看向跪在角落里的傅筱庵,“等抓到他,我亲自送他们一家上路!” 要不是还没有抓到傅品圭,池田一雄早就把傅筱庵凌迟了,哪能让他活到现在…… “池田君!”鲛岛具重猛然站了起来,“把孝太郎转到陆军医院吧!” “我信不过法国人和中国人!让陆军医院的医生再给他检查一遍!” “如果情况真的很糟糕,我们也方便从本土、从欧洲请名医来给孝太郎治疗!” “而且,那个安娜小姐也该接过来了!” “好!”池田一雄思考片刻,觉得鲛岛具重说的在理,外甥的情况已经这样了,留在广慈医院没有多少好处,“鲛岛君派人过去吧,我现在手里已经没人了!” “但是!一定要先问清楚医生孝太郎现在的情况能不能转院!” “千万不能冒险!” “我知道!” 鲛岛具重点点头,然后拿起电话吩咐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里看家的亲信马上带人去广慈医院。 傅筱庵的“市长官邸”大厅,俨然成了日本“海陆军联合作战指挥部”了。 …… 另一边,如丧家之犬的傅品圭三个人战战兢兢的开着车来到距离“白俄社区”三四公里的地方。 “停车!”关振河忽然低声说道。 “咋了振河?”关振山听话的踩下了刹车,“有啥问题吗?” “把车停在路边,我们鸟悄的走过去。”关振河推开车门首先下了车,“开车动静太大,万一咱家附近有埋伏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说的有道理,关振山听话的熄火下车,还不忘转头催促:“傅少爷,赶紧的,快下车吧。” 傅品圭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跟着下了车。 “傅少爷,”关振河低声说道,“你找我们兄弟刺杀刘易安的事还有谁知道?” 这件事很重要,如果傅品圭把这消息泄露出去了,那么,他们兄弟的老巢附近,大概率是有人埋伏的! 傅品圭没有说话,他根本没有听清楚,不,他不是没听清楚。 他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关振河在跟他说话…… “啪!” 嗯? 傅品圭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 脸怎么忽然疼了一下? “傅少爷,现在有精神了吗?”关振河搓了搓手掌,“咱们仨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蝲蝲蛄,想活命就得听话!” 关振河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傅品圭愣了愣神,慢慢回想当时的情况。 虽然这场变故才发生半天,可是他总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从沪城大少一下子变成了沪城通缉犯…… 关振山看他又开始傻站着了,以为这小子还没有回神,捋着袖子准备学他弟弟那样再给傅品圭一个大耳刮子。 “别!别!”傅品圭吓得连连后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关振山的手劲可比他弟弟大多了,这要是再挨一下,傅品圭说不定都起不来了。 话说,他今天都挨多少顿揍了? “我找你们的事没人知道!”傅品圭斩钉截铁的说道,“这种事不可能让别人了解的。” 他也不是傻子,暗杀刘易安这种身份的人不是小事,肯定越秘密越好。 虽然他不是傻子,可在江湖里,却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果然! 关振河听到没人知道傅品圭雇佣他们俩之后,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里面有一抹凶光略过。 没人知道! 那...只要把傅大少爷送走,他们兄弟俩不就安全了? 看现在这阵仗,那个刘易安的身份明显比显露出来的还要深,傅品圭那个汉奸老爹,恐怕也讨不到好了吧…… 送走傅品圭之后,也不会有人替他报仇! 想到这里,关振河把手缓缓向后腰摸去,不能动枪,得让傅少爷留点血了! “不过……” 忽然,傅品圭有些迟疑的开口了。 “不过什么?”关振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傅少爷又想起什么了?” “老柴知道我找你们,”傅品圭有些犹豫的说道,“他会不会猜到什么?” 特么的! 关振河暗骂了一声,把手从匕首上松开了。 傅品圭还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还在那分析着:“如果老柴知道日本人现在通缉我,他会不会猜到什么?”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刺杀刘易安这事是怎么暴露的!” 关振河这时也有些不能保持冷静了,他烦躁的走来走去,“日本人怎么就认定是傅少爷找人打的刘易安黑枪!” “是不是老柴那个白鬼已经把我们出卖了!” “特么的!” “不就是杀了一个刘易安吗,日本人怎么就那么大的阵仗?” “封锁全城,水路旱路都不能走,刘易安是日本人他们亲爹不成!!” “振河!”关振山见弟弟有些失态,低吼一声,“你要冷静,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候!” 第354章 转院。 关振河被他哥吼了一声之后,强行冷静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思索一番之后缓缓开口:“咱们现在不能回去,老柴也不保险,也许家附近已经被日本宪兵包围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关振山问道。 “这里离马斯南路不远,“烟头”前几天跟车队去了北平,他家没人,咱们先猫到他家躲几天,明天看情况再说!” 傅品圭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打转,现在有了关振河这个主心骨拿主意,当即就同意他的建议。 …… 凌晨三点半,广慈医院特护病房。 脸上不见血色的刘易安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旁边的机器滴滴答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刘鲲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满眼都是血丝。 安娜趴在床边睡着了,两只手还抓着刘易安身上的被角。 除了他们两个,房间里还有李斯特、侯运来,以及张成瑞三人。 几个人都没有心情说话,病房里安静的只有机器的声音。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 太田弘树的脑袋伸了进来。 “鲲鹏。”他小声喊了一声,“跟我来一下!” 刘鲲鹏会意,站起身跟着出了病房。 李斯特眉头皱起,这个田秘书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刘易安提起过此人。 可是今晚他经常过来找刘鲲鹏,每次两个人都神秘的不得了! “猴子,你知道这个田秘书是干什么的吗?”李斯特小声问道,“他是谁的秘书?” 侯运来被问的一愣,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田秘书是谁,但是知道那是个日本人,而且还是宪兵司令部的人! 他以前帮着刘易安“做生意”的时候,远远的见过太田弘树一次。 “不清楚!”侯运来摇了摇头,“李股长要不你等会问问鲲鹏?” “鲲鹏可不像你,他嘴严着呢!”李斯特不愧是法国人,这个时候还不忘“法式幽默”,“要不然,易安走哪都带着他,不带你呢!” 侯运来苦笑一下没有做声。 他也想啊! 可是,刘易安他不是刘易安,他是个日本人,还是个身份背景深厚的日本人! 他的“安哥”是鬼子,是“松野中佐”! 他们俩注定成不了兄弟…… 张成瑞冷眼旁观着看着这一切,他心中猜到了,这个所谓的“田秘书”恐怕就是日本人了。 在这间病房内,明面上他是最没资格开口的那一个。 可是,谁能想到,他才是和刘易安关系最亲近的那个人,他也是心中最痛苦的人! 小斌,我的弟弟,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 “鲲鹏!”太田弘树把刘鲲鹏拉到角落低声说道,“司令官和鲛岛司令商议过了,要把松野阁下转院到陆军医院。” “在那里,松野阁下的安全能得到最大保证,而且也更方便我们从各地寻找名医来给松野阁下治疗。” “那位是海军陆战队的竹下中佐,”太田弘树下巴往右边点了一下,“他已经问过医生了,松野阁下可以转院,只要过程平稳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刘鲲鹏转头看去,竹下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陆军医院的车就在门口,还有随行医生在,转院对松野阁下不会有问题!” 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都知道,孝太郎最信任的就是他的那个保镖兼司机刘鲲鹏。 太田他们私下里更是讨论过,等松野阁下继承公爵之后,刘鲲鹏也许就是贴身家臣的第一人选。 所以,在松野阁下没有清醒的情况下,取的刘鲲鹏的认可是非常必要的! 刘鲲鹏思索一番之后有些为难的说道:“可以是可以,转到陆军医院确实更适合安哥。” “可是,安娜小姐那里我要怎么解释?” “她现在都不知道安哥的真实身份...这一转院,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两位司令官的意思是,安娜小姐也必须到陆军医院一趟!” 见刘鲲鹏皱起眉头,太田弘树解释道,“司令官的意思是想安排安娜小姐做个检查,万一她怀了松野阁下的子嗣,那可是一件大事!” 刘鲲鹏瞬间红了眼眶! “好!你们待会不要说话,我来给她解释!” 太田弘树和竹下跟着刘鲲鹏走进病房,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刘鲲鹏走到病床前,看了昏迷的刘易安一眼之后,轻声叫醒安娜: “安娜小姐!安娜小姐!” 安娜睡的很轻,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刘易安,发现爱人还是那样躺着,失落的吸了下鼻子。 “安娜小姐,”刘鲲鹏忍着泪轻声说道,“有件事和你商议一下。” “什么事?” “安哥的身份有些特殊。”刘鲲鹏的声音压的极低,“他家中长辈准备把他转院到虹口陆军医院。” “在那里,安哥的生命安全能得到最大保障,也更方便对他的治疗!” 安娜诧异的抬起头,这才发现病房里面多了两个陌生人。 “安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他们又是什么人?” “一时半会和您解释不清楚,”刘鲲鹏有些挠头,他还没有想好理由,只好敷衍道,“等到了陆军医院,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不行!”安娜声音不大,但很硬,“我不能把安交到来历不明的人手中!” “安娜小姐,我来做保!”刘鲲鹏耐心劝说,“您相信我吗,我是不会伤害到安哥的!” “而且我们也一起过去!安哥在哪我们就在哪,我们一起陪着他!” 安娜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相信刘鲲鹏,要不然刘易安根本活不到现在。 刘鲲鹏见状,对太田弘树点了点头。 太田弘树松了口气,一挥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进来。 “鲲鹏,你要做什么?”李斯特早就看出不对,“这是准备把易安带哪里去?” “李股长,我和安娜小姐陪安哥转到陆军医院去。” “陆军医院?”李斯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里是日本战备医院……” 李斯特还想说什么,侯运来扯了扯他的衣服,“听鲲鹏的吧。” 等到刘易安被抬上担架,准备推出病房的时候,李斯特眼珠一转开口说道:“我明天,不,今天中午会去看他……” “中午12点,我让人在陆军医院门口接你进去!” 刘鲲鹏留下一句话,小心翼翼的扶着担架走了。 他知道李斯特什么意思,这是不放心呢。 陆军医院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去的,没有人接,李斯特不可能进去。 张成瑞在旁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也很担心刘易安,他中午也想去看望弟弟。 可是,他没有资格开口! …… 早上七点,法国总会门口的那几声枪响终于传进普通民众的耳朵里了。 最先炸开的是租界的报馆,他们早就连夜印刷了头版头条,随着报童的叫卖声,沪城街头巷尾都开始疯传。 “听说了吗?刘易安让人打了黑枪!” “谁干的?” “军统!枪手走的时候喊了,军统锄奸队!” “我操,军统真敢啊……” “有什么不敢的?刘易安那种人,跟日本人走得那么近,早晚的事啊!” 流言蜚语满天飞。 但真正慌的,是军统沪城站的人。 第355章 里外不是人! 军统沪城站秘密据点。 王天沐站在窗前,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脚下烟头证明他心中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站长!”赵理军推门进来。 王天沐转过身,“你听说了?” 赵理军点头,“听说了,现在街头巷尾都传遍了。” “是不是你干的?” 赵理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站长,我疯了我?刘易安那种人,我们动他干什么?” 王天沐盯着他。 “真不是你?” 赵理军顿时急了,他连忙解释: “站长,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刘易安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动他等于跟法租界翻脸!更何况一起挨枪的还有美国领事馆的人!我脑子让驴踢了干这种事?” 王天沐没说话,他知道赵理军说得对。 沪城站这些年在租界活动,最忌讳的就是跟法租界当局起冲突,刘易安那种身份,动了他,法国人那边没法交代。 以后军统的人在法租界还怎么活动? 更何况还有美国人,那可是委员长官邸最尊贵的客人! 美国领事馆的商务参赞,这他妈是国际事件。 可是,现在街头巷尾传的都是军统锄奸队出的手! 这叫特么的什么事啊…… 王天沐揉了揉太阳穴。 上一次张小林被杀,也说是军统锄奸队动的手,什么时候他手底下的人那么牛逼了? 而且,刘易安可不是张小林那个流氓能比的啊。 在法国总会门口枪击法租界巡捕房的高层和美国领事馆的高层,这相当于直接捅了法租界当局的屁股啊——又臭又疼! 这么大的“功劳”,他们沪城站可不敢领…… “这特么栽赃栽上瘾了!”赵理军有些气急败坏的骂道,“一旦有恶水就往老子这里泼,别让我知道是谁,要不然活刮了他!” 两人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站长!”情报科长顾长顺走了进来,“法租界公董局透过中间人传话来了。” “公董局的陈董事想要约你见面,估计还是因为昨晚法国总会那档子事。” 顾长顺口中的陈董事是法租界公董局的华董,专门负责处理法租界当局和华人社会的关系,王天沐也认识他。 要不怎么说,法租界当局才是最了解军统和中统的存在呢。 他们和这两个情报组织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法租界里混,特别是有一些成就的组织,想要瞒过法租界当局,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唉。”王天沐苦笑一声,“这叫什么事啊!” “您见还是不见?”顾长顺开口问道。 “见!不见那就真成了“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吗!” “还有,沪城被封了!”顾长顺接着说道,“水路、陆路,全封了。” “现在沪城许进不许出,日本宪兵队和海军陆战队一起出动,装甲车都上街了,听说昨晚黄浦江上的探照灯亮了一晚上!” “什么?” “怎么回事?” 王天沐大惊失色。 赵理军手里的烟头都掉到了地上,他浑然不知开口问道:“老顾,你可别乱说,这是真的吗?” “老顾,仔细说说!”王天沐开口说道,这种事,顾长顺怎么可能信口雌黄。 “具体原因还在查,”顾长顺灰着脸摇头,“日本人这次封锁的非常严密,而且全部都是日本军人,二狗子和汉奸一个都没出现!” “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会...不会是因为刘易安吧?”王天沐喃喃开口,“只有这件事算的上大事了吧!” “老顾!刘易安现在的情况查到没有?”王天沐忽然正色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刺杀成功和刺杀未遂可是两个概念,关于刘易安的生和死,王天沐是有两种对待方案的…… “他没死!”顾长顺脸色怪异,“不过也没活!” “老顾你这什么意思?”赵理军这小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别扯这些没有用的!” “什么没死也没活,刘易安还是活死人不成!” 王天沐这一脸不善的看着顾长顺。 这老伙计家里以前是说书的,没事就喜欢卖个关子! 烦人! “你们慢慢听我说嘛!”顾长顺摸着他的“半寸短髯”,缓缓说道,“我们在广慈医院的内线传消息说,刘易安确实被救活了,不过人还没醒!” “当时的主刀医生是广慈医院的陈海平,他的原话是:人活了,但是什么时候能醒就没人知道了!” 顾长顺等他俩消化完,又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刘易安现在在哪里吗?” “老顾你没完了!”赵理军撸起袖子,右手抓着顾长顺的肩膀,“要不然咱哥俩出去耍一耍?” “老顾!火烧屁股了!”王天沐被这活宝气的直挠头,“有什么就赶紧说,别再卖关子了!” “好好好!” “据可靠消息称,刘易安凌晨的时候,被人从广慈医院带走了!” “知道被带哪去了吗?”顾长顺习惯性的又想卖弄一下。 眼看王天沐马上就要发飙,顾长顺连忙说道:“刘易安被转院到了日本陆军医院!” “日本陆军医院??” “对,现在广慈医院的两间特等病房只有那个美国人史密斯了,刘易安确定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么看来,刘易安和日本人的牵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的多啊!”王天沐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定...日本人这次封锁沪城也是因为刘易安遇刺吧……” “我的老天爷哎!”赵理军一拍大腿,“还真有这个可能啊!” 这个疯狂的结论把几人都震住了,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还没安静一会,王天沐忽然想到了什么,不顾身份的直接破口大骂:“你老bK的!崴泥了!这下可崴了!” “怎么站长?” 听到王天沐都飙出天津话了,赵理军二人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怎么了?”王天沐胸膛起伏不定,一副便秘的模样,“现在整个沪城都特么说刘易安被暗杀是我们军统干的!” “老子现在是里外不是人啊!” 第356章 戴春风要去沪城! “日本人弄那么大阵仗,现在只是封城,下一步恐怕就是挨家挨户搜查我们的人了!” 王天沐跌坐到椅子上,抽出一支香烟狠抽了一口,“老顾、赵队长!” “在!” 赵理军和顾长顺马上立正站好。 “你们马上回去,把自己手下的人都安顿好,暂时切断和外交通的联系,一旦发现意外,马上蛰伏起来!” “是!” “介老bK的,真不够揍!”王天沐把烟屁股丢下,然后站起身来,“你们去安排吧,我得马上给重庆发报!” “是,站长!”顾长顺临走前不忘提醒一句,“对了,您可别忘了陈董的约定!” 在这节骨眼上,可万万不能再惹怒法租界当局了! 要不然得话,法租界和日本人联合起来,整个沪城就真的没有军统的藏身之处了…… ……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普臣兄!”译电科的译电员敲开戴春风办公室的外间,手里拿着黑色夹板,“沪城王站长来电。” 王普臣自打1935年开始就给戴春风当机要秘书,中间也曾短暂的外放过,最高职务做到了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少将参议。 今年初,他又回到军统,还是在甲室给戴春风做机要秘书,可见戴春风对这个江山老乡有多信任! 和刘易安发来的情报不同,王天沐这种地方大员的电报都是发到军统电讯处,由电讯处负责抄录并转交甲室译电科。 译电科掌握着这些密码本,根据电报等级不同,由不同的译电科人员负责将密电译成明文。 然后这些已经译好的电文才会交到当值的机要秘书手里。 也就是说,从王天沐开始口述或者手写情报开始,到戴春风看到情报,中间最少有三至四个人知道情报内容…… “辛苦了!”王普臣接过夹板点点头,“我等会交给局座。” 等人走了之后,王普臣随手翻开夹板,这种黑色的夹板,他是有资格打开的。 电文内容不长,当他看到:“华探刘易安被刺,枪手自称军统人员”之后,大惊失色! “哐当!” 王普臣惊惧的站起来,连椅子都带翻了! “出大事了!” 他是军统局为数不多知道刘易安真实身份的两三个人之一,甚至比毛齐舞这个顶头上司知道的都多! 刘易安刚回国的时候,在金陵被抓到当时的特务处,就是他把光不出溜的刘易安从架子上放下来的。 后来,戴春风去沪城给刘易安和刘鲲鹏授勋,也是他陪同在侧。 王普臣转身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局座,沪城急电!” 戴春风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当他看到王普臣脸色的时候,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沪城站出事了?” “不是,电文是王站长发的,出事的不是沪城站,出事的是...是刘易安!” 戴春风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慢慢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华探刘、美参赞遇刺……刘重伤,医云恐成活死人……” 他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王普臣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见戴春风的眼睛红了。 那个在任何人面前都面无表情的军统局长,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局座……” 戴春风抬起头。 王普臣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心里一紧。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戴春风! 眼眶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咬得死紧。 刘易安是戴春风最大王牌,是他的表弟,更是他的心尖子! 至于王天沐电报中后面所说的什么“我部恐遭敌围堵,现已全面进入蛰伏状态”之类的话,戴春风现在一点都不在乎! 整个军统沪城站加一起都不如一个刘易安重要! 过了良久,戴春风缓缓开口: “记录。” 王普臣马上拿出纸笔。 “沪城站:电悉。刘易安等遇刺与我站无关,务必澄清。日方行动系其内部事务,我站切勿介入,全力蛰伏,保存实力。另,密切留意刘易安伤情,有消息随时上报。” 王普臣记完,抬起头:“局座,就这些?” “就这些,先发报吧……” “是!”王普臣敬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戴春风忽然叫住他,“把最后一句话去掉吧。” “另外,请毛主任过来一趟。” 过了几分钟,毛齐舞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光从王普臣的脸色上就知道戴老板这里肯定出事了,但是并没有犯忌讳的去打探。 这一进门,他顿时发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恐怕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只见戴春风颓废的坐在沙发上愣神,连毛齐舞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毛齐舞跟随戴春风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杀伐果断、从不心软的军统局长,现在坐在那儿,像丢了魂一样! “局座?”毛齐舞凑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出什么事了?” 戴春风没说话,只把手中攥成一团的电报递了过去。 “这是……?”毛齐舞小心的将电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寒毛竖起,“这...这是渡鸦...刘...这事是真的吗?” 军统之中,除了戴春风之外,就只有毛齐舞和王普臣知道刘易安的真实身份。 王普臣知道的信息多一些,毛齐舞知道的细一些,他比王普臣更清楚刘易安在戴春风心中的地位。 整个军统系统中,在戴春风心里,就没有比刘易安的地位更高的人! “会不会是王天沐弄错了,或者是没打探清楚?”毛齐舞转了转眼珠,“要不我给“渡鸦”发个电报?” 就在这时,发完电报的王普臣又回来了,他进来之后对毛齐舞点了点头,然后又拿来一个夹板: “局座,“琥珀”来电……” “琥珀”和之前交给王天沐的“玳瑁”一样,都是戴春风的直属情报员,也潜伏在沪城。 “先放那吧!”戴春风摆了摆手,他现在没有心情处理事务了。 “局座,”王普臣并没有把电文放下,反而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琥珀的电文中,佐证了王站长的来电,她说的也是那件事……” “唉……!” 毛齐舞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这下不用发报求证了。 “我要去沪城!”戴春风忽然说道,“我要亲自去看看!” 第357章 证明我是我 “万万不可!” “不行啊!局座。” “有什么不行的!”戴春风站起来,“沪城站还在,我到了那边,自有他们保护。” “局座!”毛齐舞皱着眉头,苦口婆心的劝说,“要是“渡鸦”没事,您在沪城的安全问题有他周旋肯定没问题,可现在不一样啊!” 戴春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显然并不同意他的看法。 毛齐舞见状继续劝说道:“沪城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日本人到处在抓人。” “您的样貌早就被日本人知道,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齐舞,渡...小斌是不一样的!”戴春风难掩悲痛之情,“他以后要是真的醒不过来,我这辈子能安心吗!” “我要去沪城,不止是因为小斌,还有成瑞!”戴春风解释道,“小斌要是好好的,成瑞的安全问题也不需要担忧。” “可是,小斌现在一直昏迷,成瑞又没有敌后工作经验,他代表四联总处负责四大银行的应对问题,很容易就会被日本人针对。” “他要是也失手被抓,我将来怎么面对张家老太爷!” 张家对戴家有大恩,如果当年没有张老太爷的时常接济,戴母能不能把戴春风兄弟几人拉扯大都是问题…… 见戴春风铁了心要去沪城,毛齐舞一咬牙,向前迈了一步: “局座!我去吧!” “什么?” “我是说,让我去沪城吧!”毛齐舞微微一笑,“我替局座跑一趟。” “我代替您去看看他的情况,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我也会把他带回故土,带回我们浙江老家……” “齐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万一暴露了……” “局座!”毛齐舞打断他,洒脱的说道,“我跟你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怕死过!” 戴春风沉默了,他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十几年的老兄弟,眼眶微微发红。 “局座,毛主任……”一旁做“电灯泡”的王普臣这时候在旁边插话,“要不...还是让我跑一趟吧?” “普臣,你添什么乱。”毛齐舞瞪了他一眼,“你在重庆好好的帮局座打理公务就行了。” “毛主任你还真别说我去是添乱!”王普臣并不卖这个江山老乡兼好友的面子,“去沪城的人选非我莫属!”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王普臣抬手制止了毛齐舞的发言,“你到了沪城之后,怎么向刘鲲鹏证明你自己的身份!” “刘易安昏迷着醒不过来,刘鲲鹏是他的亲信,可是刘鲲鹏并不认识你!” “二十六年的时候,我陪局座去沪城给他俩授勋的时候,和刘鲲鹏有过一面之缘,他虽然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按理来说,应该会相信我军统的身份!” 戴春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为了保护“渡鸦”的身份,他把这条线埋的太深了! 张成瑞倒是能证明毛齐舞的身份,可是在刘鲲鹏面前,他连自己的身份都证明不了! 如果刘易安没有告知刘鲲鹏的话…… 大概率是没有说的。 戴春风和毛齐舞对视一眼,发现这件事还真只能王普臣去了。 “好吧,就由普臣代我走一趟吧。”戴春风思索再三之后点点头,“我让沈叔义从行动处挑几个精干的跟你过去。” “是!”王普臣立正领命,“我保证会把张处长和...刘易安安全的带回来!” …… 沪城,日本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刘易安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着,旁边只有仪器嘀嘀答答的响。 池田一雄站在床边,看着他。 鲛岛具重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两个日本将军,一个陆军少将,一个海军中将,就这么站着,盯着床上的刘易安。 安娜坐在床边,握着刘易安的手,她抬起头,看了看池田,又看了看鲛岛,眼里全是疑问。 这两个日本将军,一个宪兵司令,一个海军司令,为什么要亲自守在这儿? 她看向刘鲲鹏。 刘鲲鹏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安娜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又低下头看着刘易安。 门被轻轻推开。 太田弘树走进来,脚步很轻,生怕惊着谁,他走到池田身边,压低声音。 “司令官阁下,检查结果出来了。” 池田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的光。 太田弘树摇了摇头,“没有。” 池田的眼神暗了一下。 鲛岛具重也听见了,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安娜刚到医院就被带去做了检查,现在看来,她并没有怀孕。 孝太郎要是真的醒不过来了,他的血脉就要断绝了…… 池田一雄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压低声音吩咐道:“让医院把所有专家都叫来,陆军医院的,海军医院的,都叫来,会诊!”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不管用什么药,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给我救醒!” “哈依。” “鲛岛君,”池田一雄转头,“我就在医院守着哪也不去,搜捕傅品圭和枪手的事就麻烦你了,我会命令宪兵队全力配合你!” “没问题,有你在这里看着孝太郎我也放心些。”鲛岛具重声音低沉,他抹了一把脸说道,“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把那个混蛋找出来,给孝太郎报仇!” 鲛岛真知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近卫文隆和鲛岛真知。 鲛岛真知眼眶红红的,他走到床边,看着刘易安那张惨白的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孝太郎!”近卫文隆这个平时趾高气昂的贵公子,此刻像丢了魂一样,“你要赶快醒来,咱们俩还有很多约定没有完成呢!” 安娜看着悲伤的两个人,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疑问,她走到刘鲲鹏面前: “鲲鹏,你老实告诉我,安到底是什么人!” 第358章 失落中的庆幸 安娜是个单纯的人,她和刘易安在一起后很快乐,快乐到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东西。 刘易安这一倒下,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她对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他叫刘易安,法租界巡捕房的中国探长,知道他会说日语,会说法语,会说英语,知道他在虹口有公司,跟日本人做生意,知道他有辆防弹车,有个叫刘鲲鹏的跟班,有个叫李斯特的法国朋友。 就这些。 他的家在哪里?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为什么会说那么多语言?他怎么会认识那两个日本将军?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带她去跳舞,给她讲笑话,用法语给她念诗,他从不问她过去,她也从没问过他。 现在刘易安躺在这儿,安娜才发现自己像个傻子。 “安娜小姐!”刘鲲鹏这时有些头疼,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事……” 有些事其实由刘易安来揭开盖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刘易安,刘鲲鹏吐了口气:“安娜小姐,请跟我来。” 刘鲲鹏轻轻从里间走了出来,安娜在后面跟着。 这间病房是陆军医院最大最好的特护病房,准确的来说,是由三间房子组成的套房。 来到外间,刘鲲鹏斟酌着需要:“安娜小姐,安哥其实...是日本贵族,真名叫松野孝太郎!” 安娜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她想过刘易安可能和日本牵扯很深,没想到他却是日本人! “刚才那两位将军都是安哥家中的长辈,池田司令是他的亲舅舅,鲛岛司令是安哥的姑父。” “安哥的爷爷是一位位高权重的日本公爵,和皇室的关系很近,而安哥,就是下一任的公爵!” “安...是日本人?!”安娜有些不能接受,“那他为什么要装成中国人?” “是...是为了侵略吗?” 她只是单纯,并不是傻。 这些年,安娜跟着父亲一直住在中国,亲眼目睹过日本人的暴行,她对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家现在所遭受的灾难很同情。 现在,一个年轻的日本贵族,隐姓埋名“伪装”成一个中国人在法租界混的风生水起,不是为了侵略还能是为了解放中国吗? 刘鲲鹏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来为刘易安开脱。 怎么说? 告诉安娜,其实刘易安表面上是日本人,其实是军统安插在沪城的间谍? 谁会信?鬼子都不会信! 而且,就算安娜不信也不能告诉她…… “刚到医院的时候,那个田秘书带我做的什么检查?”安娜盯着刘鲲鹏的眼睛,“千万别告诉我,只是查个血型那么简单!” “您想知道?” 安娜点头:“说!” “是检查您有没有怀孕。”刘鲲鹏吐出一口气,“结果应该是没有的,要不然田秘书...太田副官也不会那副表情。” “怀孕?”安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原来...他们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 失落没有怀上刘易安的孩子,不能给也许这辈子都醒不过来的爱人留下半点骨血! 庆幸没有怀上刘易安的孩子,庆幸自己以后如果还有孩子的话,孩子的父亲不会是一个双手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刽子手……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欲望了。 过了好一会,安娜忽然开口。 “我要回家一趟,我爸爸还在担心我!”安娜眼神复杂看了里间一眼,“他们,应该允许我回家吧?” “当然,这里您来去自由!”刘鲲鹏斩钉截铁的说道。 既然安娜没有怀孕,池田一雄他们,应该不会再限制她的自由了吧…… 安娜又一次看了里间一眼,“我...我明天再过来。” “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安娜摆摆手,“我自己回去,你在这里守着安吧!” 安娜走后,刘鲲鹏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他不知道以后刘易安如果醒过来会不会怪他太多嘴。 过了一会,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利通公司的号码: “喂,老徐,是我。” “鲲鹏?刘先生怎么样?” 老徐现在很自责,他当时要是没有提前从法国总会离开,枪手开枪的时候,他绝对有机会保护刘易安安全的撤回去! 最起码,可以替那个“鬼子”挡上几枪! “还在昏迷中,陆军医院的医生现在正在会诊,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能把安哥救醒。” “唉……!”徐立文长叹了一声。 刘易安如果一直醒不来,“利通”公司的未来在哪里? “需要我做什么?” “照旧!”刘鲲鹏说道,“利通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该进货进货,该出货出货,一切和原来一样!” “照旧?”徐立文愣了一下,“这个时候……” “对,照旧!”刘鲲鹏的声音很稳,“老徐,安哥要是醒了,不能让他看到一个鸡飞狗跳的利通,所有东西都得保持原样,等他醒来!” “那要是……”徐立文没说完。 “要是醒不过来,”刘鲲鹏知道他想说什么,“给安哥报了仇之后,利通公司也得维持着。” “安哥有个心愿,我得替他完成……” “好!我知道了,利通交给我了!” 刘鲲鹏没有说是什么心愿,徐立文也没有问。 挂上电话,刘鲲鹏想起曾经兄弟二人一次闲谈来。 “哥,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心愿?当然有啊,但是你听了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 “没事哥,你说我听听,我肯定不会那么想的!” “那好,你仔细听好了!我的心愿是:希望看到有一天,所有的孩子都有学上、家家户户都有汽车、过年的时候人们会吃肉吃到烦,休息的时候可以坐飞机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度个假……” “哥,你这不是愿望,你这是做梦!” “哈哈哈!鲲鹏,你要好好活,到时候你亲眼看看这是不是梦!” …… 随着刘易安的昏迷以及传的越来越离谱的消息,沪城地下势力开始慢慢掀起波澜。 法租界威海卫路,纪府,如今沪城明面上的第一大佬纪云钦的宅子。 纪云钦最近心情不错,每个月日本人的钱按时到账,座下门徒李志群、吴四宝等人现如今也都是有人有枪的“大官”! 沪城三大亨“死走逃亡”后,放眼整个沪城,还有谁敢跟他纪老板叫板? 就一个刘易安。 那个小赤佬,仗着跟日本人有点关系,在法租界混得风生水起,利通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连杜月笙留下的那些老关系都被他撬走不少。 纪云钦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但一直没动。 即是不敢,也是没有机会。 连张小林都被那个小赤佬给弄死了,纪云钦自然不会硬碰硬的上。 现在,机会来了! “师傅,查清了!”手下门徒凑过来压低声音,“刘易安虽然没被当场打死,但是现在也跟死了差不多,现在就是一个活死人!” “广慈医院的医生都说了,以后能不能醒来都得看命了!” 第359章 趁火打劫 纪云钦端坐在太师椅上,左手还盘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银元宝,听完手下门徒汇报,忽然停住: “消息准确吗?” 这老流氓头子早年是银匠出身,对银器有一种变态的喜爱。 他手中这对银元宝据说就是他当年出师的时候,他师娘偷偷送给他的…… “准准的!我有个兄弟在法租界巡捕房当差,亲眼看见刘易安被抬上车的,满身是血,当时就快死了!” “后来虽然被广慈医院的医生给救回来了,可是却一直昏迷着。” “巡捕房的兄弟说,据那个法国的李股长说,这叫什么...什么植物人?” 纪云钦眯起眼睛,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摩挲。 他在盘算。 刘易安倒了,“利通公司”就是一盘散沙! 他手底下那些人,刘鲲鹏是个保镖出身,徐立文是个管账的,都不上台面。 只要他纪云钦出手,利通那些买卖,那些码头,那些仓库,那些运输线路——全都能收过来! “师傅,”那门徒又凑过来一步,“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刘易安在的时候,咱们动不了他,现在他躺下了,利通那边群龙无首,咱们不趁这个机会下手,等什么呢?” “你懂个屁!”纪云钦瞥了他一眼,“利通公司的背景你不知道?” “师傅,这法租界的人都知道!”门徒嘿嘿一笑,“虽说利通公司是刘易安和那位李股长一起建立的,可现在刘易安倒了,法国人想要继续做这摊子生意,他就离不开咱们这些坐地户!” 这话不假,不管法租界也好,公共租界也好,那些个外国公司洋行想要做大做强就离不开本地人的帮衬,特别是青帮! 青帮中,三教九流什么玩意都有,它可能成不了事,但是要是想败事,那是一败一个准啊…… “您老人家又不是要把利通整个吃下,咱们只要刘易安那一份!” “法国人以前占多少咱们还给他多少,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 这句话说到纪云钦心坎里了,在“老银匠”心中,银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了! 只有傻子才不喜欢银子! “可是...日本人那边呢?”纪云钦动心了,却还有些犹豫,“就日本人这架势,刘易安恐怕和日本人关系不浅呐。” 那门徒闻言继续撺掇:“师傅,您老人家想想,刘易安跟日本人的关系近不假,可那都是他个人关系!” “现在他躺下了,日本人还能管他的公司?日本人又不是开善堂的。” “再说了,“利通”可是在法租界,那是法国人的地盘,日本人想管也管不了!” 纪云钦又点点头,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 日本人认的是刘易安这个人,不是利通公司,刘易安倒了,利通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个普通公司,谁接手,跟谁做生意,日本人不会管。 “志群那边呢?”纪云钦忽然问道,“他会怎么想?” 那门徒一愣。 “志群...李主任那不是咱们自己人吗?” 纪云钦没说话,李志群是他的人不假,可李志群现在是76号的副主任,手里有权,利通那块肥肉,李志群会不会也想咬一口? “师傅,我看您是多虑了!”门徒低下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李主任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青帮出去的,而且他还是您的干女婿,他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跟您抢的!” “老六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纪云钦笑呵呵的看着这个门徒,“说的老头子我真动心了!” “不瞒师父您说,弟子也是有私心的。”孙老六脸色微微变红,带着一丝被看破心思的窘迫,“您老人家义薄云天,您吃上肉了,弟子们肯定都能跟着喝上一口汤!” 纪云钦顿时安心不少,他这个门徒和他一样,都是贪财之人。 怪不得今天一个劲儿的撺掇他拿利通开刀,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贪财好啊,贪财就离不开他这个沪城青帮最大的“大佬”! “侬格只小瘪三,还想挑唆阿拉?”纪云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再有下趟,直接拿侬掼进黄浦江喂鱼!” “扑通!” 孙老六直接跪下了,头使劲往地上杵着,“师傅,弟子不敢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见孙老六确实害怕,自己敲打的目的达到了,纪云钦轻笑一声:“起来吧。” “谢师傅!” “放心,这一次如果老子能吃到肉,少不了给你们骨头啃啃!” 纪云钦把手中的银元宝拿起来,对着灯光欣赏着:“老六,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先去摸摸底,利通那边什么情况,现在是谁主事,什么态度,还有刘易安的情况,都给我摸清楚!” “做事他娘的机灵点,刘易安虽然躺下了,但是他手底下那帮人还在,别打草惊蛇!” “师傅您放心,我懂!” 见纪云钦没有别的吩咐,孙老六恭敬的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今天这场戏没白演! 纪云钦这老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刘易安还没死呢,他就妄想着趁火打劫。 看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里屋内,纪云钦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嘴里还吚吚呜呜的哼着小调,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掉坑里了。 刘易安啊刘易安,你小子也有今天。 你在的时候,我让你三分,现在你躺下了,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沪城这地方,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你刘易安是条大鱼不假,可大鱼也有打盹的时候。 现在该我纪云钦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虹口那边,池田一雄正在陆军医院临时指挥部砸着桌子,鲛岛具重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调兵遣将,吉冈十郎正在特高课那边发疯一样让人查线索。 整个沪城的日本人,都在为那个躺着的“活死人”发狂。 而李志群要是知道他这个老头子“干丈人”想干什么,非得吓出心脏病来。 可惜他不知道。 这世上最要命的事,就是自己惹事了,却不知道到底惹了谁。 第360章 悬赏 虹口区,日本陆军医院,宪兵司令部临时指挥部。 池田一雄快要疯了。 整整三天,全城戒严,水陆封锁,宪兵队和海军陆战队把沪城翻了个底朝天。 傅品圭那王八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找着。 没有线索、没有证人,什么都没有。 池田一雄叉着腰喘着粗气,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他拿起来看了几页,一把扫到地上。 “废物!” 太田弘树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给我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池田一雄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一定就藏在某个角落,给我找到他!” “司令官阁下...整个沪城都搜过几遍了,”太田弘树小心翼翼的说道,“没有地方再扩大了。” “还有法租界!” 法租界范围内的搜寻是由巡捕房的人负责,那里也是傅品圭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法租界...”太田弘树面露难色,“司令官,法国人不会允许帝国的士兵公开进入法租界搜查的!” “不允许?”池田一雄赫然看向太田,目光凶恶的说道,“不用他们允许!” “马上照会法租界当局,今天中午十二点,帝国的士兵就会进驻法租界,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司令官……!” 太田弘树顿时大惊失色,就在他想开口劝阻的时候,鲛岛具重推门而入。 “池田君!”鲛岛具重先打了声招呼,他的脸色很难看,“我有些事要和你谈谈。” 池田一雄对太田弘树摆了摆手,太田有些不甘的退了出去。 “傅品圭还没有抓到,你不在海军那边盯着,怎么跑这来了?” 鲛岛具重闻言有些恼怒,池田一雄这个莽夫,现在满脑子都是抓人报仇的想法,一点也不顾忌大局了! “池田君!”鲛岛具重加重语气,“我刚收到东京的电报,现在有几个消息要知会你一下!” “第一、松野公爵已经知道孝太郎遇刺的消息了,他老人家当场昏迷,昨天才醒过来,可能很快就要派人过来了!” 池田一雄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松野公爵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就是外甥最大的靠山! 他自己不怕死,敢冒天下大不韪封锁沪城的前提,就是因为孝太郎背后还有松野公爵撑腰。 自己要是死了,松野公爵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孝太郎怎么办? 坏消息不止一个,鲛岛具重接着说道:“第二、大本营对我们封锁沪城的事情很不满!” “现在已经有人跳出来了,以九条公爵为首的几个华族,联合竹田宫恒德王,联名向大本营递了质询书。 质问沪城宪兵和海军陆战队,为什么擅自封锁全城,影响国际商贸,损害帝国名誉!” 池田一雄攥紧了拳头,“那就让九条公爵和竹田宫恒德王亲自到沪城来质问我!” 这个疯子! 鲛岛具重恨恨的瞪了池田一雄一眼,他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第三个消息,比前两个还麻烦!” “沪城被封锁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国际上引起争论了!” “现在,所有的外国客轮和商船全都挤在码头上出不去。” “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现在全都在东京向天皇陛下抗议!” “池田君,咱们把天捅破了!”鲛岛具重往后一靠,无奈的说道,“先解除封锁吧!” “不行!”池田一雄如同炸了毛的老虎,恶狠狠的说道,“不能解封!我已经下令,中午就派宪兵进驻法租界,这一次,一定会抓到傅品圭!” “什么?!”鲛岛具重直接跳脚,“池田你疯了!你就不怕开启战端吗!!” “事情一旦闹大,东京会有一大波人落井下石,到时候公爵大人也保不了你!” “退一万步讲,傅品圭是刺杀孝太郎的幕后主使者这件事只是猜测,就算抓到傅品圭,万一他不是真凶怎么办?” “那就接着杀!”池田一雄目光疯狂而冰冷,“所有有嫌疑的人全都抓起来杀掉!” “你现在真是...简直就是不可理喻!”鲛岛具重气急败坏的脱口骂道,“八嘎!” 就在这时,太田弘树轻轻的推开门,半个身子从外面露了出来: “司令官,刘鲲鹏来了,他说有要事向您汇报。” “快让他过来!” 刘鲲鹏贴身看护刘易安,轻易不出病房,他现在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太田弘树退出去,没一会儿,刘鲲鹏走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但人很稳。 “池田将军、鲛岛将军!”刘鲲鹏躬了躬身。 “是不是孝太郎那边有什么问题?” “不是,安哥还是那样。”刘鲲鹏摇了摇头,“我来是想向二位将军请示,可不可以用利通公司的名字,公开悬赏!” “以利通公司的名字发布公告,悬赏一万美元寻找傅品圭的下落,另外再悬赏一万美元,寻找法国总会刺杀案的线索。” “咱们封城搜人,是在暗处搜,悬赏花红,是把所有人都拉到明处来帮忙,沪城这么大,总有人看见过什么。一万美元,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了!” “安哥在那些人的眼中和帝国走的很近,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汉奸”,有很多老百姓受那些抵抗分子的荼毒,很有可能会对帝国宪兵隐瞒消息。” “现在,有一万美元的悬赏,没有人能经得起这种诱惑!” “太好了!”鲛岛具重一拍大腿,“池田君,刘鲲鹏的这个办法很好。财帛动人心,有这么一笔巨款在,地沟里的老鼠要是知道了都敢来告密!” 池田一雄的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刘鲲鹏,这事要是成了,孝太郎欠你一条命!” “池田将军,您说错了!”刘鲲鹏摇了摇头,“我的一切都是安哥的,没有他就没有我,他欠他自己一条命,等他醒来让他自己花!” 这个建议其实并不是刘鲲鹏想到的,这是徐立文婉转的提点出来的。 没办法,封城这三天,日本兵大肆搜查,普通百姓可是遭了殃啊…… (下一章手打中...) 第361章 追加悬赏 一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1939年,上海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块左右。 一万美元换成法币,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于是乎,沪城又炸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那张悬赏。 “看见没?利通公司出的花红,一万美元找傅品圭!” “傅品圭?傅筱庵的儿子?” “对!就是那王八蛋!” “我操,一万美元……这要是让我碰见,这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黄包车夫、舞女、小贩、乞丐、巡捕、妓女、混混,所有人都在盯着。 走在街上,看谁都像傅品圭,住店、坐车、吃饭,看谁都像枪手。 沪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当天中午,利通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徐立文手中的电话就没停过,全是提供线索的。 有的说看见傅品圭在闸北出现过,有的说他在某条巷子里藏过,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徐立文一条一条记下来,交给刘鲲鹏。 刘鲲鹏和太田弘树一条一条地查。 大部分都是假的,骗钱的。 但有一条,让刘鲲鹏留了心。 打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有些怪异:“我知道一些法国总会刺杀案的线索,枪手可能是两个人,东北军出身,军事素养非常好。” 这是第一个明确指出袭击者是两个人的线人! 有点靠谱啊…… 刘鲲鹏按照他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喂!我是利通公司特别助理刘鲲鹏。” “好,我这就过去!你放心,只要线索属实,一分钱都不会少!” …… 虹口,汇山码头仓库区。 老柴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俄,满脸横肉,眼睛小但精。 他在上海混了多年,什么活儿都干过,现在专门做军火生意,日本人、帮会、租界巡捕,他都有关系。 悬赏刚公布出来,他就得到了消息。 一万美元找傅品圭,一万美元找刺杀案的线索。 他当时就想起一件事。 几天前,傅品圭来找过他,那小子神神秘秘的,说要找两个能干活的,下手要黑,胆子要大。 老柴帮他搭了线,介绍的是关振山、关振河俩兄弟。 当时他以为是去吓唬吓唬情敌之类事,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俩兄弟干的是什么活? 刺杀刘易安啊! 他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一万美元就到手了。 可他要是说出去,关家兄弟被抓了,会不会供出他来? 老柴在仓库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第二条悬赏。 一万美元找刺杀案的线索。 他提供的是刺杀案的线索,不是傅品圭的,这事跟他没关系,他就是搭个线而已。 关家兄弟被抓,那是他们的事,他老柴只是个做生意的,人家来找他帮忙,他帮了,谁知道他们要杀人? 再说了,那一万美元,够他做多少年生意? 这才有了那通电话。 刘鲲鹏、太田弘树,吉冈俊一带着一队宪兵很快就赶到了老柴的仓库。 吉冈俊一是听叔叔说刘易安出事后,直接搬过去和刘鲲鹏一起看护的,现在听说有了刺杀案的线索,也一起跟过来了。 老柴看见他们以及后面的武装宪兵愣了一下。 “老柴,你说的线索呢?”刘鲲鹏开门见山。 老柴咽了口唾沫:“傅品圭,前几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要找两个能干活的人,我给他介绍了关振山、关振河俩兄弟。” “关振山、关振河?” “对!东北来的,亲兄弟,老大瘦高个,老二矮壮点,那俩兄弟在我这儿干过活,手上硬,嘴也紧。” 看来,还真是傅品圭干的! 刘鲲鹏目光冷峻向前迈了一步:“他们住哪儿?” “法租界“白俄社区”。”老柴报了地址,“马斯南路225号,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太田弘树看了刘鲲鹏一眼。 刘鲲鹏点头。 “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老柴在后面喊:“那悬赏……” 刘鲲鹏头也没回。 “待我们查清,一分不会少你的。” …… 马斯南路225号,二十几个换了便衣的宪兵把那个小院围的水泄不通。 “冲!” 门被踹开,然后马上响起一阵男人女人的惊呼声。 很快,院里的声音安静下来,刘鲲鹏三个人走了进去。 刘鲲鹏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 “谁是关振山、关振河?” 眼前这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孩。 那三个成年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军事素养过硬、能有胆子开枪杀人的主! “报...报告老总!”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关家兄弟好几天没有回来过了,那屋就是他们俩租住的!” 刘鲲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这个小院的一间厢房。 厢房门是开着的,想来已经被宪兵给搜查过了。 刘鲲鹏三人走了过去,只见里面很是冷清,基本上没有多少东西。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刘鲲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法币,“说实话,有这个,撒谎,吃枪子!” “得有个五六天没见过他们了!” 吉冈俊一在旁边没有说话,他仔细观察了几个人的表情,然后对着刘鲲鹏点了点头。 这几个就是普通百姓,没说假话。 刘鲲鹏扔下几张纸笔:“我们走。” 太田弘树驾车,刘鲲鹏和吉冈俊一坐在后面。 “关振山兄弟极有可能就是刺杀松野君的凶手!”吉冈俊一说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加钱!” “什么?” “悬赏。”刘鲲鹏的声音很冷,“三万美元,找他们三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万美元。 那是能把整个沪城翻过来的价。 当天下午,新的悬赏贴满了沪城的大街小巷。 “法国总会悬赏已经发放,现在利通公司追加悬赏:提供傅品圭、关振山、关振河三人线索者,赏金三万美元。提供其中一人线索者,赏金一万美元。” 整个沪城彻底疯了。 …… 刘鲲鹏还没有接到有用的线索时,却接到了李斯特的电话,他开口一句话就让刘鲲鹏摸不着头脑: “鲲鹏,有人来找我了。” “李股长,什么人来找你了?” 李斯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有人想接替易安,和我联手继续经营利通公司。” “谁?” “青帮大佬——纪云钦。” “李股长,我们中国有句古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刘鲲鹏声音冰冷,“和死人做生意不吉利!” 挂上电话,刘鲲鹏看向里间的方向:“哥啊,你赶紧醒过来吧,你要是再不醒,什么玩意都能骑到您头上拉屎了!” 没人注意到,刘易安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第362章 李志群的窘境 李志群这几天憋屈的要死。 沪城被封锁,日本人封了路、封了江、封了码头,装甲车上街,探照灯整夜亮着,这么大的阵仗,他们特工总部竟然被排除在外! 不让他们参与封锁和搜捕也就算了,76号的人自己也被堵在里头出不去。 吴四宝带人想出城办点事,关卡上的日本宪兵根本不认特工总部的证件,直接拿枪指着让他滚回去,跑慢一点就挨枪子了! 李志群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日本人眼里算什么。 狗,就是条狗! 平时给块骨头,让你咬谁就咬谁,现在出了大事,主人亲自下场,狗就得靠边站。 影佐真昭去越南接汪经纬还没回来,晴气庆胤虽然是梅机关的副机关长,可在池田一雄这个宪兵司令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晴气庆胤都忍了,李志群也只能忍。 利通公司贴出悬赏那天,李志群眼睛都亮了。 一万美元找傅品圭,一万美元找法国总会刺杀案的线索。 他马上把人都撒出去,让吴四宝带人在法租界、公共租界到处打听。 结果呢?人没有被找到,刺杀案的线索还被人先一步得到。 李志群气得把茶杯摔得稀碎。 可没等他缓过劲来,新的悬赏又贴出来了。 三万美元。 傅品圭、关振山、关振河,三个人三万美元。 李志群又活过来了。 虽然三万美元在他眼中很重要,可和日本主子的重视来比,三万美元算个屁! 只要他能重新获得主子的信任,后面还有无数个三万美元等着他呢。 “最后一次机会!”李志群看着面前的亲信,一字一顿,“这次要是再抢不到,咱们76号就真成废物了!” “种种迹象表明,傅品圭和那关家兄弟就藏在法租界,日本在法租界施展不开拳脚,这一次就是我们立功的好机会!!” “主任,听说那刘易安已经成了个“活死人”,”吴四宝闷声说道,“就算我们抓到了傅品圭,日本人能不能兑现奖励还说不定呢,哪来的大功。” “你...!”李志群气急,他指着这个少脑子的货骂道,“你懂个屁!” “别人不知道刘易安的真实身份,你们几个还不知道吗!” “他能以中佐的军衔让同为中佐的晴气阁下磕头行礼,让身为日本军部红人的影佐大佐恭敬对待,这还不能说明他的身份深厚吗?” “你们再看看现在沪城的形势!全城封锁啊!” “别说刘易安现在只是昏迷不醒,他就算是死了,只要我们能先一步抓到傅品圭三人,那也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日本人再瞧不上我们,以后也得给三分面子!”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李志群环顾众人,“把你们所有关系都用上,在法租界撒开大网,告诉手下的人,谁能找到线索赏大洋两千,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76号这台特务机器,终于全力运转起来。 …… 法租界,肇嘉浜北岸的棚户区。 经过一天的暴晒,这种污秽之地的恶臭味都变淡了不少。 傅品圭蹲在墙角,脸上糊着泥,身上的西装早就换成了破烂的短褂,他三天没洗澡了,头发里生了虱子,身上痒得受不了。 关振山靠在墙上,闭着眼,他比傅品圭能扛,可也快扛不住了。 “哥,咱俩的名字和照片也上了通缉令。”关振河的声音很轻,“肯定是老柴那个王八蛋把咱俩卖了。” “早晚的事,”关振山淡淡开口,“一万美元买一条线索,别说老柴了,搁我,我也卖。” “我们还得在这地方待多久?”傅品圭喏喏开口,他现在极度后悔当初招惹刘易安。 不就被打了几个耳光吗,忍忍不就过去了吗。 唉,也不知道他爹娘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不? “傅公子,耐心等着吧。”关振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的安抚道,“日本人封锁不了太久的,等他们管控没有那么严了,我们就有机会了。” 傅品圭现在还不能死,他们兄弟俩已经露了风,傅品圭就是他们身上的一层保护壳,关键时刻把他抛出去,也许就能给兄弟两个换来活命的机会! “有人来了!”关振山看着外面,忽然压低声音,“都别说话!” 三个人立刻绷紧。 关振河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巷子那头,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在挨家挨户地问,有人手里拿着照片。 “不是巡捕,是76号的人...”关振河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找过来了!” 现在麻烦了,之前法租界的巡捕过来搜查,只需要把傅品圭藏起来就能把巡捕打发走。 现在,他们兄弟两个的照片也露了,想混过去不容易了! “走!” 关振山一把拉起傅品圭,三个人从后院矮墙上跳了出去。 可刚跑出几十米,前面也出现了几个黑衣人。 “操!”关振山拉着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站住!”后面有人大喊,“他们在这呢!” “别开枪!抓活的!” 三人玩命的往前跑,76号的人在后面一时还真追不上了。 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了,听到手下报信赶来的吴四宝一狠心叫到:“妈的!李二柱,你枪法好,给我开枪打倒一个!” “就打一个!”吴四宝生怕手下没听明白,接着嘱咐道,“往下盘打!” “是,大队长!” 李二柱停住脚,瞄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砰!” 关振山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 “哥!” 关振河冲过去,看见他哥腿上有个血洞。 “妈的王八蛋,开枪了!” 关振山咬着牙,撑着爬起来。 “跑……快跑……” 关振河架着他,傅品圭跟在后面,三个人跌跌撞撞地钻进更深的巷子里。 “打中了!给我追!”吴四宝大喜,“不准再开枪了,他们跑不远!” 一个人一万美元,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关振山三人拐进一条小巷子,发现前面竟然没路了! “怎么办?”傅品圭马上要哭出来了。 关振河四处看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旁边围墙下的一个狗洞急声说道:“这里!爬进去!” 第363章 大功到手! 八达货运站里,几个大小伙子干了一天的活,正凑到一起抽烟打屁,等着饭堂开饭。 “三哥,今天那个什么林太太的手软不?”一个小年轻嬉皮笑脸的开口。 “刚子,你他娘的属狗的不成!”吴振魁笑骂道,“我就摸了一下,就被你看到了!” “三哥,说说,快说说滋味如何?”一群人在旁边起哄。 “我给你们说……” 吴振魁刚想借机吹吹牛逼,忽然停了下来,他一抬手,低声喝道:“都别动!” 几人到底是训练有素,见状马上噤声,几双眼睛警惕的往四处打量着。 吴振魁皱着眉头侧耳听了一会,然后站起身示意几人跟他过去: “后院有动静,可能招贼了。” 几个闲的蛋疼的年轻人眼睛顿时一亮,纷纷寻摸着趁手的武器,蹑手蹑脚的往后院摸去。 后院,关振河扶着关振山爬了起来,“大哥,我们现在只能藏在这里了。”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振河,你放下我,自己逃命去吧!”关振山掰开弟弟的手,痛哭的说道,“别让我们关家断了香火!” “大哥……”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打断了兄弟两人:“什么人!” 傅品圭三个人大惊失色,转头一看腿都吓软了。 一群精壮汉子手拿木棍正在怒视着他们! “兄弟...救命,有人追杀我们……”关振河嘴唇发白,扶着他哥,“我哥受伤了,求您行行好!” 吴振魁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认出那张脸了。 悬赏单上的照片,是那个关振山! 他弟弟关振河,还有那个傅品圭。 “你们...是通缉犯。” 傅品圭几人脸色变了。 关振河往前迈了了一步,护住他哥: “兄弟,我们……” 吴振魁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他弟弟护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悬赏上说这俩兄弟,是东北来的? 听说东北那边,早就让日本人占了。 他们跑出来混口饭吃,接了傅品圭的活,打了刘易安那个大汉奸。 刘易安是什么人?法租界的黑皮狗,是跟日本人走得近的大汉奸! 这俩兄弟干的事,足以称得上“好汉”了! “老三。”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吴振魁回过头看去,他大哥吴振营走出来,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吴振魁走过去,压低声音:“大哥,是那三个人,关振山、关振河、傅品圭,被追着呢。” 吴振营愣了一下,他看向那三个人。 关振山靠在弟弟身上,脸白得像纸,关振河护着他,眼睛死死盯着这边,傅品圭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大哥,他们打的是刘易安那个大汉奸,”吴振魁压低声音,“虽然干的是替人消灾的勾当,可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要不...咱们先把他们藏起来?” 吴振营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喊,“他们跑不远,给我挨家挨户搜!我们76号翻身的日子来了!” 吴振营脸色一变,是76号的人! “这位大哥!”关振河也听到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我们其实是军统锄奸队的,希望能看在我们兄弟抗日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吴振魁看向他哥,声音急促,“大哥!他们...” 他们是军统,是袍泽,是自己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开始砸门了。 “开门!检查!” “快开门!再不开门就开枪了!” 吴振营没有说话,脑子飞转,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抗日锄奸的军统战友”,一边是恶贯满盈的汉奸走狗。 按理来说,这根本不需要选择,直接和76号的狗汉奸干就是了! 可是…… 他们还有自己的任务!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甚至亲手把自己的“战友”交给76号,又让他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大门轰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76号的特务已经闯了进来。 “老三,你带人把他们按住!”吴振营忍住心中的悲愤,然后对着前院喊道,“老总,这里!我们抓到了几个通缉犯!” 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吴振魁一跺脚,咬着牙带人走过去把傅品圭三人给按倒在地。 关振河等人没有挣扎,他们知道这时候不可能跑掉了。 听到声音的吴四宝带着十几人跑了过来。 “我操!” 吴四宝拿着枪,咧着大嘴来到几人身边。 他蹲下来,看了看关振山那张脸,又看了看关振河,最后看见老熟人傅品圭。 “傅公子?哎哟喂,傅公子,您可让兄弟们好找啊!” 吴四宝站起身,对手下招招手:“全都绑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吴四宝这才看向吴振营他们,“怎么抓到他们的?” “回老总话,”吴振营站出来,鞠着躬恭敬的说道,“鄙人是这家货运站的老板吴振营。” “我们在前院听到后面有动静,还以为是招了贼,就拿着棍棒过来,这才发现竟然是这三个通缉犯。” “这才刚把他们给按住,诸位老总就过来了。” “哦,吴老板!”吴四宝胖脸上的小眼睛里带着凶光,他环顾四周,然后别有深意的说道,“这三个通缉犯是我的人抓到的!” “你们只是协助,帮了一点小忙,懂吧?” “懂!懂!”吴振营忙不迭地点头应着,“三个通缉犯确实都是老总您带队抓捕的,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正巧碰上了!” “嗯,很好!”吴四宝的胖脸终于露出了微笑,他满意的拍了拍吴振营的肩膀,“吴老板很懂事!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以后我会罩着你的货运站的!” 在他心中,傅品圭那三个人哪里是通缉犯,那就是三个金光闪闪的足金打造的金人! 要不是怕徒生意外,他都想直接干掉这个货运站里的人了…… 吴振营恭恭敬敬的把吴四宝等人送出门,转过头就对上自家三弟吴振魁那不甘的眼神。 “大哥!”吴振魁站在那,攥着拳,声音都在颤抖,“他们是我们的战友!杀的是汉奸走狗!你把他们交给76号,他们死定了!” 吴振营没有说话,他自己心中也很痛苦。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老三,我们是军人!”吴振营的声音带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军人必须服从命令。” “咱们的任务是什么?是在沪城站稳脚跟,等待着上峰的命令!这个货运站,是咱们的据点,没有上峰的命令,我们没有权利放弃掉!” “刚才那个情况,76号的人就在外面,要是把他们藏起来,76号进来搜到,咱们就全完了!” “据点暴露,任务失败,兄弟们死的死、抓的抓,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可是...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吴振魁低声说道,“来沪城那么久了,除了上一次在南市检查站杀了个鬼子之外,我们每天就在这里送货、送货,还是送货……” 吴振营沉默了,他也想知道。 可是,到现在他连那位“组长大人”是谁都不知道…… 第364章 天,晴了! “哈哈哈!”李志群失态的一把抱住吴四宝,口中连连称赞,“我的好兄弟,真有你的!” 他没想到这事竟然真的被吴四宝这个夯货给办成了。 他刚才已经验过货了,傅品圭他自然是认识的。 关振山两兄弟和悬赏令上的照片也是完全符合。 这一次真是抄上了,合该76号露脸! “都是托主任的福!”吴四宝此刻哪还有一点凶人的样子,他弯着腰舔着个胖脸说道,“我看这三万美金的悬赏,主任的计谋都值两万九!” 李志群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这个贪财好色的手下。 吴四宝这个人,勇猛又忠心,就是有些太过贪财! 你他娘的早晚要死在钱上…… “放心!”李志群拍拍胸脯,难得大方一次,“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兄弟?” “只要利通说话算话,这三万美金的赏钱我只拿一万!” 吴四宝眼睛顿时一亮,那里面散发着对金钱的渴望。 赏金一共三万,李志群拿走一万,丁墨村、尚真生等76号高层再分走一万,剩下的一万岂不是都是自己的了! “多谢主任!” “我现在就给池田司令打电话!”李志群紧接着叮嘱道,“你马上亲自带人去守着,要寸步不离,不准任何人接近他们三个!” 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打发走吴四宝之后,李志群组织了一下语言,要了陆军医院的电话。 他刚才当着吴四宝的面说联系池田一雄不过是脸上贴金,他还没有资格和宪兵司令直接通话。 所以,他联系的是刘鲲鹏,陆军医院特等病房就那一套,电话还是能拨通的。 “刘秘书,您好,我是李志群啊!” 刘鲲鹏的公开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普通探员。 可谁要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巡捕,那才是真的没脑子。 所以,“刘秘书”就成了刘鲲鹏的官方称呼,反正这种叫法是不会错的…… “李副主任?”刘鲲鹏有些意外,“什么事?” 李志群毫不在乎刘鲲鹏的态度,他的声音充满激情和兴奋:“刘秘书,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我的人已经把傅品圭和关家两兄弟抓到了!” “什么?抓到了?”刘鲲鹏的声音把吉冈俊一和太田弘树都吸引了过来,“确定是本人?” “确定,我亲自看过了!”李志群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得,“傅品圭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关振山、关振河我也拿着照片比对过了,确定是本人!” “李副主任,把人给我看好了!” 挂上电话,刘鲲鹏对着身旁两双希冀的眼睛说道:“李志群说他抓到了傅品圭他们。” “太好了!”太田弘树激动的快要跳起来了,“我马上去报告司令官阁下!” 那三个混蛋既然落网,沪城是不是就可以解封了! 再这么死扛着压力封锁下去,要不了几天,连天皇陛下都顶不住的。 刘易安所在病房的那一层已经被清空,池田一雄的临时办公室就在隔壁。 太田弘树激动之下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司令官阁下,人抓到了!” 池田一雄愣了一下,瞪着许久没有好好休息的眼睛问道:“什么?” “傅品圭和那两个枪手!76号李志群刚刚打电话,人在他那里关着!” “太田!” “哈依!” “你马上带人去76号,验明身份之后把那三个混蛋带回宪兵司令部去,我要亲自审问!” “哈依!”太田弘树立正领命,然后小声的说道,“司令官,那封城的事...?” “你先把人押回去!”池田一雄一摆手,喘着粗气说道,“等我审完再说!” 太田弘树走后,池田一雄站了一会,然后来到刘易安的病房。 他没有理会行礼的刘鲲鹏和吉冈俊一两人,径直走向里间。 里间,只有安娜一个人坐在刘易安的病床前。 她见到池田一雄进来,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 池田一雄对“外甥媳妇”点了点头作为回礼。 安娜看出池田一雄有心事,默默的关门走了出去,把地方让给甥舅二人。 池田一雄站在床边,看着刘易安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和他妹妹长得真像。 “孝太郎,抓着了。”池田一雄轻声开口,“傅品圭那个王八蛋和两个枪手都抓着了。” “太田已经去76号押人了,我一会回去亲自审问他们,看傅品圭后面还有没有人!” “你要是再不醒来,杀人的事可就轮不到你了,你就不想亲自报仇吗?” 刘易安没有动。 “孝太郎,舅舅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池田一雄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我当初要是没有上军校,就守在她的身边,有希子也许就不会……” 妹妹的早逝是池田一雄心中最痛苦、最难以忘掉,却又最不敢提起的伤疤。 后来,刘易安的出现让池田一雄如同身处深渊之人看到光明一样,当时他就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住妹妹唯一的骨血! 现在外甥不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妹妹的在天之灵…… 刘易安还是没有动。 池田一雄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他要回宪兵司令部等太田弘树把人带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 “舅...舅!” 池田一雄猛然转头,然后快步冲到病床前。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刘易安的嘴唇微微翕动:“舅舅!” “孝太郎!孝太郎!” 刘易安苍白脸上,眼皮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 终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孝太郎!你终于醒了!” 池田一雄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外面的人,刘鲲鹏带头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安娜和吉冈俊一。 “哥!!” “呜呜呜!安,你终于醒了!” 刘易安眼珠费力的转了转,看清了围在身边的人,然后嘴角努力的动了动,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太好了!” 刘易安的眼睛又闭上了。 灯光撒下,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白。 但眼皮在动。 在睡,不是昏迷。 池田一雄忽然觉得,天晴了! 第365章 一桩小事 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 太田弘树带人过来的时候,李志群亲自在门口迎接。 “太田副官,人都在,一个都不少!” “嗯。”太田弘树微微点头,然后带头往里面走去,“把人带过来。” 关振山铐在担架上抬了出来,关振河和傅品圭被铐着押出来。 李志群跟在后面,满脸堆笑: “太田副官,您看,这事儿我们特工总部办得还行吧?” “李桑做的很好!”太田弘树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宪兵司令部,司令官阁下想要知道抓捕的详情。” “是!是!”李志群惊喜不已,连连点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行动的具体过程属下全都知道!” 能在池田一雄面前露脸,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 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医生收拾好东西,来到外间:“将军阁下,病人确实醒了,现在睡着了,是正常睡眠。”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不过还很虚弱,接下来就会慢慢恢复。” 得知刘易安清醒之后,急匆匆赶过来的鲛岛具重忍不住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能确定吗,不会再昏迷?” “可以确定!”医生给了一个准确的答复,同时解释道,“病人的瞳孔反应正常,意识清醒,现在睡过去,是身体太虚弱,需要休息。” 鲛岛具重长长的舒了口气。 太好了! “我要给东京发报,告诉老爷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易安要是再不醒,松野公爵都有可能提前下去等大孙了…… “池田君!”鲛岛具重忽然皱着眉头看过去,“孝太郎醒了,凶手也抓到了,沪城解封的事不能再拖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给池田一雄和他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趁着现在还没有酿成大祸,得赶紧收尾。 经过这一遭,池田一雄晋升的道路已经给堵的死死的了。 以后要是没有特殊机缘,他这辈子都只是个少将了,除非…… “马上解封!”池田一雄大手一挥,脸上带着笑容,“让这一切回到从前吧!” “安娜小姐,我先回司令部,孝太郎就麻烦你在这照顾了。” 安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池田一雄转过身,看着刘鲲鹏: “刘鲲鹏,安全问题你来负责,孝太郎要是醒了马上通知我。” “将军放心!” 池田一雄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 宪兵司令部,小会议室。 李志群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池田一雄召见,满心想好好表现一下。 特工总部也是暴力机构,受到宪兵司令部的监督和管理,76号里长期驻扎着一个小队的宪兵,日常行动都得先向他们汇报。 领头的日本人叫涩谷,只是一个小小的准尉而已,就在76号里作威作福。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宪兵司令的“座上宾”! “李桑,不用紧张!”太田弘树站在池田一雄后面微笑着安抚他,“向司令官阁下详细的汇报一下具体的抓捕细节!” “哈依!” 李志群连忙站起来,先向池田一雄鞠了个躬:“将军阁下,卑职得到凶手的身份之后……” 接着,他把抓捕行动“原原本本”的向主子做了汇报。 汇报内容主要突出他自己的出色分析、行动人员的英勇无畏以及特工总部在法租界的强大情报网! “最终,吴四宝带领行动人员将三名胆大包天的歹徒堵在了法租界一个名叫“八达”的货运站内!” 李志群口吐芬芳,说的嘴角都出了白沫才把事情汇报清楚:“要不是卑职下令必须抓活的,吴队长手下的精英早就将三人击毙了!” “很好!”池田一雄点点头,“李桑深谋远虑、指挥有方,特工总部在你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多谢司令夸奖!”李志群兴奋的不能自已,连连鞠躬,“卑职愿意为大东亚共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推门而入的是警务课少佐麻生次郎。 麻生次郎进来之后双手把问询笔录奉上:“司令官阁下,三人都已招供,这是笔录。” 池田一雄说的亲自审讯自然不是自己上手用刑,那些粗活有的是人干。 太田弘树上前去接过笔录,然后放在池田一雄面前。 池田一雄打开笔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傅品圭在法国总会和刘易安发生矛盾之后的行径。 他简单的翻看了一下,事情确实很简单,就是傅品圭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私自买枪手报复,他后面再也没有别人了。 事情终于可以了结了! “太田,”池田一雄合上记录本,“你明天去一趟医院,等孝太郎睡醒之后,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他。” “哈依!”太田弘树领命以后才发现有些不对,“您刚才说...睡醒?” “难道,松野阁下醒过来了?!” “醒了!”池田一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微笑,“就在你去特工总部押解犯人的时候醒的!” “太好了!太好了!”太田弘树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他哽咽着自语,“松野阁下终于醒了!” 李志群在旁边跟着笑,心里却在飞速的转。 刘易安醒了,那他这次抓人的功劳,可就实打实地落在头上了! 看池田一雄的态度,刘易安明显是他的家中晚辈,以后在日本人面前,76号总算能挺直腰杆说话。 “对了司令官,还有件小事……”太田弘树忽然想到什么。 “说。” “前两天我在医院听说了一件事,”太田弘树斟酌着语言,“好像法租界那边有人准备趁火打劫,想要取代松野阁下和法国人做生意,吃下利通!” 池田一雄脸色阴了下来。 这是笃定孝太郎醒不过来了? 这不是咒他吗! “是谁?” “属下也不清楚。”太田弘树摇了摇头,“我当时就听刘鲲鹏随口提了一句,他没细说我就没多问。” “这种事在他眼中也许就是一桩小事,不管是谁敢伸手,直接砍断就是了。” “将军阁下!”李志群壮着胆子凑了过来,“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对松野阁下趁火打劫?” “您一声令下,卑职马上就去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交给您发落!” “算了!孝太郎既然醒了,这种小事就交给他自己处理吧!” 池田一雄想了想,继续说道:“他这次逢凶化吉,正好杀几个人去去晦气……” 第366章 加强警卫力量 “松野阁下!你真的醒了!” 太田弘树一大早就来到陆军医院,见到刘易安不止是醒了,而且还能半靠在床头看报纸,不由得惊呼一声。 “太田君,好久不见!”刘易安脸上恢复了一些血丝,笑着打趣道,“你这气色看起来可不大好,还不如我这个病人呢。” 这句玩笑话可是说中了太田弘树的心坎里! 何止是不太好,从刘易安昏迷到现在,只是短短几天,太田弘树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似的。 担心刘易安死了,担心池田一雄发疯,担心他自己的前程…… “松野阁下您倒下了,太田心中就像失去了依靠一样!”太田弘树语气哽咽,“不过现在好了,您醒来了,一切都会变回来的!” “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刘易安有些自责,“让舅舅和大家担心了吧!” “司令官阁下...他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太田弘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昨天审讯完傅品圭之后,司令官才休息,到现在还在熟睡中……” “舅舅……” 刘易安心中有些感动,平心而论,池田一雄对他真心不错! 说溺爱都有些浅了,简直是纵容! “对了,我今天来是有事向您汇报的。”太田弘树见刘易安有些伤感,连忙把话岔了过去,“是关于傅品圭三人的口供以及抓捕过程。” 接着,太田弘树把傅品圭的“作案动机”以及“买凶杀人”的过程详细的给刘易安汇报了一遍。 “他们三个以及傅筱庵等人现在全都关在司令部,司令官说了,全都任由您发落!” “傅品圭这个狗东西!”刘易安恨恨的骂了一声。 他已经从刘鲲鹏口中得知,确实是傅品圭花钱买人刺杀他,现在听了太田弘树的汇报,还是愤怒不已。 “我听鲲鹏说,是李志群的人抓到他们的?”刘易安骂完之后好奇的问道,“仔细给我说说。” “是,这一次李志群的特工总部确实记功了!”太田弘树止不住的夸赞,“要不然,沪城还不知道要封锁到什么时候呢……” 然后,太田弘树又绘声绘色的把昨晚李志群汇报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学了一遍。 他没注意到的是,刘鲲鹏在听到“八达”货运站的时候,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说来...我还得拿出三万美金奖励给李志群?”刘易安皱眉,“我这倒霉催的!” “安哥,这钱咱得拿!”刘鲲鹏忽然开口,“整个沪城都知道利通的悬赏,区区几万美金而已,咱们犯不上如此跌份。” 刘易安倒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不想赏给76号那帮王八蛋! “再说了,也不能让李志群小看了您的格局,否则后面就不好办了……” “什么不好办了?”刘易安诧异的说道,“你说话别没头没脑的。” “安哥,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有人往李斯特那里递话了!”刘鲲鹏似笑非笑的说道,“有人觉得你这次肯定栽了,所以想要取代你,入主利通!” “对,司令官阁下昨天还问我是什么人胆子这么肥,敢趁火打劫呢!”太田弘树在旁边帮腔,“鲲鹏,你快说到底是何方神圣?” “安哥,你睡了好几天了,要不然活动活动脑子?”刘鲲鹏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罕见的卖起关子来,“你猜猜看,法租界哪位大神这么要钱不要命!” “你这家伙……” 刘易安笑骂了一句之后还真认真思考起来。 法租界有资格接手利通和李斯特做买卖的人还真不少,但是有胆子对刘易安趁火打劫的可没几个。 他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想到刘鲲鹏刚才没头没脑的那半句话,忽然茅塞顿开:“这王八蛋和李志群有关吧?” “是...纪云钦?” “就是他!”刘鲲鹏不屑的冷笑了一下,“他自认为现在沪城青帮唯他势力最大,又和帝国官方交好。” “安哥你好好的时候,他当然不敢呲牙,可是你刚昏迷他就坐不住想要趁火打劫,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这事李志群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太田弘树接口说道,“昨天在司令部,我向司令田汇报此事的时候,李志群也在旁边。” “他还义愤填膺的司令官自荐,由他们特工总部出面解决这事呢,他要是知道是纪云钦,恐怕就不会那么说了!” 纪云钦是李志群的老头子兼干岳父,李志群在特工总部那帮亲信,大多都是纪云钦介绍过来的徒子徒孙。 李志群要是知道是纪云钦在觊觎刘易安的逆鳞,恐怕早就“替父”负荆请罪了吧…… “太田君”刘易安思索了一下,然后吩咐道,“我等会让老徐给你送三万美金,辛苦你跑一趟,亲自把它交给李志群。” “哈依!”太田弘树立正领命,然后好奇的问道,“阁下,那个纪云钦,您准备怎么发落他?” “嗯...我想想啊!” 刘易安思索片刻,然后玩味的笑了:“过几天吧,过几天我醒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看看那老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猫抓老鼠嘛,先玩玩,玩够了再吃掉! “这次我不打算让他像张小林似的死在“军统”的枪下了,得大张旗鼓的杀掉这只鸡给沪城暗地里的猴子们看看!” “不然,他们恐怕已经忘了老子的虎威了!” 太田弘树深以为然。 松野阁下身份尊贵,必须大开杀戒警告一下那些抱有敌意的家伙…… 送走了太田弘树,刘鲲鹏来到刘易安身边:“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太田弘树刚才说抓捕傅品圭他们的时候,吴四宝把他们堵在了一家“八达”货运站……” “那家货运站,就是吴振营行动队的掩护据点!” “嗯?这么巧吗?”刘易安还真不知道吴振营货运站的名字。 “哥!我觉得是时候对他们公开身份了!”刘鲲鹏认真的说道,“这次太凶险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你身边必须要加强警卫!” 对吴振营他们公开身份,借着这次机会把他们弄到身边来? 刘易安陷入沉思。 这次的遇袭,池田一雄恐怕不会再允许他带着刘鲲鹏一个人瞎跑了。 虽然有防弹汽车在,可毕竟他不能老是在汽车上待着不是,在有心人眼中,他的防护漏洞太多了。 要是池田一雄派宪兵来保护他,那就太不方便了! “这样,你去一趟巡捕房,带着几个人大大方方的去一趟货运站。”刘易安思索片刻,下了决定,“以我要亲自感谢他们为借口,把吴振营两兄弟带到这里来!” “是!” 第367章 解封 就在刘易安谋划把吴振营他们调来的时候,沪城招商局码头迎来了几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一艘从香江出发的客轮还没有靠岸的时候,甲板上的王普臣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远处的码头上好像人头攒动,岸边还有很多轮船发出启航前“呜~”的长鸣。 不是封锁沪城许进不许出吗? 这是解封了? 那么来说...刘易安已经醒了,或者...永远不会醒了?! “不是听说沪城被封锁了吗?”沈叔义有些纳闷的说道,“这看起来也不像封锁的样子啊。” “普臣兄,普臣兄?”沈叔义轻轻推了推愣神的好友,“你怎么了?” “没什么,坐了两天船有些不舒服。”王普臣情急之下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等会上岸就好了。” 坐船不舒服? 沈叔义斜眼瞥了一眼好友,嘴角微动,这理由也太烂了。 “普臣兄,”沈叔义把大脑袋凑过去小声的说道,“老板这次派你过来到底是什么活?” 他这几天拐弯抹角的试探了好几回,无奈王普臣的嘴死严死严的,半点风头都不露,把沈叔义这个好奇宝宝急死了。 他倒不是有意刺探机密,就真的是纯好奇而已。 王普臣也知道他的性子,要不然早就以“日本间谍”的名义上报戴春风将他密裁了。 “你这家伙!”王普臣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交谈,同样压低声音,“真想知道?” “嗯!嗯!”沈叔义的小脑袋点的飞快。 “这可是绝密任务!”王普臣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敢说,你敢听吗?” “那有什么不敢的!”沈叔义拍着胸脯豪迈的说道,“你只要不向老板告密,我就敢听!” 沈叔义自觉是戴春风的爱将,对他又忠心耿耿,哪怕到时候戴老板知道,又会把他怎么样? 最多就是叫过去训斥一番,然后小小的惩戒一下。 “哼!你以为我是你!”王普臣嗤笑一声,“我要是长了你那一张棉裤腰似的大嘴,能给老板当那么多年的机要秘书?” 两人斗嘴的功夫,客轮开始靠岸。 王普臣刚下船,就径直走到码头上的报亭,买了两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拿到报纸之后,他匆匆翻阅了一遍,没有发现上面有关刘易安的新闻,只有一则关于沪城全面解封的消息。 “走吧,先去法租界安顿下来。”王普臣暂时把思绪收回,对着沈叔义说道,“你是“地主”,你带路。” 两人并两名手下坐上黄包车向法租界进发。 到了法租界,几人找了一家旅社作为落脚点,沈叔义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一个手下出门了,他要去弄几把枪。 因为听说沪城封锁的消息,这次过来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生怕下船的时候被盘查到。 现在到了法租界,身上没有趁手的家伙,心里总有点不安。 沈叔义自打十几岁就跟了戴春风,一直在沪城活动,从黑市上弄几把武器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而且,来之前,戴春风再三叮嘱过,非必要情况不要联系沪城站,一切以王普臣的任务为重,所以一切都只能自食其力。 王普臣借着打热水的功夫和旅店老板套了半天话,基本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沪城解封是忽然之间就解封了,除了商贩们欢天喜地的准备出城,没有什么别的新闻出现。 回到房间,王普臣忽然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一个被他们所有人都忽视的问题—— 刘鲲鹏是认识他不假,可是他没有办法联系到刘鲲鹏! “唉呀!”王普臣恼怒的拍了拍脑袋,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如果刘易安继续昏迷着,或者醒来,那么刘鲲鹏应该就在陆军医院的病房看护他。 可他要怎么获得病房内的分机号呢? 日本陆军医院属于日军军用信号,号码不在电话局的民用查号台里。 他要是直接拨打电话局的电话查询日本陆军医院病房的电话,话务员会一口拒绝不说,甚至还会上报宪兵队,让宪兵队的人顺着电话线找到他! 这事也没办法找别人商议去,王普臣只能一个人坐在房间内冥思苦想,结果,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可以先去见张成瑞! 通济公司的电话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查到,王普臣马上拨打过去,言明他要找刘炯听电话。 张成瑞和王普臣是熟识的,听到声音不由得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上午九点半,法租界兰心茶社。 “小斌果真醒了?”王普臣激动不已,“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虽然包间内没有别人,可是两个人口中也没有直呼“刘易安”其名,只用小斌代替。 “确实醒了,我给他打过电话,一会就去陆军医院看望他!”张成瑞说着,看向王普臣,“普臣兄,要不一起过去?” “真是太好了!” 刘易安既然醒了,那么王普臣很多工作都不需要做了! 之前设想的紧急撤退等行动,现在一个都用不上了。 “好,我跟你一起去!” …… 法租界,“八达”货运站。 刘鲲鹏、侯运来带着一众巡捕过来的时候,吴振营正在里面清点货物。 他抬头看到一群“黑皮狗”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诸位警官!”吴振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不知您有什么事?” “你是货运站的老板吴振营?”刘鲲鹏故作不知的问了一句。 “正是鄙人!”怎么感觉有些来者不善,吴振营越发恭敬起来,“敢问警官您是?” “我们是巡捕房刘探长的手下,”刘鲲鹏微微笑了一下,“刘探长让我们来谢谢你!” “谢我?” “对,那三个人的事,刘探长都知道了,要是没有你们,76号没那么快抓着。”刘鲲鹏看着他,“刘探长说,想当面谢谢你,不知道吴老板有没有空,跟我去一趟医院?” 吴振营心里飞快地转,去医院?见刘易安?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后,吴振魁站在仓库门口,正往这边看。 “警官,这……”吴振营斟酌着措辞,“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哪敢让刘探长亲自谢。” “吴老板别客气,刘探长向来恩怨分明,你要是不去,别人还以为刘探长做事不讲究呢。” “吴老板,走吧,过去认认门。”侯运来在一旁帮腔,“你是在法租界里混,去见见刘探长,以后有事也好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不去不行了。 吴振营叫上吴振魁,兄弟两人跟着刘鲲鹏上了车。 另一边,张成瑞和王普臣已经来到了陆军医院的门口。 第368章 见面 “太君,我滴,来拜访刘探长滴干活!”张成瑞操着蹩脚的“日语”向陆军医院守门的宪兵解释着,“和刘探长打过招呼了!” 无奈,今天守门的俩鬼子是刚换岗过来的,没见过张成瑞,更是一句中国话都听不懂。 “八嘎,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卑贱的支那人来的地方,赶紧走开!”(日语) 两人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张成瑞还想继续解释,其中一个鬼子宪兵端起三八大盖对着他比划了一下: “赶紧滚开!”(日语) 王普臣见状连忙把张成瑞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老弟,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张成瑞摊了摊手,“上会来这里,我一提刘探长这仨字,守门的就会给刘鲲鹏打电话,那边同意了就放我进去。” “谁知道今天这俩鬼子一句人话都听不懂!” 两人正愁着呢,忽然看到两辆汽车开了过来,透过车窗,张成瑞看到里面刘鲲鹏那可爱的面容。 “鲲鹏!刘鲲鹏!”张成瑞连忙大声呼喊。 “吱。” 汽车稳稳的停在了陆军医院门口。 刘鲲鹏摇下车窗伸出脑袋,见喊他的人是张成瑞,连忙走下车:“刘大哥!” 他对张成瑞的感观很好,当初刘易安遇袭的时候,就是他第一个跑过来查看的。 更是他在刘鲲鹏不知所措的时候,第一个提出来把刘易安送到医院的,说他是刘易安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可算是碰到你了,要不然我都进不去!” 这时,王普臣也走了过来,刘鲲鹏这才注意旁边还有一个人。 目光扫过去,刘鲲鹏瞳孔不由的一缩,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戴老板身边的护卫吗! 他怎么和张成瑞一起来的,是巧合,还是...张成瑞也是军统的人? 安哥知道吗? “刘老弟,又见面了。”王普臣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和这位(张成瑞)都是从老家过来的,听说刘探长住院了,今天过来探望一下。” “好说,好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刘鲲鹏招呼两人上车,“上车吧,我们一起过去。” 有刘鲲鹏的带领,门口的宪兵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特护病房和普通病房不在一起,是一栋有专人把守的三层小楼。 一行人来到门口下了汽车,有法租界巡捕,有张成瑞、王普臣,还有吴振营两兄弟。 这些人相互之间都不认识,也没有交谈,跟着刘鲲鹏默默的走上三楼。 上了三楼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还守着大量的持枪宪兵,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除了刘鲲鹏和侯运来以及王普臣之外,其他人都不由得暗自咋舌。 刘探长到底是什么身份,引得日本人那么重视? 同样,还是因为有刘鲲鹏的带领,专门被派过来负责安保的日部少佐没有多问就放众人过去了。 要不是有刘鲲鹏在,换成任何一个人,日部少佐都不会允许有中国人戴枪进入刘易安的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刘鲲鹏有些为难了,这么多人一起去见刘易安肯定不行! “这边是客房,你们先在里面坐会喝杯茶。”刘鲲鹏指了指旁边的门,“我先去向安哥汇报一声。” 所谓的客房,就是池田一雄的临时指挥部撤走之后的办公室。 刘易安还没有出院,这一层楼不会让任何人住进来,索性就改成会客室了。 众人没有异议,都进去耐心的等待刘易安的“召见”。 刘易安病房内,外间有两个随时等着“听喝”的日籍女护士。 刘鲲鹏进去之后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哈依。” 等门关上之后,刘鲲鹏来到里间:“哥,通济公司的刘炯来看望你了。” “我知道,他之前打电话过来了。”刘易安往外面瞅了一眼,“人呢?” “会客厅呢!”刘鲲鹏往前走了两步小声说道,“他是和戴老板身边的那个姓王的护卫一起过来的!” 姓王? 王普臣?他怎么来了? “你去请他们进来!”刘易安思索片刻,知道恐怕是重庆听到他遇袭之后,派王普臣过来看看究竟的,“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告诉你。” 他准备把张成瑞的身份告诉刘鲲鹏,以后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鲲鹏也好找人商议。 刘鲲鹏带着疑问去了会客室。 很快,三人就走了进来。 “王秘书!”刘易安靠在床头,微笑着说道,“是表哥让你过来的?” 王普臣脸色一变,怎么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没事,在这里说话很安全!”刘易安见状立刻明白了王普臣心中所想,他赶紧解释道,“没有人敢在这里装监听设备!” 这话听着很牛逼,其实他早就让刘鲲鹏一点一点的检查过了。 “是啊,你遇刺的消息传过去之后,老板惊惧不已啊!”王普臣长叹一声,“当时电报上说的太过凶险,老板甚至以为你...” “当时他就要亲自过来,说不管如何都要带你们回家!” “不过,被我和齐舞兄给拦住了。本来是安排齐舞兄过来的,可是当时你...昏迷不醒,鲲鹏也不认识他,他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最后老板还是安排我跑这一趟。” “来之前,老板再三叮嘱过,要是事不可为,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你和成瑞带回老家!” “让表哥担心了!”刘易安面色羞愧,“普臣兄有没有传递消息的渠道,还得劳烦你给老家拍个电报,告诉表哥,我已经没事了!” “这一点你放心!”王普臣笑了笑,“从成瑞那听说你苏醒了,我还不放心,现在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会向老板汇报的!” 谁也不知道戴春风到底在沪城安插了多少人,王普臣这次过来,戴春风就给他准备了一台秘密电台,可以不经过沪城站就能联系到重庆。 刘鲲鹏在一旁听得一脑袋问号,这种机密,当着刘炯就说出来了? 看来他还真是军统的人,不过,王普臣口中的“成瑞”又是谁? 他怎么知道安哥苏醒的消息? 第369章 组长! “鲲鹏,来,我给你正式的介绍一下!”刘易安示意刘鲲鹏过来,“普臣兄你见过的,他是老板最信任的机要秘书。” “至于这位刘炯,刘大哥...”刘易安忽然笑了,笑得很灿烂,“他本名张成瑞,是我大哥。” “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哎呦喂! 刘鲲鹏张大了嘴。 这太魔幻了。 怪不得这个刘炯会在枪声响起后第一个冲到安哥面前! 怪不得在安哥进行手术的时候,他会那么的焦急和不安! 原来他才是安哥的亲兄弟…… “大哥!”刘鲲鹏不由得叫了一声。 “鲲鹏,好兄弟!”张成瑞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斌有你这个好兄弟在身边,我很高兴!” “以后,你还要多帮帮他!” “我会的!” 几人又闲聊一会,王普臣开口说道:“既然老弟你没什么事,这个趟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我回去之后给老板发个电报,如果他没有其他的安排,我就回去了!” “好!如今事态如此,也不方便留普臣兄多待些日子。”刘易安郑重的说道,“待局势平稳,我再与普臣兄把酒言欢!” 刘鲲鹏把两人送到楼下之后,又把侯运来几人以及吴振营两兄弟带了过来。 “安哥!” “探长!” 巡捕房的人率先给刘易安“请安”。 刘易安一一交谈几句,然后把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的两个人:“这两位就是八达货运站的吴家两兄弟吧?” “刘探长您好!”吴振营拘束的弯了弯腰,“鄙人正是吴振营,这是我弟弟吴振魁!” 刘易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吴振营的表现很优秀,把一个小市民的形象演绎的很不错。 戴老板当初选人是下过功夫的…… “我听说,这次傅品圭等凶徒的落网,你们是出了力的?” “鄙人等不敢言功!”吴振营唯唯诺诺的说道,“也是赶巧了,三名匪徒狗急跳墙之下,跑到鄙人的货运站,正好被瓮中捉鳖了……” 吴振营心中有些悲切,关振河两兄弟何等的勇武,在刘易安这种大汉奸的口中却成了“凶徒”! 最可悲的是,自己还得顺着他的语气把两个“自己人”说成是狗,是鳖! 就今天在这个鬼子医院的所见所闻,就能看出来,刘易安这个狗东西绝对和日本鬼子勾结在一起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阵势…… 刘易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直接了当的开口“招安”:“我听说你那里还有几个伙计,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 “有没有兴趣关了那个破货运站,过来跟我混口饭吃?” 啊? 吴振营被雷的外酥里嫩的,他来的路上就在思索刘易安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打算! 兄弟两人互视一眼,一时之间,内心都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投靠汉奸,打入鬼子内部这种事对于他们这种情报人员来说是好事。 可他们是行动人员,并没有经过太多的系统训练,对于情报的获取方面没有多少技能。 而且,这种事情事先必须得到上峰的许可,要不然太容易引起误会。 但是,吴振营此时联系不到他的上峰了! 那天,傅品圭三人被76号的人抓走之后,吴振营就发出了接头的信号。 可不知怎么地,“组长大人”一直都没有回音,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出了什么事…… “吴老哥!”侯运来在一旁帮腔,“还不快谢谢探长,跟在探长身边可不比你开货运站强太多!” “你那个货运站累死累活一年能挣几个钱,跟在探长身边,一个月的薪水顶你干一年的还富余!” 几个在场的巡捕也纷纷劝说,“是啊!是啊!刘探长最是仁义,对手下兄弟一向大方,你们现在有机会跟在探长身边,那是八辈子求来的福分!” “这...”吴振营一时之间也有些踌躇,“按理说,刘探长给咱兄弟脸,咱得接着。” “可我手底下那些个兄弟平时散漫惯了,怕是受不得约束,到时候恐怕会坏了刘探长的大事!” 见吴振营兄弟两人如此“不识抬举”,有巡捕说话就有些不太好听:“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法租界是刘探长的地盘,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你们在法租界就别想再接到活!” “行了行了!你他娘的说什么呢!”刘鲲鹏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会不会说话,安哥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好了鲲鹏。”刘易安制止了刘鲲鹏的“暴行”,“你们几个先回巡捕房吧,我和吴老板商量一下薪水的事,也许吴老板听过之后就会答应呢。” 叫这些巡捕过来本来就是当背景板见证一下刘易安对吴振营他们的招揽的,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他们就没什么用处了…… 众巡捕走后,病房内只剩下刘易安兄弟和吴振营兄弟四人,整个房间一下子空荡不少,也顺眼不少。 毕竟,现在全都是自己人了! 刘易安对刘鲲鹏点点头。 刘鲲鹏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里面是毛老板的兄弟吧,我是厉掌柜。” 此话一出,吴振营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这是他们行动队刚到沪城之后,和“组长”的接头暗号! 而且,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耳熟到他朝思暮想,耳熟到和那个神秘的大胡子“组长大人”一模一样! “什么毛老板?”吴振营咽了口唾沫,“鄙人姓吴,您知道的...” “安纳金路105号、斜桥路67号!”刘鲲鹏依旧用大胡子的声色说道,“这两个地方熟悉吗?” 他口中的两个地址,安纳金路的是他和吴振营用来接头的安全屋,斜桥路是刘易安给吴振营他们准备的备用据点的其中一个。 而且,这两个地方只有吴振营和他的“组长”知道! “您...您是...”吴振营不可置信的看着刘鲲鹏。 这怎么可能! “组长大人”怎么可能是他? 而且,刘易安是什么人? “还不相信?” 刘鲲鹏欣赏吴振营的警惕,也头疼他的谨慎,毕竟他“变身”用的行头都在安全屋呢,现在也变不成大胡子组长。 “还有你家老二、76号的吴振中,还有南市检查站锄奸、还有安全屋卧室第六个地砖下面的武器……” 刘鲲鹏一连说了好多只有吴振营和“组长”两人知道的秘密。 这下,吴振营不信也得信了! 如果这些都是敌人为了取的他信任的“阴谋”,他也认了! 因为,能知道这些东西的敌人,恐怕已经看不上他们这样的小喽喽了…… “组长!”吴振营激动的举手敬礼。 一旁目瞪口呆的吴振魁下意识的也跟着敬礼。 刘鲲鹏见状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往旁边一撤,露出身后的刘易安。 同时,刘鲲鹏也举起右手行了一个不甚规范的敬礼:“组长!” 第370章 公开身份 刘易安是法租界的华人探长。 刘易安是个日本人勾结的大汉奸。 刘易安是关振河两位“同志”刺杀失败的卖国贼。 现在,刘易安是他们行动队的“组长大人”! 吴振营敬礼的手久久都没能放下…… 刘易安心中也在盘算着这次的公开身份带来的利弊。 吴振营那个行动队的作用戴春风给他说的很明白,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干一些“脏活”,关键时刻可以拿来挡枪子。 之前,刘易安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谨慎,并不愿意和吴振营他们有公开的联系,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掩护身份,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一来是他确实需要一股强力的警卫力量来贴身保护自己的安全。 二来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高到不需要害怕别人向日本方面“揭发”了。 假如吴振营要出卖他的话会怎么做? 是向特高课吉冈十郎告密,还是向宪兵司令部池田一雄检举? 恐怕那二位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吴振营绑了交给刘易安处置吧。 至于向特工总部举报? 李志群敢不敢告诉刘易安都不好说,或许会偷偷把他埋了吧,可能还会埋深点…… 一句话,他现在需要一些自己人来保护他,以及处理一些刘鲲鹏不方便或者没精力做的事。 “好了好了,放松点。”刘易安微笑着说道,“我们现在也算是正式认识了,你带着兄弟们就搬进我的公馆,以后贴身保护我的安全。” “是!刘探长!不,是组长!”吴振营连忙说道。 “以后就叫我刘先生好了。”刘易安然后郑重的说道,“我们整个小组只有我和鲲鹏,以及你的行动队员。” “切记,不可再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身份!包括你的二弟吴振中!” “是!” “刘...刘先生,”一旁的吴振魁忽然有些迟疑的说道,“刺杀你的关家兄弟...他们俩到底是不是军统锄奸队的……” “那两个东西就是东北跑来的溃兵。”刘易安已经从太田弘树嘴里听到了关家兄弟的口供,“傅品圭花钱请他俩刺杀我的,和军统没有半点关系。” 特么的! 吴振魁暗骂,这狗东西差点把他都给骗了!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太多,刘易安此时已经有些乏了,他对刘鲲鹏说道:“鲲鹏,我先休息会,你捡能说的给他们俩说说。” “回去后给你的队员交待好,顺便把货运站的事处理好,过几天都搬刘公馆入住。” “是!” …… 王普臣从秘密电台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给戴老板发的电报很短,就一个字——“霁”!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语,意思是雨止天晴,云雾消散。 戴老板一看就知道,这是代表了刘易安已经苏醒,风波已平、阴霾散去。 毕竟,刘易安的存在不是那些秘密电台的发报员可以知晓的…… 王普臣沿着霞飞路往落脚的旅馆走,路过乔家栅的时候,还心血来潮的走进去买了两份条头糕。 这几天精神绷得太紧,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刘易安醒了,一切都回到从前,张成瑞也不用撤走了,他在沪城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王普臣拎着点心回到旅馆的时候,沈叔义已经带着手下回来了。 “普臣兄,你看这是什么!”沈叔义神神秘秘的招招手,然后显摆似的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瞧瞧,这就是兄弟的本事!” 王普臣把点心放到桌子上,凑过去一看,只见箱子里赫然放着几盒子弹,还有三把枪。 两把勃朗宁,一把柯尔特。 “行啊你,”王普臣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沈叔义,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到了这些好东西!” 不说点好听的不行啊,沈叔义这小子要是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非得扎刺不可! 这条头糕买来就是堵他嘴的…… “嘿嘿!”沈叔义拿起一把勃朗宁递了过去,“普臣兄,你试试这把勃朗宁,这把好,我特意给你挑的!” 王普臣接过枪,掂了掂,确实不错。 他把枪放下,看着沈叔义:“叔义,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沈叔义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儿?” “回重庆,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叔义张了张嘴,低头看看那些枪,又抬头看看王普臣。 这特么叫什么事! “我带着小李在黑市上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淘来这些好货!”沈叔义像哔了狗一样难受,“你现在跟我说任务完成了,要回去?” “合着我带人从重庆过来陪你到沪城遛弯来的?” “不白来!”王普臣往桌子上一指,“看看,乔家栅的条头糕,特意给你买的!” 我特么…… 沈叔义叹了口气,开始收拾那些枪。 “那船票呢,订什么时候的?” 王普臣想了想,然后说道:“明天看看,能订到的话,明天就走。” “嘿,还能住一夜,没浪费这开房的钱!”沈叔义哼唧了几声,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是你王大秘有本事,小半天就把老板安排的“绝密”任务完成了!” 王普臣知道他的性子,呵呵的笑了两声没搭理他。 反正这小子在关键时刻从来不会掉链子,就让他哼唧去吧。 …… 另一边,纪云钦在得知沪城解封的消息后,连忙叫来门徒孙老六。 “老六,怎么回事?”纪云钦皱着眉头问道,“解封了?那刘易安是死还是活?” “师傅,陆军医院封锁太严,我的人摸不进去。” 孙老六咂着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过,看日本人那边的动静,不像是死了人。” “可能,刘易安真的救过来了。” “那...这如何是好?”纪云钦闻言不淡定了,“刘易安如果醒了,他要是知道我们想要收了利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371章 谋逆大罪! “师傅,咱们也没干什么啊!”孙老六摊了摊手,故作无奈,“我们不过是联系了一下那个法国人,想要和他合伙做买卖,有没有说要把利通怎么样!” “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纪云钦瞪了他一眼,这个孙老六还以为他变聪明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蠢。 纪云钦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说道: “老六,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志群出个面,摆一桌,给刘易安道个歉?” “摆酒道歉?”孙老六愣了一下,没想到纪云钦竟然那么胆小,“您想让李主任出面说和?” “对!志群是我的门生,也是干女婿,又是76号的副主任,在日本人那边有面子,他出面,刘易安应该会给个台阶下吧!” 孙老六心中冷笑,这可不行,他还等着纪云钦和刘易安狗咬狗呢…… “师傅,您这话说的,咱们也没做啥对不起他的事,道什么歉?传出去,青帮的脸往哪儿搁?”孙老六一副为您着想的样子,苦心劝说,“人家刘易安都没吱声,您先上赶着道歉,以后在沪城还怎么混?” 纪云钦站住了,这话戳中他的要害了。 江湖中人,什么最重要? 那自然是钱了! 有钱能使磨推鬼,没钱万事低一头。 可除了钱之外,那就是脸最重要了。 他纪云钦是青帮现存最大的大佬,手底下上千徒子徒孙,要是让人知道他怕了刘易安,以后谁还跟他混? “你说得对。”纪云钦慢慢坐回太师椅上,“咱又没干啥,就是问了问,他刘易安再横,还能因为问句话就动手?” 想到连个坟头都没有的张小林,纪云钦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 “老六,你亲自派人去陆军医院那盯着,一旦有什么消息,马上汇报!” “是,师傅!” …… 法租界,“八达”货运站。 吴振营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 货运站要关门了,那些货该退的退,该转的转。 他带着手下兄弟一起搬进了华格臬路刘公馆。 刘公馆是真大,吴振营他们十个人搬进去之后,还是连一半的一半都没住满。 刘鲲鹏给他们分了房间,安排了岗哨,该说的规矩说了一遍。 当着侯运来等几名巡捕的面,刘鲲鹏态度很严肃。 “刘先生说了,以后你们就是他的人。吃穿用度,全包,该发的饷,按月发。”刘鲲鹏看着他们,“但有一条,嘴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听见了?” “是!” 刘鲲鹏心中对他们很满意,包括吴振营在内,行动队员一共十个人。 这十个人除了过硬的军事素养之外,差不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手艺。 比如刚子的溜门撬锁,老东北的医疗保障等等…… 他按照刘易安的吩咐,又准备了两台车,把这十个人分成两班。 以后刘易安每次出行,前后都会有车跟着了。 …… “哥,该收拾纪云钦那个老东西了吧?”刘鲲鹏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推着刘易安慢慢走,“这么久没露面了,该让有心人瞧瞧,这沪城的天,还是您盖着的!” “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刘易安略微思索了一下,“你现在就回巡捕房调人,直接去把那老东西抓起来!” “不安排日本宪兵?”刘鲲鹏有些纳闷,“调巡捕去抓,那用什么理由呢?” 派日本兵去抓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日本鬼子是不讲道理的。 以巡捕房的名义抓人,就得找个正当的理由装装样子了。 刘易安想了想,忽然玩味的笑了:“就说他私自成立军队,豢养死士,企图推翻法租界当局!” “哥,这理由...有人信吗?”刘鲲鹏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理由也太特么荒谬了…… “爱信不信,反正是个借口就行。”刘易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等下给李斯特打个招呼,让他去马莱处长那走动一下,只要政治处认可,那就没问题了!” 刘鲲鹏点点头。 “行,那我先送你回病房。” …… 法租界巡捕房。 刘鲲鹏过去的时候,李斯特刚从政治处回来,脸上带着笑。 “鲲鹏,你来得正好。” “股长!”刘鲲鹏先敬了个礼,“政治处那边...” “我刚从舅舅那回来,”李斯特压低声音,“青帮纪云钦,这两年做事太嚣张,警务处大佬早就想敲打他了!” 纪云钦投靠日本人之后,在法租界就开始耀武扬威,平日里没少给公董局带来麻烦。 现在是同样有日本背景的“自己人”刘探长出面收拾他,警务处、政治处都没有意见。 “那正好,安哥让我回来调人,我现在就带人……” “你先等会!”李斯特打断刘鲲鹏的话,“不要用社会股的华探!” “我去调两队安南巡捕,我和你一起过去!” 在沪城,青帮的人脉已经能通到最深处了,谁知道那些华探里面有没有纪云钦的人,带过去万一出了篓子。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我舅舅的意思是既然要抓,就抓得漂亮点。”李斯特拍了拍刘鲲鹏的肩膀,“走吧!” …… 法租界南成都路,纪宅。 随着李斯特的一声令下,几十名操着怪异法语的安南巡捕端着枪冲了进去! 纪云钦的门徒见状一边被动抵抗,一边嚷嚷,可惜的是,那些安南巡捕听不懂…… 眼看进攻受挫,领头的安南巡长眼中露出凶光,直接开枪打死了叫嚷的最凶的那个人。 这下子,纪云钦的那些门徒马上老实了下来。 很快,纪云钦被人扣住双手架了出来。 “你们是谁的部下?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总巡长楚中原都不敢这样对待我!我和你们警务处长法博尔先生是朋友!” “纪云钦先生!”李斯特亮了一下逮捕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涉嫌私自成立军队,豢养死士,意图推翻法国当局,跟我们走一趟吧!” 私自成立军队、豢养死士? 纪云钦一下子呆住了,这罪名怎么那么耳熟? 他前几天在戏院子里听戏,周信芳周老板的《崇祯恨》里好像就有这个桥段吧?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推翻法国当局? 他连个保安团都没养过,翻什么翻? “李股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生意不成仁义在啊李股长!” “有没有误会,先跟我们回去再说!”李斯特笑脸一收,“带走!” 巡捕房的人一走,纪宅马上乱了套! 刚才缩在角落里的孙老六马上站了出来,他跑到纪云钦的老婆那里哭诉:“师娘,得赶紧想办法救师傅出来啊!” 纪云钦的老婆也是沪城黑道上有名的黑帮头子,人称金宝师娘。 她面对这个局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关键时刻,又是孙老六在旁边“出谋划策”! “师娘啊!”孙老六抹了一把眼泪,“赶紧找李主任!让李主任出面把师傅救出来吧!” “对!对!找志群!”金宝师娘顿时有了主心骨,“我这就给志群打电话!” 第372章 李老弟,有需要就开口! “金宝师娘!”李志群的秘书对着话筒苦苦哀求,“李主任正在和丁主任、尚主任开会,言明不准任何人打扰,我真的不能去汇报!” “等李主任开完会我马上向他禀告,或者...您晚点再打过来?”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啪的就挂上了。 纪宅。 “师娘,”孙老六凑了过来,神色“焦急”的问道,“李主任怎么说的?” 金宝师娘拎起桌上的小包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的骂:“说个屁!李志群在开会,小林那个瘪三不敢去汇报!” 李志群的秘书小林,也是青帮出身,金宝师娘也是认识的。 “老六,你去开车!我亲自去问问他,到底是开会重要,还是他老头子的命重要!” “是,师娘。”孙老六心中一喜,急忙跑过去打开车门。 …… 半个小时后,特工总部会议室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冲进来,穿金戴银,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孙老六等几个徒弟。 门口守着的两个青帮出身的警卫,脸上各顶着一个巴掌印,站在那儿不敢动。 丁墨村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金宝师娘看都没看他,直接走到李志群面前: “李大主任,你老头子被抓了!你还在这儿开会?” “师傅被抓了?”李志群闻言大惊失色,“谁抓的?!” 丁墨村刚要发作,听见“纪云钦被抓”几个字,愣了一下。 他和尚真生两人互视了一眼,都默契的坐了回去。 纪云钦算是李志群的后台之一,他被抓了,对丁墨村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看好戏喽…… 丁墨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咳,”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是纪老板的事,那李主任赶紧处理吧,会议先暂停,大家休息一会儿。” 在座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识趣地低下头,假装看文件。 谁都知道丁墨村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们看戏。 尚真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什么?谁抓的!”吴四宝听见师傅被抓,一下子站起来瓮声喊道,“老子带人去要人!” 他嗓门大,把金宝师娘都吓了一跳。 “四宝!闭嘴!”李志群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金宝师娘压低声音,“师娘,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慢慢说。” “慢慢说?慢慢说你老头子就死在牢里了!”金宝师娘不干了,她指着李志群,声音尖得刺耳,“志群,你摸着良心说,你这些年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是谁?不是我家老纪,你能有今天?” 她也是沪城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当年人称“花会女王”,性格泼辣、行事狠辣,一点面子都没有给李志群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金宝师娘一顿阴阳,李志群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现在确实还离不了纪云钦对他的支持。 “师娘,”李志群努力压着内心的怒火,“我知道您着急,可您总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师傅被什么人抓走了?” “法租界巡捕房!”金宝师娘眼睛瞪的溜圆,“带队的是那个姓李的法国人,全都是安南巡捕!” “巡捕房?”李志群有些诧异,法国人想干什么,不怕引起青帮的报复吗? “巡捕房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抓了师傅?” 在法租界混生活的中国人,基本上没有人不和青帮有联系! 上到洋行钱庄,下到垃圾清运,各行各业都是“在帮”的人领头。 只要青帮一声令下,底层集体停摆,法租界将立刻“停转”。 1930年,警务总监法博尔刚上任的时候,就和杜月笙闹了矛盾,杜月笙一气之下命令水电公司全体华工罢工57天。 当时,法租界停水停电、电车停驶,全城陷入黑暗与混乱,市民生活崩溃。 最后,还是在薛恒森的斡旋下,两个人才各退一步。 纪云钦虽然没有杜月笙当年的影响力大,可势力也不容小觑,真较起劲来也能给法租界当局带来不小的麻烦! 金宝师娘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巡捕房为什么抓了纪云钦。 “老六,你说!”她转头看向孙老六,“巡捕房那些人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师娘、李主任,那个法国人说的是什么“豢养死士、意图推翻法国当局...”,孙老六站在后面,眼珠子转了转,“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噗嗤!” “呵...” 看戏的丁墨村等人一个不小心,没忍住喷了一口茶水。 豢养死士? 意图推翻法国当局? 这理由也太招笑了,就纪云钦那个老流氓,他有那个本事吗! 李志群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方面是被金宝师娘不给面子气的,一方面是被法租界这个破理由给气的。 这也太敷衍了! 孙老六这时站在后面又有些欲言又止。 金宝师娘看他这副德行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孙老六缩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壮着”胆子,压低声音说道:“师娘,可能跟巡捕房那个刘易安之前昏迷那事有关...” “怎么回事?”李志群一下子呆住了,他蓦然转头看向孙老六,“这跟刘易安有什么关系?”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刘易安这个名字一出来,76号所有知道内情的高层全都安静了…… “我...我听说,师傅在刘易安昏迷后想要接管利通……”孙老六微微低头,“还派人和那个姓李的法国人谈过条件……” 这下听清楚了! 丁墨村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人在,他都想大笑三声! “师娘,您先回去!这事我来想办法。”李志群黑着个脸,尽量安抚金宝师娘,“您放心,师傅的事我不会不管!” “四宝,你送师娘回去!” 然后李志群又看向孙老六,目光闪烁,“老六,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这事,他得好好问清楚…… 在李志群走到门口的时候,丁墨村忽然开口了: “李老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76号,最讲究的就是义气!” 第373章 有眼不识泰山 麻烦大了 李志群走在走廊里,面色阴沉不定,脚步也越来越沉。 孙老六跟在后面,低着脑袋、缩着脖子,好像一句话不敢说,没人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精光…… 走到办公室门口,李志群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老六,你进来,把事说清楚。” 孙老六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开始“老实交代”: “李主任,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就是刘易安昏迷那几天,师傅听说利通那边群龙无首,就动了心思,他让人去找那个法国人李斯特,谈了谈合伙做生意的事……” 这倒霉催的! 李志群无力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宪兵司令部,太田弘树随口说的那句话——“法租界有人趁火打劫,想入主利通公司,取代松野阁下。” 当时他还在想,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刘易安的人。 现在知道了。 他老头子! “李主任,”孙老六往前凑了一步,“师傅虽然有那个想法,可毕竟还没干什么,您出面帮着斡旋一下,大不了给刘易安摆酒道个歉。” “您现在是76号的副主任,日本人那边的红人,刘易安再怎么着也得给您面子不是?” 李志群睁开眼,看着他,这个蠢货还以为这是在青帮和人抢地盘呢吧? 遇事不决就摆酒道歉? 大家坐一起摆摆龙门阵,把事说清楚了就握手言和? 给面子…… 法租界的华人探长会给他面子,虹口区的松野中佐可不会给啊! 他李志群在日本人眼里算个屁…… 可这话又不能对孙老六说。 “行了,”李志群摆摆手,“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 孙老六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门刚关上,李志群一拳砸在桌上。 “特么的!” …… 不知坐了多久,吴四宝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就看到李志群黑着一张脸坐在那一动不动。 “主任,咱们怎么办?”吴四宝唯唯诺诺的说道,“师傅那边……” 他现在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师傅好像是惹到刘易安那个煞星了。 “怎么办?”李志群抬起头,眼中带着杀气,“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吴四宝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李志群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转圈。 “老头子那脑子是让驴给踢了吗?谁不好惹,去惹刘易安?那是他能惹的人吗!” “一辈子贪财,被猪油蒙了心的蠢...什么钱都敢捞!竟然敢往利通伸爪子!” 李志群压抑的怒火再也止不住,他指着吴四宝的脑袋骂道:“你信不信,就算刘易安这次没有醒过来,哪怕他是死在医院里,那个蠢货敢对利通下手的话,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主任!那是咱们老头子,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吴四宝张了张嘴,小声的说道,“就算他走错了路,咱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和李志群想要划清界限不同,吴四宝对纪云钦还是有孝心的。 吴四宝以前是纪云钦的司机,后来金宝师娘做主,把干女儿佘爱珍嫁给了他,这才有了他今天。 “见死不救?”李志群红着眼睛看向他,“四宝,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刘易安那是什么人?是影佐机关长都惹不起的人!” “我拿什么救?你要是有主意能救他,我二话不说马上就按你说的做!” 吴四宝顿时哑火了,让他砍人他会,让他长出脑子来,他可没有那本事。 “可是...别人又不知道刘易安是日本人……”吴四宝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 “我说别人又不知道刘易安是日本人!”吴四宝壮着胆子解释道,“老头子惹了刘易安,咱们要是不救,别人只会认为咱们不讲道义,连手下的兄弟恐怕都会对您不满……” 这特么的! 还真是。 李志群一屁股坐下了。 确实,在别人眼中刘易安只是一个华人探长,李志群是76号副主任。 他老头子被抓,他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名声”就坏了,以后队伍都不好带了! “不行,得去见见刘易安!” 吴四宝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李志群拿起外套,“老头子确实还没干什么,只是起了个心思,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余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吴四宝一眼:“愣着干什么?走啊!” 吴四宝赶紧跟上去。 …… 陆军医院,特护病房大楼。 李志群和吴四宝在经过仔细的搜身之后,确定身上的武器都交出来之后才被放了进去。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 吴四宝跟在李志群后面,一路小跑过来,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忽然愣住了。 有个穿便装的人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吴四宝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八达货运站的老板,叫...叫吴守缄吧? “哟,这不是吴老板吗?”吴四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你来这儿当护工了?” 李志群:??? 你特么没长脑子吗!? 能在这里站岗的人可想而知都是刘易安的人,是你有资格奚落的? “啪!” 李志群对着吴四宝就是一记耳光! “这位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李志群忙不迭的向吴振营道歉,“他就是个浑人,口无遮拦,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主任...?”吴四宝捂着胖脸,满眼的委屈不知向谁诉说。 “赶紧给人家道歉!” “这位是特工总部的李副主任吧?”吴振营憋住笑,“鄙人吴守缄,是刘先生新任的司机兼护卫。” “这位老总说的也不错,我确实也算是个护工……” 吴四宝这时也顾不得脸疼和委屈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吴振营! 一个货运站小老板,转眼就跟着刘易安干了? 还成了他的司机护卫? 那不就是第二个刘鲲鹏? “吴...吴老兄,我刚才真不是有意……” 吴四宝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 又扇了一巴掌。 “我眼瞎!” 再扇一巴掌。 “我……” “行了。”吴振营终于开口了。 “别扇了,我不往心里去。” “那……那您不计较?”吴四宝抬起头,“我真不是有意的。” 吴振营摇了摇头。 吴四宝顿时松了口气,他讪讪地站到一边,再也不敢多看吴振营一眼。 “李副主任稍等,”吴振营对李志群说道,“我去向刘先生汇报一声。” “哎,有劳!”李志群连忙点头鞠躬,“多谢!” 第374章 我的规矩 “刘探长,”李志群脸上堆起笑,“恭喜您脱险!这几天一直想来探望,又怕打扰您休息。” 刘易安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李主任,坐。” 李志群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 “刘探长,您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沪城这地界,谁不知道您刘探长的威风……” “李主任,有话直说。”刘易安摆了摆手,“你可是大忙人,不会无事登三宝殿的。” “刘探长,那我就直说了。”李志群干笑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在帮拜的的老头子纪云钦,他被被巡捕房抓的事...您知道吧?” “哦,就是那个豢养死士、意图推翻法国人的那个青帮大佬么?”刘易安面带讥讽,嗤笑了一下,“这事整个巡捕房谁不知道。” “呵呵...”李志群陪着笑脸,“您也知道,这不过是巡捕房找的借口。” “松野阁下,您是梅机关的特别顾问,卑职也是您的下属……” 李志群先是摆明立场,然后站起来深深的弯下腰:“我师傅他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做了什么得罪您的事,我替他给您赔不是,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既然李志群把话挑明了,刘易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李主任,我问你一句话!”刘易安淡淡的说道,“利通公司悬赏三万美金抓傅品圭他们,人我就算是你们76号抓到的,赏金我给了没有?” “给了!一分不少!”李志群一愣,然后马上说道,“是太田副官亲自送过去的,其实卑职当时不想收来着……” “那是你该得的!”刘易安挥手打断了他的假模假样,“我这个人做事最讲规矩,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是!是!”李志群不知道刘易安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只能在一旁哈着腰恭维,“沪城谁不知道,您想向来是一言九鼎!” “你这么认为就好!”刘易安笑了,“那么,现在纪云钦犯了我的规矩,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 咣当! 李志群茫然之间把不小心把椅子带翻了。 他扶起椅子,带着一丝祈求的口吻看向刘易安:“松野阁下,我师傅他...确实是猪油蒙了心,不自量力,冒犯了您的虎威!” “可他毕竟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啊,只是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跟那个法国人聊了几句啊……” “所以我才网开了一面!”刘易安从枕头下摸出一根香烟把玩着,“想想张小林下场,纪云钦的家产我可没有动分毫……” 现在是在病房里,他想抽烟也不敢,医生不让他抽,说是对伤口不好。 安娜那个鼻子比狗还灵,一点烟味都能闻到! 两个人现在是半冷战时期,刘易安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和她争论。 “能不能...让他家里出钱赎?”李志群眼珠子一转,想了个办法,“只要您开价,多少钱都行,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切!我差钱吗?”刘易安不屑的笑笑,“李主任,整个沪城,比我有钱的有几个?” 李志群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又对着刘易安恭敬的鞠了一个躬:“松野阁下,卑职明白了!” 刘易安的态度已经跟明白了,纪云钦这一次在劫难逃! 他冒着得罪刘易安的风险来求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总不能把自己也埋里面…… “你回去吧!”刘易安摆摆手,“还有几天时间,正好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提前给他预备一个好棺材,也算你尽孝心了……” 李志群无言,只能弯腰倒退出门。 走廊里,吴四宝迎了上来:“主任,怎么样?” 李志群摇了摇头。 “主任!你别摇头啊!”吴四宝见状脸都白了,“到底怎么说的?” “四宝,我尽力了!”李志群平静的说道,“师傅他老人家犯了忌讳啊……” 说罢,李志群也不待吴四宝有什么反应,径直向外面走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微笑着给一旁的吴振营点点头…… 吴四宝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等李志群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主任!主任!您再想想办法!师傅他……” 李志群没回头。 吴四宝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跟死了亲爹一样。 下午,李志群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志群,怎么样?”电话里果然传来了金宝师娘的声音,“你师傅什么时候能回来?” “师娘,您别着急。”李志群平静的说道,“我正在协商斡旋,您等我消息!” “协商斡旋?协商什么?”金宝师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直接去要人啊!你堂堂76号的副主任,日本人面前的红人,他刘易安一个巡捕房的探长,能把你怎么样?” 你个死老娘们懂他娘个锤子! 李志群压着心绪,继续保持着平静的声音:“师娘,这事没您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今天已经去见过刘易安了,他没松口,我在找中间人说和说和,您等我消息……” “那你可要快点!”金宝师娘依然在喋喋不休,“你可不要忘了你师傅对你的恩情,没有他哪有你现在的威风,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忘本!” “是,师娘!”李志群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志群永远不会忘记您和师傅做的一切!” 挂上电话,李志群努力维持的平静再也伪装不下去,他一把扫落桌上的文件。 “老东西,你不死谁死!” 纪宅那边,看到金宝师娘挂上了电话,孙老六连忙凑了过去:“师娘,李主任怎么说的,什么时候能把师傅救出来?” “他说刘易安那个小瘪三没有松口,他正在找人协商。” 孙老六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一片愁容。 斗吧,使劲斗! 一个是大汉奸大特务,一个是隐藏的大汉奸,两个人狗咬狗一嘴毛!能死一个是一个! …… 两天后。 一大早,纪宅的门房从报童手里把报纸接过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小报童那异样的眼神。 “太太,这是今天的报纸。”门房恭敬的把报纸放到桌子上。 金宝师娘正在吃早饭,她随手打开一份报纸,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到了桌子上! 头版头条,一张照片。 纪云钦靠在墙边,闭着眼,胸口一片暗红。 描黑的标题上写着:“青帮大佬纪云钦因涉‘非法武装案’,昨晚于狱中执行死刑!” 第375章 收尸去吧,晚了有停尸费! “哥!”刘鲲鹏推着刘易安的轮椅出来遛弯,“按照你的命令,今天沪城所有的报纸头条都是纪云钦的死讯。” “以后,应该再也没有人敢向我们伸手了吧!” 这一次法租界巡捕房处死纪云钦的借口太过荒谬,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纪云钦是因为想对刘易安落井下石才身死的。 加上上一个青帮大佬张小林,传言也是刘易安带人给抄家灭族的,相信短时间之内,刘易安的名头足以震慑住沪城的地下势力了…… “再有人伸手那就再顺着手摸过去把他脑袋砍掉!”刘易安右手在空中虚砍,然后反过去拍了拍刘鲲鹏的大腿,“把你身上藏的烟给我点一支!” “哥,你不怕安娜小姐闻出来你嘴里有烟味了?” “我就抽一口,待会再漱漱嘴,她闻不出来!快点!” “哥!”刘鲲鹏却不为所动,反而语气怪异的低声说道,“安娜小姐过来了……” “别扯了,她怎么可能那么早……”刘易安脸色变得飞快,转头对着刚刚走过来的美女说道,“嗨,安娜!今天来这么早。” 在安娜看不到的角度,刘易安目光不善的瞪了一眼几米外护卫的吴振魁。 这家伙太不上路,一点没有他大哥的机灵劲,见到安娜过来也不知道咳嗽两下发个暗号,太危险了…… 吴振魁:??? 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 在他心中,哪有看老娘们脸色行事的爷们,男人就要挺起来! “安,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安娜从鲲鹏手中接过轮椅,“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 “额...”刘易安知道今天可能又要费口舌了,他对刘鲲鹏使了个眼色,“鲲鹏,你先去巡捕房,按照我说的,去纪云钦家里走一趟!” “是!”刘鲲鹏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转身就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安娜心中有万千问题想要问,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推着刘易安一直溜达。 刘易安却好似砧板上的鱼,有心翻腾几下,又怕翻到刀刃上,那样死的更快…… “安娜...”眼看已经围着小花园转了三圈了,刘易安只能先开口,“你有什么想和我谈的?” 轮椅停了。 安娜站了几秒钟,然后绕到轮椅前面,蹲下身,看着刘易安的眼睛:“安,你是日本人?” 刘易安看着眼前那双蓝色的眼睛,平时这双眼睛在面对他的时候,里面都是笑意和柔情,今天不一样了! “对,我是日本人,还是日本贵族。” “你是日本军人,对吗?” “是的,我的确有军职在身。”刘易安点点头,没有隐瞒,“嗯,略等同于你们美国FbA的情报主管。” “可是...你们日本军队不是正义的!”安娜红了眼眶,“你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是肮脏的侵略者!” “甚至,甚至还残忍的侵犯杀害无辜的妇女和儿童!”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爱上一个日本人!” “更没有想过,我的爱人会是一个双手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恶魔!” 她是恋爱脑不假,可也是一个善良纯真的少女。 这些年跟着她的父亲生活在中国,也曾经亲眼见过日本军人的暴行。 刘易安就是那些恶魔中的一份子,这是她最接受不了的事情! “安你跟我说实话!”安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有没有杀过无辜的人?” “安娜,你听我说!”刘易安握住安娜的手,“我来沪城也好几年了,你有听过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还真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刘易安接着“忽悠”,“我需要一个军方的身份来给我的公司带来的便利!” “可是...”安娜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有心想要反驳。 “可是什么?”刘易安看着她,“你是美国人,你们美国人在租界,不也是做生意赚钱?我刘易安在沪城,做的事和你们美国人有什么区别?” “相反,因为我想赚钱,沪城有很多人被日本人抓了,我能把他们捞出来,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娜不说话了,她确实没有听说过刘易安做过什么坏事。 人人都说刘易安是隐藏的汉奸,可这个汉奸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中国和中国人的事? 这是个问题…… “安娜,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刘易安轻轻捏了捏手中的柔荑,“有些事,不是你听说的那样。” “我这个人对政治不感兴趣,这辈子只想多挣钱,挣多多的钱,挣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谁要花你的钱!” 安娜甩开他的手,可那语气里的嗔怪,已经没了刚才的冰冷。 “行行行,不花我的,花你的,你爹是美孚石油的老总,你比我有钱。” 阴转天晴…… …… 纪宅。 刘鲲鹏带着几个巡捕来到客厅中,金宝师娘眼眶发红,带着毫不掩饰的仇恨盯着他们。 “你们来干什么!” “纪夫人,”刘鲲鹏淡淡的说道,“我来是通知你,可以去巡捕房收尸了。”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金宝师娘气的浑身发抖,“真当我青帮无人吗?” 刘鲲鹏看着她,没有动怒,声音还是淡淡的:“纪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早点过去收尸,入土为安。” “你放屁!”金宝师娘冲上来,一把揪住刘鲲鹏的衣领,“你们刘易安算什么东西!一个法租界的探长,我青帮上下几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纪夫人!”刘鲲鹏把手放到腰上,目光阴冷的看着她,“我劝你放手……” 金宝师娘被他看得心里一颤,手不自觉松开了。 孙老六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悲痛万分,心里却笑开了花。 好戏,好戏啊。 “师娘,”他凑上来,带着哭腔,“您别跟他们硬顶啊,咱们...咱们先让师傅入土为安吧……” “滚!”金宝师娘一把推开他,然后盯着刘鲲鹏,“告诉刘易安,这笔账,我记下了。” “纪夫人,你随便记。”刘鲲鹏不在乎的笑笑,“但收尸要快,超过一天,停尸费加一万,要是没人收尸,我们就丢黄浦江里了……” “噗!” 金宝师娘怒火攻心,直接喷了一口老血,人直接歪倒下去。 “师娘啊!”孙老六如丧考妣,跑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李志群带着吴四宝等人过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金宝师娘脸色铁青的躺在孙老六怀中,刘鲲鹏站在客厅中央。 “师娘!您怎么了?”李志群赶紧跑过去,中间还不忘悄悄的对刘鲲鹏谄媚一笑,“老六,师娘怎么了?” 金宝师娘在孙老六的“妙手”之下缓缓醒来,刘鲲鹏见状顺口提了一句:“别忘了,赶紧去收尸,晚了就收钱了!” 然后,带着巡捕大模大样的转身走了。 第376章 医院谋划 “师娘……”李志群目送刘鲲鹏走了之后才看向金宝师娘,“您要节哀啊,师傅他老人家尸骨未寒,可不能再...” 话没说完,回过神的金宝师娘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李志群下意识的想躲,然后停下,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 “师娘,您打吧,只要您能舒服些,打死我都行!” “你协商!你斡旋!”金宝师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把人都给协商死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师娘,我尽力了!”李志群低着头,“刘易安那个人,咱们真的惹不起……” “师娘,您想想张老板,全家上下,一个活口没留!”李志群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红印,“现在师傅他老人家走了,可您还在,弟弟们还在,家产还在,这就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孙老六此时心中一阵嘀咕,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李志群此时不应该是怒不可遏的向刘易安寻仇吗? 看这架势,好像他竟然不敢招惹刘易安? 这俩汉奸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师娘!主任真的尽力了!”吴四宝跪倒在地,头磕的邦邦响,“为了师傅的事,他跟刘易安磨了三天,嘴皮子都磨破了……” 金宝师娘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瘫在孙老六的怀中: “去...去把你们师傅接回来吧!” “是,师娘!” …… 纪云钦的葬礼办的低调而又奢华,参加葬礼的只有青帮内部的人员,外面的那些关系一个都没请。 可能,就算他们请,也没有几个人回来吧…… 李志群亲自带人去巡捕房接来纪云钦的尸体,亲自挑选的上好棺材,亲眼盯着纪云钦入殓。 葬礼上,李志群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悲痛欲绝! 前来吊唁的青帮门徒站了一片,看着李志群这副模样,纷纷交头接耳。 “李主任是真伤心啊。” “那可不,纪老板是他老头子,又是他干丈人,能不难过吗?” “听说棺材都是李主任自己掏的钱,三千大洋呢。” “够义气!够孝义!” 金宝师娘坐在灵堂侧边,眼眶红肿,一言不发,她看着李志群那个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他?他确实尽力了。 不恨他?人死了,总得有人恨。 李志群哭够了,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金宝师娘面前: “师娘,您节哀!师傅的后事,我来操办,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 金宝师娘看着他,半天才开口。 “志群,难为你了。” 李志群眼圈又红了。 “师娘,这是应该的。”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又一番交口称赞。 李主任,讲究人啊! …… 陆军医院。 鲛岛具重和池田一雄坐在病房里,刘易安靠在床头,三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傅品圭不用说了,肯定要死。”池田一雄开口,“问题是傅筱庵。” “怎么?有人保他?”刘易安皱起眉头。 “傅筱庵是海军省在沪城的代言人,这些年一直往本土输送利益!”鲛岛具重无奈的说道,“海相亲自出面了,这事不好办了……” “不止是海军省,关东军那边也有人递话了。”鲛岛具重带来的坏消息不止一个,“傅筱庵早些年就和关东军那边有利益往来,这些年一直没断过,在满洲那边很有些关系。” “现在两边都在保他!” “海军要保,关东军也要保他?”池田一雄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我现在就先枪毙他,让他们来找我吧!” 他外甥挨了一枪差点死了,那些官僚张口就想保人? 做梦去吧! “舅舅,您别着急!”刘易安按住他,“姑父,还有什么情况,一起说了吧。” “孝太郎,按理说这事我不该多嘴...但我得告诉你,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了。” 鲛岛具重郑重的说道:“当初池田君下令封锁沪城,这件事在国际上闹得很大,大本营那边本来要动他的!” “让他们动!”池田一雄冷笑,“老子不怕!” 这个匹夫! 鲛岛具重斜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看向刘易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海军要保傅筱庵,那陆军就非要杀他不可,池田君反而因此获利了。” 这下,刘易安懂了。 海军要保的人,陆军必须杀。 陆军要保的人,海军必须杀。 现在池田一雄是杀傅筱庵的主力,陆军那边自然要保他。 “所以舅舅的位置,反而稳了?” “目前看是这样,大本营现在也分成两派正在扯皮。”鲛岛具重点点头,但傅筱庵……” 刘易安打断他:“傅筱庵必须死!” “孝太郎,海相米内光政现在旗帜鲜明的摆明立场...”鲛岛具重皱眉,“硬碰硬的对着干有些不妥……” “姑父!海相根本不在乎傅筱庵死不死!”刘易安眼中散发着看透一切的智慧,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堂堂海军大将去管一条狗的死活,他没事干了?” “嗯?”鲛岛具重一愣,“你的意思是……” “嘿嘿!”刘易安舒服的往后靠了靠,“米内阁下这场戏演的有点过了!” 现在这些“zheng客”的素养远不如后世,你看人家二毛家的,那是正经的演员出身,演起戏来能把全世界都耍了…… 池田一雄干瞪着眼不明白什么叫戏演过了。 鲛岛具重转着眼珠,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前天文隆过来看我,闲谈中他提了一嘴,米内阁下最近在内阁中不好过啊...”刘易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陆军那边一直在推军费预算,要砍海军的分成!” “我明白了……”鲛岛具重恍然大悟。 “你明白什么了?”池田一雄左右看了看,“给我说说!” 鲛岛具重没理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刘易安:“我们应该怎么做?” “好办!”刘易安说道,“姑父,你回去给爷爷发一份电报,请他老人家出面去见伏见宫博恭王!” “伏见宫博恭王是海军总长,又是爷爷多年的好友,让他递个话最合适不过。” “沪城下一任市长还可以由海军方面指认,我们就不参与了。” “到时候,米内阁下肯定会就坡下驴,这事就算了了。” “好!我这就去发报!”鲛岛具重一拍大腿,“孝太郎,你比姑父聪明啊!天生就是走郑志这条路的料!” 鲛岛具重走后,池田一雄不解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关东军那边怎么办?” “舅舅,您就别管了!”刘易安摆了摆手,“至于关东军那边不用理会,他们就是跳出来展示一下存在感!” “您回去准备一下,请傅筱庵一家人上路!” 第377章 你们喊的不对! 第二天一大早,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宪兵司令部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卫兵齐刷刷立正敬礼。 吴振营开着头车,透过车窗看见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在陆军医院这几天,他已经看够了。 宪兵司令、海军陆战队司令基本上每天都去。 还有那些在刘易安苏醒之后前去探望的领事馆高层等等,那些日本大人物进进出出,对刘易安什么态度,他全看在眼里。 现在看见卫兵敬礼,就跟看见巡捕房的人喊“刘探长”一样,习惯了。 车子一直开到院子里才停。 刘鲲鹏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吴振营和几个兄弟跳下车,站在旁边等着。 刘易安被人从车里扶出来,坐上轮椅,刘鲲鹏推着他往前走,吴振营几个跟在后面。 迎面走来一个穿少佐制服的军官,正是前来迎接的太田弘树,看见刘易安,他啪地立正,九十度鞠躬: “松野阁下!” “都准备好了?” “司令官阁下已经吩咐过了,”太田弘树走上前,“傅筱庵一家都已经提到了行刑场,现在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走吧,我们去送送他们。”刘易安淡淡开口。 他本来没打算亲自过来的,正好今天早上美国领事馆的史密斯打来电话,想要和他继续谈谈矿石买卖的事。 刘易安感叹那位史密斯先生的“职业操守”,都这样了还不忘给美利坚做贡献! 于是,顺路就拐到宪兵司令部,亲自看着那一家老小上路。 刑场在宪兵司令部后院。 地方不大,四面是高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几个行刑架立在那儿,木头桩子,绑人的绳子还带着上一回的血迹。 刘易安被刘鲲鹏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几面墙。 墙上有很多弹孔,旧的,新的,密密麻麻。 他知道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 抓来的抗日分子,地下党,爱国学生,押到这里,一排枪,人就没了。 墙上那些弹孔,都是那些人留下的。 刘易安收回目光,看向前面已经被押上去的傅家人。 傅筱庵绑在最中间那个架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溜圆,他左边是傅品圭,右边是大太太,再往两边是二姨太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小的那个才九岁,绑在架子上,脚都够不着地。 见到刘易安过来,傅筱庵和傅品圭父子立刻疯狂的挣扎起来,双目睁圆,带着祈求和希望的目光只盯着刘易安。 刘易安一抬手,太田弘树马上弯下腰: “阁下?”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掉。” “哈依!” 太田弘树一摆手,几个宪兵跑过去,把傅家父子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刘探长!刘探长!我错了!我错了!” “刘探长,请您饶命!我愿意赎罪!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刘易安摇摇头。 他们喊得不对啊。 之前被绑在这里的人嘴里都是喊什么“抗战必胜”、“中国必胜”之类的,有些文化水平不是那么高的人也会喊一些类似于“小鬼子我日你八辈祖宗”之类的文明用语。 “阁下,怎么了?”太田弘树见刘易安摇头,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是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刘易安收回思绪,然后吩咐道,“往前一点。” 刘鲲鹏推着他往前慢慢走。 傅筱庵还在喊,喊给他钱,喊他有房子有仓库。 傅品圭也在喊,喊饶命,喊给他当狗。 刘易安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那些真正该喊饶命的人,从来不喊。 这些喊着饶命的,喊破嗓子也没用。 傅筱庵见刘易安不说话,求生的欲望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刘易安,我是海军的人!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没有办法跟海军武官府交待!!” 他全然已经忘了当初池田一雄突袭他官邸的时候,海军中将鲛岛具重过去时没有帮他说一句话! 或者说,他没忘,只是下意识的把那个想法屏蔽掉,好让“海军武官府”这几个字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重新认识一下!”刘易安微微颔首,“鄙人,松野孝太郎,大日本帝国松野公爵长孙。” “沪城宪兵司令池田将军是我亲舅舅,海军鲛岛将军是我亲姑父。” “在你儿子收买枪手袭击我的时候,不管我是生是死,你们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 傅筱庵呆住了,他想过刘易安可能是日本人假冒的,可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等显赫的背景。 傅品圭也不喊了,他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如果不是被绳子捆绑着,早已经瘫倒在地了。 “准备行刑吧。”装了个大的之后,刘易安也没心思和他们说话的兴趣了。 “刘探长!太君!”傅筱庵忽然又疯狂大喊起来,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一丝希冀,“太君!我该死,品圭也该死!” “我们罪有应得!可是我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太君!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求您放他俩一条生路!” 刘易安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那两个孩子浑身颤抖着,四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傅筱庵,你那两个孩子,大的十二,小的九岁,按理来说他们确实无罪...” 然后在傅筱庵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时候,刘易安话锋一转:“可是,这十二年、九年,他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是你用不义之财买来的。” “你享的福,他们也享了,你做的恶,他们也得分!”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再说了,我可是日本人!我们日本人杀人、杀狗,需要理由吗!” 死在这个行刑场的无辜之人还少吗,也不差这两个了…… “行刑!” “刘易安!你不得好死!你等着!你……” “小日本,我日你八辈祖宗!” 枪响了,一排抢过去傅家人就已经没了声音。 然后,又是一排枪过去,算是加上保险。 见到宪兵开始上前去再一次确定,刘易安轻声说道:“走吧。” 这些“小插曲”都已经过去,该去谈大买卖去了! 第378章 轮椅上的交易 法租界,广慈医院。 刘易安被刘鲲鹏推进病房的时候,史密斯坐在轮椅上看报纸,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笑着: “刘,欢迎欢迎!” “史密斯先生,听说你这两天恢复得不错。” 史密斯放下报纸,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下,又指了指刘易安的轮椅: “咱们俩都恢复的不错!” “坐轮椅好啊!”刘易安笑着开了句玩笑,“坐轮椅的人都是生理上的矮子,心理上的巨人,比如尊敬的罗斯福总统先生!” “哈哈哈!”史密斯对刘易安“不经意”的奉承很欣赏,“罗斯福总统就是最伟大的矮子!” 刘易安让刘鲲鹏把轮椅推到床边,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都穿着病号服,都坐在轮椅上,看着对方那副模样,忽然都笑出声来。 “刘,”史密斯伸出手,“大难不死。” 刘易安握住他的手:“必有后福。”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用了用力。 “刘,说实话,那天晚上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史密斯提起当时的状况还有些唏嘘不已,“那几枪要是再偏一点,咱们俩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聊天了。” “史密斯先生,”刘易安一副惭愧懊恼的表情,“那天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史密斯摆摆手:“这世家所有的事情,上帝都做了安排,他不让你我死在那场刺杀中,也是他的安排。” “你不用内疚!” 刘易安看着他,没说话。 “刘探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史密斯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感觉怪怪的……” “史密斯先生,你这个人,值得交。”他从刘鲲鹏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这是矿石买卖的合同草案。” 史密斯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刘,你的工作效率值得我们美国人学习!” “史密斯先生,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俩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福气,得赶紧接着。” “很有道理!”史密斯笑着点头,他继续翻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愣住了,“刘探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百分之一!”刘易安眼神中充满着对史密斯的感激,“作为对你的感谢,我准备不管以后我们的生意做的多大,总成交价的百分之一都属于你!” “当然,这份文件内容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知道……” 其实,就算没有法国总会那场刺杀,刘易安也会给史密斯回扣,做生意嘛,必须得有来有往。 再说了,就凭这一个点的回扣,想来这美国人以后巴不得交易额越大越好吧? “刘,你知道这百分之一是多少吗?”史密斯有些不敢置信,他张大了嘴解释,“我们美国政府进购矿石,可不是小打小闹,一次交易额少说也得上百万美元,百分之一就是……” “一万美元!”刘易安接过话,“第一批货,你就能拿一万,后面要是长期做,一年下来,我想,史密斯先生在老家买一块巨大的农场不成问题!” 史密斯的手有点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上面还缠着纱布: “亲爱的刘,我这伤口刚缝上,你可别让我再崩开了。” “哈哈哈!”刘易安被逗笑了,“崩开了我再给你缝上!” “果然是大手笔!”史密斯放下文件,由衷的夸赞道,“世人都说法租界的刘探长做生意最豪迈,我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史密斯先生,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那几枪打的就是我!”刘易安摆摆手,然后真诚的说道,“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史密斯眼珠转了几圈,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既能帮美国政府买到大量的战略物资立功劳,还能收获巨额的酬劳,这种好事哪里找去。 他对刘易安的日本背景已经有所猜测,毕竟这次日本人闹出封城那么大的动静,他对这里面的事心知肚明! “刘!”史密斯伸出手,“我想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刘易安伸手握住:“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对,朋友!”史密斯意味深长的说道,“作为好朋友,以后你有什么生意都可以找我,不管是什么方面的!” “有时候...文字方面的东西,要比这些战略物资更昂贵!” 刘易安了然,他很清楚,史密斯这是想和他进行情报上的沟通和“互通有无”。 “当然,最好是德文和俄文编写的文字对吧?” “哈哈!”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 “欢迎安哥回家!” 侯运来带着几个住在刘公馆的光棍巡捕站在门口煞有介事的喊口号迎接。 在陆军医院住了一个月,刘易安终于出院了。 他在刘鲲鹏的搀扶下,对着几个二货挥了挥手,“兄弟们辛苦了!” 侯运来小跑过去搀着刘易安的另一个胳膊,“安哥,您慢点!小心台阶!” 刘易安这个鬼子的平安归来,让侯运来这个老红党心中升起一股极不自然的怪异感。 好似他的主心骨回来了! 刘易安被他俩架着,一步一步往里走,院子里阳光挺好,吴振营带着几个兄弟站在旁边,脸上都带着笑,刘易安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进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出了口气,还是回到老窝的感觉好啊! “哥,医生说了,还得养着,不能累着。” “知道,再躺下去,我这骨头真要散架了。” “安哥,您不在这些日子,巡捕房那帮兄弟惦记着您呢!”侯运来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您不在,大家伙干事都没精打采的。” “怎么,候副探长主持工作,还有人敢懈怠吗?”刘易安开了句玩笑,“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他们。” “那倒没有,就是您不在,大家伙都没有主心骨了!” 一群人嘻嘻笑笑的聊着天,就听厨娘在外面喊道:“开宴喽……” …… 刘易安在家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直到五月五日中午,一通来自梅机关的电话打破了刘公馆的宁静。 电话是晴气庆胤打来的:“松野阁下,机关长发来电报,他下午即将抵沪。” 影佐真昭回来了,汪经纬也来了,真正的战场也要来了…… 第379章 历史性的一刻 1939年5月5日,下午三点。 虹口码头被日本海军陆战队围得铁桶一般,穿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枪上的刺刀在春日阳光下闪着冷光。 刘易安的防弹轿车大摇大摆开进码头,几个维持秩序的海军陆战队鬼子看清车牌,立刻立正敬礼。 车子停在最靠前的位置,离泊位不到二十米。 他本来不想过来的,一个汉奸怎敢劳动松野中佐亲自迎接? 可这毕竟也算是历史性的一刻,左右无事,亲自过来见证一下汪氏正式成为卖国贼之前的情况也好,将来老了也算是一件谈资。 刘易安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一半,他伤还没好利索,腰后垫着软枕,腿上盖着毯子。 近卫文隆坐在他旁边,正拿着望远镜看江面。 这家伙本来也不用来,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矢野征记就在船上,有他代表就行了,不过他听说刘易安亲自去,自然也来凑凑热闹了。 “孝太郎,你说那船什么时候到?” “你急什么?”刘易安懒洋洋靠在座椅上,“该到的自然会到。” 近卫文隆放下望远镜,白了他一眼:“你这一枪挨的,脾气倒是见长。” 刘易安没理他,把目光转向码头上另一个方向,那里真可谓是人才济济啊,基本上都是历史书上有名的人物! 周福海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最前面。 他旁边是梅思平、高宗武、陶希圣那几个,几个人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佛海兄,今天总算是盼到了。”梅思平压低声音。 周佛海点点头,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江面。 他们右边不远处,晴气庆胤带着几个梅机关的军官站成一排立在刘易安的汽车后面,脸色严肃,一言不发。 周佛海转头看了一眼刘易安的车,又看了看那几个人,小声问旁边的梅思平。 “那辆车里坐的是谁?怎么停那么靠前?” “不清楚。”梅思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过了一会摇摇头,“可能是日本方面的大人物吧!” “汪先生成功脱险归来,日本人派出重量级的人物迎接,也算是对汪先生的尊重!” 周福海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是默默的关注着那辆车,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这样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江面上一艘灰蓝色的大船缓缓驶来。 “是北光丸号!” “来了,来了!” 以周佛海为首的汉奸们目光振奋,纷纷准备向前面走去,好让他们的好大哥汪先生在刚走出船舱就看到自己排在最前面迎接他。 “诸位请稍等!”晴气庆胤忽然一横手叫住了他们。 周福海等人愣了一下,纷纷看过去。 晴气庆胤没有解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刘易安汽车的方向。 松野阁下和近卫阁下都没有动呢,你们就想往前面走? 一点都不知道身份尊卑! 汉奸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黑色防弹车车门还没开,只能讪讪地停下脚步。 这些人都是在宦海中沉浮了多年,位次顺序等级那一套早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心底,自然知道他们刚才的做法有些“僭越”。 一直到北光丸靠岸,跳板放下来,刘易安他们都没动。 周福海又忍不住想往前去,他盼了几个月,从河内到上海,一路上提心吊胆,现在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 可他余光瞥见那辆车,又忍住了。 在汉奸们的注视下,梅机关的晴气庆胤中佐上前两步,在车窗旁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之后才打开后车门。 刘易安慢慢探出身子,站起来的时候还皱了皱眉,近卫文隆从另一边下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慢悠悠往跳板那边走,池田一雄和鲛岛具重这两个长辈不在这里,刘易安他俩谁都不在乎…… 周福海他们顾不上惊叹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两个年轻人,纷纷迈步跟了上去,却又不敢跟的太近,只能慢慢跟在后面磨蹭。 刘易安走上跳板,近卫文隆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你行不行?” “还死不了。” 船舱里,影佐真昭、今井武夫、犬养健几个人已经等在门口。 影佐真昭看见刘易安和近卫文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去。 “近卫君、松野君!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 “我听说松野君还有伤在身,这是养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刘易安和他握了握手,“影佐君一路辛苦了!” 这种场合如果有刘易安在场的话,近卫文隆一般不说话,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维持着他“冷傲贵公子”的人设…… 今井武夫也走过来,对着近卫文隆微微鞠躬,又和刘易安寒暄了几句,犬养健站在旁边,看着刘易安,目光里带着好奇。 近卫文隆他自然是认识的,不过刘易安还是第一次见。 “松野阁下,久仰。”犬养健伸出手,“家父在世时,常提起松野公爵。” 刘易安握了握他的手:“犬养先生客气了。” 几个人站在舱门口聊了一会儿。影佐真昭压低声音: “诸位,汪先生现在不方便下船,咱们里面说话。” 刘易安点了点头,没多问,他心里清楚。 日本人怎么可能让汪经纬大摇大摆下船? 船舱里,汪经纬站在舷窗前,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 “兆铭,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陈璧君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到了还不让下船?” “等等吧...”汪经纬没有回头,“日本人自有安排。” “咱们是来谈和谈的,是来建国的,一国元首,连船都不让下,这叫什么事?” 汪经纬转过头,看着她:“季新,你小点声。” 陈璧君听话的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压都压不住: “你看看外面那些人,周福海他们在码头上站着,眼巴巴等着,日本人呢?让咱们在这船上待着,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搁?” 汪经纬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怅然若失: “季新,现在的形势,你我都清楚,日本人强势,咱们有求于人,该忍的要忍。” 陈璧君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等建国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忍一忍!” 陈璧君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心疼丈夫为了国家谋求出路连尊严都抛掉了…… 第380章 名不副实的“美男子” 另外一个船舱内,包括刘易安在内的日本驻沪各机构的“精英”们正围坐在一起。 “影佐君、今井君,你们这一趟历时一个多月,可是辛苦的紧啊。”刘易安小心的靠在沙发上,“现在汪经纬已经成功来到沪城,这次的功劳算是稳了!” “辛苦倒是谈不上!”影佐真昭谦虚的摆摆手,然后掏出香烟散了一圈,“就是那位汪夫人,一路上就没有消停过!” 今井武夫在一旁笑了一声,忍不住接口戏谑道: “从河内上船就开始挑,嫌舱房小,嫌饭菜不好,嫌服务员不会说中国话,到了香江外海,非要下船住酒店,好说歹说才劝住。” “他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叫“娶妻要娶贤”,这汪经纬啊,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不省油的灯!” “女人家的事,不提也罢!”影佐真昭摆摆手,转头看向刘易安,“松野君,东京那边最近有什么风声?” “影佐君,我这一个月躺在医院里,东京的事,还真不清楚。” 刘易安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都看向近卫文隆。 近卫文隆正端着茶杯喝茶,被几个人盯着,愣了一下。 都看洒家做甚?? “你们什么意思?” “近卫君,你的消息可比我们精通多了!”犬养健和近卫文隆算是熟识,口吻中带着熟稔感,“你给我们说说,东京对汪先生这事,到底什么态度?” 犬养健的死鬼老爹犬养毅做过内阁首相,因此,他也和近卫文隆这个公爵长子有过交流。 不过,犬养毅在1932年的“五一五事件”中被海军少壮派军官近距离枪杀。 这让犬养健对海军激进派充满恨意,他也是日本政坛中少有的“反军部”、“反全面战争”、主张“和平解决中国问题”的核心人物。 近卫文隆放下茶杯,脸上那股淡淡的傲气又出来了:“我父亲说过,汪经纬这个人可以用,但是不能惯着!” “内阁那帮人,嘴上说要支持,实际上谁都不想担责任,平沼首相那个人,你们也知道,瞻前顾后的。只要陆军那边态度硬,他就跟着走,陆军要是软了,他也软……” “海军那边的态度呢?”犬养健接着问了一句。 “海军?海军巴不得这事黄了。”近卫文隆轻笑一下,“米内海相那边,一直觉得陆军借汪精卫的事在华东坐大,他巴不得汪经纬在这边出点什么事,让陆军难堪。” 几人在旁边听着,心中俱是一动。 近卫文隆这些话说的够透彻了…… “影佐君,大本营那边具体怎么交代的?”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看向影佐真昭,“你可别说一点都不清楚哈。” “稍稍知道一些,”影佐真昭清了清嗓子,“大本营的意思是,汪经纬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闲着,新政府要抓紧筹办,但不能太快,得等时机成熟,还得和华北、华中的维新政府协调好。” “至于汪经纬本人,大本营的意思是,给他面子,但不给实权,市长、省长这些,可以让他的人当,但关键部门,还得咱们的人盯着。” “大本营里的那帮人真没什么新意,这不和满洲国差不多吗?”近卫文隆撇撇嘴,“那汪经纬能乐意?” “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影佐真昭笑了笑,然后用马靴跺了跺地板,“他已经上了咱们这条船,还能再让他下去?” 几个人闻言都笑了。 “说起来,这位汪先生可是被称为所谓的“四大美男子”之一。”刘易安莞尔一笑,“文隆,咱俩去见识识识?” 近卫文隆无所谓,好友要去他愿意陪着:“见识一下也好,看看能多美!” “那正好,咱们一块过去看看。”影佐真昭站起身,“汪先生那边,也该去打声招呼了。” …… 此刻,汪经纬夫妻的船舱里也热闹了起来。 周福海等人围在汪经纬的旁边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汪先生,您总算是来了!”周福海眼眶发红,声音都有点哽咽,“这些日子,我们在沪城日日盼着您……” “是啊,汪先生一过来我们在沪城也就有了主心骨了。”梅思平不甘落后,在一旁说道,“这些日子,我们在沪城,日本人那边虽然支持,但总归是群龙无首,现在先生到了,一切都好办了!” “日本人那边对先生很尊重,只要我们和日本人精诚合作,重庆那边,常凯申那边……” “思平!”汪经纬打断他的话,“这些话以后慢慢说。” 梅思平讪讪地住了口。 周佛海又接着开口,声音压低了点,但那股热切劲儿一点没减: “日本人的实力您是知道的,华中、华北,哪块不是他们说了算?有他们撑腰,我们就能在沪城站稳脚跟,到时候,重庆那边,恐怕想拦也拦不住!” “汪先生,您是不知道,沪城这边多少人盼着您来,工商界的、金融界的、还有那些从重庆跑过来的,都等着您振臂一呼。”周福海越说越激动,手都在比划着,“只要新政府一成立,这些人都会跟过来,到时候,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枪有枪……” 高宗武站在窗边,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陶希圣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他看了周福海一眼,又看了梅思平一眼,低下头。 周福海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的心思全在汪精卫身上。 “先生,以我的意思,新政府还是要尽快成立,早一天成立,早一天名正言顺。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重庆那边对着干了!” 最主要的是,新政府成立后,以他的资历,他就可以成为新政府的二号人物了! 汪经纬不得不开口再一次打断:“福海,新政府的事,日本人那边有安排,我们不要急。” 他能不急吗? 可是,他做的了主吗? 第381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刻意的走在最后面,透过人群,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引刀兄”。 这也就那样嘛! 脸确实长得还算可以,眉眼端正,气质儒雅,站在那儿自有一股派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汉奸…… “影佐大佐来了?”陈璧君眼尖,最先看到影佐真昭一行人,她忍不住开口说道,“正好,我正想问你呢,我们什么时候能下船?” “夫人,下船的事不急。”影佐真昭微微弯腰,“先在船上休息几天,等安排妥当了再下去。” 不得不说,日本人这套虚伪的“礼仪”让陈璧君、汪经纬等人错误的认为影佐真昭对他们很尊重。 有些不够尊重的地方也会被他们下意识的认为,影佐真昭是因为日本高层的命令而不得以为之…… “休息几天?这船上有什么好休息的!”陈璧君身子肥胖,声音却很尖,“我们在法租界有房子,早就收拾好了,搬过去不比住船上舒服?” 这个少脑子的婆娘…… 影佐真昭也不生气,依然面带微笑:“夫人,法租界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为了汪先生的安全,还是先在船上待几天比较稳妥。” 陈璧君还要说话,汪精卫抬手止住她:“冰如,影佐大佐说得对,安全第一。” 陈璧君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影佐大佐说得对,安全最重要!”周福海在旁边开口说道,“先生刚到沪城,各方势力都盯着,万一出点什么事……” 然后,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影佐真昭的脸色:“我们这些人,以后还得仰仗影佐大佐多多关照!”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影佐真昭,又表了忠心。 船舱中的景象刘易安尽收眼底,周、梅的谄媚,陈璧君的骄横,汪某人的装模作样。 还有...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高宗武、陶希圣两个人! 刘易安和近卫文隆没有打扰影佐真昭,只和身旁的犬养健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了。 身后,船舱里灯火通明。 只是,有人欢喜。 有人忧…… …… 第二天上午,影佐真昭又来到了北光丸号。 他带着今井武夫,进了汪精卫的舱室,把门关上,周福海他们被挡在外头,在走廊里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舱室里,影佐真昭坐在汪精卫对面,开门见山:“汪先生,有几件事,需要你办一下。” “影佐大佐请说。”汪经纬努力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 影佐真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第一件,给重庆发个电报。” 汪精卫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他已抵达沪城,决意与日本方面合作,共谋和平,希望重庆方面认清形势,放弃抵抗,共同建设新秩序。 措辞是日本人拟的,影佐真昭没说,汪精卫也没,。他看了一遍,把纸放下。 “还有呢?” “第二件,过段时间,你要去东京一趟,内阁那边要见您,有些事当面谈。” “什么时候走?”汪经纬精神一振,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月底,具体日子定了通知你。” 汪精卫点点头,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电报,今天发?” “今天!”影佐真昭点点头,然后告辞离开,走之前还不忘他的“礼仪”,他对着汪经纬微微鞠躬,“辛苦了!” 打开门,影佐真昭对着眼巴巴的周福海等人微微颔首,然后在他们恭敬讨好的问候声中施施然的离开了。 “先生!”周福海推开门,看着愣神的汪经纬说道,“影佐真昭过来是……” “哦,是福海啊。”汪经纬回过神,然后把那张纸递给他,“这份电报,你帮我拟一下。” 周福海接过来一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是先生!我这就去办!” 他刚转身要走,汪经纬忽然叫住他: “等等!” “嗯?” “这封电报...”汪经纬沉思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道,“用词不要太冲。” “先生放心!”周福海一愣,然后点头,“我心里有数了。” 电报是下午发出去的。 周福海拟的稿,拿给汪经纬看了两遍,改了几个字,送到电报室,那边有日本人的电台,发往重庆,不用经过正常渠道。 高宗武站在电报室外面,看着那张纸被递进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陶希圣在走廊尽头等他:“俊才兄,发走了?” “是啊,”高宗武点头,“发走了。” 陶希圣沉默了一下。 “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高宗武看了他一眼,“和平建国,三民主义,愿共同合作,日本人的意思,汪先生改了几个字。” 陶希圣没说话。 高宗武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都不看对方。 “俊才兄,“过了一会儿,陶希圣开口,”你说,重庆那边会怎么回?” “回?不会回的。”高宗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看不出什么意思,“这种事,谁回谁就是同伙。” 陶希圣不说话了。 走廊那头,周福海从舱室里出来,脸上带着笑,走路都带风,他看见高宗武和陶希圣站在那儿,笑着打招呼。 “俊才,希圣,站在这儿干什么?进去坐坐?” 高宗武摇摇头:“福海兄忙吧,我回去歇一会儿。” 他转身走了。 陶希圣也跟着走了。 周福海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转身进了汪经纬的舱室。 …… 三天后,兴亚院,近卫文隆办公室。 刘易安、近卫文隆两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和他们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正襟危坐在客位上的影佐真昭。 影佐真昭本来是往刘公馆打电话邀请刘易安前往梅机关议事。 本来他应该去往刘公馆拜访刘易安的,可是他不敢亲自前往法租界…… 刘易安听说他还准备邀请近卫文隆,于是干脆几个人就在兴亚院碰面了。 “影佐君,到底是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两位商量。”影佐真昭羡慕的看了一眼两个公子哥,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想邀请两位阁下参加月底出发的,汪经纬赴本土和内阁商议成立新政府的事!” 第382章 “大言不惭” 影佐真昭今年已经46岁了,他在陆军大学校的很多同学早两年就已经晋升成为少将。 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少将军衔一直没着落,汪经纬这件事就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成了,少将就到手了,不成,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因此,影佐真昭对汪经纬赴东京和谈这件事非常看重。 他想要把这件事的成功率做到极致,而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隆这两个大少爷显然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安稳”的途径! 特别是近卫文隆! 准确来说是近卫文磨…… 近卫文磨身为宫廷五摄家之首,在成为首相之前就长年担任贵族院议长。 年初从首相之位辞职,仅仅过了几天之后,又重新起复担任贵族院议长,这是何等权势! “汪经纬这次去东京,是要和内阁商谈成立新政府的事,这是帝国在支那的一件大事!”影佐真昭目光微凝,“同时,这件事对于两位阁下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在他看来,日本扶持汪经纬组建新政府乃是大势所趋,是帝国对华政策最正确的路线。 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隆两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和汪经纬同坐一条船回到东京就可以在这件事上捞一笔功劳! 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干! 可他没想到还真碰到了两个“傻子”…… “没兴趣!”近卫文隆毫不意外的拒绝了,“孝太郎,你去吗?” “我也不去!”刘易安也拒绝了,“我这伤还没好利落。” “就我这磕磕绊绊的样子,回到东京见到我家老爷子,岂不是更加让他难受?” “这...”影佐真昭有些愕然,他不知道这俩“大傻子”怎么那么不上路,“二位!这送到手的功劳……” “影佐君!”刘易安不客气的打断他,然后带着一丝的不可一世和目空一些口吻发问道,“你认为我们俩需要哪些所谓的功劳吗?” “二十年后,以我和文隆的身份地位来说,我们俩联起手来,一个人出面组阁,一个人担任贵族院议长,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影佐真昭:??? 仔细想想,他竟然无言以对,这话说的太对了! 就是一点让他难受。 自己苦苦追求半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人家只要好好活着,不作死不创业,时间到了自然而然的就会站在整个上流社会的最顶层……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一时之间,影佐真昭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接着劝吗?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两个“高傲”的贵公子对视一眼,在近卫文隆的示意下,刘易安咳嗽两声缓缓开口: “唔,我在东京第一次见到影佐君的时候就感觉和影佐君惺惺相惜……” “来到沪城之后,影佐君也是多次配合我在梅机关的工作,大家相处的很不错!”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么...朋友的事就是我们的事!”然后,刘易安看向好友,“文隆,要不你给近卫叔父发一封电报,请他在适当的时候推动一下此事?” 影佐真昭眼神热切的看向近卫文隆:“近卫君...?” “嗯...影佐君在沪城的这些日子确实很不错。”近卫文隆在影佐真昭希冀的眼神中失笑一声,“而且,孝太郎都开口了,我自然要给面子的!” “晚上我就给父亲大人发电报,请他多关注此事。” “多谢两位阁下!”影佐真昭站起来郑重的鞠躬,“影佐若真能达成所愿,以后定当不负两位阁下的友谊!” …… 送走了影佐真昭,近卫文隆笑着嘟囔了一句:“孝太郎,你刚才那话说得也太满了……” “什么太满了?” “就是那个,什么二十年后,咱俩一人组阁当首相,一人出任贵族院议长!”近卫文隆脸色微红,“也不怕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切!”刘易安把脚搭在矮桌上,舒服的伸了伸懒腰,“我只是实话实说,说实话有什么好怕的?” 刘易安还怕因为此事被人笑话? 笑话个屁! 再过几年,贵族院都特么废除了,老子还怎么当贵族院议长? 至于为什么当不上?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出身的军人没有打赢这场“圣战”! 近卫文隆莞尔一笑,内心里也认同刘易安的话,他不再多说,转而疑惑的问道: “不过说真的的,这个影佐真昭真值得我们这样下功夫?” 在他看来,一个平民出身的大佐,就算毕业于陆军大学校,就算被大本营一些人青睐,可是,以后顶天了也就是个陆军中将,至于他们俩在这里演戏吗…… “文隆,你知道吗”刘易安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来,“前天,关东军第23师团出兵诺门罕了。” “真的?”近卫文隆大惊失色,“关东军真的和苏联对上了?” 近卫文磨早年受其父近卫笃麿影响很深,近卫笃麿提出“东亚保全论”,主张联合中国、警惕俄国在东亚的扩张。 而这种“对苏警惕”的基因现在已经延续到了近卫文隆身上。 “是的!”刘易安点燃香烟狠吸两口,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出来,让人看不出什么态度,“你认为帝国能战胜苏联吗?” “战胜苏联...”近卫文隆喃喃自语,“帝国一直以北进苏联为假想敌,关东军又是帝国的精锐,而且,苏联这几年听说清洗的厉害,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哼!”刘易安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微笑,“文隆,我告诉你!关东军必败!” “关东军可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近卫文隆目光阴沉不定,“你对帝国一点信心都没有吗?为什么会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 刘易安当然不能说因为我们的高中历史书上有这一段…… 第383章 关东军必败! “为什么那么说?”刘易安把腿收回来,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指,“等我给你数数啊!” “第一,关东军这些年看着厉害,其实一直在吃老本,武器装备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 “你反观苏联那边,坦克是新的,飞机是新的,大炮也是新的,关东军拿什么跟人家打?” “第二,指挥。”刘易安伸出第二根手指,“关东军那帮人在满洲作威作福惯了,嘴上喊得凶,真打起来谁都不服谁,前线指挥官能不能说了算可不好说! “苏联那边可不一样,苏联慈父有些时候还是敢放权的!可能咱们这边还在商量,人家那边已经打完收工了。” “第三,后勤。”刘易安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诺门罕那个地方,荒无人烟,关东军的补给线拉得多长,你知道吗?从海拉尔往前线运东西,几百里路,路还不好走! “苏联那边呢?西伯利亚铁路就在后面,火车一响,要什么有什么。” “武器装备比不过,指挥比不过,后勤也比不过。”刘易安收回手指,“文隆,你告诉我,关东军拿什么打赢?” 近卫文隆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孝太郎,你既然知道关东军要败,为什么不早点说?要不然上书给天皇也好,要是能让军部改主意,这场仗不就能转败为胜了吗?” “你这话说出来都不过脑子!”刘易安毫不客气的数落起来,“关东军是什么玩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日本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名义上归军部和大本营节制,但长期在中国东北“独走”,下克上已经成了传统。 他们也是日本军部“北进派”核心,不听大本营约束,这次就是擅自出兵诺门罕,大本营已经多次叫停了,但是没用…… 至于天皇...日本军队是自称“皇军”,军令直属天皇,但是天皇不能直接指挥,要依靠军部执行。 而且,裕仁现在已经被军部“绑架”,根本不敢公开违逆军部,生怕再来一次“二二六”…… “军部说话如果管用的话,关东军现在都已经退回来了!” “至于上书天皇?”刘易安不屑的笑笑,“还是别为难天皇陛下了!” 近卫文隆知道什么意思,天皇要是不听还则罢了,要是听信了刘易安的上书,真的给关东军下令让他们回来,恐怕天皇陛下只能是自找难堪……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失败?”近卫文隆有些不甘心,“毕竟都是帝国的精锐。” “让他们受挫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刘易安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失败了他们才能老老实实的安心南下!” “再说了,就第23师团那一万多人,最多损失个一两千就退回来了。” “这对几十万大军的关东军来说都算不上什么损失!” “可是……” 近卫文隆还想继续说,却被刘易安直接打断! “文隆,咱们两个不通军务的公子哥上书军部和天皇,说关东军打不赢,这话传出去,其他人只会认为我们是在侮辱他们!” “仗都打起来了,箭都射出去了,谁还听得进去?” 近卫文隆颓废的靠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 “文隆,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改变的!”刘易安看他脸色不好,语气缓了缓,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知道前面是坑,可你喊破了嗓子,前面的人不听你的,照样往里跳。” 事实也就是这样! 关东军擅自出兵诺门罕这事,陆军省强烈反对,参谋本部模棱两可(默许),天皇毫不知情(或者装作不知情)。 等到他们在诺门罕碰个头破血流,自然也就知道苏联不好惹了…… 近卫文隆沉默了很久:“那你刚才帮影佐真昭,也是因为这个?” “有这方面的原因!”刘易安问道,“关东军要是败了,平沼内阁会怎么样?” “恐怕不会好过,甚至有倒台的可能。” “不是可能!”刘易安斩钉截铁的说道,“是一定会倒台!” “陆军那帮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内阁倒了,谁来接?主张北进的,这次栽了跟头,说话就没那么大声了。那接下来,帝国的方向往哪儿转?” 近卫文隆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南下。” “对。”刘易安看着他,“南下的话,中国就是大后方。仗要打,物资要运,人心要稳。” “到时候,汪经纬这个新政府就有用了,汪经纬有用,影佐真昭就有用。” 近卫文隆听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帮他,是在烧冷灶。” “对,烧冷灶!”刘易安笑了,“等到灶台烧热了,他就离不开咱们了!” …… “大公纺织厂”的老板苏西武最近又挺起来了。 因为他的哥哥,原沪城市政府秘书长苏西文又重新坐上了沪市市长的宝座,连带着他也开始水涨船高起来。 这一阵子,登门拜访的人就没断过,有来套交情的,有来托办事的,还有来送礼的。 这一日,他在沪西的苏公馆就迎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苏老板,久违了!” “王先生,好久不见!”苏西武伸手示意管家出去,亲自关上门之后小声的说道,“王站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是有什么事吧?” 苏西武因为有个大汉奸哥哥,没少帮抗日武装的忙。 不止是军统,包括中统、红党在内,只要是抗日的,他谁都帮。 因此,他和王天沐也有几面之缘。 “苏老板,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王天沐接过苏西武递来的茶杯,“后天晚上,令兄苏市长要在国际饭店给汪经纬办一场宴会。” “沪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我想请您帮忙,到时候我准备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苏西武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哥给汪经纬办宴会的事他知道。汪经纬从越南回来,沪城这些想在新政府里捞个位置的,都削尖了脑袋往前凑。 他哥去年被傅筱庵从市长位子上挤下来,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傅筱庵倒了,他哥好不容易又坐回去,听说汪经纬要组新政府,自然是上赶着想巴结。 可是...王天沐是想带人进去看看吗!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军统肯定是要有所行动啊! 苏西武虽然不满他哥卖国求荣做了汉奸,可到底是同胞兄弟,自己的生意也是因为他哥的存在,所以才能这么顺风顺水。 要是苏西文有个三长两短的…… “王站长,”苏西武紧张的搓了搓手,“这...这不好办啊!” “汪经纬何等身份,就算宴会是我哥的名义举办,可到时候安保措施恐怕还得是日本人接手……” “您的人,恐怕进不去。” “事在人为!”王天沐淡淡一笑,“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可...可是我哥还在里面,到时候您的人不会……” “这一点苏老板可以放心!”王天沐郑重其事的说道,“就凭苏老板数次对军统施出援手,我们也不会伤害苏市长的。” “我...”苏西武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军统想要诛杀国贼,这是好事,他当然想支持。 可是,如果军统行动失败,最后事情败露的话,恐怕连他都会被牵扯进去吧。 苏西武内心天人交战,直到王天沐一杯茶水喝完,他终于下定决心。 “好,这个忙我帮了!” 第384章 抗命 几天前,重庆黄山官邸。 常校长拿着汪经纬明码发来的电文出神。 电文上的内容在经过汪经纬的嘱咐之后措辞比较客气。 里面说,他现在已经抵达沪城,决意与日本方面合作,共谋和平,希望重庆方面认清形势,放弃抵抗,落款是“弟兆名”。 常校长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称兄道弟的,北伐、清党、打军阀,一路走过来,多少风浪都过了。 现在,这位“兆名兄”却胸口顶着日本人的刺刀说什么共谋和平? “娘希匹的!” “来人!通知戴雨浓过来!” 戴春风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常校长正坐在桌前,手里还捏着那份电报,面上阴沉不定。 戴春风小心的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子这是又准备发火了啊,是不是徐恩增那个小人又进谗言了? “校长……” 常校长把电报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看看你办的好事!” 戴春风拿起来看了一遍,脸白了,他当然知道这封电报。 汪经纬到上海那天,他就收到了消息,电报的内容,他比蒋介石还早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人已经到了沪城,日本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他还能派人去虹口抢人? “河内那次,”常校长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你是怎么办的?” 戴春风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最后打死的不是他,你告诉我,你那些人到底是去杀汪兆名的,还是去给他通风报信的?” 戴春风的额头上渗出细汗:“校长,河内那次,确实是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常校长看着他,“你戴雨浓的情报,什么时候准过?” 戴春风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常校长骂了一阵,火气慢慢下去,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 “行了,你回去吧!” 戴春风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呆呆的走了出去。 他知道老头子这是心中有邪火,把他叫过来骂一通之后泄了火就舒服了。 可他自己现在不舒服了! “娘希匹!”戴春风暗骂。 回到罗家湾,毛齐舞进来呈上一封电报:“局座,刚收到沪城来电,伪市长苏西文要在国际饭店举办晚宴,给汪经纬接风!” 戴春风接过来看了一眼,他沉思片刻:“记录!” 毛齐舞连忙拿出纸笔。 “给渡鸦:苏西文宴汪,国际饭店,你安排,动手!” “局座!”毛齐舞迟疑道,“渡鸦那边……” “让你发你就发!” “是!” …… 沪城,刘公馆书房。 刘易安接到命令的时候,一阵无语。 这大表哥还真把他当成行动人员使唤了? “哥,”刘鲲鹏拿起电文看了一眼,“派谁动手?” “动个屁!”刘易安眉头紧锁,“杀一个汪经纬顶什么用……” 他当然知道汪经纬后来会怎样。 1944年死在日本,尸体运回南京,埋在梅花山,抗战胜利后被炸开,尸骨无存,该受的罪一样没少,该有的报应迟早会来。 可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汪经纬刚从越南到上海,日本人正把他当宝贝供着,新政府还没搭起来,卖国的条约还没签。 他要是现在死了呢? 刘易安想起后世那些历史书上写的,汪经纬叛国投敌,成立伪政府,跟着日本人干了不少坏事。 可他要是现在死了,日本人会不会换一个更听话的?会不会换一个连“和平建国”那套话都懒得讲的?会不会换一个直接在华北华中大开杀戒的? 刘易安不知道,他不想赌,也不敢赌。 太祖他老人家都说了:抗日战争快不得! 抗战要打八年,现在才1939年,后面还有太平洋战争,还有美国参战,还有原子弹。 这条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走完的,万一汪经纬早死,日本人换条路走,历史变成什么样,谁说得准? 他一个从后世来的人,站在这个时代里,已经是逆水行舟,再推一把,翻船了怎么办? “那...戴老板那里怎么回?”刘鲲鹏问道。 刘易安想了想,然后拿起钢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刘鲲鹏: “编写成密电码,发过去!” 刘鲲鹏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沪城情况很复杂,日本现在把汪经纬当宝贝一样护着,要是在国际饭店动手,打草惊蛇不说,还影响长远布局,表哥你再想别的办法吧!” 这是抗命啊…… …… 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看着刘易安的回电,脸色不太好看。 毛齐舞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沪城情况复杂,”戴春风念着电文上的字,“……打草惊蛇不说,还影响长远布局,让我再想其他办法!” 他把电文往桌上一拍:“影响长远布局,他倒会找理由!” “局座,渡鸦说得也有道理。”毛齐舞小心翼翼的开口,“汪经纬刚到沪城,日本人肯定看得紧,要是硬动手,万一……” “万一什么?”戴春风看着他,“万一打草惊蛇?蛇都已经进洞了,还怕打草?” 他心中很是气愤,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违抗他的命令! 其他人都是先找各种理由、细数行动中的困难,最后再委婉的表示“职部恐不能完成任务给局座带来不利的影响……” 这小子倒好,直接表示“此路不通、请另寻别处”! 可他也无可奈何,谁让这“渡鸦”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王牌。 而且,还特么是实在亲戚! 这要是换成别人,戴春风早就派出执法队缉拿了…… “给沪城站发报。” 戴春风无奈之下只能“另寻别处”: “苏西文宴汪,国际饭店,你部选派死士,伺机动手,勿使国贼安寝!”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王天沐派人潜入进去弄出点动静来,这次任务就算成功了! 沪城是沦陷区,军统要用勇士的血来告诉所有人,他们还在战斗! 只要枪声响起,汪经纬听到枪声,沪城的老百姓听到枪声,那么,行动就是成功的! 第385章 汪先生要站出来 沪城公共租界,静安寺路和派克路交叉口处,有一栋层高24层的建筑矗立在那里。 正是有着“远东第一高楼”美称的沪城顶级酒店和社交中心——国际大饭店。 此时,沪城代理市长苏西文就站在国际饭店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几天前,他托人给梅思平送了重礼,请他代为邀请汪经纬参加为他举办的欢迎晚宴。 梅思平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就给他回话说汪先生同意了。 苏西文高兴了一下午,可高兴完了,剩下的全是紧张。 在日本人刚占领沪城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投靠的,靠着那点“好处”得已出任大道市政府市长的位置。 可是,等傅筱庵那个鳖孙来了之后,苏西文马上就把屁股抬了起来,去当了一个有名无权的市府秘书长…… 现在,傅筱庵死了,他又被日本人拎了出来出任代理市长。 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凑数的,等汪经纬组建新政府之后,沪城市长这么重要的职务肯定安排自己的亲信! 所以,他无比希望自己能搭上汪经纬那条“巨轮”。 “大哥!”苏西武凑了过来,“汪先生真的会来吗?” 王天沐安排的那名死士已经被他藏在后备箱带了进来,现在他也不知道那名死士到底身在何处。 “一定会的!”苏西文重重的点头,仿佛在说服自己相信,“梅思平亲自告诉我汪先生已经答应了!” “一定会来的!” 这是他最后的出路了,如果抱不上汪经纬的大腿,注定一辈子都将碌碌无为…… 仿佛听到了苏西文的召唤,国际大饭店门口一阵急刹车,紧接着几卡车实枪荷弹的日本宪兵跳下卡车包围了整个饭店。 在苏西文不知所措的惊愕中,梅机关的晴气庆胤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宪兵少佐军装的人。 “晴气君!”苏西文迎了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大驾光临,不知您有何吩咐?” “听说苏市长要在这里宴请汪先生?”晴气庆胤脸色不是太好看,“现在是什么光景苏市长难道不知道吗?” “重庆政府对汪先生恨之入骨,你这个时候还如此招摇,岂不是让军统暗杀者有可乘之机!” “这...请晴气君赎罪!”苏西文满脸惊色,“鄙人已经派警察局国际饭店前后门牢牢把守,每个进来的宾客都必须出示请柬,绝对不会……” “够了!”晴气庆胤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口吻中带着对沪城警察局以及苏西文的不信任,“沪城警察局也就能对付那些流氓,你们根本就不懂军统抵抗分子的刁钻之处!” “就凭那些酒囊饭袋,是不可能保证汪先生的安全!” 被晴气庆胤劈头盖脸的指着鼻子一通乱骂,苏西文脸上多少有些盖不住,不过他也不敢反驳,谁让他没靠山呢…… “那...那就取消这次宴会?”苏西文说出这句话时候,心中都在滴血。 整个晚宴从会场的布置到菜单酒水的准备,哪一样不是他亲力亲为? 光菜单就准备了三次,甚至连鲜花都是从法租界高价定制的。 特别是宴会中准备的酒水,那是目前沪城市面上能找到的最贵最顶级的香槟——产自法国香槟区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 一瓶路易王妃水晶香槟的价值高达150大洋,就这你还别嫌贵。 要不是他弟弟苏西武和“利通”公司的总经理徐立文能说上话,普通人你想买都买不到! “谁说要取消了!”晴气庆胤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他耐着性子解释道,“现在开始,由宪兵司令部的小野少佐接管整个宴会的安保措施!” 晴气庆胤也非常郁闷,他要是能做主的话肯定会取消这场宴会! 当汪经纬通知影佐真昭他准备去国际饭店参加欢迎晚宴的时候,影佐真昭那个气哦! 这个汪某人是真的不知道重庆政府对他的恨吗? 影佐真昭耐着性子劝说汪经纬打消这个想法,无奈汪某人铁了心要去。 一方面是苏西文花钱花的到位,梅思平使出浑身解数极力劝说汪经纬出席。 他的原话是:“汪先生您从河内一路到沪城,外界传言很多,有说您被日本人软禁了,有说您身体不行了,这些话您不在乎,可那些等着您出面主持大局的有识之士在乎!” “沪城这地方,眼睛多,嘴巴也多。您今天往那一站,明天全中国都知道您一点事没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到了,他们就敢站过来!” “咱们一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话说进了汪经纬的心坎里,谁不想风风光光的? 这时,一旁的陈璧君递出了“助攻”: “兆名,沪城那些想跟着你干的人,天天伸长脖子等着见你一面,苏西文那个宴会,人家把整个国际饭店都包下来了,沪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 你去了,他们就知道该往哪儿站,你不去,人家还以为你汪兆铭连个宴会都不敢参加……” 陈璧君习惯了那种众星捧月被围着奉承的日子,自从他们夫妻去年从重庆出走之后,这段时间他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眼看汪经纬还在犹豫,陈璧君叹了口气:“兆名,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心疼你。在重庆的时候,哪天不是前呼后拥的?现在倒好,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机会穿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暗红色的,料子是好的,裁缝也是上海滩顶好的,可穿了几天了,只在房间里转。 妻子和心腹都极力劝说,再加上汪经纬自己也希望出去露露脸,于是就有了影佐真昭劝说汪经纬的一幕。 汪经纬铁了心要出去,影佐真昭也不能撕破脸,他还指着汪经纬加官进爵呢。 那就只好提高安保措施,于是他向池田一雄求援,这才有了晴气庆胤和小野少佐联袂而至场景。 “一切都有晴气君和小野少佐做主!”苏西文听到晚宴不会取消,惊喜不已,“我马上吩咐沈局长,让他一切听从二位的吩咐!” 看这样子,汪先生肯定会来的! …… 距离汪经纬过来的时间没多久了,晴气庆胤和小野少佐在一旁商议之后,决定用最笨的法子来保护汪经纬。 抵抗分子如果真的想要在宴会中对汪经纬不利,无外乎三种办法。 第一种就是投毒,这个好办,到时候他们安排人员试毒,所有的酒水和菜品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才会让汪经纬食用。 第二是提前放置爆炸物,目前他们已经派宪兵对整个大厅进行地毯式的搜寻,一切可疑地点都不会放过。 最后一种,也是抵抗分子最有可能使用的一种,那就是派死士混入宴会现场,伺机刺杀! 第386章 枪声 国际饭店大厅里,宪兵已经开始清场了。 小野少佐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名单,一个名字一个人地对。 他身后站着两个军曹,腰里别着南部十四,眼睛扫着大厅里每一个人,酒店经理陪在旁边,脑门上全是汗。 酒店服务生、厨师等服务人员的名单已经对完了,一个不差,现在轮到宾客了。 苏西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请柬存根,腿有点发软,他看见小野朝他这边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小野少佐,宾客的名单也准备好了,按您的吩咐,一个一个对。” 小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名单开始翻,他身后那两个军曹已经站在入口两侧,眼睛盯着大厅里每一个穿西装的人。 苏西武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只知道他已经进来了。 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全是沪城有头有脸的人,穿得齐齐整整,端着酒杯,笑着说话,谁也看不出谁有问题。 小野开始对名单了,他站在门口,念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走过去,亮请柬,对脸。 宪兵在旁边看着,对上一个,放进去一个,大厅里的人慢慢聚拢过来,排队等着。 苏西文站在小野旁边,赔着笑脸,一个一个介绍,这位是张老板,这是李会长,这是王署长。 小野不看他,只看脸,看请柬,看名单上的字。 汪经纬还没来,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排队等检查的人越来越多,小野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翻名单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又低下头继续念。 苏西武站在人群后面,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那人站在队伍后半部分的位置,手里端着杯酒,没喝,就那么端着。 就是他! 苏西武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门口忽然安静了一下,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一群人走进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步子不快,但眼睛一直扫着大厅里的人。小野放下名单,快步迎上去。 “汪先生。” 汪精卫点了点头,没说话,小野一挥手,几个宪兵立刻围上来,把汪精卫和陈璧君围在中间。 “汪先生、夫人,您这边请!”苏西文佝偻着身躯,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沪城士绅们都已恭候多时了!” 汪经纬被引到主桌坐下,陈璧君坐在他旁边,几个宪兵站在他们身后,一左一右,眼睛扫着大厅里每一个人,小野回到门口,继续对名单。 死士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边,汪经纬被人围着,他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他往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宪兵站在主桌旁边,四只眼睛盯着这边,他低下头,把手插进裤袋里,那把枪很小,掌心就能握住,现在正贴着他的大腿。 队伍在往前移动,一个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走过去,亮请柬,对脸,进去。 死士站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三个人,后面还有一群人,他没有请柬,就算有请柬也没有用。 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认识他,要是没出事,谁也不会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可现在日本人一个一个地查,等查到他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他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宪兵还站着,汪经纬还被围着,他看不见他的身子,只能日本宪兵之间的缝隙看到一点衣服。他往那边又挪了半步,宪兵的刺刀马上凑了过来,他立刻停下,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然后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前面那个人被放进去了,再前面那个也被放进去了,他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他听见小野在念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很慢。 死士的手在裤袋里握住了枪。 “下一位。” 他前面那个人走过去了,亮请柬,对脸,进去了,小野抬起头,看着他。 不能再等了,没机会了! 死士从裤袋里抽出枪,很短,掌心就能握住,他朝着主桌的方向抬手,扣了扳机。 他看不见汪经纬,宪兵挡在前面,人群挡在前面,桌子椅子挡在前面,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灰白色的头发晃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枪声不大,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炸了,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锅。 女人尖叫,男人往桌子底下钻,杯子盘子掉了一地,死士站在原地,看见宪兵扑过来,他把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扣了扳机…… 他倒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还在跑,那几个宪兵已经把汪精卫围住了,推着往后门走。 陈璧君拉着汪精卫的胳膊,脸上的妆都花了,苏西文被挤在人群里,不知道谁推了他一把,他撞在桌子上,酒洒了一身。 他看见汪经纬被人簇拥着出了大门,车门关上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站在大厅里,看着地上那个人,深灰色西装,歪着头,身下洇出一片暗色。 “全完了!”苏西文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八嘎!马上封锁所有入口!”小野愤怒的怒吼,“所有人禁止跑动,全部都蹲下!” 听到枪声跑过来的晴气庆胤心惊肉跳的跑了过来:“小野君!汪经纬怎么样了?” “他没事,我的手下已经保护上了防弹汽车!” “没事就好!”听到汪经纬没事,晴气庆胤松了口气,然后他看向地上的死士,“小野君,我先送送汪先生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一定要查清楚刺客的来历,还有他是怎么混进来的,这里面的人里面有没有他的同伙!” “放心吧!”小野少佐目光阴狠的扫了一圈四周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的宾客,“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第387章 骑虎难下 死士死了,没有名字、没有代号,他只是一个死士。 就算以后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也不会有他存在痕迹。 最多就是在某个小报或者某人回忆录里记载一句: 1939年5月13日,汪逆在国际饭店参加宴会时被抗日志士刺杀,汪逆死里逃生,勇士逃脱无望后果断自杀殉国…… …… 要说苏西文这人,他就不是个混“政圈”的料! 在国际饭店宴请汪经纬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邀请李志群? 李志群虽说出身不行,资历和别人比起来也差一些,可现在毕竟是沪城汉奸里数得着的牛批实权人物! 也许是因为担心李志群的特工总部做的是特务的勾当,苏西文怕引起汪经纬的反感吧…… 李志群在接到通知之后,很快带人赶到了国际饭店。 “主任,你说苏西文这人是不是缺心眼?他设宴给汪先生接风竟然不请咱们!”吴四宝的声音瓮瓮的,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这下好了,饭没吃上摊上大事了!” 苏西文在国际饭店宴请汪经纬的事,在沪城这个到处都是“情报精英”的远东第一大城市里能瞒得过谁? “活该!”李志群骂了一声。 苏西文不请他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消息传出来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不是气,是觉得没意思! 他李志群在沪城混了这么多年,76号副主任,手底下几百号人,日本人那边也算说得上话。 可在汪经纬那群“上流社会精英”眼里,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流氓,一个特务,一个拿不上台面的人。 那种人办宴会,请的是银行家、实业家、社会名流,谁会请他李志群? 就算请他,他可能也不会过来自讨没趣。 可来不来是他的事,请不请可就是你的事了! “李主任,”一个宪兵军曹过来,“小野少佐让你进去。” 李志群推开车门,跟着宪兵往里走,大厅里乱得很,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小野站在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军曹,看见李志群过来,招了招手。 “李桑!这些人交给你!”他指着蹲在墙角的那几排人,“一个一个问,查清楚那个刺客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同伙,谁帮的他!” 李志群看了一眼那些人,沪城有头有脸的都在了,蹲在地上,西装皱了,领带歪了,脸上都是惊恐。 他认得其中几个,平时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的,现在蹲在那儿,更是头都不敢抬。 “小野少佐,这...”李志群斟酌着措辞,“这种罪名没有人会轻易认的,能不能用刑……” 小野看了他一眼:“人,我给你了,我只要结果!”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嘿嘿! 李志群狞笑了一声。 朋友们,对不住了,要怪就怪日本人去吧! “各位,得罪了!”李志群淡淡的开口,眼中带着嗜血的锋芒,“宪兵队的意思,大家也看见了,刺客混进来,总要有人帮,总要有人带,这事不查清楚,谁都别想脱身!” 蹲在第一排的一个胖子抬起头,挤出个笑脸:“李主任,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您看……” 李志群低头看他,认出来了,是市政府的什么处长,姓周,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叫“李主任好”,可背地里怎么看他,他心里有数。 “周处长,您有什么要说的?” 那胖子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说,我跟这事儿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您稍稍抬抬手……” 李志群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没关系就好,周处长,您先蹲着,问到你再说抬手的事。” 他目光扫过去,准备先找只鸡来杀,一来是吓吓这些猴子,后面好问话。 二来是想让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精英”知道知道他李志群的厉害! 嗯,找到了! 李志群的目光定在第二排中间的一个穿深色西装男人的身上。 这个男人姓郑,生意做的很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是沪城有名的富商,在租界还有两个百货商场,不大不小的正合适当这只“鸡”! “郑老板。”李志群从那位周处长头上迈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您怎么也来了?” 郑老板的脸色很难看,挤出个笑:“李主任,我...我就是过来想在汪先生面前露个脸。” “露脸?”李志群笑了,“郑老板,你这脸可没露出来,刺客混进来了,你就没看见什么?没听见什么?” 郑老板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来得晚,进来的时候人都坐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志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郑老板,你这话我不信,你这么大的老板,沪城谁不认识?刺客要是想混进来,找你帮个忙,你能不帮?” “李主任,这话可不敢乱说!”郑老板急得脸都白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刺客我也从来没见过……” “见没见过你说了不算...”李志群站起来,眼中闪过寒光,“四宝,你来帮郑老板好好回忆一下!” “记着,活做的精细点,不要把血弄的到处都是。” “是!”吴四宝狞笑着捋了捋袖子,“让郑老板见识一下咱的手艺,保准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别!不要啊!” 郑老板爬起来想要求饶,却被走过来的吴四宝一巴掌甩到脸上:“给脸不要脸!” “李主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求你放过我吧!” “拉过去!拉过去!”吴四宝一把拽住想要爬过去的郑老板,“你们俩把这瘪三绑到那边柱子上,一会让他们都欣赏欣赏。” 墙角蹲着的那些人全都吓得噤若寒蝉,缩在一起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 “李主任!我...我是“利通”公司的合作伙伴!我是他们的下家!”郑老板忽然想说什么,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我和刘易安刘探长有交情……” 此话一出,不止是吴四宝不动了,连李志群都变了脸色! 要说沪城还有谁会让李志群忌惮,那可就太多了,反正只要是日本人他都忌惮。 可要是说沪城还有谁让他感觉恐怖,那就只有无法无天、背景如深渊不可窥探的松野阁下了! “等等!” 李志群叫住了手下。 他慢慢走到郑老板面前,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和刘探长有交情?” “对!对!”郑老板头点的飞快,“我和刘探长还一起吃过饭呢!” 眼见有活路,这位郑老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把刘易安和他的关系说的多铁似的。 就算李志群要去找刘易安核实,那起码还能多活一会不是? 这下李志群麻爪了…… 第388章 都不审了 李志群面无表情的站在大厅内,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这个郑胖子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是“利通”公司的下家,说他和刘易安有交情,这让李志群怎么继续审问下去? 说他是在撒谎,是在冒充?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不就撞到枪口上了? 而且,这个郑胖子手下有百货公司,里面卖点“利通”走私的高档货确实合情合理! 让他去向刘易安求证? 他也不敢! 他现在看到刘易安就发毛…… 就在李志群面无表情、阴沉不定的思索着的时候,大厅内的其他人看到效果,纷纷开始有模有样的学习起来! “李主任!我也认识刘探长啊!” “李主任,我昨天才和“利通”的徐总吃过晚饭!” “李主任,我二叔家的闺女和刘探长手下的侯运来探长是同学!他们俩现在正在谈婚论嫁……” 这特么都什么事! 李志群看着乱糟糟的大厅,知道审讯没法继续下去了。 不管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他们既然提到了刘易安的名字,自己必须退避三舍! 这里人那么多,又不能全都杀掉,万一传到刘易安耳朵里,说他李志群不卖刘易安面子,那不得冤死! 他老头子纪云钦才刚下葬没多久,坟头上都还没开始长草呢! …… “小野少佐!”李志群离开大厅,找到正在审问沪城警察局人员的小野,“请您出来一下!” 小野出来后急切的问道:“李桑,你那边审讯完了?有什么结果?” 他见李志群这么快就过来,还以为找到什么线索了呢。 “没什么结果!”李志群摇摇头,面色难看的表示,“不是审讯完了,是根本没法审!” 接着,李志群一五一十的把大厅内的“奇景”告诉了小野。 “小野少佐,要不您给松野阁下打电话证实一下?” “这里面五六十号人里,最少有一多半都说自己和利通公司、和刘探长有关系!” “这其中肯定有滥竽充数的,说不定我们的目标就在这些人里头!” 小野少佐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非常耐人寻味。 “李主任!”小野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讥讽,“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小野少佐,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志群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八嘎!李志群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小野一把薅过李志群的领子,把他拽到身前。 然后小野踮起脚尖,盯着李志群的鼻尖低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吗?不就是想让我去冒犯松野阁下?” “想拿我当枪,你一个卑贱的支那人还没有那个资格!” 小野松开李志群的衣领,拍了拍手,他比李志群要矮两头,这么个姿势实在难受。 “哎呀!小野少佐您误会了!”李志群满脸的无辜,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里面的宪兵听到,“我只是想让您帮着给刘易安刘探长打个电话,真没有别的意思!” “您是宪兵司令部的少佐,刘探长肯定会给您面子的!” “你!你小点声!不对!你给我闭嘴……!” 小野少佐气的要死。 这个八嘎竟然敢光明正大的议论松野阁下? 你不敢得罪他,我就敢得罪了? 在他们警务课,除了有资格和松野阁下对话之外,其他人算个屁啊。 “滚!”小野把手指向门外,对着满脸无辜和惊慌的李志群怒骂,“马上给我滚出去!” “是!是!”李志群连连鞠躬,“您别生气,卑职这就滚。” …… 走廊里,正在焦急等候的吴四宝连忙迎了上去: “主任,您没事吧?小野太君是不是……” 小野最后的怒骂声早就传了过来,特工总部不少人都听到了。 现在见李志群一脸不自然的出来,除了吴四宝之外,其他人都看向别处,生怕和李志群对视。 “走!回76号。” 李志群摇摇头,灰头丧气的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快,满脸的难以启齿和无奈,吴四宝小跑着跟在后面,想要再问些什么又不敢开口。 除出了国际大饭店的大门,李志群才停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上车!回去!” 既然人家小野少佐都让他滚了,那肯定得滚的远远的,干脆直接滚回极司菲尔路76号。 李志群是被晴气庆胤召来查找线索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自然是没办法查下去的。 他不敢得罪刘易安,可也不想得罪梅机关。 现在宪兵司令部都后退了,他跟着后退也就不显得扎眼了,毕竟宪兵少佐都没办法,他一个小小的特工总部副主任能有什么办法…… “主任,回哪去?”吴四宝上了驾驶位,回头看过去,大大的脑袋上写满了疑问,“咱们不接着查案了?” “查!怎么能不查!”李志群盯着吴四宝那张大脸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里面那个郑胖子不是说他和刘易安认识吗?” “现在,我命令你!” “马上带队前往法租界刘公馆,把刘易安带过来问话!” “主...主任!”吴四宝都呆住了,他还以为李志群是被小野一通臭骂给骂傻了,“您不要命了,刘易安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 “你也知道那是不要命!那还不赶紧滚回去!”李志群没好气的骂道,“真是个蠢货!” …… 李志群带着特工总部的人走了,大厅内还在蹲着的那些人没有人看管了,有胆大的壮着胆子走到大厅往外看去,发现外面还有日本宪兵把守,顿时如丧考妣。 狼是走了,可饿虎还在啊…… “少佐,那些人还接着审吗?”一个军曹走到小野身边。 “不审了!收队!” “那刺客的事……” “刺客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小野转过身看向大厅的方向,“这次的安保不是我们宪兵司令部负责的,出了事也是梅机关的责任!” 他其实和李志群想的差不多。 难道真的跑去问松野阁下认不认识那个姓郑的、姓李的、姓张的……? 他疯了?就算那些人是冒充的,他跑去问,松野阁下会怎么想?一个少佐,为了这么点破事去烦他,嫌命长? 本来就不是他们宪兵司令部的活,帮他们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第389章 什么价能打动刘易安? 国际饭店二楼,一间被当做临时关押室的客房内,苏西文两兄弟正满脸愁容的坐在一起。 因为苏西文代理市长身份的原因,宪兵对他们俩倒还算客气,只是不准他们出去,在这里等着随时听候问询。 见到门口把守的两个宪兵不吱一声就走了,苏西文壮着胆子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太君,还问话吗?我们俩能走了吗?” 两个宪兵没有说话,其中一个右手扬起来在空中胡乱的摆了摆。 “这是啥意思?”苏西文看向弟弟,“是不问话了还是不能走?” 那刺客是苏西武带进来的,他心中有鬼自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兄弟俩相互扶持着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那里,就发现大厅已经乱成一窝粥。 那些本来蹲在墙角的宾客,见76号的人和日本宪兵都走了,一个个爬起来就往门外跑。 有人西装扣子扣错了,有人领带歪到脖子后面,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回头看一眼,不敢捡,光着脚继续跑,跑得慢的被后面的人推一把,踉跄两步,又赶紧跟上。 苏西文拉住一个熟人,这人姓王,颇有家资,买了个市政府参议的闲职,平时见了面还能聊几句。 “王兄,这……这是怎么回事?日本人呢?” 那人被他拽住,急得直跺脚,“苏市长哎,您还不知道呢?”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刚才在大厅里,76号的李志群要审那个刺客的同伙,结果第一个就盯上了老郑,说是要给他上大刑!” “老郑眼看就要刀斧加身,忽然说自己是利通公司的下家,跟法租界的刘易安刘探长有交情。” “结果你猜怎么样?李志群还真就不敢审了,后来其他人也学样,都说自己认识刘易安!”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地,李志群忽然带着人走了。” “过了一会,日本人也走了!” 苏西文听得目瞪口呆:“那...那刺客的事呢?” “谁还管刺客啊!”那人挣开他的手,“苏市长,您也快走吧,万一日本人再回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西文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满地狼藉。几瓶路易王妃水晶香槟还倒在地上,酒早就流干了,瓶子歪在那儿,没人扶。 他花了那么多钱,准备了那么久,请了沪城最有头有脸的人,现在人跑了,酒洒了,汪经纬差点把命丢了。 这个靠山,还没靠上,就要倒了。 “哥。”苏西武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走吧。” 苏西文点点头,没说话,兄弟俩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灯还亮着,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地上有血,有酒,有踩烂的点心,还有不知道谁丢的一只皮鞋。 “唉,今天这事闹的,一切都全完了啊!”苏西文欲哭无泪,“回去我就向甲斐顾问递交辞呈,这个代理市长,谁愿意干谁就干去吧,我是不干了!” 对于哥哥的这个想法,苏西武打心眼里支持:“你说的没错哥。要不别干了,我那个纺织厂还算可以,足够咱们一大家子嚼用了!” 苏西文像是没听到弟弟说的话,还在那里喃喃自语,忽然他灵光一闪,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来。 早就听说刘易安和日本人的关系极为亲密,看今天这架势,恐怕关系不仅仅是亲密那么简单。 那刘易安在日本人那里好像还很有地位吧! 要是能抱上刘易安的大腿,说不定自己以后还能在市政府混个实权差事呢! 想到这里,苏西文开始在心里琢磨,要出什么价才能打动刘易安了…… …… 虹口,梅机关驻地,重光堂。 晴气庆胤看着陈璧君扶着汪经纬走回住处,转身来到影佐真昭的办公室。 影佐真昭已经在等他了,见他进来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晴气的手下已经来汇报了,只说汪经纬在国际饭店遭到刺杀,但只是受到惊吓,人没受伤,具体的东西就不清楚了。 “有刺客混进宾客里面,对着汪经纬的方向开了两枪。”晴气庆胤说道,“应该是重庆那边派的死士,两枪不中,枪手直接自杀,干净利落!” “军统的还是中统的?” “大概率是军统的,我已经派李志群带人过去了,他会审问清楚的。” 在沪城这里,只要有这种程度的刺杀案,枪手绝大多数都是军统的人。 中统在沪城主要是以情报收集、策反、渗透为主,几乎不搞公开刺杀。 “嗯,国际饭店的事你继续跟进!”影佐真昭站起来,“我先去安抚一下汪经纬,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哈依!” 目送影佐真昭下楼之后,晴气庆胤来到自己办公室,他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国际饭店的号码,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喂,国际饭店吗?让李志群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听着都有些哆哆嗦嗦的: “您...您好,李主任不在这里,他走了!” “纳尼?”晴气庆胤一愣,“他去哪里了?” “太君,我...我也不知道啊,所有人都走了,我只是酒店前台……” 听到这里,晴气庆胤心中顿感不妙:“宪兵司令部的人在吗?小野少佐呢?” “都走了!现在除了我们酒店里的人,其他人都走了!” “八嘎!”晴气庆胤一把挂上电话,然后又拨动转轮,他要找李志群那个混蛋问清楚。 李志群倒是接的很快:“晴气中佐,您可来电话了!” “国际饭店怎么回事?谁让你走的?”晴气庆胤没跟他客气,“事情查清了吗!” “中佐,没法查了啊!”李志群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委屈。 接着,他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的很仔细。 从那个姓郑的喊出来他和刘易安有关系,到后来几十个人都搬出“利通”或者刘易安的名字。 “晴气中佐,您说我能怎么办?那些人个个都说自己跟刘探长有关系,我总不能一个个去找松野阁下确认吧?” “先不说那些人说的真假,万一引起松野阁下误会,说特工总部企图把刺杀汪先生的事情牵扯到他身上……” “我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就怕松野阁下到时候迁怒梅机关啊!” 晴气庆胤不说话了,李志群这话虽然有替自己开脱的嫌疑,但是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松野孝太郎那种“爵二代”发起疯来谁也扛不住。 过了一会他轻声说道:“小野君那里怎么说的?” “小野少佐听到松野阁下的名字后,直接让我滚……” 让宪兵司令部的人去问询自家“小司令”,这不是脑子有毛病么。 “我知道了!”晴气庆胤说道,“我一会向机关长汇报,具体怎么做...看机关长的安排吧……” 第390章 心照不宣的交易 影佐真昭去安抚汪经纬还没有回来,晴气庆胤就现在办公室门口等。 很快,影佐真昭就回来了,他看见最倚重的手下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为他的尽忠职守感到欣慰: “晴气君,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机关长,”晴气庆胤微微顿首,“进去说吧。” 这一句话就让影佐真昭脸上的笑容淡去了。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刚走进办公室,影佐真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晴气庆胤把李志群的话转述了一遍,他尽量说得简单,但该说的都说了。 刺客的事,那些宾客搬出刘易安名字的事,李志群不敢审的事,小野收队的事。 “机关长,”晴气庆胤重重鞠躬,声音中满是羞愧,“属下不敢给松野阁下打电话证实,让您失望了!” 要说沪城日伪机构里谁最怕刘易安,那李志群可谓是榜首状元。 而排在第二的就是梅机关的副机关长晴气庆胤中佐了。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刘易安时,被他用枪指着差点没命的事。 当时不知道刘易安的背景,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 如果刘易安再嚣张跋扈一点,真给他一枪的话,自己肯定非死即残,而人家一点事都没有,顶多是回本土继承家业去…… “没事,这也不怪你。”影佐真昭摇摇手,没有怪罪他,“这事我来处理吧!” 影佐真昭走到桌子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公馆的号码。 晴气庆胤看影佐没有避着他,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 很快电话接通,刘鲲鹏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这里是刘公馆。” “刘秘书?”影佐真昭平淡的说道,“我是影佐真昭,松野君在吗?” “在,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刘易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影佐君,什么事?” 影佐真昭开始叙述国际饭店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在内心斟酌之后才说出口。 刘易安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戴老板派出来的死士,只有他有这么大的魄力和实力。 “汪经纬没事吧?”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那就好!”刘易安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来什么波动,“月底你们还要去东京呢,可不能出事。” 影佐真昭愣了一下:“松野君说的是。” 他不知道刘易安忽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是关心他,还是在提醒他? 月底他就要陪汪经纬去东京和大本营商谈成立新政府的事,这是帝国的大事,也是他的大事! 想到松野公爵的人脉、近卫公爵的势力……影佐真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刺客的缘故,去得罪刘易安这个松野家督? “影佐君打电话的意思是准备问询我吗?”刘易安接着追问,“那个姓郑的说和我一起吃过饭?” “影佐君你觉得我刘易安的饭,是那么好吃的?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能蹭一口?” “你误会了,松野君!”影佐真昭连忙解释,“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现在是他晋升少将的关键时刻,不求刘易安能帮忙,只要不添乱下绊子就阿弥陀佛了! “我的意思只是想向你通报一下,以免有不开眼的人在外面打着你的旗号胡作非为,影响了你的声誉!”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那个姓郑的商人明明没资格和你结交,却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时候敢胡乱攀咬,这种人不杀他几个,以后难免还会有不怕死的祸害你的声誉!” “我这就派李志群过去,将那个姓郑的抓起来,让他知道污蔑你的下场……” 刘易安闻言顿时无语至极,特么的弄巧成拙了不是。 “你刚刚说他是开百货公司的?”刘易安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躁,“我好像听徐立文提过一嘴。” “公共租界那边有几个百货公司,确实一直从利通高价进奢侈品卖。” “香水、皮包、洋酒什么的,都是走利通的渠道,那个姓郑的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也算是利通的散货下家。” “那...”影佐真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您的意思是?” 刘易安继续说道:“影佐君,利通的生意,做的是正经买卖,那些从我这儿拿货的人,只要不犯法,不惹事,总归也算是利通的人……” “如果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他们跟抵抗分子有勾结,那就直接拿人,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们还是要保证沪城市场繁荣的!” 没证据? 证据又不会自己跑过来,抓起来往审讯室走一遭不就什么证据都有了…… 不过这话影佐真昭显然是不会说的。 左右不过是一个死士,估计查也查不到多少东西,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和刘易安起龃龉也不划算。 想到这里,影佐真昭笑了:“松野君说的是!” “沪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维护市场繁荣、监督价格稳定。” “那些合法商人的利益我们有责任保护好。” “一切都是为了汪经纬能平稳的组建新政府!” “还是影佐君的格局高!”刘易安不咸不淡的夸赞两句,然后心照不宣的说道,“等那位汪先生从东京回来,估计也就是影佐君你功成名就的时候了……” 两个人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达成了一次协议。 你不动我的地盘,我不阻碍你进步,大家和平共处,你好我好大家好。 挂上电话,影佐真昭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晴气庆胤看这架势知道老板也没从刘易安那里讨到好处,更是不敢说话了。 过了良久,影佐真昭才缓缓开口: “晴气君,国际饭店的事到底为止,那个刺客的事...以后就不用查了。” “那...汪经纬那里?”晴气庆胤有些踟躇,“他要是向我问起这事……?” “你就告诉他正在查!” “还有,在他离开沪城之前,禁止他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哈依!” 第391章 他路子野,让他查 1939年5月31日,沪城北郊。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从虹口区方向浩浩荡荡的驶来一个车队,目的地是位于沪城北郊的海军专用机场——大场机场。 车队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岗哨看清车牌,立刻放行。 机场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端着枪,背对着跑道,面朝外,刺刀在晨光里发亮。 汪经纬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还跟着身着旗袍的陈璧君。 他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跑道尽头那架飞机——是一架日本海军的dc-3运输机,灰蓝色,机身上涂着日之丸标志,舷梯已经放好了。 “汪先生,”影佐真昭从后面车上下来,“一切都安排好了,请吧!” “有劳了!”汪经纬点点头,然后带头往飞机那边走。 梅思平跟在周福海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高宗武走在最后,穿一件藏青色西装,步子不快不慢,跟谁都不说话。 机舱里收拾得很干净,汪经纬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陈璧君,再后面几排坐着周福海、梅思平、高宗武,还有几个随行的秘书和翻译。 影佐真昭和犬养健等人坐在另一边,双方有些泾渭分明的意味。 这时,一个穿海军制服的中佐走过来,他没有理会影佐真昭等人,只是朝汪经纬鞠了一躬: “汪先生,我是本次航班的负责人,飞行时间大约六个小时,目的地是横须贺追滨海军机场。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汪经纬点点头,没说话。中佐又鞠了一躬,退到前面去了。 很快,引擎发动的声音响了,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猛地一抬,离地了,汪经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好似在补觉。 但是,他的内心却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从去年离开重庆,到现在快一年了,艳电发出去,全国都在骂他,重庆那边开除了他的党籍,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人,现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他在这条船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一趟去东京,是他最后的机会,谈成了,新政府就有了,他还能站起来,谈不成,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福海和梅思平坐在后面一排,他正拿着一份文件翻看着。 他脸上带着笑,显然精神很不错,准确的说,是有些亢奋! 这一趟去东京,他准备得很充分,该谈的条件,该争的利益,他都记在心里,他知道日本人的条件很苛刻,但他也相信,能谈出个结果来。 汪经纬信任他,日本人那边也给他面子,只要他周福海出马,没有什么谈不拢的。 以后新政府成立了,他周福海就是开国元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高宗武坐在最后,他看着窗外在愣神,和汪经纬的表面平静内心焦躁以及周福海的亢奋不同,他的眼神很迷茫。 高宗武以前长期研究日本政治,他坚信日本政府内一定存在主和派! 所以,他觉得可以通过外交避免全面战争的爆发,真心相信“和平运动”能避免国家灭亡,认为可以通过“有限让步”换取日本撤军! 事实上,就是他第一个向日本高层提出,可以由汪经纬站出来取代常凯申组建新政府和日本“和平相处”。 但是,他发现最近汪经纬开始有意无意冷落他这个“和平运动”的最早发起人了。 有什么事都是先找周福海、梅思平商议,自己好像被“边缘化”了…… “唉!”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驻地。 “局座,沪城站策划的暗杀行动失败了,汪逆毫发无伤,行动人员自杀殉国。” 毛齐舞呈上紫色夹板:“另外,渡鸦还说,今天早上,汪逆一行人已经乘坐日本海军飞机去往日本了!” 戴春风接过夹板打开翻看了一下后,轻轻说道: “不,勇士的血并没有白流,沪城站的行动已经成功了!” “他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中国人誓死不屈的意志!” 当然,也让常校长看到了军统局和戴春风对他意志的执行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局座说的对!” “对了,内奸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戴春风瞥了不走心的毛齐舞忽然问道,“你准备了三次甄别方案,就什么都查到?” 这一问,直接让毛齐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原来,四月初的时候,武汉站本部驻地忽然被日本人突袭,副站长、情报课长等多位高层被捕或者被杀,只有当时正好外出的站长李国臣和电台长幸免。 事后经过军统的多次分析,日本人之所以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武汉站的秘密据点,乃是出了奸细,而这个奸细很有可能就潜伏在军统局本部! 这个结果一出来,戴春风都坐不住了。 他把甄别内奸的任务交给了毛齐舞,严令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那个内奸是谁,要不然他寝食难安! “局座,那个内奸最有可能潜伏在行动处和电讯处!”毛齐舞低头小声说道,“可是...三次甄别计划都过去了,那个内奸一直没有动……” “行动处和电讯处?”戴春风眉头紧皱,“就查到这点,没有再详细的范围了?” 要是嫌疑人的范围小一点的话,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 可是,现在让他怎么办? “卑职无能!”毛齐舞头更低了,下巴都快抵到胸口了。 “你……”戴春风张嘴就想发火,忽然瞥见桌子上的代表着“渡鸦”的紫色夹板,然后话锋一转,“你马上给那小子发报,让他在沪城那边查查!” “他路子野,沪城特高课都快成了他的一言堂了,说不定能摸到点什么!” 武汉站出事的时候,刘易安正好挨了枪躺在医院里,现在他没事了,正好给他找点事干。 让他派人刺杀汪经纬他不干,查内奸总可以了吧…… 第392章 又闻同学讯息 沪城,刘公馆。 “哥,老家来命令了。”刘鲲鹏将译好的电文递过来,“让你查内奸,重庆的内奸。” 现在刘易安对刘鲲鹏的权限进一步放宽了,先让他抄录密电码,下一步准备再让他进东亚同文书院进修一下无线电通讯技术。 要不然,什么都靠刘易安自己做的话,耽误时间不说,遇到突发状况刘易安联系不到重庆会很麻烦,比如上次的遇袭事件…… 刘鲲鹏去东亚同文书院学习无线电通讯技术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是松野中佐的“秘书”,也算是沪城特高课的编外人员,会点专业的情报技能怎么了。 再说了,只要刘易安不倒,没有人会对刘鲲鹏动手。 而如果刘易安暴露了,他就算是一朵干净的“白莲花”,也没有人会相信。 “查什么内奸?”刘易安接过电文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戴老板怎么想的,武汉站被日本人端了,让我从沪城查?” 对于筛子一样的大后方,刘易安已经习惯了。 总体来说,军统局本部已经是难得“干净”的机构了。 “可能,他是想让你去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打听消息吧。” “武汉站是日本武汉特高课动的手,宪兵司令部这边不一定知道情况。”刘易安拿出打火机点燃电报纸,看着它彻底燃尽之后才开口,“备车吧,去特高课撞撞运气。” 就是撞运气,他总不能直接找吉冈十郎问:吉冈课长,武汉特高课在军统局的卧底是谁…… …… 老规矩,刘探长出行必须安排三辆车,而且都是新换的防弹车。 前车开路,后车压阵。 每辆车里都常备两支德国原产的短管版mp40冲锋枪和一支霰弹枪,另外暗格里还固定着几枚mK2手榴弹。 这玩意是美国货,只要不拔掉插销,在车里怎么颠都没事。 这些火力还不算什么,只是先凑合用。 刘易安已经在欧洲新订了两台防弹汽车,只是因为他的要求太多,现在还没有完工。 那两辆改装后的防弹汽车一旦就位,他这个由三辆汽车组成的小型车队的火力,别说几个刺杀者了,就算遇到一支小型军队,只要对方没有重武器,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因为刘易安联想到后世的军车,让厂家给防弹车在顶棚上开了天窗。 不是那种小型的,是大尺寸的,能容一个壮汉探出身子的,而且车顶上还有特制的“隐藏支架”。 这个支架刘易安是给轻机枪准备的,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头车和尾车上的机枪手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架好机枪! 其实刘易安还准备了两挺德国产的50毫米迫击炮,那玩意不过半米长,重量才十几公斤,车里完全放的下。 不过这个想法被吴振营给否决了,因为实在没必要! 车队要真的在路上被伏击,第一反应肯定是要跑路的,而不是停车架炮和别人对轰…… 等你把扳座架好,人家都打到眼前了。 就这样,远距离有歪把子机枪,近距离有冲锋枪和手榴弹,只要不遇上成建制的专业军队,刘易安在沪城不怕碰到任何伏击…… 很快,车队就到了沪城特高课,守门的守卫瞄了一眼车牌后直接敬礼放行。 在沪城特高课,不认识别人没问题,不认识松野阁下的车牌那问题就大了! 老规矩,刘易安先去找了狗腿子福山克寿。 “松野君!您怎么来了?” 铁憨憨福山克寿见到刘易安立刻站了起来。 “无聊,随便转转。”刘易安随便挥了挥手,“等会叫上吉冈君,晚上我们去樱花馆喝酒。” “松野君请客,吉冈君肯定乐意!” “走,跟我到中岛室长那里看看。”刘易安带着狗腿子又去了情报室。 要说特高课里谁有可能了解武汉的事,除了课长吉冈十郎之外,就只有情报室长中岛龙介了。 不过,吉冈十郎那是个老狐狸,还是中岛龙介好对付,他对刘易安没有半点防备之心,是套话最合适的人选。 中岛龙介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见到刘易安来了,连忙站起来迎接:“松野君来了,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学长,”刘易安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原地转了一圈,“恢复的差不多了。” 中岛龙介开了句玩笑,“你今天过来是来上班的?” “躺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好了,来找你们喝酒的!”刘易安笑笑,“晚上樱花馆,学长一定得参加。” “嗯...晚上应该没什么事,”中岛龙介思索了一下,“那等会我们一起过去。” 于是,刘易安他们几个,加上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吉冈俊一就在中岛龙介办公室里闲聊了起来。 “松野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班里面,那个被我们叫做“调停屋”的家伙吗?”吉冈俊一忽然问道。 “调停屋?”刘易安略微思索一下之后马上就想了起来,“你说的是宫本那个家伙吧。” 刘易安嘴里的宫本,是他和吉冈俊一的同班同学,宫本秀一。 宫本秀一为人八面玲珑,做事非常圆滑,无论是对老师还是对同学都能从容应对。 刘易安记得,当时东京警察学校的时候,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小团体,宫本秀一总能用最快、最合适的方式搭上话,算是当时他们那一届中最会左右逢源的风云人物。 “我前几天在叔叔办公室里,不经意间看到一份简报,”吉冈俊一压低了声音,“上面是内务省发的晋升名单,我在里面看到了宫本那家伙的名字,他晋升为少佐了!” 看到吉冈俊一心里有鬼的动作,几人都会心的笑了。 这家伙肯定是又乱翻吉冈课长的文件了…… “宫本升少佐了?”刘易安扬起眉头,“不过也正常,那家伙虽然说家里没有什么助力,不过以他的性格和本事,早晚都会出人头地!” “他在哪里的特高课任职?” “好像是...武汉吧。”吉冈俊一有些迟疑,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肯定的说道,“就是武汉,我记得上面好几个人都是武汉特高课的!” 第393章 卧虎藏龙的训练班 刘易安心中暗喜,什么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 结合到军统武汉站据点被端,宫本秀一他们在这档口立功受奖,肯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好几个武汉特高课的?”刘易安佯装好奇的说道,“看来这是武汉特高课立功了,而且功劳还不小,要不然不能给他们集体晋升!” “吉冈君,吉冈课长的本本上没写晋升原因吗?” “唔,没有!”吉冈俊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中岛龙介好奇的问道,“中岛学长,你知道吗?” 中岛龙介是吉冈十郎真正的左膀右臂,是他最倚重的副手,除了绝顶机密之外,吉冈十郎很少瞒着他。 在场的几人都是特高课的高层,中岛龙介也就没有隐瞒:“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武汉特高课之所以那么露脸,是因为他们上个月把军统在武汉的据点给端了。” “好像除了站长侥幸逃脱之外,其他的高层要么被抓要么当场击毙。” “原来如此!”吉冈俊一语气酸酸的,“宫本那个家伙真是摊上了好时候。” 宫本秀一出身平民,家里也没有什么人脉资源,能二十多岁就混上少佐军衔属实不易。 本来,刘易安他们这一届的同学里面,据吉冈俊一所了解的情况,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晋升成少佐的。 抛开他叔叔吉冈十郎在里面起到的作用不谈,他也是靠着“真正的实力”晋升的! 有人说松野孝太郎不都是中佐了吗? 在吉冈俊一心中,松野君那是超脱之外的,和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在一个等级范围之内! “嘁!”福山克寿在一旁不屑的说道,“晋升有什么好的?” “升了少佐,活更多,钱也没多多少!” “反正,我就想跟在松野君身边,那也不去,给老子个大佐都不去!” 跟着松野君有肉吃啊…… “你这个莽夫!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吉冈俊一指着他骂道,“你如果当了大佐,不就能更好的帮松野君做事了吗!” 福山克寿歪着脑袋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哎! “吉冈君,你说的有道理!”福山克寿又挠了挠头,“可是...沪城现在也没有什么能立功的地方啊?” “军统在沪城的据点被我们破了两次,可是连一个能称得上大鱼的都没抓到过……” 说到这里,刘易安可就有发言权了,毕竟,要是没有他,沪城站早就被日本人连窝端八百回了! 前世这个时候,王天沐都快被抓了,不过现在嘛,王站长恐怕不用担心了。 “我看武汉那边就是走了狗屎运!”刘易安靠在沙发上慢悠悠的开口,“军统的站点哪有那么好破获的,估计是军统那边出了岔子被他们装上了。” “换谁在那个位置上都能捞到一票!” 这话听在中岛龙介耳朵里就和吉冈俊一的酸气一样,都是“羡慕嫉妒”啊。 他放下茶杯,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松野君,这你可就说错了,这事儿还真不是他们撞上的!” “学长知道内情?”刘易安又是一喜,“快给我们说说,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旁边,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也竖起耳朵。 “我听课长提过一嘴,”中岛龙介做贼似的又往门口看了一眼,“他说这事最大的功劳还是在内务省那边!” “是内务省在重庆那边的情报员传回来的情报,内务省交给了武汉特高课,这才有了他们立功的机会。” “内务省的情报员?”吉冈俊一眼珠转了两圈,然后看向福山克寿,“就像...那个为了圣战玉碎的出云征二……?” 福山克寿嘴角一哆嗦,瞪着牛眼心虚的说道:“你看我看什么,我又不是内务省的!” 当初就是他打的出云征二黑枪,这事在场的吉冈俊一和中岛龙介都心知肚明。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背后肯定是刘易安指使的。 “嘿!”刘易安忽然嗤笑了一声,“看来我那些同学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有这么多立功的机会,也不知道便宜我这个老同学啊!” 他已经猜到了,所谓的内务省出手了,肯定是当年他在东京加入的那个训练班训练出来的那些“少年间谍”传回来的情报。 “松野君,我知道了!”吉冈俊一脑子灵活,他也猜到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现场唯一没有看懂的福山克寿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吉冈俊一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说道: “通过出云征二的事情,我猜测是这样的: 内务省的那个训练班,就是松野君年少时候参加的那个,里面情报人员这些年通过各种途径已经成功在中国扎根了!” “而且,我们之前听松野君介绍过,他们从小学习中国文化,外表上看已经和中国人没有半点区别。” “这么多年下来,肯定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中国的各种机构。” “他们按照获取到情报之后上报给内务省,由内务省按照区域交给对应的特高课!” “这次武汉特高课肯定就是得了内务省的情报支援才能立下大功!” 这样才对嘛,宫本秀一就是走了狗屎运…… “啪啪啪!”刘易安鼓起掌来,微笑着夸赞,“吉冈君不愧是我们特高课最聪明的人。” “这下所有的事情就都说的通了,宫本君确实不是靠真本事晋升的!”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和吉冈俊一是真本事一样…… 不过,既然军统局本部的内奸隶属内务省,那么在沪城这里恐怕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其实别说在沪城了,按照吉冈俊一的分析,武汉特高课恐怕都不知道情报员的具体身份。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几人接着又闲聊一阵,眼瞅着太阳就快要落山,福山克寿急不可耐的催促:“松野君,天都快黑了,咱们出发吧!” 自从刘易安中枪之后,福山克寿就没去过樱花馆了,也不知道美惠子、枝子、菜菜子、小百合、千美……有没有想他! 樱花馆的开销太大,里面的妈妈桑又是松野君的“老熟人”,既然不能在里面耍威风白吃白喝,福山克寿干脆就不去。 反正,要让他自己花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谁来都不可能! 第394章 借物资 刘易安并没有在樱花馆留宿,他和中岛龙介告别之后就回了法租界,至于吉冈俊一和福山克寿两个家伙,他们早就上了二楼了。 妈妈桑高市小苗有些失落的目送车队离开,她今天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留下刘易安。 这让她内心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松野君不喜欢超过三十岁的女人? 自从刘易安经常来光顾之后,樱花馆就成了虹口区歌伎町里的一个“法外之地”。 那些经常来的客人都知道,在这里喝花酒就老老实实掏钱千万别耍酒疯,只要你钱到位,姑娘们都很会很开心的扶着你兄弟。 要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想要“白嫖”或者闹事,那就对不起了。 宪兵司令部大牢和海军陆战队地牢随便你选择,哪一个都为你敞开大门! 其实高市小苗想多了,刘易安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安全罢了。 他现在伤疤还没有完全好,疼痛劲还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必须回自己的老窝。 总不能在樱花馆搂着女人的时候,旁边还站着几个保镖吧,他又没有那种特殊的癖好…… 回到刘公馆之后,刘易安带着鲲鹏直接去了书房。 “先给重庆发报,”刘易安大爷似的往书房老板椅上一趟,“我说,你记。” 刘鲲鹏坐到办公桌后面,拿出纸笔:“准备好了,哥。” “武汉站据点被袭击确实是日本潜伏在局本部的间谍所至!次间谍现有特征如下: 男性,日本人,年龄在22岁至28岁之间,1931年之后来到中国。 此人应该是内务省早年秘密培养的情报人员……” 刘鲲鹏记录完之后拿给刘易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又从书架上拿出密码本编写密电码。 趁着刘鲲鹏编写密电的空档,刘易安开口了:“近卫文隆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去东亚同文书院学习收发报。” “你到那之后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大模大样的学习就行了,千万不要画蛇添足的给自己弄什么假身份!” “是。” 正儿八经的走后门进去的不让别人怀疑,藏藏掖掖的反而是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自己来,”刘易安示意鲲鹏接着编码,“你干你的。” 刘易安拿起电话,里面传来鲛岛真知的声音: “表哥,我是真知。” “唔,怎么了?” “是这样的……”鲛岛真知缓缓开口。 原来,三井物产的人忽然联系到他,说是想从东兴会社在金陵的仓库紧急调配一批军用物资。 “三井的人说了,如果算借用,下个月月初就会还给我们,也可以直接卖给他们,就按照我们给派遣军的价格!” 按理来说,“同行”之间相互帮忙调个货很正常,可是刘易安却察觉到一些诡异的地方! 东兴会社的仓库里都是给华中地区日军准备的,三井物产的人为什么要借用,他们在华中的物资根本用不到那些东西。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三井物产借用这批物资是给别的地方的军队准备的,比如说——华北方面军! “他们要借用什么物资,多大的量?” “嗯...表哥你等一下!”电话那头鲛岛真知应该是在翻找单子,过了一会他说道,“上面写着一万条毛毯、500顶分队帐篷、两千箱罐头、一千箱军用干粮,还有一批奶粉和奎宁。” 这么多! 刘易安心里估算了一下,就算三井物产自家一点东西都没有,光是从东兴会社借调的这一批物资,三个联队用都有富余。 这是要有大行动啊…… “他们什么时候要?”刘易安接着问道,“有没有说运到哪里?” “他们说越快越好,最好今天晚上就能拉走,”鲛岛真知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运到哪里倒是没有说……” “真知,你这样,先不要答复,等我消息再说!”刘易安吩咐道,“我现在就给派遣军那边打电话。” “别再因为给别人帮忙而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好!” 挂上电话,刘易安马上吩咐道:“鲲鹏,去备车,陪我去一趟宪兵司令部!” 刘鲲鹏已经编好了密电码,正等着刘易安打完电往重庆发送呢,闻言愣了一下: “是!可是...这玩意怎么办?” “嗯,先给我吧!”刘易安伸手拿过写着密码的一叠电文纸,“你现在去开车,我销毁原件就下去。” 刘易安把密码纸叠好放进公文包里,然后把原件放进火盆点燃烧掉。 …… 去宪兵司令部的路上,刘鲲鹏好奇的问道:“哥,出什么事了?” 刘易安简单的说了一下三井物产想要借东兴会社物资的事。 “你猜测日本华北方面军那边有军事行动?” 刘易安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思索着:“嗯,而且规模还不小,至少会调动三个联队!” 他去宪兵司令部并不是想通过池田一雄打听什么情报。 华北方面军的军事行动池田一雄这个华中的宪兵少将知道内情的几率太小。 他是想借用池田一雄的军用专线,给派遣军的山田乙三大将打电话。 他如果在刘公馆直接给派遣军司令部打电话,不仅慢的要死,而且还要通过层层转接,信号不好不说,还很不安全。 到了宪兵司令部,刘易安直奔池田一雄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直奔主题:“舅舅,我来借电话一用。” “用吧,用吧!”池田一雄丝毫没有感觉到被打扰,反而乐呵呵的起身,“用不用舅舅回避一下?”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大晚上的,宝贝外甥没事跑到自己办公室借电话,总不可能是要打给外甥媳妇吧…… “不用,我是给山田大将打电话,等会您正好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第395章 目标中条山 电话接通得很快。 “这里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副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语气生疏又公事公办。 “我是松野孝太郎,”刘易安淡淡的说道,“请山田大将通电话!” 电话那头,接电话的副官明显变了语气:“松野阁下,请您稍等。” 刘易安握着话筒,半个屁股架在池田一雄的办公桌边上,池田一雄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也不避嫌,就那么听着。 去年年底山田乙三接替畑俊六担任华中派遣军司令的时候,刘易安和近卫文隆还专程去金陵参加过欢迎宴会。 山田乙三心里清楚,这是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隆给面子! 他一个陆军大将,在东京不算什么,但在华中这一亩三分地,能同时让松野家和近卫家的嫡子来捧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来:“松野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刘易安笑了笑:“山田大将,打扰您休息了,有件事拿不准,想请教您。” “松野君太客气了!”山田乙三语气带着熟稔,“有什么事请直言!” “三井物产的人今天找到鲛岛社长,想从东兴会社在金陵的仓库紧急调一批物资。毛毯、帐篷、罐头、干粮,还有药品,量不小,说是借用,下个月还。 我拿不准——这批物资本来是给咱们华中准备的,要是借出去了,万一这边要用,耽误了您的事,我担待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山田乙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笑意: “松野君,你多虑了,第十一军刚从襄东战场收缩回来,最近没什么大动作,那些物资放在仓库里也是放着,借给三井也无妨。” 刘易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如此,那我就借了?” “借吧。”山田乙三顿了顿,“华北方面军那边最近在调兵,要的急,三井的人估计是帮他们凑货,你借给他们,也算帮了大忙。” “那行,我马上通知金陵那边,让他们现在就装货!”刘易安顺着话头说,“希望这次,华北那边能打个大胜仗吧。” “噗呲……” 听了个大概的池田一雄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个外甥,实在是太坏了! 华中派遣军上个月发动襄东战场,打了二十多天,不能说是吃了败仗吧,只能说是无功而返。 一点战略目标没有达到不说,自己还损失了一万多人。 狂妄的冈村宁次一次性投入三个半师团,企图解除西北方面对武汉的威胁,却生生的被中国第五战区李上将的两个集团军打了个“势均力敌”。 华中派遣军除了占领了一个空县城之外寸功未得,而且,现在又恢复到了战前中日态势,双方地盘几乎没有改变多少,可以说是白打一场。 华中都失败了,华北要是赢了,有些人的面子往哪搁? “打胜仗?松野君你太不懂军事了!”山田乙三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刘易安的“祝福”让他心中有些不悦,“梅津美治郎那个家伙,眼高手低的,能打什么胜仗!” “他手下的那些师团长,一个比一个老。” “第20师团的师团长川岸文三郎,都快60了,早该进预备役的人了,还在一线带兵,这次他能打胜仗?做梦吧!” 川岸文三郎,第20师团! 刘易安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一下。 20师团驻地在山西运城,中条山对面! “山田司令说的是!”刘易安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乐呵呵的笑道,“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去金陵再登门拜访。” “好。松野君,好好养伤,过几天来金陵,我请你喝酒。” 电话挂了,刘易安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池田一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故意的是吧?”池田一雄笑着看向外甥,“山田司令可不是心胸开阔之人,没事刺激他干什么!” “我就是故意的,他接任派遣军司令之后一次胜仗没打过,弄的我回收废品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有刘易安这个华中派遣军的物资供应商在,日军在华中的部署情况对重庆来说就是放在常校长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什么时候需要了,翻开看一眼就知道了。 华中方面对重庆政府总是先他们一步进行防卫部署也很头疼,他们也意识到恐怕有中国的间谍在从中作梗。 可是,查了几次,派遣军司令部都快要查的人心惶惶了,却什么也查不到! 最后只能多次更换密码本,战略部署会议的保密程度一再的加强,弄到最后,连师团长级别的高层都只有在临近行动的前一天才知道详细内容,总算缓解了那种“慢了半步”的局面…… “华中的生意不好做,你可以开发开发华北和华南的范围。”池田一雄在一旁帮着出主意,“特别是西北和华南,帝国下一步的部署都是围绕在那两个区域。” 在经历过刘易安遇刺事件之后,池田一雄彻底的改变了想法。 万事都没有外甥的安危重要,只要刘易安开心,想干什么他都全力支持。 至于天皇陛下? 他是谁,这名字倒是挺熟的,可是人老子又没见过…… “慢慢来吧!”刘易安站起来敷衍了一句,“舅舅,我先回去了,晚上刚和特高课的同僚喝过酒,现在困死了……”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伤还没有彻底恢复好就不要瞎跑了!” “以后酒少喝点,烟也少抽点,樱花馆那种地方也少去,赶紧和安娜结婚生……” 在池田一雄的“喋喋不休”中,刘易安狼狈的逃离了他的办公室。 …… 回到刘公馆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了,虽然真的很困,但是刘易安还是强打精神,毕竟军事情报最重要。 他亲自书写了一封电报,把华北方面军的动向以及驻守运城的第20师团最近几日可能会对国军第四集团军发动袭击的事详细的写了上去。 写好之后,他继续让刘鲲鹏按照这个编成密电码,自己则是打开电台把查找局本部内奸的情报先发了过去。 第396章 深夜汇报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秘书室内,值班的毛齐舞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香烟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再吸一口,然后不舍得将烟按灭。 毛齐舞好烟却从不带烟,戴春风不抽烟却从来“烟不离手”。 戴春风年轻的时候也是抽烟的,但是因为常校长极度讨厌烟味,所以他就戒了。 他不抽烟,但是经常随身携带三种烟。 一种是名贵香烟,专门招待高端政要、行业大佬用,有时候递上一支可以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一种是女士香烟,赠送贵妇、名媛,可以讨其欢心。 最后一种是鸦片烟,是专为杜月笙等黑帮头子准备的。 上行下效,毛齐舞这么心思活泛的人肯定要向老板学习。 无奈,他戒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只能尽量少抽一些,实在忍不住才吸两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毛齐舞立刻打起精神来: “进来!” “毛主任!”专门负责接收刘易安电报的秘书走进来,“7号发来密电!” 7号,是毛齐舞专门给刘易安起的代号。 “辛苦了,放着吧。” 毛齐舞猜测可能是刘易安调查内奸的事有了线索。 果不其然,他译好电文之后发现刘易安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竟然发现了那么多的线索,这一下子就把目标范围缩小了一大部分。 这下调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真不愧是渡鸦!”毛齐舞小声的赞叹了一句。 刘易安行事风格是,他没有直接调查到内奸具体的潜伏单位和名字那就是失败。 而毛齐舞则认为,只要能划出一个不大的圈,那么那个潜伏的间谍就已经跑不了了,暴露是早晚的事。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凌晨十二点一刻。 戴老板性格谨慎、行踪诡秘,为了防止遭到暗杀经常频繁更换住所。 可毛齐舞知道,戴老板今天晚上一定入住了枇杷山神仙洞公馆! 因为她回来了…… 想到这里,毛齐舞决定明天一早再向他汇报,查内奸的事也不急这一会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毛毯,准备躺沙发上眯一会。 想法是好的,可是却被再一次进来汇报的秘书给“搅和”了。 “毛主任!”秘书满脸严肃,“7号又来了一封电报!” 毛齐舞一把甩开毛毯,来不及穿鞋直接光脚走了过去。 “渡鸦”连发两封电报的情况屈指可数,可每一次都不是小事! 果然,毛齐舞忐忑的译好电文,看完之后果断的拿起电话,拨通了戴春风那处私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 “哪位?” “华姐!”哪怕旁边没有人,毛齐舞还是恭敬的站着弯腰,声音急迫又不失礼仪,“我是齐舞,老板在您那吗?” “你等下。” 过了一会,戴春风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齐舞,什么事?” “局座,7号发来密电……” 毛齐舞只是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 只要不是两个人当面对话,哪怕他们知道这通电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不会被人监听,那也不能直接提及“渡鸦”或者刘易安的字眼,一律用“7号”代替! 戴春风要把刘易安有可能暴露的几率降到最低…… “你过来吧!” “是!” 挂上电话后,毛齐舞把那第二封电文小心的折好然后塞进衣领的夹层中,又从锁着的保险箱中选了一份不是“特别机密”的机密文件放入公文包。 一切都准备好,他这才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点上一个6人组成的卫队,开了两辆车前往嘉陵江的方向而去。 很快,毛齐舞来到嘉陵江畔的神仙街。 再通过三道隐秘的检查之后,毛齐舞终于进入这个神秘的戴公馆。 此刻,戴春风已经起来,他身着卡其色睡衣正坐在大厅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位身材窈窕、媚眼如丝的女人。 “局座、华姐!”毛齐舞进去之后小心的打招呼,“却有紧急军务,卑职不得不来……” 戴春风摆摆手表示不用客套,那位华姐微笑着说道:“毛主任深夜前来肯定是有要事,我岂能不知?”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很快,“华姐”端来两个茶杯。一个是戴春风的白开水,一个是毛齐舞的茶叶水。 毛齐舞恭敬的双手接了过去:“谢华姐!” “你们聊吧,”华姐撩了撩头发,不经意间就露出万种风情,“我回去睡了。” 毛齐舞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前方的地面,只微微点头示意。 等华姐身姿摇曳的走上二楼,戴春风这才问道:“那小子发现什么了?” 他了解自己这个最信赖的手下兼老乡兼同学,要是没什么大事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毛齐舞扔下伪装用的公文包,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衣领夹层中的情报取出来: “局座,渡鸦来电,日军近期正在紧急调用物资,目标直制中条山!” 毛齐舞把电报递过去,然后小声的说道:“按照渡鸦的预估,日本这次动员的兵力最少三个联队!” 戴春风脸色一变,接过电报看了起来。 过了良久,他把电报放下,口中喃喃自语:“第20师团,运城……” 刘易安电报上说的很清楚,日本华北方面这次出兵力最少三个联队,最大的可能是第20师团一个整编师团全都派出去! 日本第20师团是甲种师团,麾下两个旅团,加上骑兵联队、炮兵联队、工兵联队和辎重兵,满编接近人! 按照当下的国军和日本的差距,最少需要五个满编师才能与之抗衡! 当然了,这说的是中央军嫡系部队,地方杂牌军需要的兵力更多…… 戴春风这个“军事二把刀”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中日军队的差距,然后看着墙上的地图沉思了一会。 “我必须马上向校长汇报!” 第397章 交锋 戴春风不懂正规军的排兵布阵,大兵团的作战方式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具有极强的战略眼光! 他知道,中条山横亘晋南豫北,扼守黄河,是屏障中原与西北的战略咽喉。 一旦失守,意味着豫北、晋南将无险可守,陇海线这条“抗战大动脉”会被拦腰斩断! 到时候四川等地将会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国党势力彻底被赶出华北,整个中国北方就会成为日本的稳固大后方! 想到此处,戴春风不再犹豫,马上拨通了黄山官邸的电话: “我是戴春风,有紧急军务必须马上面见校长!” …… 黄山官邸。 常校长被从睡梦中叫醒,他来到书房的时候,戴春风已经恭候多时。 “雨浓,究竟出了什么事?” “校长!”戴春风恭敬的行礼,“渡鸦来电,他判断日本华北方面军驻守山西运城的第20师团近期会有军事行动,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我第四集团军,物资已经调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一听是“渡鸦”来电,常校长马上认真起来。 日军最近的几次军事行动,全都被“渡鸦”在情报中算透的明明白白! 所以,哪怕刘易安电报上没有百分百笃定日军一定会偷袭中条山,常校长一样不敢有丝毫怠慢。 实在是因为人家每次带来的情报最后都证实了准确性! 常校长看完电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中条山,黄河边上最后一道屏障,守了两年多了…… “我马上召开军事会议!”常校长思索片刻之后,对戴春风说道,“你把这份情报删减掉渡鸦的内容之后,通报给周副主任,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周副主任?”戴春风愣了一下,“这...” 彼时的周公馆就在戴春风的那处私宅不远,是红党南方局的机关所在地,他自然很熟悉。 “中条山丢了,对他们也没好处。”蒋介石的语气很平,“该让他们知道的事,还是要让他们知道。” “是,学生明白!” …… 戴春风从黄山官邸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上了车后靠在座椅上吩咐回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他忽然吩咐道:“左拐,去曾家岩50号。” “局座,去曾家岩?”司机老赵愣了一下。 “对。曾家岩五十号,周公馆。”戴春风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去局本部一样。 “是!” 老赵不再多问直接一打方向向着周公馆的方向驶去。 车队在曾家岩五十号门口停下来。 周公馆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有警卫站岗。 戴春风下车,整了整衣领,走过去。 “什么人?”守门的警卫拦住他。 “我有要事要面见周副主任。” 周副主任? 警卫愣了一下,这里好像没有姓周的副主任,他们敬爱的周副主席倒是姓周。 “你是谁?”年轻的警卫谨慎的问了一句,“我们这里没有姓周的副主任!” “呵呵,”戴春风嘴角翘了一下,“你是孙锁柱吧?” “去,汇报一声,就说军统戴春风有要事要见周副主任。” 曾家岩50号外面,最少有军统十八双眼睛日夜盯着,这些守卫的信息早就被戴春风弄的一清二楚了! 军统,戴春风!! 孙锁柱握着枪的手下意识的抬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恶名昭着的刽子手? “哎哎哎!”戴春风嗤笑了一下,“枪口往下点,可别别走了火!” 见孙锁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戴春风接着笑道:“你们十八集团军现在也是国军系列,按军阶我还是你的长官。” “可不能用枪口对准首长!” 孙锁柱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敢多问,转身往里面跑去。 “太没有礼貌了!” 戴春风不屑的撇撇嘴,然后对着身边的警卫头子低声说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怎么着都上不了台面……” “我看他们是惧于局座的虎威,吓得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孙锁柱跟在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身后走了过来,那是周先生的机要秘书。 “戴局长,周副主席有请!” “有劳了!”戴春风点点头,然后一口叫破秘书的名字,“童科长!” 童小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戴局长都知道姓名。” “军统局的情报能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童科长真是太谦虚了!”戴春风直接越过童小鹏半步身,“周副主任最信赖的左右手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童小鹏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和戴春风这种“谍王”交锋最好少说话! 戴春风见状暗道一声可惜,他故意点破童小鹏的名字,就是想刺激他,以便对方沉不住气多说点有用的信息。 看看,你们的情报人员信息在我这里根本就不是秘密! 没想到这个童科长年纪不大,谨慎方面却是这么老成…… 进了客厅,周先生从里间出来,他穿着件旧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刚睡了一个多小时就被叫醒,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疲惫。 戴春风看见他的那一刻,脸上那点倨傲马上就收了。 他快步迎上去,微微弯腰,伸出手:“周主任,深夜打扰,失礼了。” 周先生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戴局长客气了,请坐。” “周主任,这是刚收到的情报,校长命我通报贵部。日军华北方面军驻运城的第20师团,近日要对中条山发动进攻。” 周先生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电报,看着戴春风:“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戴春风面带一丝得色,“情报来源是我军统王牌特工所得,从未出错!” 刘易安的情报从未失误过就是戴春风最大的底气! 周先生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中条山要是丢了,豫北、晋南无险可守,陇海线被切断,整个北方就危险了。”他看着戴春风,“这份情报太重要了。” “校长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让我连夜来通知您。”戴春风点头,“希望贵部也做好准备。” 周恩来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看着戴春风,目光很认真:“戴局长,请代我向委员长表示感谢。也请你转告贵方的同志——这份情报,会救很多人的命!” “还有你,戴局长,你亲自跑这一趟,辛苦了!” 戴春风的耳根有点发热,一时之间竟然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干咳了一声,摆摆手:“周主任客气了,都是为了抗日。” 周先生笑了笑,没再多说。 戴春风站起来:“周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了,情报的事,请您尽快处理。” …… 从曾家岩50号出来,戴春风直接回了神仙洞公馆,司机老赵把汽车停进库房之后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他的班已经结束,可以回家补觉了。 半小时之后,一通电话打到神仙洞公馆,戴春风拿起话筒,里面只传来一句话: “老赵回到家之后往黄山官邸打了通电话,号码是侍从室的。” 戴春风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 他之前就怀疑老赵另有身份,只是不确定到底是建丰的人还是校长的人。 如果是建丰的人,那老赵的家人就只能领到一笔抚恤金了。 现在既然确定是校长的人,那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第398章 划定内奸范围 黄山官邸的灯一直大亮着,刘易安的那份情报让常校长把国府的军事要员全都召集了起来,共同商谈怎么应对日军不日即将发动的突袭。 戴春风回去之后也没有多待,他在陈华的陪同之下吃完了早饭之后就去了局本部。 “齐舞,渡鸦那小子路子确实野,我们让他查一查局本部内奸的消息,他不到半天时间就查到那么细的资料!” “而且,还能搂草打兔子,顺带着获取了日军华北方面的军事部署,校长对他可是赞不绝口啊。” “是啊,渡鸦的功效太大了!”毛齐舞在一旁附和了一声,然后一脸佩服的表情看向戴春风,“这一切都多亏了局座您慧眼识珠,发掘了这么一位传奇情报员啊……” “哼!” 戴春风看着他的作态佯装不悦:“别以为你恭维我,我就会放过你!” “现在内奸的情况已经如此细致了,要是再挖不出来……” “挖不出来就请局座执行家法!”毛齐舞马上立正站定掷地有声的表态,“我已经做了……哈~” 话没说完,毛齐舞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就有些尴尬了! 他窘迫的笑了笑。 他昨晚,不对,是早上,早上从神仙洞公馆回来之后就开始制订甄别计划,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 “先抽一根顶顶!”戴春风莞尔一笑,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软四一”,亲自拆封后递给他,“” “让局座见笑了!”毛齐舞双手接过,然后点燃抽了两口,“年龄大了,确实没有以前能扛了……” “革命尚未成功,怎敢轻言迟暮。” 两人说笑两句,戴春风示意他继续。 “局座,我是这么想的,”毛齐舞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灭,“渡鸦情报上说的很明确,这个潜伏在局本部的日本间谍年龄在22-28岁,这个范围可就很明确了!” 因为之前武汉站被端,毛齐舞虽然没有怀疑目标,不过他主要调查的还是30岁以上的中高层干部,因为武汉站本部秘密据点的位置就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哪怕是在局本部,知道的人也是有数的! 中高层干部不好查,军统局内部派系林立,谁的背后没有人? 一个不好就会造成误会,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引起派系斗争,所以毛齐舞之前调查的时候有些畏手畏脚…… 现在内奸的年龄锁死了,这个年龄段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员或者中下级军官,调查起来没有压力。 而且,内奸的个人情况渡鸦也说的很明白——不是日本人发展的鼹鼠,他就是日本人伪装的! 只要是伪装,那就不可能完美…… “我已经圈定了几个嫌疑目标,”毛齐舞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局座请看!” 戴春风接过去,低头看着。 纸上写着六个名字,分两列,左边四个人是行动处的;右边有两个人,都是电讯处的。 周志远,二十六岁,湖南长沙人,行动处司法科第一组组长。 赵鸿飞,二十五岁,河北保定人,行动处行动反间科副科长。 方振生,二十六岁,…… 忽然,戴春风的眼神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江承志,二十六岁,浙江江山人,四年前从浙江警校毕业,现任电讯处通讯科外勤电台组组长。 “江承志...”戴春风口中喃喃自语,然后他抬头老乡毛齐舞,“他也有嫌疑?” 这个江承志是他的江山乡党,又是浙江警校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也是他非常看重的学生。 要不然怎么可能在毕业四年之后,就能担任外勤电台组长这种位轻权重的职务。 “还有,他和那个赵鸿飞名字后面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局座,这六个人里面,江承志和赵鸿飞两个人的嫌疑是最大的!” 毛齐舞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不能因为江承志是我们浙江人就把他从嫌疑人中划掉。” “你先说说他俩!”戴春风不置可否,“先江承志,你怀疑他的原因在哪里?” “局座,江承志的情况完全符合渡鸦的情报信息。” “他是1935年从浙江警校毕业,日本间谍是1931年潜入中国,时间对的上。” “第二,他的父母双亡,档案上填的是病故,但具体信息没有人核实过。如果他是日本人假冒的,正好没有破绽。” “第三,他的职务是外勤电台组长,完全可以从武汉站发来的密电上窃取到机密信息!” 虽然说江承志他们电台组只负责接收密电码没有密码本,但是,如果他真是日本间谍,难保他不会趁往译电科送文件的时候窃取情报。 毛齐舞的分析合情合理,戴春风没有表态,只是指了指赵鸿飞的名字:“说说他。” “是!” 毛齐舞理了一下思绪后缓缓开口: “赵鸿飞的情况要复杂一些,他档案上写的是保定人,父母也是双亡,可是保定早在1935年就被日本人占领,很多资料我们都没办法去核实!” “而且,他不是军统训练班出身却在有一个中将岳父的情况下选择来我们军统任职,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赵鸿飞的岳父夏彦武出身西北军,保定军校毕业,早期跟过冯大将军,后来投了中央军,全面抗战爆发后挂了个军事委员会参议的头衔在重庆闲住。 这位夏将军在派系斗争中不偏不倚,跟谁都不远不近,跟很多人都不愿意搭理的戴春风也能说上几句话。 “你准备怎么查?”戴春风问道。 “我根据渡鸦的情报拟了一个甄别方案:第一步,调取这几个人的完整档案,包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局本部的表现。 第二步,秘密监控他们的日常活动,尤其是对外联络。 第三步,如果有必要,可以安排一次假情报测试——给他们不同版本的情报,看哪一版会泄露出去。” “太慢了!而且江承志和赵鸿飞的家庭背景调查起来不是有难度吗?”戴春风站起来,目光如炬的看着毛齐舞,“直接走第三步,必须马上把内奸挖出来!” 第399章 以“白马”为饵 刘易安在情报中说的很明白,这个间谍直属日本内务省,和日本各驻华特高课都不发生横向联系,所有窃取的情报全都上报日本内务省,由他们统一按照地区通告。 所以,毛齐舞根据这个规则制订了六个不同地区的假情报,到时候只要日本人一行动,那个内奸的身份就水落石出了! 可惜的是,戴春风和毛齐舞都小看了那名内奸的谨慎程度,假情报已经散发出去三天了,可是那六名“嫌疑人”却一点异常的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内奸根本没有在名单上?”戴春风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气势汹汹的说道,“有没有可能哪里有疏漏!” “这...这不应该啊……”毛齐舞低声辩解,“也许,是那个内奸嫌鱼饵太小,或者是不相信情报内容?要不...准备点真情报试试?” 与此同时,重庆最繁华的小什字区域,一家生意相当不错的饭庄内,潜伏的日本间谍黑江邦男如同往常一样和几名军统的同僚过来喝酒。 谁都想不到,这家热闹的饭店就是日本间谍和他的上线接头的地方。 这里离军统在小什字区的布控点非常近,近到在门口大喊一声,布控点的军统人员都能听到! 而且,他们这个由军统局年轻精英组成的小圈子经常来这家店喝酒,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黑江邦男其实并没有察觉到毛齐舞在调查他,他之所以没有把毛齐舞安排好的“机密”往上报纯粹就是因为看不上! 像他们这种潜伏在对手核心机构的王牌情报员,不动手则已,如果要动手那必须得是一等一的绝密情报才行,就如同上一次的情报就让整个军统武汉站被捅穿一样…… “耐心潜伏、谨慎行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就是黑江邦男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警句。 “我想去撒尿,你们有没有人一起?”黑江邦男明显有些不胜酒力,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说道,“我这次绝对不会尿你们身上了!” “滚你的蛋吧,你自己去!” “上会就甩我身上了,谁和你一起撒尿谁倒霉!” “嘁!那是因为老子的比你们长!”黑江邦男颤颤巍巍的向外面走去,嘴里还哼哼着,“你们都是些短小无力的家伙。” 在同僚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中,黑江邦男一把关上包间的门,然后哼着小曲往茅房走去。 这间饭店的茅房比一般的小饭店要“奢华”的多,里面有木板和矮墙隔成的独立坑位。 黑江邦男晃晃悠悠的走进茅房,借着还算明亮的灯光在第三个茅坑的木门上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把门反扣住。 他嘴里依然哼着黄调子,左手晃着腰间的皮带,好像在往下脱,右手却往正对木门的矮墙上摸。 很快,他从墙上一个隐秘的小洞里掏出一个小纸团。 黑江邦男小心的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句话:晋升大尉、再接再厉。 他面无表情的纸条揉搓成一团,然后从茅坑中丢了下去。 整个茅厕的茅坑底下都是相通的,每隔一段时间,等里面的东西达到一定位置之后,会有专门掏粪的人过来收走。 所以...那么个小小的纸团扔进去,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人会下去捞…… 黑江邦男把腰带解开正正经经的放了一泡水,然后才提上裤子哼哼唧唧的往包房的方向走去。 对于晋升大尉军衔,黑江邦男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不是因为他在中国的军衔已经是少校了,而是他心中只有对帝国、对天皇的效忠之心! 权势不过是浮云,“大东亚共荣”才是他心中的理想…… …… 对于毛齐舞的理由,戴春风思索片刻之后觉得很有道理。 这种级别的情报员日本人肯定也是非常重视的,必须得是能打动他们的情报,那个可恶的内奸才会铤而走险! “白马!”戴春风蓦然停住脚步,“制造几份关于“白马”的情报,他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军统的王牌情报员“白马”,这个名字在日本所有的情报机构都是如雷贯耳。 可以说,谁要是能抓到白马,或者查到白马的隐藏身份,那么他必将扬名整个日本,到时候不管是地位、权利、金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会轻而易举的获得…… “这个好!”毛齐舞一拍手掌,非常赞同这个主意,“白马的诱惑力对他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 用“白马”的情报作为诱饵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让刘易安在沪城能关注到此事。 毕竟“白马”在日本人的心中,现在还最有可能还潜伏在沪城。 而只要是经过沪城的情报,松野中佐就有权利从中间过一手! 到时候两方配合,必然能把那个内奸给挖出来。 “你马上重新制定计划,然后发给渡鸦,这一次务必要将内奸给找到!” 军统局本部有日本人的间谍,这件事一直让戴春风如鲠在喉。 光窃取情报也就算了,万一哪天日本人脑子一抽,让这个内奸刺杀他,那怎么防备? “是!”毛齐舞立正敬礼,“我马上去办!” …… 当天晚上,刘易安收到了局本部的电报,他拿着译好的电文眉头紧皱。 好好的没事提什么“白马”,这不是把他架火上烤吗。 不过他也理解戴春风难处,自己身边有日本人的间谍,想想都让人不舒服。 “哥,戴老板这是啥意思?” “他这是拿我当诱饵了。”刘易安把电文凑近烟灰缸,划燃火柴点着了,“不过也好,那个内奸藏在局本部,我在这边干着急也没用,现在有机会配合,总比干等着强。” “正好,我也想知道藏在那里的到底是哪位老同学,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好好招待”一番……” 第400章 诱人的鱼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哪个鱼钩上有鱼? 6月7日下午。 黑江邦男送出去的情报经过两道交通员的输送,最终被送到了磁器口一个杂货店的老板手里。 这名化名黄广发的日本间谍就是“蚊母鸟”小组的组长,他收到情报之后也没有多看。 因为上面暗语他也看不懂,他不需要看懂,他的任务只是把这张纸卷上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发出去。 当晚,约定的发报时间一到,他就打开电台,按图索骥地把那些暗语敲进了夜空。 电波穿过云层,越过长江,落在汉口一座不起眼的小楼里,那里是内务省驻武汉的一个中转站。 值班的人收到电报,译出来后又变成了数字,他一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按照规矩再发送给金陵的某个电台。 就这样,经过层层转发,在6月8号下午的时候,这封电报被放在了内务省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的办公桌上。 广田健三亲自译电,译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他回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几秒,又收了回去,“白马啊白马!这一次一定要抓到你!”他拿起桌上的纸笔,亲自开始编写电报。 电报是发给沪城特高课的,毕竟,这个“白马”的接头地点在沪城,想绕过吉冈十郎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把这个功劳让给别的情报机构…… 沪城,特高课。 中岛龙介收到内务省转来的电文时,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密级标识,眉头皱了一下。 这份东西的密级,他无权译,他没拆,直接送去了吉冈十郎的办公室。 “课长,刚刚内务省发来一份电报。”中岛龙介把电文呈上去,“最高机密。” 吉冈十郎接过去,没说话,中岛龙介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吉冈十郎才拆开,他译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校。 译完,他把电文纸压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六月十日下午三点,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军统沪城站会与一神秘人接头,神秘人着灰西装,手持《良友》画报。 此接头人极有可能就是“白马”,吉冈君务必要将此人活捉!!! 吉冈十郎把电文折好,锁进抽屉最深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白马! 这个名字在帝国情报系统里,是个噩梦,沪城特高课查了他两年,连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内务省直接递过来一条线! 六月十日,中午。 吉冈十郎把福山克寿叫进办公室,福山克寿站得笔直,等着吩咐。 “福山,你马上点上两队精兵强将,下午有任务,你亲自带队!” “哈依!”福山克寿立正领命,然后他好奇的问道,“课长,什么任务,去哪里?” “这些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吉冈十郎目光严厉的看向他,“先去点好人手,该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哈依!”福山克寿不敢多问,马上出去点兵去了。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正往上面来的李志群。 “福山队长!”李志群恭敬的鞠躬。 “李志群?”福山克寿皱眉,趾高气昂的往下看,“你来干什么?” 他对李志群一点好感都没有,特别是在影佐真昭开口去掉特工总部对他的“孝敬”之后,更是打心里厌恶这个卑劣的“支那人”! “额...是吉冈课长招在下前来的。” 特高课在法租界没有执法权,为了保证行动万无一失,吉冈十郎才把李志群招过来的。 “哼!” 福山克寿一听是吉冈十郎让他来的,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李志群嘴角抽动一下,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些日本人没有一个拿他当人看的…… 来到课长办公室,吉冈十郎把同样的话对李志群吩咐了一遍。 李志群比福山克寿“乖巧”,什么都没问直接回去调人去了。 下午一点,福山克寿带领的行动队员和李志群、吴四宝带领的警卫大队队员全都严阵以待的待在特高课大会议室。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走出会议室半步,不准打电话!”吉冈十郎目光严厉的看着一众人员,然后指了指角落的恭桶,“要是想方便就在这里。” “课长……”福山克寿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话就被吉冈十郎打断。 “你也一样!” “啊?” 福山克寿愣了一下,他看出吉冈十郎此时状态有些不一样,就没敢继续说什么了。 连福山克寿这个行动大队长都吃了瘪,李志群和他手下的人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只能在心中默默揣测这次到底是什么行动? 几十号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没有人敢随便说话了。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 中午一点钟的时候,吉冈十郎把福山克寿和李志群单独叫了出来。 “这次行动,由福山队长指挥,李桑,带人协助!” “课长,咱们这次要去哪里执行任务?”福山克寿小声的问了一句。 总不能该出发了还不知道行动目标吧? “法租界,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吉冈十郎轻轻说道,“下午三点,军统沪城站的人会在那里跟人接头。” “接头人身穿灰色西装,手拿《良友》画报,务必把接头人给我活捉!” 嗐,感情就是抓一个接头的。 福山克寿心中暗骂吉冈十郎小题大做。 “福山,”吉冈十郎知道自己这个手下什么德行,他不由得嘱咐道,“这个接头人非常重要,你如果能把他活捉,我保你晋升中佐!” “哈依!”福山克寿一听,马上立正。 他喊得声倒是很大,可眼中那兴趣缺缺的神色却被吉冈十郎看个正着! 八嘎! 吉冈十郎有些气愤的说道:“除了升职,我再奖励你一千日元!” “哈依!”福山克寿眼中迸发出热烈的目光,“请课长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活捉的!” “是,卑职也一定尽全力帮助福山队长立功!”李志群也在一旁点头。 “很好!”吉冈十郎点点头,“现在你们就带人出发吧,我在这里等待你们成功归来!” 福山克寿带行动大队,李志群带特工总部的便衣,分乘几辆车,往十六铺方向去了。 同一时间,刘易安也坐在刘公馆的沙发上等待着,他和吉冈十郎一样,等的都是同一件事。 不过,他等的是时间。 六个鱼饵下钩的时间都是下午三点,时间一到,哪个钩上有鱼,自然就能看到了! 第402章 行动失败 下午两点五十分,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附近。 福山克寿的人散在四周,已经埋伏了快两个小时,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旧礼帽,蹲在一辆货车后面,眼睛盯着三号仓库的门。 李志群带着特工总部的便衣混在人群里,有人扮成装卸工,有人靠在栏杆上抽烟,附近制高点上也派了人,居高临下盯着整片区域。 只要军统沪城站的人和那个神秘的接头人一进入包围圈,插翅也别想逃! “主任,这次吉冈课长那么大的反应,看来军统的接头人身份不低啊!”李志群的亲信低声说道,“您猜会是什么人?”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李志群低声冷喝道,“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听话照着做,不要瞎打听!” 李志群能不好奇吗? 不,他比手下还好奇! 但是他知道,越是这样,自己就越要表现的对此事丝毫不感兴趣。 “去去后门那里,告诉吴四宝,”李志群又说道,“让他一定要睁大了眼睛,要是放跑了人,我也救不了他!” “是!” 李志群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三号仓库的租用人是沪城维持会的周副会长,因此,他勾结军统的几率不大。 此时,三号仓库门口还停着两辆卡车,几个工人刚刚卸完货,箱子上面还印着中文和日文两种标识。 李志群早就注意到了,这是从日本运来的棉纱。 他猜测看仓库的伙计,或者装卸工人里面很有可能就有军统的潜伏者,要不然不好和接头人在这里秘密接头…… 很快,时间到了三点整,可是三号仓库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那几个装卸工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福山克寿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三号仓库四周,没人。 三点零一分,三点零二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手下小队长低声问道:“阁下,还等吗?” “等!”福山克寿咬咬牙,“在等两分钟!” 三点零五分,三号仓库门口依然只有那几个伙计在抽烟聊天。 福山克寿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使劲扔到地上: “动手!” 几十个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把三号仓库围了个严实,福山克寿一马当先,一脚踹开门,带人冲了进去。 李志群也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赶紧过去,自己则是带着两个护卫小心的往那边挪过去。 仓库里堆满了棉纱和布匹,几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打牌,被吓得跳起来。 一个领头的壮着胆子迎上来,上下一打量——灰布长衫,旧礼帽,看着像码头上跑单帮的,他腰杆子马上硬了: “你们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仓库吗?周会长!沪城维持会的周会长!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往这儿闯?” 他伸手就要推福山克寿,福山克寿一巴掌扇过去,那人原地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搜!”福山克寿一声令下。 他的人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棉纱垛后面,布匹堆底下,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可是这里面除了货,还是货。没有人,没有灰西装,没有《良友》画报。 “八嘎!”福山克寿一脚踹在那个领头人身上,目光凶恶的问道,“这里有没有暗格,有没有地道?” “太...太君!”那人知道福山克寿他们是日本人,早就吓得要死,现在更是不敢隐瞒,“这里没有暗格地道,也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福山队长!”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李志群忽然开口插话,“这些人里面很有可能就有沪城站的人,或者那名接头人就在里面!” 福山克寿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看缩在角落被用枪指着的伙计和工人,挥了挥手:“全都带回去:” 他心中对抓到那个接头人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不过李志群说的那种情况也确实有一定的几率发生,本着不放过的原因,把人抓回去也行。 最后真的查清楚他们这些人是无辜的再让松野君的手下“卖”出去就是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穷鬼,应该也卖不了几个钱…… 特高课,二楼科长办公室。 吉冈十郎紧盯着墙上的时钟,他从三点钟就没动,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电话,他要第一时间得到“白马”落网的消息! 可惜,三点半,电话没响。 四点,电话还是没响。 直到四点半,秘书敲门进来:“课长,福山队长带队回来了……” “怎么样?”吉冈十郎不由自主的从桌子上跳起,“有没有抓到人?” “额...倒是带回来几人,”清水正人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不过,看着不像是抵抗分子……” 这次行动目标是“白马”这件事,吉冈十郎瞒得很死,连中岛龙介和秘书都不知情,整个特高课内部只有他自己清楚。 “走!”吉冈十郎面露难色,带头往楼下走去。 楼下,福山克寿和李志群在前面站着,后面,三号仓库的伙计以及那几个装卸工早都软趴趴的跪瘫在地上了。 沪城大名鼎鼎的魔窟特高课啊,哪个好人进来不迷糊! 吉冈十郎走下楼看到这景象顿时就心凉半截,大名鼎鼎的传奇情报员“白马”能会是这个鸟样? “你们俩说说吧,怎么回事?” 福山克寿咽了口唾沫,走过来低声说道:“课长,没人。我一直等到三点零五分才动的手,一直都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李志群在一旁连连点头。 “没人?”吉冈十郎面如寒霜,“没人你就带了这些东西回来了?” “这...我怀疑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因此就带回来审审看……” 吉冈十郎目光死死的盯着福山克寿和李志群两人,直把他们看的头都低到胸口了! “把他们带下去审!”吉冈十郎对清水正人吩咐一声,然后对着面前的两人说道,“你们俩跟我上来!” 他要问清楚行动过程,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他必须要知道,是白马根本没有去,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第403章 信息封锁做得好 来到办公室,福山克寿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把行动过程仔细的说了一遍,李志群在一旁不时的补充两句。 他算是看出来了,吉冈十郎心里带着火呢,不能让他找到自己的茬…… “课长,整个行动过程就是这样。”福山克寿说完,老实的站在一旁不动了。 吉冈十郎听完仔细的分析了这里面的问题,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确定三点零五分就动手了?” “确定!”福山克寿说道,“我们在附近埋伏了近两个小时,一直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 “三点整的时候仓库门口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进去,三点零五分突进,仓库里什么都没有……” 吉冈十郎盯着他,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福山克寿面前。 他盯着福山克寿看了几秒,猛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废物!” 福山克寿没躲,第二巴掌又扇过来,第三巴掌,他的脸肿起来,嘴角渗出血。 李志群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腿肚子都在转筋。 你打了他可就不要打我了... 吉冈十郎打完,喘着粗气,指着门口:“滚!你们俩都给我滚!!” 他认为肯定是这两个东西在埋伏的时候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哪里漏了迹象,这才被“白马”发现,乃至才没有出现去接头…… 白白的浪费了这个抓到白马的机会! 福山克寿低着头退出去,李志群也赶紧溜了。 吉冈十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他等了这么多天,内务省亲自递过来的线,就这么断了,他攥紧拳头,一拳砸在窗台上。 “八嘎!” …… 同一时间,另一边,刘公馆内。 “咚!~” 客厅的座钟发出半点报时的声音。 “四点半,时间差不多了!”刘易安咂摸了两句,然后站起来吩咐道,“鲲鹏,去备车,跟我去一趟特高课!” 时间到了,该去看看到底是哪只鱼钩上的饵被吃了…… 下午五点刚过,刘易安的车队来到特高课。 老规矩,先去找福山克寿。 刚一到行动队,刘易安就发现了异样,这里安静的吓人! 原来闹闹哄哄的行动队员此刻一个比一个老实,全都跟个小鹌鹑似的。 “福山君在哪?”刘易安随手拉过来一个人。 “松野中佐!”被拉住的人连忙鞠躬行礼,然后面露异色的说道,“队长在办公室……” 刘易安心知有异,他也没敲门,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福山克寿坐在沙发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有没擦干的血。 “福山!出什么事了?”刘易安见状“大惊失色”,他连忙问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福山克寿看见刘易安,眼圈当时就红了。 “松野君...”他站起来,声音沉闷,好似有莫大的委屈,“我...我没事!” “说!到底是谁打的?”刘易安继续冷厉的问道。 福山克寿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他下午去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抓人,没抓到人,吉冈课长打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委屈得像个二百来斤的孩子。 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 原来是这里的鱼饵被吞了! 刘易安暗中欣喜,不过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他自然知道福山这个憨货是吉冈给打了。 不过,福山克寿现在是他的狗腿子,打狗还得看主人。 吉冈十郎最近有些飘了,还当以前呢? “走,我带你去找吉冈课长评评理!” 福山克寿吓了一跳。“松野君,算了……” “算什么算!”刘易安已经往外走了,“我松野孝太郎的人,不能白挨打。” 他带着福山克寿直奔吉冈十郎的办公室。 门开着,吉冈十郎和中岛龙介正坐着说话。看见刘易安进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松野君,你怎么来了?”吉冈十郎脸上挤出笑。 刘易安没笑,他侧身让出福山克寿,指了指他脸上的巴掌印。 “课长,到底是什么人能劳您费那么发大的心?”刘易安面色阴沉的说道,“让您把福山君打成了这个样子?” “这...这是内务省来的命令,没有抓到人,我一时心急……”吉冈十郎干笑两声,“当时怒火中烧,倒是委屈福山君了……” 吉冈十郎此刻才是真正的怒火中烧,福山克寿这个混蛋,竟然敢告他的刁状! 等松野孝太郎走了,非的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内务省的命令?”刘易安打断他,“什么行动连我都要瞒着?在法租界行动,按理来说是不是要通知我一声?我好歹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出了事还能帮衬一把,你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 “吉冈课长,你对我的情报封锁做的很成功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吉冈十郎脸上挂不住,但又不敢发作。 松野家督,他一个小小的特高课长哪里惹得起。 “松野君,不是我不通知你。那份电报是内务省直接发来的,严令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 “严禁向任何人透露?”刘易安盯着他,“吉冈课长,内务省说了这个“任何人”包括松野家,包括松野公爵了吗?” 松野公爵的名字一出来,吉冈十郎不说话了。 中岛龙介站在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可什么都没听到。 刘易安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看着吉冈十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压迫感,比发火还让人难受。 “松野君,电报上说……”吉冈十郎没有顶多久,“说去十六铺码头接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白马!” “白马?”刘易安一脸“不可置信”表情,“吉冈课长,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一旁的中岛龙介和福山克寿也是张大了嘴巴,他们也没想到吉冈十郎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信息。 那可是白马啊! “松野君,不是我想瞒你啊!”吉冈十郎苦笑不已,“内务省的严令,我不敢违抗啊……” “那我还得谢谢吉冈课长了!”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继续说道,“谢谢课长对我们这些人保密。” “这次要是抓到白马,吉冈课长自然是立下盖世神功、升官晋职,以后肯定青云直上。” “可惜,白马没抓到!” “这件事我们可都不知情,内务省怪罪下来,吉冈课长可要找到合适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啊……” 第404章 敲打吉冈、春风难受 不得不说,吉冈十郎这一次的保密工作做的真不错,整个沪城就他一个人知道今天下午特高课的抓捕目标是“白马”! 他的想法很好,“白马”的重要性不必多说,肯定要严格保密的。 从内务省给武汉特高课情报上看,他们的情报准确度非常高,所以这一次吉冈十郎对于能抓到“白马”信心满满。 结果,行动彻底失败,自己啥都没捞到! 现在不仅得罪了刘易安,还没办法向内务省交待…… 本来他准备把行动失败的原因归咎于福山克寿在埋伏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纰漏,让“白马”感觉到仓库那里是陷阱,这才没有出现的。 可是,现在刘易安是摆明着要给福山克寿撑腰,那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至于李志群? 他的身份太低,还没有资格来背这一口大黑锅…… “松野君!”吉冈十郎微微低头,卑微的向刘易安行礼,“这一次是我考虑不周,太过顾及于内务府,没有事先和您沟通。” “现在行动已然失败,还请松野君看在这几年我事事都配合的情份上,出手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本来,如果这事没有别人知道,失败也就失败了,内务省又不能因为一次任务的失败就发落他! 可是,现在刘易安知道了,他如果横插一手的话,内务省还真有可能小题大做把吉冈十郎给弄了…… 也就是说,吉冈十郎现在想要的并不是刘易安真的出面帮他在内务省走关系斡旋。 他只希望刘易安当做不知道这事,别站出来弄他就足够了。 只要这位大爷不出手给他找麻烦,这件事吉冈十郎自己就能扛过去…… 刘易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能当着中岛龙介和福山克寿的面让吉冈十郎这个家伙认错服软也算不错。 他也不想真的把吉冈十郎从沪城特高课长的位置上弄下去。 因为他还没有做好接任课长的准备! 用生不如用熟,吉冈十郎这两年还算配合他的工作,如果换成一个不识趣的人,总归是有些不方便。 总不能因为对方不识趣就干掉吧。 与其还要花时间调教新人,还不如留着这个已经调教好的。 “吉冈君,”刘易安缓缓开口,没有称呼他的职务,“这件事你做的不对!” “是!是!松野君说的是!”吉冈十郎低头承认。 “不过,这几年我们配合的也算融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希望吉冈君好好反思一下,避免重蹈覆辙,否则的话……” 刘易安话没有说透,不过吉冈十郎已经明白了。 “请松野君放心!”吉冈十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特高课的大小事务都会提前向您报备,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希望如此吧!”刘易安站起来,走到福山克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山,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福山克寿红着眼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易安没有再多说,转身带着福山克寿往外走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给中岛龙介打声招呼。 “呼!~” 吉冈十郎坐到椅子上长舒了口气。 “课长!”中岛龙介有些迟疑的说道,“松野君...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是啊,确实不一样了!”吉冈十郎点燃一根事后烟,“这才是真正的大家族子弟的行事风格。” “以前我们觉得和他的距离很近,有时候会下意识忽略他的身份,可他毕竟是松野家督,是下一任松野公爵……” “以后我们还是要多注意到这一点,不能再以上司或者学长的身份和他相处了!” 福山克寿把刘易安送上车,直到目送刘易安的车队离开,还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 刘易安今天替他出头,让他更加死心塌地的决定以后要为松野君卖命! …… 刘易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复盘整件事的脉络。 刘鲲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哥,回公馆?” “回去!” “回去!回去给戴老板发报。”刘易安睁开眼,“告诉重庆,鱼咬钩了,十六铺码头那条线,饵被吞了,该让那边收线了!”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今天下午哪都没有去,就在局本部等着,六个鱼饵设定的时间一致,今天就会出结果,他要在第一时间知道那个内奸到底是谁! 晚上七点五十,毛齐舞终于带着夹板敲响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座!”毛齐舞敬了个礼,脸上带着没有笑容,反而是一种莫名的表情,“渡鸦来电,鱼上钩了!” “是哪个?”戴春风没有注意到毛齐舞的表情,他精神一震的开口问道,“哪个饵被吞了?” “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 “什么?内奸是他?” 戴春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没想到日本内务省潜伏在局本部的内奸竟然是赵鸿飞! 行动处行动反间科的副科长,夏彦武将军的女婿! 这下麻烦了…… 因为某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军统并不受国府军方待见,甚至有军方高级将领私下里表示:戴春风的人,比日本鬼子还讨厌! 因为常校长的故意纵容或者扶持,军统的权利一天比一天大,已经开始监视整个国府的军、警、宪、特机构。 那些军部大佬们,如白、陈、何等人哪一个不是一方诸侯? 结果他们发现自己的部队里,戴春风的眼线比特么自己的亲信还多,这谁能受得了! 常校长的用人手段,所有人都清楚,核心就是一个“平衡”。 让戴春风的军统去牵制军方,也让军方去压制军统,两边斗得越厉害,他在中间就越安全。 如果军统和军方穿一条裤子,那他就该睡不着觉了。 这一点,戴春风懂,何、陈等大佬也懂。 所以双方的矛盾,有一部分是做给常校长看的。 可是做的久了那就成真的,何况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 大家抢资源、抢权利、抢常校长的信任…… 赵鸿飞的岳父夏彦武虽然现在手上没有实权了,可还是军方中立派的顶梁柱。 如果军统对他的女婿下手,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军统准备要拿中间派开刀了,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兔死狐悲,引起整个国府军方对军统的不满! 第405章 传奇情报员 夏彦武,保定军校出身,西北军老人,全面抗战爆发后挂了中将参议的头衔,在重庆闲职。 这人手上没兵了,但在军方的人脉还在,西北军那帮老人,冯治安、刘汝明、孙连仲,见了他都得叫一声老长官,中央军这边,何、陈、白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赵鸿飞是夏彦武的女婿,动赵鸿飞,就是打夏彦武的脸,打夏彦武的脸,就是打整个军方中立派的脸。 军统在军方眼里已经够讨厌了,要是再把夏彦武他们推到对面去,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局座!”毛齐舞显然也知道事情的难点在哪,低声说道,“要不,再缓缓?” “缓?缓到什么时候?”戴春风眼中带着少有的戾气,“他在局本部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今天他能卖了武汉站,明天就能卖沪城站,后天?就该卖局本部了!” “可是...夏参议那边?” “夏将军那边我来处理!”戴春风思索一番后缓缓开口,“你先去把赵鸿飞的档案调出来,越细越好,他在局本部这几年的行动记录、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文件,全部整理出来。” “还有,他那个老婆,夏彦武的女儿,也查一查,她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 “是!”毛齐舞神色一禀,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夏参议会不会……” “不可能!”戴春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他的猜测,“夏将军为人刚正不阿,是断然不可能当汉奸的!” “你先派人把赵鸿飞秘密监视起来,最好找到他传递情报的交通网,先把他的上线抓到,找到他是日本人的证据,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狡辩!” “是!” 毛齐舞走后,戴春风烦躁的抚了抚额头。 他刚才说的很轻巧,夏彦武交给他处理,可他现在却一点眉头都没有。 直接找上门告诉夏彦武,你女婿是日本内务省潜伏过来的奸细? 可是,证据呢? 就是他出卖了军统武汉站,致使武汉站接近全军覆灭。 可是,证据呢? 思索再三,戴春风决定找证据这事还得刘易安多出点力。 谁让他是松野家督,谁让这个赵鸿飞是他的同学! 戴春风直接按下桌上的电铃:“普臣,你过来一趟。” 过了一会,机要秘书王普臣敲门走了进来:“局座!” “普臣,交给你一项任务。” 戴春风把赵鸿飞就是潜伏在局本部间谍的事告诉了王普臣,然后他说道: “你马上从档案室调走赵鸿飞的照片,带到沪城找渡鸦辨认,让他仔细回想这个赵鸿飞的身份信息!” “名字、籍贯、小时候的爱好、还有在那个训练班发生的事情,总之越多越好!” 戴春风之前就听刘易安说过,类似于他们这种打小就被日本军国主义洗脑的情报员,脑子里都只有效忠天皇这一件事。 他害怕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和信息,万一把赵鸿飞抓起来之后,他咬死不松口的话,到时候军统就被动了! 因为他并没有确切的把握和证据说服夏彦武! 如果掌握了赵鸿飞在日本的身份信息,就会给对方造成一种信息误差,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有意外收获! “是!我马上就去!”王普臣也知道赵鸿飞的身份非同小可,“还让沈叔义带人陪我去一趟?” “嗯...可以!”戴春风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我会给渡鸦发报,你到时候直接登门。” …… 黑江邦男也就是赵鸿飞,他今天在局里加了会班,开始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快到家的时候还不忘附近巷口卤味店里买了半斤卤牛肉,这是他老婆夏婉莹爱吃的。 他就是靠着细心体贴才赢得夏婉莹的青睐,否则一个父母双亡的穷小子凭什么能娶到将军的女儿。 进了门,他老婆夏婉莹正在客厅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画报,旁边茶几上放着半杯凉茶。 看见他进来,她把画报放下:“怎么这么晚?” “加了会儿班。”赵鸿飞把牛肉放在桌上,“吃饭了吗?” “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着没意思,”夏婉莹站起来朝厨房走去,“你先去洗手,我把饭端来。” 两碟小菜,一碗蛋花汤。 “呀,你还买了卤牛肉!”夏婉莹打开牛皮纸,“我去给你拿酒杯!” 两人相对而坐,夏婉莹倒上酒:“今天局里那么忙吗?” “还行,整理了一天文件。” “你那个科室,天天就是文件文件的。” 赵鸿飞嗯了一声,喝了一口酒。夏婉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这个人有个好处,不该问的不问,结婚四年了,赵鸿飞在局里做什么,她从来不打听。 她父亲夏彦武教过她——男人的事,少问,她记住了。 赵鸿飞很享受和妻子一起吃饭的感觉,相处四年,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不过这和“大东亚共荣”这个伟大的理想比起来还不够。 他内心坚定的认为,中国只有属于强大的日本才能从西方列强那里挣脱出来。 日本就是中国的救星,是中国这个半野兽化的国家需要服从的一方。 酒喝了几杯,牛肉也吃了几片,夏婉莹说起她父亲,说老爷子最近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让他周末陪她回去看看。 赵鸿飞说好,到时候去,她说那说好了,别到时候又有事,他说不会。 吃完饭,夏婉莹去收拾碗筷,赵鸿飞坐在桌前,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喝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巷子里黑沉沉的,对面人家的灯还亮着,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身去洗了把脸。 躺在床上,他闭着眼,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过了一遍。 前几天那份电报,他现在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白水绕东城,马嘶山月高! 这两句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白马”! 算算时间,沪城特高课今天应该行动了吧。 不知道传奇情报员“白马”到底有没有落网? 如果有机会,他真的很想见识一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传奇情报员? 他黑江邦男以后也是了…… 第406章 刘公馆会面 6月16日,沪城招商局码头。 王普臣和沈叔义带着几个手下,时隔一个多月又一次来到沪城。 “普臣兄,咱们这一次能在沪城待几天?”沈叔义明显还对上一次的经历耿耿于怀,他略带不满的说道,“要不要兄弟我现在就订好明天离开的船票?” 王普臣莞尔一笑:“待多久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一次我们有防身的武器,倒是不需要你再费心从黑市上买了。” 听到王普臣提及那事,沈叔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上回来沪城,他兴冲冲从黑市淘了几把好枪,结果王普臣第二天就说任务完成了,打道回府,那几把枪他背回重庆,硬着头皮去找戴老板报销。 那几把枪可是他高价购买的,而且还都是好货,想着用公家的钱给自己买把好枪用用。 但是戴老板多精明,他只愿意用重庆的市价报销。 沈叔义一听就不愿意了,这哪能行! 要是按照重庆的价格报销,他得赔两倍! 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在戴春风办公室里“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厚着脸皮耍无赖。 戴春风无奈之下只能答应给他实价报销两把,另外一把让他自己留着,算是他自己买来用的。 这也就是沈叔义,换个人戴老板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拿公家的钱给自己买好装备用,反了你了! 那把花了市场价三倍购买的柯尔特后来被沈叔义锁在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一个月擦一次枪油,擦一次心疼一次。 王普臣有一次问他为什么锁着不拿出来用,沈叔义说这是为了给自己留个长记性的由头,省的以后再干这种糊涂事…… “普臣兄,这一次你可得让兄弟出点力,”沈叔义苦着个脸,“有了功劳,老板在报销单上也好宽裕点!” 王普臣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就往码头上走。 不管沈叔义说的再好听,刘易安的存在都不是他能知道的! 他们一行人在法租界一家小旅馆安顿下来,老规矩,还是王普臣和沈叔义两人一个房间。 “我出去走走!” 王普臣给沈叔义交待了一句,就一个人出门了。 出去后,他打了一辆黄包车往华格臬路的方向去。 半路,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借着黄包车拐弯的便利,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好像有一辆黄包车在跟踪他! 王普臣心中发紧,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被人给盯上了。 “前面右拐!”王普臣忽然说道。 “得嘞。”黄包车夫左手一用力,往右边小巷跑去。 进入小巷后,王普臣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后面那辆黄包车也跟了进来! “停车!”王普臣说道。 黄包车夫老实的停下车,“先生,这还没到地方呢。” “就在这下!”王普臣掏出两张两角面值的法币递给他,“够了吗?” “够了!够了!”黄包车夫接过车钱后往前面跑去。 黄包车走后,王普臣瞥了后面的黄包车一眼,然后拐进旁边一个更窄的巷子里。 里面阴呼呼的,他把手伸进后腰摸出一把匕首,贴在手腕处,人隐在墙角后面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王普臣依然没动,他放缓呼吸,耐心的警戒着。 没有事更好,如果那辆车真是跟踪他的,那就在这里把事情给解决掉…… 又过了两分钟,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跟了进来,王普臣一把将那人拽过来,匕首抵在脖子上,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沈叔义!”王普臣低声吼道,“你特么想干什么!!” “普臣兄!”沈叔义脸被嘞的通红,他放下已经摸到腰间的手,“快松开,兄弟是怕你遇到危险,这才跟在后面保护你!” “保护我?”王普臣松开他,气的直喘粗气,“你特么是跟踪我还是保护我!” 沈叔义揉着脖子,满脸的委屈:“你一个人出门,又不让我跟着,我真不是怕你出事么……” “沈叔义!你给我正经点!”王普臣压低声音,“就你现在跟踪我的行径,我就是把你毙了,戴老板都不会怪罪我!” 沈叔义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这种跟踪“特使”的事,乃是大忌,说是刺探军机也不为过。 被戴老板知道了肯定要受惩罚的。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王普臣指着巷子口,“老老实实的回去待着,再跟踪我,我回去一定向老板禀告!” 这也就是他俩关系好,戴春风又比较“宠溺”沈叔义,换个人,被气疯的王普臣肯定要“添油加醋”的告他一状! 特么的,吓死他了,还以为刚到沪城就被汉奸给盯上了呢…… 沈叔义见王普臣真的生气了,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想说什么,被王普臣瞪了一眼,赶紧溜了。 …… 刘公馆。 王普臣被刘鲲鹏带着来到书房的时候,刘易安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 “普臣兄,欢迎欢迎!” “刘老弟!”王普臣赶紧快步迎过来,握住刘易安伸过来的手使劲摇了摇,“恭喜你啊,身体康健、恢复如初了!” “天天好吃好喝的在家待着,恢复的快。”刘易安随口应付了一下,然后右手虚引,“快请坐!” 王普臣坐下,然后四下打量了一眼。 书房不算小,书架上摆满了书。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桌子旁边的那台电台。 灰绿色的机身上印着日本海军的标志,天线从窗缝里伸出去光明正大的竖立在屋檐上。 “刘老弟,真是佩服啊!”王普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日本海军的军用电台,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 “嗐,这有什么好佩服的。”刘易安谦虚的笑笑,“真想查我的话,我就是把电台埋地底下也没用!” 要是真的有人打算动刘易安的话,私设海军电台往重庆发电报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过错”,根本不值一提,有的是严重的“通敌罪名”! 刘易安的身份在没有人敢冒犯的情况下,他就算被日本人的探测车发现他给重庆发电报也没有人会提及此事…… 第407章 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王普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谁让人家有通了天的背景呢。 他从内衣夹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刘老弟,这是局座让我带给你的。” 刘易安接过信封,拆开看去,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二寸,上面的人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他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一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赵鸿飞。 “赵鸿飞?”刘易安口中喃喃自语,“这就是我那个潜伏在局本部的老同学?” “是!”王普臣点点头,“他目前在局本部任行动处行动反间科的副科长,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的情报就是他传递出去的!” 刘易安又拿起照片仔细的端详起来,他们那个“中国班”当时一共有一百多个人,和他有密切交集的不过十多个人。 这又过了八九年,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这个赵鸿飞到底是谁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确实是训练班里出来的! 这家伙当时个子不高,话也不多,但是枪法很好,当时的枪械教官还表扬过他。 可是,他到底叫什么来着? 这还是因为有照片在,又提前知道赵鸿飞是他的旧相识,贸然之下刘易安都不一定能认出这人和他有联系。 刘易安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刘鲲鹏和王普臣一个坐在一个站着一时之间都没敢开口打扰。 “黑江邦男。”刘易安忽然睁开眼说道。 “什么?” “他的真实姓名叫黑江邦男!”刘易安重新拿起照片,“他当时个子矮小,但是在射击上很有天赋,曾经被负责教授我们枪械的教官表扬过几次。” 刘易安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据听说,他父亲好像是横滨警察署的警察,父母也都死在关东大地震中,这才被带进了内务省的训练班。” 王普臣把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还有别的吗?” “他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刘易安想了想,然后伸出手,“就像这样,食指和中指交替,一下一下的。” “能确定身份就太好了!”王普臣满心欢喜的说道,“这段时间戴老板一直担心他万一发疯……” 话不用说完,刘易安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那位表哥对自己的安全问题可是最看重的。 “鲲鹏,你陪普臣兄去参观参观我们刘公馆。”刘易安吩咐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向电台,“我先把情况汇报给表哥。” 王普臣见状,识趣的退了出去。 有刘易安亲自发电报,就不用他再去秘密电台那里了。 刘易安编好密电码,戴上耳机,打开电台,手指按在键上。 “嘀嗒、嘀嘀嗒……” 电波穿过天空往西边飞去。 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毛齐舞拿着译好的电文冲进副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戴春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局座,“渡鸦”来电!”毛齐舞喜笑颜开的把电报呈上去,“全都弄清楚了!” 戴春风睁开眼,接过电文。 上面写着:赵鸿飞,真名黑江邦男,日本内务省训练班中国班学员,1927年入学。其父系横滨警察署警察,父母皆亡于关东大地震。 黑江邦男在训练班时成绩优异,擅长潜伏和枪械,教官评价极高,另有习惯,紧张时以食指中指交替敲击桌面…… “太好了!”戴春风看完电报,面带笑容的说道,“这下不怕他不招供了!” “齐舞,马上拿人!” “是!” 为了确保行动的成功,毛齐舞在请示了戴春风之后,把赵鸿飞是日本间谍的事告诉了行动处长程一鸣。 程一鸣在听说自己信赖的手下是日本人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然后又被愤怒所占据。 他和戴春风都是黄埔六期学生,两人有些私人的同窗之谊,不过因为他是广东人,进不了以“三毛”为首的江山帮。 而且,因为和戴春风的私人友谊,他也不被郑介民为首的“两广派”所接纳。 所以,他在军统反而和电讯处郑大明等技术型的高层走的最近。 “毛主任!”程一鸣面带怒色,他急切的说道,“既然赵鸿飞是日本间谍,那必须马上把他控制起来,以防走漏消息!” “一鸣兄说的对!”毛齐舞微微一笑,“局座的意思,是让你给他打电话,以安排工作的名义把他诓过来。” “然后,我直接拿下他!” 毛齐舞指了指门外,“局座的警卫就在门外,怕引起一鸣兄的误会,就没有带进来。” 程一鸣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赵鸿飞是日本间谍的事连累不到他了…… “好,就听毛主任的!”程一鸣把手伸向电话,“我这就给那个狗日的打电话。” 程一鸣拿起电话,脸上马上变了表情,他语气平淡的说道:“鸿飞,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点事交待你。” 行动处的老大打电话召见,赵鸿飞不疑有他,当然也不敢怠慢,他挂上电话之后马上快步往程一鸣的办公室走去。 “处座!”赵鸿飞敲门进去,“您有什么吩咐……” 这时他又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毛齐舞,连忙问好:“毛主任,您也在啊!” “赵副科长……”毛齐舞眼睛眯眯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厉声喝道,“拿下!” 只见,四个警卫猛地从门后窜了出来,在赵鸿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按在地上控制了起来。 警卫头子在赵鸿飞衣服上,特别是袖口和领口处仔细检查了一下,“毛主任,衣服没有问题。” 然后,他又把一个开口器放进赵鸿飞被强行掰开的嘴巴里。 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纯钢小锤伸进赵鸿飞的嘴巴里,把他的牙齿逐颗的轻敲一遍。 没有发现问题,也没有疑似的假牙。 做完这一切,警卫首领最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塞塞进赵鸿飞的嘴巴里。 “毛主任,齐活!” 赵鸿飞痛苦的闭上眼睛,他身负中日两方情报员身份,自然知道这是军统针对抓捕的日本间谍专用流程。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第408章 丁墨村的难处 刘易安他们对重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此刻他正在刘公馆客厅内招待王普臣。 王普臣接连两次来沪城出公差,都是小心翼翼花费精力、花费时间绕道香江谨慎潜入。 却也两次都是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任务圆满完成,不知道回去让沈叔义去订明天回去的船票,他是否真的会恼羞成怒的撞墙…… “普臣兄,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如在沪城多待几天,也让兄弟我尽尽地主之谊!” “刘老弟实在太客气了!”王普臣连连拱手,“为兄本该从命,无奈现在这时节,我又是这等身份,生怕徒生祸端啊……” “普臣兄安心的在这住下,出不了什么祸!”刘易安摆摆手,他语气平淡,但是那股自信让人不由得不信服,“就算出事,那也是别人出事。” “在沪城这地界,我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可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普臣面露难色,“沈叔义带着几个人保护我过来的,我要是不回去……” “而且,你的身份也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对于刘易安这种人,王普臣打心眼里愿意和他相交。 因此,面对刘易安伸出的友谊之手,他只想紧紧握住! 无奈,法租界旅馆里还有个拖油瓶。 沈叔义误我!! “嗯...”刘易安沉思片刻,“这样吧,既然普臣兄不太方便,那就留下来吃个晚饭,你我兄弟在一起喝一杯。” “等下次再有机会,一定要多留几天!” “好!好!”王普臣连忙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吴振营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生,老三汇报说丁墨村来了,想要求见您,好像还带了东西。” 丁墨村? 刘易安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让他进来吧。” “是!” 吴振营点头答应,刚准备出去时又被刘易安叫住。 “等等,记得仔细检查一下。” 小心无大错,虽说丁墨村不太可能对他这个“日本主子”不利,可万一呢? 而且,这样也显得他刘公馆的逼格比较高,不是谁都能轻易进来的…… “老弟!”王普臣站了起来,“来人可是特工总部的主任丁墨村?” “我要不要暂且回避一下?” “正是此人!”刘易安好奇的问道,“普臣兄和他见过吗?” “那倒是没有。”王普臣摇摇头。 “那就不用回避,大大方方的坐着就行了!” 几分钟后,经过严格检查的丁墨村在吴振营的引领下来到客厅门口,后面还跟着两个抬着个木箱子的喽啰。 “刘探长!”丁墨村恭敬的行礼。 “丁主任来了,请坐。” “谢刘探长!” 丁墨村小心的坐在客位,他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刘鲲鹏这个刘公馆的“管家”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在。 “这位是?” “哦,这位是王先生,乃是我的至交好友!”刘易安淡淡的说道,“丁主任有话可以直言,不用顾忌。” 听到刘易安这么说,丁墨村连忙站了起来:“见过王先生!” 王普臣的屁股下意识的抬了半寸,然后又反应了过来,他老神自在的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抽动:“嗯,76号的丁主任,久仰大名。” 丁墨村见这位“王先生”这番作态,心中怀疑这家伙备不住也是个日本人伪装的…… 刘易安,不! 松野中佐口中的“至交好友”公认的就两个,一个是法租界巡捕房的那个法国高层李斯特。 另一个就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近卫阁下。 这两个人在沪城都是背景深厚的外国人,这个“王先生”总不会是中国人吧? 丁墨村把这些闲杂心思抛到脑后,那些离他太远,先抱住刘易安的大腿才是真! 既然刘易安都说了,这个王先生是自己人,那丁墨村也就不再掩饰。 他站起来恭敬的对着刘易安深深地鞠了一躬:“刘探长,卑职此次冒昧前来打扰,实是有些肺腑之言想要诉说。” 丁墨村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三分恭敬、七分诚恳,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刘探长,您在沪城这些年,卑职一直看在眼里。论能力,论气度,论人脉,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卑职在特工总部这些日子,承蒙各方关照,勉强混口饭吃,可最近……”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有些事,卑职不说,刘探长您也看得明白。” 刘易安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嘴角玩味的笑着。 他知道丁墨村干啥来了。 汪经纬前几天从东京回来,手里拿着日本大本营赐予他的“圣旨”,正在欣喜的筹备新政府的事宜。 刘易安眼睛余光瞥了一眼大厅外面的大木箱子,看来,丁墨村还是带了本钱过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下本,能不能打动自己这个梅机关特别顾问呢…… 要知道,梅机关可是大本营正式声明的新政府最高顾问机构! 丁墨村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汪先生从东京回来,沪城这边的人心就开始浮了。周福海、梅思平那些人,整天围着汪先生转,卑职插不上话。” “李志群那边,倒是跑得勤,卑职琢磨着,再这么下去,特工总部那摊子事,怕是要被李志群一把抓了。” 他苦笑了一下:“卑职不是贪权,是怕,怕的是以后连给刘探长您跑腿的机会都没有了!” 丁墨村说的这些好像真是为刘易安着想一样。 可是,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吗? 那当然不是! 汪经纬入住愚园路1136弄31号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过去表忠心。 可是,汪经纬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却截然不同…… 整个“汪公馆”有三层守卫,最外面是日本沪西宪兵分队设岗、设办事处把守。 公馆四周是特工总部直属警卫总队把守,李志群的心腹张鲁任大队长,带着一百多个特务24小时轮岗。 最里面,公馆贴身内卫,一部分是汪经纬的私人保镖,大部分都是他的广东同乡。 还有相当一部分内卫,却是李志群派过去的死士心腹! 让李志群的人贴身保护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所以,汪经纬对丁墨村的投靠只是表面上的欣喜,他更看重那个敢玩命、能保命的李志群! 第409章 丁墨村:愿为先生效死! 王普臣好奇的看着大厅里发生的这一幕,对刘易安的权势他第一次有了直观的印象。 这也太爽了! 原来,渡鸦就是这样在日伪汉奸那里“辛苦”窃取情报的…… 大丈夫当如是啊! “丁主任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刘易安轻笑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李志群要把你吃了似的。” “刘探长说笑了,李志群那个人,卑职还是了解的,他吃不了我。”丁墨村苦笑着摆手,“但是...架不住有人在后面推啊!” “汪先生那边...对李志群确实很器重,毕竟76号那摊子事,说到底是要见血的。” “李志群手底下有人,敢干,卑职不一样,卑职是个文人,干不了那些脏活。” 丁墨村自诩是衣冠楚楚、涵养高深的政客,自不是李志群那样的粗鄙之人能比得了的。 所以他前期对特工总部这个暴力机构并不看重,反而一心想在政界混出个名堂来。 他的这个做法,就给了李志群一家独大的机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特工总部已经被李志群给牢牢把持在手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后来,日本人选择汪经纬出头组建新政府,这件事让丁墨村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认为汪经纬也好、周福海也罢,都是深谙政治之人,对自己这个同道中人应该会欣然接纳乃至信重的,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投靠只是客气接受,反而对李志群那个王八蛋另眼相看! 这实在是没有道理! “丁主任太谦虚了。”刘易安笑道,“特工总部能有今天,你丁主任功不可没,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功劳不功劳的,卑职不敢说。”丁墨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卑职只求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能替刘探长您分忧,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走向门口,示意那两个抬箱子的亲信过来。 那木箱子很大,两个喽啰抬得非常吃力,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两个手下退远了之后,丁墨村打开箱子。 王普臣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看去,只见箱子打开后是一方锦缎。 丁墨村拿掉锦缎,箱子一侧还有一个更小的箱子,而小箱子旁边,黄澄澄的,全部都是金条! 丁墨村打开那个小箱子,从里面小心的取出几件古玩。 一只青花梅瓶、一对粉彩碗,还有一个铜胎掐丝珐琅的小香炉。 “刘探长,这些是卑职的一点心意。”丁墨村的声音很轻,但是带着决然的恭谨,“这一百根金条是给您备着日常应酬用的。这几件瓷器,是卑职早年淘换来的,不值什么钱,胜在雅致,放在书房里,也算个点缀。” 一旁吃瓜的王普臣看的暗自咋舌不已,在他看来,这礼真的很重了! 刘易安看了一眼,没起身:“丁主任,你这礼可不轻……” 他大致估摸了一下,就看出来丁墨村这次真的下血本了,看来李志群给他的压力可是不小。 “刘探长言重了!”丁墨村微微弯腰,“卑职不懂风雅,这些东西放在卑职那里也是落灰,送到您这儿也是它们的福气!” 刘易安没接话,他点燃一支香烟,慢慢的吸了一口,显然心中在思索着什么。 丁墨村见状连忙又弯下腰,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这一次他真的是下了血本了,如果刘易安不接纳,他就只能等着李志群把他从特工总部彻底踢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刘易安在丁墨村紧张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开口: “丁先生,我的意思是特工总部还是在你的领导下比较好。” 丁墨村眼中一喜,然后有些失落有些期待的看向刘易安:“先生!您说的很对!” “卑职愿意为您守好特工总部,不过...李志群有晴气中佐支持,就连影佐机关长都……”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刘易安面露微笑,口中带着不屑一顾的意味,“影佐君那里有我呢,我的意见想必他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多谢先生!”丁墨村顿时安心了,他眼泪婆娑的连连鞠躬,“承蒙先生不弃,卑职以后愿为先生效死!” 有刘易安发话,他从此算是在特工总部站稳了。 说来可笑,李志群当时亲自拜访恳求丁墨村出山,想要仰仗他的威望成立特工总部。 他那时正闲置中,听到李志群的画的大饼之后大喜过望,两人不谋而合,齐心合力找靠山拉人手,终于把当时的特高课侦缉队改组成现在凶名赫赫的76号! 可是,两人的蜜月期过了之后,李志群马上露出獠牙,被强行压制的野心噌噌的往外冒。 到头来,丁墨村这个一把手被李志群这个副主任压的死死的…… 丁墨村正在一旁感慨呢,没想到惊喜不止一重。 “丁墨村,汪经纬要召开“国党大会”这事你听说了吗?” “知道!卑职听说了。”丁墨村连忙点头,“汪先生要重组政府,国党大会是必须要召开的,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啊。” “大会要定组织架构,要选中央委员。”刘易安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在中央谋个位置?” “咕咚!” 丁墨村使劲的咽了口唾沫,他费尽心思巴结汪经纬,不就是想在政界谋个好缺吗! “卑职...卑职愿意!”丁墨村满脸期待的看向刘易安,“不过,汪先生那里?” “你在特工总部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功劳苦劳都有。” “汪经纬那边,对你也该有个交待。我虽不在中枢,但是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丁墨村的心跳都快了几拍,他只能深深的鞠躬:“先生,您的大恩大德卑职……” “先别说这些!”刘易安摆摆手打断他,“到时候中执委里肯定有你的名字。” 然后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丁墨村这个官迷彻底疯狂了:“还有,我会和影佐君好好沟通,中常委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什么? 中常委?!!! 丁墨村脑袋轰的一声好像炸开了似的,刹那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中常委,那不就是他毕生的追求吗…… 第410章 装一波大的! 哎呀! 这位丁大主任竟然真的流泪了! 王普臣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怪诞的场景。 军统的王牌特工刘易安上校高坐主位,他这个忠义救国军浙赣办事处少将主任兼军统局机要室主任位列次席。 而沪城特工总部主任、未来的汪伪政府中常委丁墨村站在客厅痛哭流涕! 或者换一种说法。 日本中佐、国府少将、汪伪汉奸共聚一堂,开展了一次亲密无间的茶话会。 这个世界果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王普臣知道,今天见到的这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也许,等以后赶跑了日本人,他如果还活着的话,他应该写一本回忆录,就记录他的军旅军统生涯。 到时候刘易安,不,也许是张成斌! 或者说,是松野孝太郎! 他将会是整个回忆录中最不可替代、最精彩、最令人不可忽视的角色! “先生!”丁墨村嘴唇微微发抖,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被撕破了喉咙,“卑职...” 他猛地跪倒在地,哽咽着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卑职愿为先生门下走狗,以后唯先生之命事从!” “若有违背,丁某必将被乱抢打死!” 得嘞! 听到丁墨村的毒誓,刘易安心知他以后必然会背叛自己,因为这厮在抗战胜利后被国民政府以“通敌叛国罪”判处死刑,最后被处决于金陵老虎桥监狱。 可不就是被乱抢打死么…… 刘易安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拍了拍丁墨村的脑袋:“老丁啊,以后好好为我办事,我保你官运亨通!” “先生的恩情,卑职记在心里了!”丁墨村平复一下心情,然后脑门贴地,“往后先生有什么差遣,卑职万死不辞!” “行了,起来吧。东西留下,人回去。” 丁墨村直起身,又鞠了一躬,这才倒退着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刚要转身,忽然被刘易安叫住。 “等等!” “先生?”丁墨村不解,“您还有什么吩咐?” “鲲鹏!”刘易安脑筋一转转头吩咐道,“你开我的车送老丁回去,顺便...把老尚接过来一趟。” 老尚? 尚真生吧? 刘鲲鹏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这如何使得?”丁墨村眼睛一亮,然后又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卑职惶恐……” “必须使得!”刘易安非常霸气的说道,“你坐我的车回去,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看看,你上面是有人的!” “那,丁某就僭越了……”丁墨村先是给刘易安道谢,然后又对着刘鲲鹏微微点头,“有劳刘秘书了!” 刘鲲鹏笑笑,没有说话,直接出去开车了。 丁墨村自然是不敢大模大样坐在后排的,他坐在副驾驶上思索一番之后,把手上的劳力士金表解了下来。 “刘秘书,这块金表是丁某托人从香江购置的,刚到十几天。”丁墨村亲手把表系在刘鲲鹏手腕上,“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刘鲲鹏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可是丁墨村的眼睛多尖,早就看到对方嘴角那“市侩”的弧度。 这下,丁墨村彻底心安了! 刘易安的防弹车开到特工总部大门口的时候,心思活跃的守卫队长一边吩咐手下赶紧挪开拒马放行,一边往李志群办公室打电话。 “李主任,那辆“沪领·027”防弹车来了,已经进了大门!” 正在办公室和涩谷准尉闲谈的李志群愣了一下:“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李志群马上站了起来。 “涩谷君,”李志群眼珠转了两圈,“门卫汇报,松野中佐来了,我们一起去迎迎吧。” “松野阁下驾临?”涩谷听到之后直接一蹦三尺高,急切的说道,“快!我们赶紧下去!” 他是宪兵司令部安排在特工总部“监察”李志群他们工作的,本身就是宪兵队的人。 现在“小司令”来了,他得抓住机会表表忠心,万一入了刘易安的眼,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这也就是他职务的特殊性,否则区区一个准尉,连松野阁下三米之内都不能靠近,更别说借机奉承了。 刘鲲鹏把车开进特工总部之后,故意开的很慢,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车子慢悠悠的停到办公大楼门口,李志群和涩谷正好急匆匆的从里面跑出来。 “刘探长!”李志群满脸笑容的往汽车那里迎去,涩谷紧随其后。 不过,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丁主任?”刘鲲鹏转头笑笑,笑容里带着莫名的笑意。 “老弟,多谢了!”丁墨村真心实意的拱拱手,“以后老哥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一波丁墨村能装个大的,多亏了刘鲲鹏的这些骚操作。 那块劳力士金表花的真特么划算…… 在李志群表面热情内心忐忑,和涩谷表面忐忑内心热烈的矛盾心情中,丁墨村打开副驾驶的门迈步走了下来。 “哈哈!”丁墨村意气风发的开怀大笑,慷慨的展现出满口大黑牙,“我这一回来,还劳动涩谷君和李副主任迎接,真是有愧啊!” “丁主任!”李志群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丁桑?”涩谷越过丁墨村,往汽车后面看去,“松野阁下在后面呢?” “只有我自己,先生没有过来!” 先生? 李志群心中一突,他敏锐的感觉到丁墨村对刘易安称呼的变化。 丁墨村这个该死的三姓家奴! 真特么不要脸…… “松野阁下没来啊...”涩谷满脸失望,“丁桑你怎么……坐松野阁下的专车……” 终于被问到心痒之处了,丁墨村故作神秘的说道:“我今天在公馆和先生相谈甚欢,他特意嘱咐刘秘书把我送了回来!” 相谈甚欢? 哼! 李志群暗自腹诽,恐怕是“舔的甚欢”吧! 特么的,老子怎么就没机会舔上去呢…… 第411章 拒不招供 既然刘易安没有来,涩谷就没有兴趣在这里看两个人斗法了,他对着驾驶位没有下来的刘鲲鹏点了点头之后转头就走了。 宪兵司令部有交代,让他在特工总部要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监督,对于中国人的内部纷争要保持绝对的中立!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保持中立,丁墨村绝对有发言权。 按照他私下里和亲信的抱怨,李志群那个恬不知耻的小人就差认涩谷当干爹了……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另外两个副主任唐贵明和尚真生一起走了过来。 丁墨村眼睛一亮,对着两人的方向大喊:“尚副主任,尚老弟!我刚从刘探长府邸回来,他请你老弟入府一叙!” 对于他而言,尚真生就是现成的帮手,大家都是松野阁下门下鹰犬,自然要团结一致共同对付李志群。 见到尚真生过来,一直稳如泰山的刘鲲鹏从车上下来了。 对于真正的英雄刘鲲鹏打心眼里佩服。 对他而言,站着死要比跪着活容易百倍千倍! 想比一边日夜遭受良心的谴责和煎熬,一边还要和日伪汉奸虚与委蛇、把酒言欢,也许,一死了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换成他是尚真生,他绝对做不到亲手把自己的手下送到日本人的屠刀之下,只为了换取日后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有的渺茫战机…… “刘秘书!” “见过刘秘书!” 尚真生和唐贵明纷纷打招呼。 “尚副主任,”刘鲲鹏直接无视唐贵明,“安哥有请!” 刘易安自从把尚真生安排进特工总部当副主任之后就没有再关注过他。 因此尚真生内心也有些忐忑,不过,在外人眼中,他是松野阁下安插进特工总部的“眼睛”,因此他只能强装镇定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各位,再见!” 刘鲲鹏对着剩下的三人随意的摆摆手,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刘公馆内,刘易安对吃瓜没吃够的王普臣说道:“普臣兄,你一会还真得暂避片刻。” “尚真生?”王普臣了然的点点头,“嗯,是要避一下,我和他可是老熟人了。” 一刻钟之后,随着汽车的鸣笛声,王普臣在刘易安的示意下躲进了偏厅。 不多会,尚真生在刘鲲鹏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见过刘探长!”尚真生不卑不亢的点头行礼,“不知您招尚某前来有何指示?” 这段时间内,在他旁敲侧击的小心打探之下,已经了解了一点这位神秘的刘探长跟脚,知道整个76号的人对他都讳莫如深。 也是借着刘易安的虎皮,他在76号的工作并没有受到什么牵掣,不管丁墨村还是李志群都对他积极拉拢。 现在,他并不知道刘易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猜测这个日本鬼子是不是“图穷匕见”准备露出獠牙了? “坐。”刘易安指了指沙发,“今天让你过来是有几件好事告诉你。” 尚真生没有坐下,只是微微鞠躬:“还请刘探长示下!” 见状,刘易安也不以为意,他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 “第一、之前我说过的,新政府成立之后,特工总部金陵分部也会组建,你过段时间就回金陵去任职。” “第二、新政府成立之前,汪经纬先生要召开“党员大会”,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中执委的身份。” 尚真生和丁墨村不同,他没有后者的资历,能当一个中执委已经有些勉强。 如果刘易安非要强压影佐真昭,给尚真生也安排一个“中常委”的身份,虽然大概率也能办成。 不过因为一个虚名和影佐真昭起了龃龉,总是不划算的。 “什么?”尚真生张大了嘴巴,“我?”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是心潮激荡! 特工总部金陵分部主任这事刘易安此前已经和他提起过,因此他现在并不吃惊。 他惊叹的是中执委这个身份! 就凭他一个军统局金陵站上校副站长的身份,要想在山城政府当上中执委,只能求神拜佛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才有可能了! “对,就是你!”刘易安微微一笑。 呼! 尚真生长吐了口气。 “刘探长!”他微微躬身,“不知卑职有什么地方可以为您效劳的?” 人家既然已经把价格摆出来了,自己就要上道一些,省的被人嗤笑。 他知道眼前这个松野中佐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从此人把自己从金陵宪兵队捞到沪城特工总部,到现在对方摆出那么厚的价码,要说没有企图鬼都不信。 总不能刘易安是军统自己人吧……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刘易安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没什么要你效劳的,你帮我把金陵那块地方看好就行了!” “我已经给金陵宪兵队的新仓直哉大佐打了招呼,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会照顾你的!” 对于刘易安说的只是帮他看好金陵,尚真生是不信的,他不信刘易安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现在的局势对他是有利的。 “是!卑职以后就是阁下放在金陵的眼睛、耳朵,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向阁下禀告!” 刘易安又交待了一些事情之后。就让刘鲲鹏送他回去了。 尚真生出去之后,王普臣从偏厅里面出来了。 “老弟,哥哥我真是佩服你!”王普臣竖起大拇指,“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你就许诺出去一个中常委一个中执委!” “弄的我都想过来跟你混了!” “呵呵!你要是愿意过来效忠那位汪先生,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刘易安玩味的笑道,“就是不知道表哥他舍不舍得下本了!” 刘易安所说的下本肯定不是金钱那种俗物,以王普臣的身份地位,他要是想要“投诚”过来,不交待一两个甲等大站出来,不仅得不到信任,恐怕日伪汉奸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谁让他了解太多军统的机密呢。 “那还是算了吧!”王普臣撇了撇嘴,“那么高的位置风太大了,我怕掉下来摔死!” 汪逆的船四处漏水,脑子有病的人才会上去。 况且,有刘易安这样的人在,那艘破船只会沉的更快…… …… 与此同时,山城局本部的地下审讯室内。 戴春峰透过小窗看了眼里面满身是血的黑江邦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还不招?” “这家伙肯定受过刑讯方面的训练!”毛齐舞恨得牙痒痒,“从上午到现在都六七个小时了,他就是要死了不承认!” “不能再等了!”戴春峰沉下脸来,眼中严厉一闪而过,“直接叫破他的本名,一定要把他的上线给我诈出来!” “是!” 第412章 一定要活下去! 黑江邦男是上午被抓的,今天晚上下班之前如果再撬不开他的嘴,戴春峰会很被动。 按理说,夏彦武一个有职无权的参议他不应该当回事。 可是常总裁对这个不贪权恋位的老军头挺欣赏的,曾经不止一次的当众称赞过他。 而且,他背后还有那么一伙中立派军官,对这么个没有“威胁力”的老好人下刀,军统以后在军方面前就更难做了! 毛齐舞得了命令之后亲自进入审讯室。 “赵鸿飞,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抓你的!”毛齐舞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赶紧招了吧,省的多受罪!” “毛...毛主任,”黑江邦男努力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受刑过后的血迹,“我在局里待了五年了,从...从没有犯过错……” “你们现在说我是日本间谍...请拿出证据来,如果...如果屈打成招的话,恐怕我岳父...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清楚毛齐舞既然敢当着程一鸣的面把自己抓起来,肯定是掌握了某些秘密。 思前想后,能让对方这么肯定自己是帝国派来的潜伏特工,恐怕和近期局本部的两次泄密事件有关了!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关于“白马”的那份情报,看来那就是针对他的一次甄别方案! 但是,毛齐舞虽然知道情报是自己泄密的,却没有十足的证据表明自己就是日本人吧,要不然早就猜出来了。 黑江邦男现在的打算就是死扛,死扛到底咬死不承认,一直扛到他的岳父出面,到时候最多承认自己是个情报掮客,那样还有机会活命。 否则,一旦承认自己是日本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黑江邦男为自己的机智欣喜的时候,他注意到对面毛齐舞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没有证据?”毛齐舞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那是一种猫抓老鼠般的从容,“你想要什么证据呢,来自日本横滨的黑江邦男先生?” 轰! 黑江邦男的脑袋仿佛直接炸裂开了,他没想到竟然从毛齐舞嘴里听到自己的真实姓名。 可怕的是,他连自己是横滨人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你也不想想,没有证据会把你抓到这里来吗?”毛齐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现在招供的话,看在夏参议的份上,我一定不会让你多受罪!” 黑江邦男低下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眼中的惊恐。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是他的上线被抓了? 可是,就算整个“蚊母鸟”小组的人都被抓了,就算他们全都招供,毛齐舞也不可能知道他是横滨人! 毛齐舞看他低下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急迫的神色,转眼间那种急迫就被他隐藏起来。 他踱步到审讯室的桌子上拿过一根香烟点燃,抽了一口之后开始了表演: “黑江邦男,横滨人,西历1914年出生,父亲是日本横滨警察署警察,1923年,你父母都死于关东那场大地震!” 黑江邦男抬起头,眼中那抹惊恐再也无法掩饰! 原来,军统掌握的情况比他预判的还要多的多…… “1927年,成为孤儿的你,被日本内务省选中,加入他们的秘密训练机构,并且被分配到了所谓的中国班。” 看着黑江邦男眼中难以置信的惊恐,毛齐舞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知道眼前这个死硬份子的内心快要崩溃了。 于是他接着说道:“听说黑江先生在训练班的时候最擅长潜伏和枪械,曾经多次被射击教官表扬……” “还让我接着说吗?”毛齐舞提溜着他的脑袋,“我都说完的话,恐怕你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到时候一样得遭罪啊!” 黑江邦男沉默许久,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本土内务省里竟然有中国间谍! 要不然,他的这些信息怎么可能被军统掌握?? 再扛下去也没用了,就凭毛齐舞所展露出来的情报,军统就可以钉死他日本间谍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把内务省里潜伏着中国间谍的事报上去! 要不然以后的损失会更大! 他要活,他必须要活下去! 为了帝国,为了天皇陛下! “毛主任,我招!” “这就对了嘛!”毛齐舞心中一喜,然后迅速把扬起的嘴角收拢,“早点合作才能少受罪!”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毛齐舞淡淡的说道,“不过,千万不要得寸进尺...” “我这个条件毛主任恐怕做不了主,”黑江邦男抬起头,“我要见局座!” 就在这时,门外的戴春风直接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你有什么条件?” “局座!”毛齐舞闪到一边。 “局座!”黑江邦男嘴角勾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愿意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机密全都说出来,只求您一句承诺!” “你说说看!” “我想活命,我愿意反正,我愿意为您卖命!” “您也知道,我是一个孤儿,在日本已经没有任何亲人。” “我在中国,有朋友、有事业、有家人,我舍不得这一切!” “从今往后,我愿意作为一个中国人为您卖命,黑江邦男已经死了,赵鸿飞就是您忠诚的走狗!” 黑江邦男说的情真意切,眼中还带着祈求的泪水。 他没有等戴春峰开口就先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我的代号叫“蚊母鸟”,直属日本内务省管辖,在山城有一整个情报小组为我服务!” “如果局座需要,卑职可以把整个小组的情报人员全都卖给您。” “到时候您是直接抓捕,还是假装不知道以谋后计都可以!” “我愿意作为军统局策反的情报员继续为您服务!” 戴春峰动心了…… 一个所谓的“蚊母鸟”小组撑死了五六个人。 而日本潜伏在山城的间谍小组不知道有多少个,能在里面埋几颗钉子的话,说不定以后就能派上大用场! 第413章 黑江邦男的打算 “先证明你的诚意!”戴春峰缓缓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交待的那样,未尝不能留你一命!” “多谢局座!卑职一定全力配合!” 黑江邦男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戴春峰和毛齐舞的眼中,只以为那是黑江邦男因为能苟且偷生的喜悦。 可是他们并不了解从小被日本菌国主义洗脑的可怕之处…… 戴春峰满意的点点头,他交待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剩下的事情,毛齐舞会继续做。 有了黑江邦男的配合,毛齐舞接下来的审讯很顺利。 很快,他就拿着写满字的口供进了戴春峰的办公室。 “局座!”毛齐舞呈上口供,“这就是黑江邦男的口供,他的交通员、上线全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戴春峰接过口供打开看了几眼, “交通员陈其六,老福祥饭庄伙计;交通员王路根,大阳沟菜市场菜贩子;发报员李阳,日本名吉野太郎,磁器口杂货店老板……”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只有这个所谓的“蚊母鸟”间谍小组的信息?” “回局座,”毛齐舞小声说道,“据黑江邦男交待,他直属日本内务省,和其他机构以及情报小组没有横向联系的资格。” 戴春峰心中有些迟疑了。 这个所谓的“蚊母鸟”小组里最值钱最有价值的就是黑江邦男,其他人都是些什么饭店伙计之类的低层次职业。 就算黑江邦男不交待,他一死,这个情报小组内的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价值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就地蛰伏。 也就是说,黑江邦男交待的这些情况——价值太小! 这个家伙到底是为了活命故意夸大了自己的重要性,还是说,他是在诈降? 想到此处,戴春峰立刻吩咐道:“你先放出风去,就说赵鸿飞有紧急任务去外地了。” “然后派几个机灵点的外勤盯死了口供上的这几个人!” “是!”毛齐舞立刻点头领命,然后他有些迟疑的说道,“局座,您是怀疑黑江邦男没有说实话?” “说不说实话都不重要了!”戴春峰摇摇头,他扬了扬手中的口供,“我马上去见夏彦武,有了这东西,他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戴春峰的疑心很重,黑江邦男的口供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打定主意,策反黑江邦男成为双面间谍为军统服务这事不可取! “那黑江邦男那边...”毛齐舞低声说道,“是直接杀,还是废物利用一把?” “嗯...先等等吧。”戴春峰也有些迟疑,“我先去见了夏彦武,回来再说!” “是!” …… 嘉陵江边的李子坝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国民政府军委会的夏参议就住在这里。 戴春峰在护卫的保护下敲响了夏宅的大门。 门开了,自报家门之后,夏宅里的瘸腿门房把戴春峰迎进一个不大的客厅之后就去叫人了。 听到老部下的汇报,夏彦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和戴春峰虽然经常见面却并没有太多私交,两人的关系更没有达到可以直接登门拜访的地步。 不过,人家既然来了他自然不能不见,何况,自家女婿还是人家的下属,于情于理都应该客气招待一番。 “哈哈!雨浓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还没到客厅,夏彦武洪亮的大嗓门就先到了,“我这门房是军伍出身,也不知道先上杯茶,短了礼数你可不要见怪!” “夏将军客气了!”戴春峰站起身来,“说起来还是戴某的不是,做了这不速之客!” 门房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戴春峰挥了挥手,随行的侍卫也避到远处。 “夏将军,”戴春峰斟酌着语言,“戴某此次前来,确实有点事要和你沟通……” “哦?”夏彦武诧异的问道,“咱老夏目前无权无兵,除了偶尔和总裁下两盘棋之外,可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雨浓恐怕是有事找错人了吧?” 夏彦武误会了,他以为戴春峰过来是想通过他做成什么事。 戴春峰心说,他怕的就是老夏头能和校长下棋的“权利”。 “夏将军误会了!”戴春峰从公文包里拿出黑江邦男的口供,“是关于令婿赵鸿飞的事!” “这些东西请夏将军过目……” 夏彦武好奇的接过去,只看了两眼便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瞪着大眼看向戴春峰:“这是真的?” “请您先看完。” 夏彦武忍着怒火坐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彦武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 “砰!” 夏彦武右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瘸腿门房和戴春峰的护卫忍不住冲了过来。 “滚!”夏彦武怒吼一声。 戴春峰也对着自己的护卫摆摆手。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夏彦武咬牙切齿的问道,“我这个女婿真的是日本间谍?” 军统声名狼藉,戴春峰又是有名的“阴险小人”,很多时候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由不得他不怀疑戴春峰的目的。 “证据确凿!”戴春峰面无表情的说道,“赵鸿飞,也就是黑江邦男现在就关在罗家湾,夏将军可以亲自去见他。” 这就是戴春风之前一直担心的事,只有让黑江邦男主动开口,夏彦武这里才好处理…… 看戴春峰表现的这么“光明坦荡”,夏彦武心中顿时信了几分,他又低头看了一遍手中的口供。 上面详细的写着,黑江邦男是怎么潜入保定,又冒名顶底赵鸿飞,后面又怎么追求夏婉莹等等。 夏彦武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脸上冒出一股不自然的潮红,就在戴春峰“恶意”猜测这老头会不会抽过去的时候,夏彦武终于开口了: “这些事情,我女儿婉莹并不知情吧?” “令爱对此毫不知情!”戴春峰斩钉截铁的说道,“黑江邦男之事肯定不会牵扯到她,这一点夏将军可以放心!” “多谢戴局长!”夏彦武拱了拱手,然后接着说道,“不过,我想见一见那个畜牲!” “不是不相信军统,老夫想要亲口问他一些事。” “理所当然!”戴春峰满口答应了下来,然后他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过,黑江邦男想要戴罪立功,以后想为我们做事。” “夏将军见到他的时候,是否可以稍稍鼓励一下……” “什么?”夏彦武拍案而起,“他还有脸戴罪立功?” “日本鬼子心眼子太多了,这样的畜牲直接枪毙多好!” 戴春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见状,夏彦武颓废的坐了下来。 戴春峰给他面子不是看他自己的面子,是看在他身后那些老兄弟的面上,是看在他偶尔能和总裁下棋的面上。 “一切都听戴局长的……” …… 夏彦武直接跟着戴春峰去了罗家湾,“翁婿”两人具体说的什么戴春峰不在乎,反正审讯里里有监听器,门外还有军统特工看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给他汇报。 他现在正和毛齐舞商量着怎么废物利用。 “局座,要不咱们这样办!”毛齐舞低声说道,“直接炮制一份假情报让黑江邦男传递回去。” “如果他是真心归顺没有耍花招,那这就算是白来的功劳。” “如果他果然心怀鬼胎的话,咱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你就不怕他将计就计?”戴春峰眉头紧皱,很明显不看好毛齐舞的建议。 “局座,咱们可以炮制一份关于沪城的情报……” 戴春峰眼睛一亮:“好小子!你不愧是咱们军统的“小诸葛”!” 第414章 沪城一日游 夏彦武在审讯室见到了女婿黑江邦男。 正如戴春峰所说,黑江邦男对自己是日本间谍的身份供认不讳。 他承认自己冒名顶替了赵鸿飞的身份,当初追求夏婉莹也是因为她父亲老军头的身份。 “岳父,我知道自己罪不容恕!”黑江邦男情真意切的说道,“可是我的出身没有办法选择,这些年小婿心中也是倍受煎熬!”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世,这些年婉莹视我为依靠,您也待我如亲子,让我打心里眷恋家的温暖,而我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国人!” “现在戴局长答应,只要我愿意戴罪立功就能免去我的死罪,让我继续以赵鸿飞的身份生活!” 说着说着,黑江邦男不由得流下了眼泪,“求岳父看在婉莹的份上给小婿一个回头的机会,要是没有我,婉莹她该会多伤心啊!” 夏彦武强忍着掏枪的冲动,这个狗杂碎到现在还再用婉莹来当借口!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戴春峰,就不会反悔要了这狗杂碎的性命。 现在就先收回来一些利息吧…… 于是,夏彦武举起老军头独有的铁拳照着黑江邦男招呼了起来! “啊!” “啊!” 夏彦武毫不惜力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我打死你这个畜牲!” “岳父大人!”黑江邦男吃痛之下仍然不忘祭起“嘴功”,“您打吧,只要您能消气,就是打死小婿,小婿都心甘情愿,只求您千万不要因为小婿的事气坏了身子!”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让夏彦武霎那间忘却了戴春峰的嘱托,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右手握拳就准备往黑江邦男头上招呼。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以黑江邦男这刚受刑过的身体,说不得还真扛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门口的警卫闯了进来抱住夏彦武。 “夏长官!” “不可伤他性命!” 黑江邦男眼中闪过一丝扭曲变态的疯狂,他犹在那里叫喊:“别拦着他!我是罪有应得,我该死啊!” 夏彦武回过神来,知道不能耽误军统的安排,他盯着黑江邦男看了两秒,然后带着遗憾的说道,“戴局长答应留你一条命是他的事,我可没有!” “从今往后,你和我夏家再无任何关系,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头就离开了审讯室。 终于活下来了! 黑江邦男双手被铐在椅子上,低头蹭了蹭快流到眼睛汗水。 看来,戴春峰对于自己想要“反正”,成为军统策反的间谍动心了。 要不然,今天他必然会死在这间审讯室里! 太好了,这样就有机会把内务省里潜伏着中国间谍的情报传递回去了! 陛下板载!! …… 沪城,法租界。 王普臣在刘公馆陪刘易安吃过晚饭之后,就一个人回到落脚的旅馆。 刚一进房间,顶着德牧一般鼻子的沈叔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喝酒了?”沈叔义仿佛忘掉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跟没事人一样的凑了过来,“是喝花酒去了,还是……” “你管的着吗!”王普臣没好气的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明天让人去订回去的船票,要最近的。” 沈叔义:??? “任务又完成了?” “嗯,圆满完成!”王普臣脱了鞋往自己床上一躺。 他翘着腿,一脸的惬意。 反观沈叔义那边,他背靠王普臣看着窗外的夜景,背影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感。 “普臣兄,你说咱这回沪城,统共待了多久?”沈叔义没回头。 “早上到的,现在是晚上。”王普臣随口说道,“不到一天。” “对!算上明天早上走的话,满打满算一天整!”沈叔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看破红尘”的平静,“这次是一天,上次也是一天。” “下次再来,是不是连旅馆都不用订,直接在码头把任务就交接了,转身就上船?” 王普臣听到之后还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以刘易安的身份,封锁个码头不跟玩似的…… 看到王普臣好像真的在思考“码头接头”的可能性,沈叔义往前迈了两步,脸上写满“我忍你很久了”: “我以后再跟你出来我就是狗!” “别这么说自己!”王普臣义正言辞的说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咱们这一趟何止千里,你也不怕撑死!” 沈叔义:“我……!”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王普臣见这小子开始四处寻摸趁手的“武器”了,连忙出声安抚,“老板都说你是福将,你看我每次跟你出来,任务都完成的特别顺利!” “下次老板要是还派我来沪城,我一准还得申请让你跟着!” “那我真谢谢你了!”沈叔义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谢你八辈祖宗…… 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普臣他们吃过早饭,拿上托旅店老板代卖的船票,几个人就坐上黄包车前往码头。 忽然,最前面的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紧接着所有的车都停了。 “先生,前面好像过不去了。” 王普臣探出头去,看见前面路口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群人。 不是普通的行人,是学生。穿着校服,举着横幅,上面的字隔着雾看不清。 有人在喊口号,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还我河山!”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学生游行! 沈叔义一下坐直了身体,这种事他太熟悉了。 曾经他就是因为参加抗日学运游行才被学校开除的。 后来,他加入特务处之后,也听从戴春风的安排镇压过学生游行…… 在沈叔义的心中,这些学生思想太不成熟,极易受到“红匪”蛊惑! 军统的第一原则就是:抗日可以,但必须由国党领导! 学生队伍越来越近,口号声越来越清楚。 王普臣大概估摸了一下,大概百十号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领头的几个举着旗子,后面的手挽着手,边走边喊。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收复失地!” 王普臣对着前面的黄包车喊道:“车夫,掉头,走别的路。” 车夫还没来得及动,前面忽然传来哨子声,尖锐的,一声接一声。 紧接着,从道路两头涌进来几十个巡捕,穿制服的法国巡捕,还有戴平顶帽的安南人。 他们手里拎着警棍,有的还端着枪,把学生队伍堵在了路中间。 第415章 纯金名片 “散开!都散开,不许集会!”一个法国巡捕手用生硬的中文在那里叫喊。 学生没动。 一个带头的男生站出来,指着那个法国巡捕喊:“这里是中国的土地!我们中国人有集会游行的自由!” 法国巡捕脸一沉,挥了挥手,几个安南巡捕冲上去,抡起警棍就打。 学生队伍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躲,有人冲上去想抢警棍。 一个女生被推倒在地,帽子掉了,头发散了,爬起来又被人群挤倒。 “特么的!” 沈叔义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这些学生都是中国人,要镇压他们也只能让老子这个中国人来,你们这些白猪可不行! “别冲动!”王普臣冲他使了个眼色。 “你看那个狗日的安南人……” “我说别冲动!” 沈叔义咬着牙,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生被人扶起来,脸上有血。 一个安南巡捕又抡起警棍,照着旁边一个男生的后背砸下去,那男生闷哼一声,弯下腰,没倒,又站直了,眼睛瞪着那个安南巡捕。 沈叔义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开黄包车的帘子,跳下去,大步往那边走。 王普臣喊了一声“叔义”,他也没回头。 一个安南巡捕正举着警棍要打一个学生,沈叔义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安南巡捕回头,看见一个黑壮的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挣开,挣不动。 另一个安南巡捕冲过来,沈叔义松开手,侧身躲过一棍,顺手夺过警棍,往那人腿上扫了一下,那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周围的巡捕都围过来了,三四个安南人,还有两个法国人,把沈叔义围在中间。 沈叔义退了一步,把警棍横在身前,没再动手。 “住手!” 领头的法国巡捕走过来,制服笔挺,帽子压得很低。 他看了看沈叔义,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安南巡捕,用中文问:“你是什么人?” 沈叔义没说话。 法国巡捕又看了一眼沈叔义的打扮——灰布长衫,穿着皮鞋,看着不像学生,也不像很有身份的人,那就好办了 他一挥手:“抓起来!” 两个安南巡捕上来就要抓沈叔义的胳膊,沈叔义一甩手,把那两个人甩开。 法国巡捕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你敢拒捕?” 王普臣这时已经赶了过来,他顾不上呵斥沈叔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给领头的法国巡捕递了过去。 法国巡捕接过之后,脸色马上变了。 那是一张名片,纯金的,上面只有六个字: 法租界 刘易安 这是刘易安交给王普臣“防身”用的,在沪城这里,这张名片很多时候都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种纯金打造的名片在沪城有财力分发的人不少,可谁有胆子跟刘易安学? 这种有“逼格”的事情唯有刘探长可以做,其他人万万不可僭越…… “让他走!”法国巡捕示意手下散开,然后双手把名片递了过来,“刘探长的朋友,请把这位先生带走吧,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此时,学生游行已经被冲散,安南巡捕正推搡着十几个被抓的学生往卡车上爬。 法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拦截学生游行是公董局的决定……” 言外之意就是法租界最高机构下的命令,刘易安在这里也不好使。 能放了沈叔义已经是卖了刘易安的面子,可不要得寸进尺。 “多谢,我们马上离开?”王普臣收好名片,然后瞪了沈叔义一眼,“还不快滚过来!” 沈叔义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走到王普臣身边。 王普臣对着法国巡捕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沈叔义坐上黄包车走了。 沈叔义刚才已经听到王普臣和法国巡警的对话,此时有一肚子疑问想要发问,好不容易到了码头,他马上凑到王普臣身边低声说道: “普臣兄,你给那个法国白猪什么东西?他怎么那么听话就把我放了?” “你还说呢!”王普臣没好气的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下,“这里是沪城法租界,不是重庆!” “你身上还带着枪,万一被发现了你就等着蹲大牢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我冲动了!”沈叔义也知道自己犯错,他连连拱手认错,接着好奇的说道,“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我都听到了,你们说的是刘探长!” “是不是法租界的那个刘易安?你怎么和那个家伙牵扯上了?” “我认识刘易安怎么了?”王普臣镇定自若的说道,“他的“利通”是沪城第一大走私公司,每个月都往山城走货,没有咱们军统的照应,他能这么平安无事?” “淞沪会战”之前,沈叔义长期在沪城区任职,对于刘易安和利通的名字自然是知道的,他听到王普臣的解释,半信半疑的说道:“你昨天该不会是和他在一起吧?这家伙难道是我们的人?” “你想什么呢?”王普臣斜了他一眼,“刘易安那种人唯利是图,又和日本人牵扯太深,怎么可能是我们的人。” “我估摸着,利通里面可能有戴老板的干股,他们就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王普臣的这个理由在沈叔义看来天衣无缝、非常合理! 谁不知道戴老板最擅长做生意…… “那倒也是!”沈叔义咂么咂么嘴,“你回去可千万不要跟老板说今天的事。” “看你表现吧!”王普臣撇撇嘴,带头上了船。 刘公馆。 “哥,巡捕房抓了十几个游行的学生。”刘鲲鹏挂上电话,来到刘易安身旁,“现在都被关在霞飞区巡捕房里。” “老规矩,你去一趟!”刘易安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登记他们的家庭信息,让他们家里拿钱赎人,早点把人都放出去。” “是!”刘鲲鹏回答道,然后又有些迟疑的说道,“老三还说,昨晚来到王先生也在那里。” “王普臣?他在那干什么?” “好像是他的一个下属看不过去,和巡捕起了冲突,他被抓了之后,王先生拿了你的名片把人带走了。” “嚯!”刘易安咧嘴笑了笑,“这次学运背后估计又是红党在后面操纵,王普臣的人竟然还同情红党。” “看来,军统里不止我一个人对红党有好感嘛!” “先生!”一旁的吴振营听到之后脸色马上变了,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第416章 刘易安:通红有罪吗? 历史上,1939年是军统局纪律最严格、最恐怖、最血腥、最全面的一年。 因为王天沐的叛变,戴春峰把“军统家规”拉到了极致! 这个世界里,在刘易安小翅膀的煽动下,军统沪城站起到的作用没有历史上那么大。 同样的,沪城站的安全性也比历史上高了太多,起码没有遭遇那么多次的灭顶之灾,王天沐也就没有走上投敌叛变的老路。 但是,军统内部的纪律之严格在现如今的中国军事机构也是数一数二的。 吴振营所担心的就是戴春峰曾经数次公开强调的一条纪律: “在敌占区潜伏,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通红嫌疑!谁同情红党,谁就是我(戴春峰)的敌人!” 军统局本部的规矩,吴振营多少知道一点。 戴老板这个人疑心重,对谁都防着一手,尤其是敌占区的潜伏机构,他从来不完全信任! 每个站、每个组、每个行动队,明面上有站长、组长、队长,暗地里还有他安插的“郑志特派员”。 这些人不参与具体行动,不接触一线情报,专门盯着自己人——看谁跟延城那边走得近了,看谁对党国不忠了,看谁“思想有问题”了。 更隐蔽的,是潜伏在各单位内部的“直属通讯员”,平时和大家称兄道弟,转头就把你的言行一五一十报到局本部。 这几年被以“思想不纯”名义调回山城审查的,少说也有两位数了。 吴振营心里明镜似的,他带的这个行动小队里,十有八九就藏着这样的人。 可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 只要那个人在战场上是他可以背靠背相互信任的战友就足够了,其他的问题他也不在乎! 而且这种事,知道的越多越特么危险…… 但他心里清楚,刘易安是“渡鸦”小组的组长,是他的上级,更是他这条命托付的人。 这段日子下来,他看得明白,这位组长没那些旧官僚的做派,手底下慷慨大方,从不喝兵血,出的任务处处以他们的安全为第一,这样的长官,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不想因为一句“郑志不正确”的话,让戴老板对刘易安起了疑心,更不想因为这个,让整个小组被调回山城接受审查。 到时候,谁去完成戴老板交代的任务?谁去管那些没做完的事? “我说啥了?”刘易安一脑门问号,他一时还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不能乱说?” “就是...就是同情红党这种言论!”吴振营凑过去低声说道,“戴老板对红党恨之入骨,这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就是罪过……” 他没有说刘公馆内可能会有戴春峰安排的“直属交通员”,只是非常隐晦的劝阻刘易安说话多留神: “先生,言多必失,以后这种话还是……” 嗐! 刘易安当什么事呢,就这种小事也值当大惊小怪的? “这种话我咋说都没事!”刘易安无所谓的笑笑,“别说我在家里说了,我就算跑到山城当着他的面说,我同情红党,他都会当做没听见!” 真当戴春峰不知道“利通”公司从日军那里收了那么多的军火,最后都卖到西北红党手里了? 别的不说,“利通”公司和车队里就有戴春峰埋的钉子…… 表兄弟两个都装作不知道罢了,毕竟,有些话一旦说透了可就没有办法收回来了! 话又说回来了,戴春峰真的恨红党吗?红党又没有掘他家祖坟。 恐怕并不是! 可是,谁让他是常总裁的好学生呢。 但凡是常总裁恨得,戴春风都恨,包括但不限于“郑志对手”、“敌对党派”等等等等。 不过这种事也是分人的,人家陈大将当年被捕不就没事吗?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会被人另眼相待。 刘易安这种对党国有大功,对常总裁有“救命之恩”的家乡年轻子弟,犯点“小错”无伤大雅。 “可是……”吴振营还想继续劝说。 “行啦,我知道分寸!”刘易安小小的透了个底,“我和戴老板是表兄弟,我的为人他很清楚,同情红党的事他也知道,放心吧,没事!” “就算有人把小报告打到总裁那里我都不怕……” 看到刘易安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吴振营稍稍松了口气。 他心里对红党说不上同情,他见过红党的人,也见过国党的人。 谁真心抗日,谁在背后搞名堂,他心里有杆秤,他赞成的是“共赴国难,齐心抗日”。 不管是谁,只要打鬼子,他就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 刘鲲鹏听从命令,独自开车来到霞飞区巡捕房,直奔总巡长郑炳坤的办公室。 “鲲鹏来了!”郑炳坤听到秘书的汇报满脸笑容的站了起来,“快坐!” 这个站起来的礼仪和笑容都是给刘易安的,要不然刘鲲鹏这种普通警探都没有资格进他的办公室。 “郑总!”刘鲲鹏没有坐,他站着敬了个礼,“听说您这里今天关了十几个学生,安哥吩咐我过来……” 听到刘鲲鹏这话,郑炳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刘股长的消息可真精通,那群穷学生刚被关到我这,他就派你过来了。” “不过,他的生意都做的这么大了,怎么还专注这仨瓜俩枣的?都是些个穷学生,榨不出多少油水!” 沪城的老百姓都晓得,不管是被巡捕房抓了,还是进了市政府警察局大牢,又或者被日本人抓住,只要你出的起价钱,刘探长都能把人给捞出来。 人贩子和作奸犯科的除外……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命令!”刘鲲鹏摆出一问三不知的架势,“反正,安哥让我来我就来了。” “郑总,我直接去监舍登记去了?” “鲲鹏啊,”郑炳坤脸上变幻莫测,他有些迟疑的说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向以前一样了……” 第417章 暗流涌动、心怀鬼胎 “嗯?”刘鲲鹏皱起眉头,“郑总什么意思?” 以前这种事都是侯运来出面,每次都很顺利,怎么今天他过来就不行了? “这些学生是政治处下令抓捕的,没有马莱处长的命令谁也不能私自放人!”郑炳坤的目光闪烁不定,“我今天要是放了人,马莱处长万一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闻言,刘鲲鹏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整个法租界巡捕房谁不知道安哥和李斯特穿一条裤子。 而政治处长马莱是李斯特的亲舅舅,他对刘易安也是照顾有加。 郑炳坤在明知道这层关系的情况下还这么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郑总,政治处哪天不抓人?要是都按照程序走的话,法租界六大巡捕房的监舍再扩大十倍都不够用的!” 刘鲲鹏平静的看着他,语气冷淡的说道:“不知您这是拿马莱处长压安哥,还是真的秉公执法呢?” 郑炳坤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要是刘易安说这话他还能忍住,可刘鲲鹏是干嘛的? 一个挂着警探职务的小司机而已,给你脸了! “刘鲲鹏!”郑炳坤脸色微红,他带着被冒犯的气愤说道,“刘股长是社会股长,本身就是在政治处的管辖内,没有什么压不压的!” “再说了,郑某是不是秉公执法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事情既然闹到这个地步,刘鲲鹏也不想在这里和对方掰扯。 他也懒得再讲礼数了,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临走之前对着郑炳坤说道:“既然郑总想要秉公执法,那只能让安哥亲自和你谈了。” 刘鲲鹏走后,郑炳坤把门一关,脸就沉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又“咣”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 “什么东西。”他啐了一口,“一个开车的,也敢在我面前甩脸子。刘易安养的好狗。” 郑炳坤骂了几句之后,心里的火稍微下去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郑炳坤!”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郑炳坤说道,“好,老地方见,我马上过去!” 刘公馆。 “郑炳坤真这么说的?”刘易安诧异的问道,“还秉公执法?那老家伙吃错药了吧?” “哥,我也觉着不对劲。”刘鲲鹏说道,“他明知道你和李斯特关系还用马莱处长的名头来压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易安沉思片刻之后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去叫人,跟我去中央巡捕房!” 很快,刘易安带人来到中央巡捕房,在一众警探的问候声中,他直接推开李斯特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呦呵?”李斯特握着毛笔的手停下了,“这不是社会股的刘副股长吗?这是来上班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刘易安不客气的坐到沙发上,口中带着莫名的意味,“太阳打北边出来的!” 李斯特见他语气不对,放下毛笔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北边哪位惹到你了?” 刘易安把霞飞区巡捕房的事说了一遍,李斯特也皱起了眉头。 “政治处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我来问问你,看看郑炳坤那狗东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走,去找我舅舅问问!” 两人上了楼,进了马莱的办公室。 “刘,你今天怎么来了?” 刘易安也没客气,和李斯特一起坐到沙发上。 “马莱阁下,霞飞区抓了一批学生,我按照“老规矩”派人过去登记,郑炳坤却说没有您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刘易安微微笑道,“我过来请示一下,这个生意……” “刘,这批学生和以前不一样。”马莱挠了挠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公董局那边有人发了火,说红党那边最近越来越过火,这一次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要是按照老规矩让他们家里人拿钱赎人,上面问起来我也不好交待。” 刘易安闻言给李斯特使了个眼色。 李斯特秒懂,他接口道:“舅舅,公董局每年抓多少学生?哪个背后没有组织?要是都按您这么说,一个不放,牢房装不下。到时候家属闹到公董局门口,您怎么交代?” 马莱皱了皱眉,没说话。 “这些学生只是游行,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理由一直关着吧?”李斯特继续劝说,“公董局只是让给红党点颜色看看,又没有说一定要对学生下手!” “阁下,学生都年轻气盛最容易报团,而且说不定哪个学生家里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在国际上认识人都说不定!” “万一再弄出点大动静来,咱们法租界巡捕房脸上也不好看啊!” 这话说到马莱的心坎里了! 这些学生看起来挺简单,可谁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人? 万一他们哪位老师啥的是个文坛大家,说不得法租界当局又得上国际新闻…… “我不管了!”马莱处长下定决心,他摆摆手直接下逐客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出了事你们自己担着。” 刘易安两人相视一笑,告辞离开。 …… 与此同时,法租界一家茶馆二楼。 郑炳坤正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坐在一起。 “大翔先生,”郑炳坤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刘易安派人去我那里捞那批学生,被我挡回去了!” “刘易安在法租界的势力您也知道,我怕他回头找我麻烦!” 大翔直树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刘易安派人去捞人了?你没按规矩办?” “按规矩?”郑炳坤诧异的问道,“什么规矩?” “拿钱放人啊!”大翔直树脸上带着莫名惧意,“以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 郑炳坤愣住了,“大翔君,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能关多久关多久吗?怎么又……” “让你办你就办!刘...刘易安的人去了,你就按以前的规矩来,不要和他起冲突! 郑炳坤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大翔直树交待完就连忙站起身离开,他得回去汇报一声,万一坏了松野阁下的事,那可不得了了……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郑炳坤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 第418章 谁是貔貅? 刘易安和李斯特来到霞飞区巡捕房的时候,郑炳坤还没有回来。 “郑总还真是公务繁忙啊!”刘易安从郑炳坤办公桌上拿着一个玉貔貅把玩了两下,然后咚的一声丢回桌子上,看的一旁的秘书眼皮直跳。 “貔貅!李斯特你一直在研究中国文化,知道这玩意的典故吗?” “我只知道这个东西好像是你们东方的神兽?”李斯特在外面一贯保持着法兰西第一痴情的人设,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说道,“不过,中国的历史太悠久,文化也很复杂,关于一些上古神话方面的事我没有怎么研究过。” “知道是神兽已经很不错了!”刘易安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关于貔貅的来历有好几种说法,不过大家都公认这玩意象征着招财进宝、辟邪镇宅!”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李斯特很配合的装起好奇宝宝来。 “有一种说法是,这家伙因为触犯了天条,被天帝惩罚封住了肛门!” “传说他能吞万物,犹喜金银财宝,被封了肛门之后只进不出,可不是能聚宝嘛!” 刘易安不屑的笑笑,然后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看这手把件的油润度,肯定是郑总的心爱之物,倒是挺符合他的一惯作风!” “只进不出、有口无肛?”李斯特还真第一次听说貔貅的典故,他呆呆的说道,“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刘易安顿时气急,这倒霉孩子…… “坏事做绝了生儿子没屁眼的见过没有!” 郑炳坤的秘书苦着脸站在角落,只当没听见这两位大爷奚落自家老板。 万一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得罪了李斯特丢工作,得罪了刘易安丢命…… 没过一会,郑炳坤终于从外面回来,他刚到门口的时候就听手下汇报李股长和刘股长来了,不敢耽搁连忙跑上楼。 “李股长、刘股长!”郑炳坤“气喘吁吁”的跑到办公室,“怠慢了怠慢了!” “郑总是霞飞区的总巡长,我们两个政治处的小股长等等也是应该的!”刘易安阴阳怪气的说道,“别说我们俩了,马莱阁下来到你的一亩三分地也得候着。” “刘股长说笑了,说笑了!”郑炳坤告饶似的拱拱手,“这法租界六大巡捕房,哪一个不都得在政治处的领导下工作,郑某也是端法兰西的饭碗,自然不敢忘却尊卑……” “郑总,您这巡捕房,我今天是进不来了。没有您的命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马莱处长的命令不管用,政治处的文件不管用,您郑总一句话,什么都管用。” 郑炳坤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刘股长说笑了。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您的人白跑一趟。您放心,以后不会了。” 刘易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对刘鲲鹏说:“鲲鹏,你留下来,把那些学生的名单登记一下,该通知家属的尽快通知。该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刘鲲鹏点了点头。 刘易安看了郑炳坤一眼:“郑总,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郑炳坤连忙摆手,“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刘易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就和李斯特走了出去。 以前没有关注过这家伙,现在看来他绝对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大名鼎鼎的沪城法租界霞飞区巡捕房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郑炳坤亲自把刘易安送上车,他站在门口,着看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回到办公室,一进门,眼睛里的光就冷了下来。 “郑总!”秘书脸上也没有了小心翼翼,“您判断刘易安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他那么急迫的来捞那些学生,会不会是红党的人?” “他?不可能!”郑炳坤摇摇头,“听说刘易安经常光顾虹口区的姬馆,红党纪律严明,刘易安这样的人,红党看不上的。” “而且他和樱花国牵扯极深,红党疯了才会要他!” 转眼,郑炳坤看到桌子上的宝贝,他拿在手里把玩着:“我看,刘易安就是个貔貅,是个只进不出的主,满脑子都是钱!” 秘书听到之后,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没有把刘易安和李斯特在这里排贬郑炳坤的事说出来。 过了一会,郑炳坤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秘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连忙答道:“郑总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中!” …… 霞飞区巡捕房监牢。 监牢很潮,还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十几个学生被关在两个相邻的牢房中,正义愤填膺的斥责法租界巡捕的“走狗”行径。 陈志勇靠在最里面的墙角,他的头上还包着从内衣上撕下来的布条,上面渗出一片暗红。 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陈同学,吃点东西。” 陈志勇睁开眼,摇了摇头:“不饿,你吃吧。” “你头上还有伤,不吃怎么行?”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同学,刚才要不是你挡那一下,挨打的就是我了。”他说着,眼圈有点红。 陈志勇找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什么呢?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学校的,可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都是同志,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叫巡捕请医生。 陈志勇摆摆手,说不用,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旁边几个学生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 靠门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本被撕了一半的书。 他叫苏道远,是沪江大学的学生,也是这次游行的组织者之一。 “道远,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旁边一个女生怯生生的问道。 苏道远没回头:“不知道。” “会不会被关很久?” “不会。”苏道远转过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法租界抓学生,从来都是拿钱放人,家里交了钱,就出去了。” 那个女生松了口气,但又担心起来:“可是我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 “放心吧,一切有我!”苏道远看了看众人,然后提高声音说道,“大家都别担心,我家里还算富裕,大家保释的钱都由我来出了。” 第419章 奋不顾身陈志勇 这十几名学生中,苏道远最关注的就是受伤的陈志勇。 今天在游行队伍里,巡捕冲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往后退,是他冲上去挡在前面,替一个同学挨了一警棍。 他很欣赏陈志勇奋不顾身、代人受险的精神,这样的人是抗日的好苗子。 他决定再观察观察,看是否可以把他拉进组织里! 走道上传来脚步声,几个人走到牢房门口,打头的是刘鲲鹏,后面跟着两个巡捕,手里拿着纸笔,一个巡捕打开铁门,刘鲲鹏走进去。 “都站起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登记姓名、学校、家庭住址、家里有电话的把电话也登记下。” 那些学生互相看了几眼没有动,其中一个学生站起来走到刘鲲鹏面前: “你是谁?想干什么?” “你不用管我是谁,想出去就乖乖配合。”刘鲲鹏平静的说道。 他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走到街头游行到底有没有用。 不过对于他们敢站出来呐喊的举动倒是有些钦佩。 “凭什么?”那名学生盯着他,“我们犯了什么法?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刘鲲鹏无言以对,他只能把登记表往前一伸:“填不填?不填就别想出去。” 那学生还想说什么,苏道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吧。” 他接过登记本,在前面唰唰的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刘鲲鹏说道: “这位警官,只填我一个人的就行了,这些同学的保释金全部都由我一个人出了。” “你拿着这张纸去沪西的苏公馆,里面会有人安排的。” 刘鲲鹏扬了扬眉,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之后接过登记本。 在沪西,能被称作公馆的苏姓宅邸只有一个,那就是沪城代理市长、大汉奸苏西文的弟弟苏西武的家。 看来,这个苏道远应该就是苏西武的独子了。 真有意思,这苏家还真是“派别林立”啊。 “我知道这个地方。”刘鲲鹏对着他笑了笑,“以苏老板的实力,看来你们今天就可以出去了。” 陈志勇一直坐在墙角,头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蹦一蹦的。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游行,冲散,被抓,巡捕房,登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看了一眼苏道远,这个人,是他这次的目标。 苏道远,沪江大学学生会理事,思想进步,很可能跟红党的人有接触,他想通过他,打进去。 头上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纱布,指尖碰到一片湿润,血还没止住,他咬着牙,没吭声,这点疼,不算什么。 癣疥之疾,终非大患,缓图之可也…… …… 刘易安把李斯特送回中央巡捕房之后就回家了,刚到家就听到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电话,对面传来影佐真昭的声音:“刘公馆吗?请刘探长听电话。” “影佐君,是我。” “松野君,请您来我这里一趟,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刘易安略略琢磨了一下影佐真昭的好消息会是什么。 他嘴里的好消息,对自己而言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很快,刘易安就来到梅机关驻地。 秘书上了茶推出去之后,影佐真昭迫不及待的说道:“松野君,汪经纬的东都之行非常顺利,大本营已经同意由他组建新政府。” “现在论功行赏,我听参谋本部的同学说,你晋升大佐的命令已经签发了!” 晋升大佐? 刘易安愣了一下,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吧。 不过,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恭喜影佐将军!”刘易安笑吟吟的说道,“看来影佐君终于得偿所愿了!” “哈哈哈!同喜同喜!”影佐真昭咧着大嘴开怀大笑,“松野君再过几年定然也会晋升少将的,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他心里很清楚,陆大毕业才能晋升少将这条“潜规则”只是针对平民的,对于松野孝太郎这种人来说,只需要镀镀金就可以扛上将星。 刘易安却兴趣缺缺,军衔的晋升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是松野大佐还是松野将军没什么两样。 “趁着影佐君高兴,我也有几件事跟你说。”刘易安忽然换成一副下属的表情,“有几个人事方面的调动,想请影佐机关长批准啊!” “松野君玩笑了!”影佐真昭不以为意,也开玩笑的说道,“整个梅机关,只要松野君不调动我这个机关长的职务,其他方面的事我绝无二话!” 说真的,如果刘易安真想动影佐真昭的位置,还真特么不好弄…… 倒不是没办法,还是付出的代价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没必要! 现在整个樱花国就是实质上的军政府结构,大本营一家独大。 玉人、内阁、海陆军部、贵族院,分开来都干不过大本营。 这并不是权力大小的原因,而是樱花国的制度问题。 大本营是战时机构,是目前樱花国的最高决策层,而玉人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也只是名义上的。 影佐真昭现在作为大本营的红人,如果刘易安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把他扳倒,最好等近卫文魔再一次组阁之后再行动。 于是,刘易安就将他准备安排尚真生进入汪经纬新政府的“中执委”和特工总部金陵分部主任的事说了出来。 影佐真昭稍稍思索了一下满口答应了下来。 尚真生去金陵这事之前刘易安就跟他提过,现在不过是多一个“中执委”的身份,算不上什么大事。 汪经纬要召开的“六大”,能不能找够党员都难说呢,多一个中执委无所谓的事。 “这些松野君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影佐真昭笑了笑,然后试探的说道,“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先易后难这种说话方式他也懂…… “确实有!”刘易安慵懒的往后靠了靠,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还答应给丁墨村一个中常委的身份,影佐君有什么意见?” 中常委? 那可不是中执委能比的,整个国党每届也只有区区十几人,哪一个不是实权人物! 影佐真昭在心中思索一会之后,果断的同意了刘易安的要求。 “我刚才都说了,梅机关的事务松野君完全可以做主嘛!”影佐真昭佯装生气的样子,“你是特别顾问,梅机关自我而下,都是松野君的顾问目标!” 刘易安猜到影佐真昭会同意,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的就答应,还以为他会故作为难一番,然后才“勉强”答应呢。 “我的事说完了,影佐君应该也有事吧?”刘易安微微一笑,“大老远把我叫来,应该不只是让我来恭喜影佐将军的吧。” “确实是有要事!”影佐真昭正色道,“李志群汇报,有重庆政府的要员想要投靠过来!” “什么人?” “中统苏沪区副区长兼行动总队长苏美一!” 第420章 谍中谍中谍 山城,军统局本部。 黑江邦男已经被从审讯室转移到了“优待室”,毛齐舞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毛主任!”看到毛齐舞进来,黑江邦男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立功赎罪的时候到了,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毛齐舞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一份关于第九战区在赣北的兵力部署以及调动情况,你把内容发回去。” 黑江邦男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毛主任,情报上的内容不是真的吧?” “你说呢?”毛齐舞反问道,“以你的智商应该能明白什么意思吧!” “我明白了!”黑江邦男低声说道,然后低头简单的看了一下内容。 毛齐舞的眼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看到黑江邦男放在桌子上的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食指和中指交替,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他紧张了! 他为什么会紧张!? 毛齐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个狡猾的小鬼子果然心里有鬼…… “黑江邦男,我丑话说在前头,”毛齐舞意有所指的说道,“千万别耍花招,想要活命就得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 黑江邦男抬起头:“毛主任,我明白。我既然决定反正,就不会再回头!” “这些年,我在局里待着,心里其实一直在煎熬。我父母死得早,从小被内务省收养,没得选,可在华夏这几年,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是真心想重新做人,戴局长答应给我一条活路,我感激不尽,以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 “这样最好!”毛齐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有,你岳父夏将军说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一旦你立下奇功,我一定会请局座出面替你说话,夏将军那边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黑江邦男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毛主任,替我谢谢局座。” “好!”毛齐舞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这是你的密码本,你现在就编写密电码,我也见识见识樱花国的密电码是怎么编写的。” 黑江邦男交待的时候把整个“蚊母鸟”小组都卖了,密码本也是上交过的。 现在毛齐舞要让他当面编写密电码,黑江邦男知道,这是不放心他…… 可是,愚蠢的支那人以为他就没办法了吗! 黑江邦男点点头,他接过密码本摊开在桌面上,拿起毛齐舞递过来的笔开始在纸上写。 他编写的很慢,好像很不熟练似的,每个字都要考虑一下才会写上去。 毛齐舞站在一旁也不催促,只是偶尔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一眼。 编好之后,黑江邦男递给一旁的毛齐舞:“毛主任,您检查一下。” 毛齐舞接过去看了一遍,对照密码本核验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把纸还给黑江邦男:“行。今晚发出去。” “是!” 黑江邦男暗喜,毛齐舞果然没有发现! 那份密电码按照密码本对照的话确实看不出问题来,意思和毛齐舞交给他的情报内容差不多的意思。 可是,当广田健三收到这份电报之后,只需要一眼就会发现上面的暗记! 到时候他就会用另外一种排列方式译电,从而就会发现这是一份“阴阳情报”。 第二份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我已白,老家有鬼。 这就是黑江邦男出卖自己的上线也要传递回去的真正的情报内容: “我已经暴露了,内务省里有内奸!” …… 当天晚上,黑江邦男就和几个军统局的中层前往小什字区域的“老福祥饭庄”聚餐。 除了经常一起过来的那两个人之外,这次还多了两个机要室的军官。 这两个人自然是毛齐舞派过来监视黑江邦男的。 当时审讯的时候,毛齐舞就特意交待了,没有让刑讯人员对黑江邦男的脸和双手下功夫。 因此,除了被夏彦武在脸上打了一拳外,从外表上看,黑江邦男并没有什么异处。 这里要特别感谢机要室的女同志,一手化妆之术出神入化,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黑江邦男眼下的淤青。 “两位,今天难得碰到王队长和毛秘书,你们俩可都不要跟我抢!”行动处的老李咋咋呼呼的嚷嚷着,“今天必须我请客!” 老李人看起来粗犷,可心眼子也不少! 赵鸿飞今天约他和老孙喝酒,没成想正好碰到了警卫队的王队长和机要室的毛深。 他礼节性的出言邀请,没想到这俩人稍微一考虑就答应了下来,这把老李给激动的。 要知道这俩人可都是戴老板的亲信,机要室的毛深,那可是秘书主任毛齐舞的族人,平时想请他都没机会! 黑江邦男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耻笑老李的有眼无珠…… 饭庄的小伙计陈其六把几人迎了进去,老李豪迈的点了六个菜一个汤,还特意要了两瓶渝酒。 毛秘书是浙江人…… 黑江邦男看着陈其六报了一遍菜名出去之后,开口说道:“老李难得请一回客,我先去趟茅厕,空空肚子。” 他知道陈其六是他的交通员,可陈其六不知道自己是他的上线,这也是一种防范措施,毕竟陈其六是华夏人。 “一起去吧!”王队长站起来笑道,“正好我也想去。” 看到王队长开口了,想要嘟囔几句的老李闭上了嘴。 黑江邦男平静的看了王队长一眼,没有说话,微笑着带头走出包房。 他知道这是毛齐舞怕他耍花招派过来监视他的,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段! 愚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茅房走去,谁都没有交流的意思,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一起过来喝酒的。 来到茅房,黑江邦男在王队长的注视下把情报放进死信箱。 “你们可真有本事!”王队长由衷的夸奖了一句,“这种地方当做死信箱可不好找。” “以后这里就是党国的地方了。”黑江邦男说道。 王队长笑了笑没有接话。 心思已了,黑江邦男再也没有顾忌…… 第421章 局座,大喜啊! 晚上十点,毛齐舞来到戴春风的办公室。 “局座,黑江邦男已经把情报放进死信箱!”毛齐舞低声说道,“按照惯例,这份情报应该在明天晚上或者后天上午抵达樱花国。” 戴春风抬起头:“他没有耍花招吧?” “看着是没有,从编写密电码到放置情报一直都有人盯着!”毛齐舞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我怀疑密电码有问题!” “他编写的速度很慢,有些不太像一个精英情报员的底子。” “而且,他紧张了!” “看来,给他机会他不想要啊!”戴春风恨恨的丢掉手里的钢笔,“既然他想死那就成全他!” “局座的意思……” “你马上给渡鸦发报!”戴春风祭起大招,“把整件事的经过整理一下全都告诉他!” “让他在沪城那边密切留意樱军的动向,一旦他们按照这份假情报调动部队,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一举两得!” 如果黑江邦男真的是假投降,那么樱花国就会知道第九战区在赣北的军事部署是假的,他们肯定会不动声色的将计就计。 但是,樱花国不知道军统知道他们知道第九战区的情报是假的…… 这叫什么? 将计就计再就计? …… 沪城,刘公馆。 刘易安还没有睡,他正靠在沙发上思考白天影佐真昭告诉他的那个事情。 中统苏沪区副区长苏梅一要叛国投敌。 苏梅一此人和丁墨村以及李志群一样,早年都是出身红党,苏美一当年还曾当过红党的六大会议代表,资格很老。 他1932年就叛党投靠了中统,是典型的郑志投机者,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沪宁沦陷之后,中统主力退守重庆,苏沪区陷入孤立无援、经费与人员补给断绝的困境,组织涣散、人心浮动。 李志群、唐贵明都和苏美一有旧,自从76号发现他的踪迹之后不仅没有抓他,反而以权利、富贵为诱饵,策反其核心部属,为叛变铺路。 按照影佐真昭提供的信息,在李志群多次劝说之下,苏梅一已经和他达成初步共识,随时都可能率领手下叛逃! 又一个三姓家奴啊! 看来,当叛徒这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第三次…… 按理说这种大事他要提前告知重庆,让他们做好防范甚至提前下手弄死苏美一。 可是谁不知道军统和中统的恩怨? “戴徐之交”的感情几乎就要和樱花海陆马鹿的“爱恨情仇”相媲美了! “哥,这事咱们阻止不了的!”刘鲲鹏在沙发的另一边小声的说道,“我们就按照规矩发回去,至于怎么做那是戴老板考虑的事情!” “你说的对,是我想多了!” 刘易安不再多想,既然有人自寻死路他只要帮着收尸就行了…… 就在这时,耳尖的刘鲲鹏忽然站起来向二楼书房走去:“哥,电台有信号。” 等刘易安走到书房的时候,刘鲲鹏已经在记录密电码了。 “看来又出大事了啊!”刘易安随手拿起几张张写满数字的纸,“老毛这次真舍得下本,还没发完?” 又过了好一会,刘鲲鹏才记录完,他数了数整理好的电报纸,从保险箱拿出密码本开始译电。 “呵!这叫什么?”刘易安拿着译好的电文呆呆的呢喃着,“谍中谍中谍?” “什么东西?”刘鲲鹏问道。 “你不懂吧?这叫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刘易安笑道。 对于戴春风在电文上说的,之前本想策反黑江邦男的事,刘易安是持反对意见的! 他比谁都清楚,当时内务部是怎么对他们这些最大不超过14岁的孩子洗脑的。 华夏班的120多个樱花儿童,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是坚定的樱花军国主义分子接班人…… 至于黑江邦男那家伙,果然还是和上学的时候一样,喜欢自作聪明! “我说,你记!”刘易安说道。 刘鲲鹏拿出纸笔坐在办公桌上准备着。 “第一、黑江邦男已经被樱花内务省严重洗脑,没有半分反正的可能!” “第二、我会在沪城密切注意华中派遣军的军事调动,有情报会马上汇报。” “第三...”刘易安斟酌了一下,“第三,我得到可靠情报,中统苏沪区副区长苏梅一不日就会叛国投敌,我这边应该怎么做。” “请戴局长斟酌回话!” 刘鲲鹏记录好之后拿给刘易安过目。 “没问题,就按这个发送!”刘易安把电文递回去,“这次你来发送,我看看你技术掌握的怎么样了。” 刘鲲鹏已经在东亚同文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收发报了,但是还没有实际演练过。 他有些迟疑的说道:“哥,这么多的字...我没发过。” “没关系,我在旁边看着。”刘易安摆摆手,“总会有第一次的,开始吧。” 刘鲲鹏只好听话的调好频道,等重庆那边按了接收信号之后,开始略带紧张的第一次发报。 山城那边,机要室的收报员严阵以待的正准备接收密电码,刚一收听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发报的手法怎么变了? 断断续续的,跟个生手一样…… 她是专门接收刘易安电波的收报员,对刘易安的指法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现在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接收密电码了。 接收完之后,她叫上保卫人员,抱着刘易安专属的紫色夹板走进毛齐舞的办公室。 “毛主任,7号密电!”收报员把夹板递上去,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嗯...毛主任,7号今天的指法有些不对,好像不是平时的发报员发送的……” “我知道了!”毛齐舞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等收报员离开后,毛齐舞拿出密码本准备译电。 刘易安的电台,基本上没有被樱花国拦截或者收缴的可能,冒名顶替的几率太小…… 电文的前文和毛齐舞估计的差不多,就是普通的回电。 可是,当他看到最后一条情报的时候,顿时坐不住了。 苏梅一要投敌? 嘿嘿,看来老徐要吃瓜落了! 局座!大喜啊! 第422章 广田健三的王牌没了 戴春峰接过毛齐舞递来的译电,目光先扫过前两条,没什么表情。读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把电文纸拿在手中攥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景象,背对着毛齐舞,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齐舞,何兴建投敌的时候,老头子怎么骂我的?” 毛齐舞吭哧吭哧没接话。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戴老板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老头子指着我的脸骂了半个多小时,说我们军统全都是吃干饭的,说我戴春峰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手下起了异心都不知道!” 何兴建是全面抗战之后第一个叛国投敌的将军,这个“殊荣”被军统收入囊中后,戴春风至少一个星期没敢去黄山官邸。 否则老头子见他一次就臭骂一次。 “现在好了!”戴春峰走回桌边坐下,“中统那边,苏沪区副区长也投敌了。看姓徐的这回怎么在老头子面前交待!” “额...局座,”毛齐舞无语的摸了摸脑门上不存在的汗,低声说道,“渡鸦说这事还没发生呢,是‘不日’……” “那就等它发生!”戴春峰靠在椅背上,“渡鸦的消息,什么时候不准过?苏梅一这个人我听说过。红党叛徒,又投了中统,现在又要当汉奸。这种人,迟早的事!” “给渡鸦回电!” 毛齐舞掏出纸笔等着。 “黑江邦男事,依你判断处理。沪城日军动向,继续留意。苏梅一事,非我职权范围,不必过问。你只负责沪城情报,别人的闲事少管。但沪城有任何大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切记。” 毛齐舞记完,递给他过目。 戴春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发吧。” 毛齐舞应了一声,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戴春峰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摇头晃脑的捏着嗓子哼唱起来: “丞相委用恩非小,用我为官也不薄……” …… 沪城,刘公馆。 刘易安已经去睡了,书房沙发上,刘鲲鹏盖着薄被躺在上面。 按照戴春峰的性格,他知道中统有高层要投敌肯定会有所行动,所以刘易安就让鲲鹏在电台旁边守着,随时接收回电。 凌晨两点,桌上的电台发出“嘀”声长鸣。 刘鲲鹏翻身坐了起来,稍微愣了一下神之后,就起身坐过去戴上耳机开始接收。 这次他比发报的时候熟练多了,收报不用自己动手,只管听。嘀嗒,嘀嗒,嘀嗒。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记完又把电文纸对了一遍,确认没错,才从保险箱里拿出密码本开始译。 早上八点,刘易安醒了,鲲鹏第一时间把电报送了过去。 刘易安接过之后靠在枕头上看了起来,戴老板这意思很明白——黑江邦男的事听你的,密切关注华中派遣军的动向。 而且,苏梅一的事你少管。但是他要是投递了第一时间汇报局本部! “嗐...”刘易安咂咂嘴。 戴老板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军统和中统那点事谁不清楚? 在这事上,戴老板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可以称得上道德典范了! …… 两天后,日本,内务省。 中国课课长广田健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两份刚从中国传来的电文。 其中一份是译电员根据对应的密码本译出来的,是中国第九战区在赣江北部的兵力部署,很详细,从部队番号到驻地位置,到火力配置,一应俱全。 另外一份,纸面上有大片空白,只有最上端写着几个大字: 我已白,老家有鬼! 广田健三沉默着,看着好像很平静,可是起伏不定的胸膛和眼中不时流露的凶光表示他正处在火山爆发的边缘。 黑江邦男是他非常欣赏的一个情报员,也是他亲自挑选了赵鸿飞这个身份! 后来,化名赵鸿飞的黑江邦男娶了夏彦武的女儿,短短四年就当上了军统局本部的少校副科长,广田健三对他的期待也越来越高! 前段时间,黑江邦男小露一手就葬送了军统局一个甲种大站,这让广田健三心中把他的地位直接拉到了最高点。 甚至私下里曾向同僚显摆过,他手里最王牌的情报员关键的时候可以抵一个师团! 现在,他手里的王牌已经变成了明牌…… 或者说,这张牌已经没有作用了。 “砰!” 广田健三一拳砸在桌子上。 黑江邦男在军统局潜伏四年都没有事,现在突然被查了出来,绝对是被人点了名! 黑江邦男说得对,内务省有中国安插的内鬼!! 这份军事情报就是中国设置的陷阱,他们想欺骗帝国,趁机埋伏。 可是,这种伎俩怎么能骗过他! “哼!”广田健三顾不上失去王牌的痛苦,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阁下,我是广田,我现在有紧急军务向您汇报!” 黑江邦男暴露了、内务省有内鬼、军统的假军事情报。这三件事,哪一件都够他头疼的。现在三件叠在一起,他一个人可扛不住。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内务次长白根猪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不紧不慢:“你现在过来吧!” 广田健三放下电话,拿起那两份电文,出了门。白根猪介的办公室在楼上,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转。到了门口,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白根猪介正坐在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坐下说。” 广田健三把电文递过去,把事情的原委又说了一遍。从黑江邦男在军统的身份,到他的暴露,到他发回的密报,再到军统设下的陷阱。白根猪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把电文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你确定内务省有内鬼?” 广田健三点头:“黑江邦男在军统潜伏四年,一直没有暴露。现在突然被查出来,只能是被人点了名。” “而且,他这次传递情报用的是二次密码,这种情况本身就代表着他已经暴露,传递回来的信息是在别人监视下送过来的!” “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们内务省做不了主!”白竹猪介轻声说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打个电话。” “哈依!”广田健三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白竹猪介走出办公室:“跟我一起去大本营!” (今天先一章,我去修改前面去,争取早一天从小黑屋出来。) 第423章 松野大佐青云直上 大本营设在黄宫里,是一栋灰色的石砌建筑,大楼外面生长着日本芒草,给人一种分外颓废的感觉。 广田健三跟在白根猪介后面,出示了证件,跟着往里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穿军装的人走过,步履匆匆。他们上了二楼,走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人。 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服大佐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还摊着地图。他旁边是参谋本部作战课的田中新一大佐,主位空着,还没人来。 白根猪介在主位旁边坐下,广田健三坐在他身后。 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参谋次长多田铁藏中将、陆军省次官龙泽一川中将,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参谋人员,几个人各自落座,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白根猪介先开口。“诸位,内务省中国课收到了一份重要情报。”他示意广田健三站起来。 广田健三把黑江邦男的事说了一遍。从他在军统的身份,到他的暴露,到他发回的密报,再到军统设下的陷阱。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说完,他把那两份电文放在桌上,让在座的人传阅。 黑江邦男已经暴露了,身份不再是隐秘,这时候不需要为他遮掩了。 今井武服先开口:“广田课长,你确定这份假情报是军统故意放出来的?” “我确定!”广田健三点点头,然后出言解释,“准确来说,黑江邦男这次用二次密码的方式传递情报本身就是一次预警!” “这种方式一旦使用,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为陛下玉碎的准备!” “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这么理解:军统发现了黑江邦男的身份,然后企图策反他,让他传递假的情报误导我们。” “而黑江君则是将计就计,利用传递假情报的机会把真实的情报送回来!” “那你的意思是,这份兵力部署完全是假的?”田中新一皱眉。 “不完全是。番号和驻地可能是真的,但进攻方向是假的。山城政府想让我们相信,第九战区的主力在修水一线。实际上,他们可能把主力调到了别的地方。” “田中,你有什么建议?”参谋次长多田铁藏开口了,“针对山城政府的这次“陷阱”。” “阁下,我的建议是将计就计!”田中新一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旁边,“他们想骗我们,我们就假装上当。把部队往东调,做出要进攻修水的态势。等山城政府以为自己的假情报起作用了,把主力暴露出来,我们再从侧翼打过去。” 会议室一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心中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能性。 “龙泽君,”多田铁藏看了龙泽一川一眼,“你怎么看?” 龙泽一川想了想:“这个方案值得一试,但不能急。得等华中派遣军那边确认了山城政府的真实部署,才能动手。” 多田铁藏点点头,“那就这样!白根君,请你们内务省继续收集相关情报。” “华中派遣军那里我会打招呼,让他们也密切关注第九战区的动向。” “只要山城政府真的按照情报上相反的位置布置兵力,就可以证明那位黑江勇士用生命为代价传递的情报是真的!” “一旦确定了中国军队的意图,我们再订具体方案!” …… 回内务省的路上,白根猪介看向副驾驶的位置说道:“广田,我们内务省有内鬼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很可能引起同僚们相互猜忌,。有没有可能黑江说的内鬼是在我们驻中国的特高课内呢?” “阁下,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广田健三回过头说道,“我认为黑江君说的内鬼一定在本土!” “外派特高课内没有一个人知道黑江君的潜伏信息,他们甚至都接触不到任何信息!” “那内务省内有多少人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呢?” “额...”广田健三思索片刻之后,有些迟疑的说道,“当初训练班的一些教官、警保局长、还有官房的秘书课、人事课...他们都有可能……” 广田健三说不下去了,人太多了! 内务省本部的保密工作并不严密,如果那个内鬼真的潜伏在本部,他完全有机会轻而易举的窃取到训练班的情报。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白根猪介有些头疼的说道,“我会向大臣汇报这些情况,请他派人协助你,一定要把内鬼找出来,否则……” “哈依!” …… 沪城,虹口区樱花馆。 刘易安、吉冈十郎、中岛龙介、吉冈俊一,还有福山·忠诚可靠·死心塌地·狗腿子·克寿,一起盘坐在最大的包厢内。 来自本土和北朝的几名舞女踩着拍子旋转、屈膝、抬手。浓妆之下,仿佛是从中国寿材铺走出来的“白事娃娃”,一个个的,可爱“死”了。 “来!我们共同举杯!”矮胖的吉冈十郎努力把手扬起来,“让我们一起祝贺松野君晋升大佐军衔!” “愿帝国武运昌隆,圣战早成!愿松野大佐青云直上,早日肩章换星!” 中岛龙介他们连忙正襟危坐,一起呐喊着:“愿松野大佐青云直上,早日肩章换星!” “多谢吉冈君,多谢诸位!”刘易安满饮杯中酒,“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不必说的太透,大家都懂,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跟着松野君...跟着松野大佐有肉吃!”福山克寿悄悄的松了松腰带,“以后我们只要认真听话,一定都能发大财!” 吉冈俊一眼中羡慕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干了杯中酒之后又倒满,“松野君,我敬你一杯,你可是我们班第一个大佐!以后也会是第一个将军!甚至是唯一的将军!” 他们都不是正经军人,只是战时被划到宪兵系统,战争结束之后恐怕还得脱下军服。 特高课其他人想要晋升到少将军衔,除非你也有一个公爵爷爷…… 第424章 猎人和猎物 刘易安照例“谢绝”了小苗桑留宿的好意,和众人告别后直接回了刘公馆。 目送刘易安的车队离开之后,中岛龙介他们直接搂着各自的“伴侣”上了二楼。 吉冈十郎也没走,他不但没走,还一次挑了两个人。自从南造云子“神秘失踪”之后,他就没了固定的摔跤搭子,今晚借着酒劲,索性放开了耍。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吉冈十郎回到特高课的时候,两个大眼袋吊在脸上,走路都有点飘。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秘书跟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课长,昨晚内务省来了电报。” “内务省?他们又有什么事!” “属下不知,”秘书小声地说道,“一等机密文件,需要您亲自译电。” “先放那吧。”吉冈十郎随手一指,然后皱着眉头揉了揉腰眼。 樱花馆不愧是一等一的馆所,那里的老师们艺术技能真是精湛,很多动作他昨晚都是第一次见识到…… 就是自己年龄大了,以后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等秘书出去后,吉冈十郎又使劲捶了捶后腰,然后双手按在桌上,一使劲的站了起来。 从保险箱找出对应的密码本之后开始译电。 电报还是广田健三发来的,他在在电文里说,怀疑上次“白马”情报是军统的甄别计划,让沪城特高课帮着分析分析。 吉冈十郎放下电文,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上次行动失败,他背了黑锅,还被刘易安给训了一顿,现在广田健三自己说,那可能是军统的甄别计划! 特么的,原来行动失败的根源不在他这里,而是在内务省! 你们失密害的我受罪! 想到这里,吉冈十郎又非常痛恨广田健三那个蠢货。 独自发了一番牢骚之后,吉冈十郎又有些意兴阑珊。 他想起昨晚刘易安晋升大佐的那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是大佐,是特高课长。中岛龙介和福山克寿他们以前都得听他的。 现在刘易安也是大佐了,而且比他年轻二十岁,背景比他硬一百倍。以后特高课的人,是听他的还是听刘易安的? 不用想都知道……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算了,他在特高课也干不了几年了。趁着还在位子上,多捞点钱,以后回本土养老。侄子俊一有刘易安照拂,前程不用他操心。至于特高课的将来,那是刘易安的事。 他掐灭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刘公馆的号码: “松野君,是我,吉冈。内务省来了份电报,广田课长说上次‘白马’的事可能是军统的甄别计划,让我们帮着分析。我琢磨着,这事要不然就劳烦你?” 电话那头,刘易安沉默了一下,“行,等我下午去特高课。” 吉冈十郎连忙应了,挂了电话。 他决定以后大事小情都给刘易安“汇报”,自己就不操心了,一心多挣点养老金就行。 …… 与此同时,金陵,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山田一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大本营刚发来的指示,参谋在旁边站着,等他看完。 “大本营的意思,让我们密切注意第九战区赣江北部的动向?”山田一三抬起头。 “是。大本营怀疑,山城政府在那边有动作。” 山田一三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赣北,修水一线,第九战区的主力。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让情报科把最近侦察到的所有信息汇总过来。另外,让航空兵加强侦察,我要知道第九战区每个师的驻地。” 三天后,情报汇总到了山田一三的桌上。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第九战区在赣北的部署,跟之前大本营发来的情报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那情报说主力在修水一线,实际上主力在高安、上高一带。情报说第七十军在武宁,实际上第七十军已经调到了兰昌附近。 这不是巧合! 山城政府想骗他们往修水打,实际上真正的兵力在高安! “哼,愚蠢的山城军队!”山田一三不屑的笑笑,他扔掉手中的铅笔对着参谋说道,“马上给大本营发报,把我军侦查到的信息报上去。” “就说山城第九战区的部署已经确认了,跟假情报上的方向完全相反。他们想让我们往修水打,实际上他们的主力在高安。” “另外,以司令部的名义上报计划,就说我军打算将计就计,假装往修水调兵,等他们的主力暴露了,再从高安方向打过去。” “哈依!” 参谋记完,核对之后山田一三签了字,就直接发往大本营了。 很快,大本营的回电就来了: “准!” 于是,华中派遣军开始调兵遣将,后勤供应先行开始运作起来。 他们这一动,刘易安很快就察觉到动静。 “真知,派遣军那边物资供应情况怎么样?能按时按需的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吗?” “表哥,我们在金陵有八个仓库,全是给派遣军预备的,完全没问题。” “那就行,千万不能耽搁了军队的大事!”刘易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扔了一支烟给鲛岛真知,“要是都不打仗,我们会社挣什么钱?” “表哥,”鲛岛真知拿出打火机先给刘易安点上,“派遣军是不是有大动作?” “最近一周已经往九河那边去了十八趟军列,拉的除了给养,还有火炮和弹药。另外,我听说从旅顺那边来了三艘运输船,卸下来的也全是军用物资。” 九河? 刘易安心中了然。 看来,派遣军必然知道黑江邦男传递回去的是假情报了,否则他们应该会往兰昌调兵才对! 既然日军打算将计就计,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 他们以为山城政府在第一层,他们自己在第二层,实际上,这都是做给他们看的罢了。 当天晚上,刘易安将华中派遣军的动向以及自己的判断发往了山城。 “日军华中派遣军近期向赣江北部高安方向大量调集兵力,与假情报所示方向相反。判断日军已识破我方意图,正筹备将计就计。” 戴春峰收到情报之后不敢耽搁,连夜去见了常总裁。 黄山官邸整夜灯火通明,很快,一封封电报发往第九战区薛将军的司令部。 一张大网就此展开,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自会知晓…… 第425章 战事起 三天后,赣北。 拂晓。 日军第11军下属,101师团、106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在高安以北的山岭间集结完毕。炮兵阵地上,炮衣已经掀开,炮口指向南方的中国军队阵地。冈村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脊,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大本营的将计就计方案已经下达。第九战区的主力在修水一线,高安方向只有第32军和第58军,兵力薄弱,防线松散。先打高安,切断修水主力的退路,再转兵西进,与鄂南、湘北方向协同,一举围歼第九战区主力。 几个月前的“仁号作战”,日军虽然占领了兰昌城,重创了第九战区的主力部队,可是第11军自身损失也不小。 这一次实乃天赐良缘,一定要将山城政府的第九战区主力部队全歼了! “冈村司令官,”参谋走进来,递上作战命令,“各部已就位。” 冈村接过命令,看了一眼:“按计划,发起进攻。” 6时整,炮声响了。 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晨空,落在高安以北的中国军队阵地上。第32军的阵地在第一波炮击中就被炸开了几道口子,士兵们缩在战壕里,等着炮火延伸。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停止炮击!” “日军上来了!” 当硝烟还没散尽,日军的步兵已经开始冲锋。黄压压的人潮从山岭上涌下来,端着刺刀,喊着口号,向中国军队的阵地压过来。 “打!” 机枪响了,步枪也响了,第32军的士兵们从战壕里探出头,向日军的冲锋队形倾泻火力。 战至上午九时,第32军前沿阵地被突破。 32军军长宋克堂挂掉薛长官的电话,召来参谋:“按计划,撤退!” 命令传下去,第32军开始后撤,士兵们边打边退,交替掩护,利用地形节节阻击。日军以为守军溃败了,追得更猛。 第58军那边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新十师师长刘正福站在阵地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日军,把烟掐灭了。 “撤。” “师座,咱们不打了吗?” “打。”刘正福看了那个问话的作战参谋一眼,“但不是在这儿打。走!” 第58军也撤了。 日军第101师团、第106师团的先头部队一路追击,从高安追到灰埠,从灰埠追到袁浦。一路上,中国军队的阻击不断,但日军指挥官认为这只是溃败中的零星抵抗,不足为惧。 冈村在指挥所里看着战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来他们的老兵都在上几次的战斗中死完了,中国军队的抵抗意识越来越差了!” 他没发现,第32军和第58军的撤退路线,正在把他引向一个预设的口袋。 高安以西,锦江北岸,一处不显眼的山谷里。 第74军军长王佐武站在山头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方向。他的身后,三个师的主力部队已经在山岭间隐蔽就位,等着日军的到来。 第51师、第57师、第58师,三万多人的部队,在山谷两侧的密林里潜伏了整整一天。 王佐武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身边的参谋,“到哪儿了日军?” “报告军座,前锋已经到了灰埠,离我们的位置不到二十里。” 二十里! 王佐武一伸手,旁边参谋马上把地图拿过来。 再往前推进十里,日军就会进入口袋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等我命令都!” 命令一级一级传下去,潜伏在山岭间的士兵们握紧了枪,把刺刀装上。 下午三时,日军第101师团的两个联队追到了锦江北岸。 他们追了一整天,从高安追到这里,沿途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指挥官认为中国军队已经溃不成军,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第32军和第58军的残部全歼在锦江以北。 “过河!” 联队长下了命令,士兵们开始涉水渡河。日军扛着枪,趟着水,一步一步往南岸走。机枪手在河岸上架起机枪,掩护渡河部队。 先头部队已经上了南岸,后续部队还在河里。 就在这时,枪响了! 不是从正面,是从两侧的山岭上。机枪、步枪、迫击炮,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河面上,正在渡河的日军被成片地扫倒,河水瞬间被染红。 “有埋伏!中国军队有埋伏!” 日军的指挥官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进了口袋,第74军的三个师从两侧山岭上压下来,火力覆盖了整条河道。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渡河的日军被分割包围,死伤大半。残部退到北岸,又被第32军和第58军的追兵迎头堵住! “74军?王佐武的部队?”冈村在指挥所接到战报时脸色大变,“他不是在修水吗??” “司令官阁下,情报肯定出问题了,74军就在高安以西的山里埋伏着!” “八嘎!”冈村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司令官!101师团两个联队被包围在了高安,斋藤师团长请求立刻派兵增援!” 冈村知道中计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101师团那两个联队被围剿。他一咬牙,下令从修水方向抽调第106师团主力,火速增援高安。 可是,既然日军已经中计,山城军队会没有准备吗…… …… “马上汇报!修水方向的日军动了!” 情报层层上报,最后报到了薛长官那里。 薛长官紧紧的注视着桌子上的地图,地图上,一个叫“上富”的地方被重重的画上了圈。 “传令第49军、60军!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开始出发,让他们在上富一带给我狠狠的打,不许放一个鬼子过去!!” 第426章 陆军少将 上富,锦江支流上的一个小镇。 第49军和第60军的主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日军,是堵住日军的增援路线,让包围圈里的日军得不到补给和支援,活活困死在高安以西的山谷里。 日军第106师团的增援部队赶到上富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渐暗,能见度下降,但中国军队的阻击火力一点没减弱。双方在上富一带激战了整整一夜,日军始终无法突破防线。增援部队过不去,被包围的日军就出不来。 冈村在指挥所里焦躁地踱步,高安方向的先头部队被包围,上富方向的增援部队被阻击,进退两难,他拿起电话,拨了派遣军司令部的号码。 “山田阁下,我需要更多的兵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冈村君,湘北、鄂南方向的进攻也遇到了阻力,我手上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调给你。” 冈村的脸沉下来:“那高安方向的部队怎么办?” 对方没有回答。 冈村知道,现在只能看命了…… 高安以西,锦江北岸。 被包围的日军残部缩在河滩上,弹尽粮绝,死伤惨重。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士兵们蜷缩在河滩的凹坑里,听着四周山上不断传来的枪声和喊杀声。 随着74军军长王佐武的命令传下去,三个师的部队开始压缩包围圈。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四点。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失时,锦江北岸的河滩上,已经躺满了日军的尸体。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在还未落下的月亮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 打扫完战场,出于震慑日军的目的,74军将现场能收拢的日军尸体堆成了几个高大的“尸山”。 “王军长!你笑一笑,把战刀举起来!” “那位弟兄!你把手中的战利品举高一点!笑一笑,全国人民可都能看到这张照片!”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卡其色战地装的年轻人此时成了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叫刘毅夫,是中央社资深战地记者,也是74军最忠实的记录者。(上高、常德、湘西等战役都是他拍摄) 随着镁粉灯连续的“砰砰”声,一幅幅珍贵又真实的场景被永久的保留了下来。 …… 金陵,派遣军司令部。 “第11军损失多少?” “第101师团两个联队,106师团两个大队,总伤亡...近万!” “一万人,”山田一三重复了一遍,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这只是赣北一地,湘北、鄂南方向加起来,我们这次损失超过两万!” “两万多名勇士就这样被大本营的蠢货给葬送了!”山田一三爆发出雷霆之怒,他一把扫落桌子上的东西,“那群蠢货还以为自己是猎人,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了都不知道!” 山田一三知道自己必须把这次失利的锅甩出去! “……此役之败,非战之罪,乃情报之误!内务省轻信失实情报,参谋本部不察,贸然决策,中了中国军队的毒计,致使我华中健儿陷于死地……” “就按这个发!”山田一三把电文递给副官,“用最高机密,连发三遍!” “阁下!这……”副官有些犹豫。 “发!大本营要问罪,让他们先问问内务省。一万多人的伤亡,不是我一个人扛得起的。” 副官不敢再问,转身出去了。 …… 山城,黄山官邸。 常总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第九战区刚送来的战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战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赣北一战,毙伤日军逾万余。湘北、鄂南方向,合计毙伤日军逾两万。”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戴春峰,“雨浓,这是全面抗战以来,少有的胜仗。你们军统当属头功!” 戴春峰站在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校长,此役军统情报工作,不敢居功。” “有什么不敢的!”常总裁转过身,“没有军统的情报,薛司令敢把74军从修水调到高安?没有你们的计谋,冈村早就把第九战区的主力部队包围了,你不敢居功,谁来居功?” “这...”戴春峰低头迟疑,“若军统为头功,那军统中的头功当属渡鸦!” 没有刘易安就发现不了黑江邦男这个奸细,没有刘易安就撬不开黑江邦男的嘴,没有刘易安就发现不了华中派遣军的真实动向,没有刘易安就没有这场胜利! 刘易安当属头功! 常总裁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递给戴春峰:“渡鸦这次立了大功,该赏!” “少将军衔,二等宝鼎勋章。你看行不行?” 戴春峰暗道一声可惜,不是青天勋章…… “校长,渡鸦才二十六岁,”戴春峰双手捧着那张纸,“他太年轻,资历又浅,这……” “资历?”常总裁打断他,“打仗看的是资历,还是看本事?上次我就说了,等他下一次立大功,就擢升他为陆军少将,现在功劳也有了,你是让我食言吗?” “学生不敢!”戴春峰连忙低头认错,“那学生就替渡鸦谢校长栽培!” 常总裁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吧。” 戴春峰立正敬礼:“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常总裁叫住他:“雨农。” 戴春峰回头。 “那个渡鸦,叫什么名字来着?” “张成斌!化名刘易安、松野孝太郎,潜伏在沪城。” “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让他好好干。”常总裁点点头,“国家不会忘记他!” 戴春峰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仗打完了,可需要做的事情还没完。 是时候把黑江邦男和他那个什么“母鸟”情报小组送走了。 就让日本人疑心去吧,整个谍报小组悄无声息的消失,到底是被灭口了还是真的投靠了军统? 让他们猜去吧…… 第427章 大哥来访 三日后,沪城刘公馆。 刘易安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张刚送来的《申报》。头版头条印着几个大字:“赣北大捷,我军毙伤日军两万余”。下面配着一张照片——第74军军长王佐武站在一处高地上,手里举着一把佐官刀,刀锋指向天空,身后是几座堆得山高的日军尸体。 “打到泉城府,活捉王佐武!”刘易安嘴里念叨着,“原来这位佐公长这样,比刘洪大队长演的帅气多了……” 难怪老人家都说:“王佐武抗日有功,功是功过是过。” 这次74军能毙敌于高安,王佐武的指挥能力可见一斑。 “我的刘将军,您嘀咕什么呢?”一旁的刘鲲鹏问道。 山城的嘉奖令前天就发过来了,对于常总裁提拔他为陆军少将,刘易安心中一点波澜都没有起。 升那么高干啥,以后如果真出了意外,他这个国府将军,说不定就和王佐武成了同学! “没什么。”刘易安放下报纸,“外面老百姓都什么反应?” “高兴呗!一个个的都喜笑颜开的,就差买挂鞭放了!” 赣北的胜利极大的振奋了老百姓,他们知道,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报纸上那几堆尸山就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中国人高兴了,恐怕日本人就该哭爹喊娘了。 想到这里,刘易安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真知,是我。” “表哥,什么事!” “你马上从本土购买一批质量上乘的纳骨箱,要木制的,多刷几层漆。” “纳骨箱?”电话那头鲛岛真知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您要那玩意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送人呗!”刘易安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以两倍的价格先定两万个,让国内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鲛岛真知不由的有些纳闷:“两万个?还双倍的价格?这可得多花好几万,您要送给谁?” “派遣军不是刚打了败仗吗,我们东兴会社作为派遣军的物资供应商总得表示表示。” “这一批纳骨箱,你让人直接送到派遣军司令部,就说这是东兴会社这种良心企业尽得一份心意!” “那...好吧。谁让您是老板呢!”鲛岛真知撇了撇嘴。 等刘易安挂上电话,鲲鹏好奇的问道:“哥,这纳骨箱是干啥的?咋还非得从日本买?” “骨灰盒!” 刘鲲鹏:??? 你人还怪好的嘞,杀了人还帮着给准备骨灰盒,不知道那两万多鬼子到底是感谢你还是恨死你了…… “对了,哥。吉冈十郎说的那个白马的事,你打算怎么回复他?” “回什么?”刘易安诧异的回头,“我需要给他回复吗?” “鲲鹏啊,不是我说你!你要摆正咱们的位置!” “沪城特高课是我说了算,不是吉冈十郎,只有他向我汇报的份,至于需不需要回复,怎么回复,那要看我怎么想的了!” 刘鲲鹏挠了挠头:“那您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有这时间干点正事不好吗吗?查什么内奸呐?” “再说了,黑江邦男整个情报小组都已经被戴老板秘密处决,上一次他传递回来的关于白马的情报真伪已经没有人能辨别了,这就是一笔死账!” 他已经从池田一雄那里听说了,这两天派遣军正和内务省打官司呢。 山田一三把赣北的战争失利归咎于内务省的情报出错,内务省那边也是有苦难言。 没有认证、没有无证,“蚊母鸟”小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内务省现在也不确定黑江邦男到底是被灭口了还是真的投靠了山城。 毕竟他已经在中国娶妻生子了,老丈人还是个将军! “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哪能呢!”刘易安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先这么放着,以后老子看谁不顺眼,就可以给他安个白马的嫌疑把他抓起来!” “嘿嘿嘿……” …… 时间进入7月,汪天海已经从华北回来,他在北平和王可敏的见面并不融洽,双方就新政府的建立矛盾之处太多。 毕竟他们既然都选择当汉奸了,谁不想做最大的那个? 刘易安没有管他们那些破事反正不管谁来扛新政府的大旗,都不过是他松野大佐手下的一条狗而已。 “安哥,大哥来了!”刘鲲鹏汇报。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是刘易安的亲哥哥张成瑞了。 “大哥!快坐!”刘易安连忙迎了上去,“鲲鹏,你去冰箱里给大哥拿一瓶可口可乐来!” 没错,刘易安家里有冰箱,还不止一台。 当时美国的冰箱做的已经很成熟了,刘易安就托史密斯从美国购买了一批豪华款的,成本价400美元一台,还不包含运费! 近卫文龙、池田一雄、鲛岛巨重,包括安娜家,刘易安每人送了一台过去。 “嗝...”张成瑞很没有风度的打了一个响嗝,“痛快,这沪城就是太热了!” 他的掩护身份刘炯算是刘易安的半个救命恩人,在兄弟两人有意无意的宣传下,现在整个法租界都知道通济公司的刘炯入了刘探长的眼,经常出入刘公馆。 “大哥今天过来是……” 张成瑞接过弟弟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然后从公文包中掏出几张法币放到桌子上:“看看!” 刘易安定睛看去,桌子上是三张五元面值的法币。 “什么意思?” “这是交通银行昨天收到的!”张成瑞严肃的说道,“昨天下午,有人去柜台存款,那人拿了整整两叠这种钞票!” “这种钞票怎么了?”刘易安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这挺新的,摸着也不像是……” 忽然刘易安猛然想到了什么! “杉工作……” “什么?”张成瑞不解的问道,“山什么?” “是杉工作,”刘易安纠正了一下,“日本人习惯给某项计划取名某某工作,这个杉工作就是一项关于金融方面的计划!” “你都知道些什么?”张成瑞低声说道,“快告诉我!”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些,”刘易安思索了一会慢慢说道,“好像是日本大本营想要大批量的伪造法币,用来在中国进行经济掠夺……” 第428章 影左真召的不解 “杉工作是日本陆军省的一项绝密计划,由陆军大臣和参谋本部总长牵头,旨在破坏山城政府的法币制度,摧毁我们的经济抗战力量!”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批五元面值的法币,就是这个机构伪造的假钞,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是我们早已经停用的版本。” 忽然,刘易安指着外面对着大哥说道:“你从大门出去,顺着路往南边走个几百米,那边有个李府,是青帮大佬李天明的家,他女儿上个月才出阁,找了个日本女婿!” “那个日本人叫坂田诚晟,就是杉工作在沪城的负责人……” “你...你早都知道了?”张成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过去,“那你为什么不向山城汇报?” 刘易安能怎么说? 他只能慢慢给张成瑞分析:“大哥,法币刚实行的时候,一法币换一块大洋,一百法币在沪城可以买两头大黄牛!” “现在呢?一百法币在乡下能买一头猪都不错了。” “短短四年不到,法币的购买力就下降了五倍!我估摸着,明年一百法币也就能买到一头刚出生的牛犊子!” “而且,如果国府继续滥发,再过两年,一百法币恐怕连只鸡都买不到。” “到时候日本盗版出来的法币说不定还不如那些造币的纸贵……” 张成瑞是国府财政部的高官,对于金融方面的问题比刘易安这个二把刀了解的还要多。 其实,1935年币制改革的规则制定的挺完善的! 准备金充足、汇率绑定英美、发行有严格的限额、银元回收落地,法币非常稳定。 可是,从37年开始,抗战全面爆发,国府的军费瞬间就爆炸了,再加上日本相继占领了沿海城市,导致税源、关税的大量丢失。 国府的货币发行红线直接被打破了,开始用央行垫资、透支财政。 但是当时常总裁还没有失去理智,国府还保留着基本金融管控,没有废除准备金,也没有无底线印钞。 但是随着战事不利,大片富庶沦陷,中央财政收入直接腰斩腰斩再腰斩,最后直接到了脚底板! 一直到今年,当初那套完整的货币规则已经彻底作废! 那里需要钱了,常总裁只需要大手一挥,造币厂马上加班加点的赶印钞票。 通货膨胀之路已经开始,不可逆转了……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张成瑞的语气带着几丝不甘:“日本人拿着伪造的假钞投到市场上祸害百姓,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就算法币迟早要贬,也不能让日本人借我们的壳来吸中国人的血!” “大哥说的是!”刘易安配合的点点头,“不过,以我的判断,他们这一次造假失败,再想要成规模的伪造假钞最快也要到明年。” “我们兄弟现在就把消息传递回去,让山城那边做好准备,看他们能不能提前想到什么法子应对日本人的经济掠夺。” “我们在沪城不做点什么吗?”张成瑞语气讷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斌,你在这里的势力那么大,不能想点招数阻止日本人?” 看着大哥那不好意思的表情,刘易安忽然笑了:“大哥发话了那肯定没问题!” “不过,日本伪造假钞的地方不在中国,而在他们的老巢,我们在沪城最多只能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暂缓他们的脚步,想要靠我们就彻底摧毁他们的计划是做不到的。” “能延缓就足够了!”张成瑞精神一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我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 “华格臬路178号,青帮李天明的新女婿是个日本人,名叫坂田诚晟。你最近几天查明他的情况,找机会把他干掉!” “是,先生!”吴振营点点头领命,接着说道,“我亲自去盯梢,等会让鲲鹏给我化化妆。” 他不需要问原因,职业军人只需要接受上司的指示就足够了。 吴振营的动作很快,三天之后他就向刘易安汇报盯梢的结果。 “先生,那个坂田诚晟的生活很规律。”吴振营来到书房低声汇报,“他每天除了去马斯南路的诚达公司总部就是回家,没有任何的社交活动。” 诚达公司就是坂田诚晟“坂田机关”的老巢,是为“杉工作”制造假钞进行经济掠夺的集散地。 日本本土的登户研究所负责制造假钞,而诚达公司负责将运过来的假钞,通过遍布沦陷区的商业网络,将伪钞投入市场,洗白成合法收入。 登户研究所第一批制造出来的伪钞成了废纸以后,诚达公司就暂时没有什么“业务”需要做,因此坂田诚晟整日很清闲,每天除了去公司点卯,就是在家中陪伴新娶的小娇妻。 “先生,我准备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伏击,计划是这样的!”吴振营接着说道,“从诚达公司到华格臬路178号路程只有短短两公里,中间适合伏击的地点很少,只有马斯南路和吕班路交叉口!” 吴振营打开手中的地图:“先生请看,这是个丁字路口,马路还窄,车辆经过这里必须要减速才能通过。” “而且,这里的道路两旁栽着很多法国梧桐,适合隐蔽,行动结束后撤退也方便。” 刘易安听了吴振营的计划之后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那里的环境,吴振营看着老板的样子有些惴惴不安。 “计划没问题,”过了良久,刘易安睁开眼睛,“不过有一点你需要注意!” “那里离霞飞区巡捕房很近,从你们开枪到撤退,最多不能超过四分钟,否则会有被巡捕缀上的可能!” 一般情况下,巡捕房对于这种程度的枪战都是先躲避或者吹哨,提醒双方:我们来了,你们赶紧停火滚蛋。等没了危险才凑上前去。 不过吴振营选择的伏击地点离霞飞区巡捕房只有不到500米,都快打到人家老窝门口了,巡捕们再怕死也有三分火气,而且,霞飞区巡捕房可是有装甲巡逻车的。 “四分钟...”吴振营思索片刻,然后自信的说道,“时间足够了!” “以我们的火力配置,一分钟不到就能把坂田的汽车打成筛子,等巡捕过来我们早都没影了!” “好。”刘易安点点头,“你再制定三个撤退方案,必须要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 “是!” …… 周密的计划、雄厚的火力、再加上“老天爷的眷顾”,使得这次的刺杀行动无比顺畅的完成了。 坂田机关的机关长,坂田诚晟被吴振营带领两名行动队员枪杀在回家路上的车里。 梅机关。 “纳尼?!” 影左真召愤怒的扔掉电话,“杉工作”还没有正式实施,具体的执行者就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死了! “机关长,坂田诚晟的尸体还在霞飞区巡捕房,”晴气庆一小声地说道,“是不是先把人...先把尸体带回来?” “让李志群去!” “哈衣。” 影左真召百思不得其解,“杉计划”是陆军省的绝密,整个沪城只有他和死掉的坂田诚晟了解具体详情,就连晴气庆一也只是知道点皮毛。 这次的刺杀者行动目标很明确,就是对着坂田过去的。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坂田身份的? 第429章 新负责人 坂田诚晟死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消息传到东京的时候,陆军省的几个大人物都异常愤怒。 “八嘎!”军务局长武藤章南把电报拍在桌上,“杉工作还没正式启动,负责人就被杀了,影左真召是干什么吃的?” 陆军次官龙泽一川板着张脸没有说话。“衫工作”是陆军省的心头肉,从1938年开始筹备,登户研究所那边熬了多少个通宵,好不容易把第一批伪钞造出来——虽然那批五元面额的废了,但技术已经成熟了,很快就能再一次大批量的伪造法币。 可是现在,负责在中国具体实施这项计划的负责人却死了! “让影左负责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看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是无差别攻击帝国人,还是为了衫工作!”主位上的陆军大臣板垣四郎开口了,“衫工作不能停,诸位,可以物色新的负责人了。” 其他人不做声了。 板垣大臣的话透露出一个很残酷的信息:如果暗杀者是为了破坏衫工作刺杀的坂田诚晟的话,那么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衫工作的机密程度,就是本土也只有陆军省的几位高层知道! 难道是从登户研究所那里泄露出去的? 最好是的! 如果不是的话……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前段时间山田一三控诉内务省一事,让内务省里有中国间谍这件事彻底被传开了。 内大臣严令广田健三去甄别,广田健三最后也没能查出来,只能密裁了几个嫌疑最大的人,一直到现在,内大臣脸上都没有光。 难道,现在轮到陆军省了? 陆军省内也有中国间谍?? 板垣四郎暗暗决定,准备让亲信秘密甄别一下,一定不能像内务省一样丢脸! …… 沪城,梅机关。 影左真召站在窗前,背对着晴气庆一,手里还死死的攥着一份电报,那电报纸被他都快攥烂了,一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坂田诚晟遇刺身亡,杉工作沪城部署全线瘫痪,影左真召指挥不力,记大过一次! 这是影左真召晋升少将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嘉奖令”! “李志群那边查到什么没有?”影左真召开口,声音听不出来半点波动。 “没有任何线索。”晴气庆一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发动了所有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内应,都找不到枪手的半点讯息。” “一群废物!” 影左真召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打了刘公馆的号码。 “松野君,是我。”影左真召挤出一丝微笑,“麻烦您到我这里来一趟。” “拜托了!” 电话那头,刘易安爽快的答应了。 很快,刘易安的车队就开进了梅机关驻地。 晴气庆一在门口迎接,亲自把他领进影左真召的办公室。 “松野君。”影左真召站起来,脸上挤出笑。 刘易安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影左君,什么事这么急?” 影左真召看了晴气庆胤一眼,晴气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影左真召在刘易安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松野君,前几日在霞飞区遇刺的坂田诚晟,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他死的地方离我家太近了。”刘易安点点头,“怎么?影左君认识他?” 影左真召沉默了一下:“坂田君是帝国派来沪城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他的死,陆军省非常重视。” “特殊任务?”刘易安挑了挑眉,佯装不解的问道,“什么特殊任务?” “松野君,这件事是陆军省的绝密,”影左真召犹豫了一下,“我……” “行了。”刘易安摆了摆手,装作丝毫不感兴趣的说道,“既然是绝密,我就不问了,听说现在本土到处都在查中国间谍,知道的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不过影左君找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见刘易安这么善解人意,影左真召悄悄松了口气。 “陆军省要求查清坂田诚晟的死因。我在沪城虽然有些人手,但法租界那边,还是松野君你方便。我想请松野君帮忙,查一查这件事。” “影左君,不是我不帮忙。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查?”刘易安靠在沙发上,手指还轻轻敲着扶手,“坂田诚晟是干什么的?得罪了谁?有没有仇家?这些我都不清楚,查起来根本就没头没脑的。” 影左真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杉工作是陆军省的绝密,按规矩不能告诉任何人。 虽说松野孝太郎是松野家督,是公爵继承人,可事关帝国机密,影左真召还是不想透露给他…… “松野君,这件事关系到帝国的核心利益。我只能说,坂田君负责的项目,是陆军省直接管辖的,级别很高。”影左真召压低了声音,“至于具体内容,恕我不能透露。但请您务必帮忙!” 说罢,影左真召站起来向刘易安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失礼,可是松野君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用一些虚假的理由欺骗你!” 刘易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影左君既然把我当成朋友,我就不再多问,我回去就让人去查,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不就是“衫工作”吗?当谁不知道是的。 这样更好,再出了事,和本大佐可无关了哦…… “多谢松野君!”影左真召又是一鞠躬。 影左在心里不禁感叹,松野君当真是君子,能和他成为朋友实乃幸事! 他在心中暗下决定,等“衫工作”步入正轨之后,一定第一个向松野君通报。 …… 三天后,就在刘易安手下探员“紧锣密鼓”的调查坂田诚晟被杀案的时候,“坂田机关”新的负责人来到了沪城。 来人名叫山本茂,陆军中佐。长期在北滨工作,不仅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中国话,对经济工作也非常熟悉。 陆军省选他接替坂田诚晟,一来是他懂行,二来是他跟沪城没什么瓜葛,不会引起注意。山本茂到沪城的第一天,没去诚达公司,而是先到梅机关见了影左真召。 听完坂田诚晟被杀的经过,山本茂皱紧了眉头:“影左将军,坂田君的身份,知道的人多吗?” “并不多!在沪城,只有我和坂田君知道。晴气庆一知道一点皮毛,但不清楚全貌。” “那……枪手是怎么找上坂田君的?” 影左真召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见状,山本茂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问题:“影左将军,我住在哪里?” “虹口,海军俱乐部附近的一处公寓。那里有宪兵日夜巡逻,既安全又不引人注意。” 山本茂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第二天上午,山本茂一身洋行经理模样的打扮来到“诚达公司”,这里以后就是他负责了。 可是,山本茂不知道的是,暗处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他了…… 第430章 东北暴徒 “先生,我一路跟随目标嫌疑人到了虹口区。” 刘公馆书房内,吴老三正在向刘易安汇报。 “他最后进了海军俱乐部旁边那个高档公寓里再也没出来,那里应该就是他的老巢。” 山本茂以为自己悄悄的去“诚达公司”露个面就安全了? 殊不知刘易安早就盯上了那里! 坂田诚晟已经死了,陆军省要是不想让“衫工作”流产,肯定会指派接任者。 而“诚达公司”现在只是一个空壳子,寻常人等根本不会过去。 刘易安只要安排好人手盯着每一个进出的陌生面孔,肯定能带逮到新负责人。 而山本茂那“出众”的打扮,一出场就被有心人吴老三看在了眼里。 海军俱乐部旁边的高档公寓? 刘易安思索片刻,“高鸾寮吗?” “就是那鸟地方!” 高鸾寮是一处日式高级住宅区,由八栋每栋六户的联体建筑组成,里面的居住者大多都是携带眷属的日军佐级军官。 不过,那里是日本海军的地盘,而“衫工作”是陆军省的机密计划,那家伙会是“诚达公司”新的负责人吗? 刘易安想了一会也没有想出头绪。 不管了,无论他是海军还是陆军,总之那家伙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去通知你大哥,找机会干掉他!” “是!” …… 山本茂是个聪明人,他去“诚达公司”弄清楚状况之后就没有再去过那里。没有伪钞也就没有本钱,没有本钱就没有工作。总不能让他自己掏钱去给那个破公司找点活干? 他开始研究沪城当地的经济情况,仗着自己是中国通,又是个生脸,山本茂自认为很安全,他假装来沪城讨生活的生意人,深入法租界人民群众当中“考察民情”去了。 山本茂的这种做法把吴振营都惊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 在跟踪了一上午,发现那鬼子身后确实没有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之后,吴振营带人过去果断出击。 都不需要动枪,在有心对无心的情况下,山本茂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偷袭而来的行动队员捅了个透心凉! “抓紧时间搜,瞅瞅他身上有妹有值钱的东西!”一脸大胡子的吴振营瓮声瓮气的卡着嗓子,“快!快!一会巡捕就该过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出门就带这几个子儿?”动手的行动队员把搜到的钱包塞到自己怀里,然后“泄愤”似的在山本茂的脸上胡乱划了几刀。 等到几个拦路抢劫的暴徒跑远了,才有胆子大的老百姓凑过来。 “杀人啦!” 下午四点,法租界麦兰捕房。 “爱多亚路上的无名尸什么情况?”三巡巡长岳路南问道。 “头,目击证人说是三个东北口音的壮汉拦路抢劫杀人,为首的是个毛胡子。” “死者身上什么身份信息都没有,脸又被划的稀烂,想找人认尸都没法认!” “他奶奶的!”岳路南一把甩掉头上的警帽,“就差三天,这狗日的非得死在老子的辖区!” 法租界警务处政治处开展了为期一30天的“治安强化月”,用以应对法租界越来越严峻的治安环境。 整个法租界警务处,每个巡捕房辖区全都按片划分到各巡巡长头上,对于案件发生率和破案率最低的那个巡,将会有严厉处罚! 麦兰捕房三巡的辖区,在巡长岳路南的“努力”下,三巡的分数将将维持在及格线附近。 “不争不抢最安全、不上不下最合适!” 这是岳路南私底下和手下的巡捕蛐蛐的。 可是,这新出现的无名尸,一下子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 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他破不了这个案子,那么,他们麦兰三巡的分数将一下子落到后面,甚至有倒数第一的风险,这是岳路南不能接受的! 自己手下那帮东西的德行他很清楚,平时抓个小毛贼还凑合,对于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劫杀人的暴徒,就算碰到了估计也会装作没看见,更别说抓人了…… “头,”有巡捕凑过来低声说道,“无名尸没有苦主,没有苦主就没有命案……” 岳路南眼睛闪烁了一下,“那报案人……” “他们都是附近的商户,都指着在您手下讨饭吃呢,等会我过去警告一下,他们都知道怎么做!” “还是你小子脑瓜子好使!” 接着,岳路南吩咐道,“天黑之后,你带两个兄弟把那无名尸拉去化了吧。” “不要去我们的殡仪馆,拉到静安寺路那边烧。等会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批活动经费!” “是!” 一位“无辜”的受害者,在当地巡捕尸位素餐的态度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影左真召终于想起山本茂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准备把山本茂招过来讨论一下怎么把诚达公司在占领区迅速铺开。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影左真召也不以为意,又打到诚达公司总部。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我找山本社长。” “不在?”影左真召微微皱眉,“他今天没有来上班吗?” 对面电话里,女接线员老实的说道,“山本社长就来过一次,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已经四天没有来过了!” “什么?!”影左真召大惊,“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女接线员一脑门的问号,她就是个普通日本人,对于什么“衫工作”之类的完全不了解。 对于他们来说,“诚达公司”就是个普通的贸易公司。而且,社长不在,公司也没有业务,每天闲着啥都不用干还有工资,这种好事哪找去。 她弱弱的问道:“您是哪位?” “八嘎!”影左真召愤怒的扔下电话。 “晴气!马上跟我去高鸾寮!” 第431章 沪城“呼保义” 高鸾寮,影左真召给山本茂准备的公寓内。 坂田诚晟死后,被大本营严厉斥责的影左真召费尽心思为他的继任者准备了这处住所。 这里安全、隐蔽,住的大多是海军的中层军官,山本茂住在这里还可以掩人耳目! 这也是影左真召想方设法向海军讨来这套公寓的目的。 梅机关不是纯粹的陆军机构,其成员来自日本陆军省、海军省、外务省、兴亚院等多个部门。 虽然是由陆军主导,但是它“跨部门”的特性决定了它和海军的关系并不像普通陆军机构和海军那样水火不容。 再加上影左真召的性格及为人处世,海军武官府才勉强答应了他的要求。 现在,这处他卖了脸才要来公寓一如他第一次过来般的整洁,整洁到好似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山本茂只在这里住了一夜,除了主卧和卫生间有使用过的痕迹之外,别地方干净如新。 好吧,只是整齐,并没有多干净…… 晴气庆一抹了下床头柜,看着白手套上的灰尘说道:“机关长,这里最少三天没人住了!” 也就是说,山本茂失踪了,还不是一般的失踪。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因为,整个沪城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根本没有人认识他! 饶是稳重多智的影左真召此时也有些茫然,然后是无措,再是愤怒,最后是惶恐…… 天照大神在上,他要怎么和陆军部交待!? 难道只有玉碎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刚换上的将军服还没有穿过瘾呢! “马上给松野君打电话!”影左真召顾不上“破坏现场”,缓缓的坐到卧室那张山本茂只睡过一夜的大床上。 “请他务必马上到这里来!就说...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他!” 不是影左真召托大不亲自打电话,而是他已经走不了路了,两条死腿现在根本不受控制…… “哈依!”晴气庆一看着机关长灰白色的脸,连忙去客厅打电话。 “高鸾寮?”刘易安心中一动,然后诧异的问道,“影左君去那里干什么?” 晴气庆一都忘了这是在电话里,他弯着九十度的腰,撅着腚对着听筒说道:“阁下,您来了就知道了。请您务必到这里来一趟,机关长...机关长有事相求!十万火急!” “好吧!我马上就过去。谁让我和影左君是朋友呢!多少栋多少号?” 看来,吴振营他们还真没杀错人! “2栋104号!” …… “影左君,到底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刘易安带着鲲鹏走进公寓里,“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此时,影左真召已经在晴气的搀扶下来到客厅,他两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说道:“松野君,请坐,我们慢慢说。” 刘易安瞅了一眼椅子上的灰尘撇了撇嘴。 晴气庆一见状连忙走过去用手套擦了擦椅子,最后还用袖子把靠背也抹了一遍。 “实在是太失礼了!”影左真召苦笑两声,“事态紧急,还请松野君宽容一二!” “到底出了什么事?”刘易安坐到椅子上,眼中带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种让影左真召心安的光芒,光芒的名字叫做——友谊! “影左君,你我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松野君!” 影左真召为自己当初对刘易安隐瞒“衫工作”的事既羞愧又后悔。 松野君对自己如此赤诚,自己却因为什么“狗屁保密原则”,没有说实话。 而且,当时要是把“衫工作”告诉松野君,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个结局了? “影左君,说说吧!”刘易安忍住笑,语气中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只要是在沪城,任何麻烦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是!”影左真召收拢情绪,沙哑着声音说道,“山本茂失踪了。陆军省新派来的负责人,刚到沪城四天……准确来说,我怀疑他刚到沪城第二天就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影左君,这个山本茂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坂田诚晟死了,陆军省又派过来一个,现在这个山本茂估计也是死了,他们是不是还要派过来一个?” 影左真召苦笑一声,“陆军省下一次派过来的人恐怕不是他们的接任者,而是派来把我抓回本土上军事法庭的执法人员……” “那么严重?” “非常严重!”影左真召的脸色很难看,“陆军省有一个绝密计划,代号‘杉工作’。目的是伪造法币,投放中国市场,破坏山城政府的金融体系。” 接着,影左真召把他知道的关于“衫工作”的所有事一股脑的告诉了刘易安。 “衫工作”、“登户研究所”、“坂田机关”…… “影左君,这么大的事,你瞒了我这么久啊!”刘易安面带不愠,“伪造法币,这可是会对沪城经济,乃至整个中国的经济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影左真召继续苦笑:“松野君,不是我想瞒你。这是陆军省的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这里面不应该包括我!”刘易安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有些气愤的说道,“这种事情对我的影响太大,你作为我的朋友,就应该先知会我一声!” “松野君……”影左真召呆住了,不知道刘易安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的火,“这...这里面对你的影响?” 陆军省制订对华经济掠夺计划,和你一个特高课大佐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中国人! “你!”刘易安“气急”,他有些无奈的说道,“影左君的,你忘了吗?整个沪城、整个华中最大的贸易公司是谁的?” “一旦帝国实施对中国经济的掠夺,而我又不知情的情况下,利通公司、东兴会社会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 “到时候不但对我有影响,派遣军、兴亚院、宪兵系统、海军陆战队、特高课,甚至咱们梅机关和你本人的利益都会受到极大的冲击!” “对了,还包括晴气君!”刘易安一指旁边站着的晴气庆一,“就连晴气君每月的红利说不定都会减少一大半!” “你说这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第432章 饕餮的盛宴 论,一个潜伏在日伪机构的中国间谍怎么才样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怎么样才能在发生泄密事件之后,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忘掉你也有泄密的可能? 第一,要有严密的不在场证据。 第二,要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想骗过别人,首先得骗过自己。 第三,要会算计。平时多准备几个有小辫子可以抓的边缘“同事”,关键时刻可以随时抛出去当替罪羊。 第四,…… 综上所述,这些东西刘易安都没有! 那么,他有什么? 他有一个公爵爷爷,有一个宪兵司令舅舅,有一个五摄家之首的继承人作为“知己好友”。 还有——东兴株式会社! 东兴会社的存在,让整个华中能数得上的日本机构全部都能从中获利,这就是刘易安最大的本钱! 无数事实经验摆在历史书上,有时候光靠地位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把所有人都牢牢地按在同一张餐桌上,大家同吃一盘菜,同喝一壶酒。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局外人说:这个人是中国间谍,你们吃的菜都是挖的帝国的墙角,你们喝的酒喝的都是帝国的利益! 那么,所有人都会站起来指责这个人,顺便唾弃一声:你特么眼瞎了! 然后,餐桌上又会多出一盘菜…… 而现在,影左真召和晴气庆一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梅机关,显然是那张桌子上吃的比较欢的一撮食客。 主菜都没有上呢,想让他们离席,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晴气庆一有些紧张的看向影左,东兴会社每月的红利,占据他总收入的一半还多,这要是断了…… 他不像影左真召挣钱的路子那么多,出了东兴会社,就只有李志群那边会给孝敬。 可是特工总部现在并不是李志群一家独大了,而且特工总部头上的主子太多,能用到晴气庆一身上的也没有多少。 刘易安发了火,影左真召一时真有些懵逼。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衫工作”还会对自己的利益有那么大的冲击。 “松野君!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影左真召莫名的有些羞愧,“但是万幸,衫工作还没有开始真正的实施……” “影左君,不是我说你!对于经济这方面的问题你以后一定要敏感一些!” “我个人损失点利益没什么,但是你得照顾到我们所有人的立场,如果东兴会社真的……,你说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你?” 吉冈十郎、池田一雄、鲛岛具重、山田一三,甚至还有松野公爵和近卫公爵! 想到这里,影左真召也有些后怕。 如果同时得罪了这些人,那真是相当的荣幸了! 可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已经不行了? “衫工作”如果流产了,自己同样得不到好啊! “松野君,这次是我不对!以后如果有任何经济上的问题我都会事先和你沟通。” “但是,现在你得先帮我过了这一关,要不然我恐怕就没有以后了!” “衫工作”接连死了两个执行人,大本营就算这次不追究影左真召的责任,再派来第三位负责人,可是,谁特么能保证第三个人能活过三天! “本土的登户研究所负责制造,坂田诚晟负责在沪城流通。诚达公司就是坂田机关的总部。坂田诚晟和接任的山本茂,都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他们死了,计划就停了。” “这个计划,本来沪城就我一个人知道,可是现在……” 刘易安“暂时”先把东兴会社的事情放下,他缓缓的说道:“现在知道的人不少了。坂田诚晟知道,山本茂知道,你知道,晴气知道,我也知道了。最重要的是,山城政府也应该知道了吧!” 此话一出,影左真召本来就难看的脸就更难看了。 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所以……”刘易安掏出香烟点上,呼出一个烟圈之后,斩钉截铁的说道,“陆军省里……有内鬼!而且级别恐怕还不低!” 影左真召眼睛一亮! 是啊,如此机密的计划,山城政府还能知道,那肯定是陆军省本部泄密了! 这样一来,坂田诚晟和山本茂的死亡就牵扯不到他身上了。 那是被“自己人”出卖的,关我梅机关什么事? 想到此处,影左真召开始掰手指头算都有谁知道“衫计划”和坂田机关的详细内容。 参谋总长、参谋次长、陆军大臣、陆军次官、军务局长、参谋本部中国课长…… 等等! 影左真召本来放松的脸色又重新变得发白起来。 这些知情人里面,除了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服之外,他谁都惹不起! 如果泄密源真的在那些人身边,恐怕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声望,也会把这口黑锅扣在他影左真召身上吧!! “松野君!”影左真召挤出一个“笑容”来,“我这次真的完了!” “放松,放松点!”刘易安又点燃一根香烟,走过去塞到影左真召口中,“抽根烟冷静一下。” 影左真召下意识的含住抽了一口,然后—— “咳咳!咳!” 他不会抽烟…… 影左真召有些狼狈的用鞋把香烟踩灭,道:“松野君,请务必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行,我先帮你分析下!”刘易安镇定自若的说道,“现在陆军省最关注的事情是衫工作能不能安全稳定的执行下去,而不是追究你的责任。” “所以,只要我们能让那个坂田机关或者山本机关正常的运转下去,那么你的问题也就是小问题了!” 被刘易安镇定自若的状态所影响后,影左真召内心稍微放松了一下,他努力发动自己“睿智”的脑细胞,说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怎么才能让他正常运转下去。” “就算陆军省暂时不追究我的责任,第三次派人过来组建什么前田机关或者小松机关,可是山城政府如果再暗杀掉这位接任者呢?” 这时,一旁当柱子的晴气庆一忽然开口说道:“松野阁下,机关长!我有一计!” 第433章 松野机关 见三人都把目光转向自己这里,晴气庆一挺直了胸板自信的说道:“既然山城政府盯着陆军省派来的人杀,那就不用陆军省的人。由我们梅机关来负责‘杉工作’的具体实施。梅机关是跨部门机构,陆军、海军、外务省、兴亚院的人都有,山城政府未必摸得清我们的底。而且,梅机关在沪城经营多年,人手充足,安保方面也比坂田机关强得多!” “啪!啪!啪!”影左真召不由的鼓起掌来,“晴气,我果然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种武夫还能想到这么好的计策!” 刘易安微笑不语,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互动。 晴气庆一被影左这么一夸奖,不免有些暗自窃喜,他不由得谦虚道:“机关长过奖了!属下跟在您左右那么久,时常受到您的熏陶……” “所以,你就把脑子熏瓷实了?”影左真召忽然变了脸色。 他站起来走到晴气庆一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两秒。晴气庆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晴气,我问你……”影左真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懂经济吗?” 晴气庆一愣住了:“机关长,我……” “你懂商业运作吗?懂货币流通吗?懂物资调配吗?”影左真召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巴掌抽在晴气庆一脸上,“梅机关有庞大的商业网络吗?有遍布华中的分支机构吗?有稳定的物资渠道和运输通道吗?” “经济方面的问题,你不懂,我也不懂!商业方面的便利,你没有,我没有,梅机关也没有!” 晴气庆一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影左真召转过身,走回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晴气,你的忠心我知道。但‘杉工作’不是打仗,不是靠枪和炮就能解决的。它需要的是商业网络,是商业渠道,是能在最短时间内把假钞铺到整个沦陷区的流通能力。梅机关没有这个能力。整个沪城,有这个能力的——” 他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旁看笑话的刘易安身上。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晴气庆一顺着影左真召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影左真召站起来,走到刘易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松野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看来影左君你是把注意打到我这里了,”刘易安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来半点波动,“你是想让我接手那个工作?” “是的!”影左真召直起身,脸上带着睿智的光芒,“衫工作的具体执行工作由您来接手再合适不过了!” “东兴会社是沪城最大的物资供应商,商业网络遍布整个华中。而利通公司的贸易路线更是远及华南、西北甚至西南。论商业网络,整个沪城没有第二家能比得上东兴会社。论资金渠道,东兴会社和利通公司每天经手的资金量,足够支撑‘杉工作’的流通需求。论人手,松野君你手下有的是人。”影左真召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松野君你本身就是梅机关的高级顾问,由你来接手,陆军省那边也好交代。” 最主要的是,你是松野家督,松野公爵继承人! 由松野孝太郎这个华族子弟接手的话,梅机关就可以从这个倒霉的漩涡之中脱离出来了! 就算以后的“松野机关”没有完成陆军省交付的任务,影左真召也有话说:松野孝太郎是何等身份?我梅机关在他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他做的对与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松野孝太郎会不会被山城政府暗杀? 应该...应该不会吧? 刘易安听完这些非常“合理”的理由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在晴气庆一说让梅机关接手任务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了自己把这差事接过来的念头了! “衫工作”的具体实施工作如果由东兴会社来执行,好处可就太多了! 以山城的印钞速度,自己这里“耽搁”一天,日本伪造的假币购买力就会下降一部分,如果自己因故耽误个三两个月的,这个所谓的衫计划对中国造成的危害将会极大的降低。 而且,由“松野机关”来执行这个任务,东兴会社和陆军省的分成可就不能像坂田诚晟那个少佐一样,只被允许留下一成充做活动经费了! 这样一来,对中国造成的危害又降低不少! 不过,上杆子不叫买卖,刘易安现在还得端着点,他又沉思良久,在影左真召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苦笑着说道,“影左君,你这是我把架在火上烤啊!” “松野君,我也是没办法!”影左真召同样苦笑,“坂田诚晟死了,山本茂消失了。陆军省再派第三个人来,还是个死。‘杉工作’不能停,停了陆军省不会放过我。而沪城这边,能接这个活的,只有你……” “唉,谁让我和你是朋友呢!” 既然装的差不多了,刘易安就勉强被说服吧! “衫工作的活也可以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影左真召眼睛一亮,“松野君请说!” “第一、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头上有人。衫工作在沪城的所有事务由我全权负责,陆军省不能派人来指手画脚。这一点你去和陆军省沟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军省送过来的购买资金,也就是伪钞,东兴会社要留下三成!” “三成?”影左真召嘴角直抽抽。 他了解到的是,陆军省给坂田机关留下的只有一成,而且里面还包含了诚达公司几十家分部所有人员的工资。 这已经不少了! 国家机器发动,制造的伪钞可是以“亿”为单位的! “三成!”刘易安充分发挥商人在商言商的特性,“影左君,我这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东兴会社接这个活,冒的风险你比谁都清楚。低于三成的话,不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行!我来和陆军省沟通!”影左真召咬牙答应,“但是,到时候可能需要松野君也发动人脉促成此事,只靠我一个人……” 反正又不是花自己的钱,相信陆军省的大佬们也会这么想吧? “那是自然,东兴会社也不是我一个人呢!” “还有就是,关于山城政府为什么会知道衫工作这事,影左君最好汇报上去,只说坂田诚晟和山本茂是被针对性的暗杀,其他的不要多说。让陆军省的老爷们自己查去,千万不要把火烧到我们沪城!” 陆军省有没有中国的间谍刘易安不知道,就算有,恐怕也接触不到衫工作那么高端的机密。 反正,让日本人自己疑神疑鬼去吧。 海军部有间谍,内务省有内鬼,陆军省要是没有卧底岂不是不合规矩? 第434章 苏梅一的见面礼 山本茂消失不见的消息被影左真召报上去之后,陆军省果然火大。 对于影左真召在电报中所说,他建议由梅机关特别顾问松野孝太郎组建“松野机关”来执行“衫工作”在中国的具体任务。这个突如其来的意见让板垣四郎和闲院宫亲王有些疑惑。 松野孝太郎?松野公爵家的继承人?那种华族子弟能担此大任? 就在陆军大臣和参谋总长大人讨论的时候,前首相阁下、现任贵族院议长近卫公爵恰好造访。 “近卫君,你之前和松野公爵的长子交好,听说文隆和松野孝太郎关系也不错,你对这位松野家督有什么看法?他的能力如何?”闲院宫亲王不见外的直接问道。 “那孩子我就见过一两次,了解的也不多。”近卫文墨先是“客观”的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观点,然后不经意的说道,“不过,陛下倒是对他夸赞颇多,认为他是华族子弟中少有的有责任心、有能力的年轻人。” “特别是,对于他这种身份还亲自涉险潜伏中国的做法称赞不已……” 近卫文墨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了。 他来了,又好像没有来过。 他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板垣四郎和闲院宫亲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耐人寻味的味道来。 得,看来影左真召的这条建议,提的还真是合理啊…… 就这样,一封经过反复斟酌的命令从大本营直接发到沪城梅机关。 “经查,陆军大佐松野孝太郎自赴沪以来,经营东兴会社,商业网络覆盖广泛、运转有序、成效显着。其商业运作之能力、统筹调度之手段,陆军省深以为然。” “兹委派松野孝太郎组建‘松野机关’,全权负责‘杉工作’在华中之流通任务。陆军省等现有在华商业网络,统归松野机关调配使用。” “陆军省不另派员,不干涉松野机关具体事务。所需经费及伪钞,由陆军省按季度拨付,由松野机关自行统筹支配。” “松野机关之运作,直接向陆军省负责,梅机关协助之,不得推诿。” “陆军省对松野机关寄予厚望。望松野孝太郎发挥所长,早日完成‘杉工作’之既定目标,以报陛下圣恩。” “啧啧啧!”影左真召看着大本营发来的命令电报,摇着脑袋咋舌不已,“军部的那些人对松野君就是寄予厚望,对我下的命令呢?” 影左真召另一只手拿着大本营给他发的电报,里面充满了“玉砕”、“惩罚“、“军事法廷”等字眼,不过总归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 虽然电报里依旧把影左真召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陆军省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甄别出那个潜伏在高层中或者高层身边的中国卧底! …… 接到影左真召电话的刘易安来到梅机关,他拿着几张电文纸看了一下。 “影左君,恭喜你平安脱险!” “这一切都多亏了松野君的帮助!”影左真召郑重的向刘易安鞠躬道谢,“要不是你出面,近卫公爵大人怎么可能会出来站台!” “以后松野机关长但有所需,影左和梅机关绝无二话!” “哈哈,影左君客气了,朋友就该互帮互助,大家互通有无,这样沪城才会变得更好。” 刘易安接着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于帝国来说,一个市场繁荣、经济稳定的沪城才是我们最需要的!” 影左真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不懂没关系,松野君懂就可以了,反正一切都跟随松野君的脚步走,那绝对错不了! “对了,松野君!”影左真召彻底放下心中的顾虑,满脸轻松说道,“中统的苏梅一昨天已经到了特工总部,李志群恳请我出面去给他站台,亲自接见一下苏梅一。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事实上,苏梅一正式投靠之前,李志群就已经请求过影左真召了。不过当时影左自顾不暇,哪有闲功夫管那点破事。 现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自然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苏梅一这次过来不是一个人,除了他自己以外,还带着几名准备享受“荣华富贵”的亲信。 这个以中统苏沪区副区长为核心的小团体集体叛国,不仅携带了武器电台密码本,还把中统苏沪区所有潜伏人员的名单都带过来了! 这也是李志群如此重视苏梅一的目的所在! “没兴趣,影左君自去吧!”刘易安兴趣缺缺摆摆手,“既然陆军省的任命正式下达,我就先回去准备准备,为我的松野机关寻摸一个实施具体工作的经理人。” 虽说“松野机关”的负责人是松野大佐,可是他只需要掌总,具体事务肯定得有专人负责。 这个人员刘易安早就心中早就定好了,就是他大哥张成瑞! 再说了,就算没这事,他也不准备去特工总部凑热闹,他又不认识中统的人,而且,那个苏梅一什么身份?还能劳动他亲自接见? 见状,影左真召也不勉强,亲自下楼把刘易安送上车。 目送刘易安的车队离开后,影左真召这才吩咐:“备车,去76号。” …… 极司菲尔路,76号。 宽大的会议室里,一台不算大,甚至和现场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会议桌两旁坐着特工总部的几个头头。 影左真召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右手轻轻抚摸着当初松野阁下用烟头烫过的痕迹,顿时觉得心中安全感爆棚。 “苏副主任,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你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的。” “希望你能在丁主任的领导下,为帝国、为圣战再立新功!” 尚真生去了金陵筹备特工总部金陵分部之后,他的副主任位置就空了出来,正好用来安置苏梅一。 当然,苏梅一顶了尚真生的缺,却没有资格把尚真生之前管的那些处室全部收拢在自己手里。 除了负责对付中统的“第四厅”之外,还有两个没什么大权的科室都归他负责。 “影左将军!良禽择木而栖!卑职这次弃暗投明,就是希望为大日本做贡献,为大东亚共荣做贡献!” 影左真召的亲自接见让苏梅一感受到了日本人对他的“重视”。 “卑职现在就有一个见面礼呈送给将军阁下!” “哦?什么见面礼?”影左真召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中统苏沪区另外一个副区长胡军合!” 第434章 差不多得了 人言无巧不成书! 很多时候,巧合的出现是因为有许多必然存在的客观因素所促成。 就如同现在被关押在特工总部审讯室之内的胡军合一样。 胡军合,出身红党。在被捕叛变中统之前曾是红党青年团的总负责人。 目前,特工总部数的上的人物,除了副主任唐贵明之外,其他人全部出身红党。 丁墨村、李志群、苏梅一,还有一个地位只在主任、副主任之下的付叶文。 付叶文是特工总部的书记长兼机要处长,掌管着整个特工总部所有机密文件、电台、密码和人事档案。 再加上现在的胡军合,可以说未来的“五巨头”全都出自一个地方。 这是巧合吗? 是,也不是。 因为能在第一波叛变时坚守底线的人都已经为了自己的理想而英勇牺牲了。 只有他们这些贪生怕死的人,最后才能聚集在一起。 要不怎么说人以类聚呢。 “军合,别来无恙!”苏梅一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 “苏梅一,我就知道是你出卖了我们!” “老弟,这不能怪我啊!”苏梅一满脸“愧疚”的说道,“时局如此,山城日暮西山,租界朝不保夕。” “中国早晚都是日本人的天下。早点过来还能有个好出路,要不晚了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1932年,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那时候还能用一些自欺欺人的理由骗自己!”胡军合默默的闭上眼睛,“现在想让我背叛自己的祖国,我做不到!” “苏梅一,别麻烦了!动手吧,让我看看日本人的手段比中统的刑讯高明在哪!” “老弟,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俩好歹同僚一场,我怎么可能对你用粗呢?”苏梅一假模假样的说道,“当年老弟被关在龙华监狱受刑的场景我可听说了,当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再说了,我已经让人去金陵接弟妹和侄子去了,我相信有他们娘俩的劝说,你肯定会听劝的吧?” 胡军合猛地睁开双眼:“苏梅一!你卑鄙!” 他老婆赵商云是东北抗日名将赵将军的亲妹妹,当初他被中统抓捕受刑的时候,也是死扛着不肯投降。 最后,还是古黎明那个红党叛徒出主意,抓来了身怀六甲的赵商云来要挟。胡军合最后选择了妥协。 这一次又这样…… 胡军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很快,在特工总部副主任苏梅一的指挥下,第四厅厅长胡军合带领数个行动队按照他们自己书写的名单潜入法租界开始抓人。 当时中统在沪城一共有三个潜伏组织。 苏沪区首先遭受灭顶之灾,潜伏人员被成建制的抓捕,仅区长徐朝林一人逃脱。 而中统沪城党部调统室不一样,他们是集体叛国。 早在苏梅一叛变之前,沪城党部的王漫云就已经投靠了李志群,要不然苏梅一怎么和李志群牵上线的。 最后一个,就是中统沪城特区! 中统沪城特区是由二陈的堂弟陈宝华化名潜伏领导的。 由于沪城特区和苏沪区互不统属,两个单位之间只有少数外围联络点和交通站共用,所以特工总部没有掌握到核心机密。 但是,随着中统落网的人越来越多,76号的手早晚会够到沪城特区。 不过,76号的大肆抓捕苏沪区的人已经把沪城特区给惊动了。 法租界。 “区长!76号忽然发难,他们拿着名单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到处抓捕我们中统的人!” “法大马路和贝勒路的交通点都已经被端了!” “什么?”陈宝华大惊,“按名单抓人?被抓的是徐朝林的人还是王漫云的人?” “全都是苏沪区的兄弟!不过,嵇希宗说,他在76号的人里面看到有室党部的人……” “特么的!这是有人把中统给卖了!” “区长,那我们怎么办?”沈言急得脸发白,“小嵇现在已经躲了起来,他和苏沪区牵扯太深,早晚会被咬出来!” “怕什么?76号再猖獗,我就不信他李志群敢带人跑到霞飞区巡捕房来抓我!” “可您是室党部常委,难保党部里面有人知道您的掩护身份。而且...小嵇又兼着苏沪区的交通,他现在虽然躲了起来,可万一他要是落入76号手中……” “不要说了!”陈宝华打断沈言的话,“希宗是我的亲表弟,他就算被捕也不会吐露我的情况的!” “而且,我在沪城经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这样,你先给密切关注此事,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汇报!我去日本人那里打听清情况再报给山城!” …… 法租界,刘公馆。 76号的“秘密”行动瞒不过有心人,刘易安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戴老板现在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到了影左真召的办公室:“影左君,是我。” “今天法租界很热闹啊,看来那个苏梅一给你带来了不错的礼物?” “哈哈,松野君,你也听说了?”电话那头,影左真召说道,“现在中统在沪城的所有潜伏机构全部被我们一网打尽,整个苏沪区除了徐朝林暂时没有落网之外,他们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 “你告诉丁墨村和李志群,差不多就行了!这一天下来弄的整个沪城人心惶惶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接着,刘易安带着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既然抓得差不多了,放跑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无关大局,沪城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 “这...好吧,我会命令特工总部暂时先这样。”影左真召一脸无奈挂上电话。 当天下午,接到刘易安密电的戴春峰就驱车赶往了总裁官邸。 他出来后不过半小时,徐恩增的车又开了进去。 然后就是…… 第435章 不共戴天 “姓戴的!我和你不共戴天!!” 脸上带着红印的徐恩增在车里无能咆哮一番之后,恨恨的回到办公室。 “马上给王漫云和陈宝华发报,问问他们,苏沪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是!” 中统苏沪区出事,连戴春峰的人都知道了,中统的当家人却一问三不知。 这才是徐恩增被常总裁抡手杖抽脸最根本的原因所在。 可怜的老徐哪里知道,苏沪区和沪城党部全完了,这要是被常总裁知道了,说不定他还得挨上一棍子。 …… 沪城,特工总部。 “苏副主任、漫云先生。”李志群亲自端上来两杯茶,“影左将军有交待,为了维护沪城市场的稳定,行动一事暂且停止。” “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中统在沪城的组织只剩下陈宝华的那个沪城特区。” “二位抓紧审问被抓的这些人,还有投诚过来的手下也都问问,备不住就有人知道陈宝华的情况!” 苏梅一放下手中的茶杯,“李主任放心,沪城特区和苏沪区有交叉掌握的交通员,那个陈宝华跑不了!” “对,陈宝华是沪城党部委员,党部里应该有见过他的人。”王漫云在一旁接话,“我这就去找他们问问。等陈区长来了之后,我们特工总部才算完整啊!” “啊,哈哈哈……” 法租界一家茶馆二楼包间里,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的大翔直树正老神自在的品着茶。 其实他哪里懂的什么品茶?不过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谁让日本流行所谓的“茶道”呢。 中国汉唐时期,茶文化东渡流入日本,被当时的执政者视为是天朝上国上等阶层必备的精神修养。 和中国茶文化讲究的“天人合一”、“随性自然”、“雅致交心”不同,经过千余年的本土化,日本茶道好似走上了一条歧路。 他们固执的认为茶道就是一种修行仪式,更要讲究严格的师承技法,所使用的茶道手法动作是分毫都不能更改的,否则就是欺师灭祖,是大逆不道! 其实细想一下也对,偷来的自行车,不拿瓶自喷漆重新喷个颜色怎么好意思骑出去……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霞飞区巡捕房总巡长郑炳坤在伙计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郑桑,你约我过来有什么事?”大翔直树客气的问道。 “是这样,今天特工总部在租界到处抓捕抵抗分子,动静还挺大的,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郑某可以做的?” “大日本将来是要征服整个中国的,郑某自投靠以来,也没有做过什么贡献。现在看着特工总部他们立功劳,我这里……” 大翔直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自以为明白了。 原来这郑炳坤是着急了,看着76号那帮人立功,自己心里痒痒了吧! “郑桑!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大翔直树一瞬间学会了上位者的矜持,也顺理成章的无师自通了“画饼神功”,“也请你放心,帝国不会忘记你的。以后还会有很多立功的机会!你现在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天生就比特工总部的那些人要高一等!” “这次他们能全灭中统苏沪区,也只是因为有中统沪城党部的王漫云牵线,苏梅一才能顺利的带人投靠梅机关。” “霞飞巡捕房的辖区是抵抗分子非常活跃的地方,你的位置非常重要,以后必然能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 天杀的王漫云!狗日的苏梅一!! 郑炳坤,不,不是。 化名郑炳坤的陈宝华在心中怒骂,这两个卖国贼把中统在沪城的潜伏人员几乎全卖光了! 现在看来,危险已经离他很近了,…… 敷衍完大翔直树,陈宝华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来到安全屋给山城发报。 把这个令人糟心的消息传递回去之后,陈宝华坐在椅子上思索自己现在要不要撤回去。 霞飞区巡捕房的总巡长啊! 要是撤回去太可惜了。 要不……先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整个沪城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基本上都是直属他领导的沪城特区的人。 “看看再说!” …… 特工总部内,众人谈笑间,王曼云起身整理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朝着审讯室走去。 昏暗的审讯室里,邓达密被铐在铁椅上,衣衫完整、脸色惨白。 王曼云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审讯人员推下,亲自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邓达密对面,劝慰道:“达密,咱们共事多年,我不想看着你白白送命。” 邓达密抬眼瞪着他,眼中满是愤恨:“王曼云!你这个叛徒!还有脸来见我!” “叛徒?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山城大势已去,留在中统只有死路一条。”王曼云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字字戳中邓达密的软肋,“你想想你的家人,你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苏梅一、胡军合都已经归顺,现在在76号身居高位,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租界躲躲藏藏强?你不过是个调统室主任,犯不着为常总裁、徐恩增丢了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攻心:“现在中统苏沪区、市党部全完了,你孤身一人,撑不下去的。归顺了,既能保命,还能保住家人平安,往后在汪先生麾下,照样有你的一席之地。” 邓达密浑身颤抖,眼神渐渐动摇,绝境中的绝望,再加上对家人的担忧,一点点击溃了他最后的底线。良久,他垂下头颅,声音沙哑无力:“我……我投降。” 王曼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立刻让人解开邓达密的手铐,又命人端来茶水。待邓达密稍稍平复,他不动声色地切入正题,语气看似随意:“达密,你在调统室多年,跟市里各路人马都熟,你可知陈宝华的底细?他如今藏在何处,真实的潜伏身份又是什么?” 邓达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的具体潜伏身份。我只知道,他是二陈的亲堂弟,来头极大,在沪城一直独立于苏沪区和市党部调统室之外,自成一套情报系统,手下有专属的人马,平日里行踪隐秘,从不与我们这边的人深交,就连他的具体落脚点,我也从未知晓。” 王曼云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失望,又追问了几句,可邓达密确实再无更多信息可透露。 随后,王曼云转身回到李志群的办公室,将从邓达密口中问出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 李志群听完,眉头紧锁,神色满是无奈:“没想到这陈宝华藏得如此之深,独立成系,毫无破绽。既然如此,只能暂且作罢,徐徐图之,安排人手暗中排查,慢慢挖他的下落。” 第436章 大哥,尽管放手去干! 李志群不知道的是,王曼云心中藏着秘密。 他哪里是真的想帮李士群挖陈宝骅? 从一开始,他投靠76号,就不是为了做什么特工总部的处长。他是cc系老人,跟着二陈混了半辈子,最清楚“站队”的门道。新政府成立在即,他要的从来不是特工总部的权柄,而是新政府的实权位置是能在金陵朝堂上占一席之地的高官! 特工总部不过是他的跳板,李志群、丁墨村不过是他暂时的垫脚石。 苏梅一、胡军合这些人,是中统叛徒,手里沾着血,一辈子都洗不掉“汉奸”的底色,只能在76号里打转;可他王曼云不一样,他是正统党务出身,手里握着沪城原党部的人脉,跟汪先生身边不少旧识都有交情。 他投靠日本人,是冲着“汪派党务大佬”的位置去的,不是来给李志群当打手的。 陈宝华是二陈的亲堂弟,是中统在沪城的核心钉子,可也是他王曼云的政治筹码。 现在告诉李志群陈宝华潜伏在法租界巡捕房?等于把一张王牌拱手送人。李志群要是抓住陈宝华,要么交给日本人,要么自己留着用,都没他王曼云什么事了;更糟的是,二陈记恨起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卖友求荣”的人。 留着陈宝华,好处才多。 一来,陈宝华在法租界,有巡捕房的身份掩护,短时间内76号抓不到,他可以慢慢养着,等日后需要跟二陈谈条件,或是需要跟山城方面做交易时,这张牌能救命。 二来,李志群眼下急着抓陈宝骅,他可以借着“协助办案”的名义,从李志群手里要资源、要权力,慢慢在特工总部站稳脚跟,再借着76号的势,和汪先生“沟通”,为自己谋个党务要职铺路。 至于苏梅一、胡军合这些人?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用完就能弃。 王曼云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李志群的办公室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老李啊老李,你只当我是你的手下,却不知,我早把你当成了往上爬的梯子。 等我在新政府站稳脚跟,这特工总部,还轮不到你来独掌。 他转身下楼,脚步轻快,心里已经盘算起下一步:先让人去查法租界的漏网之鱼,放些烟雾弹,掩人耳目;再找个由头,去拜访汪先生旧部,递上自己的“投名状”——手里握着沪城党务系统的残余人脉,还有陈宝华这张底牌,他不信汪先生那边会不动心…… …… 法租界刘公馆。 “大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书房内刘易安神神秘秘的从公文包掏出几张纸递给张成瑞,“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好东西?”张成瑞温和的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茫然的说道,“这是什么?” “这是日本陆军省的认命啊,咋了,你不识字?” “我也得看得懂啊,这上面全是日文!”张成瑞没好气的说道,“有些字是认识,可我也不能瞎猜吧!” “啊……”刘易安挠了挠头。 他都忘了不是每个人都是精通中日两国文字的。 “呵呵,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把这茬给忘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只能我告诉你了。” “快说,快说!”张成瑞被成功的激起了好奇心。 “因为我接连杀掉诚达公司的两个负责人,日本陆军省现在已经下令让我出头组建松野机关,以便负责衫工作对华经济侵略的具体事务!” “什么?!” 张成瑞直立起来,小心的拿过那几张纸,颤抖着双手仔细的端详着。 他确实不认识日文,可里面包含的中国字太多,刘易安已经告诉了他电报内容,现在半蒙半懂的情况下,还真看出来一些门道了。 “松野机关……全权负责,小斌,你真的拿到了日本这项绝密经济计划的具体操作权?” “坂田诚晟死亡、山本茂失踪,影左真召顶不住压力,举荐我接手,再加上松野家的势力、近卫家的出面,陆军省毫无异议。”刘易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来,“我现在是松野机关长,日军在华中所有商业网络、杉工作所需经费、伪钞,全由我调配,直接听命于陆军省,梅机关都只能协助,无权干涉。” 张成瑞难掩心头狂喜,:“太好了!有了这个权限,日本人的对我们经济侵略、金融掠夺,咱们全都能攥在手里,既能护住山城四大银行,又能把绝密情报源源不断送回去!” “我找大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刘易安放下茶杯,眼睛里露出玩味的笑容,“我身兼数职,特高课、梅机关、法租界巡捕房多方周旋,不可能亲自打理松野机关的具体事务。往后松野机关所有实际执行工作,全部由你接手负责,你做这个机关的实际经理人。” “你堂堂山城政府财政部高官、四联总处特派员,又是经济专业的高材生,来做这些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兄弟如今都端了日本人这碗饭,可一定得好好的为日本“出力”啊!” “哈哈哈!”张成瑞大笑,“你说的对,这个经理我就当仁不让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为日本对华经济侵略的事发愁,从上次他拿来的那几张伪钞来看,日本人的伪造技术已经成熟,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除了专业银行人员能分辨出真伪,普通人根本发觉不了。 山城接到他的密报已经开始想对策了,可是谁知道能不能想到有效的办法? 现在好了,这项计划由刘易安负责,由他自己具体执行,那必然可以将这场“战争”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 “我先在东兴会社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商业职务,明面上对接日军商业事务,暗地里把控杉工作的每一步部署。经费、物资、人员、流通渠道,全都由你一手统筹,直接向我一人汇报。” 张成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紧:“小斌,你放心!大哥绝不负你所托!我必定死死盯住日本人的经济阴谋,一定能在中日两方之间找到合适的点,既不让日本人挑出半点错,又能阻击他们对中国的经济侵略!” 刘易安自信的笑笑,然后带着不可一世的底气说道:“大哥,尽管放手去干!只要有我在一天,整个沪城、整个华中,就没有哪个日本人敢动你!” “谁也不能!” 第438章 身处深渊的弟弟 次日午后,刘易安带着张成瑞驱车直奔虹口区东兴会社总部。这座坐落于虹口区核心地段的大楼,气派恢弘,门口值守的海军陆战队卫兵见到刘易安的车队,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刚步入大厅,早已在此等候的鲛岛真知就迎了上来。 “表哥,刘先生!” 刘易安微微点头。 “鲛岛社长!”刘炯弯腰握住鲛岛真知伸过来的手,“很荣幸见到您!” “刘先生,你是我表哥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鲛岛家的救命恩人,一家人不用客气!” 刘易安眼神不自然闪烁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小表弟”说的还真准。 可不是吗?一个是自家大哥,一个是自己表弟,大家都实在亲戚…… “鲛岛社长言重了!”张成瑞并没有因为救过刘易安的命而倨傲。 对他而言,刘易安是他拼死都要守护的人,二十年前,要不是他的疏忽,弟弟怎么可能被人拐走。 现在弟弟找回来了,张成瑞不可能再让弟弟从自己眼前消失…… 简单寒暄过后,三人来到社长室。刘易安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 “真知,刘先生以后就是会社的商业部经理,负责一些机密的核心业务。” “好的,听说刘先生曾经是商学院高材生,在我们会社工作正是合适!” 鲛岛真知没有半点迟疑就应了下来。 当然,他也没有反驳的资格和实力…… “是这样的……”刘易安把内务省的命令简单的说了一下,“刘经理在会社挂名只是掩饰,平日里不需要插手东兴会社的常规事务。” “他是我绝对信任之人,以后就是松野机关的实际负责人。你只需配合他的工作,提供一切便利,任何人不得阻拦。” 刘易安可没有给陆军省保密的义务,再说鲛岛真知也算是高级二代,有些事不需要瞒着他。 这下鲛岛真知懂了。 “你放心吧表哥!”鲛岛真知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转头说道,“刘经理,你以后在东兴会社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都没问题,我做不到的还有表哥给我们撑腰!” “多谢刘探长!多谢社长!” 办妥一切,刘易安留下张成瑞熟悉了东兴会社,自己提前离开。张成瑞以刘炯的身份,正式扎根东兴会社,手握松野机关实权,悄然布下对抗日本经济侵略的第一道防线。 …… 中午,张成瑞婉拒了鲛岛真知共进午餐的邀请,回了法租界,他还要见徐采成一面。 通济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两人落座饮茶,闲谈几句市面近况之后,张成瑞主动开口,说起正事: “徐总,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告。往后我会常驻虹口,受刘易安之邀,入东兴会社任商务经理,打理一部分商事。” 徐采成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成瑞,目光沉敛,意味深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半劝半警,点到为止:“刘老弟,你我相交日久,我多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你当初为何到沪城来,其中的原因我也略知一二。刘易安如今在沪城权势滔天,他和日本人牵扯极深,和他交好,借他势压人,行事方便,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接着,他话锋一转,寒意微露: “但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浅交即可,万万不可深陷其中。 此人背靠日本,身居要职,助日行事,是沪城人人皆知的大汉奸。 今日乱世无常,风向难料,一旦局势倾覆,依附日伪之人,日后必遭清算,万不可为一时之便,误了自身,误了身后立场!” 他怕张成瑞年轻,经不起诱惑,万一做戏做久了弄假成真可就完蛋了。 张成瑞面色平静,淡淡一笑,从容应道: “徐总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与他不过是场面上的往来,虚与委蛇罢了。 此番入职东兴会社,不过是借着他的名头、借日方的渠道,办自己的事,为山城周旋牟利,保全后方金融根基,绝不会真心依附,更不会同流合污。” 徐采成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劝。 他混迹沪城多年,知晓有些事不必点破,对方心里自有算盘,便只就此揭过,转而聊起市面行情与租界局势。 片刻之后,张成瑞告辞离开。 待到孤身一人,行走在街巷深处,周遭再无耳目,方才在徐采成面前刻意压下的情绪,才彻底翻涌上来。 世人只知道刘易安刘探长权倾沪城,身附巡捕房要职,和日伪计划勾结走私,是人人惧怕的大汉奸。 没有人知道,这副万人唾弃的皮囊下,藏着救国救民的沉重使命。 自己只需假意周旋,尚有清白身份傍身,可他的弟弟呢? 小斌孤身一人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中,左右皆是豺狼虎豹,日日与日伪高层虚与委蛇,对内要受军统猜忌,对外要被举国唾骂,硬生生扛起一身骂名,永远顶着大汉奸的污名活着,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算计、刺杀,连半分苦衷都不能对外吐露分毫。 无人理解,无人倾诉,甚至还要被自己人误解、提防、敌视。 张成瑞脚步放缓,心底一阵发酸,满心酸涩与疼惜。 就是不知道,他如果见识到亲弟弟在特高课,在宪兵司令部,在梅机关……,在华中所有日伪机构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场面,还会不会为刘易安心酸委屈了…… 吉冈十郎:啊,对对对,刘易安就是我的属下,对我可尊重了,生怕我怀疑他是山城间谍! 影左真召:松野君身为梅机关特别顾问,特别的礼贤下士、温文尔雅。 丁墨村:我们特工总部没意见,只是刘先生的一条狗而已! 第439章 侯运来:我也想当委员! 七月中旬,汪天海带着一众亲信频繁的往返沪城和金陵,如火如荼地筹备新政府成立事宜,整日里闭门商议,忙得焦头烂额。 组建新政府,首要之事便是召开国党“六大”,以此确立所谓的“党统”合法性,可眼下最大的难题,便是占领区的国党党员数量严重不足。 真正忠于山城方面的党员,要么早已撤离,要么坚决不肯依附,愿意投靠的寥寥无几,各地上报的党员名册,寥寥数页,根本达不到召开大会的基本要求,连参会代表人数都凑不齐,这场所谓的“党员大会”,压根无法如期举行。 汪天海看着手中薄得可怜的各地党员名单,愁容满面,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对着一众手下唉声叹气:“诸位,大会筹备在即,党员数量如此匮乏,这会还怎么开?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世人耻笑,更让日方看轻我们!” 旁边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筹莫展,没人出声献策。 就在气氛微微凝滞的时候,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周福海缓缓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躬身开口:“汪先生不必忧心,我有一计,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汪天海眼前一亮,连忙挥手:“哦?恩海兄有何良策?请畅所欲言!” “如今愿意归顺我们的党员有限,硬凑自然行不通。”周福海声音平缓,字字清晰,“我们不妨换个思路,由各地党部自行增补党员名册,对于一些空白地区、无人响应的省份,直接伪造党员信息,冒名顶替;也可从各地日伪机构、帮会、商界中,挑选愿意依附我们的人,直接录入党员名册,无需经过层层审核,快速扩充人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各地党部都配合,要不了多久,就能凑齐足够的党员数量,选出参会代表,顺利召开大会。此事做得隐秘些,外人根本无从查证,既能解当下难题,又能顺利组建新政府,两全其美。” 众人听完之后,都是神色各异,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汪天海沉吟片刻,眼中愁云尽数散去,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办!即刻传令下去,命各地党部全力执行,务必在大会召开前,凑齐所有党员与参会代表名单,不得有误!” 命令下达,各地党部立刻行动起来,连夜编造虚假党员信息、冒名顶替、强行拉人凑数,一份份漏洞百出却数量充足的党员名册,源源不断地送往新政府筹备处,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闹剧,就此拉开帷幕。 指令一下,各地党部忙得脚不沾地,可哪怕拼命瞎编乱造、四处拉人,离六大开幕的日子越来越近,党员名额还是差了一大截,怎么填都填不满窟窿。 76号里头也跟着犯难,李志群盯着桌上空荡荡的名额报表,抠着脑袋琢磨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想出个歪点子。 所谓的“新政府筹备处”又一次开会的时候,李志群就大大咧咧开口:“实在不够也简单,咱们自己人顶上就行。咱们在场那么多人,谁家没有亲戚眷属?把七大姑八大姨、兄弟子侄,全都把名字报上去,一股脑塞进党员名册里,凑数还不简单?” 这话一出,在场一群汉奸立马附和,纷纷点头叫好,全都觉得这法子省事又糊弄,糊弄日本人、糊弄场面完全够用。 李志群可是在场众人里面少有的掌有“兵权”的重要大员,包括周福海在内很多人对他都是极力拉拢,这让李志群自信心爆棚,也为他和周福海闹翻埋下了伏笔。 …… 丁墨村专程驱车赶往刘公馆,例行上门向刘易安汇报特工总部大小事务。 刘易安在大厅内接见了他,丁墨村说着说着,就把李志群提议把自家亲戚冒充党员的荒唐事当成笑话说了出来。 “先生,您是没瞧见,汪先生那边快愁秃了头。眼看大会就要开了,党员还差一大截,方才李志群还出了个馊主意,打算把所有人的亲戚都拉去凑党员,简直荒唐至极。” 坐在一旁“陪聊”的侯运来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顺势凑了个热闹,半开玩笑半打趣地插了一嘴: “丁主任,要说这事简单得很。反正大家都是凑数,不差咱们这几个。不如把咱们刘公馆上下所有人的名字,也一并报上去混个党员身份。 趁着这次机会,说不定还能捞个中央委员、候补干事当当,白捡个大官当当,多划算!” 屋子里气氛瞬间一乐,丁墨村也跟着笑了两声,只当侯运来随口开玩笑。 “侯老弟可真会开玩笑……” “你瞎说什么呢?”刘易安一口回绝了侯运来的“建议”,厉声斥责道,“你瞎凑什么热闹,你是法租界的巡捕,是我的手下,还想改换门庭啊!” 侯运来一愣,没料到刘易安发了火,一时间有些尴尬。 刘易安表面神色不虞,心里却门儿清。 这狗屁“六大”,从头到尾就是汪天海卖国求荣的一场政治闹剧,是板上钉钉的卖国黑料、历史污点。 现在冒充党员混进去当个委员,看着好像能蹭官职、捞好处,风光一时。 可到了将来尘埃落定之时,秋后算账是必然的。 刘公馆其他所有人的名字填进去都没事,可侯运来不一样! 他要是稀里糊涂把名字填进汪伪名册,日后万一清算追责,平白背上xxx的名头,一辈子都洗不清,那才是真的冤大头。 当然,侯运来可能想法是好的,提前在汪伪那些大员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可以更好的开展工作。 可是他又不是后来人,怎么知道后世那么多的难言之隐。 严格来讲,侯运来现在也算那位代号“水菜田 ”先生的下属,再牵扯到汪伪六大的事情中,到时候就真说不清楚了! 刘易安瞥了侯运来一眼之后说道:“不说这些有的没的,说点正事!” “老丁,我已经和影左机关长沟通过了,你的中常委没问题。” “还有,为了更好的服务新政府,也为了正规化,梅机关决定成立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也在特务委员会的管辖范围之内。” “周福海任主任,你和李志群担任副主任。不过特工总部还是你掌总,李志群给你当副手。” “多谢先生!”听到中常委的位置稳了,丁墨村不由的大喜。 “不过,这次的六大,除了中常委这个名头和特务委员会的职务之外,其他的职务我没有给你安排……” 说着,刘易安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丁墨村的神色,见他除了欣喜并没有不满之外接着说道: “汪天海的中央党部里,除了秘书处和组织部之外,其他的部门就是形同虚设,那些个部长、主任的名头听着好听,其实一点权力都没有!” “我倒是可以把你安插进秘书处或者组织部,可是里面全都是汪天海、周福海的人,你过去除了遭人记恨之外没有半分好处。” “先生说的这些我懂!”丁墨村感激的道了谢,“墨村一切都听先生安排,您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刘易安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琢磨这丁墨村看着倒是个合格的政客,可是怎么就干不过李志群那个半路出家的家伙呢? “放心好了,你是我的人!等新政府成立之后,我肯定会给你在政府里安排个好差事,党部里这些务虚的职务没必要惦记,没有用!” “是!” 第440章 史密斯带来的交易 7月底,整个沪城都在关注汪天海筹备新政府的事,而千里之外看似和沪城毫不相干的诺门罕地区的战争却好像进入了焦灼状态。 7月25日,日军第三次进攻失败后,关东军司令部下令让小松原太郎在哈拉哈河东岸固守。 这其实已经代表在这场战役中,关东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 “史密斯先生,我的好朋友!欢迎欢迎!”刘易安在家中招待来访的美国领事馆商务参赞。 “刘,你的家太大了!”史密斯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开玩笑道,“从门口走到这里可把我累坏了。” “等你退休后你可以买一处大农场,建一栋真正的庄园。” “东海岸的哈德逊谷就不错,听说伟大的罗总统家的庄园就在那里!” “哈哈哈!这都要多谢你的慷慨!”说到这里,史密斯真心的感谢刘易安,“要不然我这可怜的家伙连三个孩子都养不起。” “还有,军需委员会的兰登先生专门发电报给我,想要扩大矿石的种类和交易量。刘,你要发大财了!” 刘易安心里清楚,美国人这是要加强战备计划了,看来矮个子已经在心中对美术生的下一步动作起疑了。 “这没有问题,不过这种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专门大热天的跑一趟?” 这时,佣人奉上冰镇汽水,史密斯捏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总算驱散了盛夏的燥热,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淡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刘,咱们是老朋友,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抬眼看向刘易安,目光里带着试探,“想必你也听说了,千里之外的诺门罕,苏联和日本打得不可开交,如今战事快两个月了。我知道你在沪城人脉通天,和日本高层往来密切,想来……对那边的战况,比旁人知道的要多得多吧?” “史密斯先生,在这沪城地界,只要价钱合适,筹码足够,没什么是不能打听,也没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刘易安抬眸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不妨直说,想要什么。” 史密斯眼底一亮,也不再遮掩,直接道出目的:“我要日本关东军新近成立的第六军全部情报——兵力编制、指挥官信息、部队部署、武器配备,还有诺门罕战役开打以来,所有的战况细节、双方伤亡、战术部署,我全都要!”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刘易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史密斯问道:“诺门罕是苏联和日本的事,隔着万里之遥,和美国毫无干系,你费这么大劲要这些情报,有什么意义?” 他是真的有些意外,没想到美国人会把目光,放在这场远东局部战事上。 史密斯倒也直言不讳,没有丝毫隐瞒,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语气里带着西方世界对苏联根深蒂固的戒备。 “刘,你不懂。”他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管是美国,还是欧洲各国,对苏联的敌意,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们和他们,从根基上就是完全不同的政权,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我们需要通过这场战事,摸清苏联真正的军事实力,看看他们的陆军装备、战术水平、战争潜力到底如何。这关乎美国未来的战略判断,这些情报,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刘易安闻言,心中瞬间了然。 说到底,这是意识形态的冲突。西方资本主义阵营,从来都没放下过对社会主义苏联的防范与敌视,诺门罕战事,不过是他们窥探苏联军力的一个窗口罢了。 “原来如此。”刘易安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那你想要的东西,我能给。不过……” 史密斯秒懂,他立刻接话:“你放心,我的朋友!这次交易我会用自己能开出的最大权限来成交,肯定不会让你吃……不是,是肯定不会让你咱俩吃亏!” 不就是相互给回扣嘛,这套手艺史密斯使用的也很熟练。 两人约定好,刘易安三天之内给他回话,到时候不管有没有诺门罕情报,矿石交易都会正常进行。 送走史密斯,刘易安稍微思索片刻,就出发前往梅机关。 梅机关是日军对华总特务机关,直接对接陆军省和参谋本部。诺门罕事关日本北进南进的战略抉择,参谋本部定期会把诺门罕战争的情况当成对华战略参考通报给梅机关。 这些资料在梅机关当然属于绝密,一般人肯定不可能接触到。 但是刘易安显然不在一般人的行列。现在梅机关特别顾问松野大佐要行使他在梅机关的权利了…… 到了梅机关刘易安才知道,影左真召和晴气庆一都不在,问过秘书,两人去了愚园路,应该是去见汪天海了。 刘易安也没多问,直接就去了情报审查室。 负责情报室的是野原少佐,对于刘易安口中说的“要找点资料”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把刘易安迎进了被两道铁门拦住的情报资料室。 “松野大佐,这里情报种类众多,您要找什么类型的,要不要属下帮着您找?” “什么类型的?”刘易安佯装思索,然后说道,“对华经济战争需要关注的东西太多,经济、军事、民生,那可太多了!” “你就给我介绍一下类别,我想到哪自己就找到哪好了!” “哈依!”野原微微鞠躬,然后带着刘易安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每个保险柜的种类。 “这是钥匙,这里所有的情报资料您都可以自由观看。只是……”野原少佐双手递上钥匙,“只是,根据规定,您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 “不能带出去?”刘易安皱起眉头,“那么多的资料我能记得住?总不能我每次需要都要亲自跑过来看一遍吧!” “这……”野原有些为难,“这规定如此,要不我去请示下机关长阁下?” “你不用请示了,影左君不在,他去愚园路了!”刘易安扫兴的摆了摆手,然后忽然说道,“这样吧,既然有制度不能带出去,我也不为难你……” “多谢松野大佐体谅!”野原感激的连连鞠躬。 “你别急着谢,规定只说不能带出去,没说不能抄录吧?” “这……这倒没有。”野原哪里能想到会有人来机密资料室大模大样的抄录机密文件? “那行!你去给我找一台照相机来,找到用的着的我就拍照自己洗出来!” 抄录多慢,还累手,哪里有照相机快。要不怎么说科技改变生活呢。 第441章 八个胶卷的情报 野原少佐彻底懵了,干情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敢在绝密资料室里拍照的,可眼前这人是松野孝太郎,连影左机关长都得捧着,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愣了半晌他才连连点头哈腰:“哈依!大佐阁下稍等,属下这就去取相机!” “多拿点胶卷,拿十来个就差不多了!”刘易安在后面叫嚷道。 野原少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毛毛糙糙的,难怪你才是个少佐……” 刘易安腹诽完工具人之后,坐在椅子上等相机过来。 没一会儿,野原少佐就拿着一台小型间谍相机跑了回来,他从随身的包里又掏出来七八个新胶卷一起交给刘易安。 “大佐阁下,设备班暂时只有这些胶卷了。如果不够的话……” “行了,先就这样吧。”刘易安摆摆手,随意的夸了他两句,就将他打发了,“野原君做的不错,我开始工作了,你出去守着吧!” “哈依!属下就在门外守着,阁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召唤!” 整个资料室就剩下自己了,刘易安也不啰嗦,径直走到刚才野原介绍过的战时情报的保险柜前,用钥匙打开锁,一摞摞机密文件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他翻找片刻,关东军第六军组建全案、诺门罕历次战况详报、兵力部署、伤亡数据、关东军后续作战计划,全都找了出来。文件上日文标注的绝密字样刺眼得很,刘易安却毫不在意,拿起相机咔咔连拍,胶卷很快见底,他马上换了一卷,把所有关键情报拍得一字不落。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刘易安才将关于诺门罕的情报拍完。然后他又随手找出来几份经济方面的情报拍了几张。 既然来这了,刘易安显然不准备白跑,他看了看旁边的胶卷,还有三卷,想了想,他又打开了装着情报机构的那个铁箱子。 打开之后,里面分类装着关于中统、军统、红党、忠义救国军等抗日组织的资料。 他先是拿出一部分军统的资料出来,倒弄几下之后,刘易安发现这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已经过期的情报,而且大多都是特高课和特工总部汇总过来的,几乎没有什么价值了。 中统,中统的资料都已经没意义了。 红党的资料最少,因为不管在日本人眼中还是国府眼中,现在红党只是地方上的“小势力”,疥癣之疾罢了…… 刘易安打开翻看,里面有一些是特工总部通过监听、叛徒供词整理出来的内容。 比如,沪城地下红党控制的书店、报社、救济组织、工人团体;还有一些学生工人之类的外围人员名单。 这些东西刘易安都拍了照,然后继续往下翻,忽然,刘易安目光一凝,他把那份情报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红党和法租界巡捕房的秘密联络记录(未核实)》 刘易安翻开之后,只见里面内容五花八门,日期最早的甚至从1935年就开始了…… 里面多用疑似、或许等字眼,充满了不确定和矛盾点。 还有整理出来的:地下党如何利用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员掩护活动。部分巡捕房人员与地下党的暗语、联络方式等等…… 在刘易安看来,这可能就是日本人很早之前就通过一些收买的汉奸或者流氓之类的败类在大街上打听来的,一点专业性没有! 直到翻开下一页之后,刘易安马上意识到这份情报还真有点东西。 因为他看到了侯运来的名字! 不过侯运来后面写的是“中央巡捕房探员侯运来,疑似和红党外围分子xxx在***密谈……” 不过,看后面的日期,还是两年前的。 想了一下,刘易安换上新胶卷,把关于红党的资料也全都拍了下来。 这时,已经回到梅机关的影左真召听了秘书的汇报,带着晴气庆一来到了情报资料室。 他一进门就看到刘易安正拿着相机对着资料猛拍,顿时就有些发懵。 “松野君!你这……”影左真召指着桌子上的那几个胶卷,“在这里拍照不好吧……” “哦?影左君回来了啊。”刘易安好似才发现他一般,抬头打了声招呼就接着“专心致志”的对着桌子上的资料一顿咔咔咔的拍摄。 影左真召走近一看,桌子上摆着一份《华中经济调查报告(棉花篇)》。 “松野君,这些资料都是绝密文件,你这拍照……” “那我都拿走?”刘易安反问。 “按照军部的规定,进到这里面的资料全都不能再出去,就算销毁也都必须在……” “那你说怎么办?影左君!”刘易安终于抬起头,“这些资料关系到衫工作的具体实施,总不能每次需要的时候都过来看一次吧!” “我每次需要用都是亲自过来,而且还签字……” 面对刘易安越发不善的目光,影左真召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那我松野机关也建一个情报资料室好了,以后关于中国所有的经济类的情报,梅机关除了自己收录之外,全部抄送一份送到松野机关!” “这样我以后每次查看也亲自过去,也签字!” “这样可以了吗?影佐机关长……” 影左真召苦笑了一下,“松野君别生气,规定如此……” “罢了,松野君拍就拍了,只是切记一定要保管好就是。” 真正机密的东西都在影左真召自己办公室里的保险柜里锁着呢,这里的资料说是绝密,其实梅机关里有资格查看的人超过了一指之数。只是没有人像刘易安真的大大方方的直接拿照相机在这里拍。 “影左君放心,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情报人员,我们特高课的专业人员,这点素养还是有的!” 影左真召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沪城特高课的松野孝太郎和领事馆二等秘书梅宫淳司,这两位东京警校“君子”的大名他也听说过。 不过自从刘易安成了松野公爵继承人的事在沪城高层中传开后,“君子”这个称呼就是梅宫秘书一个人的了。 什么君子? “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君子…… 第442章 刘,我要对你坦白 刘易安回到刘公馆就直接去了地下室,那里有暗房,他要亲自把带回来胶卷冲洗出来。 当然带来的八个胶卷不用全部冲洗,那会累死他。只冲洗出来关于诺门罕和沪城红党的那几个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昨天洗好的照片都晾干了,刘易安把其中诺门罕战斗中关于关东军第六军漏洞、哈拉哈河战斗失误、日军北进战略动摇三类核心信息挑了出来装订成册,还弄了个“远东战略参考”的封面。 卖钱的东西嘛就得参考xx,外包装弄的越漂亮就越贵。 至于剩下的关于沪城红党资料的照片,刘易安把它们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然后随便扔到了客厅的桌子上,等着有心人随便的翻看去吧。 当天中午,刘易安打电话约来史密斯。 “这是关东军最新动态,你要的诺门罕完整情报,我整理成了战略分析。”书房内,刘易安把包装好的产品推了过去,“全在这了!” 史密斯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越看眼神越亮,双手都有些激动,嘴里不停念叨:“完美!太完美了!刘,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刘易安真是个宝藏男孩啊,从他答应提供情报到自己拿到手不过才过了短短一天时间,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他的实力…… 想到这里,史密斯连忙把照片收好,压下心头的狂喜斟酌再三之后,又一次开口试探:“刘,刘,你的能力远超我的想象,能这么快拿到如此核心的绝密情报,整个沪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你!如今诺门罕的战事已尽明朗,日本对苏联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呢,会不会加大军事力量,继续和苏联对抗呢?” 刘易安掏出香烟让了一支过去,在史密斯佯装轻松的享受尼古丁带来的快感时,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知道史密斯关注日本对苏联的战事是假,这个所谓的美国领事馆商务参赞的真实身份肯定不止负责“商务”这一点,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各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其实都是公开的情报人员,而他真正想要问的就是: 日本下一步的战略部署到底是“北进”还是“南下”! 如果北进,有着广阔领土的苏联必定会和日本进入长久的焦灼拉锯战,对于美国来说这也许是好消息,也许是坏消息,毕竟还有个小胡子对整个欧洲都虎视眈眈。 可如果日本准备“南下”,那么必然会有一天和美国对上! 因为美国在全球最重要的殖民地菲律宾,就是日本南下、夺取东南亚石油橡胶等资源的必经之路和最大障碍。 而历史上也正是如此,太平洋战争首日,日军优先空袭菲律宾,就是要打掉美国在亚洲的核心支点。 刘易安吐出一个烟圈,在史密斯眼神急切的关注下,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毫无疑问,日本一定会南下!” 史密斯瞳孔微微一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诺门罕战役虽然还没有结束,可日本关东军被苏军打得北进的野心已经彻底消失,陆军高层再没人敢提北上西伯利亚的事。”刘易安语气笃定,字字清晰,“日本资源匮乏,东南亚的橡胶、石油、锡矿,全是他们急需的战争物资,南下是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顿,直视着史密斯的眼睛,抛出最关键的判断:“真到那一天,菲律宾,会是日本进攻的重中之重,是必须拿下的战略要地。” 这话彻底戳中了史密斯的心头大事,他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泰丁斯-麦克杜菲法案》虽然早已明确1946年就让菲律宾独立,可我们至今仍在菲律宾保留驻军,而且道格拉斯将军已经退出现役,专职担任菲律宾军事最高顾问,全力帮菲律宾做独立前的防务建设,日本真的敢动?” 当麦上将的名字从史密斯嘴里说出来时,刘易安拿着香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终于听到老麦的消息了……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日本的野心,从来不会因为美国的存在就收敛。麦克将军在菲律宾,恰恰说明美国对这片地区的重视,日本想要掌控东南亚,就必须先拔掉菲律宾这颗钉子,这是必然。”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彻底认清了局势,当即拍板:“刘,我恳请你继续关注日本南进的所有动向,但凡和东南亚相关的情报,不管是军事部署、物资筹备,还是战略规划,全都可以交易!价钱、筹码,你随便开,我们绝不还价!” 美国现在虽然还称不上称霸全球,但确是最近几十年全球最大的“战争获利国”。 从一战结束后到二战爆发前,美国长期靠倒卖物资、借贷外债、军火贸易,大发战争财。 一战把英法两个老牌强国彻底打穷,战后重建、赔款、还债全都要借钱,美国资本疯狂输出贷款。 那些美国大亨的操作可谓是商业模板的典范: 先是借钱给德国,让德国还英法一战赔款;英法拿到赔款后,再拿去还美国的战时欠款;整套循环,欧洲替美国打工,美国坐收利息与金融霸权。 欧洲的局势一直都很紧张,美国表面中立孤立主义,实际上根本不限制的出售战略物资。 就像长三堂子里的“先生”一样,只要给钱就给睡,完全不限制客人是干什么的,纯纯的把顾客当成了上帝。 “这些情报嘛...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史密斯先生你是商务参赞,对这些情报的价值真的了解吗?”刘易安也开始试探起史密斯真实身份,“这种情报在外行人的眼中可还没有明天跑马场的“内幕消息”值钱……” “对不起,亲爱的刘!”史密斯语气诚恳的道了声歉,然后他严肃的说道,“身为朋友,我必须对你坦白。其实我不止是领事馆的商务参赞,我还在美国驻华武官处有兼职。” “我是美国武官处驻沪武官,只对驻华武官史迪威上校负责!” 第443章 胆小的猴子 约瑟夫·史迪威将军,美国四星上将,1900年考入美国西点军校,比老麦晚一级,算是他的学弟。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史迪威担任中缅印战区司令兼中国战区司令常总裁的参谋长,可惜因为某些原因和常总裁不合,在日本投降的前一年被调走了。 他当初从军校毕业之后被分配到菲律宾服役,和老麦在同一支部队,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好坏。但是现在他是美国驻中国机构里为数不多能直接和老麦通话发报的人了。 刘易安听说过史迪威将军的名字,他可是“密苏里号”受降仪式的见证者之一。当然,他没有签字,只是站在老麦身后观礼。 但是几天之后的冲绳岛上,“琉球群岛日军受降仪式”就是他主持的…… “这些关于东南亚方面的情报史迪威上校会发给马尼拉方面吗?”刘易安佯装好奇的问道。 “当然!”史密斯肯定了刘易安的疑问,“菲律宾可是美国在东南亚最重要的‘盟友’!” “而且史迪威上校和麦克将军还是老熟人,这些情报除了发往美国陆军情报部之外,肯定还会发到负责菲律宾事务的麦克将军那里!” 那就没问题了! 刘易安心中了然,这就算和老麦连上线了吧…… 与此同时,大厅的沙发上,侯运来坐在那里真跟个猴子似的正抓耳挠腮的头疼不已。 他端坐在沙发的边缘,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却在大腿上无意识的扣着,眼睛时不时往茶几上的牛皮纸袋瞟——那纸袋口没封好,一角照片正从里面溜出来,边缘隐约能看到“红党”这两个字,此时就像是在和热恋中的女友打电话,那温柔的靡靡之音勾的人心里直痒痒。 作为沪城比较了解刘易安“真实身份”的人,他断定里面必然是关于沪城红党的情报。说不定就是刘易安从特高课或者哪个日本机构拿回来的绝密情报! 可是,这些“绝密情报”就这么大喇喇的扔到茶几上? 这不会是刘易安“又”在试探他吧? 应该...不会吧? 侯运来认真思索自己最近的活动,他在刘易安身边一直都很“老实”,除了上次用刘易安的车护送过一次第四军的首长之外,还没有干过什么值得刘易安怀疑的事吧。 要不,打开看看? 要是被人发现就说自己只是好奇,无意间打开的? 侯运来做贼似的左右偷偷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二楼楼梯处,也没有鲲鹏那小子的影子。他咽了口唾沫,手慢慢的往茶几上伸去。 可手刚伸了出去,他就猛地顿住,脑海里瞬间炸响温翰林对他的叮嘱:“在刘易安身边,千万不要主动去获取任何情报!潜伏成功,就是最大的功劳;一旦越线暴露,你这条线就断了,我们会少一个最关键的眼睛。”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侯运来狠狠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硬生生把那股子猴急的劲儿压了下去。 鲲鹏那小子的眼睛跟个贼似的,这会说不定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偷观察着呢。自己要是真的忍不住偷看了,到时候就算不被刘易安当成红党给处理了,恐怕也会失去他的信任! 那样不仅得不到情报,说不定老徐都会受到自己的牵连。这对组织来说就是天大的损失! 不能动,不能看! 侯运来嘴里无声的念叨着这句话,然后目不斜视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眼不见为净,我既然没有看到它,它就没有出现过…… “既然史密斯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后续但凡有相关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刘易安和史密斯从书房走了出来。 刘易安送走史密斯,慢悠悠的走回客厅。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好像没有被人动过? “鲲鹏!” 刘鲲鹏凑了过来,刘易安说道,“猴子呢,没回来?” “早就回来了!” “那这……”刘易安往照片的方向努努嘴。 “他刚才坐在沙发上装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可眼睛都快钻进袋子里了!”刘鲲鹏憋住笑小声的继续说道,“我看出他想伸手了,可最后还是没敢动,最后偷瞄了几眼之后就出去了。” “呵……”刘易安轻笑一声,既无奈又有些欣慰。 “这小子倒是挺谨慎!” “鲲鹏,你把纸袋拿上去,照着照片里的内容全部手抄一遍,重点记那些标着‘红党’的条目,尤其是沪城的外围站点、联络人暗语、经费账户。今晚天黑之后,把抄好的东西偷偷送到马斯南路162号。记得隐藏好字体,猴子可是认识你的字!” “知道了。”刘鲲鹏认命的拿起牛皮袋,一脸不开心的上了楼。 猴子这家伙胆子也忒小了点,现在还得劳动他干这活…… 晚上十点钟,刘鲲鹏带着抄好的情报一个人来到马斯南路162号附近,他知道,那里是那个化名李蔚然的红党住的地方。 简单的伪装了一下之后,看着四下无人,刘鲲鹏一个助跑悄无声息的翻上了温翰林家的墙头。 小院里没有人,借着月光刘鲲鹏找了个空地翻了下去。然后他轻轻走到唯一还亮着灯光的窗户下。 “这些红党也太没有警觉性了!”刘鲲鹏心中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他也不想想,正常人家谁会没事的时候在自己家里还安排岗哨,以为人人都跟松野大佐似的,生怕有人来家里暗杀? 刘鲲鹏把情报小心的放到窗台又在窗户上敲了两下。 “邦邦!” 这声音无亚于晴天霹雳一样,顿时把屋里的人吓得惊慌失措起来。 “谁?谁在外面!?” 刘鲲鹏没有说话,一个闪现直奔围墙,然后翻身上墙,一跃而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只是这么俊的功夫却没有人看到,得不到一句赞赏。 温翰林拿着枪,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身后,他的妻子揣着剪刀跟在后面。 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窗台上,一个小本本躺在那里欣赏着今天这“精彩”的一出戏。 第444章 蓝山表弟到底是干什么的? 确认院内无人,温翰林压低身子快步走到窗台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薄薄的手抄本。纸张普通,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他弯腰捡起,指尖摩挲着纸面,眉头紧紧皱起。 是谁送来的?对方是敌是友?方才那人动作快得惊人,翻墙上屋毫无声响,绝非寻常之人。 他攥着本子退回屋内,反手关上房门,示意妻子躲到里间,这才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油灯,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映入眼帘,温翰林的眉头便皱的像七八十岁的老头,不是因为本子上的字太丑看不懂,而是着实被惊着了。 一条条信息清晰罗列:法租界几家书店、报社的隐秘联络点、街头进步团体的对接暗语、地下党小额经费的流转账户,甚至还有早前被日伪盯上、却尚未收网的外围人员名单。 这些信息,哪怕是过期的、看似无用的,也全是日方特务机关绝密归档的内部资料,寻常人别说拿到,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 温翰林越看越是心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拿着本子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这里面的情报,有不少是三年前的旧信息,早已过了时效,组织早已更换了联络点,可其中几条的线索,精准点出了目前仍在运作、却被汉奸暗中怀疑监视的站点,若是晚一步,这些站点势必会被日伪围剿,大批同志都会陷入险境! 他快速浏览完全部内容,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垮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 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简直是雪中送炭,若是没有这份提醒,组织必将遭受重创。 可惊魂未定,他翻到本子最后一页,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赫然入目——蓝山表弟! 看到这个落款,温翰林彻底愣住,握着本子的手顿在半空,满心都是震惊与疑惑。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 第一次,是延城转来的指令,让他代为转发信息,接收人便是蓝山表弟。他以为这是组织在接回失联的同志。 第二次,有人悄无声息送来十万美元爱国捐款,同样留着这个代号。他又以为那位是爱国富商。 这一次,深夜送来绝密日方情报,落款还是他! 温翰林彻底推翻了自己前面的几次猜测…… 这些情报,虽然有些已经过期,可也绝非有钱就能弄到,唯有身处日伪高层、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才有这般本事! 难道是组织上曾经失联的同志打入了特工总部? 温翰林暂时放下心中的胡乱揣测,他重新拿起本子,逐字逐句再次翻看。忽然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让他尚未松彻的眉头又加了两层沟壑。 那是一则日伪监视沪江大学进步学生团体的零散记录。这则记录篇幅极短,字迹潦草丑陋,上面写着特工总部近期盯梢沪江大学进步学生群体,重点留意牵头学生苏道远,标注其活动频繁、思想激进,已纳入重点监视名册,时间是三个月前。 苏道远! 这个名字温翰林很熟悉,是上个月刚经他手上报批正式加入组织的年轻同志。 苏道远满腔热血,在校园里组织爱国活动,暗地里为组织传递学生界情报,行事谨慎,平日里一直以单纯爱国学生的身份作掩护,极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苏道远身份特殊,又对日伪非常痛恨,红党华南情报局看中了他的身份,把他的组织关系从江南省委转了过来,水先生甚至已经和温翰林讨论给他加加担子了。 想到这里,温翰林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握着本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情报里清清楚楚写着,日伪已经盯上苏道远,将他列为重点监视对象,可诡异的是,直到现在,日伪依旧没有采取任何抓捕行动,苏道远还能正常在学校活动,丝毫没有察觉危险。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盘算。 苏道远的伯父,是如今沪城伪政府市长苏西文,一直死心塌地的帮助日本人,是个铁杆汉奸。难道特工总部迟迟不动手,真的只是顾忌苏西文的身份,投鼠忌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翰林狠狠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日本人的狠辣,但凡触及反日底线,哪怕是亲日官员的家属,也绝不会心慈手软,一个伪市长的情面,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放弃抓捕。 若不是因为苏西文……那只有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故意不动苏道远,就是要借着他的身份掩护,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顺着他这条线,挖出背后联络的同志、牵扯出学生界乃至更深层的地下党组织。 甚至……不排除日本人安排间谍故意接近苏道远,通过他来打入组织内部! 想到此处,温翰林不敢耽搁,他立刻将手抄本藏进暗格,准备马上出去见“水先生”。 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之后,他把手抄本又拿了出来,然后来到厨房,把手抄本塞进了灶台。 “嗤!”火柴头从红磷上划过,带着焰火的棍棍被硬塞进小本本的体内。 两分钟后,火灭,温翰林用烧火棍在炉灶里来回拨弄了几下彻底毁尸灭迹。 “素雅,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温翰林对着里屋的妻子说了一声。 “嗯,注意安全!” 张素雅没有问他去哪,这是纪律。温翰林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上级…… …… 刘公馆。 刘易安还没有睡,见到刘鲲鹏进来,他抬头看过去:“送到了?” “送到了,我看着那个李蔚然出来后才走的。” “好,你去睡吧。” 刘鲲鹏听话的关上书房门走了。 刘易安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的思索着心事。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在考虑要不要向侯运来“坦白”部分身份,最起码不能再让猴子把他当做日本人对待了吧? 只要猴子知道他不是日本人,也是抗日分子,大家是不是在某些时候能有些不能言明的默契? 想了半晌,刘易安都没有拿定主意,最后索性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45章 水先生 夜色如墨,温翰林骑着自行车小心的绕过巡捕房设置的站点,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贝勒路福熙村46号。 用暗号叫开门,负责警卫的红党特勤人员把他带到里屋,这里就是“水先生”的秘密据点。 “水先生”年约四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严。他直属中央社会部,身为社会部副部长、华南局情报总负责人,与红党江南省委互不统属,手握华中华南全境情报大权,行事向来严谨刻板。 “翰林同志来了?”水先生抬眼看去,声音低沉,“这么晚紧急会面,出大事了?” 温翰林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汇报:“萧部长,我得到密报,组织上在沪城的几处外围交通站,已经被日伪特务暗中盯上,随时可能被收网!” 他将手抄本上记录的、仍在运作的暴露站点一一报出,语气急促:“这些站点看似安全,实则早已被汉奸特务监视,必须马上做出撤出去,否则随时会被日本人突袭!” “水先生”闻言神色瞬间凝重,他思索片刻后道,“我马上派交通员通知以上站点的同志撤离!” “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温翰林眉头紧锁,将日伪监视苏道远的情报和盘托出,着重说道,“日伪三个月前就盯上了他,却迟迟没有动手,我怀疑根本不是顾忌他伯父苏西文的情面,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借着他深挖咱们的核心党组织,甚至有可能已经安插间谍接近他,妄图渗透进来!” 水先生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指尖轻叩掌心,良久才停下脚步,看向温翰林:“你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日本人向来阴险,这种钓鱼手段屡试不爽。苏道远年轻,斗争经验尚浅,若是被敌人顺着线索摸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围坐在桌前,反复推演日伪的部署与意图,从特务监视手段,到间谍渗透可能性,再到苏道远近期的活动轨迹,讨论了足足半个多时辰,却始终无法摸清日伪到底推进到了哪一步,到底有没有安插眼线。 “此事不能莽撞。”水先生最终拍板,神色严肃地看向温翰林,“从现在起,你立刻切断与苏道远的所有直接、间接联系,不准有任何动作,哪怕是一丝提醒都不行,一旦你贸然接触,反而会引起日伪怀疑,彻底暴露整条线。” “至于苏道远那边你不用管了,我会在适当时候安排人去见他,问清楚他这段时间都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被敌人摸到身边的可能!” 温翰林立刻点头:“明白,我坚决执行命令!” 本以为此事商议完毕,他刚松了口气,却见水先生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神锐利无比,周身的气氛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凝重几分…… “翰林同志,你这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水先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些情报,全是日伪特务机关、梅机关的绝密归档内容,别说普通情报员,就算是潜伏极深的同志,都很难拿到如此完整、核心的机密。” 温翰林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就被水先生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线下的‘墨斗’和‘算盘’都是身份特殊的潜伏人员,但我清楚他们的权限与能力,他们绝无可能拿到这样的情报。”水先生往前一步,语气愈发严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是老同志了,我们党的纪律你是懂的……” 红党纪律严明,其中就有一条铁律:严禁干部私自截留、隐瞒重大价值潜伏同志,严禁私设不受组织管控的独立秘密王牌! 不是红党不近人情,这些都是那些牺牲的同志用血和生命换回来的惨痛教训! 地下环境没有公开监督、没有纪律委员会,全靠秘密纪律约束。 长期地下工作,特别是那些潜伏在日伪机构的情报员,身上的色彩早已经裹上了一层甚至多层皮囊变得黑不黑白不白的。 一旦他思想动摇、被日伪收买、被胁迫叛变,他手里那批没人知道的王牌卧底,会被全盘卖给76号、日本特务机关! 情报系统的单线联系、横向隔绝,是为了避免单点崩溃、全面崩盘的局面。 但顶级战略情报员,绝对不能只有一个人知道! 举个现实的例子:某情报组长手中单线掌握一个潜伏在特工总部的王牌,这张牌只有情报组长一个人知道。 假如他被捕了或者牺牲了,那么这张牌基本上就没用了,这位有些突出贡献的王牌情报员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但是,把一位王牌情报员的资料弄的人尽皆知也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红党组织早就准备了完整的对策。 那就是,只需要向上级报备有这么一个人,其中关键的潜伏身份、具体住址等关键信息仍然由本人亲自掌握。 而且,这类情报员必须要有完整的最少三套的“单向备案凭证”! 可是这些东西,水先生从来没有收到过温翰林的报备…… “翰林同志,这不是小事,是铁的纪律!当年多少同志,因为私自掌控潜伏人员,不向组织报备,最终导致情报失联、同志暴露、整条战线覆灭!” 温翰林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是经历过白色恐怖时代的老地下,水先生说的这些他哪里会不知道? 可是,这位神秘的“蓝山表弟”他也不知道是谁啊! 温翰林苦笑一声:“萧部长,情报来源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他是谁!” “但是这位同志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往延城发报询问,他们可能知道点东西!” 温翰林很谨慎,“蓝山表弟”这个代号,在中央没有明确指示的时候,他连“水先生”都不会告知,这也是铁的纪律…… “好!”水先生盯着温翰林看了一会,他知道这个从特科就跟着他的老部下是什么性格,“我会向中央发报的,在中央回消息之前,一切就按照我们刚才商议的来!” 第446章 求助岩井公馆 水先生了解温翰林,这位从1931年开始就在他手下工作的老同志是值得信任的,但是工作就是工作、纪律就是纪律。 所以,在温翰林走后,水先生先是安排交通员去给那几个已经暴露的交通点发信号通知他们撤离,然后又亲自给延城发报,向李部长确认温翰林情报来源的真实情况。 做完这一切,水先生才带着满脑子疑问睡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水先生便换上一身长衫,骑自行车出了门。 苏道远的事情也不能耽搁,必须尽快解决,谁也不知道日本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现在他手里能派去接触苏道远,又不会被日本人怀疑的人不多,他昨晚想了很久才确定人选,这个人就是在沪城有着诸多身份的袁易学。 袁易学住在法租界一处僻静的弄堂里,水先生到门口时,却见院门虚掩着,一个妇人正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正是袁易学的妻子。 “嫂子,怎么了?”水先生连忙上前拦住她。 袁妻见到水先生,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声音发颤:“萧……萧先生,不好了!易学他……他被特工总部的人抓走了!” “什么?!”水先生心头一震,神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抓去哪里了?” “就刚才,天刚亮,一群特工总部的人闯进来,直接把易学带走了!”袁妻急得团团转,“我知道萧先生您路子广,您一定要救救易学啊!” 水先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抓人的时候说原因了吗?” “有!有!”袁妻连忙点头,“我听的那个带队的人说,有人举报易学是军统分子,这可怎么办啊……” “嫂子,你别慌。”水先生快速思索,“你现在马上去日本驻沪领事馆找副总领事岩井樱一,就说你丈夫被特工总部抓走了,求他帮忙救人。岩井樱一和易学有些交情,他应该会出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说袁易学被抓,求他救人,不要提任何别的事,也不要提我。” 袁妻连忙点头,擦干眼泪,转身拦住一辆黄包车就往日本领事馆的方向赶。 水先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皱得更紧。 岩井樱一是日本副总领事,他亲自出面要人,李志群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不给面子。 但愿能来得及…… 另一边,袁妻果然急匆匆赶到了日本驻沪领事馆,见到了岩井樱一。 岩井樱一听完袁妻的哭诉,果然勃然大怒。 他和袁易学私交不错,袁易学在沪城商界、学界都有面子,还是个有名的“亲日派”学者,特工总部真是瞎了眼了! “真是岂有此理!”岩井樱一拍案而起,“特工总部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抓我认识的人,简直是不把日本领事馆放在眼里!” 他当即换上正装,带着几名随从,气势汹汹地直奔特工总部。 岩井樱一的政治野心极大,他现在虽然是日本驻沪副总领事,可最终目标却是图谋爬上外相的宝座,因此,对运作外务省在华最高情报机构“特别调查班”非常卖力。 这个所谓的“特别调查班”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岩井公馆! 但岩井樱一毕竟还有领事馆的其他事情要做,不可能整天围着“岩井公馆”转,便想寻找一名得力助手,代他具体管理和运作“岩井公馆”。 岩井樱一深知“以华制华”的重要性,他认为,在收集中国的情报方面,一名忠实的中国人要比十名日本人起到的作用都要大,于是,几经筛选,“能干可靠”的袁易学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现在特工总部抓捕了袁易学,这对于岩井樱一来说当真是天赐良机。只要自己顺利的把对方救出来,想来,他应该不会再次推脱了吧! …… 车头悬挂日本膏药旗的车辆开到特工总部门口,负责看守的警卫压根不敢耽搁,赶紧上前挪开拒马请太君的车子进来。 警卫头子长了个心眼,他一边指挥手下干活,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您是哪里的太君?我这就进去通知几位主任亲自出来迎接您?” 岩井樱一何等人,眼睛一眨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头目这是在套话呢,这可正中他的下怀。 堂堂沪城总领事亲自来一个中国人负责的特务机构捞人,必须得大张旗鼓的让所有人都知道! 不过这种小喽啰可不值得他开口,岩井樱一轻轻呶了下嘴,一旁时刻关注上司举动的手下马上开口。 “这位是大日本驻沪副总领事岩井阁下,马上通知李志群出来迎接!” 警卫头子见是日方高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路小跑着向内厅通报。 李志群听闻岩井樱一亲临,心头猛地一沉,不知道好事还是坏事,他忐忑走下楼,见到领事馆的车子过来,连忙堆起满脸恭谨的笑意,快步小跑过去,腰杆下意识弯了几分,语气极尽客气谄媚:“岩井阁下,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岩井樱一是日本驻沪副总领事,直属日本外务省,与梅机关分属不同体系,平级对立,谁也管不着谁,且对方手握沪城外交、外事大权,哪怕他背靠影左真召,也绝不敢在这位总领事面前流露半分不耐,稍有不慎,就能给他和76号招来灭顶之灾。 谁料,岩井樱一根本不接他的客套,他的语气冰冷直接:“李志群,废话不必多说,我问你,是不是你下令抓了袁易学?” 李志群心头一紧,脸上笑意不变,语气愈发恭谨:“阁下,确有此事,不过是接到密报,称袁易学暗中勾结军统,涉嫌谍报活动,我们也是按规章查办,绝不敢擅自抓人……” 第447章 岩井樱一的问题 “按规章查办?”岩井樱一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袁易学常年与领事馆往来,是公认的亲日学者,何来军统嫌疑?我看你们是捕风捉影,滥抓无辜!今日我来,就是要带他走,你立刻放人!” 李志群心里叫苦不迭,他本是接到密报,抢先拿下袁易学立了头功,压过丁墨村一头,没想到竟惹来了岩井樱一。他和丁墨村明争暗斗已久,此事绝不能直白推脱,落个遇事甩锅的把柄,只能顺着流程,把老丁引出来顶雷。 谁让你特么是主任我是副主任…… 他连忙躬身,语气满是为难:“岩井阁下请息怒,此事我也做不了主,抓捕袁易学是总部机要组联合研判的结果,最终处置权,还在丁墨村丁主任手上,我这就去请丁主任过来,一同商议处置办法,绝不敢让您久等。” 说罢,李志群快步退出去,径直走到丁墨村办公室:“丁主任,领事馆的岩井阁下上门要袁易学,放不放人还得你这个特工总部的主任发话!” 李志群你个狗日的…… 丁墨村暗骂,袁易学被抓之前他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等梅机关的嘉奖电话打过来,他才知道李志群那个王八蛋背着他又立了功! 领功劳没他的份,捅了篓子却来找他?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副主任,岩井阁下是沪城副总领事,他亲自来要人你直接放人就是,何来找我?” “是!既然丁主任同意放人,我马上就去安排。”李志群眼中闪过精光,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丁墨村马上叫住他,“什么叫我同意放人?人是你抓的,放不放你自己做主,关我什么事!” “丁主任这话可说错了!您是特工委员会副主任兼特工总部主任,这个院子里大小事务都由您做主,这放走军统分子那么大的事,可不是得由您发话吗!” 我尼玛…… 丁墨村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孙子可真特么是孙子啊! “李副主任暂且回避,我打电话请示一下!”丁墨村抬眼瞥了他一眼,心中洞悉李志群借他挡枪的算计,“这种事还是太君发话比较好。” “是,那我就在门口候着了。”李志群玩味的笑了笑,然后道,“丁主任可要快点,岩井阁下的脾气可不太好。” 你就请示去吧,影左机关长不骂你个狗血喷头才怪! 梅机关虽然是个跨部门组成,可毕竟是陆军主导,日本外务省早就看不过眼了,岩井公馆和梅机关在沪城有大量权利重叠的地方,两个机构最近的官司都快打到内阁了。 这时候给影左真召打电话,那可真讨不到好,李志群自持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人是他抓来的,可是顶不住压力放人的可是丁墨村啊…… 可是,李志群却算错了一步,办公室内丁墨村没有如他所想的打电话到梅机关汇报,反而把电话打到了刘公馆! 听了丁墨村的汇报之后,刘易安心头一顿,立刻想到这位后世充满神秘色彩的五重身份先烈!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刘易安对袁易学这位“前辈”可是非常敬仰,现在有机会见识见识当然不容错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袁易学现在应该是军统沪城特别行动组的少将组长,因为王天沐的出卖而被76号所抓捕。然后岩井樱一将他救出之后,他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岩井公馆,并把红党情报系统的电台安置在日本驻沪领事馆里! 没想到这个世界王天沐没有被捕叛变,袁易学却还是被76号给抓了…… 二十分钟后,就在岩井樱一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大发雷霆之怒的时候,刘易安终于踏进特工总部。 “岩井君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刘易安一副混不吝公子哥的样子迈进会客厅,他往沙发上一躺,然后目光不善的说道,“有火气就在领事馆消消火再出来,别没事拿我的人出气……” 松野太君威武! 原本被骂的抬不起头的丁墨村背脊一挺,就像正在被欺负的狗子看到自家主人过来一样,瞬间便来充满了底气。 李志群没想到丁墨村竟然会把刘易安给搬来,暗道终究还是小看了老丁的政治智慧啊。 “松野君...”岩井樱一顿时哑了火,他有些不解刘易安的态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知道刘易安兼任梅机关特别顾问,可是那不应该只是个挂名吗?这里还是影左匹夫的地盘吧? “误会?可能吧?”刘易安似笑非笑的说道,“老丁都被你骂的快抬不起头了,他什么地方做错了岩井君可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懂了! 岩井樱一瞬间明白,原来丁墨村竟然投靠了松野孝太郎,真是命好啊。 岩井樱一左手在背后招了两下,他的手下立刻明白。 “松野君,好久不见!”梅宫淳司从岩井樱一身后走了出来,“还没有恭喜你晋升大佐呢。” “呦,这不是领事馆的梅宫大秘书吗,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看着自家手下和刘易安熟稔的程度,岩井樱一不由的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安排梅宫淳司兼任岩井公馆联络系的系长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梅宫淳司是领事馆的二等秘书,这个年龄能出任二等秘书早就引起岩井樱一的关注。 可是经过他的暗中调查,他发现梅宫淳司的工作水平,怎么说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出色,除了接人待物方面还算可以,其外交专业并不怎么突出。 这样一来,岩井樱一对他的兴趣就更大了! 很快,梅宫淳司的档案就摆在了岩井樱一办公桌上。 平民出身、没有背景、父母都是普通人,东京警校毕业,成绩...倒数。 这些就是一个普通外事警察全部资料,可岩井樱一马上就利用权利把梅宫淳司调到了自己身边。 谁让人家梅宫君是“君子”呢! “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君子…… 刘易安两人旁若无人的斗了一会嘴之后,梅宫淳司终于想起正事,“松野君,袁易学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此人对日本文化非常仰慕,特工总部不由分说的把人抓起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嗯,说的在理。”刘易安点点头,然后看向自家狗子,“老丁,有证据吗?” “先生,人是李副主任抓得,有没有证据应该他说了算吧……” 丁墨村,你特么的! 李志群连忙上前辩解:“阁下,我就是接到有人举报,而且只是把那位袁先生叫过来问询,并没有其他意思!” 不管那个姓袁的是不是军统分子,此刻对李志群来说都无所谓了。 哪怕有证据说袁易学是戴春峰易容的,他都不准备管这破事了! 你们日本人都不在乎放走抵抗分子,俺们当汉奸的就特么更不在乎了…… “有岩井君做保,想来那个袁易学是没什么问题的。”刘易安做了最后的结论,“放人吧!” “是!” “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方便让岩井君看清楚,别回头再说我们私下给人用了刑。” “松野君玩笑了,玩笑了!”岩井樱一讪笑两声。 不多时,袁易学被特务带了出来,他衣着完好,并未受半点苛待。 见状,现场众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偷偷放松的刘易安…… 回去的路上,岩井樱一对梅宫淳司极尽表扬,梅宫谦虚推脱。忽然,岩井樱一问了他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梅宫君,你说咱们总领事馆警察部是不是缺一个能力出众的部长呢?” 第448章 领事馆需要松野阁下! 驻沪总领事馆警察部是隶属日本外务省的警察机构,通常被称为:外事警察。他们和日本内务省的警察系统是完全独立互不统属的两个机构。 日本和西方列强一样,通过条约获得领事裁判权,并据此在中国各地设置领事馆。但与西方列强不同,日本单方面杜撰和利用“有领事裁判权就有警察权”的侵略逻辑,以保护日本侨民为借口,在各领事馆设置大量外务省警察。 当时领事馆警察部通常隶属于各地总领事管辖。1938年,日本外务省为了保证自身的在华利益,决定在华北设立北支警务部,统管整个华北的外事警察。从那开始,华北各地区领事馆警察部的领导部门就从领事馆换成了上级警察部。 但是现在华中地区的外事警察依然隶属领事馆,虽然已经有风头说外务省马上要成立中支警务部,可毕竟还没有实施。所以岩井樱一这个副总领事现在对沪城领事馆警察部部长的人选依然有很大的发言权。 梅宫淳司听到岩井樱一的问题,瞬间感觉被一坨大大的蛋糕糊到了脸上。他现在只是一个二等秘书,如果能当上警察部长,那真是祖坟都被炸平的好事! 他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阁...阁下,多谢您的信赖!属下虽然现在只是二等秘书,但是一定好好学习如何当好一个警察部长!属下必定将永远追随您,以报阁下知遇之恩!!” 岩井樱一:??? 他疑惑的看向梅宫淳司,心中不由得猜测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从东京警察学校毕业的?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吗? 一个二等秘书直接出任警察部长?亏他能想的出来! 按照这个逻辑,自己明天都可以出任外相了…… 真是个蠢货,要不是因为松野孝太郎…… “你想什么呢?你现在才二十多岁,能当上二等秘书已经是难得了!”岩井樱一被雷的直翻白眼,然后还不得不出言安抚,“不过,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说不定过个十年你还真能当上警察部长!” 岩井樱一现在充分怀疑,梅宫淳司能当上二等秘书也是因为他是松野孝太郎同学的关系。要不然他肯定还在三等秘书的职务上挣扎呢…… 梅宫淳司一看自己理解错了上司的意思,被羞得脸都红了。他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阁下……” “这没有什么!你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就应该有理想、有抱负!”岩井樱一继续宽慰,“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说不定梅宫君你,有一天甚至可以当沪城总领事呢!” 谁让你特么有一个好同学! 岩井樱一现在都有些嫉妒梅宫淳司了,他要是和近卫文墨是同窗好友,说不定早都进内阁了。 “呵呵!”梅宫淳司憨笑两声,然后岔开话题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局面,“您的意思是,想推荐松野君……” 岩井樱一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还是有点脑子的,“就是松野大佐,他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完全可以兼任警察部长嘛!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我觉得你么个老八嘎! 梅宫淳司面上带笑,心中却暗骂这老东西的双标。松野君比他还小几个月呢,二十多岁的二等秘书都说难得,二十多岁的大佐就特么是年轻有为! 真当梅宫淳司这个精通三国外语的“君子”是个白痴? 刚才岩井樱一一发问,他就知道这老东西的目标是松野君,梅宫淳司之所以会“误会”,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打算。 万一呢?万一岩井樱一不好意思拒绝呢?万一他看在自己和松野君关系那么好的份上真答应了呢?那至少会少奋斗十年! 就算有松野君这层关系在,自己早晚会身处高位,那也至少会少奋斗五年吧…… 没想到这老家伙脸皮还真厚,一点都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绝了一位想为帝国“出力”的青年俊杰的好意! 真是个老八嘎! “阁下的这个建议简直太好了!”梅宫淳司脸上全都是对上司天马行空妙计的佩服,“松野君本身就是特高课的警察,既然能在梅机关、兴亚院兼职(新亚和平促进会),为什么就不能在领事馆兼职?” “松野君的身份背景您也知晓,帝国在华中机构里的那些强劲部门,如宪兵系统、特高课、海军陆战队、兴亚院等……,这些部门松野君都有非常重的话语权!” “如果我们能把他拉拢过来,以后领事馆和梅机关再掰手腕,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落入下风了!” 日本的奇葩政治体制,导致他们在中国的外派机构多如牛毛,其中权利严重交叉重叠的地方,比日本人更奇葩的姓氏还要多。 就拿沪城来说,在当时是日本机构最高密度的扎堆区! 整个虹口并存着陆军、海军、外务、宪兵、特务、兴亚院等多系统机关。 这些机构权责相互交叉、政策多头指挥、工作中互相掣肘是最严重的! 首当其冲的当属梅机关,这个华中地区最高特务机关和兴亚院、海军武官府争经济情报和经济掠夺主导权;和特高课、宪兵司令部、华中派遣军情报部、岩井公馆争特务情报和特务行动主导权;和竹机关、兴亚院、领事馆争汪伪政治主导权…… 而上述的这六大系统中,除了外务省机构之外,其它的几个都绕不开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 有了刘易安的“斡旋”,影左真召的日子才好过些,要不然狗脑子都被打出来了。 要不说影左真召脑子最好使呢,早在很多章之前他就说过:得松野孝太郎者得沪城! 岩井樱一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凭什么你们那里都能得到松野阁下的青睐? 明明我们领事馆才是最需要他的! 精通五国语言的天才不当外交官可惜了…… 第449章 终于走出这一步 梅宫淳司眼中精明褪去,脸上重新挂上一丝被看破心事的窘迫,他带着恭敬主动领命:“阁下,我与松野君同窗多年私交甚笃,请让我来和松野君沟通他兼任警察部长一事吧!” “我们两人私下交谈起来更方便,也能探探他的口风,万一他有别的心思,也不至于让领事馆陷入被动。” 岩井樱一看向梅宫淳司的眼神里满是赞许,他微微点头道:很好,梅宫君,你果然识大体。此事办妥,你便是领事馆的头等功臣,日后晋升,我定会优先举荐你!” 能有一个中间人,既不暴露领事馆拉拢松野孝太郎、抗衡梅机关的心思,又能顺利搭上线,梅宫淳司这步棋,正好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梅宫淳司连忙躬身道谢,可话音刚落,眉头微蹙,又适时提出了关键问题:“阁下,属下还有一事,不得不提前向您禀报。按照帝国职级规制,沪城领事馆警察部部长,对应警衔为警视,职级等同于陆军中佐。可松野君如今已是陆军大佐军衔,职级高于警视,若是让他屈就兼任警察部长,于职级规制上不合常理,怕是会让松野君心生不快,也会被其他机构耻笑我们领事馆不识礼数……” 这话一出,岩井樱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愣,抬手拍了拍额头,面露懊恼之色。 他一心想着拉拢松野孝太郎,借助他在沪城各大日方机构的权势,扭转领事馆处处被梅机关压制的局面,竟完全忽略了职级与警衔对应的规矩! 陆军大佐,乃是帝国校级军官中的顶尖层级,让一个大佐去兼任对应中佐的警视职位,属实是降格屈就。就算松野孝太郎本人不会责怪,传出去,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都会嗤笑他岩井樱一办事不周、不懂规矩。 车内陷入片刻沉默,岩井樱一眯着眼皱着眉,脑海飞速盘算。 外务省要成立中支警务部统管华中外事警察的风声早已传了出来。如今正好借着松野孝太郎的由头,提前敲定此事,既破了警衔职级的困局,又给足了松野孝太郎体面! 反正成立中支警务部之后,沪城领事馆警察部也不归他们管了,有事只能协调 ,换一个不认识的人来当,总没有熟人好用! 片刻后,岩井樱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地开口:“亏你想得周全,若是你不提,我险些酿成大错。不过此事,并非无解……” “外务省高层早已商议妥当,近期便会正式成立中支警务部,统辖华中各省领事馆外事警察,此事只是尚未公开官宣。我们完全可以提前运作,举荐松野大佐出任中支警务部次长,同时兼任沪城领事馆警察部部长。” “中支警务部次长,对应警衔可授予大警视,职级、地位与陆军大佐完全对等,丝毫不辱没松野大佐的身份!如此一来,规制上无懈可击,松野大佐也有足够的理由接受这份兼任职务。” 梅宫淳司眼前一亮,连忙躬身附和:“阁下妙计!这般安排,既合规制,又给足了松野君体面,简直是两全其美!此事交给我,属下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嗯,此事还得尽早安排。择日不如撞日!”岩井樱一当即从公文包出取出一叠厚厚的日元,递给梅宫淳司,“这是活动经费,你务必今天就要把松野大佐约出来,晚了,外务省那边就确定好人选了!” “哈依!属下遵命。”梅宫淳司双手接过经费,恭敬应声。 车队到了领事馆,梅宫淳司向岩井樱一请示之后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去打电话。 这时候,袁易学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岩井君,这一次又是帮了我,给你添麻烦了啊!” 袁易学当初去日本留学,就是岩井樱一出资“赞助”,故有此一说。 “袁君,你我相知多年,说这些就见外了!” 两人客套间就进了副总领事办公室,一进门,岩井樱一就直接了当的开口相邀:“袁君,你是我领事馆认定的亲日学者,此次特工总部擅自抓你,是他们目无纪律,我已经严令彻查!” 他先是小装了一波,然后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愈发诚恳:“不过,你也清楚,你现在身上有私通山城的污点,我总不能帮你一辈子……” “所以我现在正式邀请袁君加入岩井公馆,到时候你背靠领事馆,别说特工总部那些中国人了,就是帝国其他机构没有十足的证据也不敢随便动你!” 这已经不是岩井樱一第一次邀请袁易学了,此前都被袁易学找理由推脱出去。毕竟哪怕是潜伏人员也不想公开的当汉奸,那滋味……不亲身体验是很难想象到其中的痛苦的! 但是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马虎过去了。 袁易学面露难色,微微躬身:“岩井君,多谢你的抬爱。只是我早上被特工总部抓走,妻子还在家中担惊受怕,我想先回家安抚她,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诚恳:“至于加入岩井公馆的事,你放心,两天之内,我必定给你答复!” 岩井樱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要的正是袁易学的这份稳妥,不急不躁:“好,我等你的消息。回去后好好安抚家人,不必有太多顾虑,我等你的好消息。” 袁易学回到家中,安抚了正在抹泪的妻子,“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妻子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早上我正着急的时候,萧先生过来找你,是他让我去日本领事馆的。” 袁易学一愣,又安抚妻子几句,然后马不停蹄的前往马斯南路162号。 水先生见到袁易学安全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起身道:“易学同志,你没事就好。” 袁易学坐下后,将早上被抓、岩井樱一亲自去特工总部救他,以及岩井樱一邀请他加入岩井公馆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 “易学同志,你自己的打算呢?”水先生没有表态。 “萧部长,我琢磨着答应他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护住自己,也能借着岩井公馆的渠道,多为组织传递消息。” 袁易学知道,如果自己这一次还不答应岩井樱一的邀请,恐怕除了撤出去之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让他放弃多年塑造的身份和情报渠道,他心中是不舍的…… “好,我同意!”水先生点点头,“记住,你的核心任务是借着这个身份暗中为组织获取情报,以及帮助掩护沪城的同志!” 袁易学立刻应声:“明白!萧部长,我一定不负所托。” 正事谈完,袁易学忽然想起水先生早上特意去找他,肯定另有要事,连忙问道:“萧部长,你早上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水先生神色一沉,把苏道远被日本人盯上,自己日伪机构可能已经安排人打入到他身边的事给袁易学分析了一遍。 对于苏道远,袁易学并不陌生,他和苏道远的父亲苏西武的关系不错,只是没想到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了。我和苏西武的私交不错,我去苏公馆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袁易学笑了笑,自嘲的说道,“再说了,我也马上就是汉奸了,去拜访另一个大汉奸的弟弟不是太正常了么。” 终于还是走出这一步了,是非功过留待后人去说吧,如果中国还有未来的话…… 第450章 好下属梅宫淳司 夜色降临,虹口樱花馆内,日式包间陈设雅致,榻榻米上铺着柔软的绒垫,桌上摆满清酒、刺身与精致美食,暖黄的灯光洒下,氛围静谧又私密。 刘易安和梅宫淳司等人推杯换盏、品玉啄香,铁头福山克寿更是粗鄙不堪,一双粗糙的大手直让人纤眉微拧。 清酒再次斟满,梅宫淳司便屏退左右侍从,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四人。 在几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梅宫淳司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一股脑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丝毫没有隐瞒。 包括岩井樱一的建议、中支警务部的成立以及岩井樱一想借用松野大佐名头和梅机关打擂台的算计,能说的不能说的,反正全都倒了出来! “这次宴请的经费,也是岩井副领事掏的,就是想让我出面,诚心恳请松野君答应此事。” “好你个梅宫淳司!”吉冈俊一不由得笑骂道,“我说你怎么忽然那么大方,感情这是卖松野君的钱。” 梅宫淳司不屑的冲他翻了翻白眼:“得了吧,你就是个蹭饭的,你这样的想卖都卖不出去!或者等会问问高市小姐,她们樱花馆收不收男招待,你这个品相应该能卖点钱。” “你真是个混蛋……”吉冈俊一说不过他,只能找一旁的福山克寿拼酒。 至于说岩井樱一想要算计松野君?做梦吧! 不过,大警视啊,他什么时候才能升到呢? 又是羡慕松野君的一天…… 刘易安没理会几人的打闹,他正思索岩井樱一的真实目的,难道真就是拉拢他那么简单? 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什么东西,刘易安就问道,“梅宫君,岩井樱一就说这些,没说别的了?” “没了!”梅宫淳司想了一会,然后感觉刘易安是不是不相信他,不由得叫屈,“松野君,你还不相信我吗?咱俩什么关系,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又不是真的愚蠢,岩井樱一为什么看重他,不就是因为他和松野孝太郎的关系近? 松野大少爷何等身份? 只要梅宫淳司不自己作死,老老实实的抱住松野君的大腿,其他的金钱地位就会自己靠过来。他疯了才会冒着失去松野君信任的风险去押注别人! 再说了,梅宫淳司内心里和松野君的同窗情谊可都是真的,就算他只是松野孝太郎不是松野家督,他一样会站在老同学这边…… “你看你,又急!”刘易安无奈的耸耸肩,“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在刘易安心中,同样都是警校同学,可梅宫淳司的地位比吉冈俊一还要高一些。因为这哥们的功利心没有后者那么重,吉冈俊一现在都不敢和刘易安开玩笑,完全没有当初一起扛枪时的洒脱了。 “要我说,岩井樱一就是纯粹的想借松野君的虎皮!”吉冈俊一旁观者清,他推开福山克寿的脑袋,“最近领事馆和梅机关斗的挺厉害,因为松野君的关系,沪城其他机构都隐隐站在梅机关那边,这让岩井樱一有些急了。” “我觉得也是这样,”梅宫淳司在一旁补充道,“岩井阁下既然让我来当说客,应该就是想让我“摆事实讲道理”,好显得领事馆心诚一些,那样就算事不成也不会得罪松野君你!” 思索片刻,刘易安微微一笑:“看在梅宫君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去兼个职好了,不过……得岩井樱一亲自过来和我谈!” “这我懂!你松野君的姿态一定要高高的!”梅宫淳司笑得很奸诈,“这样也能显得出我在其中的重要性,多谢松野君了。” 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们谈完了吗?谈完了就赶紧叫姑娘们回来!”福山克寿把沾满油污的手在手巾上擦了擦,“既然今天是岩井樱一买单,那就再多叫几个进来。” …… 酒足色饱,醉眼清明的梅宫淳司上了领事馆的车后眼睛就变得迷离了起来。 “唔……回领事馆。” 托岩井樱一的安排,今天他“奉旨”喝花酒算得上正经公务,因此还有专车接送。 到了领事馆,梅宫淳司踉踉跄跄的下了车,一旁的司机连忙伸手扶住他:“梅宫秘书,您小心点。我直接送您回宿舍吧!” 晚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梅宫淳司半倚在司机身上,身子绵软地晃着,一双眼半睁半闭,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醉意,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连站都站不稳,活脱脱一副喝到酩酊大醉的模样。 他抬眼望向领事馆主楼二楼亮着的灯,那是岩井樱一的办公室,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吐字都有些不清:“不……不用回宿舍,我、我还要给副总领事阁下……汇报工作……” 司机面露难色,劝道:“梅宫秘书,您都醉成这样了,要不明天再汇报吧?” “不行!”梅宫淳司猛地挺直身子,却又一个趔趄,强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年轻人酒后的执拗,“这是……公务,必须今晚汇报……扶我去卫生间,我、我收拾一下。” 司机无奈,只得扶着他跌跌撞撞进了一楼卫生间。梅宫淳司拧开水龙头,捧起水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借着镜面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指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角,将此时的醉态调整得更逼真——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说话断断续续,却又强撑着精神,半点看不出破绽。 然后,他才在司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爬上楼梯,敲响了副总领事办公室的门。 “进来!”岩井樱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梅宫淳司推开房门,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对着岩井樱一深深躬身,头都快垂到了胸口,语气磕磕绊绊,满是酒气:“阁、阁下……我回来了……” 岩井樱一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他,见他这副醉醺醺却强撑着复命的模样,眉头微挑,心底反倒多了几分满意——这梅宫淳司,虽说脑子偶尔不灵光,有些莽撞,但胜在听话、忠心,办起事来肯卖力,即便喝成这样,也不忘回来汇报工作,这就是一个极好控制的好下属啊! 第451章 损日伪而利自己 “事情办得怎么样?松野大佐那边,是什么态度?”岩井樱一直截了当地问道,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梅宫淳司身上,带着几分急切。 他为什么那么晚还不回去,不就是等消息呢…… 梅宫淳司扶着桌沿,喘了口气,装作费力回忆的样子,说话断断续续,时不时停顿,一副酒后脑子转不动的模样,却一字一句按着和刘易安商定好的说辞开口:“阁下……起初、起初松野君直接回绝了……他说……梅机关、兴亚院那边职务已经够多,不想再掺和领事馆、中支警务部的事……免得……惹来各方不满……”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子晃了晃,继续艰难地说道:“我、我陪着喝了好多酒……一直劝,说阁下是真心实意,中支警务部次长、大警视的职务,全是为松野君量身定做,领事馆上下都真心倚重他……我磨了好久,嘴都快说干了……” 梅宫淳司刻意露出一副费尽心力却又力不从心的模样,没有直白说自己立了多大功,却句句都在暗示自己全程周旋、拼命促成,末了才抬起醉眼,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又带着年轻人邀功的腼腆:“后来……松野君终于松口了……他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认可阁下的诚意……愿意考虑在领事馆兼任职务……” 岩井樱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身子微微后仰,压不住心头的喜悦,却又听梅宫淳司强撑着醉意,继续献计:“不过……阁下,松野君身份尊贵,是帝国精英,在沪城各方机构都分量极重……我觉得……您若是能亲自去拜见松野君,当面商议此事,更显诚意,也能让松野君更舒心……”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扶着桌沿的手都有些发抖,脸颊通红,眼神依旧涣散,努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生怕在上级面前失了礼数。 岩井樱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满意——梅宫淳司虽醉得话都说不连贯,却依旧想着帮自己谋划,既懂礼数,又忠心耿耿,虽说脑子不算顶尖聪明,可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最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梅宫淳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白天要真诚几分,赞许的说道:“做得好,梅宫君!你辛苦了。你说的很对,此事本就该我亲自登门拜访,才显诚意。” “你醉得厉害,赶紧回宿舍休息,后续事宜,我来安排。” 梅宫淳司连忙躬身,脑袋垂得更低,语气依旧含糊,却满是恭敬:“谢……谢谢阁下……属下、属下遵命……” 他一步三晃地退出办公室,依旧带着迷离眼神,回到办公室倒头就睡。 二楼办公室,岩井樱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过了一会,小车班的司机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 翌日上午,精神抖擞的岩井樱一就又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袁易学今天一早就过来见他,不仅同意了他的邀请,还连夜赶出来一份《兴亚和平建国论》! “很好!这篇文章写的真好!”岩井樱一大致翻看一遍后,不自禁的站起身来,“有这一篇文章在,谁还敢说袁君不是亲日学者!” 袁易学恭敬鞠躬,脸上带着彻夜赶工的疲惫,“这都是袁某的心里话。日中本来就是同文同种、唇齿相依,现在中国被西方列强骑在头上欺凌,只有大日本站出来才能帮助中国抵抗它们的侵略。日、满、华三国亲善合作,共建“东亚共荣体”,这样才能共存共荣、经久不衰!” “说的好!” 岩井樱一拿着篇文章不舍得放下,这里面的内容太对他的胃口了!也特别契合日本外务省“对华和平、以华制华”路线! “我要把你这篇文章上报给外务省!” 见状,袁易学终于松了口气。不枉他和水先生熬了一夜才赶出来这么一份“投名状”。 “袁先生,看你样子肯定熬了一个通宵吧?”岩井樱一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这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下午再到我这里来,今天晚上你我二人要把酒言欢、秉烛夜谈!” 他今天已经和刘易安约好十点钟会面,只能找把袁易学事情放下。 “好的,那我下午再来拜访阁下!”袁易学已经变了称呼,以下属自居。 …… 岩井樱一不敢去法租界,于是刘易安就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兴亚院华中联络部。 对于刘易安经常拿自己当工具人这种事,近卫文龙早已经习惯了。他在听刘易安准备在他这里和人碰面时甚至都没好奇来人是谁,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自便,只要不来打扰自己就行。 反正不管刘易安在这里见谁,他都可以不给面子。 我不用管你爹是谁,反正都没有我爹牛批…… 刘易安却没有“扰人清闲”的自知之明,他走到埋头案牍的近卫文龙身旁,拿起桌上的文件就胡乱翻看。 “《第一次产业三年计划》?”刘易安打开翻看,“这什么玩意?” “哦,内阁刚下发的。”近卫文龙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写东西,口中解释道,“帝国准备把中国打造成本土的原料基地。我们华中这边,棉、麻、粮食等军需物资以后全部统制,必须按照统一的价格卖给帝国,禁止中国人随便买卖。” 真特么的该死!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老百姓留了啊…… 刘易安皱着眉头问道:“这破东西管不到东兴会社头上吧?” “管!怎么能管不到?”近卫文龙抬起头,佯装不解的说道,“咱们东兴会社是华中地区唯一具有兴亚院“甲等资质”的公司,这上面的管制物资必须通过东兴会社买卖,否则就是非法的!” 近卫文龙脸上带着罕见的奸诈笑容继续道:“对于非法销售买卖军需物资,我们完全可以依法收缴那些“赃物”,并且将买卖双方都关进监狱!” “嘿嘿嘿!” “哈哈哈!” 近卫文龙这种“老实人”最多想到彻底垄断这几种买卖,或者雁过拔毛狠狠的刮一层地皮,最多挖挖帝国的墙角。 而看的更远更高的刘易安已经在心里想怎么能利用自己的合法权利和“游戏规则”损日伪汉奸而利百姓了,当然,还得利自己才行。否则不好和大大小小的隐形股东们交待。 “钓鱼执法”、“栽赃陷害”、“罗织罪证”、“移花接木”…… 唉,老祖宗们还是太有文化了。 这么多的招数到底用哪个? 要不,都试试? 反正沪城的汉奸太多,日本商人也多,死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出来…… 第452章 全由孝太郎兄做主 上午九点四十分,岩井樱一的座驾就已经开到了兴亚院华中联络部附近。 不过他并没有让司机现在就开过去,而是停在200米外的树荫下耐心的等着。 岩井樱一坐在后座闭上眼睛,脑中把准备好的话术又过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好似平静的闭目养神,不过从他频繁的看向手表的动作就知道他此时并不平静。 终于,在岩井樱一第四次看向手腕的时候,他终于命令司机开车:“慢慢开过去。” 九点五十二分,岩井樱一来到兴亚院门口。 九点五十三分,岩井樱一进入大厅。 九点五十四分,岩井樱一来到二楼特别助理办公室门口。 岩井樱一站在门口理了理身上的西服,然后轻轻敲响办公室外间的屋门,时间正好九点五十五分! 岩井樱一跟着秘书进门的瞬间,目光先落在近卫文龙身上。原本就端正的身姿瞬间弯得更低,脸上堆起极致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深深鞠躬,语气谦卑到了骨子里:“近卫阁下,鄙人岩井樱一,见过阁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近卫家在日本的权势滔天,近卫文龙一句话,就能影响外务省的人事任命,别说他一个副总领事,就算是总领事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近卫文龙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微微颔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嗯”,随后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全程冷漠疏离,摆明了不屑和他交谈。 这份敷衍,换做旁人,岩井樱一心里定然不悦,可面对近卫文龙,他半点不敢表露,反而愈发恭顺。 接着他转身看向刘易安,又鞠了一躬,姿态放得也很低:“松野大佐!” 刘易安原本还想端端架子,摆足高等华族的傲气,可岩井樱一这副毕恭毕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模样,反倒让他不好再冷着脸装腔作势。毕竟近卫文龙已经扮演上了“冷傲贵公子”,他再摆谱,反倒显得小家子气,索性坐直身子,抬手示意:“岩井君不必多礼,坐吧。” “多谢松野大佐!”岩井樱一小心翼翼地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丝毫不敢放松,双手还特意放在膝盖上,一副听话待命的模样。 他先是客套了几句,夸赞兴亚院环境雅致、近卫阁下和松野大佐年轻有为,随后便直奔主题,语气愈发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急切:“松野大佐,昨日梅宫君已经转达了您的意思,鄙人心中万分感激。此次恳请您兼任领事馆警察部长,实在是出于对您能力的认可,如今沪城各方机构纷争不断,领事馆急需您这样的大人物坐镇,才能稳住局面!”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职级文件,双手递到刘易安面前,语气满是诚意:“您放心,职务对应的大警视警衔,鄙人已经提前向外务省报备,只要您点头,立马就能生效。 刘易安接过文件,并没有着急翻看,而是随手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岩井君,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我手头职务太多,梅机关、兴亚院、特高课,我的本职工作还是在法租界巡捕房“潜伏”,这大大小小的事务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再兼任领事馆的职务,怕是分身乏术,反倒耽误了领事馆的大事。” 这话一点都不假,刘易安身上的兼职太多,忙到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新亚和平促进会的总部在哪,任由里面那些个汉奸自生自灭…… 岩井樱一闻言,顿时急了,连忙劝说:“松野大佐,您能力出众,这些事务对您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警察部长的职务,无需您费心打理日常琐事,您只需要挂名坐镇,关键时刻出面把控方向即可,所有杂事,自有底下的人处理!” “而且,您兼任此职,不仅能整合沪城日方情报力量,对帝国在华中的布局也是大有裨益,就算是影左君那里,也定会认可您的决定!” 岩井樱一苦口婆心,句句都捧着刘易安,把姿态放到最低,真情实感地劝说,生怕刘易安一口回绝。 一旁的近卫文龙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瞥一下,全程保持着贵公子的冷傲,即便岩井樱一一个劲地向他示好、说恭维话,他也只是敷衍点头,全程不主动搭话,摆明了“我只给松野君面子,其他事与我无关”。 刘易安看着岩井樱一急切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也不再刻意拿捏,装作被说动的样子,缓缓开口:“既然岩井君如此有诚意,又有梅宫君的面子在,那我便答应下来。不过,我有一事想问,中支警务部即将成立,次长的任命,外务省那边能顺利通过吗?会不会有变数?” 这话问到了关键点,岩井樱一心里顿时一虚。 他之前说的话,大半都是为了拉拢刘易安,故意打肿脸充胖子,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包票,语气笃定:“松野大佐放心!鄙人已经在外务省打点妥当,任命文件定然能顺利下发,绝不会有任何变数!” 刘易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也不点破,反而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若是外务省那边遇到阻碍,岩井君不必担心,我和文龙可以一起给本土递话,以我们两家的面子,这点小事,想来没有人会不开眼的阻挠。” “我说的对不对,文龙?” 近卫文龙是老搭档了,偷偷翻了个白眼之后,马上很给面子的作起小弟姿态:“一切全由孝太郎兄做主!” 这话一出,岩井樱一直接愣住,随即心头狂喜,激动得差点站起身!没想到松野孝太郎和近卫文龙的关系比传言中的还要更近! 他原本只是想拉拢刘易安,抗衡梅机关,没想到竟然能搭上松野家和近卫家两条线,两位公爵继承人亲自向东京施压,别说中支警务部次长的任命,就算是更重要的职务,也能轻松敲定吧! 这一刻,岩井樱一彻底确定,自己这次的决定太正确了,拉拢松野孝太郎,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往后领事馆在沪城的地位,定然能水涨船高! “多谢松野阁下!多谢近卫阁下!”岩井樱一这一次懂事的把刘易安放在了前面,他连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满是感激,“有二位阁下相助,此事定然万无一失!鄙人代表沪城领事馆,感激不尽!” 正事谈妥,刘易安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翻看了两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随口问道:“对了,前几日岩井君亲自去特工总部,捞的那个叫袁易学的中国人,此人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岩井君亲自出面?” 第453章 帮岩井组建红党情报机构 听到刘易安提起袁易学的名字,岩井樱一立刻来了精神。他从包里拿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兴亚建国论》,双手递到刘易安面前,面带一丝得意的介绍: “松野阁下您有所不知,这位袁易学先生,是沪城少有的深明大义的学者,对帝国东亚共荣的理念十分认同,这是他连夜撰写的文章,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完全契合外务省的对华政策!” 刘易安接过文章,逐字逐句认真翻看,看完之后,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点头说道:“不错,这篇文章写得极好,观点精准,言辞恳切,如今沪城像袁先生这样心向帝国、认同共荣理念的中国学者,实在是难得。” 见刘易安真心称赞,岩井樱一愈发荣幸,连忙附和:“松野阁下所言极是!袁先生才华出众,忠心可鉴,我已经邀请他加入岩井公馆,日后定会好好重用,让他为帝国效力!” 刘易安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岩井君做得对,对于这样的人才,一定要多加发掘、重点重用,有他们相助,帝国在华中的统治才能更加稳固。岩井公馆若是能多吸纳几位这样的人士,日后定然能成为沪城举足轻重的力量。” 要是刘易安没有记错的话,岩井公馆可以算作1939年至1944年这五年间,红党华南局情报机关的总部所在地。光是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红党就有十几个! 除了岩井樱一这个负责人之外,从二把手总干事袁易学开始,政治、情报、文化、武装四大部门的负责人全部都是红党!就连电台台长都是红党派去的…… 奇葩点不止这点,当时岩井公馆设立的四个情报站,有三个是红党直接掌控的,只有一个是日本直接控制。 日常工作人员中,多数为红党或其可靠外围,日方人员极少而且连实权都没有。 就连大名鼎鼎的“水先生”都化名在岩井公馆挂了个“高级情报顾问”的名头。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日本人的据点还是红党的据点了…… 岩井樱一连连点头,把刘易安的话记在心里,对袁易学愈发看重,也更加庆幸自己救下了袁易学。 晚上和袁先生“促膝长谈”的时候,一定记得让他多拉拢一批像他那样的“亲日分子”过来,狠狠的做出成绩来给松野君看看!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岩井樱一看着时间,不敢过多打扰两位太子爷,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依旧是再三道谢,恭恭敬敬地退出办公室,姿态全程谦卑到了极致。 岩井樱一刚刚离开,办公室里气氛马上变了。 近卫文龙放下书中装模作样的钢笔,看向刘易安一脸的无奈:“孝太郎,你看看你,都把人家一个堂堂副总领事折腾成什么样了。” 刘易安笑着坐到他的对面,挑眉说道:“谁让你是近卫家的长子!有你在场,我都不用费劲,每个过来的帝国人都会变得服服帖帖。” “再说了,平白多一个外务省的职务,对我们的会社来说也是好事。” “随便你吧。”近卫文龙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反驳,“兼那么多职务也不嫌累。” “就算你什么职务都没有,光一个松野家督的名头还不能让你在沪城无所畏惧吗?” 刘易安笑笑没接话。 这位公子哥哪里知道底层人的生存之道! 松野家督办事靠的是家世,松野大佐干活用的是权利、是规则。 碰到和自己家世相当的小八嘎或者老八嘎的时候,规则就是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说句近卫文龙不高兴的话,如果他和刘易安在沪城对上,就靠着自身兼的这些职务,刘易安有一百种规则之内的手段把近卫文龙赶出沪城,甚至是让他走不出沪城…… “这份文件我拿走了!”刘易安扬了扬手中的《第一次产业三年计划》,“我去会社找真知商量点事。” “不送!” …… 虹口区,东兴会社总部。 径直来到顶层社长办公室,刘易安直接推门而入。 “表哥,你来了!”鲛岛真知连忙站起身来。 刘易安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把那份从兴亚院拿来的《第一次产业三年计划》,狠狠拍在鲛岛真知的办公桌上,神色严肃:“真知,看看吧。这是内阁刚刚下发的文件,咱们有大事要做了!” 鲛岛真知连忙拿起文件,逐字逐句认真翻看,越看眼神越亮,看到最后,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表哥,内阁这是要垄断华中地区所有棉麻、粮食等军需物资!有了这份文件,咱们东兴会社,就能彻底掌控华中的物资命脉!” “没错!”刘易安双手撑着桌面,眼神锐利、语气冰冷,“我们会社目前只是控制华中地区矿产和垄断沪城的走私业务,现在内阁发话了,棉、麻、粮食等民生物资流通必须拿到手中!” “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立刻调动会社所有资源,搭建物资管控网络,从今天起,严格排查沪城及周边区域,但凡敢私下贩卖、囤积、收购这些物资的,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商人,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一律按非法交易处理!” “表哥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下去!”鲛岛真知立刻点头,狞笑着说道,“我们会社的稽查队已经组建完成,从现在开始全天24小时排查沪城所有商行、仓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规交易的人!” “要是有人胆敢伸手,不过他背后站着谁,我都会砍掉他的胳膊!” 鲛岛真知本来就是沪城最上层的公子哥,现在有刘易安和近卫文龙在背后撑腰,说句夸张的话,整个华中地区他谁都不怕! 刘易安抬手拦住他,补充道:“记住,做事要讲究策略,遇到有背景的,先摸清对方的底细,陆军背景的,就关到海军陆战队;海军背景的,就移交宪兵司令部大牢;中国商人,直接送进特高课监狱!” 这番话,尽显刘易安的腹黑算计,鲛岛真知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第454章 日本驻沪领事馆红党党支部 岩井樱一的动作很快,当晚,在他和袁易学“促膝长谈”之后,第二天中午就把举荐松野孝太郎担任沪城领事馆警察部长的电报,连同那份《兴亚建国论》的文章一同发往了外务省。 而且,那篇文章后面还不动声色的加上了他自己的名字,顺手就把这份能在外务省邀功的成绩分走了一半。 东京,外相官邸。 时任外相有田七郎捏着这份跨海电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满脸的不以为然。 松野孝太郎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今年才二十多岁,就算顶着陆军大佐的军衔,又凭什么跨界兼任外务省体系的领事馆警察部长,还直接给大警视的高位? 而且,就那个陆军大佐军衔是怎么得来的?恐怕也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在他眼里,这就是松野家的贵族子弟仗着家世,跑来抢权势、混资历,半点真本事都没有,换做平时,他提笔就把这封举荐电报给驳回了。 可笔还没碰到纸,有田七郎心里就先打了退堂鼓。 他先想到松野公爵那张阴森森的老脸,这位在军部和华族圈子里根基深不可测,平日里不声不响,真要得罪了,下场绝对好看不了。 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近卫公爵昨天那通不清不楚的电话: “有田君,帝国现在就像七八点钟的太阳充满了年轻活力,我们这些老人也应该给那些年轻人一些机会,让他们承担更重要的责任,这样帝国才能经久不衰、光耀四海!” 当时他还吓得心惊肉跳,以为近卫首相要借着整顿年轻干部的由头,清洗内阁异己,连夜让人查了好几遍风声。现在看到这封举荐松野孝太郎的电报,他瞬间恍然大悟——哪里是整顿内阁,分明是提前给他打招呼,给松野家这位年轻家督铺路! 有田七郎心里暗暗叹气,眼下诺门罕战事打得一塌糊涂,这口黑锅参谋本部最后肯定会习惯性的扣到内阁头上。 平沼内阁本就摇摇欲坠,他这个外相的位置,也早就坐得如坐针毡,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替罪羊。 犯不着,实在犯不着为了一个外派领事馆的职务,去得罪松野、近卫两大公爵世家。 罢了罢了,卖个人情,顺水推舟吧。 他压下心里的不屑,随手翻开那份《兴亚和平建国论》,原本只是想扫一眼应付了事,可看着看着,眼神彻底变了。 通篇没有陆军那帮莽夫喊打喊杀的激进论调,全程紧扣“日满华亲善”“共存共荣”,把外务省一直想推行的“以华制华、和平笼络”路线,讲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甚至直接点出,要收拢亲日文人、组建专属政务情报机构,专门和陆军一味武力镇压、烧杀抢掠的激进路线划清界限。 有田七郎越看越欣喜,看到最后,甚至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子。 这篇文章,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外务省和陆军在对华政策上斗了不是一天两天,陆军只管武力征服,把占领区搞得民怨沸腾,直接把外务省的笼络计划搅得稀烂。现在有了这篇纲领性的文章,外务省就能名正言顺地在沪城培植自己的势力,光明正大地和陆军抢话语权、抢地盘。 至于岩井樱一悄悄把自己名字加在作者栏里的小动作,有田八郎看在眼里,根本没放在心上。官场邀功抢政绩,本就是常态,只要岩井樱一能把这事办漂亮,这点小好处给他又何妨。 他当即铺开信纸,提笔给岩井樱一回电,字迹干脆有力: “举荐准予,松野孝太郎即刻兼任沪城领事馆警察部长,授大警视衔,中支警务部次长一职后续择机任命。《兴亚和平建国论》契合外务省对华根本方略,着令你以此为纲领,即刻组建专属政务机构,收拢沪城及华中亲日人士,稳固占领区秩序,全力制衡陆军激进势力,不得有误。” 写完,他把回电交给侍从,立刻发往沪城。 …… 岩井樱一收到回电命令之后大喜过望,先是让秘书通知袁易学过来议事,然后拿起电话给刘易安报喜:“松野部长,您兼任警察部长的任命外务省已经发文通过了!” “我已经让人把最好的一间办公室收拾出来,随时欢迎松野部长上任!” “多谢岩井君了!”刘易安的声音也带着欢喜,“岩井君,你我都是同僚,以后叫我松野君就行了。我这里现在有内阁安排的事务,等几日闲下来我就去领事馆赴任。” “就听松野君的,我就在这里恭候松野君了!” 挂上电话,秘书推开门请袁易学进去。 “袁君,外相阁下看过我们那份《兴亚建国论》之后赞不绝口啊!”岩井樱一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论文二作”了,“根据他的指示,我准备以特别调查班为根基成立兴亚建国本部,由你担任总干事来具体执行!” “日满华亲善、共存共荣光靠帝国是成不了的,所以我想请袁君多招揽一批亲日的中国人过来!” 这是松野阁下交待的,他说以华制华就必须多招揽如袁易学这样的亲日学者,岩井樱一深以为然。 “没问题!”袁易学满口应了下来,“现在就有几位薄有微名的朋友在沪城,我可以马上通知他们过来。另外,我也会写信发报通知外地的亲日学者,邀请他们来沪城共举大业。” 组织上还有很多有才华的同志只能屈居学校、报社等单位,因为经常把自己薪水补贴贫苦,都有些食不果腹了。现在有了“高薪外企”工作,还能给自己套上一身保护壳,再好不过了。 当天下午,袁易学在请示水先生之后,水先生挑选了三位经验丰富的老地下跟着他来到了领事馆“面试”。 三位都是水先生精心挑选的,应付起岩井樱一来那是轻而易举的! 袁易学坐在门口标着“总干事”的办公室里,想着隔壁办公室里的三位同志,安全感可谓满满。 “都可以成立党支部了……” …… 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公告,一夜之间贴满了沪城的大街小巷、商行码头、租界出入口。 第一次产业三年计划》正式落地执行! 第455章 死人了 公告一出来,整个沪城的汉奸商人、日本侨商,全都炸了锅,一个个喜笑颜开,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内阁亲自下的命令,要统制华中地区的棉麻、粮食、布匹等所有军需民生物资,说白了,就是明着掠夺中国的物产资源。 在这些人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政令,这是送上门的发财机会! 以前搜刮民脂民膏,还要遮遮掩掩,怕被人抓把柄;现在有日本内阁撑腰,有兴亚院背书,光明正大地低价收、高价卖,囤积居奇、欺压百姓,再也没人敢管,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要发大财,跻身沪城顶级富商行列。 可这份狂喜,没持续多久,就被公告末尾的一行字,彻底浇灭了。 “华中地区所有管制物资,仅限拥有兴亚院甲等资质的东兴会社,全权经办交易、转运、售卖,其余任何商行、个人,严禁私自触碰,违者没收全部资产,按非法论处,投入监牢。” 看到这句话,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商人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个个心里凉了半截。 东兴会社! 整个沪城谁不知道这家会社的背景之深厚? 之前东兴会社垄断沪城走私渠道的时候,手段有多铁血所有人都记着呢! 不管是日本商人,还是汉奸富商,只要敢违规抢食,轻则倾家荡产,重则直接被扔进大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以前走私还能偷偷摸摸捞点肉吃,现在倒好,直接把所有财路堵得死死的,所有生意只能走东兴会社,分到一点清汤寡水的素汤喝喝。 一时间,沪城商界哀嚎一片,怨声载道,可没人敢说一句不满的话。 虹口区的商人们可都记着呢,东兴会社那栋豪华的大楼就是特高课的福山队长带着人端着枪挨家挨户清出来的! 做生意的和特高课对上,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部分人都乖乖收起了歪心思,不敢再打物资的主意,可偏偏有不信邪、不怕死的铁头,非要往枪口上撞。 此人叫渡边拓,是日军华中派遣军第十三师团步兵第21联队联队长渡边信雄的亲弟弟。 靠着哥哥的权势,渡边拓在沪城开了一家渡边商社,平日里横行霸道、欺行霸市,连特高课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嚣张惯了。 看到物资统制公告后,渡边拓心中虽然有些忌惮,但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觉得,自己哥哥是手握重兵的陆军联队长,手握重兵、装备精良。就算自己私自囤积粮食、违规交易,被东兴会社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顶多交点罚款,说几句软话,东兴会社就算不给自己面子,也要顾忌他哥哥的身份,不可能真把他怎么样。 仗着这层身份,渡边拓也连夜调集资金,疯狂收购粮食、棉麻,偷偷囤积在虹口的秘密仓库里,打算等市面上物资紧缺时,高价倒卖,狠狠赚一笔。 他行事嚣张,半点不遮掩,没过两天,就被东兴会社的稽查队抓了个正着。 稽查队员把仓库、账本、交易记录查得一清二楚,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给了鲛岛真知。 鲛岛真知接到报告之后,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看来还真有要钱不要命的蠢货啊!” 他刚想派人去“执法”,忽然想到表哥的叮嘱,转而吩咐秘书去查那个什么拓的背景。 渡边拓为人高调张狂,恨不得写个牌子挂在脖子上,好让人知道他亲哥哥是联队长,所以秘书没费工夫就把山本拓的底细查了个底掉。 “一个小小的步兵联队长就那么嚣张了?” 在鲛岛真知眼中,一不是华族、二不是实权将军,这都算不上背景,大佐联队长和军曹没多大区别! 东兴会社的规矩摆在那里,兴亚院的白纸黑字不容任何人挑衅。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东兴会社稽查队和海军陆战队执法处联合执法。立刻抓捕渡边拓,所有违规囤积物资全部收缴,并且特意交待把人关进了海军陆战队监狱。 可谁都没料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渡边拓平日里养尊处优,嚣张跋扈到了极点,进了监狱依旧不知收敛,对着狱卒破口大骂,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哥哥是渡边联队长,海军敢动陆军的人就是找死,甚至动手推搡看守的狱卒。 狱卒本就看不惯他的做派,又被骂得怒火中烧,争执之间失手推了他一把,渡边拓重心不稳,脑袋狠狠磕在监舍的石阶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等狱医赶到的时候,人早就救不回来了。 陆军联队长的亲弟弟,死在了海军监狱里。 这下特么的说不清了…… 鲛岛真知再二世祖,也知道这事麻烦了,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父亲和刘易安。 鲛岛巨重办公室里,鲛岛真知低着头,一五一十把渡边拓违规囤积、抓捕关押、以及狱中意外身亡的事情,全盘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刘易安站起来忍着怒气开口斥责:“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之前反复叮嘱你多少次,抓人可以,收缴物资可以,想弄死谁一定要查清他的底细!你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鲛岛巨重在一旁也是无言以对,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是不是就没长脑子? 那个渡边拓的联队长哥哥确实是个小人物,借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和自己呲牙。 可那特么是一般情况下! 如果仅仅是把渡边拓关进监狱,为了把弟弟捞出来,渡边信雄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低头服软,绝不敢以卵击石,他还要顾忌自己的仕途,顾忌刘易安的势力和背景! 可现在人死了,万一他彻底没了顾忌,狗急跳墙、行玉石俱焚之事怎么办! 公对公的当然不怕,就算他把官司打到东京,甚至带着21联队闹事、兵变都不怕! 反正东兴会社头上顶着“规则”两个字,最多就是个失察之罪。 可万一,他来阴的怎么办? 手下有三四千人枪的联队长如果打算鱼死网破,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鲛岛巨重显然顾忌就是这一点,他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你是东兴会社的会长,他要是报复,第一个目标就是你!” “你死了不要紧!要是牵扯连累到孝太郎,到时候你就是松野家的罪人!” 鲛岛真知被骂得抬不起头,一个劲地道歉,却也于事无补。 明明是监狱的狱卒失手推了那个家伙一把,为啥表哥和父亲都怪他呢? 呜呜呜,好委屈…… 第456章 把他们全歼了吧? 鲛岛巨重既然开口了,又是骂自己的儿子,刘易安心中再有怒火也得给他一点面子:“好了姑父,这事其实也怨不到真知,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怎么补救?那个渡边信雄要是知道他弟弟死在这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鲛岛巨重眼中闪着凶光,“要不,趁着他弟弟还没有走远,也送他过去?这样,兄弟两个路上也好有个伴?” 渡边信雄:你人还怪好的嘞! 刘易安想了一下,没同意也没拒绝:“我觉得还是把舅舅和文龙叫过来一起想想办法吧。” 不过二十分钟,池田一雄和近卫文龙就来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松野孝太郎环视一下,没有丝毫隐瞒,把渡边拓违规、狱中意外身亡、渡边信雄可能报复的所有隐患,一一说明。 池田一雄脸色马上变了,他怒视一眼龟缩一旁的鲛岛真知后说道:“我不管别的,反正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到孝太郎身上!” 上次刘易安中枪昏迷,池田一雄就差点疯了直接大开杀戒,外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他不会允许任何对外甥产生威胁的人存在,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要不,我们找个合适的中间人?”近卫文龙马上想到东京上层那些阴暗交易,“我们适当的给那个联队长一些补偿?如果能让他满意的话,应该就没事了吧!” 这也是正经公子哥的第一想法,对于他们来讲,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别说死了个亲弟弟,就算是亲爹亲儿子死了,大家都能坐下来谈,无非是代价的大小罢了。 “不行!”池田一雄马上否决了这个建议,他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渡边信雄不同意,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近卫文龙偷偷撇了撇嘴,然后闭上了嘴巴。 和其他几个人想的不同,在平民出身的池田一雄心里,家人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和自己的亲人相比,什么狗屁补偿都没有任何意义。对他来讲,就算拿个天蝗的位置来换孝太郎的性命,那都没有一点商量。 如果渡边信雄和他是一种人,亲弟弟被人害死了,那这就是无解的仇恨,他肯定会报复的,现在唯有彻底斩草除根才会让池田一雄放心。 巧了,鲛岛巨重现在想的也是斩草除根,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松野家的未来。 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对于松野家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财富…… “孝太郎、近卫君、池田君,此事是真知疏忽大意,可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鲛岛巨重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阴森森的开口说道,“渡边信雄心狠手辣,一旦得知弟弟的死讯,必定会疯狂报复,只有彻底让他闭嘴,才能化解这次危机!” 就这样,几人商量的事情已经从刚开始的如何补救,变成了怎么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干掉渡边信雄。 “派死士刺杀怎么样?第21联队现在驻扎在北湖京山,那里敌我势力错综复杂,各方地盘犬牙交错,死个把人也很正常。”鲛岛巨重出主意,死士这种豪门必备的“消耗品”,他手里也有,就算行动失败了也牵扯不到他头上。 刘易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瞬间成型。 如果这个计划真能成功,那就是一举多得的好处! “舅舅、姑父,我有个想法……”刘易安露出微笑,“你们先听听怎么样。” “宪兵司令部监狱的重监区里有红党第四军的政治犯,挑两个出来,我亲自去和他们谈,然后放其中一个回去。” “作为交换,让他们在北湖的第四军出兵,在京山一带设伏,全歼渡边信雄的第21联队!” “现在战事焦灼,双方交战频繁,第21联队被第四军干掉,这事儿,没有人会想到跟我们有关……”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刘易安。 就连“小鹌鹑”鲛岛真知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表哥发愣。 这个想法太疯狂、太逆天、太炸裂,也……太好了! 和红党第四军做交易,借抵抗分子的手,全歼帝国陆军联队。 这种事连他们这几个亲耳听到的当事人都不敢相信,更别说那些不知情的人了,没有人会想到这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可是,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恐怕近卫家和松野家都不会好过。毕竟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背地里怎么使都没事,摆在台面上就特么说不过去了! 近卫文龙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急声说道:“孝太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万万不可!” 刘易安笑而不语,似乎刚才提的建议就像随便杀死一个平民那么简单。 近卫文龙看着好友浑不在意的脸色,暗暗发愁。 既然年轻人不懂事,那么两位老成持重的长辈应该会出声劝阻吧? 他抬眼望去,想让池田一雄和鲛岛巨重一起出言劝说。却发现那两人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好像正在思索刘易安的建议要怎么实行!? 纳尼!? “池田将军、鲛岛将军?” “近卫君,孝太郎的这个建议非常好!” “是啊文龙!”池田一雄“憨厚”的笑笑,“这不就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你们三个孩子是东兴会社老板这事瞒不住别人,万一那个渡边信雄知道了,不管报复你们哪一个,都是我们接受不了的!” “可是...”近卫文龙还想说什么却被刘易安打断了。 “文龙,我不想再被人威胁了!现在可以说有4000条枪在暗处指着我们,稍微漏一点风声,我们都得完蛋!” 闻言,近卫文龙马上想到刚到沪城时,他被那个青帮流氓用枪指着脑袋那件事!那种生命被别人掌控的滋味,他也同样不想经历了! 最终,他只能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第457章 谁疯了? “此事必须尽早动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渡边拓死在海军陆战队监狱的消息,我们还能暂时封锁一段时间,趁着渡边信雄还被蒙在鼓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立刻布局,赶在消息泄露前,把第21联队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鲛岛巨重摸着下巴沉吟道:“孝太郎说得对,夜长梦多,拖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可还有个关键问题,那些红党分子,凭什么信我们?他们跟我们是死敌,万一拿到释放的机会,转头就把消息泄露出去,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池田一雄也点了点头,这个顾虑绝非多余,红党与日军势同水火,不可能轻易相信他们的交易。 刘易安早有盘算,淡淡开口:“这个我自有安排。我名下的利通公司你们也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 “总经理徐立文在沪城是一个多面手,各方势力也都能说的上话,可以让他亲自把人给红党送过去。” “红党见到人,自然就会相信。再说了,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相信他们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的!” 池田一雄与鲛岛巨重对视一眼,均是放下心来,利通公司是刘易安一手把控的,长期和非占领区的势力做交易,能联系到红党也正常。 紧接着,最核心的问题摆上桌面——如何让渡边信雄亲自带队,离开京山驻地,踏入红党第四军的伏击圈? 这个计划必须逻辑缜密,合情合理,既要让渡边信雄毫无防备地带兵出动,又要在联队覆灭后,彻底撇清刘易安等人的干系,绝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众人陷入沉思,片刻后,刘易安眼中精光一闪,沉声说出早已谋划好的计策:“很简单,伪造一份绝密情报,就说北湖京山外围,有一支第四军的后勤辎重队,是由第四军某位大人物亲自带队,带着大批药品、粮食,驻扎在偏僻的山谷里,且防守薄弱,是绝佳的劫掠目标。” 他顿了顿,进一步完善细节,确保无懈可击:“渡边信雄此人,贪功又贪利,一直想着靠劫掠物资、剿灭红党主力捞取军功。这份情报,我们通过陆军内部的废弃情报渠道泄露出去,伪装成陆军侦察兵无意间探得的消息,不留任何人为痕迹。” “第21联队本就负责京山一带的清剿任务,接到这样的情报,渡边信雄必然会亲自带队出击,妄图一口吞下这批辎重和斩首大功。而京山周边本就是敌我交战的拉锯区域,陆军联队遭新四军伏击全军覆没,再正常不过,军部只会认定是战场遭遇战,绝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更查不到任何关联。” 此言一出,众人眼前一亮,这个计策堪称天衣无缝! 既抓住了渡边信雄贪功冒进的弱点,又利用了当下的战事局势,完全把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伪装成正常的战场交锋,半分都牵扯不到他们几人身上。 “妙!实在是妙!”鲛岛重重大喜,忍不住低声赞叹,“这个情报毫无破绽,渡边信雄绝对会上当!” 池田一雄也重重颔首,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就按这个办法来,事不宜迟,立刻着手安排,情报伪造、渠道泄露,必须做得滴水不漏,不能让军部查出半点问题。” 细节敲定,再无异议,刘易安当即起身,看向池田一雄:“舅舅,我现在就回司令部监狱提人。” “好,我这就安排。”池田一雄立刻起身,对外甥的计划再无半分迟疑。 一行人迅速散去,各自着手落实分工,不敢有丝毫耽搁。 一个小时后,徐立文在太田弘树的带领下来到池田一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刘易安一个人,太田弘树把人带到后就悄悄退下了。 徐立文在心中早就已经把刘易安在日本方面的权势拔高了,可没想到自己格局还是太小了! 这里可是宪兵司令的办公室啊,刘易安这个假冒中国人的鬼子,在日本人那里到底有多大的权势啊…… “先生!”徐立文恭敬行礼。 “老徐,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刘易安拣计划里能说的部分告诉了徐立文,直接把这个经历次无数老地下红党雷的外焦里嫩的。 这个世道怎么忽然变得有些陌生了,这也太癫狂了吧? 等他稍微回过神,刘易安就眼含深意的看向他: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亲自把红党送到茅山!” 我可太特么敢了!! 徐立文深深的躬下身子,语气中带着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的忠诚:“只要是先生的吩咐,徐某粉身碎骨也要完成!”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刘易安“欣慰”的笑笑,“宪兵司令部重监区,关押着两名第四军的重要干部,受尽酷刑始终未招供,你现在就随我去提人。” “你要以利通公司转运人员的名义,把其中一人安全送到茅山,带去我的一句话:只要他们按要求行事,拿下京山外的目标,另一人也会平安释放,且事后绝不追究。” “是!” 徐立文忍下心中的激动。 …… 文明一,红党第四军第1支队8团政治处主任。 肖国胜,第四军第1支队8团2营营长。 这两位都是在和日军战斗中负伤被俘,被关押到宪兵司令部之后依然不改红党本色,严刑拷问之下也没有向日本人透露半点情报。 刘易安此前曾经跟池田一雄说过:对那些中国重刑犯,在没有必要的前提下尽量留活口,以后说不得哪天就用上了。 所以这两人虽然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却无性命之忧。 “别费劲了,耍这种花招没有意义!”文明一搀扶着战友的胳膊,听到面前这个“小鬼子”的交易内容,嗤笑道,“有那功夫不如直接把我们俩杀了,看看红党人怕不怕死!” 日本人“勾结”第四军去埋伏一个日本整编联队?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第458章 延城铁三角 徐立文亲自驾驶汽车往法租界赶去,路上,他一直在思索刘易安这次准备和第四军做交易到底是针对组织的陷阱还是真的想要借刀杀人。 思索再三,徐立文觉得以刘易安的性格和贪财的性格,想要借第四军的手除掉第21联队恐怕是真的。 东兴会社最近疯狂的在沪城稽查私下“违规”交易军需物资的事他也有所了解,知道这又是日本内阁针对中国的一次经济侵略。 按照刘易安和鲛岛真知的德行,可以光明正大的垄断物资这种事,他们肯定不会让别人从自己锅里捞肉吃。那个渡边拓恐怕就是手伸长了被弄死了。 而且,刘易安并不知道自己红党的身份,就算这是针对第四军的陷阱,恐怕也不会找自己来执行吧? 下定决心之后,徐立文又把油门往下踩了踩,加速往温翰林那里驶去。 他借口需要回利通公司一趟,在刘易安那里争取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必须把这事向温翰林汇报,让他赶紧给上级发报。 趁着这次鬼子窝里斗的机会,不仅能把第四军的两位同志救出来,还能趁机围剿日军一个步兵联队,好处不要太多! 到了马斯南路162号,徐立文快速的把刘易安的计划跟温翰林做了汇报。和他想的一样,温翰林果然也被这种荒谬的事情给弄的瞠目结舌。 “秀才同志,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吧?”温翰林不太相信刘易安,再三追问其中的细节,“那可是一个满编联队,刘易安有这么大的胆子??” “温书记,我们都小看了刘易安,你知道他在哪里和我说的这件事吗?在宪兵司令的办公室!宪兵司令池田一雄可是日本少将,是沪城首屈一指的实权人物!” “而且,据我在东兴会社任职的这段时间的观察,那个鲛岛会长恐怕也不简单,因为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的司令就姓鲛岛。” “所以这里面恐怕还有日本军方上层之间的博弈,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啊!” 看到温翰林还在那里来回踱步,下不定主意,徐立文急得直跺脚。 “反正这事我认为是真的,具体怎么汇报你自己斟酌吧!我的时间不多,现在必须得走了。” “我今天就会带着第四军的那位文主任去茅山,就算这次交易达不成,起码还能救出来一位同志,怎么说这次我们都不亏。” 说罢,不待温翰林再说,徐立文就急匆匆的走了。 温翰林只是简单的思索片刻,跟着也出门了,这事还得接着上报…… 最后,经过水先生和温翰林的联名,这个计划最终被送到延城李部长的办公桌。 李部长看到之后也皱起眉头,想要出兵伏击一个日本满编联队,最少要动用日军两倍的兵力,如果想要全歼,恐怕就要动用第四军的主力了。这万一要是个陷阱,恐怕整个第四军都会被埋葬在京山了! 当时这种规模的军事行动都必须通过最高委员会的首肯,于是,李部长就把这份情报上报给了韶东和老总。 当时,毕淮安因为坠马导致手臂骨折正在延城养伤,而华中战略是他制定的,第四军的发展方向也离不开他的指导,韶东又把他也请了过来。 铁三角加上李龙三,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边,桌上放着那张译好的电报。 “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按照水采田同志所说的时间,沪城的算盘同志应该已经带上第四军的文明一同志前往茅山了。” 李龙三把他的推断向三位领导做了汇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我们到底能不能相信那个化名刘易安的日本人,如果第四军主力按照计划埋伏,万一这是一个局,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总眉头紧皱,韶东一时也不好判断,夹着劣质香烟的手不断的凑向嘴唇,只有绑着绷带的毕淮安若有所思。 “哈哈,看来淮安同志有些想法啊。”韶东看到老伙计的表情,操着浓重的南湖腔说道,“第四军的部署都是你安排的,情况你也最了解,还请为我们三个人解惑哦。” 对于这位情报线上功勋卓着的老战友,韶东还是很了解的。他最擅长长远布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闲棋冷子,经常在组织最困难的时候发挥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作用! 毕淮安拿着电报仔细端详,那频繁出现的“刘易安”三个字让他感触颇深。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易安,你果然做到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可毕淮安知道刘易安到底没有忘记自己是个中国人! 听到韶东的发问,毕淮安回过神来,他没有回答而是先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对着门口喊道:“小李!” 警卫班长进来:“首长!” “马上警戒,所有人退出房子十米,不准任何人接近!” 李班长看了一眼韶东,发现他没有异议,立刻敬礼领命,出去安排了。 “淮安同志?”老总诧异。 “我这个胳膊恢复的不太理想,子同志建议我去苏联动手术,这一去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有些事情我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事到如今,毕淮安觉得有必要把刘易安的事情和几位老战友沟通一下了。他马上就要去苏联,如果这中间刘易安像今天这样,通过华南局传来什么重要情报,老战友们不相信可就麻烦了。 “电报上说的这个化名刘易安的日本人,其实不是日本人,他就是中国人。而且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和他认识了。” 接着,毕淮安向三人解释了他当年东渡日本求学,在岚山脚下和刘易安结识的过程。 “通过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来增长自己的财富……”老总喃喃自语,“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能说出来的话啊!” “难道当时这个刘易安所谓的养父母就已经拜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了?他是听养父母说的?” “老总啊,他的日本养父母可不会说出‘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句话啊!” (历史上这个时间老总并不在延城,本书做了适当调整。) 第459章 刘易安是个精明的娃娃 “淮安同志请接着说!”韶东现在对这个叫刘易安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一个被日本人收养的中国人,五六岁能说出资本论的核心内容,还有和胡先生一样的报国情怀,现在看起来在日本人那里还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这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来说是一个经典的案例啊。 “当年在江夏的时候,办事处电台烧坏了一个真空管,因为我们被国党的特务盯得很紧,最后没办法只能请求沪城的同志帮忙。” “就是这个算盘同志通过利通公司的运输线支援了我们,对吧龙三同志?” 李部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必后来你让我转达给沪城的同志的那封寻人启事,就是在寻找这个刘易安?” “我记得当时沪城方面的电报中的落款是蓝山表弟?这个蓝山就是日本的那个岚山?你们那个时候就接上头了?” “不错!”毕淮安点点头,,“我后来通过在沪城的隐秘线查了下刘易安的情况,发现他开办的利通公司虽然做的是走私的生意,可是深究下来,做的全都是对抗日有利的事!” 说到这里,他口气中不免带着一丝惋惜的意味:“我发现他果然没有忘掉儿时的誓言,便想发展他进组织,可惜他虽然依旧怀有报国之心,却婉拒了我的建议……” 毕淮安在沪城有很多只有他自己掌握的密线,自从他知道利通公司的老板刘易安就是他记忆深处那个男孩后,他便安排人开始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刘易安的背景和实力,以及为抗日做出的贡献远超他的想象! 还有那个东兴会社,那是足以搅动整个华中经济的庞然大物。 “在党不在党都没有什么区别嘛!”韶东眼中带着睿智的光芒,“只要一心抗日,那就是我们红党人可以团结的同志!” “通过这封沪城同志发来的电报可以看出来,这个娃娃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相当的重要,如果真的有我们红党的身份,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困扰和不便,还是要尊重他本人的意见嘛。”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总之,我的意见是,刘易安此人,是一个具有爱国情怀的年轻人,我们对他是可以信任的!”毕淮安郑重其事的说道,“他以往的事迹全都可以表明,他表面上是潜伏在法租界的日本人,骨子里是个一心为国的爱国者,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我这次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就是怕我去了苏联之后,万一他再像这次一样通过华南局传过来什么情报,你们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判断,白白的错失良机。” 既然有毕淮安保证,出于对老战友的信任,老总和韶东愿意相信刘易安是个爱国者的看法。 “我们有没有可能和刘易安建立直接联系呢?”老总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按照必成说的,他既然在日本人那里很有地位,直接和延城联系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吧?我们要不要安排一条专线,专门负责和他对接? 老总的意思是从延城派几名精英前去沪城和刘易安取的联系,以刘易安为核心建立一个稳定的通讯网,省的每次都要通过华南局转达,容易延误情报还不安全。 “我看,不用派专人过去喽。”韶东重新点燃一根香烟,“这个娃娃精明的很嘛,他早就猜出来自己身边有我们的人了。” “你们想想嘛,他如果不是发现了算盘同志的身份,怎么可能就指望着放回去一个第四军的同志,就让陈梅岭相信他这个‘日本人’!” “这个计划真要实施起来,需要调动的部队何止万人?没有中央发话,陈梅岭是不可能拿几万名同志的性命冒险的。所以说,这个计划就是给我们看的。” “这个娃娃的心智了不得哟!” 狠狠抽了几口香烟,直到烟屁股都要烫到手了,子先生才不舍的将烟屁股按灭。 “和刘易安接洽的事情暂且放下,我们先来商量一下伏击日本第21联队的事!确定了之后赶紧给陈梅岭发电报,让他借机一定要打一次打胜仗,饭都送到嘴边了,没理由不好好的饱餐一顿!” …… 与此同时,沪城南部。 文明一直到坐到前往茅山根据地的汽车上还认为这是日本人耍得花招。 “你们就不用枉费心机了。”文明一被捆的死死地平放在汽车后座上,他本身就很虚弱,全身都是旧伤,此刻又被绳子勒着,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皱眉,“陈司令不可能相信你们的鬼话,想要使阴谋诡计小鬼子还差点。” “要是没有你们这些有奶便是娘的汉奸,小鬼子早就被我们中国人赶出去了!” 徐立文此时正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搭理他,他随口说道,“别管这里面有没有阴谋,起码你能活下来!” 文明一愣了愣不说话了,如果能活着谁会想死? 留着有用之身,还能多打死几个日本人…… 汽车一路向茅山驶去,因为车前面放着池田一雄亲自签发的通行证。对车里后排躺着一个被绑着的男人,所经过的关卡里,不管是宪兵还是伪军全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宪兵司令亲自签署的通行证,别说里面有一个可疑的人了,就算坐着常总裁,那些小兵兵也会选择没看到。 沪城距离茅山大概有200公里,经过八个小时长途跋涉,徐立文两人终于进了第四军的势力范围。 在经过一处“熟悉”的山坳后,徐立文停下车,走到后面打开车门:“我们已经到了茅山附近,我现在给你松绑,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举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是自己同志,在没有上级领导的指示下,徐立文也不可能向第四军表明自己的身份,因此他不得不继续出言安抚:“都到这里了,不管日本人那里是什么打算,总得让我见一见大名鼎鼎的陈司令再说。” 文明一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里距离徐立文上次带着日本宪兵给第四军送军火的地方不远,他知道附近肯定有第四军的暗哨。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就算是我扶着也很难上山,还是通知一下让人来接我们吧!”徐立文直接挑明了,“我们要不要先去前面砖窑等着?” “你……你怎么知道前面有砖窑?”文明一眉头拧成了一团,“果然不怀好心!” “随便你想吧,反正这次就我一个人过来的,难道几万人枪的第四军还怕我一个人不成?” 文明一想了想,把手搭到徐立文的肩膀上:“扶我去砖窑那里。” 第460章 茅山根据地 不知道文明一使了个什么方法,也许是手势,也许是其他什么暗号。两个人在砖窑门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山上下来几个戴着草帽端着枪的第四军战士。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的人开口。 徐立文闻声看了过去,一看到来人就乐了,这还是个熟人! “周队长,又见面了!” “徐经理?” 周磊皱着眉头,没听上面说今天有交易啊! “是我!”徐立文拱拱手,然后轻轻往文明一方向努了努嘴,“这次徐某奉命来面见陈司令,还请周队长带路。” 文明一眼看这个带着自己的汉奸竟然还和自己同志是“旧识”,不由得心生狐疑。 “这位是?” “我是第一支队8团政治部主任文明一,我要见陈司令。” “文主任?”周磊大惊失色。 他并不认识文明一,可是却听说过他的名字,“你没有牺牲?” “一言难尽!”文明一虚弱的说道,“请尽快带我去见陈司令……” 周磊不敢耽搁,看到文明一的状态,连忙让手下战士搀扶着文明一。 “徐经理,跟我来吧。” …… 茅山根据地深处,第四军江南指挥部总指挥陈梅岭将军和副总指挥粟九域将军正在谈论延城中央发过来的电报。 “九域同志,你说中央到底怎么想的?”陈梅岭拿着电报,拿着烟的手一个劲的挠头,“让我们相信一个日本高层?难道是共产国际的同志?” “既然子仁同志和老总他们这么说了,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我们就听着中央的指令就行了!” “这个情况我当然知道,不过……” 陈梅岭还欲多说,就听到警卫员进来报告: “司令员,负责外围警戒的周队长来了,而且还带来了……8团的文明一文主任!” 指挥部简陋的木屋内,陈梅岭与粟九域闻言,皆是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又惊又喜。 第一支队8团上个月在日军的扫荡中损失惨重,团长、政委牺牲,整个团还活着的干部只有一个副营长,第四军的支援部队赶到以后,打扫战场的时候没有找到文明一的尸体,还以为被埋在了地下或者打烂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快!快让他们进来!”陈梅岭连忙朝着警卫员挥手,语气急切,难掩激动。 不过片刻,周磊便搀扶着面色苍白的文明一走进屋内。他强撑着身子,走到陈梅岭与粟九域面前,勉强站直行礼。 “司令员!粟副司令员!”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陈梅岭上前扶住他,看着衣领处露出的受刑后的伤痕,目光中满是心疼,“快坐下,慢慢说。” 文明一简单的被俘的经过解释了一下,然后严肃的说道:“两位首长,我有绝密情报要汇报!” “司令员,我先去看管那个汉奸!”周磊很有眼色的说道。 等无关人员都出去之后,文明一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他始终难以置信的话:“这次能回来,是日军那边主动找上来,要和我们做一场交易!” 陈梅岭与粟九域对视一眼,眼中了然,心中已然有了数——这事和延城中央发来的电报内容就完全对上了! 文明一没有察觉两人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日军一个叫松野孝太郎的大佐亲自把我从死牢中带出来,他说只要我们在京山以西乱石谷设伏,全歼日军第五师团步兵第21联队,就立刻释放被俘的肖国胜同志。我起初只当是日军的阴谋,可他们竟然真的把我送回来了。” “还有,送我回来的那个叫徐立文的汉奸...他好像和周队长还是旧识?” 听完这番话,陈梅岭与粟九域彻底恍然大悟,结合中央电报里提及的隐秘线索,两人瞬间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哪里是什么日军内讧交易,恐怕是潜伏在日军高层的爱国同志,借着日寇内部矛盾,暗中给他们送来了歼敌的绝佳机会吧! 陈梅岭压下心中的波澜,拍了拍文明一的肩膀,语气郑重:“明一同志,你辛苦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8团的同志们还等着你回去呢。” 他立刻叫来门外的警卫员,吩咐他马上带人把文明一送到根据地医院养伤。 按理说,像文明一从日本人那里回来的同志肯定要隔离审查的,这并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同志,恰恰相反,这反而是保护同志所做一种必须的措施…… 不过,文明一这种情况有中央背书,忠诚度完全可以相信,所以审查什么的就不需要了。 “司令员,那个叫徐立文的……是不是就是上次卖给我们军火的,利通公司?”粟九域沉声说道。 “应该是了!” 粟九域眼中散发着睿智的光芒,他面带深意的说道:“看来,这其中还有我们没有了解到的情况啊……” “有什么情况把人叫过来就知道了!”陈梅岭看向门口,沉声说道,“来人,把周磊同志带来的客人请过来!” …… 门外的徐立文,在几位战士的“陪同”下,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茅山根据地,看着练习场上训练的战士们,看着蒸蒸日上的根据地,他的心中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他混迹沪城多年,顶着汉奸商人的身份,周旋于日寇、汉奸、各方势力之间,整日戴着面具做人,见惯了沦陷区的黑暗与日寇的残暴,此刻踏入茅山根据地,看着眼前身着粗布军装、眼神坚毅的战士,看着百姓与战士互帮互助、脸上带着踏实希望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和无与伦比安全感。 这才是中国该有的样子,这才是真正能救中国的力量! 身为潜伏多年的地下党员,他多少次在深夜里渴望光明,渴望堂堂正正站在自己人身边,为抗日拼尽全力,可如今,他只能以“汉奸”的身份,站在这里,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能说。 “徐经理,司令员有请。” 警卫员的声音响起,徐立文立刻收敛心绪,恢复了平日里精明商人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向指挥部。 第461章 合谋 进门后,徐立文忍着内心激动的心情,对着陈梅岭与粟九域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不卑不亢:“鄙人利通公司总经理徐立文,见过陈司令、粟副司令。” 这两位首长他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人,如今自己能站在他们面前,真是三生有幸…… “徐经理,我听说过你!”粟九域率先开口,“你们利通公司卖给我第二支队的那批军火质量很不错,如今见到真人,我还要好好的谢谢你呢。” “粟副司令言重了,我们利通公司生意遍布全国,车队从贵部的势力范围内经过从来没有遇到危险,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 “我看你们俩就不要在这里谢来谢去了!都是为了抗日嘛!”陈梅岭出言试探道,“徐经理快请坐,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嘛!” 徐立文被陈梅岭一句“自己人”说的险些落下泪来,他强忍着没有失态矢口否认:“我们利通公司就是一家普通的商业公司,在商只言商,并不关注政治……” 陈梅岭和粟九域对视一眼,都从徐立文“似是而非”的回答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看来,这位徐总经理还真是自己人,好事啊! “好,那我们就先谈公事!”陈梅岭没有再继续追问,“文主任已经把事情说了,你此番前来,还有什么要转达的?” 徐立文平复了心情,谨慎地开口,一字一句,将刘易安交代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我奉利通公司老板刘易安先生之命前来,除了送文主任归队,还有三点明确:第一,日军第21联队联队长渡边信雄贪功冒进,我方会伪造情报,引他亲率联队主力,进入京山乱石谷伏击圈;第二,伏击事成,我方即刻释放肖国胜营长,绝不食言;第三,此次交易,全程保密,事后绝不会牵扯到贵军,也请贵军对此次合作守口如瓶,互不追究。” “刘先生还有交待,如果贵部火力不足,他可以再额外赞助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十架八九式掷弹筒!” “但是有言在先,贵部哪怕不能全歼第21联队,可是必须得击毙联队长渡边信雄!” 还有这好事? 这比延城发来的情报中说的好处还多啊! 后面加的军火是刘易安在徐立文出发前加上的,因此延城并不清楚还有意外收获。 “刘老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是要杀死渡边信雄?”陈梅岭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他疑惑的问道,“我能问问什么原因吗?” 徐立文生怕两位首长不相信而错失良机,他斟酌了一下,略微透露出一点内情:“刘先生...在沪城能量巨大,特别是日本方面的背景很深。因为某些意外情况他和渡边信雄产生了一些误会……” “因为一些误会就要把人杀了?那这误会不小嘛!”陈梅岭心中已经决定按照延城的命令行事了,可他还想多了解点情况,于是带着一丝怀疑的语气说道,“徐经理说的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们恐怕不敢相信你所言为实哟!” “陈司令!”徐立文急了,“徐某所言句句属实!” “刘易安……其实是日本人假冒的,他权势滔天,手中公司垄断了整个沪城的走私业务和一些军需物资营销。” “21联队长渡边信雄的弟弟因为不满刘易安的做法,私下里偷偷囤积物资以待奇居。” “结果被刘易安的人抓到了沪城海军陆战队监狱,不巧的是,那个渡边拓死在监狱里面了!” “现在刘易安怕渡边信雄知道了报复,所以才想要斩草除根……” 徐立文一口气把自己掌握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要不是因为坚守纪律,他早就把自己是沪城地下红党的事情交待了。 可他不知道,两位将军早就把他看透了。 “原来如此!”陈梅岭意味深长的笑笑,“看来贵老板是准备借刀杀人啊,这开出来的价码可真不低哦。” “不过,我们怎么和那位刘先生联系?要伏击一个满编联队没有周密的计划可不行!” 徐立文看陈梅岭似乎想通了,连忙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本书:“陈司令,这是密码本,上面有频率、呼号和相应的代号,贵部可以直接和刘先生联系。” “准备的还挺充分,”粟九域上前把密码本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随口问道,“呼号xb-01,这是什么意思?” “额...”徐立文嘴角抽动一下,“这好像是沪城宪兵司令部的电台……” 陈梅岭和粟九域对视一眼,都从老战友眼中看出一丝荒诞来:第四军江南支部和日本沪城宪兵司令部合谋剿灭日军步兵联队,想都不敢想啊! “好!这笔交易,我们应了!乱石谷伏击战,我们一定拿下渡边信雄,绝不辜负刘先生的这番安排!”陈梅岭终于拍板。 徐立文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再三叮嘱密码本与电台联络的注意事项后,便依依不舍的提出告别,然后在战士护送下匆匆离开茅山根据地,返程沪城复命。 当晚,茅山指挥部电台室灯火通明,报务员按照密码本调试频率,顺利呼通xb-01电台。 电波跨越百里,精准落入沪城宪兵司令部,刘易安守在电台前,指尖微顿,随即敲击电键,亲自接通。 “这里是电信,收到请回复。” “联通,恭候多时。伏击按计划执行,货物三日内运抵指定交接点,务必取杜老三性命。” “我方已知晓,事成之后,肖务必安全送回。” “一言为定。另提醒,杜老三生性多疑,我会再推一把,确保他入套,你们务必提前准备,切勿大意。” 简短的电波对话,敲定了整场伏击的最后细节,电台随即切断,不留任何通讯痕迹。 第462章 池田一雄的疑问 沪城,宪兵司令部。 池田一雄把电文纸放到火盆里,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口中不自然的带着一股担忧的味道,“孝太郎,以后这种事情尽量还是不要再做了。” “和红党第四军联手设伏,剿灭帝国陆军联队,哪怕是为了平息事端、保全我们自己,这事一旦泄露半分风声,我们全都要万劫不复。你顶着松野家督、陆军大佐的身份,身处这个位置,稍有差池,就是通敌叛国的死罪,连松野老...老公爵都保不住你。” 池田一雄看着自己后半辈子的精神支柱、这个亏欠良多的亲外甥,满心都是后怕。 他不在乎渡边信雄的死活,不在乎一个陆军联队的覆灭,甚至已经不在乎什么“圣战”了,唯独在乎刘易安的安危。上次刘易安中枪昏迷,差点丢了性命,他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绝不能再让外甥陷入这般绝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我们做得再隐蔽,时间久了,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以后这种铤而走险的事,万万不能再做了,就算再有天大的麻烦,舅舅帮你扛,哪怕拼了我这条命,也能护你周全,不必你亲自冒这么大的风险!” 刘易安看着池田一雄满脸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脸上露出几分平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池田一雄的胳膊,乖巧的说道:“舅舅,我晓得了!这次以后都不会再冒这样的风险了。” “但这次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渡边拓死在海军监狱,这事一旦暴露,渡边信雄必定玉石俱焚,到时候不光是我,真知、姑父、还有您,全都要被牵扯进来,陆海军矛盾彻底爆发,军部严查下来,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这么做,不是铤而走险,是一劳永逸,从根源上把所有隐患全部掐断。只要我们布局周全,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任谁查,都只会认为是渡边信雄贪功冒进,误入第四军伏击圈,和我们没有半分关系。” 听着刘易安条理清晰的宽慰,感受着外甥话语里的笃定,池田一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了解这个外甥,心思缜密、做事狠绝,但凡做出决定,必定是谋划周全,既然刘易安如此笃定,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你心里有数就好,凡事多留后手,万事小心。” 池田一雄弯腰把杯子里的水倒进火盆,确认没有遗漏后就先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他心中还有几个疑问,可是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那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比如,为什么刘易安笃定第四军会同意配合他的计划?仅仅是为了剿灭第21联队吗? 还有,第四军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他而不怀疑这是针对第四军的阴谋呢? 这些问题不能细想,细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孝太郎没事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沪城内外暗流涌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刘易安吩咐刘鲲鹏,将承诺给新四军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十架八九式掷弹筒,连同配套的弹药,悉数从宪兵队的仓库中调配出来,装上利通公司的货运卡车。 车辆全程贴着宪兵司令部的通行封条,避开所有哨卡,由徐立文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送往京山郊外与第四军约定的隐蔽交接点,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交接完毕后,立刻返程销毁所有运输记录,不留半点痕迹。 这边军火刚交接完毕,另一边,经过精心伪造的绝密情报,在近卫文龙的安排下,通过近卫家安插在陆军的“隐秘渠道”,精准送到了北湖京山,日军第21联队联队长渡边信雄的办公桌上。 情报上清晰写明:红党第四军一名高层,亲自率领后勤辎重部队,携带大批药品、粮食、军械,驻扎在京山以西乱石谷,部队兵力薄弱,防守松懈,且无主力部队接应,是绝佳的围剿目标。 渡边信雄捏着这份情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又急切的光芒,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情报上的文字,脑海里翻江倒海,满心都是军功与晋升。 渡边信雄在联队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太久,一直苦于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迟迟无法晋升少将。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唯独对军衔、对权势极为痴迷,做梦都想穿上少将的军装,成为帝国真正的高层将领。 更何况,弟弟渡边拓一直都把哥哥当成自己的榜样。这些年渡边信雄在前线拼命,一方面是为了帝国,另一方面也是想立下军功,早日晋升,给弟弟挣一个更好的前程,让渡边拓能凭着他的身份,在沪城横着走,无人敢欺。 他时常在心里盘算,等自己当上少将,成为帝国将官,弟弟在沪城做生意,谁还敢不给面子?到时候兄弟二人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掌控商界,在华中地区站稳脚跟,光宗耀祖。 他甚至无数次脑补过自己晋升少将那天,弟弟满脸骄傲、欢呼雀跃的模样,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充满干劲。 看着眼前的情报,渡边信雄完全没有丝毫怀疑。 在他看来,第四军后勤部队分散行动、运送物资本就是常事,高层亲自带队也合情合理,这样绝佳的立功机会,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晋升阶梯。 只要能全歼这支第四军辎重部队,俘虏对方高层,必定能立下天大的军功,军部论功行赏,少将军衔唾手可得! 到时候,他功成名就,就算弟弟知道了,也一定会为自己感到无比自豪! 贪功冒进的心思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压根没有去核实情报的真假,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立刻召集联队所有心腹军官,急匆匆赶到作战会议室。 “诸位,天大的良机!”渡边信雄拍着桌上的情报,满脸亢奋,语气激昂,“情报显示,乱石谷有第四军辎重部队,还有对方高层坐镇,兵力薄弱,不堪一击!我命令,即刻集结联队主力,随我亲自出征,一举全歼这股敌军,抓获第四军高层,立下不世战功!” 心腹军官们闻言,也全都面露喜色,纷纷附和,无人提出异议。 他们跟着渡边信雄,也早就想捞取军功,眼下这般轻松就能立功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第463章 京山大捷 按照当时日军的正式军规,调动一个整编联队对中国军队发动袭击,必须经由师团长甚至军司令官批准。 但在当下的中国战场,“下克上”、“独走”非常普遍:联队长可借“扫荡、讨伐、敌情反击”名义,擅自发动联队级战斗;只要“打赢、不捅破天”,日军高层常事后追认、不追责,功劳巨大的情况下甚至还会奖励。 就拿现在的第11军所属部队来说,他们的势力范围非常广阔,而且通讯有时候并不完善,司令部甚至鼓励手下部队“以战养战”,前线授权极大! 而且,日本军部也鼓励“主动歼敌、膺惩支那军”,对“先斩后奏、战果导向”的独走高度容忍。 第13师团驻守北湖,下面的联队长们就常以“清剿游击、保护交通、搜索中国军主力”为由擅自出击。渡边信雄的手下们对这一套也很熟悉,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上次在随枣会战中,第13师团的65联队,联队长吉田弘就多次借着“清剿、反击、追击”名义擅自发动联队级战斗,事后师团长和11军军部根本就当不知道。 渡边信雄他们这些联队长一起开会时,吉田弘就多次吹嘘过自己部队的“战果”。虽然在战功上高层没有认可,可是他自己和手下的军官乃至普通士兵,哪一个不是抢的满口流油! 整个中国战场,不管是中国军队还是日本军队,哪支部队的主官不搞点“副业”? (第十八集团军386旅某李姓团长:??? 是在说我吗?)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第21联队发财了吧…… 一时间,整个第21联队营地彻底躁动起来,日军士兵全副武装,装甲车、步枪、弹药悉数准备就绪,队伍集结的号角响彻营地,大批日军朝着营地外集结,随时准备开赴乱石谷。 而与此同时,第四军安插在京山的地下情报员,早已接到上级指令,整日潜伏在第21联队营地附近,密切监视着日军的一举一动。 情报员躲在远处的隐蔽角落,看着营地内日军大规模集结,车辆调动频繁,士兵全副武装列队出发,立刻将这一紧急情报,通过隐秘渠道,火速上报给茅山第四军江南指挥部。 一封加急电报,跨越山川,精准送到陈梅岭与粟九域手中。 一切,正如刘易安所预料的一模一样,渡边信雄彻底落入圈套,亲率第21联队主力,朝着京山以西的乱石谷——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全速开进。 …… 这次伏击战,第四军江南指挥部把家底都搬出来了,除了刘易安支援的两门步兵炮和十架掷弹筒之外,第四军还运来两门火炮,加上口径不一的各型号迫击炮、掷弹筒,在现场亲自指挥的粟九域都感叹这是他打过的最富裕的一次仗! 战斗状况不必赘述,在第四军有心对无心、又火力超猛的压制下,这场精心策划的“遭遇战”只用了短短的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马上打扫战场!” 随着粟九域一声令下,第四军的战士们乌泱泱的从山坡上往下面跑去,警备排长带着人专门负责翻看死去日军尸体的肩章,就为了找到渡边信雄的尸体。 最后,警卫排只找到半个被炸烂的残躯,经过军装、军刀等佐证,加上俘虏的辨认,粟九域终于确认,这正是21联队联队长渡边信雄。 这个一心想着晋升、想给弟弟挣前程的联队长,最终死在了自己贪功冒进的路上,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幸不辱命! 粟九域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指挥部。陈梅岭没有耽搁又通过电台把全歼日第21联队、击毙渡边信雄这个好消息传递给日军沪城宪兵司令部。 刘易安正在宪兵司令部等待,看到电报的那一刻,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联通,杜氏家族全体覆没,杜老三已被当场击毙!” 刘易安没有回电,他把电报和密码本都扔进了火盆里。 相信茅山那边也不会再来电报了吧…… 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啊。 “文龙,事情结束。后续收尾的工作你要做好,特别投放情报的渠道,务必不留一点痕迹。” “姑父,没问题了。” “真知,你算是安全了!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再出现这种纰漏!” …… 红党方面第一时间对外宣扬这场大胜,第四军全歼日军整编联队、击毙联队长的战绩,极大鼓舞了全国抗日军民的士气,各地抗日根据地、爱国团体纷纷发来贺电,抗战热情空前高涨。 而山城方面,常总裁只是象征性地发了一封通电嘉奖,措辞轻描淡写,寥寥数语便不了了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表彰、物资支援,摆明了不想过度宣扬第四军的战绩,态度冷漠至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军第11军司令部的反应。 冈村收到第21联队全军覆没、渡边信雄战死的消息后,果然没有丝毫怀疑,更没有追查部队擅自调动的责任。 因为这在日军中早已是常态。 日军军部向来奉行战果导向,打胜了、有战果,就事后追认,功劳大了还会破格嘉奖;打败了、损失小,象征性追责;大输、全军覆没,就按军规处置,主官要么自裁谢罪,要么被军部勒令切腹,早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这样的案例在侵华日军中比比皆是:23师团64联队长山县武光未经师团批准,率部越境攻蒙军,直接引爆诺门坎战役;初期小胜,后惨败,战后自裁。 第71联队长森田,擅自进攻苏军阵地,全军覆没、自裁。 如今渡边信雄战死、第21联队覆灭,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只是走了个流程,下发一纸通报:渡边信雄大佐,膺惩支那军不力,轻敌冒进,致使联队覆灭,鉴于其已玉碎,不再追究。 …… 延城,窑洞。 “必成,这次京山大捷,刘易安功不可没啊,我们是不是可以和他建立一个直接的联系呢?” “我来想想办法吧!” 第464章 勿见人、只闻声 对于刘易安一直不愿意和他们有更亲密的联系,毕淮心中表示理解。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延城红党只是一个处处都受制约的地方上的小组织,而且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国府方面都一直想把红党赶尽杀绝。 刘易安就算看不上红党也很正常。 “韶通、语杰,”毕淮斟酌了一下语言,“刘易安这孩子,光是我们知道或者猜测的身份就已经太特殊了,更别提那些我们还没有接触到的。” “他越是在日本高层中有影响力,和我们走的越近,就越致命。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底牌,可是,一旦被日本知道他和我们直接联络,恐怕他的底牌都不足以保他性命……” “而且,通过我们对利通公司的调查可以知道,他能在国统区那么吃得开,说明在国府内部也有他的关系在!” “多重嵌套本来就是在钢刃上行走,我们红党人被常总裁当做洪水猛兽。刘易安如果和我们直接挂钩,将同时得罪日本和国府两方面,我们不能把他送到没有退路的悬崖上。” 韶听得微微点头,忽然笑了:“淮安分析得很透彻。在党不在党,不重要;入不入线,也不重要。心在中国,站在抗日一边,就是我们最可靠的朋友。” “他一直在用利通公司往国统区输送军需物资,听必成介绍过刘易安在沪城“勾结”日本人往监狱外面捞人,这救了多少无辜百姓的命?” “不露面、不建线、不留痕。这种‘只做事、不认人’的状态,对他最安全,对我们也最安全。” “他越是多方周旋、不站队、只办事,活动空间就越大,能帮我们做的事就越多。真把他拉到明面上,编入我们的系统,反而是把他废掉了。” 毕淮眼中一亮,豁然贯通:“韶同志说得对。他保持现在这种游离状态,价值最大。” “那我们还联系他吗?”见两位老伙计都不赞成把刘易安拉过来,语杰自己也迟疑了,“还是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 毕淮看向韶。 韶显然已经有了打算:“联系嘛还是要有滴。他不是在宪兵司令部都能和陈梅岭直接发报吗?” “我们也可以通过电台联系嘛!隔空通话,不露面、不留痕。以后有事直接和我们三个联系,这样更稳定,遇事也更方便快捷!” “刘易安如果同意,以后就让李龙三同志和他专门对接,他的存在只限我们四人可以知道。” 三人小组商议完毕,毕淮专门把李龙三找来,把组织的决定通报给他。 然后,由毕淮亲自执笔给沪城方面发了一封电报。 …… 沪城,岩井公馆,兴建本部。 岩井公馆的顶楼,是兴建本部的电台组,负责人刘人寿除了每日负责抄收延城和山城的广播之外,额外还兼着日语翻译的工作。 不过,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电台组除了那台岩井樱一批准的电台外,华南局情报机关的秘密电台也被转移到了这里! 刘人寿整理了一下抄收的广播,用夹板装上,带着去向总干事袁易学汇报工作。 “邦邦!” “请进。” “总干事。”刘人寿推开门进去,先向袁易学打招呼,然后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连忙微微鞠躬,“见过岩井阁下!” “刘桑又来汇报工作了?” “回阁下的话,按照规定我们电台组每天抄收的电报,当天下午全都送到总干事这里汇总!”刘人寿面色如常,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很好!我们岩井公馆就需要刘桑这样勤恳的人才!”岩井樱一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忽然站起身走了过来,“我看看今天他们又编了什么瞎话来误导中国的老百姓。” 说着,岩井樱一就走上前去对着刘人寿伸出手,很明显是要对方把夹板给他。 刘人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到底是老地下,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恭敬的把夹板递了过去: “他们还是那一套,没什么新意!” 岩井樱一接过去随便的翻看起来。 “《驳汪天海卖国言论其一》,看来这位汪先生在中国人那里也是那么不讨人喜欢嘛!” 外务省和梅机关虽然都支持汪天海出来组建新政府,可是两家都想把汪天海这个傀儡紧握在自己手中。 岩井樱一现在自持拉拢了刘易安,又得了袁易学等人才的相助,早就想和影左真召再对上一局扳回一城了。 “咦?”岩井樱一忽然诧异了一下,他从夹板的最后面拿出一张白纸,“这张纸怎么什么都没记?” “啊……”饶是刘人寿久经考验,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是,袁易学发现了端倪,他连忙出言把话接了过来: “应该是整理的时候没注意吧,不过以后工作要严谨,千万不能马虎!” “是,属下知错,以后不会了!”刘人寿连忙点头认错。 岩井樱一拿着那张白纸随便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把那张纸和夹板随手放到了袁易学的办公桌上。 回头看去,发现刘人寿面色有些发白,以为年轻人被领导批评有些忐忑,不由得出声安慰:“刘桑,别害怕。袁总干事也是对了你好,以后做事小心点!” “是!是!属下知错了。” 袁易学把夹板拿过来,顺势把那张白纸放到自己桌子的右边,和一叠同样空白的稿纸放到了一起。 “你先回去吧!”袁易学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和岩井阁下还有要事商量,广播晚上再看。” …… 晚上八点,袁易学加班完离开,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去了水先生的家里。 水先生接过那张空白的稿纸,走到内室,拿出碘酒小心的涂到白纸上。 过了一会,蓝色的字体就从白纸上显现了出来。 “请秀才同志在《申报》上发寻人启事:【联通兄:周表哥念旧,8月5日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勿见人、只闻声。】”,后面还写着一个频率和呼号。 看来,这又是组织上让温翰林同志和某位同志接头啊。 不过。这个勿见人、只闻声是什么意思? 第465章 刘鲲鹏的遐想 温翰林同样满腹狐疑,这讯息看着倒是像第一次给那位神秘的“蓝山表弟”发的一样。 可名字怎么又变了? 联通兄? 这什么破代号? 还有,这个“老地方”是哪里?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萧部长!就这些吗?”温翰林低声问道,“还有没有别的讯息?” 水先生瞥了老部下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装!你跟我装什么呢? 上次的情报表明,组织上在沪城有一位神通广大的王牌情报员,而且那个情报员的信息连他这个华南局情报最高负责人都不知道。 偏偏温翰林知道! 现在组织上又给专门给他发电报,让他出面和这位神秘的“联通兄”接头,而且电文上写的很清楚! “老地方”! 你温翰林竟然还在这装? 咋的,不信任我啊? “电报上就说这么多……”水先生也不管温翰林是装的还是怎么的,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既然组织上这么说那就相信你一定能理解!” 有纪律在,水先生也不便多问。 温翰林倒是没有看出水先生的吐槽,他现在也是满脑子问号。 水先生走后,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思考这电报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地方指的究竟是哪里? 直到天都蒙蒙亮了,他还是把目标锁定到神秘的蓝山表弟身上。 因为像现在这种情况他只接收过一次,上一次就是蓝山表弟! 就这样囫囵睡了两三个小时,温翰林就起床前往《申报》报社,他要去买“登记启示”,还要连买三天的,今天已经是2号了,不能耽误事。 …… 第二天,沪城的各大报纸如期发售。刘易安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翻阅着各类报纸,关注着国内外的局势,也留意着各方的动向。当他翻到“社会服务版”的夹缝时,一行字映入眼帘—— 【联通兄:周表哥念旧,8月5日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勿见人、只闻声。】 刘易安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明白,“联通兄”指的就是他,而这个“周表哥”应该就是毕淮安。 可是按照前世的记忆,毕淮安现在应该在延城养伤,而且就算他身体无碍,也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专门到沪城来见他吧? 刘易安盯着“老地方”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又看向后面的“勿见人、只闻声”,终于想明白了。 看来这次还是温翰林出面和他接头啊。 刘易安心里想的很清楚,他现在在沪城的势力网络,东兴会社、利通公司、以及他在日本机构里那么多的兼职,都是他潜伏的资本。他可以暗中为红党提供物资、情报,通过徐立文、温翰林这些中间人传递,不用暴露身份,也能为抗日做出贡献。但若是直接接触高层,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他也明白,红党方面这次主动找他,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次能取的那么大的胜利,全歼日第21联队,也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因而才表达了想要直接对话的意愿。 若是他拒绝,不仅会辜负红党的好意,也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合作,甚至让红党方面对他产生猜忌。 刘易安坐在椅子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一会儿觉得应该答应,毕竟这是红党方面的善意,能直接对话,或许能让合作更顺畅;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好,至于原因嘛,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的踌躇,被一旁的刘鲲鹏看在了眼里,刘鲲鹏端着一杯茶来到他的身边坐下:“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咋了?” 刘易安犹豫了片刻,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对刘鲲鹏说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一则消息,有点拿不定主意。红党那边,延城的那位核心领导人,可能想要和我直接联系,约了三天后见面,我估计还是温翰林那个安全屋。” 刘鲲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哥,你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咱们本来就已经加入军统了,再和红党有私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抗日是第一位的,只要能帮着打鬼子,不管是军统还是红党,都是自己人。见面就见面呗,有什么好怕的?” 刘易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不懂……” 他哪里是怕和红党有私交被人发现,他犹豫的又不是这些。 刘鲲鹏当然不理解,他皱着眉说道:“哥,你也太谨慎了。延城的那位领导人,也是一心抗日的,他们不会害你。再说了,你可以小心点,做得隐秘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被人发现了又能怎么滴!” “哥,说句不好听的。我要是有你这种身份,别说加入军统、私交红党了,我指定身边带着十个军统保镖、十个红党保镖、十个日本保镖天天在沪城溜达。” “看见哪个鬼子汉奸不顺眼就直接枪毙,那才叫过的舒服!” “呵……”刘易安失笑一声,对鲲鹏这种“单纯装逼”的想法很不屑。 或者,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试一试?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刘易安依旧拿不定主意。 三日后,晚上七点40分。 温翰林乔装打扮来到那处安全屋。他从衣服的夹层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电报上的频段呼号和时间。 七点55分,他把那张纸放到屋外的窗台上显眼的位置,并且用石头压好,然后就回屋耐心的等起来。 蓝山表弟上次过来就没有露面,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出来相见? 他到底是什么人? 潜伏在日伪机构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时间到了,又过了五分钟,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温翰林有些耐不住了,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窗台。原本放在那里的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蓝山表弟”。 第466章 心眼实诚刘易安 沪城,刘公馆。 书房内,刘易安到底是没有抵抗住诱惑,他拿着鲲鹏带回来的纸条,看着上面的频段和呼号出神。 这上面短短的一行字母和数字,就是可以和“神”直接交谈的钥匙。 如今的刘易安,把他的各种身份都加上的话,在中国也算是个人物了,可要是和延城的那几位相比,还远远不够,更何况他还是来自后世! 那是缔造出中国传奇的团队啊…… 本来他不准备和延城直接接触,可现在机会“恰好”就来了,他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激荡,决定“顺其自然”。再说了,我不加入你,不代表我不敬佩你! “鲲鹏,去找一本民国十四年,商务印书馆版的《唐诗三百首》来。” “好。”刘鲲鹏听话的搬出椅子,开始从墙上的书架上翻找起来,“上次和茅山联系不就是用它当的密码本吗?现在还用?” “延城想要送密码本送到我这里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在报纸上用“联通”这个代号,就是告诉我密码本还用和第四军联系的那一个!” 可当初刘易安在接到渡边信雄被击毙的消息之后,就直接把密码本烧了,现在还得重新找一本出来。 刘易安的电台其实是整个沪城最安全的一个。 因为松野家督的电波是免检的,他的安全是写在日本华族制度里的。日本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华族专属电台,禁止任何截获破译。 整个沪城的日伪机构对于从刘公馆发出去的电波不但不敢截获、不敢破译、不敢监听,连碰都不敢碰。 池田一雄的电台还有被梅机关、岩井公馆、海军等机构偷偷截获监听的可能,但是刘易安的电台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碰,碰了被发现了就是挑衅松野公爵、挑衅整个日本华族的特权,那才是真的找死! 当然,这是对日伪机构来说的。中国潜伏在沪城的抗日武装可不管这些,他们就是专门截获监听破译日本电台的。 可是,红党没有这技术,中统没有人了,军统也够呛。 就算他们有人有装备有技术,可是有限的力量肯定要针对如汪天海、领事馆这种“大人物”,哪里顾得上刘易安这种“汉奸”。 而且别忘了,刘易安的电台可不是普通电台,那是日本海军最高端的那种,军统能不能截获到还是两说呢。 “子茂同志:我……” 刚写几个字,刘易安忽然停下了,他把同志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加上“先生”两个字。 “子茂先生:您好!我在沪城也经常听到先生大名。一直真心佩服贵党为国为民、坚持抗日,心中十分敬仰。 我虽然生长在日本,可却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自然愿意为抗日做出自己应尽的义务。 经过我慎重考虑,我希望贵党能派一位可靠的同志与我单线接洽,方便以后配合工作。 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如果贵党同意的话,这个人选最好是徐立文同志。他本就是我利通公司总经理,和我接洽最自然不过。 最后,请您代我向胡大哥问好,盼他保重身体! 中国江南衢城,刘易安。” 既然决定和红党正式接触,那就大大方方的来,不能让人家感觉自己小气。 何况经过他这几年的接触,他对老徐这个人也很满意,只要自己不塌房,老徐的安全问题基本无忧。 其实,此时刘易安的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虚荣心,这就好比一个孩子在取的了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成绩之后想向家长炫耀一般。 能被“神”夸赞几句,实乃三生有幸…… 刘易安带着一丝复杂的心情亲自把电文编成密电码,然后按照波段和呼号把电报发了过去。 电波跨越山河,就像雏鸟归巢一般向着远方飞去,最终抵达了革命圣地——延城。 …… 延城,社会部机要室。 机要秘书李金德刚打开电台就发现这次的呼号和波段很陌生,他把密码抄录下来后发现抬头的呼号是最高等级的,于是李金德没有耽搁,直接去向主持工作的副部长汇报。 (当时李龙三并不在延城,情报工作是另外一个不能写的人负责,这里把他回去的时间提前了两年。) “首长,”李金德敲门进去,“有电报,新呼号,最高级别!” 李龙三已经被子先生告知过,他接过电文一看就知道这是沪城那位来电。 “立刻警戒,所有人不准靠近!” “是!” 李龙三拿出密码本,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开始译电。 “毕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啊,”他看着译好的电文,嘴里不禁感慨了一句,“第一次发报就用了那么多的字……” 经过首长的介绍,他多少了解一点刘易安的底细,知道他对外是日本人身份,可这发报的手法还是有些不够严谨。 毕竟李龙三也曾经在沪城潜伏过,知道那里的形势有多严峻。日伪情报机构占据“主场优势”,抗日机构一直生存的都很困难。 毕竟日本特高课和宪兵系统都不是好惹的啊,还有那个臭名昭着的76号,一旦被他们发现点端倪,哪怕那个刘易安是日本人,恐怕都不好再开展工作了! 想到此处,李龙三决定待会向子茂汇报的时候要说明这一点,以后最好让刘易安直接和沪城的水菜田同志联系,有情报通过华南局传递才更安全…… “小李,通知警卫班,5分钟后跟我出去。” “是!” 当时的延城规模不大,红党各机构大多都分布在延河两岸的黄土山沟里。社会部的办公点和子茂的所住地有着大概五六公里的距离,所以每次有机要文件上报都得安排机要通信班或者警卫班武装护送。 晚上十点半,李龙三赶到子茂的住处。 子先生拿着刘易安发来的电报就乐了:“别人发电报都怕太直白,他倒好,通篇大白话,是个实心眼的人啊!” “代他问候必成同志?那就把必成同志请过来亲自看看嘛!” 第467章 刘易安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吧 毕淮安的住处仅隔数十米,不过几分钟他就过来了。 “看看,这刘易安问候你呢,他也希望你能身体健康!”韶东把情报递过去,口中带着一丝责怪的语气,“来到这么快,就知道你还没有休息!” “胳膊都不能动了还不好好养伤?过几天就出发去苏了,这时候万一恶化了就不好办了。” “我现在左手已经练得不错了,写出的字也还算工整。”毕淮安避重就轻,连忙转移话题,“这小子不像是没有文化的人,怎么发的电报全是大白话。” “有件事我得事先说明一下!”一旁的李龙三插话了,“这位刘易安先生恐怕没有真正的了解到敌后工作的危险性!” “按照正常的工作需求,敌后工作的同志在往外面发送电报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长时间的启用电台!” “你们看看他发的这些内容,完全可以缩减掉一大半的文字嘛。这样毫无忌惮的长时间使用电台,不仅会给他自身带来危险,还很容易被敌人给监测到,实在太不应该了!” 韶东闻言一愣,然后默默的点点头。他可不是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不仅对前线了解,更对敌后战场的情况一清二楚。 后世人都说他一辈子都没摸过枪,更没有开过枪,其实也是误传。 根据权威史料记载,他不仅曾两次在特殊场合佩戴枪支,甚至还有过一次在战场上持枪冲锋、亲自参加战斗的经历。 当初景山会师的时候,他兼任第十一师师长。一向不喜舞刀弄枪的他,为表庄重,破例背上了匣子枪,还风趣地对语杰说:“背上驳壳枪,师长见军长”。这是授权的历史记载中,韶东唯一一次佩枪。 1929年大年初一,四军在大栢地被敌军穷追不舍,危在旦夕。韶东亲自提枪,带领警卫排向敌军阵地冲锋。身边的警卫排长负伤了,他仍奋不顾身地向前冲。此战最终全歼追敌,扭转了战局,被誉为“我军成立以来最有荣誉之战争”。 至于李龙三所说的电台使用原则他就更了解了,当初在西江的时候,就是靠着半部电台起家。他懂技术、懂风险,曾经多次强调:“无线电是千里眼顺风耳,也是最容易暴露的命门”。 毕淮安则是微微一笑,这里面他最了解刘易安在沪城的权势,解释道:“你们知道陈梅岭和刘易安通电报的时候,刘易安在哪里跟第四军合谋算计第21联队的吗?” “在哪?” “就在沪城宪兵司令部!”毕淮安也不卖关子,把他后面查到关于刘易安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去年刘易安被当时沪城伪市长傅孝安的儿子派人枪击,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当时日本宪兵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封锁了整个沪城,不管什么人都只能进不能出,就为了查出刺杀刘易安的凶手!” “那小子在沪城的能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巨大的多得多!” “他从小就是内秀之人,没有万分的把握,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的……” 当初封锁沪城这事在国际上都起了舆论,韶东和李龙三也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源头竟然是刘易安。 “原来如此……”韶东莞尔一笑,“这个刘易安倒是个妙人!别人在敌营发电报,生怕字多了、话白了,藏着掖着跟做贼一样。 他倒好,敞亮得很,大白话直接往延安拍。不怕日本人截,不怕特务猜,胆子大,心又正。 我看啊,他这不是发电报,是在敌人心脏里跟我们拉家常哩!” 毕淮安和李龙三闻言相视一笑:“啊哈哈哈……” “既然如此,我们就任凭他自己做主吧。还有,他电报上说的这个徐立文,是我们的同志?” 这次是由李龙三给他解释了一下徐立文和刘易安的关系。 “那就按照他说的,让这位“秀才”同志作为刘易安的唯一对接人吧。”韶东看两人没有疑问,直接拍板,“淮安,我看,就由你口述,李龙三同志执笔,给他回一封电报吧。” “不过,你们可不要用大白话哦。我们没有他那么好的条件,还是要小心被日本人截获。” …… 沪城,刘易安回去睡了,书房角落的小床上,刘鲲鹏和衣躺在上面也闭上了眼睛。 忽然,桌上的电台发出“嘀!嘀!”的短鸣。 这是有电报要传来的信号! 刘鲲鹏直接从浅睡中惊醒,穿上鞋来到桌子旁坐下准备抄收密电码。 “联通鉴: 君捷功卓着,鼎力助战,国与军民深为感佩。 准予徐为你单线联络。 8月8日晨11点整,法公园西第三张长椅密接。 暗语:东渡京都、以求报国。 岚山旧约,勿忘初心,盼君自珍。 望自取一代号密示。 延 叩 。” 第二天早上,刘易安醒来之后就看到了这份电文。 “哥,你准备和老徐摊牌了?”刘鲲鹏小声的嘀咕道,“不知道老徐会不会吓死!” “老徐看着文弱,心理承受能力可不是你这种小年轻能比的!”刘易安记下接头地点和暗号,随手用打火机点燃了电文,“他能从恐怖时期安全的活到现在就是本事,你且学着点吧。” “你也就只比我大三岁……”刘鲲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嘟囔什么呢,还不赶紧拿扫把去!” 刘易安拿着拖鞋拍打着地面。 特么的,一不小心把地上的袜子点燃了…… 与此同时,法租界水先生的家中。 “什么?”温翰林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把秀才的组织关系转走?” “这是延城的决定!”水先生大概猜测到一点,估摸着组织是要安排徐立文和以后专门和一位重要人员专门对接了,“我只是转达组织上的命令,你执行就行了。” “是,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温翰林无奈也只能接受。 “你可以回去了,我有话要单独和秀才同志交待。” 也就是因为温翰林是老徐的上级,要不然这事都不能告诉他一点。 温翰林走后,水先生看着老徐郑重的说道:“秀才同志,现在组织上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第468章 不严谨的接头信息 水先生的小院落在巷子深处,院门一关,便将外头的车水马龙尽数隔绝,连带着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温翰林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徐立文便挺直了腰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坐在八仙桌旁的水先生,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却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握着拳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 他在利通公司担任总经理的位置上顺风顺水,现在沪城那些大小汉奸哪一个见了他不得主动热情的打招呼? 利通公司背靠刘易安,明面上是做日伪物资贸易的商行,暗地里却是组织在沪城最重要的情报中转站、物资输送点,多少药品、军火、情报,都是借着利通的名头,悄无声息地送到抗日一线,送到国统区的根据地。 这个位置,他坐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彻底站稳脚跟,不仅赢得了刘易安的信任,更是打通了各方关节,如今正是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组织突然要转走他的组织关系,难道是要将他调离? 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这样也太浪费了吧?! 可即便满心疑惑,徐立文身为一名老地下工作者,深知纪律重要性。沉默片刻后,他朝着水先生深深颔首,语气坚定无比:“水先生,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党指向哪里,我就去哪里,绝不会有半分推诿!” 话说完,他还是按捺不住,将心里的顾虑和盘托出,语气诚恳:“只是我有几句心里话,不得不说。我在利通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如今行事已然顺畅,和各方势力打交道也有了章法,商行里的物资调配、情报传递,都早已步入正轨! 利通公司是刘易安的产业,外人很难插手,这个位置来之不易,就这么放弃,对抗战大业而言,益处实在不大。” 徐立文说得恳切,他不是贪恋职位,而是深知这个岗位的重要性,每一步都关乎着无数同志的安危,关乎着前线将士的补给,他不能不慎重。 水先生每日周旋在日伪机构,身边也尽是沪城所谓的“权势”人物,怎能不知道徐立文能得到刘易安的信任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做事周全的同志,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其实他接到延安指令的时候,同样满心诧异,甚至不赞同这个决定。 徐立文在利通的作用,整个沪城地下党组织都看在眼里,他是不可替代的关键一环,贸然调动,损失极大。 可组织的命令,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延城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有更深层次的考量,或许是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徐立文去完成。 水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遮掩住眼底的情绪,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的严肃沉稳,声音低沉地开口:“秀才同志,你的顾虑和想法,我都明白。你在利通的作用和贡献,组织也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徐立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但组织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全盘考量、深思熟虑的,自有其深意。眼下时局复杂,沪城风云变幻,很多事情,我不便多问,你也不必多猜。你只需记住,无论组织安排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抗日大业,为了家国百姓,你只管坚决执行,绝不能有半分动摇!” 有意见可以,但是保留…… 徐立文闻言,不再多言,再次郑重表态:“是!我谨记您的教诲,坚决执行组织命令,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徐立文面前,“你记好,八月八日上午十一点整,前往法租界顾家宅公园,在玫瑰园西侧第三张长椅处,等候接头!” “从那以后,你的组织关系就和我们华南局无关。你的上级也会变成那位接头人,以后不要再和我以及温翰林同志有任何横向联系!” 徐立文伸手接过纸条,低头看去,看到接头信息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上面的接头信息竟然是最简单的那种? 看水先生这位红党在华中华南情报机构负责人说的那么重要那么严肃,为什么如此机密的接头竟然是最低等的保密级别? 这不合情理啊! 老徐的疑惑没有瞒过水先生的眼睛,这个久经敌后战场的老情报员也是一头雾水。 但这个命令是李龙三部长亲自下发的,应该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漏洞吧? 但是还是那句话,有意见可以,但是要保留。华南局情报部可以向延城发报证实,但是在延城回复前,必须按照命令行事! 徐立文将纸条上的地址、时间死死记在心里,随后拿起桌上的火柴,将纸条点燃,看着灰烬落在地上,这才沉声说道:“我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 “保重!” “保重!” …… 1939年8月8日,己卯年六月廿三,立秋。诸事皆宜! 今天天气晴朗,法租界顾家宅公园内,游人如织。 法式风格的园林里,梧桐枝叶繁茂,玫瑰园里花朵盛放,香气四溢,往来的有穿着旗袍的太太、西装革履的男人、玩耍的孩童,还有零星的法租界巡捕,慢悠悠地巡逻,一派平和景象。 离十一点还有一刻钟,徐立文便来到了公园。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打扮得如同寻常前来散心的文人,步履从容,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仔细排查着潜在的危险。 确认没有被人盯梢,他才缓缓走到玫瑰园西侧第三张长椅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假装欣赏园中的玫瑰,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看似悠闲,心里却始终紧绷着。 他心中一直对接头信息存疑,按理说接头双方起码要有基本的外貌信息交流,比如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戴不戴帽子、手里或者身边会有什么样的提示物品…… 再复杂严谨一点,比如手里如果拿着《申报》,那“申报”这两个字是朝上上还是朝下? 现如今这些都没有! 徐立文思索很久,最后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根本不需要这些信息,因为他认识自己! 第469章 我说的对吗,秀才同志? 十一点58分,徐立文靠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书翻看,却一点没有看进去,眼中的余光不时的瞥向两旁。 他不知道即将对接的同志是谁,只知道对方身份重要,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心微微出汗,握着书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接头暗号,反复回想水先生的叮嘱,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慢悠悠地从公园雁荡路北门走了进来,径直朝着玫瑰园的方向而来。他们身后还有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一直若隐若离的跟在附近,眼中的精光不时的扫过公园里的游人,不敢懈怠半分。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随意,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正是刘易安。 跟在他身后的刘鲲鹏,则穿着一身利落的法租界警官服,看似是随从,眼神却格外锐利,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时刻护着刘易安的安全。 刘鲲鹏跟在刘易安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哥,咱们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来?老徐就算再稳重也会被吓一大跳吧!” 刘易安嘴角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然后严肃的告诫道:“老徐他们那样的人,每天都把神经绷的太紧,你待会可不要乱说话,万一被他误会了再出点事就后悔莫及了!。” 敌后工作的抗日人员每天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能活一天就赚一天,走投无路时投降者很多,可是鱼死网破的也不少。 谁知道老徐出来接头有没有带枪,现在他的身份随身携带武器很正常,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敢随便搜他的身,日本人也不敢!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了玫瑰园附近。刘易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悠闲“看书”的徐立文,心里暗自觉得有意思,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张长椅走去。 徐立文原本正专注地留意着过往行人,寻找着接头人,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定睛一看,脸色瞬间一变,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刘易安!刘鲲鹏! 他们怎么来了? 然后又看到附近几个眼熟的身影,不正是刘公馆的几个护卫吗! 徐立文的心跳瞬间砰砰砰的直跳到嗓子眼,手心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大脑飞速运转。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暴露了?还是刘易安无意间逛到这里来的? 徐立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可又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收拢心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心中快速的把刘易安的为人秉性过了一遍:刘易安是个商人,是个为了利益能出卖自己“日本同胞”的公子哥,他虽在情报机构任职可是却不怎么过问政事…… 然后,徐立文在心中安慰自己:刘易安应该只是碰巧过来,就算自己的身份暴露,自己这个“贪生怕死”的老板也不会亲自过来涉险!! “呦,老徐?你也在这呢?”刘易安仿佛刚看到徐立文似的,带着一丝意外的语气走了过来,“一个人逛公园?不会是和某位大家闺秀有约吧!” “先生、鲲鹏?”徐立文也是“老戏骨”了,他站起身,脸上还带着一丝被人“看破”的羞涩和些许的紧张,“你们怎么来了?” “我就是一个人没事出来逛逛,你们可别乱说!” 刘鲲鹏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看着徐立文故作害羞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只能拼命憋着。 此时,徐立文已经冷静下来,他带着平时一贯的稳重和慢条斯理补充道:“今天公司里的业务不多,我就出来散散心、看看书,一会就回去,不会耽误下午工作的。” “看你说的,你是总经理,不是小喽喽,这点特权总是有的!”刘易安浑不在意的坐到长椅上,还不忘伸手邀请,“别站着了,坐下吧。我也是出来散心的,正好碰到你了。” “谢先生!”徐立文借着坐下的动作暗自观察了一下刘易安的脸色。发现刘易安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样子,看不出丝毫异样,这让徐立文稍微安心一些。 “老徐,我记得你会英文对吧?出去留过学吗?”刘易安开始没话找话。 “我当时上学的时候家里那种情况哪里有闲钱出国留学,那点英文还是在沪城跟老师学的。” 刘易安笑笑:“你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了,有没有考虑过再出国留学,或者出去见见世面?” “这……”徐立文不知道刘易安打的什么主意,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迟疑道,“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先生为什么说这个,是因为有公务需要出国吗?如果是公务的话,我自然是以公务为重的!” “那倒不是!”刘易安摆摆手,忽然变的认真起来,“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日本?” 去日本? 徐立文一愣。 这刘易安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是因为这“鬼子”要回国发展,不舍得自己这个“左膀右臂”,打算带着他一起走? 那可不行!他还有任务呢! 想到这里,徐立文也开始着急起来,现在已经到了接头的时间,而刘易安却“霸”着地方,那位前来接头的同志怎么办? 他现在肯定已经到了附近,万一过来接头,被刘易安发现端倪怎么办?! 自己要不要示警?提醒他今天不能接头,另外再约时间? “这……如果是公司需要,我自然愿意去日本出公差!”徐立文借着回答的机会,眼睛不着痕迹的开始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到那个神秘的上级。 刘易安敏锐的感觉到徐立文的变化,知道他开始急了,于是也不再逗他,转而意味深长的说道: “日本好啊!日本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技术,中国以前不是很多有识之士都去日本留学过吗?” “而且,他们基本上都抱着同一个目的!”说到这里,刘易安看向徐立文,眼中带着“友善而认真”的光芒,“那就是——东渡京都、以求报国!” “你说对吗?秀才同志!” 第470章 老徐,你竟然带着枪! 东渡京都、以求报国——你说对吗,秀才同志? 这句轻声、温柔、又好像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听在徐立文的耳中仿佛晴天霹雳一样,瞬间让他从头到脚的体毛全都竖起来。那感觉,就像是你中学逃课去网吧包夜时,蓦然回首,发现老爸已经在自己身后站了不知多久,而你的电脑桌面上甚至还有日本爱情动作片在演绎剧情,瞬间直接凉凉…… “天空灰的像哭过,离开你……” 对不起,走错了。 在徐立文现在的感官中,方才还明朗的天光,竟在一瞬之间沉了下去,没有风起,没有云涌,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彻彻底底暗了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捂住了整片顾家宅公园,将所有的光亮、声响、人间烟火,尽数攥进无边的死寂里。 枝头摇曳的梧桐叶,骤然僵在半空,连一丝颤动都消失不见;缓步穿行的游人,仿佛被定住了身形,脸上的笑意、闲谈的话语、挪动的脚步,全都凝固成了没有生气的雕塑;远处巡捕的皮鞋声、孩童的嬉闹声、风吹玫瑰的轻响,刹那间销声匿迹,整个世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没有喧嚣,没有动静,没有半分生机,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压抑,如同坠入无底的寒潭,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勒得人喘不过气。这突如其来的阴暗与死寂,从不是天地变色,全是徐立文心底轰然崩塌的惊惶,是暗号入耳时,彻底坠入深渊的绝望,将周遭一切,都染成了末日般的荒芜与冰冷。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活不了一点…… 徐立文脸上那一贯的的镇定、从容、稳重,一层层、一片片地剥落下来。他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钉在刘易安脸上,那眼神里的震惊,已经不是“意外”两个字可以形容,而是天翻地覆、神魂俱震! 他整个人像被钉死在长椅上,手指原本还松松地捏着的书本直接掉落在地上。 大脑在短短一秒内,疯狂炸开两种最恐怖的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从水先生通知他接头开始,从他踏出公司大门开始,从他走进这座公园开始,一切都是假的! 所谓的“重要同志对接”,根本就是日伪特务设下的死局。刘易安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里等谁、等什么,故意装作偶遇,故意闲聊,故意一步步逼近,最后用这句只有他和水先生知道的绝密暗号,撕开他最后一层伪装。 什么散心,什么偶遇,什么问他去不去日本,全特么都是演戏! 对方早就把他摸得一清二楚,就等着看他惊慌失措、自露马脚。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于他。 不过,以徐立文对刘易安了解,这个可能比较小。 而第二种可能则是真正的接头人早已经被捕,暗号是被酷刑逼出来的。 徐立文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 组织上那位身份极其重要的同志,恐怕已经落入敌手。被捕、受刑、扛不住折磨,把接头时间、地点、暗号一字不落地吐了出来。刘易安今天来,就是拿着“钥匙”来开锁的。 而他徐立文,就是那只自己钻进笼子里的鸟。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每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他潜伏沪城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同志被捕、牺牲、被特务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见过有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见过有人被拖走就再也没出来,见过有人为了不泄密,当场咬舌、撞墙、引爆炸弹同归于尽。 这一刻,所有恐怖的画面,一股脑全涌进他的脑海。 徐立文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喉咙发紧,额头上、后背上、手心脚心,一瞬间全是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凉得刺骨。他嘴唇微微颤抖,明明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刘易安,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戒备,还有一丝濒死的紧绷。 下一秒,他的手不受控制,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 可他的手刚碰到腰间,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旁边一道影子猛地窜过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狠狠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刘鲲鹏。 刘鲲鹏脸上那点玩笑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徐,别冲动!!我们没有恶意!” 徐立文手腕被按住动弹不得,心里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凉了。 完了。 刘鲲鹏的实力他知道,现在接头陷阱坐实,对方连他半点机会都不会给。 刘易安一看到这架势也吓了一跳! 不会玩脱了吧! “老徐!你别紧张!咱们是一伙的!” 他生怕徐立文误会到底,这次嘴皮子耍的特别快:“我不是敌人!我就是你今天的接头人!” “暗号是延安直接给我的,接头地点也是延安定的,我没有抓任何人,没有逼供任何人,更没有设陷阱!” “我是刘易安,是你的老板,也是你以后的上级!” 徐立文被刘鲲鹏死死地按着手腕,僵在原地,听着刘易安一连串急促的解释,整个人反而有点懵。 他先是震惊,再是绝望,现在被按住动弹不得,听完这话,反而慢慢回过神,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又无奈又荒诞的表情。 他轻轻动了动被按住的手,苦笑着,声音说不出什么意味: “鲲鹏,我没想有想对先生不利的意思……” 刘易安一怔。 刘鲲鹏也愣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半分。 徐立文轻轻喘了口气,汗湿的额头微微低了低,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自嘲: “我只是……想让自己解脱而已。” 此话一出,本来还有些尴尬的刘鲲鹏脸上那不好意思的表情还没有彻底消失,双手又下意识的收紧! 老徐你这家伙不讲武德,还真特么带枪出来的! 第471章 残忍的真相 徐立文的本意确实是想去拿枪,不过并不是准备干掉刘易安,而是有两个目的。 其一自然想给那位重要的接头人示警,提醒他今天已经不适合接头了。如果他还没有被捕的话。 其二就是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给自己解脱,没有第三个目的…… 把刘易安干掉?那不可能。 刘易安的命比徐立文自己的重要多了! “你放轻松点老徐!我们真的是自己人!”刘鲲鹏从老徐后腰把枪取下来,然后又谨慎的搜了搜身,“没别的东西了吧?” 徐立文就这么让刘鲲鹏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他没有看刘易安,也没有看刘鲲鹏,只是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决然: “就算……就算今天真是陷阱,真是你要来抓我,我也不可能对你动手。” 刘易安眼神一凝。 徐立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超越个人生死的清醒: “利通公司的运输线,东兴会社的渠道,你在沪城的身份、地位、能量……对前线、对抗日,太重要了。” “你活着,能救成千上万的人,能运无数药品、弹药、粮食。我徐立文一条命,算得了什么?” “你的命,比我重要太多太多。” “我就算真走到绝路,也绝不会把枪口对准你。” 一句话,说得刘易安心口猛地一沉。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逗这位平日里太过紧绷的秀才同志,却没想到,对方在生死一瞬,想的不是自己活命,不是反抗,不是同归于尽,而是他的价值、抗日的大局、利通的命脉。 这一刻,刘易安心里那点玩笑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敬重。 “是我考虑不周。”刘易安低声表达歉意,“不该在公园里这么吓你。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护卫就在附近,我们先回家,再慢慢细说。” 徐立文没有反对,轻轻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是陷阱也好,是真接头也罢,他只能跟着走下去。 …… 一行人回到刘公馆,穿过前庭,进入内院书房,护卫守在门外,整栋楼瞬间安静下来。 书房里陈设雅致,却没有半分轻松气息。 刘易安请徐立文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刘鲲鹏站在一旁守着,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时间,书房里的空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气息。 徐立文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扭捏,这间书房他很熟悉,曾经多次在这里向刘易安汇报工作,今天却是完全不同的身份。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可眼神深处,依旧藏着疑惑、戒备,还有一丝没完全散去的震惊。 他看着刘易安,目光复杂。 认识那么久了,又在东兴会社兼职,经过他的旁敲侧击,自认已经把刘易安的底细摸的差不多了! 松野孝太郎,日本华族,和宪兵司令池田一雄以及海军陆战队司令鲛岛巨重都关系匪浅,根据分析很可能还是亲属关系。 特高课课长吉冈十郎那么凶焰滔天的一个刽子手,在他面前都跟个孙子似的…… 不仅如此,就连现在如日中天的梅机关也要避他锋芒! 那么一个权倾沪城的日本华族贵公子,现在竟然说是自己的接头人? 松野孝太郎是要和自己单线对接的抗日同志? 虽然他已经正确的对出接头暗号,可徐立文还是不敢相信。 实在是因为这两种身份太过冲突、太过匪夷所思,松野孝太郎究竟是怎么想的? 三个人就这么尴尬的待在一起,足足几分钟都没人说话。 “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 刘易安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对红党人舍身为国的敬意,声音认真而坦诚:“首先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红党!” 徐立文眉梢微微一动。 “但我是抗日的。”刘易安目光坚定,语气坚决,“从一开始,到现在,到将来,我只有一个目标:把日本人赶出中国。” “我在沪城的身份、地位、人脉、势力,不是为了给日本人做事,而是为了利用他们,打垮他们。” 徐立文沉默片刻,依旧不敢完全放下心防。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一句“抗日”,不足以让他彻底信任。 刘易安看出他的顾虑,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他所掌握的重要筹码: “你不信我,我可以给你证据。” “你的上线,化名李默然,居住在马斯南路162号。” “延城在沪城的情报负责人、红党华南局情报部的水部长,化名萧春山,居住在亚尔培路533号。” 刘易安只说了这两个名字就闭上了嘴巴,虽然再多的情况他也知道,可毕竟没法解释消息的来源,总不能告诉老徐这些都是上网查的…… 而且,光是这两个信息就已经足已让徐立文色变了! 温翰林,他的上线,红党沪城情报负责人。 水先生,他上线的上线,红党华中、华南情报负责人。 徐立文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最后一丝强烈的怀疑终于烟消云散了。 他相信了,他不得不信! 和水先生相比,他徐立文的重要性简直低到没有。 如果刘易安真的想要对红党不利,只要抓到水先生一个人,那么对于整个华中和华南的情报系统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徐立文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人揭开了多年的伪装,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却又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复杂。 他看着刘易安,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少了戒备,多了一丝真切的茫然: “先生……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易安抬眼:“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红党。”徐立文低声道。 他潜伏在利通公司这么久,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从不轻易流露半分倾向,对上恭敬,对下平和,做事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个精明能干、忠心耿耿的总经理。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深不可测。 可今天,刘易安一句话,就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这种感觉就像不着寸缕被刘易安审查了一遍,太尴尬了。 刘易安看着他,轻轻一笑,平静的语气听在徐立文耳中却分外残忍: “从你第一天进利通开始,我就知道了。” 徐立文:…… 第472章 代号“潮汐” 他第一天就知道……一天就知道……知道…… 徐立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在那里,尴尬、无语、哭笑不得,各种情绪涌上来,让他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潜伏、伪装、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感情在刘易安眼里,从第一天上班,他就已经是个透明人? 徐立文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潜伏经验,好像都白学了。 “你不用尴尬。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刘易安看他那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我既然把你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不把你的底细查清,怎么放心让你执掌整个利通公司。” 徐立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深沉得可怕的男人,心里终于彻底明白。 什么日本权贵,什么纨绔贵公子,什么不管政事…… 全都是假的。 这才是真正的刘易安! 藏在敌营最深处,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却能不动声色,把整座沪城,都握在自己手里。 而他徐立文,从今天起,就要和这位深不可测的“同志”,并肩走在这条九死一生的路上。 错了,不是九死一生,应该是一条康庄大道! 跟在松野少爷身边,恐怕想死都难了吧? “老徐,鉴于以后我们就是一条线上的生死兄弟,我觉得很多情况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看刘易安说的这么郑重,徐立文马上正襟危坐:“先生请讲!”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复杂到他已经自认为刘易安嘴里再说出什么话他都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 “首先,我确实算是日本人。”刘易安先抛出一个小砖,“松野孝太郎这个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徐立文点点头。 这些情报他早已经偷偷掌握,鲛岛真知对他的戒备心很小,徐立文从那里套出不少东西。 “真知是我的表弟,海军陆战队的鲛岛司令是我的姑父你也猜到了吧?” 徐立文又点点头,这些他也知道,鲛岛真知喊刘易安表哥又没有避人。 “宪兵司令部的池田将军是我舅舅……” 徐立文抬眼略微惊讶,不过并没有太多意外。刘易安中枪之后池田一雄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守门的刘鲲鹏皱起了眉头,这都不惊讶? 老徐这家伙还真能坐的住,他还等着继续吃瓜呢! 果然是久经生死考验的地下战士,刘易安暗暗点头,继续抛出下一个核心“机密”:“我爷爷是日本贵族院的松野公爵,而我是松野家督,下一任的松野公爵,经过天蝗首肯的那种。” 徐立文抬起头,眼中惊讶的神色看的刘鲲鹏嘴角都露出一抹微笑。 开始了! 稳重的老徐也开始不稳重了! 刘易安的玩心也起来了,他笑眯眯的点起一根烟:“呼……,我在沪城的身份你也了解,现在我给你汇总一下,方便你以后做事。” 徐立文坐直了身体,心中满怀期待。他猜到刘易安是日本贵公子,没想到竟然那么贵,公爵啊…… “沪城特高课现在是我的一言堂,这个你知道,我就不赘述了。” “我在梅机关有个兼职,影左真召和我算是个“利益共同体”,那里我也说的上话。” “76号的丁墨村已经拜到我的脚下,算是我手里的鹰犬,以后那里你也可以去威风威风。” “日本陆军省有个对华经济侵略的绝密计划‘衫工作’,我是这个计划在中国具体负责的‘松野机关’的机关长。” “还有,我前几天又接了活……”刘易安暼见徐立文微微张开的嘴巴偷笑了一下,“日本外务省刚刚任命我为沪城领事馆警察部长。” “等下个月成立中支警务部之后,我会兼任警务次长。到时候整个华中的外务警察都在我的掌控中。” “还有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负责人就是你在会社见过的近卫文龙,我们俩现在穿一条裤子。日本对华中的经济事务全都要通过东兴会社来执行,这一点以后对我们的抗战事业很重要。” 徐立文收起张大的嘴巴深呼一口气,他要努力消化一下刘易安所说的这些机密情报。 没错,这些在刘易安眼中算是“装逼”的行为,在徐立文眼中就是绝密情报! 价值万金的绝密情报! “嘿嘿嘿……”刘鲲鹏看着老徐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小声的笑了两声。 这才哪到哪,我大哥还没有说他是黄埔军校的“高材生”、是军统的上校级王牌情报员呢,连那位常总裁都对他赞不绝口呢! 过了良久,徐立文开口:“先生,您真的是让我...让我...” 他一时竟然想不出到底可以用什么词汇来精准的形容此时的心态。 “让我开了眼界了!” “以前能在您手下做事、替您管理利通公司是徐某的荣幸。现在能在您身边跑腿、和您一起共赴国难、为抗日事业做贡献,更是徐某的荣幸!” 说完这些,徐立文站起来朝刘易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正式的说道:“徐立文,代号‘秀才’,直属红党社会部情报员,见过刘先生。” “以后我就是您的专属情报员,您是我唯一的上线。” 刘易安见状也站起来,他走到徐立文身边,理了理衣服后伸出右手:“秀才同志你好!我是刘易安,代号‘潮汐’,一个爱国者!” 徐立文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潮汐同志你好!” 被书房内气氛所感染的刘鲲鹏也激动的走了过来,他也伸出右手放在两个人的手上,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激情: “我是刘鲲鹏!一个想要劫富济贫的侠义飞贼,安哥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以后我的代号就是‘大侠’!” “哈哈哈……” 不知道谁先笑了起来,然后另外两个人也被感染,一时之间,书房内充满了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就像无比炙热的光,最后终将引爆东海之东那座已经沉睡了两百多年的火山…… 第473章 侯运来的梦想 三日后,沪城法租界,法大马路仓库。 利通公司军火类的“商品”都存放在宪兵仓库,法大马路这边的仓库里放着的都是民用物资。 仓库门口,一溜停着四十辆卡车,全都装的满满登登的。 利通公司准备“拓展商路”,刘老板非常重视此事,所以这次就由总经理徐立文亲自带队。 “密码本和电台都在老陈那辆车的夹层,他是自己的同志,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下线,安全上没问题。” 之前和延城的联络用的是比较简单的密电码,虽然日伪机构不敢截获监听刘公馆的电台,可是从外面发过来的电台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刘易安趁着这次机会准备了新的密码本,顺便帮延城把几个重要部门的电台给“升级”一下。反正海军陆战队总务课里放着好几台大功率的军用电台,搁那吃灰不如拿出来废物利用。 “嗯,”刘易安点点头,“这次从苏北过中原再到煤省,沿途不管是日军防线还是国军防线见了我们利通的牌子都会放行。” “你要注意的就是中原东部那一块地方,那里势力犬牙交错,土匪山头众多。” “华北方面军第12军的骑兵第四旅团驻扎在商城,我已经和旅团长小岛吉打过招呼,到时候他会派一个骑兵大队从商城护送你们到汴梁。” 从沪城到延城,只有中原省东部那一块区域比较危险,其他的地方对于利通公司来说都是畅通无阻,就算有小股的蟊贼也好打发,毕竟跟车的几十个汉子也不是吃素的。 刘易安担心的是成建制的“匪兵”和有规模的土匪。 这次不是交易,而是刘易安带给延城的“见面礼”。因此,整个车队运输的东西很杂,没有军火和奢侈品,全都是现阶段延城最紧需的物资! 徐立文声音很平稳,但是带着一丝决然的意味,他知道这些东西对延城的重要性:“先生放心!这次的物资很重要,我就算豁出命也会把您的心意送到延城……” “不!”刘易安打断他,认真的说道,“东西不重要,人重要!” “这些物资我扔的起,你我赔不起!哪怕这些东西全部扔进黄河,你也得给我毫发无伤的回来!” 徐立文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是。” 刘先生说的对,这一次他将亲赴心中的革命圣地——延城,给那里带去组织上最需要的物资。不仅这一次,以后每个月利通公司车队都要去一次延城的势力范围内交易。 现在局势对自己那么有利,他必须留着有用之身为抗战做贡献,不能轻言牺牲! …… 利通的车队出发后,刘易安和鲲鹏回到家,正好侯运来带着两个光棍从巡捕房回来。 “安哥,”侯运来凑过来打招呼,“我刚在路上碰到利通的车队了。” “怎么头车上好像坐的是老徐?他都总经理了还亲自带车队去送货?” 徐立文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延城和沪城无关,不过这一点猴子并不知道。 “哦,这次送的物资比较多。”刘易安随意的说道,“而且路途太远,需要运到延城,他主动请缨我就同意他去了哦。” 延城?! 侯运来心中一片惊愕,随之而来的就是火热和激动。 延城啊,圣地! 他也好想去,老徐命真好…… 小猴子一时有些怅然若失,甚至都忘记掩饰自己的失态。 “嘿嘿嘿!”刘鲲鹏怪笑。“猴子你想去延城吗?” “当然!”侯运来下意识的回答,然后一个机灵醒了过来,连忙往回找补:“唔……当然不想去!” “听说那里到处都是黄土,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晚上很多地方连个油灯都点不起,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太受罪了!” “而且那里只能住窑洞、只能吃小米和土豆,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荤腥,我才不想去那里受苦!” 侯运来嘴里吐槽着,眼中却有光! 那里虽然住的不好却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战友,首长和百姓同坐一条土炕,没有尊卑、没有疏离;那里穿的不好却人人脚步轻快,所有人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那里吃的不好但是首长和战士可以共吃一碗饭,哪怕一碗小米粥一点小咸菜就可以吃的很踏实…… 那里……那里是侯运来的梦想之地! “你对那里很了解嘛!”刘鲲鹏不肯当过侯运来,继续“挤兑”他,“平时对延城很关注?” “别瞎说,我没有,不可能!”侯运来矢口否认。 “你……” “好了,好了!”刘易安不得不制止了两人,“别逗嘴了,汪天海的大会过几天就要‘开演’,最近76号为了凑那些代表,弄的沪城鸡飞狗跳的。” “猴子,你去给丁墨村打电话,让76号的人收敛点,不许他们强迫国府的那些党员!” “是!”侯运来如蒙大赦,抬腿跑进客厅打电话去了。 “你招他干什么!”刘易安白了鲲鹏一眼,“非的把话说破是吧?到时候是不是在我们刘公馆再成立个红党先进小组?” 见大哥这么说,刘鲲鹏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大厅内,侯运来噗通通的心跳还没缓下来。 大意了啊!太大意了! 每天和刘易安那个鬼子朝夕相处,自己心中的警惕心竟然慢慢变小了! 真是太不应该了!侯运来暗暗做着自我批评。 刘易安好糊弄,就是不知道鲲鹏那个鬼机灵有没有看出什么来,以后自己得小心了…… 侯运来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电话拨动号码。 “喂,特工总部吗?转丁主任办公室!” “什么?我是哪里?我这里是刘公馆!” 特工总部,主任办公室。 丁墨村拿起内部电话,听到电信班汇报说刘公馆打电话找他,连忙吩咐把电话接进来。 虽然办公室里没人,丁墨村还是站起身来等着电话声响起,腰杆都有些弯了。 “叮……” 电话只响了一声,丁墨村就连忙抓了起来:“您好,我是丁墨村。” “哦,是候老弟啊!”丁墨村坐回椅子上,“找老哥什么事?” 侯运来感觉电话那头的丁墨村好像松了口气,他也没有在意,连忙把刘易安的命令转达过去。 然后,他就听到对面好像传来一阵响声,好像是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 “丁主任?”侯运来疑惑的问了下。 “在!在!”丁墨村的声音传来,带着恭敬和急促,“请转告刘先生,卑职这就吩咐下去,马上停止针对六大党员的一切行动!”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城。 戴春峰也正对着毛齐舞下着命令: “给渡鸦发报,让他想办法破坏汪某人的伪六大会议!” 第474章 自欺欺人 国党全国代表大会,作为国党党内最高权力会议,本来是有着极为严苛的章程与召开规范的。 想要合法的召开必须由各省、市党部,按规定推选具备正式党籍的代表参会,如果不遵循此章程,那就不具备绝对的合法性与正统性。 汪天海既然想要维持这种“合法、正统”,就必须召开全国大会,哪怕是名义上的“合法”..... “新政府筹备委员会”里的大小汉奸忙前忙后的准备了那么久,就等着过几天大会召开之后,自己可以在里面窃居高位,以此光宗耀祖! 可是,光是愿意参加大会的合法的国党党员都凑不齐。于是乎,特工总部才会闹出四处“绑架”国党党员的闹剧来。 特工总部主任办公室。 “什么?!丁主任你说什么?”原本就不情不愿来丁墨村办公室的李志群听到停止行动的命令后,陡然拔高了声音,“把在外面劝说党员来参会的兄弟们都撤回来?” “六大召开在即,愿意点头来参会的党员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十人,距离汪先生要求的参会人数远远不够!” “现在停手的话,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大会根本开不起来!汪先生那边怪罪的话,丁主任,你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志群其实也不想去绑架那些合法党员,他之前就提了个歪主意——把大家的三姑六婆、亲戚朋友都拉过来,给他们伪造好党员身份,自家人关起门来把会一开,最后“选举”出来中央执行委员不就结了? 可这个自欺欺人的主意最后被汪天海给否决了。 可能是自己缺少什么就越在乎什么吧,汪天海就对这场“六大”有着近乎偏执的“完美”追求。 他一心想要让这场会议看起来名正言顺、具备正统性,反复强调参会代表必须是“具备合法党籍的国民党忠实同志”。 根据国党党章,召开党员大会必须有300位合法党员,否则根本就不合法! 他已经被常总裁下令开除国党党籍了,现在有机会为自己正名,他生怕伪造“党员身份”这种事被捅出去落人口实,到时候山城肯定会抓住把柄大肆抨击。也怕惹来日本人的不满和耻笑,觉得他连一场会议都办不体面! 那样可就太丢脸了..... “我当然知道现在的处境!”丁墨村沉声呵斥,心中爽快至极,脸色却愈发阴冷,“但命令必须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虽然得罪汪天海很麻烦,但是和松野大佐比起来,他算个屁! 反正不管是汪天海组建新政府,还是梁天海、李天海还出这个头,中枢之内必有他丁墨村的一席之地! “凭什么?!”李志群彻底急了,平日里对丁墨村的忌惮全然抛在脑后,直接与其针锋相对,“丁主任,汪先生对这场大会寄予厚望,再三叮嘱要精益求精,代表资质必须过硬,不能有半点马虎!我们现在不靠强制手段,根本凑不够合格的代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会开天窗吗?我费尽心思筹划,就是想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让汪先生失望,你现在突然下这样的命令,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除非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给汪先生打电话解释,否则我不可能让手下停止行动!” 两人瞬间剑拔弩张,办公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办公室里的争吵传到外面,其他的小汉奸们纷纷侧目,还有的人眼中闪烁精光,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在76号这个特殊时代造就的怪胎中,里面哪个汉奸不是带着自己小九九? 丁墨村看着眼前急红了眼、一心巴结汪天海的李志群,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他清楚李志群心里的那点算计,无非就是想借着这次功劳攀附高位,可李志群却不知道,有些势力,根本不是他们能忤逆的! “李副主任,你别急啊!”丁墨村阴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带着讥讽和畅快,“我是不能给汪先生打电话。但是却可以给松野大佐打电话,让他老人家亲自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发出停止绑架党员的命令!” 看着李志群苍白无力的大脸,丁墨村舒爽的不要不要的! 真痛快! “李老弟!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还有疑问了?好!” 丁墨村作势就要去拿桌上的电话,却被反应过来的李志群一把夺了过去。 “真是松野大佐下的命令?” “你不信就把电话给我啊……” 李志群脸上阴沉不定,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狗日的丁墨村! 他心中暗骂,你早说这是松野太君下的命令,谁特么的敢反驳? “既然这是松野大佐的命令,我们特工总部肯定要执行!”李志群挤出一丝微笑,“丁主任工作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把怀里的电话放回去后,李志群还礼貌的弯了弯腰以示敬意,然后才退出办公室。 虽然知道李志群最后的弯腰是向刘易安致意,可丁墨村还是忍不住乐出了声。 “呵!” 办公室外面,假装走来走去汉奸们看到李志群阴着个脸从里面出来,顿时大感诧异。 李主任和丁主任两虎相争不是一天两天了,基本上本次都是李主任稍占上风,谁让人家后面是影左将军呢! 可今天...怎么回事? 丁主任起来了? 那自己要不要找机会去向丁主任汇报汇报工作? 李志群没有理会那些墙头草们,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琢磨要怎么向汪天海交差。 虽然可以把事情推给丁墨村,但是那样还是会在汪天海面前显示自己的无能! 和“自卑”的汪天海一样,李志群最怕的也是别人看不起他,认为他无法胜任现在的职务。 他以前在国府的地位和职务根本就没法和那些人比,现在手里的权利却比绝大多人都重的多的多。这就让李志群觉得,那些人表面上恭维他,私底下肯定都看不起他! 现在这个局面,只能请影左将军出面了…… 第475章 炮击 “松野君既然那么说就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你们特工总部执行就行了!” 影左真召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去卖脸,他随意的说道: “既然汪先生想要300个国党党员参会,那你就给他制造300个合法的党员!” “到时候他还能拿着名册一个个的点名不成……” 对于汪天海这又当又立的行为,影左真召是看不上的。 制造? 那不还是作假吗? 李志群无语。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按照他的好办法干!何必弄成今天这局面。 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我听阁下的,汪先生那边如果怪罪下来……” “放心好了,他那个人死要面子,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会假戏真做。难道还能戳穿出来,打自己的脸吗?” 影左真召继续说道:“你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安全问题。这次盛举不止我们华中,到时候华北和华南都会有人过来参加。” “你要严格把控好会场的安全,万万不能出了意外,否则我的脸都要丢到大本营了!” “是,将军阁下!” …… 刘公馆,二楼书房。 刘易安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慵懒的抻了抻胳膊。 刘鲲鹏从办公桌那边走来,手里拿着译好的电文:“哥,戴老板说让你想办法破坏汪天海的伪六大会议。” 刘易安闻言撇了撇嘴,将香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汪天海这场闹剧,本就是自欺欺人,就算我们不动手,这场所谓的全国代表大会,也不过是日本人手里的傀儡戏,从头到尾都上不得台面。” 在他看来,汪天海费尽心思凑齐一群乌合之众,妄图用一场伪造的会议窃取国党正统名号,本身就是一个笑话。这场伪大会从根上就不得人心,哪怕顺利召开,也注定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根本用不着军统大费周章去刻意破坏。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也没有和戴春峰去掰扯这件事。 难道以戴春峰的眼界就看不出来这是一场闹剧吗? 那为什么还要刘易安出手? 不过就是做给常总裁看的呗…… “你给局本部回电,就说我知道了!然后把吴振营兄弟叫进来,我们商议一下送一份什么礼物给汪天海。” 刘鲲鹏点头应下,坐回去开始编写密电码。心里暗暗高兴,这次的电报真简单,就“我知道了”这四个字。 …… 1939年8月28日。 这天的极司菲尔路76号,一改往日阴森诡谲的氛围,被刻意装点得煞有介事。大门外高搭起红底黄字的彩牌楼,楼上挂着刺眼的伪国民党党旗,门口甚至铺上了红地毯,试图营造出所谓“全国盛举”的隆重模样。 为了这场会议,李志群按照影左真召的吩咐,彻底豁出了力气,把会场安保布防得密不透风,堪称铜墙铁壁。 76号内部,特务们全员出动,里三层外三层把守着各个出入口,大礼堂内外布满了暗哨,每一个参会人员入场前,都要被反复搜身,排查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外围街道更是被彻底封锁,禁止无关行人与车辆通行,沿街的商铺全部被迫关门,整条路都被戒严,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76号大门对面,整整齐齐站着一排意大利驻军。这些意大利士兵身着军装,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驻守在路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影左真召特意与“盟友”意大利当局交涉,调来协助维持会场秩序的兵力,一来是震慑沪城的抗日势力,防止有人突袭会场,二来也是为了给汪天海撑场面,彰显这场伪大会得到了列强的“认可”。 前来参会的人员,鱼贯进入76号会场。这些人里,没有几个是真正拥有合法党籍的国党元老,绝大多数都是李志群临时拼凑、伪造身份凑出来的人,一个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或长衫,脸上带着谄媚又忐忑的神情,眼神飘忽,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 就这些沐猴而冠的玩意里,还有不少人幻想着会议结束后,能在伪新政府里混个一官半职,从此飞黄腾达呢。 汪天海身着笔挺的中山装,面色凝重地坐在会场主席台正中,为了安全,他昨天就秘密住进了76号里面。现在看着台下稀稀拉拉、良莠不齐的“代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难堪。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威严,等着会议正式开始,完成这场所谓的“合法”选举,为自己正名。 台下的汉奸们各怀鬼胎,有的满脸谄媚地盯着汪天海,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则坐立不安,整个会场看似庄重,实则乱象丛生。 就在汪天海清了清嗓子,准备起身发表讲话,宣布会议正式开始的瞬间—— “轰!” “轰!” 两声爆炸声在76号院内响起! “汪伪六大”的会场是在一处新建的大礼堂内举行,而迫击炮的轨迹是抛物线,因为地理环境因素的关系,最大射程两千八百米的“八二式”迫击炮并不能对礼堂现场造成多大的威胁。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这两发炮弹,就像两个巨大无比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汪天海的脸上……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这场伪大会最直接的羞辱! 会场内瞬间陷入一片慌乱之中,那些没有经历过炮击的汉奸,有些胆小的都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主席台上的大汉奸们虽然没有钻桌子,可是脸上也是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 汪天海死死攥紧拳头,嘴唇哆嗦着,原本想要发表讲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脸上写满了惊恐、屈辱与愤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费尽心思、百般追求的“正统”与“体面”,在这两声炮响中,被彻底撕得粉碎…… 第476章 号的孙贼 两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仿佛还在76号院内回荡,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穴现在就普通大旱之后仅存一点水的小水洼。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惊的里面的王八四处逃窜! 李志群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他看着台下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一众汉奸,又瞥了眼台上面如死灰的汪天海,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影左真召再三叮嘱他务必保障会场安全,还特意请来意大利驻军撑腰,防止公共租界当局出面刁难。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在76号门口发动炮击,别说给日本人保住颜面,这简直是当着华北华南一众来宾的面,把影左将军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慌什么!都给我稳住!”李志群扯着嗓子嘶吼出声,声音因过度惊恐而变得尖利刺耳,瞬间压过了会场内的混乱哭喊。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天花板连开两枪,刺耳的枪声让慌乱的人群短暂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难看的丁墨村,眼神里带着气急败坏的急切,不顾尊卑的下令:“丁主任,你立刻稳住会场秩序,安抚汪先生和各位来宾,务必让会议继续进行,不能就这么乱下去!” 不等丁墨村回应,李志群又转身冲向门口,对着屋外守着的吴四宝厉声咆哮:“通知所有人集合!立刻按照炮弹袭来的方向,全面封锁周边街巷,挨家挨户给我搜!但凡有可疑人员、陌生面孔,一律抓起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开炮的人给我找出来!” 丁墨村看着李志群慌不择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他这时候都不在乎李志群“以下犯上”来命令自己了,反倒是等着看李某人的笑话呢! 谁让你自己逞能,妄想通过这次“六大会议”走上政坛,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丁墨村余光扫了一圈普通菜市场般的礼堂之后,还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走到主席台边,压低声音对着汪天海躬身道:“汪先生,您息怒,一点小骚乱,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不影响会议继续,不能让外界看了笑话。” 汪天海死死攥着拳头,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惊恐。他看着台下渐渐平复、却依旧满脸惶恐的一众“代表”们,又想到华北华南赶来的观礼人员,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追求的“正统”体面,即便明知这场会议已经沦为笑柄,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努力摆出沉稳的姿态,对着台下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地开口:“诸位,不必惊慌,不过是小股匪类的无端滋扰,已然被肃清,大会继续进行。” 可即便会议强行重启,会场内的氛围却早已彻底变了。 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参会代表们,个个坐立难安,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窗外,生怕再有炮弹袭来,哪里还有半分参会的心思。 主席台上的汪天海,全程面色凝重,语速飞快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讲稿,字字句句都在强调所谓的“和平反共建国”,强调此次会议的“合法性”与“正统性”,可就连吴四宝那个不识字的三舅姥爷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底气不足。 台下的“国大代表”们,现在哪还有心思听汪天海在那里演讲,有的缩着脖子,有的互相交换着忐忑的眼神,还有的悄悄往会场门口挪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之前想的光宗耀祖的想法都被那两发炮弹轰的粉碎,原来当汉奸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连76号里面都不安全,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做个奸商或者流氓吧,起码能保住命…… 整个会议流程,全然没有了正规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的严谨与庄重。 要知道,正规国党全代会,往往要召开数日,从党章修订、纲领审议,到中央执委、中常委选举,每一项流程都细致严谨,参会代表逐一审议表决,会议内容详实,议程满满当当。 可这场伪六大,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拼凑起来的闹剧,炮击过后,更是连表面流程都懒得维持。 原本拟定的各项议题,被疯狂压缩;本该细致讨论的党章修订,草草宣读一遍便强行通过;所谓的代表表决,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无人真正在意内容;就连汪天海最看重的“国民党总裁”选举,也只是匆匆走了流程,连象征性的投票都显得敷衍至极。 吴四宝带着警卫总队的特务,像恶犬一样分散着扑向特工总部四周,特别是炮弹袭来的方向,更是重中之重,势必要把胆大包天的“暴徒”抓到。 结果,“暴徒”还没有抓到,他手下的一个中队长就因为立功心切,惹了大麻烦。 “眼瞎了吗?!” 吴振营一手拎着个用油纸包裹好的东西,另一手提着一个保温罐。被那中队长和他的手下横冲直撞的一冲击,手中的保温罐直接掉到了地上,温热的咸豆浆瞬间撒了一地。 “特么的!76号办事都敢呲牙!”那中队长正一肚子火,见有不怕死的敢出来“找茬”,马上一挥手,“我看这小子很可疑,有可能是山城的抵抗分子,把他给我抓起来带走!” 停放在路边的汽车里,吴振魁看自家老大和特务起了冲突,拿上副驾驶夹层里的冲锋枪就推开车门冲了过来,嘴里还大声的骂骂咧咧: “来让吴爷见识见识,是哪个水坑里的王八蛋在这里伸着脖子乱咬人?” 本来就被两声炮响吓的没有几个的老百姓,一看吴振魁手中寒光凛冽的冲锋枪,瞬间没了吃瓜的闲心,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76号的中队长同样看到了吴振魁手里的汤普森,当时脸就变绿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手下这几十号手下干不过吴振魁一个人,而是敢在76号老巢旁边还大咧咧的拿着冲锋枪大骂的人不是疯子傻子就是硬铁板。 看这汉子不像是傻的,而且疯子也弄不到这种昂贵的美国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汉子背后的主子并不惧怕76号! “76号的孙贼?”吴振魁冲到吴振营身前,“敢抓我大哥?不怕吓破丁墨村和李志群的狗胆么!” 第477章 宰相门前七品官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吴振营兄弟俩身为刘公馆的护卫首领,别说是76号的汉奸了。就是面对日本人,只要是低于少将军衔的,吴振魁这个莽夫都敢当面痛骂! 当然了,他也不是真的莽,只是因为他知道组长大人不是真的日本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肯定会护着他们,要不然他们这些行动队员为什么那么拼命效死…… 不过,76号的特务们显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那中队长被吴振魁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可听着他一口一个“狗胆”,公然辱骂丁墨村和李志群两位顶头上司,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周围的特务们更是义愤填膺,他们76号在沪城横行惯了,向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羞辱他们的主子?当即纷纷拉动枪栓,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吴振营兄弟二人,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气氛瞬间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小子,你敢辱骂丁主任和李主任,我看你是活腻了!”有特务咬牙切齿地嘶吼,眼神里满是凶戾。 那中队长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更是骑虎难下。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有人公然羞辱76号的一把手、二把手,他若是装作没听见,这事一旦被捅到丁墨村和李志群耳朵里,就算不撤职查办也得捞几双小鞋穿穿。 而且,小心眼的丁墨村和自卑的李志群会那么简单的饶过他么?那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可眼前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能在沪城弄到这种美式精锐武器,还敢在76号旁边如此嚣张,背后的主子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真要是把人抓了,最后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对方背景通天,这笔账最后百分百会算到他头上,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轻的,丢了性命都特么没处说理去。 而且他敢打包票,以76号里那帮头头们的秉性,如果真的有黑锅的话,最后一定会被扣到他的头上! 毕竟,好人谁当汉奸不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都是每个人都掌握的基本技能…… 一时间,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厉声呵斥:“都给我住手!快把枪放下!” 吴四宝快步从街巷那头走来,一身黑色短打,满脸戾气,身后跟着几个贴身特务。他亲自带队搜捕,远远就看到这边围了一群人,气氛不对,走近一看,当即脸色大变。 别人不认识,他吴四宝还能不认识? 这可是刘公馆的两位护院头子,吴振营、吴振魁兄弟! 别说是眼前这个小小的中队长,就算是他吴四宝,就算是丁墨村、李志群,见了这兄弟俩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松野大佐,整个沪城谁也得罪不起的松野大佐!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这么对待两位吴爷的!”吴四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那中队长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紧接着,吴四宝又转头对着一众特务厉声咆哮:“还不把枪都收起来!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特务们见状,连忙乖乖收起枪,低着头不敢作声。 那中队长捂着脸,满心委屈,却不敢有半点反驳,他就知道,这次真的踢到了铁板上,还是连吴四宝都要毕恭毕敬的铁板! 吴四宝压根没理会那个中队长,连忙转身,对着吴振营兄弟换上一副谄媚又愧疚的笑脸,连连拱手道歉:“两位吴爷,对不住对不住,手下这帮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是我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吴振营脸色冰冷,眼神里满是怒意,“吴大队长,你手下没有做错!我就是山城的抵抗分子,我是军统!赶紧把我们兄弟抓起来!” “不过,抓走我们之前还得劳烦吴大队长一件事……”吴振营一指地上散落的咸豆浆,“我家先生还在公馆等着吃早餐呢,一会请吴大队长派人送去刘公馆!” 他去刘公馆送早餐? 吴四宝心里叫苦不迭。 就现在这情况,他是去送早餐的还是去送人头的? “都是误会!误会!”吴四宝拱手赔笑,“刘公馆的人怎么可能是抵抗分子!” “都是我的疏忽,管教不严,让两位吴爷受委屈了,也耽误了刘先生的早饭。二位爷稍等,我这就派人重新买两份。” 说着,他又狠狠瞪了那个中队长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张阿婆的摊子,买最好的咸豆浆和葱油饼,快!” “等等!”吴振魁伸手拦住了那人。 兄弟两个向来是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他长的没有老大周正,因此很多时候不好听的话都是出自他口。 “刘先生入口的东西我们从来不敢经过外人之手!76号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先生的身份何等尊贵?出了问题是你担着还是李志群担着!” “这……”哪怕是被吴振魁指着鼻子骂,吴四宝都没有生气,他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把事情圆过去。 一咬牙,吴四宝把钱包拿出来,忍痛把里面的现金全都拿在手上:“两位吴爷,今天出门没有带多少,这点钱请二位喝杯茶,算是我给二位赔不是了!” “今天汪先生召开国党大会,兄弟我实在是有公务在身走不开,下次有机会一定专门在华懋饭店摆一桌给二位赔罪……” 吴振营看了看手里钞票,估摸着有三百多,他环顾四周,发现也没有个乞丐啥的。于是把钱收起来说道:“赔罪就不必了,只要吴大队长洗清我们是抵抗分子的嫌疑就够了。” “玩笑了,玩笑了!”吴四宝赔笑着,心都在滴血。 特么的,这笔钱得让赵老四双倍的拿出来! “刘先生一向扶危济困、怜贫惜老,我们当属下的自然也要如此。这笔钱我就以吴大队长的名字捐给妇女援华会育婴院,帮助那里的孤儿。” “应该的!应该的!”吴四宝连连跟着点头,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着,“刘先生真是乐善好施、宅心仁厚、大慈大悲、普渡众生……” “总队长,人都走远了!”那中队长忍不住开口。 吴四宝这才抬起头,发现吴家兄弟已经朝着张阿婆的摊子那里走过去了,不由的松了口气。 “呼,总算躲过一灾。” “赵老四,你带人接着搜!”吴四宝命令手下,然后还不忘叮嘱一句,“今天这一千块钱是替你办事花的,晚上别忘了送我家里去……” 赵老四:我尼玛!! 第478章 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老大,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吴四宝那王八蛋了,就算不枪毙他也得扇他两个大耳刮子吧?”吴振魁拎着新买的豆浆,跟在他大哥身后向汽车那里走去,有些不甘心的小声嘀咕着。 “不要节外生枝!”吴振营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同样低声说道,“那两门迫击炮还在车里,再有意外就说不清楚了,万一耽误先生的大事,我们百死莫赎。” 吴振魁闻言,瞬间闭上了嘴,脸上的不甘褪去,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再多言,快步跟着吴振营上了车,车子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76号特务们垂头丧气的身影。 …… 会场内,强行推进的会议早已进行不下去。汪天海看着台下毫无斗志、满心恐慌的代表,看着华北华南来宾们异样的眼神,再想到那两发狠狠打脸的炮弹,终于明白,这场会议再继续下去,只会徒增笑柄。 他追求的是一场名正言顺、体面庄重的全国代表大会,可如今,这场会议从参会人员到会议流程,全都是虚假拼凑,炮击过后,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彻底撕碎,哪怕走完所有流程,也毫无意义可言。 中午时分,这场费尽心力筹备、被汪天海寄予厚望的汪伪国党六大,连半天时间都没有撑满,便草草宣布闭幕。 从开幕到结束,全程不足四个小时,没有正规会议的数日议程,没有细致的审议表决,没有庄重的会议氛围,除了强行选举汪天海为伪国民党总裁,通过了几份充满投降论调的伪纲领,再无任何实质内容。 散会之时,一众汉奸如同大赦,争先恐后地逃离76号,丝毫没有参会后的所谓荣光,只想尽快摆脱这场屈辱的闹剧。汪天海在特务的护送下,面色阴沉地离开会场,全程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满心都是屈辱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极司菲尔路76号外,意大利驻军面色尴尬地撤离,原本号称“全国盛举”的伪六大,最终落得个草草收场、贻笑大方的下场。 而这场闹剧般的会议,也彻底坐实了汪伪集团的汉奸本质,如同那两发炮弹一般,将他们的虚伪与不堪,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注定成为历史上的笑柄。 …… 吴四宝带着一众特务,灰头土脸地回到了特工总部。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周边街巷被翻得底朝天,别说找到炮击的凶手,就连一点炮弹遗留的痕迹都没发现,手下抓回来的全是无辜百姓,根本问不出任何线索。 李志群早已在办公室里等得焦躁不已,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到吴四宝进门,他立刻上前,语气急切又带着怒火:“怎么样?抓到人了?查到线索了?” 吴四宝垂着头,满脸悻悻,声音低沉地汇报:“主任,没找到,周边所有可疑地方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抓回来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审了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 李志群气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怒骂:“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到,我怎么向影左将军和汪先生交代!” 吴四宝低着头,不敢吭声,沉默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凑到李志群身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主任,还有一件事,属下手下有个中队长,叫赵老四,刚才在搜查的时候,和刘公馆的吴振营、吴振魁兄弟起了冲突,差点把人抓起来。” “刘公馆的人?”李志群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吴四宝连忙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就是刘易安身边那两个护卫头领,而且……他们出现的地方,离咱们预估的炮击发射地点很近。” 说到这里,吴四宝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声音压得更低:“主任,您说……会不会是他们干的?吴振营兄弟俩是刘易安的心腹,身手了得,手里又有精良武器,完全有能力做这种事……” 话音刚落,李志群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吴四宝,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厉声怒斥,声音里满是震怒:“你给我闭嘴!简直是胡说八道,越说越离谱!” 吴四宝被这一声怒斥吓了一跳,瞬间闭上了嘴,满脸错愕地看着李志群。 “张口刘易安、闭口刘易安!”李志群看白痴似的瞪着吴四宝,压低声音,“你以为你叫他‘刘易安’他就不是日本,我们就可以当成中国人对待了?!” “你个白痴!松野大佐是什么身份?”李志群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的怒火解释道,“松野孝太郎出身高贵、权倾沪城,他要是想破坏“六大”的召开,何必大费周折?” 李志群越说越气,指着吴四宝的鼻子,厉声呵斥,“他只要一句话,直接下令不让汪先生召开大会,影左将军绝对不会阻拦,何必多此一举,用迫击炮炮击76号,留下这么多麻烦!” “再说,别说这事和松野大佐没关系,就算真的有关系,你我也得装作没看见、不知道!松野大佐的心思,是我们能揣测的吗?得罪了他,别说你我,就连影左将军,都保不住我们的性命!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许提,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吴四宝被骂得面无人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愚蠢,有多危险。他连忙抬手,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满脸懊悔地说道:“主任教训的是,是我嘴臭,是我失言,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下去吧,把手下人都看好,不许再胡乱揣测,更不许出去乱说话!”李志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疲惫。 吴四宝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志群一人,脸色愈发阴沉,满心都是憋屈与慌乱,却又无可奈何。 …… 画面一转,刘公馆内,吴振营坐在餐厅椅子上,神色恭敬地向刘易安汇报着方才的事情,从与76号特务发生冲突,到偶遇吴四宝、双方和解,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隐瞒。 刘易安手里端着一碗咸豆浆,边喝听着,神色淡然,听完之后,缓缓开口:“没事,一点小冲突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你们处理得很妥当。” 他压根没把76号那群汉奸放在眼里,只要炮击任务顺利完成,没有暴露行踪,这点小摩擦,根本不值一提。 “鲲鹏,去给丁墨村打电话,让他立刻来刘公馆一趟,我有要事问他。” 他要把当事人找来问一问现场的情况,到时候好向山城汇报一下那些大小汉奸们的丑态,让戴老板和常总裁都乐呵乐呵…… 第479章 “龙颜大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被抽习惯的吴四宝 常总裁看着密电里描述的汪天海等人的狼狈丑态,看着这场伪六大荒唐收场的经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畅快与不屑:“好!好一个闹剧!汪招铭啊汪招铭,你妄图盗用国党名号,东施效颦,搞什么伪六大,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大快人心!实在是大快人心!” 他本就对汪天海投敌叛国的行径恨之入骨,如今得知这场伪会如此荒唐,彻底沦为全国笑柄,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担忧,瞬间消散了大半,只觉得无比解气。 “渡鸦此次,立下大功!”常总裁将密电放在桌上,神色欣慰,对着戴春峰说道,“还有他手下的勇士也要好好嘉奖!雨浓,你回去出个方案,一定要重奖!” “是,校长!”戴春峰连忙躬身应下,脸上满是喜色。 “另外,这等喜事不能独乐!你根据渡鸦的电报,重新编写一份稿件,让中央日报社和扫荡报马上加刊,印一份号外!” “让全国人民都看清楚汪招铭的丑态和卖国行径!” “是!” …… 沪城,刘公馆书房。 “看看,戴老板来电夸奖你们了!”刘易安摇了摇手里的电文,“就连委座都对你们的行动赞不绝口呢。” 吴振营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立功授奖而激动。 “莽夫”吴振魁就没那个定力了,他走过来接过电文,“哎,咱们都升了一级呢,我们几个都是中尉,大哥是上尉!” “咦?”忽然,吴振魁发出一声疑问,然后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电文,甚至还反过来看看反面。 “怎么没有组长的名字?” 这种立功授奖的报告不都是先紧着上峰用吗?包括刘鲲鹏在内的所有人都升了一级军衔,为什么组长却给落下了? “你懂什么!”刘鲲鹏撇撇嘴,“这是戴老板对安哥的保护!” “安哥现在都是少将了,再升就是中将,升太快可不好。” “你没听戏文里唱的吗?大将功高盖主,最后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最后只能赐一杯毒酒……” “哦哦,是这样吗?”吴振魁疑惑的看向大哥。 吴振营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这都哪跟哪啊! “好了,你们俩别瞎扯淡了。”刘易安制止了两人胡闹。 “这次炮击76号,吴四宝带人抓了很多无辜的百姓泄私愤,鲲鹏……” “到!”刘鲲鹏把手从吴振魁身上拿下来立正站好。 “你去一趟76号,按照老规矩去登记信息,早点把那些人给放出去。这次都是无妄之灾,也算我们连累了他们,钱就少收一些,尽量把所有人都活着救出去。” “是!”刘鲲鹏领命,然后看向吴振魁,“老三,跟我一起走一趟?” “先生?”吴振魁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组长,跃跃欲试。 都说76号是沪城最大的魔窟,可是巧了,每次刘易安过去都是吴振营带队保护,他还从来都没有去过呢。 “你俩去吧,到那别惹事哈。” “是!放心吧先生,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就是过去长长见识。” 刘易安嘿嘿一笑:“也不用太老实!要是有不顺眼的人或者不识抬举的,直接大嘴巴抽他!” “是!”这声回答比刚才响亮多了…… …… 76号,审讯室内。 “特么的!给我狠狠的抽!” 吴四宝把手里浸满鲜血的鞭子扔给手下,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到审讯椅上,眼神里满是无处发泄的怒火。 伪六大被炮击,草草收场,丢尽了日伪的脸面,影左真召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把李志群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丝毫没给半点情面,把李志群骂得狗血淋头,连头都不敢抬。 李志群憋着一肚子怒火,转头就把吴四宝叫了过去,把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吴四宝怎么办? 他就把怒火发泄到被他抓来的那些无辜百姓的身上了。 他手下的特务接过鞭子,毫不留情地朝着被绑在刑架上的百姓狠狠抽去,皮鞭破空的声响、凄厉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审讯室,一鞭又一鞭,不过片刻,那人便浑身是血,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这么不经打!”吴四宝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愈发恼怒,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手下厉声呵斥,“昏死过去就泼醒,继续打!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是!”手下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去拿冷水。 “算了,别浪费时间!”吴四宝不耐烦地挥挥手,满脸戾气地吼道,“把这个拖下去,再给我提一个新的进来,今天我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手下不敢违抗,暴怒中的吴四宝只有李志群的话能让他消火,自己千万别触霉头。 他连忙上前,就要把昏死过去的百姓拖下去,另外两个特务则转身走向牢房,准备再提无辜者过来受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硬生生的打断了屋内的暴行:“住手!” 吴四宝正满肚子火气没处撒,突然被人打断,顿时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转头对着门口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在76号横行霸道惯了,除了李志群外,谁都不放在眼里,此刻被人搅了兴致,压根没看清来人是谁,张嘴就是一通怒骂,眼神里满是凶恶。 骂声刚落,他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吴四宝吓得一个激灵,满身的戾气瞬间消失:“刘...刘秘书!” 两道人影赫然便是刘鲲鹏和吴振魁二人,后面还跟着丁墨村这个76号正牌负责人。 屋内的特务们见状,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忙放下手里的刑具,低着头不敢作声,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门失火啊!可千万别牵扯到他们这些小喽喽…… “我们代表刘先生过来视察,现在竟然有人敢出言不逊!老三……”刘鲲鹏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振魁。 吴振魁马上领会,他狞笑着走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吴四宝。 吴四宝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这种情况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影左太君和晴气太君让人抽他的时候,那些动手的太君们都是这副表情…… 看着吴四宝一副任人采拮的模样,吴振魁就不跟他客气了,抡起手就往对方脸上招呼。 “啪!” “啪!” “啪啪!” 连抽了四个嘴巴,直接把吴四宝抽的嘴角流血、翻倒在地。 刘鲲鹏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老百姓,对着吴四宝摆了摆手:“以后管好你的臭嘴,滚蛋!” “是!是!”吴四宝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以后再也不敢了,谢谢刘秘书宽宏大量……” 丁墨村笑眯眯的看着吴四宝带人狼狈而逃后,转身对刘鲲鹏说道:“刘秘书,那咱们开始?” 这种“勒索”犯人家属的小钱,丁墨村是看不上的,不过既然刘鲲鹏亲自过来了,那他就必须陪着,谁让人家是刘易安第一亲信呢。 登记这种事,刘鲲鹏就不用亲自干了,他和吴振魁在丁墨村的陪同下来到监牢,指挥临时抓来的特务给“犯人”们登记。 “你们态度都好点!这些都是我们的顾客!” “是是。” 特务登记,刘鲲鹏就坐在一旁等候,和丁墨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吴振魁第一次过来,对这里很好奇,就四处乱逛起来。 “这人犯的什么事?”他随手拉住一个特务,指着一个明显不一般的监舍问道,“怎么没人给他登记?” 第481章 奇怪的榆木疙瘩 吴振魁天生性子野,好奇心重,头一回踏进76号这魔窟,眼里看什么都新鲜。 所以,走廊尽头那间单独关押的牢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间牢房比其他牢房更狭小、更阴暗,铁门也比别处厚重,里面只关着一个人。那犯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虽面色憔悴、嘴角带着淤青,头发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周遭衣衫褴褛、满面惶恐的普通百姓截然不同,即便身陷囹圄,也难掩一身清正气度。 所以这才好奇的发问。 被吴振魁拉住的小特务抬眼一看,发现是出手打吴四宝耳光的凶人,就连丁墨村都要笑脸相陪的大人物,哪里敢隐瞒,连忙弓着身子,压低声音回道: “三爷,这人被关进来好多天了,具体犯了什么错小的也不清楚。只听吴大队长吩咐过,这人身份特殊,不许随意审问……” “身份特殊?”吴振魁马上来了兴趣,他上下打量着牢房里的人,“他到底是谁?” “小的真不知道……”小特务苦笑着推脱,却见吴振魁瞪起双眼,他吓了一跳连忙又低声说道,“只有有一次听上头私下里提了一嘴,说这个姓杨的还真是个榆木疙瘩……”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就自己去问! 吴振魁一把甩开那个满脸无奈的小特务,走到那人的监舍前:“朋友,报个姓名呗。” 杨姓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吴振魁,然后不卑不亢的说道:“南湖杨公召!” 杨公召? 没听说过。 吴振魁摇了摇头,继续问道:“你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那杨公召回答完问题之后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打算继续和眼前这个汉奸交流,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啧啧!还挺有个性的。”吴振魁见状也不生气,反正能被关在这里的人就算不是好人,也绝对算不上坏人。 “哎,你想出去吗?你告诉我你家在哪,让你家人掏点钱我就把你捞出去!” 杨公召微微抬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这种小儿科手段还拿出来用,真是太小看他这个德国柏林大学的博士了吧? 吴振魁又问了几句,谁知杨公召完全当他不存在。 “他们说的没错!你真是个榆木疙瘩!” 碰了一鼻子灰后,吴振魁看着牢房里闭目养神、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杨公召,心里倒是有几分佩服! 他也没再过多纠缠,深深地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朝着刘鲲鹏的方向走了回去。 “怎么这副模样?”刘鲲鹏见吴振魁一脸悻悻的回来,不由的问道,“逛了一圈,还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又有不开眼的站出来了? 不能够啊! 要是真有这等好事,莽老三早就喜笑颜开的扇人大嘴巴子了。 “倒不是不顺心,就是遇上个怪人。”吴振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刚才走廊尽头那间单独牢房里的杨姓男子一事,一五一十地跟刘鲲鹏说了一遍,“那人看着就不像普通百姓,一身傲气,问他姓名也说了,叫杨公召,问他犯了什么事、想不想出去,他连理都不理,油盐不进,跟个榆木疙瘩一样!” 杨公召? 刘鲲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仔细搜寻,却压根没有半点印象,全然不知这是何方人物。但能被单独关押在76号的重牢里,还被下令不许随意审问,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不知道不要紧,这不是有知道的人在这里嘛…… “丁主任,老三说的这个杨公召到底是什么情况?”刘鲲鹏微微一笑,“还请老兄为我们解惑!” “那是自然!刘秘书开口丁某自然不会隐瞒。” 丁墨村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杨公召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前清名士杨渡的次子,正经的德国柏林大学的博士,学问大的很!” “他不是被我们抓进来的,是半个月前,梅机关的人亲自抓捕,然后送到咱们76号关押的。影佐将军亲自交代过,此人身份特殊,不许打骂,不许随意用刑,就这么软禁在牢里。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看中他父亲杨渡当年的名声威望,想逼他发表一份亲日声明,借着他的名头,拉拢沪城乃至全国的文人旧部,可惜啊,这人骨头太硬,死活不肯答应,就一直被关在了这里。” 刘鲲鹏听得微微皱眉,杨渡?这个名字他依旧觉得陌生,平日里跟着刘易安,接触的多是日伪、军统的人和事,对这些前朝文人名士,着实了解甚少。 一个前清的文人,又不是北洋政府的高官,能有这么大的名望和感召力吗? 他心中愈发好奇,不由得开口追问:“丁主任,这杨渡究竟是何人?竟能让影左将军都如此看重,还特意逼他儿子发表亲日声明?” 丁墨村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简单地梳理着杨度的生平,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前朝人物的敷衍评判:“这杨渡,也是个奇人,早年可是搅动过时局的人物。早年跟着袁津门,一心拥护君主立宪,是筹安会的头子,一门心思想着让袁津门登基当皇帝,在当时可是名声大噪,算是政坛上响当当的人物。” “袁津门倒台之后,他也就失势了,后来辗转南北,没了当初的权势,不过在文人圈、旧派势力里,依旧有不少人脉和声望。这人一辈子折腾,立场也变来变去,最后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收场,早早的就病死了。影左将军可能就是看中他剩下的这点声望,想拿他儿子做文章,安抚沪城的文人罢了。” 丁墨村知道的也仅有这些,在他眼里,杨渡不过是个过气的前朝政客,没什么值得深究的,若不是牵扯到日本人,他压根不会留意此人。 刘鲲鹏听完,心中了然,也不再多问,只是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反正和日本人做对的都是自己人,回头向安哥汇报一下,看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杨公召救出来。 第482章 杨公召的秘密 特务们将无辜被关的百姓都登记完毕,刘鲲鹏拿起名册随便翻看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的之后,就向丁墨村告辞,并嘱咐他接到电话之后马上把人放出去。 丁墨村自然满口应承,亲自将刘鲲鹏、吴振魁两人送上汽车,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巷口,才转身折回76号。 他心里对刘易安的印象又深了一层——这位松野太君明明身家丰厚、日进斗金,却连捞人这点小钱都不肯放过,当真是贪财到了骨子里。 “下次再去刘公馆拜会,古玩瓷器倒显得多余了,直接送上现款,想必更能讨松野太君的欢心。” …… 刘公馆。 车子回到刘公馆之后,刘鲲鹏把名单丢给吴振魁,让他巡捕房找侯运来,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去收钱,早点把人都放出去,自己则是噔噔噔的跑上二楼,找刘易安汇报杨公召的事。 原本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汇报的刘易安,在听到“杨公召”、“杨渡次子”这几个字时,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十足的兴趣,周身的气质都变得凝重起来。 “你说那人是杨渡的儿子?杨公召?德国柏林大学博士?”刘易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再次确认道。 “没错,丁墨村是这么说的。”刘鲲鹏连忙点头,心中疑惑,安哥竟然知晓此人,“哥,您知道这杨渡?丁墨村说他是前朝拥护袁津门的政客,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知道个屁……”刘易安对丁墨村的看法不屑一顾,“杨渡这个人很不简单,甚至可以称他为‘民国第一奇人’都不为过!” 他示意刘鲲鹏坐下,缓缓的道出了杨渡真正的生平,语气中满是对他的敬佩。 杨渡,南湖人,年少时中举人,拜大儒为师专攻帝王之术。后来参与‘公车上书’,支持康梁变法,一心想以变法改良挽救积贫积弱的中国。 变法失败后,他又去日本留学,接触到西方宪政思想后奉为中国崛起的唯一真理! 更是在留学期间受好友梁齐超的启发创作了长诗《湖南少年歌》。 诗中那句“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南湖人尽死”在当时传颂极广,成为南湖人血性与担当的一种精神符号! 回国后,深信“非君主立宪不能救国”的杨渡得到了袁津门的赏识,为袁津门称帝制造舆论,成为帝制祸首。 袁津门败亡后,杨渡反思帝制失败,放弃君宪,转向民主共和。 1922年,杨渡加入国党,追随孙先生,参与护法运动,试图以西方民主制度强国。 可惜,几年后常总裁发动的‘四一二’让杨渡深深的怀疑,这所谓的‘民主共和’到底能不能拯救中国。 李大川先生被捕后,杨渡变卖了北平的公馆,四处奔走营救,可惜未能如愿。 这让杨渡对已经彻底变质的‘三民主义’彻底失望…… 直到1929年,时年已经54岁的杨渡,在白色恐怖的背景下,经水先生和毕淮安介绍,秘密加入红党,直接受毕淮安的领导。 可惜的是,杨渡寻找了几十年的救国之道,却在他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一步终于走对了。 加入红党两年后,杨渡病逝于沪城法租界…… “这位杨老爷子还真是厉害!”刘鲲鹏在一旁听得咋舌不已,“他这是什么活都干过?” 可不是吗,杨渡把近代中国所有救国道路全走了一遍—— 科举、维新、君宪、帝制、共和、共产主义,屡败屡战,只为求救国之路。 刘易安也唏嘘不已:“知道我为什么说他是‘民国第一奇人’了吧!” “争议一生、爱国至死!这位杨老先生一生所求就是为了救中国……” “老子英雄儿好汉!”刘鲲鹏在一旁急切的说道,“那杨公召不肯出来为日本人站台,也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哥,我们帮帮他吧!” “帮是肯定要帮的...”刘易安眼中带着精光,“不过我要先弄清楚这个杨公召为什么会在沪城被抓捕!” “嗯?”刘鲲鹏满脸疑惑的看过去,“这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杨公召是地质学博士,现在应该在山城任职,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到沪城这么危险的沦陷区来?” 刘鲲鹏到底是机灵,一下就听出里面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他身上还有秘密身份?” “不错!”刘易安点点头,“我先给延城发电报核实一下吧。” 他不能直接向山城询问。 以他对历史的认知,刘易安怀疑杨公召和红党有联系!他此番来沪,十有八九是私自行动、秘而不宣,山城方面很可能根本不知情。若是贸然通过军统渠道打探,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把杨公召推入绝境。 更重要的是,后世而来的刘易安知道一个关于杨公召的大秘密——杨公召手里掌握着华北、东北、山东等地的油田核心机密! 日本侵华战争命脉全系于石油,日军在沦陷区疯狂钻探,却始终找不到高产油田,缺的正是杨公召手中这份精准数据。日军只知道华北、东北有油,却不知储量几何、位置何在、开采条件如何。 这份资料,是日本人做梦都想抢到的战略绝密! 现在看来,日本人应该还不知道杨公召的秘密,否则他根本就不会被关在76号的监狱里,早就被影左真召当宝贝一样秘密关押审讯了。 …… “延城李部长亲译: 身份确认:杨渡之子——杨公召,是否为贵党人员? 杨公召现在被关在沪城76号,日本人想让他公开发表亲日宣言,他并没有屈服。 潮汐。” 李龙三看着译好的电文,眉头拧成“川字纹”。 杨公召不是已经回浙南了吗?怎么会在沪城被捕,沪城的水采田同志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把人先救出来,其他的问题以后慢慢弄清楚! 第483章 松野君真是挚友 事不宜迟,李龙三铺好稿纸,亲自回编写回电。 电文内容很简单,,只做确认与求助,半字不涉任务机密: “潮汐:杨确为我方人员,望相机营救,保全其身,勿涉我方关联。 天痴。” 拿出密码本,把电文编成密电码,并且看着发报员顺利的把密电发出去之后,李龙三这才松了口气,静侯沪城那边的动静。 …… 沪城,刘公馆书房。 刘易安亲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一壶,他始终等待着延城的回电。 实在是杨公召脑海里的资料太过重要! 远的不说,就北滨安达县附近,满铁曾经在一处“极可能”会有油田的地方打了数口1000米深的深井。 可惜流出的石油“黏稠、含硫量很高、流量很小”,以当时的技术无法利用,便放弃了。 1959年,“松基三井”证明了那片土地下确实蕴藏着大油田,后来,那里改名为“大庆市”…… 存储量超过几十亿吨的大庆油田如果被日本人发现,将会给整个中国的抗战带来无法想象的恶果! 有了石油,日本就不会冒险“南进”,不会触碰美国人的底线。 不触碰美国人底线,太平洋战争就不会爆发。 太平洋战争不爆发,美国参战的时间就会推迟——它们还没发够战争财! 虽然中国军民齐心合力必然会赶跑侵略者。可是抗日战争如果继续延长,中国承受的苦难必然也会增加! 油料自给自足的日本军队,陆军机械化部队会全面铺开,坦克、装甲车不再受油料限制。 海军舰艇持续封锁,海上运输线不会因为油料短缺而瘫痪。 海航和陆航的飞机作战半径也会扩大,对中国大后方的战略轰炸将更密集、更持久。 可这还不算完,还有一个最容易被忽略、却可能对以后影响最深远的后果! 那就是我们北边的那个庞然巨物般的“恶邻”。 如果他们占领了大庆油田…… 到时候就算日本战败了,他们舍得走吗? 忽然,电台信号打乱了刘易安的思绪。 他快速戴上耳机,然后接通信号。指尖快速记录,逐字破译,看到电文内容后,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消散,缓缓摘下耳机。 延城确认了杨公召的身份,却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完全符合红党的行事准则,也印证了他此前的判断——杨公召身负绝密任务,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哥,怎么样?延城那边怎么说?”刘鲲鹏连忙上前追问。 刘易安将电文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片化为灰烬,才沉声开口:“没错,杨公召是他们的人。现在,我们可以着手救人了。” “怎么救?我直接去76号要人吗?” “不行!”刘易安摇头,杨公召太重要,他不想冒一点风险,不能让此人引起影左真召的关注,“要带人,就得光明正大的要,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备车,我去见影左真召!” …… “松野君,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影左真召起身,示意手下奉茶。 刘易安落座后,面色凝重,开门见山:“影左君,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华中矿产开采之事。想必你也知道,此前儿玉机关在占领区滥采滥挖,毫无规划,只顾眼前利益,彻底破坏了多处矿脉地质结构,造成大量资源浪费。” “如今东兴会社接手开采,即便全力整顿,矿石产出依旧比正常水准减少三成五,而且矿石纯度、质量大幅下滑,根本达不到大本营的要求。长此以往,我们不仅无法满足军队需求,还会损失大量利益” “大本营和兴亚院总部已经向东兴会社发函责问了,所以,解决这种不利的局面已经迫在眉睫了!” 影左真召闻言,眼角一阵抽搐,只能附和着骂道:“儿玉机关那群蠢货,只知道中饱私囊,毁了多少优质矿脉! 他嘴上怒斥儿玉机关的过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儿玉机关倒台后,东兴会社接手,开采的矿石数量、质量实则与此前相差无几,所谓减少的三成五,全都被刘易安通过隐秘渠道私自售卖,化作了巨额利润。而他自己,也从中分得不少好处,自然不会戳破。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梅机关现在也插手不上华中经济方面的事务,那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地盘,谁敢去招惹近卫文龙? “松野君的意思是?”影左真召抬眼,然后认真的说道,“有需要梅机关出力的地方,我自然不会推脱!” “要解决问题,就得有专业人才。”刘易安顺势说道,“我听闻,76号关押着一个叫杨公召的人,德国柏林大学地质学博士,是顶尖的地质勘探人才。我需要他加入东兴会社,负责矿脉勘测与开采规划,此事,还需告知影左君。” 影左真召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应承:“没有问题!杨公召本就是闲置看押的人,能为松野君、为东兴会社效力,是他的荣幸。” 杨公召是杨渡之子,他们抓他,不过是想借杨渡的声望,逼他发表亲日声明,拉拢沪城文人与旧势力,对其本身的能力并未在意。在他看来,杨公召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没什么威胁。 若是将杨公召交给刘易安,让他负责东兴会社的矿产勘探,等同于为帝国效力,既能解决矿产开采的难题,又能省去看管杨公召的麻烦,一举两得。 同时,他也对刘易安如此尊重他大感快慰! 刘易安本可以不用知会他,直接去76号要人而没有那么做。 可见大家族出身的公子就是不一样,这格局、这胸怀,这样的人才是帝国贵公子的典范! 松野君果真待我如挚友…… 刘易安淡淡点头,再无多言,起身便准备离开。 影左真召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会客室门口,目送刘易安离去。 第484章 欧战爆发 “杨先生,”丁墨村笑吟吟的看着杨公召,伸手虚引,“请吧,你可以出去了!” 松野大佐“驾临”76号,丁墨村和李志群都不敢怠慢。 听闻他是来提走杨公召的时候,两个人更是没有半分犹豫。为表忠心,丁墨村还提出亲自去监牢请杨公召。 他原本以为杨公兆只是个没用的文人,没想到竟被松野大佐看中,还要调到东兴会社任职,心中暗自庆幸。 杨公召虽面色憔悴,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里满是不屈。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也没有询问,只沉默不语的跟着丁墨村往外走。 至于丁墨村说的可以出去了,他是半点都不信的,只当是日伪的又一次算计。 杨公召跟着丁墨村穿过76号幽深的走廊,一路行至主任办公室。 房门被轻轻推开,杨公召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震。 办公室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周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绝非普通日伪官员可比。 一旁的李志群,平日里在76号凶神恶煞,此刻却垂手立在一侧,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放肆。 能让丁墨村、李志群这般趋炎附势之徒如此敬畏,眼前这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刘先生,杨先生请来了。”丁墨村微微躬身,语气极尽恭敬,侧身将杨公召让到身前。 刘易安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杨公召身上,自上而下仔细打量。见他虽面色憔悴、衣衫陈旧,却并无外伤,更无被酷刑折磨过的痕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辛苦丁主任、李副主任了,这人我带走,后续无需你们再过问。”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客套,丁墨村与李志群却连连应声,丝毫不敢有异议。 杨公召站在原地,心头翻涌。 他原以为不过是换一处囚笼,可眼下情形,竟真的是要放他离开76号这魔窟,还要他跟着这位神秘的刘先生走。 直到刘易安起身,迈步朝门外走去,他才回过神,连忙开口:“且慢!” 刘易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我随身的行李,被贵部收走了。”杨公召神色郑重,语气坚定,“里面都是我多年钻研的地质书籍、勘探笔记,是我毕生心血,还请让我一并带走。” 刘易安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志群,淡淡示意。 李志群不敢怠慢,立刻开口:“卑职这就派人去把杨先生的行李取来!” 不过片刻,便有个小特务拎着个皮箱走了进来。箱子里除了两件换洗的衣物,剩下就都是地质专业书籍和几个笔记本。 梅机关的人当初翻查了无数遍,上面写满了晦涩的专业数据、地质图谱,只当是无用的学术笔记,压根没放在心上。 杨公召粗略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无误后,对着刘易安点了点头。 “走吧!”刘易安示意。 杨公召紧紧拎着自己的皮箱,跟在刘易安身后,一步步走出76号大门。 看着门外久违的天光,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离开了这座人间魔窟。 …… 刘公馆。 刘易安率先开口:“杨博士,76号那种地方,以后不会再去了。我名下有东兴会社、利通公司,正缺你这样顶尖的地质专业人才,若是你愿意,可留在我身边,任职会社地质顾问,薪资待遇,尽可开口。” 杨公召闻言,眉头微蹙,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刘先生出手相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但我不愿为日本人做事,还请刘先生见谅。” 他依旧认定,刘易安是日伪麾下的权贵,即便救了自己,也绝非同道中人。 刘易安看着他满身傲骨,并无怒意,只是缓缓开口:“杨博士误会了。我只是个纯粹的生意人,一心求财,不问政治纷争,更不掺和日本人与各方势力的争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杨公兆,隐晦点明:“我名下的利通公司,常年做物资贸易,与山城方面一直有稳定的生意往来,只为求财,别无他意。” 这话一出,杨公召浑身一震,看向刘易安的眼神,瞬间布满惊疑。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能随意从76号提人的神秘刘先生,竟与国府有生意往来。 过了良久,杨公召缓缓开口:“多谢刘先生抬举,好意心领了……” 既然杨公召坚持,刘易安就不再劝说,只要他不会落入到日本人手里就行! “人各有志,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强求……” “杨博士是德国柏林大学地质学博士,毕生钻研地质勘探,我虽行商,却对地质学问略有耳闻,今日有幸,倒想向你请教一二。” 杨公召抬眼,神色略显诧异,他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谈及招揽、谈及立场,却没想到竟会说起专业学问,愣怔片刻后,方才淡淡开口:“刘先生客气了,学术探讨,无妨。” “我听闻学界只认海相生油,不知其中究竟,还望先生解惑。” 杨公召抬眼扫了刘易安一眼,带着几分敷衍,只捡着学界公认的定论开口:“当下全球地质界,皆认海相生油。远古海洋生物沉积,经亿万年演变方成石油,只有海相地层才有产油可能,这是不变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喉结轻轻动了动,语速也刻意放缓,分明是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满是言不由衷。 刘易安将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继续追问:“照此说法,内陆的陆相地层,便绝无半点产油的可能?” 闻言,杨公召指尖猛地收紧,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冷漠,断然摇头:“那是自然!陆相地层无生油条件,全球皆无此先例!” 刘易安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心中已然彻底明晰。 杨公召早已窥破陆相生油的天机,死守秘密不肯吐露。而关东军之所以在东北遍寻油田无果,正是死守海相生油论,从未留意陆相地层。否则他们在中国寻油十几年,早就如愿以偿了! 看来杨公召也并不清楚东北具体哪里有油田,只是掌握了彻底打破现时代最高壁垒的技术——陆相层结构地质一样有石油。 客厅内一时陷入沉寂,杨公召说完那句斩钉截铁的话,便不再摆明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浑身都写着“戒备”二字。 他打心底认定刘易安与日伪脱不了干系,哪怕对方提及和山城有生意往来,也绝不能将陆相地层可生油的绝密理论泄露半分。这是他耗费数年心血得出的结论,是中国人地下的宝藏,绝不能被日本人拿去,沦为侵华战争的吸血利器。 刘易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底暗自好笑,书生到底是书生啊…… “学术闲聊,杨博士不必放在心上。”刘易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彻底撇开方才的话题,再无半个字提及地层、石油相关,“既然你不愿留在我这里,我也绝不强求。” “我让人给你备一套通行文书,华中地区通行无碍,你若是想走,今夜便可离开,若是想暂留,也无人会为难你。 杨公召心中五味杂陈,戒备之余,也生出几分真切的感激。他对着刘易安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刘先生相救之恩,杨某没齿难忘,只是我意已决,今夜便离开沪城。” 刘易安看着杨公兆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刘鲲鹏从侧门走了进来,低声问道:“哥,就这么放他走了?要不要派人跟着,以防万一?” “你带两个人留意他的动向,确保他安全离开沪城就行,不要露面打扰。”刘易安沉声吩咐,“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往后,不必再提。” 就让那些油田在地底静静的等候着新中国的成立吧。 “明白!” …… 夜色渐深,刘鲲鹏还没有回来,刘易安却又接到一通电话,而电话的内容让他为之一震! 电话是影左真召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和凝重,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激动:“松野君!我刚接到大本营通报,德国于今日拂晓对波兰发动攻击,欧战全面爆发!” “请您务必到我这里来一趟!” 第485章 齐聚特高课 刘易安把话筒轻轻搁回机座,身子没动,依旧靠在沙发椅上。 现在不着急去梅机关。德国都等不及进攻波兰了,让影左真召等一会他还能等不及吗…… 欧洲要乱了!刘易安闭了闭眼,脑子里过的全是眼前的牵扯。法租界那边,法国本土一参战,租界的中立脸皮就算扯破,日本人进出租界会更频繁。他这个巡捕房探长,左边要应付租界公董局,右边要搪塞日本各机关,往后的日子只会更琐碎。日军内部更不必说,军部那帮人,怕是立刻要把南进北进的争论摆上台面,沪城的物资、市面、警务,少不得要被牵动。 还有军统、延安……欧战隔绝国际援助,敌后局势将更艰难,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无数人生死。 他没多想油田,也没多想远东格局,只捋着自己身边的事。 唉,身份太多也不是好事,还有那么多的兼职,哪一头都不能漏,只求稳,不求急。 思绪还没理透,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刘易安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池田一雄沉稳的声音: “孝太郎,德国进攻波兰的消息收到了吗?” “我收到了,舅舅。”刘易安轻声回复,“影左刚给我打完电话,说是欧战爆发,请我去梅机关议事。” “行,那你回头从梅机关出来后,拐司令部一趟。我也有些事要叮嘱你……” “好的舅舅,我把那边理顺了就过去。” 挂了池田一雄的电话,听筒刚离手,铃声紧跟着又响了起来。 “没完没了了是吧!” 刘易安有些烦躁的拿起电话: “谁啊!” “孝太郎,是我……”听筒里传来近卫文龙的声音。 “是文龙啊,”刘易安语气稍微温和些,然后不等近卫文龙出声,他直接开口,“你不用说,我已经知道了!德国进攻波兰,欧战爆发了……”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传来近卫文龙懒洋洋到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散漫和损友之间的随意:“你睡糊涂了?我找你是说兴亚院那批物资的批文,你拖我三天了……等等,你说什么?德国打波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刘易安把听筒拿远了点。 近卫文龙的语气瞬间变了,散漫全无,只剩错愕,还带着有点好笑的懵逼:“我怎么半点风声没收到?你从哪听的消息?” “大本营刚发的绝密通报,影佐和舅舅都给我打了电话。” “真的假的?大本营的通报?我怎么连个x都没收到?兴亚院那帮废物是干什么用的!”近卫文龙不满的嘟囔着,然后说道,“我马上过去找你,欧战爆发,带给我们的影响太大了……” “等等!你别往我这跑了!” 是德国进攻波兰,又不是日本进攻美国。怎么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找他? 他又没有小胡子! 既然如此,索性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开个会吧,正好刘易安也有些“思想”要和他们统一明确! “你现在直接去特高课吧!我把所有人都叫上,大家坐一起好好商量商量咱们沪城以后的路线问题!” 近卫文龙回过神,嗤笑一声:“行,还是你会省事,一帮人全撵到特高课,省得你来回跑,那就等会见。”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刘易安又重新给池田一雄和影左真召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前去特高课议事,两人对此也无异议,正好可以相互分享一下自己心中的看法。 当然,鲛岛巨重和岩井樱一也必须通知到,那里也是刘易安的势力范围。 …… 沪城特高课。 总领事馆距离最近,岩井樱一第一个抵达。吉冈十郎听到手下的汇报,亲自把他迎进办公室,脸上满是疑惑:“岩井君,深夜到访,可是有紧急要务?” 岩井樱一摇头:“是松野部长紧急召集,好像还有影左君和池田将军他们,具体什么事,我也未曾知晓。” 吉冈十郎心中一惊,松野孝太郎竟直接召集所有在沪日籍高层?这在沪城日军史上,从未有过! 没过多久,影左真召与池田一雄在门口相遇,两人并肩走入,神色皆是凝重。吉冈十郎与岩井樱一连忙上前躬身迎接,这两位可是沪城军方实权人物,谁也不敢怠慢。 “池田司令,影佐机关长。” 吉冈十郎微微躬身。 “孝太郎还没有到?” “没有!”岩井樱一摇摇头,然后问道,“池田君,松野部长深夜把我们召集到特高课到底是因为什么?” 池田一雄沉声道:“德军突袭波兰,欧战爆发,东京已下密令。” 一语激起千层浪。 岩井樱一与吉冈十郎瞬间脸色剧变,满脸震惊。 紧接着,鲛岛巨重穿着一身海军中将制服,面色冷峻地赶来了,一进门就对众人说道:“欧战真打起来了?我海军司令部刚收到电报,让立刻戒备!” 近卫文龙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打招呼。近卫文龙只是微微躬身还礼,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人知道他的性子也不以为意。 一时间,诺大的会议室里,刘易安在沪城的日本方面势力范围首脑人物就齐了。宪兵司令、梅机关长、海军陆战队司令、总领事、兴亚院负责人,全是沪城跺跺脚就能震三震的人物。平时这些人各管一摊,谁也不服谁,今天居然全聚在了特高课这个小地方。 吉冈十郎坐在末位,心里感慨万千。特高课成立这么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这帮大佬平时谁也不服谁,也就松野阁下能一个电话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还没人敢迟到。 众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下好了,英法肯定要参战,欧洲彻底乱了。” “军部那边肯定要吵翻天,北进派和南进派又要打起来了。” “咱们沪城怎么办?租界那边肯定要出事。” “物资运输肯定受影响,前线的补给怎么办?” 议论了快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 刘易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诸位,来晚了点,出门的时候碰到点私事,耽搁了几分钟。” 第486章 我们不打他,他能打我们吗? 刘易安一到,这个“小势力”团伙人员就算齐了。 毕竟,他是唯一与所有机构都深度绑定、各方都买账、甚至唯他马首是瞻的核心枢纽,是悬在沪城日伪体系之上的定海神针。 刘易安一进来,岩井樱一就迫不及待的开口:“松野部长,您把我们大家都聚集到一起到底有什么吩咐?” 影左真召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岩井这家伙真是不要脸,大家都是“平等相交”,你非得用敬语?显得你了! 却忘了他自己第一次见到刘易安时,比岩井樱一还要卑微…… 刘易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也不绕弯子,叫大家来,就是为了德国进攻波兰的事。” “刚才这段,影佐君找我去梅机关,池田司令找我去宪兵司令部,文龙找我要批文,鲛岛将军估计也正准备给我打电话。我一想,反正大家都要找我,我挨个跑太麻烦,不如凑到一块,有什么事一起说,省得浪费时间。” 众人都笑了,气氛瞬间轻松下来。谁也没觉得他这话不妥,反而觉得实在——毕竟整个沪城,也就他一个人,跟所有部门都扯得上关系,是所有人的交集点。 只有吉冈十郎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就我不知道。感情特高课就比你们低一等不成? 不对!岩井樱一那家伙也不知道! 这么一想,吉冈十郎心里舒服多了! 再说了,松野阁下为什么会把人召集到特高课,那肯定是把特高课当成自己真正的地盘! 刘易安等大家笑完,才接着说:“欧战爆发,国际局势肯定要变,这是肯定的。但咱们在沪城,远水解不了近渴,大本营怎么吵是东京的事,咱们先把自己的事办好。” “我思来想去,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一件——把沪城的市面稳住,把市场经济保住!”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像是在跟大家商量:“沪城是帝国在华中的钱袋子,也是物资中转站。要是市面乱了,物价飞涨,商人跑了,咱们收不上税,买不到物资,前线的枪没子弹,兵没饭吃,这圣战还怎么打?” “再说租界那边,法国人现在自顾不暇,只要咱们不逼得太紧,他们也不想闹事。咱们稳住市面,租界就乱不起来,省得天天去跟他们扯皮。” “还有,欧洲一打,很多原本跟英法做生意的商人,肯定会转来跟咱们做生意。这是机会,咱们把市面稳住,就能把这些生意都抢过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说的都是实在话,没有一句空话,句句都戳在大家的利益上。 兴亚院要政绩,稳住经济就是最大的政绩;宪兵队要治安,市面稳了治安就好;领事馆要外交,沪城稳定就是最好的外交名片;海军要补给,沪城的港口和物资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而梅机关那里,现阶段只要汪天海能顺利的组建新政府,影左真召就默念“阿弥陀佛”了! “松野部长说的对!沪城的稳定对我们都有好处!”岩井樱一先是恭维了一下刘易安,然后话锋一转,“可是,欧战的爆发必然也会影响到中国战局!” “咱们这些人求稳,沪城的抵抗势力恐怕不会那么想吧,我觉得还是要狠狠的打击他们,直到把他们打疼、打废。这样才能让他们老实下来!” “正好,我们这些人借着松野部长的光能聚集到一起,不如直接成立一个联合执法部门,诸位看怎么样?” 就你特么的话多! 刘易安笑吟吟的看了岩井樱一一眼,心中暗骂这老东西真是哪门不开提哪壶! 不过,对于岩井樱一的提议,在场众人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不同意…… 这什么狗屁意见!影左真召暗骂。 现在梅机关还有个“对华最高特务机构”的名头,名义上可以指挥所有情报特务机关。 虽然没咋有人听他的,可毕竟还有个名义不是? 可要是再成立一个什么“联合执法部门”,那梅机关怎么办? 而且,这个新成立部门里,他影左真召能当老大? 影左真召抬眼看了看四周,这场众人除了岩井孙子和吉冈十郎之外,他一个都惹不起! 算算人数,他只能屈居第五…… “我兴亚院只关注经济问题!”近卫文龙缓缓开口,“打打杀杀不是我们的强项,我手里也无人枪,这个联合执法部门兴亚院就不参与了。” 池田一雄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鲛岛巨重,然后嗤笑一声:“岩井君的意思是,让海军陆战队执法处的人和我宪兵队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办公?” “你还真敢想啊!” 沪城宪兵系统和海军陆战队联合的唯一条件就是刘易安,只要不是和外甥(侄子)有关,鲛岛巨重和池田一雄两个人都懒得相互搭理对方。 “嘿嘿……”鲛岛巨重笑了一声没有反驳,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岩井樱一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他刚才被众“巨头”围坐在一起热情讨论的现象给激起了雄心壮志! 想想吧! 在场众人可以说是日本在沪城最顶层的实权者,是除了派遣军驻兵之外最强力的暴力机构! 这些人聚到一起想要在沪城做点事的话,什么做不成? 可他却忘了这一点刘易安能看不到吗? 实话说,刘易安还真这么想过! 宪兵队、特高课、海军陆战队、外务省警察部,这四个在沪城有执法权的机构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要是从这四个机构各抽出一批人成立“联合执法部门”,他来当负责人,统管沪城一切抓捕、审讯、反谍等事务,是不是能更好的为抗日做贡献? 可是他仔细斟酌后还是打消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 谁都不服谁,“令出四家”才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这样他才可以更好的浑水摸鱼,既安全又省事! “成立联合机构的事以后再说!”刘易安制止了还想辩论的岩井樱一,“岩井君的问题我来解释。” “你刚才说抵抗分子捣乱的事是吧?” “中统先不用说,他们本来就不擅长武装袭击。又被彻底打击过几次,现在已经算不上威胁了。” “红党呢,他们主要是发动舆论攻击,擅长煽动那些老百姓泥腿子,只要我们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已经烧高香了。” “最关键的还是山城的军统人员!” 刘易安环顾四周,然后说出了他的看法:“从帝国入主沪城以来,军统沪城站是被帝国打击最多的机构,甚至有几次都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了!” “但是结果呢?他们的反击反而越来越激烈!” “可是,最近这一年来,军统分子除了杀过几个汉奸,他们对帝国军人造成什么大的危害了吗?” “所以说,只要我们不主动袭击他们的站点,相信军统也不会针对我们的人行暗杀之事!” 刘易安的这番言论让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把他们雷的不轻! 还能这么玩? 要不要找个中间人斡旋一下,大家先停火个一两年算了,发展发展经济、大家相互做点生意多好? 第487章 新的计划 会议室里静了足足几分钟。 吉冈十郎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晃出来几滴都没察觉。只觉得刘易安的提议离谱至极! 堂堂大日本帝国在沪最高层,居然要跟山城军统讲和,还互不袭击?这要是传出去,东京大本营那帮老顽固非得气的切腹不可。 可他偷偷抬眼扫了一圈,发现没人跳出来说松野阁下胡说八道,反而一个个都皱着眉,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事的可行性。 吉冈十郎心里嘀咕:得,这帮大佬都疯了。不过疯就疯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松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你们都不反对,那本课长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沪城特高课现在又不是俺这个课长说了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近卫文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之前在电话里跟刘易安插科打诨的样子判若两人。这才是近卫公爵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我觉得很可行!” 他的声音很轻,可众人没有一个会忽视这话中的力量和权威。 “兴亚院的任务是恢复占领区经济,从而反哺本土和军队!不是天天跟山城打打杀杀。” “你们特务机关今天炸一个据点,明天杀一个抵抗分子,搞得沪城人心惶惶,商人都跑了,我找谁收税去?找谁买物资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岩井樱一,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嘲讽:“再说了,岩井副领事刚才也说了,要维护沪城的繁荣昌盛。连基本的安全都没有,商人不敢来,老百姓不敢出门,谈什么繁荣?” 岩井樱一被怼了一句,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也不敢反驳。近卫文龙的身份摆在那,别说他一个副总领事,就算是外务大臣来了,也得给近卫公爵几分薄面。 “而且,”近卫文龙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军统杀的大多是亲日分子,也就是中国人口中的汉奸,又没杀我们几个帝国军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惹事,我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真把他们逼急了,天天搞暗杀,大家谁都别想安生。”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一副“我说完了,你们看着办”的样子。 池田一雄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孝太郎说的有道理。” 他现在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事对不对,也没去考虑什么帝国利益、圣战大局。在他心里,只要是宝贝外甥说的话,那就一定是对的! 别说只是跟军统暂时停火,就算刘易安说请戴春峰来宪兵司令部参观,他估计也会犹豫一下,然后问一句“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怎么接待”。 “宪兵司令部没意见。”池田一雄补充道,“只要军统不袭击宪兵队的人,我们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们麻烦。谁要是敢私自行动,军法处置。” 鲛岛巨重跟着点头,声音洪亮:“我也同意!海军陆战队没意见!” 他比池田一雄更干脆,连理由都懒得说。刘易安是他的内侄,是松野家督,是下一任的松野公爵。 松野家的家臣,只认家主的命令,别的一概不管。别说跟军统停火,就算刘易安让他带着海军陆战队去攻打梅机关,他也会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上。甚至就连……他都得跟着上!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赞成刘易安这个“荒谬”的建议,影左真召心里就一百个不同意,这于帝国的利益是相悖的! 不过,想想前几日发生在76号“国党大会”召开时的那场“炮击事件”,影左真召抿了抿嘴唇,把将要到嘴边的否定给咽了回去。 汪氏新政府成立在即,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政治资本。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军统再来搞几次暗杀,把汪天海或者其他核心人物杀了,那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池田一雄和鲛岛巨重都明确表示支持松野孝太郎,近卫文龙也站在他那边,岩井樱一虽然话多,但根本不敢得罪任何人。他一个人反对,根本没用。 至于吉冈十郎? 他是谁?路边一条罢了,不重要…… 想到这里,影左真召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着钢笔的手,缓缓开口:“我……也同意松野君的意见。” 众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就连刘易安都大感意外,他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劝”动影左真召呢。 谁都知道,军统曾经不止一次打了梅机关的耳光,他跟军统仇深似海,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意停火。 影左真召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苦笑了一声,说道:“汪天海的新政府下个月就要成立了,这是帝国目前最重要的事。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节外生枝。要是军统再来搞破坏,影响了新政府的成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是大本营的最高机密。本来不该在这里说的,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各位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一直漫不经心的近卫文龙都坐直了身子。 “大本营一直没有放弃跟山城政府和谈。”影左真召说道,“此前,我们一直通过小川平吉先生,跟常总裁的私人代表在香江秘密接触。双方谈了好几个月,本来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但是上个月,《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常总裁立刻终止了和谈。” “切!我当什么事呢!”岩井樱一和影左真召一直都不对付,听到是这种“机密”,不由的撇撇嘴,“也就影左君把这种机密当回事,在座的众人谁不清楚?” 小川平吉在香江的工作从去年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会议室里的众人确实都对此事有所了解。 不过他们出于对影左真召为人的信任,知道他肯定不是拿这种东西出来卖弄的人,因此都没有人接岩井樱一的茬,等着影左真召继续往下说。 影左真召对着“某人”轻蔑的笑笑,然后接着说道: “现在,大本营正在组建一个新的秘密机构,由今井武夫大佐负责,目的就是重启跟山城政府的和谈。大本营的意思是,只要常总裁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做出一些让步,甚至可以考虑撤军。” “在这个时候,我们跟军统保持和平,对此项计划的开展也有好处。要是双方打得你死我活,那和谈就更没有希望了。” 第488章 在线等,挺急的! 听完影左真召的话,刘易安心头一动,马上明白了过来。 这应该就是“桐工作”了! 不过他对这所谓的“机密”计划一点兴趣都没有。 本来就注定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参与进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国府派去香江和“桐工作”密谈的主力都是军统假冒的,就连常总裁的“亲笔”委任状都是赝品…… 岩井樱一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原来如此!为了支持大本营的计划,我们确实应该跟军统暂时停火。松野部长真是高瞻远瞩,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刘易安心里暗自好笑。他哪里是高瞻远瞩,他只是不想让军统和日伪打得太凶,徒增伤亡而已。只要他把军事情报和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的往国统区输送,中国早晚会打败日本。 不过岩井樱一这么一说,倒是给他找了个完美的台阶。 池田一雄和鲛岛巨重对和谈没什么兴趣,他们只关心刘易安的安全。只要能让刘易安少点麻烦,和谈不和谈的,无所谓。 近卫文龙皱了皱眉,没说话。他对军部的这些政治把戏一向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兴亚院的经济工作。只要能稳住沪城的市面,让他能顺利收税、买物资,别的他都不管。 影左真召看了看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停火,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跟军统联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刘易安。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刘易安:??? 都看老子做甚? 合着你们都联系不到军统,只有我能联系到是吧? “咳咳!”影左真召战术性的咳嗽两声,然后言不由衷的说道,“看来诸位想的都一样,都把这个‘最困难’的问题交给松野君了。” “松野君,既然大家都那么信任你,和军统沪城站的‘和谈’就由你主导如何?” 如何? 不如何! 刘易安无奈一摊手:“我倒是认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他们和军统可能有些来往。我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和军统搭上线传个话……” “成不成的可就不一定了!” “对对对!传话!”岩井樱一也跟着着补,“松野部长人脉广、路子多!认识几个能和军统说上话的‘朋友’也实属正常,毕竟我们这些人也就您有中国人的身份了!” 至于这个能和军统说的上话的‘朋友’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不用非得说出来。 毕竟,利通公司的走私生意都做了好几年了…… 别人和山城政府私下联系那叫通敌! 松野阁下的利通公司和山城有联系那叫“跨国商贸”、正常往来! 吉冈十郎心里哭笑不得:说到底,沪城这一整套日军权力班子,看着庞大森严,其实所有人都在靠松野阁下一个人撑着平衡。 “行,既然大家都信任我,那这份传话的差事,我接。”刘易安也不矫情,顺势 接下这个任务,“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只负责捎话、递默契、稳住沪城现阶段局面。” “军统会不会完全配合、会不会中途变卦、有没有下层人员私自报复,我不敢打包票。” “同样,诸位手下的人,若是谁忍不住私自挑起摩擦、擅自搞抓捕暗杀,破坏了这份默契,那就是和我们所有人为敌……” 几人齐齐表态,纷纷承诺绝不轻启战端。 短短几句话,整个沪城警察、特务、宪兵、海军、外交、伪政府武装,临时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禁令。 “那就到此为止。” “近期沪城所有武力冲突全部降级,各行其政,各守边界。” “我会在三日内,通过某些渠道,给山城那边递出停战默契。” “只求沪城市面安稳、商贸流通、局势平缓,配合大本营现阶段的布局。” 他是要借着这场全员公认的“官方默契”——彻底给沪城军统挡下一轮高压清剿,给地下党争取喘息空间,给整个沦陷区换一段难得的平静窗口期。 众人再无异议。 等人全部走空,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吉冈十郎收拾茶杯,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只剩一句感慨: 沪城天乱,唯他定风。 …… 刘易安回到公馆时,已经是后半夜。 客厅只留了一盏廊灯,昏黄的光线下,刘鲲鹏靠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声音立刻弹起来。 “哥,你可回来了。”他递过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山城发来的急电,戴老板说欧战爆发,让你密切关注日本人的态度!” 刘易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后,随手拿打火机点燃扔进烟灰缸:“国际局势马上就要大变了啊……” “杨公召那边怎么样?” “也妥了!路上遇到几波盘查,不过有咱们东兴会社的证件,没遇到什么波折。” “我们一直等到他上了开往宁波的船上才回来的。” 刘易安点点头:“好,这事彻底翻篇,以后不用再提。” 回到书房,他坐到办公桌亲自拿出纸笔开始给山城回电,除了欧洲的事,今天沪城日本高层统一做出的关于“和平沪城”的提案也得给局本部汇报。 还不知道戴老板会不会同意这件事呢,可千万不要剃头担子一头热,那可就成大笑话了! 毕竟,他的想法是好的,只在沪城搞情报和物资,尽量少死几个人。可谁知道戴老板的心思? 他才不会把人命放在心上…… “表哥,欧战的事刚开完会。据我了解的情况,日本高层对于北进南进的事吵得头破血流,不过我可以笃定,最后一定会南进!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关东军在诺门罕已经被苏军彻底打疼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双方就会停战! 另外,弟还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 我今日召集了沪城几个权力机构的负责人,包括梅机关、宪兵司令部、海军陆战队、岩井公馆、特高课等部门。 为了稳定沪城的经济繁荣,大家一致决定在沪城和国府的反抗势力达成‘和平沪城’的意愿! 如果你那边同意,以后沪城军统站和日本暴力机构将暂时停火,大家‘和平相处’! 不知表哥意下如何? 请表哥尽快回复,在线等,挺急的! 弟:渡鸦!” 第489章 “和平沪城”运动 山城,军统局本部。 凌晨两点,毛齐舞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毛齐舞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不自觉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沪城是什么地方? 现在的沪城可以说是中国最重要的地方!它同时扮演着日军战略大本营、中国抗战生命线、远东情报战中心和国际外交博弈场的多重角色,其重要性远超中国任何其他城市。 而这座世界上情报机构最集中、斗争最残酷的城市现在竟然要先一步迎来了“和平”? 而且还是日本人主动发起的! 要不是毛齐舞深知“渡鸦”的底细,换成任何人发这样一份电报,他都会骂一句:你疯了吧。 “啧啧啧!‘和平沪城’,”毛齐舞收好夹板往门外走去,口中感叹刘易安的天马行空,“也就是渡鸦敢这么搞,而且还能搞成了!” 欧战爆发的消息传来后,军统局也变得更加繁忙起来,毛齐舞在加班,戴春峰这个掌舵人更没有回去。 毛齐舞带着电文过来的时候,戴春峰正在部署全国各站的情报搜集工作,他的桌上摊满了各地发来的急电和作战地图,墙角的座钟滴答作响,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局座,渡鸦的急电。” 戴春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这么快就回电了?” 晚上刚给刘易安发报让他密切关注日本人的战略部署,这才几个小时就弄清楚了吗? “渡鸦在电文中说,日本高层对于他们是北进还是南进的事吵得头破血流。不过他很笃定的说因为日本关东军在诺门罕失败的原因,日本最终一定会选择南进!” “南进!”戴春峰放下手中的钢笔,“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这样也好,南洋基本上都是西洋人的势力范围。日本人要想获取资源,一定会和英美等国对上,到时候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除了这件事,渡鸦在电文中还有个提议,”说到这里,毛齐舞脸上露出怪异表情,他把夹板呈上去,“您还是亲自看看吧,要不然,恐怕您也不相信……” “搞什么东西……”戴春峰一把接过夹板翻看起来。 他直接略过前面日军下一步是南进还是北进的问题往后面看去,慢慢的眉头皱了起来。 毛齐舞在一旁心生疑惑,在他看来,刘易安这个建议很好啊! 不,不能说是很好!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好! 军统沪城站现在的作用已经从情报搜集、策反统战、反谍锄奸等转向单一的锄奸行动了! 所有的情报搜集、反谍内防、经济维稳、物资运输全部都在刘易安的“渡鸦”小组那里。 局本部想要知道什么机密信息,给渡鸦发报;想要营救某个被抓捕的重要人士,给渡鸦发报;山城需要什么急需物资,给渡鸦发报;委员长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给渡鸦发报…… 沪城站存在的意义已经变得很低很低了。 如果能开展这个所谓的‘和平沪城’项目,一方面可以让那些身经百战的军统骨干更好的存活下来,另一方面还可以削减一部分人员,把更多的有生力量去支援别的城市。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渡鸦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军统情报员。 “局座认为不妥吗?”毛齐舞忍不住问道。 戴春峰摇了摇头,他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边身份不一般,是松野公爵的继承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刘易安的能量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能把向来斗得你死我活的陆军、海军、外务省、特务机关全部捏到一起,还让所有人都同意跟军统停火。 这哪里是传话,这分明是一言定沪城! “这小子……”戴春峰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还是小看他了。” 戴春峰把电报扔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不在乎死人。民族存亡之际,哪有不死人的。军统成立以来,牺牲的特工数以万计,他早已见惯了生死。 只是,刺杀行动看着热闹,实际上除了成功刺杀那些顶层的汉奸之外,其他的收效甚微。只要日本人占领中国一天,还会有那些数宗忘典的败类上赶着去当汉奸,根本动摇不了日本人的根基,反而每次都会引来日军的疯狂报复,连累不少无辜百姓。 “同意!”戴春峰把电文放下,语气斩钉截铁,“给渡鸦回电,就说我同意他的方案。” “另外,给王天沐发报,从即日起,沪城站暂停所有刺杀和破坏行动,全部转入蛰伏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明白!” …… 不是每个军统局的外派机构都可以像刘易安那样,可以每天24小时接收局本部的讯息。 毛齐舞编好两份电报之后,只命令发报员给刘易安发报,沪城站那份,只能等到特定的时间对方才会开机。 早上八点钟,吃完厨娘做的精致早餐,刘易安破天荒的前往法租界巡捕房上班,准备履行他社会股副股长兼华人探长的义务。 “岁月静好啊!”刘易安已经看过戴春峰给他的回电,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畸形繁荣”的景象感叹,“现在局本部同意了我的计划,回头再给延城发个电报,让他们在沪城的潜伏机构也全都收敛收敛。大家和和气气的把沪城发展起来不比什么都好?” 英勇的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他在沦陷区给他们提供情报和物资,大家各司其职,一起努力把日本人早点赶出去! 当然,他也是会被“赶出去”的一员…… 到了巡捕房,熟悉的巡捕见到许久不见的刘易安竟然来上班,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打招呼。 “安哥!” “刘探长!” 还有一些新来的巡捕听说这位就是名震沪城的刘探长,全都投去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易安!”李斯特听到楼下的纷扰,站在二楼往下喊,“快上来,我正想找你呢!” 第490章 我去南洋找门路 李斯特的办公室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桌上摆着个白瓷杯,显然是李斯特给自己准备的。 “你可算来了。”李斯特把报纸扔在桌上,指着头版加粗的标题,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那些德国佬疯了!真的敢进攻波兰!小胡子真不怕我们和英国人联手干掉他吗?!” 刘易安拉过椅子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甜度。 “狗屎!那是给我自己倒的……”李斯特无能狂怒,就像他对德国竟敢入侵波兰一样无可奈何。 刘易安不理会损友的咆哮,顺手扔给他一支烟:“现在连巡捕房门口的乞丐都知道德国开始打波兰了,不过,现在沪城的所有人,包括日本人在内都在关注欧洲的战事。” “据我所知,有些日本人不知道为什么还很期待德国的爆发呢……” “那帮矮子当然激动。”李斯特嗤笑一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他们就盼着欧洲乱起来,好趁机在远东搞事。不过他们高兴不了多久的。” 他走过来借着刘易安的火点燃香烟,语气里带着法国贵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还是伟大的法兰西!德国陆军?不过是一群拿着步枪的农夫罢了。我们有马奇诺防线,有全世界最精锐的陆军,还有英国皇家海军的配合。最多三个月,我们就能打到柏林,把那个疯子吊死在勃兰登堡门上!” 李斯特虽然看不上英国,但是对于皇家海军的实力还是信的过的。 在他心中,整个欧洲老牌强国内,陆战肯定是法国最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海军实力和英国还是有些许的差距。当然,也只是很小的差距…… 至于法国陆军为什么号称“欧罗巴第一陆军”,而不是“世界第一”、“全球第一”。 那是因为,在西方人的固有理念中,欧洲是世界的中心,是全世界最高等、最文明的地方,其他地区都是蛮夷和未开化之地,不足以和西方世界同等论处! 欧洲第一自然就是世界第一喽…… 刘易安没接话,只是轻轻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忽然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马奇诺防线。 那个可笑的大笑话,让整个法国半个世纪都没有站起来的大笑话。 “你笑什么?”李斯特转过身,不满地看着他,“难道你觉得法国会输?” “不是,”刘易安放下咖啡杯,语气轻松,“就是前几天听一个跑马赛的法国商人讲了个笑话,跟“伟大的”马奇诺防线有关,突然想起来了。” “哦?什么笑话?”李斯特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坐下。 “说有个德国将军在参谋部开会,问手下的参谋们,怎么才能最快打到巴黎。”刘易安慢悠悠地说,“第一个参谋说,集中所有装甲部队,从正面强攻马奇诺防线。将军摇了摇头,说那得死十万人,不值得。第二个参谋说,派空降兵偷袭巴黎。将军又摇了摇头,说法国的防空火力太猛,空降兵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看着李斯特憋笑的脸,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年轻参谋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全场所有人都鼓掌了。他说——将军,我们沿着马奇诺防线一直走,走到头,拐个弯就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哈哈哈哈!”李斯特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桌子直不起腰,“这个笑话太有意思了!拐个弯就到了!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半天,才擦了擦眼泪,摆了摆手:“不过这也就是个笑话罢了。马奇诺防线虽然只修到了比利时边境,但比利时是我们的盟友啊。德国人要是敢进攻比利时,我们的百万大军立刻就能北上支援,到时候前后夹击,德国人只会死得更惨。” “再说了,”李斯特撇了撇嘴,“阿登森林那地方全是山地和沼泽,坦克根本开不过去。德国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从那里进攻?除非他们的将军都疯了。” 刘易安没反驳,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德国人没疯。 再过八个月,曼施坦音的镰刀计划就会震惊整个世界。德军的装甲集群会像幽灵一样穿过阿登森林,绕开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将英法联军拦腰截断。而那个被法国人视为天堑的阿登山区,只会成为德军闪电战的最佳舞台。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就算说了,李斯特也不会信。在当下,全世界都相信马奇诺防线是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法国陆军是世界第一。 当然,德国人肯定不相信! “笑话归笑话,生意上的事可不能开玩笑。”刘易安放下咖啡杯,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欧战爆发,欧洲航线肯定要受影响。我们从法国进的那批香水、红酒、还有奢侈品,下个月的船期恐怕要泡汤了。” 按照历史,明天法国和英国就会对德国宣战! 虽然这个宣战没什么鸟用,法国和英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波兰被德国和苏联瓜分。 但是既然宣战,就代表法国的商船不安全了! 李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虽然对法国的军事实力充满信心,但在生意上,他从来都听刘易安的。这几年利通公司能做得这么大,全靠刘易安精准的判断。 “那你想怎么办?”李斯特问道。 “立刻给巴黎发电报,取消所有未发货的订单。”刘易安语气斩钉截铁,“另外,把我们存在法国银行的所有资金,全部转到瑞士银行的账户上。越快越好。” “取消订单?转走资金?”李斯特瞪大了眼睛,“易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们现在取消订单,要赔一大笔违约金的。” “违约金才几个钱?”刘易安反问,“要是等法国本土被战火波及,我们存在法国银行的钱,就全变成废纸了。那些供应商,到时候别说供货,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法国被战火波及?”李斯特皱起眉头,“这不可能!马奇诺防线挡在那里,德国人根本打不进来。”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刘易安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李斯特,我们是合伙人但更是兄弟。我不会害你。听我的,按我说的做。就算最后证明我错了,所有的损失,我一个人承担。” 李斯特看着刘易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还是不相信法国会战败,不相信马奇诺防线会成为一个笑话。但他相信刘易安。 认识这么多年,刘易安从来没有骗过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的生意。刚才那个笑话虽然好笑,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好吧。”李斯特终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今天就给巴黎发电报,取消订单,转走资金。” 刘易安松了口气。 还好,李斯特虽然傲慢,但还算听得进劝。 “还有,”刘易安补充道,“从现在开始,利通公司的欧洲航线全部暂停。我们把重心转到南洋,从菲律宾、印尼那边进口橡胶、铬矿、还有各种战略物资。这些东西,不管是日本还是山城方面,都抢着要。” “南洋?”李斯特愣了一下,“那边的生意我们之前没怎么做过,没有门路啊。” “没有门路就去找门路!”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笑笑,“过段时间我准备去趟马尼拉,去那里见一位‘老朋友’,只要说服他,就能把南洋的航线理顺!到时候我们利通的声音会更好!” 第491章 岩井樱一的请求 刘易安在南洋的门路还没有找到,却等来了有人来走他的门路。 上午十点半,刘易安就从巡捕房下班回家,开始挨个给“和平沪城”运动的几个发起者们打电话通知他们军统已经同意,从现在开始,沪城将迎来阔别已久的“和平”! 池田一雄和鲛岛巨重得知消息之后也没有意外,只是都不约而同的叮嘱刘易安注意尽量不要留下把柄给别人。 影左真召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只是意味深长的说:请松野君密切注意军统的动向,万一他们准备“撕毁合约”,一定要及时的通知他们。 最奇怪的就是岩井樱一,他在一番用心的恭维之后,小心翼翼地提出想来刘公馆拜访松野部长。 “松野部长,您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去拜访您一下,有件事想请您做主!” 刘易安也很好奇岩井樱一堂堂副总领事有什么需要他做主的,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岩井樱一很懂事,下午来拜访之前还特意打电话询问松野部长有没有午睡结束,听到刘易安已经起来之后才开始启程过去。 没过半个小时,岩井樱一就到了。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进门就躬身行礼:“松野部长,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岩井君客气了。”刘易安起身招呼他坐下,“坐吧,喝杯茶。” 刘鲲鹏给两人倒上茶,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岩井樱一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小罐茶叶:“一点薄礼,今年的新茶,从京都带来的,松野部长尝尝。” “有心了。”刘易安拿起茶叶罐,感觉分量轻轻的,多看了一眼之后放回桌上。 “松野部长,这次停火的事,真是多亏了你。”岩井樱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要是没有你出面,沪城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现在好了,市面安稳了,大家也能安心做事了。” “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刘易安笑着打了个哈哈,然后好奇的问道,“岩井君,有什么事情不能再电话里说的?再说了,以你的身份还有谁敢欺负不成?” 见刘易安这么问,岩井樱一故作苦涩的叹了口气,“松野君你也知道,我们外务省的对华政策一直都是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 “在组建新政府这件事上,陆军省一直瞧不上汪天海,反而认为北平的吴大帅、王可敏等军阀出身的老军头。” “是外务省一直在支持汪天海!我们不仅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的外交资源还秘密给他提供了300万日元的活动经费。” “现在汪天海成立新政府已成定局,陆军省竟然想通过梅机关独吞这块蛋糕,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刘易安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岩井樱一说的是实话。 历史上,梅机关成立之后,就彻底架空了岩井公馆在汪伪政权中的话语权。影左真召作为汪伪政府的最高军事顾问,一手掌握了汪伪的政治、军事、人事大权,岩井樱一只能靠边站,最后气得辞职回国。 可是,这些关他什么事? 岩井樱一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松野部长,您出身贵胄,一心求财,从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政治。这一点,我非常佩服。我们外务省的对华政策,跟您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们主张‘经济兴亚’,先稳住占领区的经济,让老百姓能吃饱饭,让商人能赚钱。只有经济好了,市面稳了,帝国的统治才能长久。这对你的商业巨轮,对所有在沪的商人,都是最好的。” “可影左真召不这么想。”岩井樱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愤慨,“他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天天想着搞暗杀、抓特工。结果呢?军统报复,市面混乱,商人跑了,物价飞涨!” 说到这里,岩井樱一气的拍了一下桌子,“影左真召根本不懂经济,也不管商人的死活。他只想着自己的功劳,只想着怎么把汪天海政府攥在手里。要是让他说了算,沪城迟早会被他搞乱,到时候我们所有人的生意都做不成!” 这下刘易安全都明白了! 欧战爆发,军统停火,沪城暂时太平。 外患已除,内斗自然就该开始了…… 日本外务省和陆军省斗了几十年,从国内斗到中国,从东京斗到沪城,从来就没停过。之前因为军统天天搞暗杀,大家不得不拧成一股绳应付,现在军统蛰伏了,这积压了大半年的矛盾,也该爆发了。 岩井公馆和梅机关暂停了几个月的战斗又要重新开始了! 刘易安要怎么做? 当然是端着茶杯看野狗对咬了!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岩井君,这事我不能帮你。” 岩井樱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为什么?松野部长,难道你要帮影左真召那个家伙?” “我不是要帮他。”刘易安说道,“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兼着特高课的顾问,而且还有陆军大佐军衔!特高课虽然名义上独立,但终究是陆军系统的人,我要是公开站在外务省这边,陆军省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 “再说了,我只是个生意人,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掺和你们这些政治斗争。” 岩井樱一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刘易安说的是实话。 松野孝太郎的身份太特殊了。他跟陆军、海军、外务省、兴亚院都有关系,哪一边都要在某些方面倚仗他。 实际上,其实他也没指望刘易安真的站在外务省这边。 他今天来,真正的目的,是让刘易安两不相帮! 只要刘易安不帮影左真召,凭着外务省手里的财政权和外交权,岩井公馆和梅机关的战斗究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毕竟陆军省派别众多,并不是每一派都支持影左真召,而他岩井公馆因为那篇《兴亚建国论》,可是得了外相的鼎力支持! 袁易学君实乃大才! 岩井樱一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松野部长,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我也不求你帮我们外务省,只求你在我们和梅机关争斗的时候,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可以吗?” 第492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岩井樱一的话正中刘易安下怀,他笑了笑:岩井君,我本来就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只要你们不影响沪城的市面安稳,不破坏跟军统的停火协议,你们怎么斗,我都不管。” 岩井樱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松野部长,谢谢你!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影响市面,也不会破坏停火协议。我们只是跟梅机关争个公道而已。” 又聊了几句,岩井樱一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岩井樱一,刘鲲鹏走了进来:“哥,他真的只是让你两不相帮?” “不然呢?”刘易安笑了笑,“他心里清楚,我不可能站在他那边。只要我不帮影左,他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那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斗了?” “嗯。”刘易安点了点头,“等着看吧,接下来的沪城,可比之前热闹多了。” …… 几天后,梅机关。 影左真召盯着桌子上刚送过来的《兴亚日报》气的脑仁直疼。 那头版通栏标题更是让他气到发狂:《沪城商户联名控诉特务暴行,呼吁建立文明治安秩序》,执笔者估计是个日本人,胆子大的很,字字都在骂76号敲诈勒索、滥杀无辜。 不过,虽然骂的是76号,但是谁不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这不是岩井公馆第一次出招了。两天前,兴亚建国本部在大光明饭店举行大会,来了两百多个人,有失意的北洋军阀,有落魄的文人学者,甚至还有不少汪天海集团内部的边缘人物。岩井樱一发表了长篇演讲,鼓吹“中日平等共存”“文官治国”,还暗戳戳地说“某些军部势力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只会激起中国人民的反抗”。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公开宣称,兴亚建国本部才是“真正代表中国人民利益的机构”,梅机关不过是“陆军的暴力工具”。 这分明是要跟他抢新政府的主导权。 从那天起,影左真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岩井樱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变着法地给他制造麻烦。 可这还不算完,影左真召桌子上还有另外一份情报,情报上说,兴亚建国运动本部近期在苏、浙、沪地区大肆扩张,不仅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力量,还通过岩井掌握的特务经费,收买了大量汪天海集团的中下层人员。 “这个岩井樱一,他到底想干什么!”影左真召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对着身旁的晴气庆一怒吼,“他是想在沪城另立一个中国政府,再建国中之国吗!” 他现在终于明白岩井樱一的算盘了。 岩井樱一知道,新政府的主导权已经落在了梅机关手里,他不可能从正面抢过来。 所以他就从侧面下手。 用舆论抹黑梅机关,让所有人都觉得梅机关是暴力机构,不得人心。 用金钱和职位拉拢汪天海内部的异见分子,让他们在内部捣乱,拖延新政府的筹备进度。 用外交的权力卡梅机关的脖子,让梅机关寸步难行。 最后逼他让步,让外务省分走一部分新政府的权力。 最可气的是,岩井樱一做的这一切,都冠冕堂皇。 他说兴亚建国本部是民间组织,目的是促进中日友好。 他说拉拢文人是为了争取民心。 他说外交事务归外务省管辖,是符合帝国宪法的。 影左真召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捣乱,却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拿岩井樱一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就算影左真召想用一些特别的办法都不行。梅机关手里没有日本执法机构,负责守卫梅机关本部的宪兵队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和另外一个帝国机关对上。 他手里只有特工总部那么一个汉奸组成的特务部门,让他们去对付岩井公馆的日本人?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有胆子上,就算李志群听命,领事馆里的外务警察部那些武装警察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晴气庆一小心翼翼的回答:“机关长阁下,岩井公馆背后是外务省,肯定得了东京的示意!” “而且,根据手下人报告,兴亚建国运动本部已经开始接触汪天海身边的亲信了……” 影左真召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给东京发电报,我要直接向大本营控告,外务省的行为严重干扰了新政权的筹建工作!” 又过三日,影左真召终于从东京收到回复,但内容让他大失所望——大本营只是“重申”了陆军与外务省“密切配合”的原则,没有任何实质性措施。 “他们根本不知道沪城的实际情况!”影左真召对晴气庆一抱怨,“岩井那个混蛋,在沪城搞‘国中之国’,用外务省的钱收买人心,我这边却要面对汪天海那帮人的漫天要价!” “机关长,要不……我们去找松野阁下帮帮忙?”晴气庆一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整个沪城,也就松野阁下能说动岩井樱一了。” 影左真召愣了一下。 是啊,他怎么把那位给忘了! “我马上打电话请松野君来一趟!” …… “松野君,现在沪城情况稳定,经济也在稳步上升。如果任由岩井樱一这么胡搞的话,这大好的形势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破坏掉!” 看到影左真召气急败坏的模样,刘易安笑了,他不急不缓的说道:“影左君,消消气!” “我也听说了,兴亚建国本部最近确实挺热闹的。不过这还说不上破坏,毕竟都是温和的政治手段,没有动刀动枪的。” “而且这种情况也是陆军省和外务省的内部矛盾,我一个内务省的特别警察也不好插手啊。” 内务省特别警察?你忘了你是陆军大佐了吗?! “松野君!”影左真召急到,“你是松野家督,是以后的贵族院议员,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帝国的事就是你的事,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 “而且现在你也隶属陆军省啊!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大佐军衔,你还是咱们梅机关的特别顾问……” “可是影左君你似乎也忘记一件事,”刘易安并不为之所动,反而默默的提醒了一句,“我在外务省也有职务。我是外务省中支警察次长兼沪城外务警察部长。”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影左真召呆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岩井樱一敢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他早就搞定了刘易安! 第493章 斗争升级 “松野君……” 影左真召“哀婉”的声音如同杜鹃泣血,让刘易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你不用说了!”刘易安强忍着不耐,“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做生意,不关注你们的政治斗争,你们怎么斗都行,只要不影响我做生意,不破坏沪城的市面,我就不管。” 影左真召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知道,刘易安是铁了心要坐山观虎斗了。 这种大家族出身的混蛋,永远都是这样。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偏向谁一点,但永远不会真正站在任何一边。用中国话来说就是有奶便是娘! 亏他以前还真把刘易安当成朋友…… 可他又不能得罪刘易安。 要是刘易安真的倒向岩井樱一,那他就彻底输了。 影左真召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松野君,要是岩井樱一做得太过分,影响了沪城的安稳,你可一定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放心吧。”刘易安点了点头,“只要影响到我做生意,我第一个不答应。” 影左真召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车上,刘鲲鹏透过后视镜看到影左真召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哥,影左真召这次可是吃了亏了。岩井樱一这一手,玩的还真漂亮!” “岩井樱一本来就不简单。外务省能跟陆军省斗几十年,没一个省油的灯。不过,影左真召也不是吃素的。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那接下来,他们岂不是要斗得更凶了?” “那倒也不会!”刘易安一脸无奈,“两方快要打出真火的时候,就是大本营介入的时候了!” “日本高层不会眼睁睁看着沪城乱成一团的,这里太重要,乱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 果不其然,又过了几日,也不知道是影左真召自己找的关系,还是陆军省内部终于统一了意见,梅机关开始对岩井公馆发难。 76号那帮汉奸让他们对日本人动手他们不敢,可是面对兴亚建国本部里的中方工作人员和他们拉拢的文人,那些汉奸特务可是太拿手了。 在影左真召的授意下,李志群命令吴四宝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对付他们,只要不出现大规模的死亡事件,就随他自由发挥! “和平沪城”开始实施以来,76号的人都快闲出屁来了,现在有了这差事,吴四宝顿时欣喜若狂,马上带着手下的警卫大队开始出门捞油水! 毕竟梅机关的命令是暂时停止对中统、军统和红党的斗争,现在他们对付的是汉奸,军统的人总不能说他们破坏协议吧? 一时间,那些投靠岩井公馆的汉奸文人可就遭殃了,吴四宝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下起手来可是丝毫没有半点手软的意思。 被他盯上的那些人,除了自己被抓进76号的大牢,家中的细软可是一点不剩,全被吴四宝的人收敛干净。 要不是有禁令在,就连他们的老婆孩子都会被抓走发卖! 现在人虽然给他们留下了,可难免有色胆包天的特务偷偷过瘾…… 弄的那些汉奸文人委屈自问:大家同端日本人的碗,都是自己人,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糟蹋! 当岩井樱一请示刘易安后,派出领事馆的外务警察准备“冲击”76号把被抓的那些文人全都带回家。 结果令岩井樱一没想到的是,梅机关竟然通过陆军部调动了驻守沪城的驻军——陆军独立混成第17旅团! 这下,岩井公馆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优势没有了…… …… “阁下,76号门口有帝国负责警备沪城的第17独立旅团的士兵驻守,咱们的人被那些士兵给缴了枪,还打伤了五个!”外事警察部刑安课课长川口能活哭丧着脸报告。 按理来说,他现在并不隶属岩井樱一管辖,他的上司应该是刘易安这个警察部长。 可刘易安现在只是在外事警察部挂了个名,并没有去履行部长的职责,所以警察部的事务还是由岩井樱一负责。 所以,川口能活在受到沪城驻军的暴打之后第一时间选择向岩井樱一诉屈。 看着小舅子肿胀的猪脸,岩井樱一疯了一样冲到门口,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知道,跟陆军来硬的没用。76号的特务他不怕,可那是陆军独立混成第17旅团的正规军,真闹起来,领事馆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八嘎!” 影左真召不讲武德! 他们两个机构斗法,影左真召竟然请“外援”! 看来这事还得继续请松野次长出面了,要不然领事馆的面子往哪搁! 半小时后,岩井樱一又带着一个茶叶罐子来到刘公馆求见刘易安。 “松野次长,上次的茶叶您还喝的惯吗?”岩井樱一推了推带来的“新茶”,“如果不合您的胃口,可以试试这次的怎么样……” 刘易安笑笑,拿过茶叶罐试了试手感,依然轻飘飘的,应该还是一张支票。看来自己在这些日本人心中“贪财”的性格是变不了了。 “很好!岩井君的茶叶非常符合我的胃口!”刘易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只是没想到岩井君竟然又带来新茶,不知道这次是何缘故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授权给他警察部权力的谢礼? 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挺上道的呢…… “松野次长,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是向您求援的!” 刘易安皱眉:“什么意思?” “影左真召实在太过分了!”岩井樱一喘着粗气,“他居然调动了17旅团的兵!咱们的人去救被76号抓的文人,被他们拦在路口,枪被缴了,五个警察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们还说,领事馆的人再敢多管闲事,就直接冲进领事馆抓人!松野部长,这是外交事件!他们这是在挑衅外务省!是在挑衅您中支外务警察次长的权威啊!” 第494章 和稀泥 刘易安放下手里茶叶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早就料到影左真召会来硬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狠,居然直接调动了正规军。 这下不能看热闹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把大本营的注意力引到沪城,可能会给他的布局带来不利的影响…… “行了,我知道了。”刘易安站起身,“你跟我去趟宪兵司令部。我把影左君和17旅团的佐藤旅团长都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谢谢你!松野次长!谢谢你!”岩井樱一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就知道,刘易安不会不管。 一个小时后,宪兵司令部的小会议室。 池田一雄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抽着烟。刘易安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影左真召坐在对面,低着头,假装看文件。佐藤横三坐在他身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岩井樱一坐在最边上,怒视影左真召,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也不想想,现在日本是军政府,真以为有外务省的支持就可以真刀实枪的和梅机关对着干了? 他又不是外相…… 佐藤横三刚进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他是陆军少将,比刘易安军衔还高一级。听说松野孝太郎要为外务省出头,心里本来颇有微词,觉得松野孝太郎身为陆军大佐,胳膊肘往外拐。 可一进门,看见池田一雄坐在主位,想到池田一雄那极度护犊子的作态,他心里那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了。 池田一雄不仅是沪城宪兵司令,还是中支宪兵司令部附,除了沪城所有陆军的军纪权在手,整个华中的宪兵事务都可以插手。 他的独立第17旅团是警备部队,驻地就在沪城,正是池田一雄的权力核心区域,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池田一雄! 要不然,就凭他手下那些士兵的军纪,池田一雄要想给他穿小鞋,他一辈子都穿不完。 更何况,松野孝太郎还是松野公爵的继承人,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旅团长,就算是华中派遣军司令,也得给松野家几分薄面。 “池田司令,松野君,给你们添麻烦了!”佐藤横三站起来微微鞠躬。 刘易安没说话,池田一雄抬了抬手,淡淡的说道:“佐藤旅团长,坐吧。” 佐藤横三恭恭敬敬地坐下,再也不提之前的事,仿佛外务警察被打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影左真召偷偷瞥了佐藤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没骨气。 可他也没办法。 就凭刘易安把“谈判地点”安排在宪兵司令部,他们几个人就应该知道,这次的谈判还是要以刘易安为主,否则池田一雄一定会让他们几个好看。 在池田一雄的示意下,刘易安开口说道:“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今天17旅团和外务警察在76号门口冲突的事,我听说了。” “这是严重的违纪事件!” 刘易安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扫了一眼对面的影左真召和佐藤横三,又看了看边上的岩井樱一,缓缓开口:“阿部阁下刚组阁,到今天还不满一个月。新首相刚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要稳住华中局势,给陛下一个交代。” “你们倒好,陆军和外务省的人在沪城大街上动枪动刀,正规军围了领事馆的警察,76号当街抄家抓人。这事要是传到东京,新内阁为了立威,绝不会管你们谁对谁错,只会各打五十大板。到时候,影左君的梅机关长能不能当,岩井领事的总领事能不能留,佐藤旅团长的位置能不能坐,都不好说!” 这话一出,三个当事人马上变了脸色! 特别是影左真召和岩井樱一,他们俩这段时间斗的太欢,都忽略了内阁早已经变了天。 平沼内阁的倒台除了因为《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签订和关东军诺门罕的大败而背锅。 还有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就是陆军和外务省在对华政策上互相拆台,平沼内阁没有能力协调这种严重的对立情况! 阿部新行刚上台,正愁没机会整顿纪律,他们要是把事闹大,正好撞在枪口上。 岩井樱一背后有些发凉,阿部是陆军大将出身,肯定天然的就会倾向于陆军省支持的梅机关,要是官司打偏了,最后的黑锅说不定就扣到他脑门上了! 佐藤横三同样面色难看,他这个旅团才刚组建,主要以守备为主,想想也能知道分量有多轻。 要是被池田一雄参一本,说他纵容部下当街斗殴、破坏治安,说不定他就得滚回北海道去守边防。 刘易安看着几人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于是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谁先动的手,谁挖了谁的人,谁扣了谁的东西。这些烂账,我没兴趣算,也不想算。” “我只提三点意见,听不听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刘易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立刻停火。影左君,你让76号在24小时内,把这次抓的兴亚建国本部的人全部放了。以后不准再随便抓外务省系统的人,更不准冲击领事馆的办公地点。” 影左真召咬了咬牙。这次他本来想借着抓人的机会,彻底把兴亚建国本部打散,把岩井樱一的势力连根拔起,现在要放人等于前功尽弃。 可他也知道,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万一真的引起新内阁的不满,调他去野战部队那他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他点了点头:“可以。我回去就下令放人。不过,要是领事馆的人再敢拉拢汪天海的人、破坏组建新政府,我照样抓。” “那是以后的事。”刘易安没接话,“第二条,以后岩井公馆禁止再“造谣”中伤梅机关!” “《兴亚日报》也不准在公开场合散布影左君是战争贩子此等影响团结的言语!” 岩井樱一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兴亚日报》是他手里最重要的舆论武器,不能造谣还留着有什么用! 不过,他从刘易安的话中听到一些不寻常的意味,这里面好像还有一些别的意思啊…… “是!全由松野次长做主!”岩井樱一态度比影左真召好多了,认真的说道,“岩井公馆今后一定唯命是从!” 刘易安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第三条,那几个受伤的外事警察要有补偿。佐藤将军?” “没问题!应该的!”佐藤横三马上接口答应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这里竟然只是出一笔小钱就把问题解决了,心里顿时庆幸不已。 事情就这么定了。 影左真召第一个站起身,对着刘易安和池田一雄微微鞠躬:“那我先回去安排放人。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虽然赢了里子,却输了面子,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 岩井樱一随即也站起来:“松野次长,我先回去安排《兴亚日报》的事,改日再去您那里拜访!” “不用!”刘易安摆摆手,“记住我说的话就行,别再主动惹事,影响了沪城的发展。”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岩井樱一连连点头,也转身走了。虽然吃了大亏,但总算保住了领事馆和兴亚本部的架子。而且,他感觉刘易安一定还有什么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说清楚。 他暗自计较,等过两天事态稳定了再去刘公馆请教。 佐藤横三最后一个走,临走前特意跟刘易安和池田一雄打了招呼,态度恭敬得不得了:“池田司令,松野君,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易安和池田一雄。 池田一雄重新点了一根烟,看着刘易安,笑了笑:“你小子越来越会和稀泥了。” “我是怕他们闹起来影响我挣钱!” 第495章 祸水东引 “……日本不会介入欧洲战争。” “……认为欧战爆发为日本轻易解决中国事变提供了机会,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日本不犹豫与任何以公正手段寻求调整关系的国家进行谈判。” “当此欧洲战争爆发之际,帝国决定不予介入,一心向解决中国事变的方向迈进。” 刘公馆内,岩井樱一拿着刘易安给他的“内参”认真的阅读着。 这是松野公爵从东京发来的,主要想让大孙时刻掌握日本上层政治变动。除了一些机密的会议纪要之外,还有松野公爵对时局的判断。 当然,刘易安拿给岩井樱一的只是一些缩减版。就这样都让岩井樱一惊叹不已了。 “松野次长,只有您这种身份的人才能看到这种机密的“御前会议”内容了!”岩井樱一看完之后不禁感叹,“也多谢阁下信任我,让我有幸一睹……” “不过,对于阿部首相的这些言论中代表的深意是什么,我还不太能钻透。” 说着,岩井樱一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宪兵司令部斡旋之后,岩井樱一感觉刘易安话里有话,于是第二天又来到刘公馆求见。 “坐吧,不用这么客气。”刘易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茶壶给岩井樱一倒了杯茶,“这些话不是什么御前机密,只是阿部首相刚上台,很多人还没摸透他的心思而已。” 岩井樱一连忙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眼神急切地看着刘易安:“还请松野次长指点。我现在是真的糊涂了,外务省的指令一会一变,东京那边也没个准话,我在上海跟影左斗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到底在争什么。” “你不用糊涂,阿部首相的心思很简单。”刘易安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尽快让汪天海的新政府挂牌成立。这是陛下亲自点头的事,是现在整个帝国的头等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不管是陆军还是外务省,阿部首相都不会客气。” “我从来没有阻挠过组建新政府!”岩井樱一一下子急了,放下茶杯委屈的说道,“外务省从汪天海逃出山城那天起,就一直在支持他!高棕武和陶西圣都是我们外务省的人接出来的,跟山城的秘密接触也是我们先做的!凭什么到最后,所有的权力都归梅机关?我们外务省只是想要应得的主导权……” “你没错,梅机关也没错,错的是你们都没看懂阿部首相的算盘。”刘易安摇了摇头,“阿部信行是陆军大将出身,但他不是陆军激进派的傀儡。他这次自己兼任外交大臣,就是要把外交权从陆军手里抢回来,奉行自主外交。” “他心里清楚,要是让梅机关一家独大,彻底控制了汪天海的政府,陆军的势力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连内阁都指挥不动他们。所以他需要一个能牵制梅机关的力量,而你们岩井公馆,就是他选中的那根棍子。” 别看刘易安把阿部信幸说的好像很懂一样,其实这老八嘎就是个妥协出来的产物罢了。 这个退役的、根本没有打过仗的陆军大将能上台本身就是东京高层在内外交困下做出的不得已选择! 但是岩井樱一显然是不会知道这些情况的。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层,一直以为是外务省和陆军省的私斗,没想到背后还有阿部内阁的默许。 “你以为阿部首相真的不知道你们在沪城斗得你死我活?”刘易安继续说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不阻止你们,就是要让你们互相牵制。他不会让你赢,也不会让影左赢。你们斗得越凶,他这个内阁首相的位置就坐得越稳。” “还有个小道消息,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刘易安压低了一点声音,“阿部组阁的时候,陛下特意把他叫到宫里叮嘱过,必须任命反对日德军事同盟的人当陆相,外交上一定要跟英美保持协调。你想想,天皇都这么说了,阿部怎么可能让陆军一家独大?” 岩井樱一的脸色变了又变,之前的委屈和愤怒慢慢变成了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跟影左真召斗了这么久,东京那边从来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任何一方。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都是阿部首相手里的棋子。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岩井樱一看着刘易安,眼神里充满了迷茫,“继续在沪城跟影左斗?斗到最后,还是谁也赢不了谁,白白浪费时间。” “继续在沪城斗,没有任何意义。”刘易安放下茶杯,看着他说道,“阿部首相不会让任何一方在沪城分出胜负。你与其在这里跟影左君耗着,不如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岩井樱一皱起眉头,“去哪里?” “去东京。”刘易安意味深长地说道,“带着兴亚建国运动的核心骨干,直接去东京。去找外务省的次官,去找阿部首相本人。把你们兴亚的主张,把你们对新政府的构想,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说清楚。” “沪城的胜负,从来都不是在沪城决定的。东京的一句话,比你在这里跟影左君打十次架都管用。你在沪城争破头,也只能抢到一点边角料。只要你能拿到东京的正式支持,梅机关就算再不服气,也得乖乖把权力分你们一半。” 岩井樱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他一直在沪城跟梅机关死磕,却忘了真正能决定胜负的地方是东京! 外务省的大佬们本来就很支持他,要是再能说服阿部首相,支持兴亚建国运动参与新政府的组建,他之前所有的损失都能补回来! “松野次长!”岩井樱一走到刘易安面前,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您的点拨,我岩井樱一这辈子都不会忘!要不是您,我还在沪城跟影左那个混蛋瞎耗着!” “不用谢我。”刘易安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再斗下去,影响沪城的市面,耽误我的生意。你去了东京,好好跟相关的人谈,别冲动。阿部首相现在正需要有人帮他牵制陆军,你的机会很大。” “我明白!我都明白!”岩井樱一激动地说道,“我这就回去找袁易学,好好商讨一下具体的行程!这次我把兴亚所有的骨干都带上,一定要拿到东京的支持!” 说完,他又对着刘易安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刘易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东京那边的水,可比沪城深多了。 岩井樱一这一去,有的闹了。 第496章 谈不成别怪我 岩井樱一得了刘易安的“妙计”之后,开始紧锣密鼓的计划带着兴亚建国运动骨干前往东京“朝圣”之旅。 影左真召没了对手,一门心思扑在汪天海新政府的筹备上。76号的特务们没了内斗的活计,又不敢碰军统和红党,只能每天在街上晃悠,偶尔抓几个小偷小摸的混混交差。 这下,沪城彻底安静了下来。 九月十一日一早,池田一雄的电话打到刘公馆。 “今天下午你和文龙跟我去金陵,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明天正式成立,西尾总司令和坂垣参谋长点名要你和文龙参加。” 刘易安刚吃完早饭,擦了擦嘴:“那里大将、中将云集,我和文龙一个大佐、一个白身,过去凑什么热闹?” “少废话!”池田一雄的声音干脆利落,“总司令部统管关内所有帝国军队,除了北满外,中国什么事都绕不开那里!” “别以为你和文龙是公爵继承人就可以无视那个庞然大物,你们俩想要在中国发展好就必须和两位大将打好关系!” “再说了,你那个东兴会社也是派遣军的物资商之一,他们的后勤补给少不了要用你,你不去怎么行!” 刘易安心里一动,嘴上却抱怨道:“真是麻烦,又耽误我做生意。行吧,我给文龙打个电话。” 当天下午,三个人加上第13军司令官藤田晋一起坐上军列直抵金陵。 下关火车站月台站满了来迎接的军官。 西尾寿造的亲信,总参谋副长松石正美少将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佐官参谋。 见到刘易安一行人下来,松石正美快步迎了上去。 “松野家督、近卫阁下,欢迎莅临!” 松石正美微微鞠躬,按照当时日本的礼仪规范先和两位公爵继承人打招呼。 然后,他又转向藤田晋恭敬的敬礼:“藤田司令官!” 最后才面向池田一雄,礼节性的微笑:“池田君,久违了。” 这一幕把近卫文龙给逗笑了,他暗戳戳的捅了刘易安一把,挤眉弄眼的给刘易安使眼色。 刘易安知道他在笑什么。 也真是难为这位松石将军了! 日本地方不大,规矩着实不少。他们一行就四个人,松石正美却把称呼和迎接次序做的让人挑不出来半分瑕疵来。 在场众人中,以刘易安的松野家督身份最为贵重,近卫家虽然比松野家更有权势,可近卫文龙毕竟还是个白身,法理上差了刘易安一等。 而藤田晋作为第13军司令官,是陆军中将,松石正美是少将。按照日军《陆军礼节令》的规定他必须敬礼。否则藤田晋大嘴巴抽他都没问题。 而池田一雄和他都是少将,两个人就没那么多的规矩了。 “松石将军客气了!” “松石君不必多礼。” 客套完毕,松石正美挺直了身体:“诸位一路辛苦,西尾总司令和坂垣参谋长正在司令部等你们。请!” 这时候,他又代表了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所以又是一种不卑不亢的“主人”的身份。 几人坐上军用轿车,直奔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晚上的招待宴结束后,板垣四郎把刘易安和近卫文龙两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松野君,沪城的事我都听说了。多亏了你从中斡旋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坂垣将军客气了!”刘易安微微一笑,“沪城在帝国中的重要性太高,我也是不想看到市面乱。” 板垣四郎赞许的点点头,然后严肃的说道:“松野君的事迹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你的东兴会社实力雄厚、信誉也好,派遣军的布类物资一直都是你们提供的。帝国马上有大动作,后勤保障方面可不能出现差错。” “这一点坂垣总参谋长可以放心。”说到生意,刘易安立刻坐直了身体,“东兴会社一定全力以赴,保证按时按质交货,绝对不会耽误部队的事。” 近卫文龙在一旁补充道:“当然了,钱也要给到位!” 板垣四郎笑了笑:“二位请放心,派遣军欠谁的钱都不会欠你们的!” 开玩笑,他可不想因为公家的事遭到两个公爵的私人报复。 “还有一件事。”坂垣征四郎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一些,“我听说,沪城和中国抵抗势力停火的事,是你一手促成的?” 刘易安装作一愣,随即说道:“也不算促成吧。就是我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跟山城有点来往。我跟他们说,天天打打杀杀的,生意都没法做了。他们也觉得有道理,就答应暂时停火。” “你做得很好。”坂垣四郎说道,“现在帝国最需要的,就是占领区的稳定。只有稳定了,我们才能集中兵力解决山城政府。” 他顿了顿,看着刘易安:“实不相瞒,我们一直在跟山城方面秘密接触,想通过谈判结束战争。这个计划代号‘桐工作’,由参谋本部和派遣军司令部共同主导。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能跟山城高层直接对话的人。之前派出去的人,要么见不到核心人物,要么被军统骗了。” 刘易安一脸茫然:“还有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政治上的事,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知道你只关心生意。”坂垣四郎笑了笑,“所以我想请你加入桐工作,作为我们的代表,去香江跟山城的人谈判。” 刘易安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不去。我就会做生意,哪会谈判?” “要不然还是让文龙去吧!他出身名门、身份高贵,最适合做这种耍嘴皮子的事了!” 近卫文龙:???你莫要把事情往老子这里推好吧! “你们谈你们的,别往我身上扯!”近卫文龙站起身来往外走,一点也不顾忌板垣四郎的身份,“兴亚院公务繁忙,我哪有空去什么香江谈什么判!” 板垣四郎也不以为意,对近卫文龙的背影微微鞠躬,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刘易安:“松野君,我打听过。你是外交上的奇才,你如果能加入“桐工作”的话,必将是最大的一股助力!” “这对帝国以后的发展是无比巨大的!拜托了!” 刘易安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既然坂垣将军参谋长这么说了,我就去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如果谈不成可不能怪我。” 能谈成吗? 当然谈不成! 历史上就没谈成,现在他也去,那就更别想谈成了…… 第497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坂垣四郎见刘易安最终答应加入桐工作,脸上的神色瞬间舒展,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整个华中占领区,唯独松野孝太郎身份特殊、立场中立,既能和帝国高层平等对话,又有渠道接触山城方面的人员。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心逐利、不问政治,绝不会被怀疑别有目的。 当时和山城政府做生意的日本人有很多,可是能和两边高层都说上话的日本人就如凤毛麟角了…… 这也是坂垣四郎执意拉拢他加入桐工作的核心原因。 “太好了!有松野君加入,桐工作的推进,必然会顺利许多。”坂垣四郎语气郑重,“不瞒你说,桐工作全程由陆军部主导、派遣军司令部落地执行,我就是这项计划的总负责人。一旦计划成功,松野君当属头功!” 刘易安故作配合地点头,心里早已了然一切。 他顺势抛出心中早已准备好的疑问,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坂垣将军,我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既然帝国已经下定决心和山城政府和谈,启动桐工作缓和战局,为何刚才还特意叮嘱我,让东兴会社全力配合帝国的大动作?既然要谈和,又何必再起战事?” 这个问题问得坦荡,完全贴合一个只懂生意、不懂军政博弈的商人心态,没有半点破绽。 坂垣四郎毫无防备,根本没有多想刘易安的用意,直言解释道:“松野君不懂军政局势,有这个疑惑很正常。正因为我们要和谈,才必须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 “和谈从来不是靠退让换来的,是靠战场上的胜利逼出来的。”坂垣四郎眼神锐利,“山城政府一直心存侥幸,认为帝国深陷战场、无力再战,始终不肯低头妥协。我们唯有打一场大胜仗,重创他们的主力部队,彻底打垮他们的抵抗底气,才能逼迫山城正视谈判,乖乖配合桐工作的和谈节奏。” 刘易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是我眼界太浅,看不懂其中的深意。” 坂垣四郎继续说道:“我不妨直接告诉你,帝国筹备已久的大动作,就是进攻长沙。两日之后,前线部队就会全线发起进攻。此战的核心目标有两个,一是彻底歼灭山城政府第九战区的主力精锐,扫清华中正面的抵抗力量;二是以雷霆攻势施压山城,为桐工作的和谈谈判,叠加绝对的军事筹码。” 听到这里,刘易安心中笃定,第一次长沙会战的开战时间、战略目的,已经彻底确认。 他当即摆正态度,神色诚恳:“既然是帝国关乎全局的大事,东兴会社责无旁贷。坂垣将军后续有任何物资配合、后勤调度的需求,尽管直接下令,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拖前线作战的后腿。” 提起前线战事,坂垣四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与不甘。 “此次长沙作战,也是我们陆军一雪前耻的机会!” “此前,第十一军在上高一带,因为轻信了内务省那帮蠢货的情报。轻敌冒进,遭到山城部队埋伏,损失惨重。那场失利,是华中派遣军成立以来最耻辱的败绩。如今华中派遣军虽然改制撤销,并入新的中国派遣军编制,但那场惨败,依旧是整个关内陆军的污点。” 华中派遣军最后一任司令官山田一三虽然把上高战役的失利推到了内务省的头上,可到底还是在大本营失了分! 要不然这次组建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说不定就是他来做指挥官了。 现在山田一三已经回本土任职,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出任西尾寿空出来的教育总监一职。 日本陆军教育总监虽说是和陆军大臣、参谋总长并列的“陆军三长官”之一,可实际权力远远不及前两个职务! 西尾寿就是因为当年在台儿庄战役中失利,才被从第2军司令官任上调回本土任教育总监。 和统兵十几万、几十万的一线指挥官相比,教育总监算个毛线,妥妥的“明升暗降”。换成陆军大臣或者参谋总长那才是真的升职…… “唔,我听说过。”刘易安配合的点点头,“我还听说内务省的奸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广田课长还因此挨了处分!” 坂垣四郎攥紧手掌,语气强硬:“此次我们重整兵力、周密部署,就是要一举攻克长沙,彻底吃掉第九战区主力,洗刷之前的战败耻辱,让山城部队再也不敢正面抗衡帝国精锐!” 平复了一下情绪,坂垣四郎不再感慨,开始向刘易安透露本次长沙会战的核心作战部署,方便后勤物资精准对接。 “本次进攻长沙,我军分为三路主力推进,多师团协同作战。其中第33师团担任左翼主攻,负责穿插平江防线,撕开第九战区右翼防御阵地,为主力大军突进开路。” “这个师团作战任务最重、战线最长、消耗最大,后续的被服、帐篷、防滑布料、野战防护布匹等所有布类后勤物资,东兴会社一定要跟上!” 坂垣四郎看着刘易安,郑重叮嘱:“松野君,第33师团的后勤补给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你要专门划出一批战备物资,优先供给该师团,按时按量运送至岳阳前线补给站,保障部队开战之后的持续作战能力。” 刘易安立刻应声应下:“坂垣将军放心,我回去立刻调整物资调度计划,单独储备、优先运输,绝对保障第33师团的全部物资供应。” 借着后勤对接的名义,坂垣四郎毫无保留,简单告知了第33师团的兵力规模、驻防集结位置、开战之后的推进路线与休整节点。 这些实打实的一线军事情报,正是刘易安此行最想要的收获。 短短片刻,这次战略计划中日军主攻部署、师团分工、兵力调动、后勤布局,全部被他精准掌握。 所有信息清晰完整,没有任何模糊之处。有不懂的地方,好为人师的坂垣还细心为刘易安讲解,生怕他因为不了解其中的重要性而耽误了日军的进攻计划! 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坂垣将军真是一位好老师! 第498章 再次甩锅 次日一早,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成立大典如期举行。 一众陆军大将、中将依次登台发言,翻来覆去讲的都是统一兵权、稳固占领区、尽快解决中国事变。刘易安和近卫文龙坐在最前面一排,全程却只负责鼓掌并不参与任何军政讨论。 大典刚散,刘易安就拉着近卫文龙告辞。 “不在金陵多待两天?”池田一雄送他们到车站,“西尾总司令晚上还要设宴。” “不待了!”刘易安一脸无奈,“坂垣将军说派遣军马上有大动作,我得回去交待真知把东兴会社负责的物资准备好。不能耽误帝国的大事!” 什么不能耽误帝国的大事!你小子是怕耽误挣钱的大事吧! 池田一雄知道自己外甥是什么德行。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一仗,不管派遣军打赢还是打输,东兴会社都会赚的盆满钵满…… 打赢了,除了供应的物资可以有笔利润。派遣军各部队的战利品,刘易安起码可以吃下一大半下来! 华中地区的日军部队长官,谁不知道沪城的松野君有实力有品德,出手大方又从来都不压价…… 要是打输了…… 派遣军要是打输了这一仗,那小子说不定挣得更多! 说不得他还盼着帝国这次打输呢…… 摇了摇头,池田一雄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踢出去。 “行吧,那你就回去吧。我明天再走,今天晚上和十川司令官约好了。” 十川次郎,日本中支宪兵队司令部司令官,池田一雄的顶头上司。 刘易安点点头,不再多说。和近卫文龙上了军列。 当天傍晚,军列抵达沪城。 刘易安没回公馆,先去东兴会社转了一圈,交代鲛岛真知立刻调整物资调度,单独划出一批布类物资,标注优先运往岳阳。等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回到家,刘易安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书房亲自开始书写电报。 听板垣四郎的意思,第十一军已经调动完毕,三天内就会发动攻击。 昨晚在派遣军总司令部里,刘易安就想借用军用电台给山城发报,可是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这次需要发送的字数太多,而且派遣军司令部不是金陵宪兵队,那里的电台管理非常严格,收发密电码都会有专门的值班军佐监督,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依旧是通篇大白话的电报,从日军开战时间、三路进攻路线,到第33师团的兵力规模、集结位置、穿插路线、休整节点,一字不落全部发了出去。 电报最后,他只加了一句:33师团是左翼尖刀,打掉它,日军全线必乱。 敲完最后一个字,刘易安摘下耳机。 窗外的夜色正浓,沪城一片寂静。千里之外的长沙,即将燃起冲天炮火。 …… 山城,军统局本部。 毛齐舞拿着收报员送来的一摞电报眉头皱成疙瘩。 收报员站在旁边脸色怪异:“五哥,07号这次发的也太长了,整整六页纸……” “行了!就你话多!”毛齐舞瞪了他一眼,“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了,在局里要喊职务!” 得找机会教训这小子一番了,不能仗着是自己同宗的堂弟就可以乱说“渡鸦”的怪话! 这要是被戴老板听到了,少不了要吃排头! 渡鸦是谁? 那是戴老板的心头肉! 连他都不敢在戴春峰面前说渡鸦的不是…… 半小时之后,毛齐舞看着译好的电文,越看越心惊。 他知道渡鸦发来的绝不是普通的情报,只是没想到这么不普通! 日军进攻长沙的军事部署啊! 从师团番号到兵力配置,从进攻时间到推进路线,甚至连每个师团的后勤补给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赶紧给局座送去。”毛齐舞抓起电文,快步往戴春峰的办公室走。 戴春峰刚熬完夜,正准备靠在椅子上眯一会。看见毛齐舞急匆匆进来,抬头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局座,渡鸦的急电。”毛齐舞把电文递过去,“您自己看吧,太长了。” 戴春峰接过电文,慢慢翻看起来。 他早就知道日军要进攻长沙,军统在江夏的情报站已经传回了日军大规模调动的消息。可他没想到,刘易安发来的情报竟然详细到了这个地步。 别说师团级的部署,就连联队一级的进攻方向都写得明明白白。 戴春峰翻到最后一页,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小子,难道又兼任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的作战参谋了?” 要不然哪里会知道这么详细的计划? 就算他那个便宜舅舅和姑父也不可能知道! 戴春峰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去见校长。这份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送过去!” …… 1939年9月14日,赣北。 日军第106师团向会埠发动进攻,第一次长沙会战正式打响。 9月19日,日军攻占高安。 9月22日,国军按照提前部署发动反攻,当天就克复高安。 鄂南、湘北战场同时燃起战火…… 因为有刘易安的精准情报,薛长官提前调集了54个师的兵力,在日军各部队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层层埋伏。 尤其是针对担任左翼主攻的第33师团,薛照长官专门调集了三个军的主力部队,在平江一带设下了口袋阵。 第33师团按照原定计划穿插平江,一头扎进了包围圈。 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所有行动都已经被山城摸得一清二楚。 激战三天三夜,第33师团几乎全军覆没。师团长甘粕重太郎带着不到一千残兵拼死突围,才捡回一条命。 左翼尖刀被折断,日军全线进攻立刻陷入停滞。 中路的第6师团和右翼的第106师团也遭到了国军的顽强阻击,伤亡惨重。 战至10月6日,日军被迫全线撤退。 第一次长沙会战以国军的全面胜利告终…… 战后统计,日军伤亡超过4万人,比历史上的伤亡数字整整多了一倍。 消息传回东京,日本朝野震动。阿部内阁本来就没多少的威望一落千丈。 …… “现在风声太紧,该出去避避风头了。”刘易安拿着东京发来的电报自语,被上面的信息震惊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陆军省的人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全特么的是一群疯子!” “这锅甩的……” 第499章 武藤老师没有好好教 “陆军的这些混蛋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说完,刘易安感到有些不合适,他现在好像也是陆军的一员,这不是把自己也骂了? 于是又赶紧改口:“陆军部的一些混蛋甩锅都甩出经验来了,真不要脸!” 刘鲲鹏见状好奇的凑了过去顺着刘易安的视线往电报上看去。 没太看懂…… 他日文口语磕磕巴巴的可以听和说,文字还有些不行,典型的应试教育出来的学生! 刘鲲鹏心中腹诽,肯定是当时教他外语的那个武藤老师没有好好教! 那个日本娘们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点也不像个老师样…… “都说啥了?” “说啥了?”刘易安撇撇嘴讥讽道,“陆军省和派遣军总司令部把长沙战役的失败责任全都推给了内阁!” 松野公爵的电报写得很详细,把陆军甩锅的全过程说得明明白白。 电报里说,中国派遣军和参谋本部已经统一了口径,战后报告里只字不提作战计划的问题,也不提前线指挥的失误,一口咬定战败全是内阁的错。 陆军还给内阁列了四大罪状: 第一,对华政策摇摆不定。阿部信幸组阁后,一边喊着武力解决中国事变,一边又说要和英美协调、不介入欧战,甚至私下放出和谈的风声。前线士兵不知道帝国到底要打还是要谈,士气低落,根本无心作战。 第二,克扣战时军费。内阁为了平衡财政,削减了陆军百分之十五的军费,还要求陆军量入为出。第33师团被围三天,没有收到一粒粮食、一发子弹,不是运输队没跟上,是内阁根本没批钱买物资。 第三,外交决策失误。阿部信幸主动向英美示好,暂停了东南亚的扩张,让英美觉得日本软弱可欺,加大了对山城的援助。山城就是因为拿到了英美的武器和贷款,才敢集中这么多兵力硬拼。 第四,情报系统失职。上高战役的情报失误是内务省的锅,这次长沙作战,内务省依然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反而泄露了不少军事机密。内阁不仅不处理失职人员,还包庇内务省的文官。 “最可笑的是,”刘易安冷笑一声,“坂垣四郎还特意把我带上作证,以示他们列举的这些“证据”都是真的!他说东兴会社早就备好了物资,是内阁的拨款迟迟不到,才耽误了运输。他倒好,把派遣军司令部摘得一干二净。” 刘鲲鹏也忍不住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刘易安摊了摊手,“当然是装作不知道此事了。反正锅是内阁的,钱是我们赚的,何乐而不为。” 刘易安把电报翻到下一页,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松野公爵在电报里还说了一件事:近卫文墨准备趁此机会倒阁,然后自己再次上台,但是被西园寺给拦住了。 西园寺公爵是所谓的“明治九元老”中唯一还活着的元老,在日本华族社会中非常有威望。 作为一个经历“四朝”的元老,很多时候他都扮演着一个能决定首相人选、影响国策走向的“幕后裁决者”,地位神圣且大权独揽。 他的意见,近卫文墨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松野公爵也认同西园寺的看法,这个时候组阁,只会变成陆军的傀儡,不仅做不成任何事,还有可能步入阿部信幸的后尘。 “原来如此。”刘易安放下电报,若有所思,“我说陆军部怎么这么不要脸的往阿部内阁头上扣黑锅呢,感情他们是又想换首相了。” “那近卫文墨这次能上台吗?”刘鲲鹏问道。 “并不能。”刘易安摇了摇头,“西园寺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不过陆军铁了心要换内阁,阿部信幸肯定干不长了。最多再过两三个月,他就得辞职。”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阿部内阁只维持了四个多月就倒台了。 电报的最后,松野公爵说,陆军部当初风声:松野家督、松野孝太郎将出任“桐工作”代表团负责人奔赴香江和山城政府密谈。 老头子问刘易安这事是不是真的,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趟那个浑水? 一些老东西都来问他,是不是陆军部把松野家都给裹挟了…… 去香江负责桐工作这事,刘易安还没来得急跟松野公爵打招呼,现在老头子问了,他准备随便扯个借口把这事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吴振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先生,徐立文徐总回来了!” 一个多月了,徐立文去陕北“开拓市场”终于平安归来了! 刘易安不禁站了起来:“快请他进来!” 刘鲲鹏过去开门,很快便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神色。正是去了一个多月的徐立文。 “先生,我回来了。”徐立文笑着说道,露出一口白牙。 “老徐!”刘易安迎了上去,“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怎么这身打扮?跟个难民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利通公司倒闭了呢……” “没来及的回家换衣服直接就来汇报了。”徐立文羞赧一笑,“坐了二十多天的汽车,粗布衣服穿着舒服。” 等书房门关上,徐立文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给刘易安。 “先生,这是韶东同志托我带给你的。”徐立文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里面是韶东同志给你写的亲笔信!” 听到“韶东同志亲笔信”这几个字,刘易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手指碰到油纸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500章 拿松野阁下当政治白痴吗? 刘易安小心翼翼的拆开油纸,里面有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潮汐先生:你托秀才同志捎来的东西我收到了! 几十卡车的药品、盐巴、电台和布匹等物资真是帮我们的大忙!缺医少药、吃盐困难、通讯不畅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大半。多少伤员能活下来,多少同志不用再啃淡饭,都要记你一份大功。 尤其要谢谢你特意给我捎来的那几大箱香烟。这段时间开会、写文章,烟抽得格外凶,正愁断顿呢,你这货就到了,简直是及时雨。语杰同志跟我开玩笑,说我现在写出来的东西,都带着潮汐先生烟卷的香味,思路都比以前清晰了几分。 先生身处敌营心脏,忍辱负重,却始终心怀民族大义。你虽不是我党同志,却是我们最可靠的战友,最忠实的朋友。在国家危亡的时刻,能有先生这样不计个人安危、倾尽全力支持抗战的人,是民族之幸,是抗战之幸。你的这份奉献和担当,胜过千军万马,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望先生务必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待抗战胜利之时再与先生把酒言欢。 此致 敬礼 韶东。” 刘易安把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写封信可要保存好啊,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 十月底,岩井樱一走了,带着大批兴亚建国运动骨干去了东京,带着袁易学等红党分子去“朝拜”岌岌可危的阿部阁下。走的时候声势浩大,叫嚷着回来之后让某些人好好看看。 十一月初,今井武服来了,带着大批参谋本部的人员来到沪城,带着陆军部颁发的任命书,任命松野孝太郎为“桐工作”负责人,带队前往香江和山城政府的代表密谈“和平”之事。 梅机关会议室。 今井武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陆军部的任命书和参谋本部的授权令一起推到刘易安面前:“松野阁下,这是正式任命和全权授权。从现在起,你作为日方首席代表,全权负责本次香港谈判。所有谈判条款的磋商、修改,你可以临机决断,无需提前请示东京。谈判的最终结果,只需事后报备参谋本部即可。” 刘易安接过授权书随便翻看了两眼,便径直放回桌面,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接下重权的欣喜。 今井武服看着他的态度,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并未表露分毫。 刘易安心底一清二楚,今井武服这套全权授权的说辞,说到底只是场面话,拿来糊弄外人、掩人耳目而已。 真当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吗? 所谓临机决断、无需请示,根本就是空谈。 桐工作是参谋本部与中国派遣军联合主导的核心政治任务,板垣四郎是幕后总负责人,所有谈判底线、让步尺度、交涉框架,早就被东京高层死死框定。 他一个半路入局、外人眼中只逐私利的“商人”,根本没有更改任何核心条款的权力。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有更改权限,也绝对不会动用。 这场香江和谈,从头到尾都是日军精心策划的政治诱降骗局。 真能成功当然最好,这样日军就可以从中国战场脱身,从而将兵力抽调到其他战场。 就算最后不成功,也可以借着谈判的名义麻痹山城、施压战局,借着和谈假象稳住国际舆论,为日军休整兵力、重整战线争取时间。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 如果刘易安真的胡乱篡改协议条款,把其中的一些对中国不利的改掉,万一山城那位脑子一抽真的答应下来。 到时候,陆军里那些狂妄自大的年轻军官会找谁的麻烦? 想到此处,刘易安直接开口发难:“今井课长你是什么意思?参谋本部制定的条款是可以胡乱更改的吗?” “你是不是以为到了香江就可以为所欲为,行那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权力了?”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今井武服见刘易安“发怒”,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反而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八嘎! 他都说了松野孝太郎此人虽然年轻,可是政治头脑非同寻常,根本不是东京那些公子哥可以比的! 可是参谋本部就是有几个沙币,老是喜欢把别人当白痴…… “松野阁下息怒,”今井武服苦笑一下,然后郑重的说道,“方才那些都是参谋本部下达的指令,我已经传达完毕。” 今井武服曾经和刘易安一起制定并且见证了和汪天海代表签订《日华新关系纲要》,两人并不算陌生。 他当时就对刘易安“毫不居功”、“高风亮节”的高贵品质赞叹不已,现在又能和这么一位有人格魅力的贵公子一起共事,他心中是高兴的。 如果没有那条沙币命令的话更好…… 刘易安抬眼看去,今井武服丝毫不慌的迎向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坦荡和从容。 刘易安明白了过来,这事和今井没关系,陆军部里有沙币…… 于是,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今井君,我当初答应板垣将军入局桐工作,早就说清了我的定位。” “我只负责挂名牵头,撑起谈判的门面,对外营造出帝国诚心和谈的姿态,让山城方面愿意坐下来沟通。” “具体的谈判细则、条款磋商、流程推进,还要仰仗你这位参谋本部的中国通全权主持。” “说的再彻底一点,我只负责和山城代表打打嘴仗、‘交交心’,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今井武服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松野阁下明白了他的苦衷啊! 而且他主动厘清权责、摆明只做门面牵头,不插手核心谈判,恰好契合参谋本部真正聪明人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影左真召适时开口,语气沉稳: “松野君思虑周全,这样分工最为稳妥。” “桐工作牵扯极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今井君深耕对华谈判多年,熟悉所有交涉底线与话术,由他主理核心事务最为合适。松野君身份特殊、中立可信,由你出面对接山城代表,最能打消对方的戒备心理。” 今井武服点头附和: “没错。本次谈判,松野阁下主外、我主内。你负责出面会晤、沟通周旋、稳住谈判氛围,我负责条款把控、文书对接、底线坚守。分工明确,方能万无一失。” 刘易安坦然应下:“可以。公事公办,各司其职即可。” 第501章 第一次谈判 1939年11月12日,农历十月初二。宜出行、宜开市、宜用兵,诸事皆宜。 吴淞口码头全面戒严。 海军陆战队封锁全部出入口,76号特务遍布码头各处,往来船只、人员全部严查,杜绝一切意外。 第五驱逐队的“春风”号驱逐舰静静的停在泊位,随时待命启航。 这艘已经“退居二线”的老式驱逐舰能被选中,完全是因为刘易安的恶趣味。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它的名字——春风。 春风得意、满面春风、春风一度,还有……戴春风。 多吉利! 刘易安、今井武服带领参谋、护卫人员准时登上舰艇。 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起,“春风”号驱逐舰缓缓驶离吴淞口,劈开东海海面,朝着南方香江方向稳步航行。 “春风”号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三夜,一路风平浪静。 刘易安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房里,要么翻看香江的风土人情手册,要么拉上刘鲲鹏和吴振营等行动队员“赌博”,反正就是不干一点正事。 偶尔和今井武服碰面,也只核对谈判的流程和对外口径,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今井武服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在他心中,松野阁下是真正的懂“生活”、懂“分寸”之人,大智若愚!完全符合一个挂名代表的定位。 他哪里知道,刘易安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给军统局本部发了密电,把日方的全部行程、谈判底线和随行人员名单,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戴春峰。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春风号”缓缓驶入香江维多利亚港。 日本驻香江总领事中村丰一,带着领事馆全体高级官员和海军驻港武官佐藤大佐,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码头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连港英当局的警察都被拦在了百米之外。 看见“春风”号靠岸,中村丰一立刻迎了上去,和对着刘易安微微鞠躬:“松野阁下!一路辛苦。” “今井大佐,你好。” “中村总领事客气了,”刘易安微微一笑,“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中村丰一点头,“住处就在尖沙咀的领事别墅,已经完成了三次全面安全检查,没有任何窃听和狙击隐患。谈判场地设在别墅的地下会议室,绝对保密。” 众人坐上领事馆的防弹汽车,直奔尖沙咀。 当天晚上,刘易安、今井武服、中村丰一和佐藤大佐,在别墅的客厅召开了战前会议。 今井武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名单说道:“这是我们山城谈判代表名单。首席代表是宋之良,宋之文的亲弟弟,现任西南运输公司总经理;另外两位代表,一个是军政部的陈超霖,一个是最高国防会议的章友三。还有一个随行人员,身份不明,只知道姓王,说是宋之良的私人秘书。” 中村丰一接口道:“宋之良身份贵重,能代表宋氏家族,也能直接接触到最高层。看来山城这次确实有和谈的诚意,不然不会派这么重要的人物来。” “没错!只要能说服宋之良,就能打通和宋之文的关系,进而影响山城的决策。”今井武服点了点头,神色振奋,“这次桐工作,很有可能成功!” 刘易安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宋之良根本就是假的。 真正的宋之良此时正在美国,根本不可能来香江。眼前这个所谓的宋之良,是军统特意找来的替身,专门用来跟日本人演戏的。 而那个身份不明的“私人秘书”,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戴春峰派来的自己人。 今井武服见刘易安不说话,转头问道:“松野阁下,您有什么看法?” “我没什么看法。”刘易安放下茶杯,“按原定计划来就行。明天谈判,你们主谈,我旁听。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再叫我。” 刘易安的作用其实和宋之良差不多,都是代表各自“真心谈判”的诚意,实际上的谈判内容自有专业人员来对接。 “好。”今井武服没有异议,“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始谈判。大家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一夜无话。 上午八点半,所有日方人员全部到位,在地下会议室等候。 九点整,别墅的大门准时打开。 四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保镖率先走进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随后,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最后跟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脸上一直挂着笑眯眯的表情。 双方互相介绍,握手落座。 今井武夫看着对面的“宋之良”,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宋先生,久仰大名。能和阁下坐在这里谈判,是我们的荣幸。” “今井先生客气了。”假宋之良也笑着回应,“我们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能和日方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和平协议。” 简单的寒暄过后,谈判正式开始。 今井武服率先发言,抛出了日方的核心条件:承认满洲国独立、华北五省自治、撤出所有英美军事顾问。 话音刚落,中方代表立刻反驳。陈超霖拍着桌子说道:“满洲国是中国的领土,华北也是中国的领土,这一点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日方要是坚持这个条件,那我们根本没必要谈下去!” 今井武服也不甘示弱:“满洲国已经独立八年,是国际社会承认的主权国家。华北自治是为了维持当地的治安,保障双方的共同利益。这是我们的底线,绝不能让步!”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刘易安坐在靠后的位子上,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喝茶。 可他越坐越不舒服,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顺着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的眼睛。 那人坐在中方代表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似在记录,实则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刘易安。脸上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调侃。 第502章 我去探毛齐舞的底 刘易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死胖子那什么眼神? 黏糊糊的,还带着一些……热切? 特么的!老子虽然长的不错,可是取向很正常! 他对着那个胖脸瞪了一眼,示意他收敛一点。 谁知那个胖脸不仅没有躲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还对着刘易安挤了挤眼睛。 这下刘易安彻底无语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人当“姬佬”看的感觉,直接抬手打断了正在激烈争辩的双方。 “请等一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刘易安。 今井武服疑惑地问道:“松野少佐,怎么了?” 有山城人在,刘易安的公开职务是梅机关的一名普通少佐。 刘易安没有理他,伸手指着那个笑眯眯的胖脸,开门见山:“这位先生,我看你不是什么私人秘书吧?你到底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那个胖脸身上。 假宋之良和另外两个中方代表,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那个胖脸却一点也不紧张,慢悠悠地站起身,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刘易安。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坦然地自我介绍道: “在下毛齐舞,山城军统局主任秘书,负责本次谈判的全部保卫工作。” 这家伙就是毛齐舞? 刘易安没想到戴春峰竟然把这个笑面虎派了过来,而且还没有提前通知他。 他和毛齐舞可是神交已久的“好朋友”,虽然两人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当初刘易安在金陵被抓到鸡鹅巷特务处的时候,毛齐舞并不在金陵任职。 后来刘易安成立“利通”公司,车队每次到达山城,都会给这位“毛座”带上一些小礼物。 这里没有暗语,礼物就是礼物。就是一些山城没有的奢侈品,大多数都是一些女士高档用品,香水、服饰之类的东西。 没办法,要是直接送钱的话,毛齐舞还真不一定敢收! 要不然以戴老板的疑心病,毛齐舞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今井武服的脸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一直站在后面的中年人就是山城军统的大管家,戴春峰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毛齐舞! “原来是毛主任,久仰大名。没想到军统的大管家,居然屈尊当起了私人秘书。宋先生的面子,可真是够大的。” 毛齐舞依旧笑眯眯的,双手一摊:“今井先生说笑了。谈判事关重大,安全第一。戴局长不放心,特意让我过来盯着,免得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日本警卫。 今井武服的脸色更加难看。 军统把二把手派到谈判现场,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日方,也是在向他们示威。 可他也不能当场发作。 谈判已经开始,要是现在翻脸,之前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冷冷地说道:“既然身份已经清楚了,那就继续谈判吧。” 双方重新落座,谈判继续。 可刚才的气氛已经被彻底打破。 今井武服心里憋着气,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强硬。 中方代表也寸步不让,死死咬住满洲国和华北自治的问题不放。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刘易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毛齐舞,而毛齐舞也一直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 一直吵到中午十二点,双方都口干舌燥,却依旧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今井武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说道:“今天上午就先到这里吧。大家先休息,吃个午饭,下午两点继续。” 中方代表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刘易安站起身,拉着今井武服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今井君,毛齐舞绝对不是只来负责安保的。军统把他派过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今井武服皱着眉头,“可我们现在摸不清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我要单独跟他聊聊。”刘易安说道,“我去请他吃午饭,探探他的口风。看看军统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没有真正和谈的诚意。” 今井武服犹豫了一下。 让刘易安单独和军统的大管家见面,风险确实很大。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刘易安身份特殊,又是日方真正的负责人,由他出面最合适。 而且他也想知道,毛齐舞亲自来香江,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松野阁下,您的身份贵重,万一军统起了祸心……”今井武服虽然心动,却还是有些担忧,“要不您就和他在总领事馆的会客厅里谈一谈?” 刘易安要是在这里出了意外,今井武服最后能捞到个剖腹自尽都是占了大便宜了! “放心吧!”刘易安赫然一笑,“山城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只以为我是一个稍微有些背景的日本人。而且,他们肯定也想知道我们的底线。” “现在我这个没有多少经验的‘毛头小子’主动和他们的老油条套话,他们心里说不定更高兴呢!” “这……好吧。”今井武服斟酌一下还是同意了刘易安的决定,“您多带一些护卫,千万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刘易安笑了笑,“我有分寸。” 刘易安转身走到毛齐舞面前,伸出手:“毛主任,久仰大名。难得在香江见面,不知可否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日方人员都没有异议,他们都知道刘易安身份,除了有些担心松野阁下的安全之外,对他的决定并不会反驳。 可中方的代表们却脸色大变,纷纷看向毛齐舞,眼神里满是警惕。 假宋之良连忙拉了拉毛齐舞的衣角,低声说道:“毛主任,不能去!这肯定是日本人的圈套!” 毛齐舞却毫不在意,拍了拍假宋之良的手,示意他放心。 他看着刘易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松野少佐是吧?我在山城认识一些朋友,也从他们那里听说过你的大名!” “都说利通的松野先生为人豪爽仗义,做事就像我东方大国一样堂堂正正,一点都没有犄角旮旯地方出来的那种小家子气。” “既然松野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久仰松野先生的大名,正想跟你好好聊聊。” “利通公司”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明牌,中日双方的高层都有意无意的把利通当成一个只专注于商业的普通公司,双方有什么不能明言的私密,都可以通过利通来交流。 刘易安笑了笑:“那就请吧。”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相互怒视的人。 八嘎! 那个死胖子竟然说我们大日本是犄角旮旯的小地方! 第503章 三重身份验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简单几句对话,便彻底敲定了彼此的身份,包厢内的气氛彻底褪去所有客套伪装,进入绝密对接的状态。 包厢房门从内部关严,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瞬间变得严肃凝重。 刘易安端起茶壶,亲自为毛齐舞斟满一杯热茶,神色彻底收敛所有松弛,开门见山,毫无保留,将桐工作的全部日军底牌全盘托出。 “首先,这场谈判,从始至终都是日军的一场政治骗局,日方没有半点真心求和的意愿。就算有,也是在我方答应全部条件的情况下!” “本次日方主动开启和谈,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第一次长沙会战惨败,日军损失四万余精锐,第十一军战力重创,华中派遣军兵力空虚、士气大跌。日军前线部队急需时间休整补员、重整防线、收拢残兵,根本无力继续发动大规模攻势。” “这是日军的核心刚需,也是他们主动低头开启谈判最重要的原因。” 虽然桐工作计划早就拟定好,可是这次长沙会战的失利才是他们迫切开始实施的客观原因。 “其次,日军陆军高层为了掩盖战败罪责、洗脱耻辱、稳住国内政局,急需一场谈判来制造舆论。东京阿部内阁本就岌岌可危,陆军为了甩锅,把长沙战败的所有责任全部推给内阁。他们需要借着和谈的假象,对外宣传是帝国主动停战求和,是山城顽固拒和,以此挽回陆军颜面、安抚日本国内民众,稳住军部统治地位。” “第三,是日方绝对不会松动的三大谈判死线,也是本次谈判的真实底线。这三条条款由东京大本营亲自敲定,板垣四郎、今井武服和我均无权更改,哪怕我是这次和谈的首席代表!” 要是刘易安真的把和谈条款更改成更符合山城政府利益的条件,那些整天妄想着征服全宇宙的、狂妄的日本年轻军官们会不会再一次发动大规模的“下克上”光荣传统呢? 谁都不知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是松野公爵的政敌们肯定会推波助澜,把刘易安这个松野家督塑造成全日本最大的“日奸”! 所以,刘易安不敢赌…… “我再给你说说日方真正的底线内容!” 刘易安喝了口茶水,缓了缓接着道: “第一条,强制要求山城政府公开承认伪满洲国的独立法理地位;第二条,要求华北五省永久高度自治,日军保留华北驻军权;第三条,要求山城彻底驱逐全部英美军事顾问,断绝一切英美对外援助。” “除了这三条底线之外,其余所有条款,包括撤军时间、经济合作、战俘处置、通商协议等内容,甚至推迟汪伪政府的成立!日方都会刻意让步、假意妥协。他们会用无关痛痒的利益做诱饵,不断拉扯谈判节奏,营造出日方诚意十足、愿意让步停战的假象,目的就是麻痹我方,试图诱使我方在三大核心主权条款上松口。” 毛齐舞脸上的笑意没有了,这三个条件山城政府都不可能答应!否则传出去的话,常总裁都会成为民族的罪人,那和汪氏有何区别! “其实,日方高层很清楚,山城政府基本上不会答应这些条款!” “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能谈就慢慢谈,用谈判牵制我方精力、分化国内舆论;谈不拢也无所谓,只要休整完毕、兵力重整,他们会立刻撕毁谈判框架,重启新一轮军事攻势。整场香江谈判,从头到尾,都是日军为了续命、洗白、布局下一场战争的缓兵之计!” 东京大本营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态度,万一真成了呢? 毛齐舞听完所有情报,脸色彻底凝重下来,心中所有疑虑尽数落地。 此前山城高层对桐工作的诸多猜测、对日军动向的诸多不确定,此刻全部有了精准答案。 他深深点头,低声沉声道:“我彻底明白了。所谓和平谈判,根本就是日军战败后的苟延残喘之计,所有示弱、求和、让步,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常总裁和日方大本营抱着一样的态度! 也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他的最终目的是延缓汪伪政府成立的时间和共同反红这两条。 万一成了呢? …… 午饭闲谈结束,三人收拾妥当,一同乘车返回尖沙咀的日本领事别墅。 刘易安让毛齐舞先行返回中方休息区等候下午谈判,随即单独叫来今井武服与香江总领事中村丰一,关上房门召开闭门会议。 不等两人开口询问,刘易安率先出声,抛出了一套自己提前编好的、真假参半的谈判情报。 “中午我和毛齐舞深聊许久,算是摸清了山城政府的真实底牌。” 今井武服立刻坐直身体:“松野阁下,山城方面真实态度如何?是否有松动的可能?” “没有松动可能。至少短期内,绝对谈不成!” 中村丰一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失望。今井武服也面露凝重。 不想当将军的警察不是个好外交官! 影左真召靠着汪天海一事成功晋升陆军少将,今井武服内心眼热不已! 如果他能促成这次和谈,晋升少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今井武服带着一丝不甘和不死心的问道:“山城政府为什么不愿意停战?是因为哪一责条款?” 刘易安不急不缓,继续编造合理说辞,刻意将谈判僵局全部引向私人权斗,避开民族大义: “毛齐舞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山城高层不是不愿停战,是不敢停战。” “山城那位常总裁眼下最大的顾虑,不是国土主权问题,而是汪天海。” 今井武服一愣:“汪天海?” “没错。”刘易安点头,顺着今井武服的固有认知往下引导,“东京一直在全力扶持汪天海组建新的中央政府,这件事,让常总裁极为忌惮。”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他答应我方和谈条件、主动停战妥协,国内舆论、地方派系、英美势力都会对他失去信心。到那个时候,东京会顺势全力扶持汪天海上位,彻底取代他的位置。” “所以,哪怕他心里有意缓和局势,也不敢在明面上松口。他现在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寸步不让,本质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他宁可继续打仗、消耗国力,也绝不肯给汪氏半点可乘之机。” 这一点刘易安并没有撒谎,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想的,至于常总裁内心是不是这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第505章 名人从不坐飞机 刘易安的话让今井武服瞬间释然大半,连连点头认可。 因为刘易安这番解释有理有据,完美契合日军高层一贯的认知:中国高层只有权斗,没有坚定的抗战信念!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中国连年战乱,早已疲敝不堪,不可能执意死战。果然是山城内部权力倾轧,拖累了和谈进度!” 中村丰一也附和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常氏私心过重,畏惧汪氏夺权,置民生国运于不顾,顽固拒和。” 刘易安不动声色,继续补全铺垫: “我判断,本次香江谈判,如果两方都不退让的话,最终大概率无果而终。” “对方三条底线全部卡死,绝不承认满洲国、绝不接受华北自治、绝不驱逐英美外援。我们的核心条款一步不让,他们的核心立场同样一步不让。” “接下来的谈判,只会无休止拉扯,不会有任何实质性进展。除非我们在某些条款上放开一些口子,让山城政府看到“和平”的希望……” 中村丰一眼神闪烁,他顺着刘易安的话往下诱导:“松野阁下的意思是……我们在条款上做一些手脚先让他们把协议签了?”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刘易安眼神不善的看过去,“中村领事有什么想法可以自己给大本营发报!” “我这个首席谈判代表的责任两位都很清楚,只是挂个名!我可不想因为某些原因得罪人!” “松野阁下误会了,”中村丰一见状连连解释,“我的意思是……” 谁知刘易安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打住!有没有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 “行了!中村领事,你可以出去了,我还有事情要和今井君商量!” 刘易安下了逐客令,中村丰一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面色难看的走了。 “什么东西!”刘易安啐了一口,“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想拿我当枪使,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本事握住我的这把大枪的机扳!” 今井武服苦笑连连,为什么总是有沙币觉得松野孝太郎是个吊儿郎当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呢…… “今井君,这边的谈判僵局已成定型,下午的谈判我就不参加了,由你全权代表帝国和山城那边继续施压。” “好吧。”今井武服收拢心绪点点头,口中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既然是一些人的权力心作祟那确实无药可解。” “松野阁下确实没必要和他们耗着,我带人慢慢磨他们吧。” 下午两点,第二轮谈判准时开始。 双方人员再度齐聚会议室。 一如刘易安预判的那样,整场谈判全程僵持、毫无进展。 今井武服反复重申日方三大核心底线,语气强硬,寸土不让。 山城谈判代表死死咬住国家主权底线,逐条驳回日方所有苛刻条件,没有半点妥协。 双方围绕领土、自治、外援问题反复争辩,你来我往、各执一词。 日方在中村丰一的示意下,假意抛出部分经济、撤军条款的让步作为诱饵,试图诱导中方松口主权,全部被中方当场回绝。 谈判从下午两点,一直僵持到夜色降临、天黑透窗外。 全程数小时拉扯,没有达成任何一条共识,没有敲定任何一份临时协议。 今井武服身心俱疲,看着油盐不进的中方团队,只能宣布暂时休会,次日再议。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香江天气晴朗,海面风平浪静。 刘易安早早找到今井武服,主动提出要离开香江,前往南洋。 “通过昨天一天的谈判,今井君也看出来了吧。山城政府这次态度很强硬,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现在我们和中国的战事正在焦灼中,帝国后方需要大量的橡胶、石油等物资。” “我这次南下除了带队桐工作之外,顺便还可以打通南洋商贸渠道,为后续派遣军的后勤物资输送铺好路!” 今井武服满脸不解:“阁下,您要离开香江去南洋?香江这边您不管了?” “谈判核心规则、底线全部固定。你熟知对华交涉细节,后续拉锯、话术周旋,你完全可以全权处理,我留在现场只是徒占位置,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有!”刘易安义正言辞的继续说道,“我去为帝国打通南洋物资线比坐在这里看你们扯皮更重要!” 今井武服听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就是不知道刘易安要打通的到底是利通或者东兴会社的商业通道还是帝国的…… 但是松野孝太郎本就以家族势力、商业能力立足帝国高层,不爱参与枯燥的政治扯皮、偏爱经商实业,是人尽皆知的事。 不管他要去南洋是为公还是为私,这两条理由都站的住脚,无可挑剔。 今井武服沉默片刻,只能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松野阁下辛苦一趟南洋。香江谈判交由我全权负责即可。” “要不要我出面张罗一下,给您再加派一个卫队护卫您的安全,帝国在南洋毕竟没有多少武装力量……” 刘易安摇头拒绝了今井武服的好意:“不用!我是去谈商路,不是去搞情报。那些中国护卫用着很顺手,足够了!” “再说了,南洋那边多是各国商人,带帝国军人过去反而惹眼。容易引起英法美等国的注意,耽误正事。” 就日本军人那三寸丁的尺寸,刘易安要是身后跟着那么一群人,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是日本人,非常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今井武服不再坚持:“那阁下一路保重。有任何事,随时发电报回领事馆。” “谈判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当天,刘易安让刘鲲鹏带人收拾好行装,订了第二天开往马尼拉的英国商船票。 他没有选择飞机,虽然现在已经开通了香江至马尼拉的航线。 一是当时的螺旋桨飞机颠簸厉害,坐着极不舒服。 二是确实也不安全。想想历史上这段时期多少名人死于空难的。 他刘探长、松野阁下现在大小也算个名人,不到万不得已他坚决不会同意选择飞机作为出行工具! 第506章 嘴毒的麦大帅 菲律宾是美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殖民地,马尼拉作为菲律宾联邦的首都,港口里停满了挂着星条旗的商船。 刘易安一行人到了之后,直奔当地最豪华的马尼拉大酒店。 这里是酒店,也是麦克将军在马尼拉的家和办公地点。 当时他已经退出美军现役,出任菲律宾最高军事顾问。时任总统亏松为他颁发了“菲律宾陆军元帅”的荣誉头衔,并且提供了马尼拉大酒店顶楼套房供他全家居住。 刘易安不差钱,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直接包下了三层一整层套房。前台经理亲自迎出来,恭恭敬敬的把他们领上楼。 “请帮我联系顶层的麦克元帅办公室。就说我是史迪威上校介绍的,和他约定过了。” 前台经理面露难色:“先生,麦克总经理那里……” (麦大帅当时在酒店有个“名誉总经理”的头衔,好像那样就可以明确公私关系了。) “放心好了,确实是有约的!”刘易安一摆手,一旁的刘鲲鹏顺势把一张大额美钞塞进经理的上衣口袋,“你只需要帮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看在美钞的份上,前台经理点了点头:“好的先生,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麦克元帅住在马尼拉大酒店的顶层套房在这里是半公开的秘密,想见他的人很多。前台经理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刘易安这种情况了。 电话他肯定会打,至于有没有用他就管不着了。 半个小时后,一个身穿菲律宾陆军少校制服的年轻人来到刘易安所在的三层。 “来自中国的刘先生吗?元帅要见你,请跟我来。” 刘易安点了点头,带着刘鲲鹏跟着少校进了电梯直奔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就是麦克阿瑟的套房。门口站着两个菲律宾卫兵,看到少校带着人过来,没有阻拦。 少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刘易安走进套房。 这是一整层打通的超大套房,客厅宽敞得能放下一个排的人。墙上挂着各种军事地图和麦克的军装照。 麦克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玉米芯烟斗,正在看一份菲律宾陆军的训练报告。他连头都没抬,仿佛屋里根本没有进来人。 刘易安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反而在开始打量起屋内的设施,遇到有意思的还会踱步走上前仔细观察。 足足过了十分钟,麦克才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他扫了刘易安一眼,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懂礼貌的小子!史迪威在电报里把你吹得神乎其神。我给他面子,现在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说完你想说的,然后滚出去!” 刘易安脸上没有一点意外表情,这个情况他早就考虑到了。 他在沪城的时候就通过史密斯,想请美国驻华武官史迪威上校出面,为他和马尼拉牵线。 出于刘易安一直往美国售卖矿产和日本情报,史迪威上校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是也提前给刘易安打了预防针。 “麦克脾气很火爆,态度也有些傲慢。就算有我的引荐,他可能也不会见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现在看来,这态度哪里是有些傲慢,这是极度傲慢。 刘易安轻笑一声:“麦克元帅,我是个商人,来见你是为了打通马尼拉到中国沪城的定期货运航线!一个月两班,风雨无阻。” “商人?”麦克嗤笑一声,拿起烟斗敲了敲烟灰,“一个自己的国家都陷入战火的人还想打通这里到中国的航线?你拿什么打通?” 说着,他故意往刘易安身后探了下头:“拿你身后那条大辫子吗?” 特么的! 刘易安气急。 这个该死的家伙嘴是真的毒! 这还没完,麦克毕竟是职业军人,虽然已经退出现役,可对世界军事态势还是了如指掌,他继续说道: “你们国家外海现在已经被日本海军封锁的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凭什么风雨无阻?” “再说了,美国有的是商船。我们自己的船想开到哪就开到哪,用得着你来开航线?” 刘易安压抑着怒气耐心说道:“美国的船开不进沪城!” “沪城是日本占领区。所有进入吴淞口的外国商船,都必须经过日本海军的检查和许可。任何没有许可的船,要么被扣押,要么被击沉。你们美国的商船,已经半年没有一艘能开进上海港了!” “你的船就能开进去?”麦克冷冷地问道。 现在两人的谈话终于开始谈到点子上了。 刘易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自信的笑笑:“麦克元帅,史迪威上校都是怎么在电报里向你吹嘘我的?” “是说我在一年中给美国政府提供了两千吨钨矿石,还是说我向G-2提供了日苏诺门罕战争的详细情报?” 麦克终于认真起来,他想起史迪威在电报里说的原话来: 道格拉斯,这位刘易安先生在中国沪城乃至日本本土都有不小的能量。和他结识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我这个老战友的建议。 “詹姆斯!”麦克按下桌子上的电铃,“请送两杯咖啡进来。” “刘先生,请坐。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麦克举起咖啡对刘易安示意一下:“请!” 骄傲的麦大帅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意思:刚才那波翻篇了,我们重新开始! 刘易安不以为意,抿了一口咖啡之后开始向麦克展示他的“宏图伟业”。 “实不相瞒,我在日本高层那里有很深的关系。我们利通公司的名号在整个远东海域都享有免检通行权……” 刚静下来的麦克闻言又有些暴躁的迹象,不过想到刘易安那句“我在日本高层有很深的关系”,他又深吸一口气,略带平和的说道:“刘,我不关注商业行为!” “你想从马尼拉开通航线完全没问题,我一会可以介绍总统、介绍马尼拉最大的橡胶园主给你认识。” “现在!我想听听你对日军下一步战略部署的看法!” 第507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后世的历史书里,五星上将麦大帅是最有争议的美国将军之一。 有人说他是太平洋战争的救世主,带着盟军从瓜岛一路打回日本本土,接受了日本的无条件投降。有人说他是只会作秀的草包,朝鲜战争被志愿军打得丢盔弃甲,最后灰溜溜地被老杜给撤职。 他爱出风头,爱摆架子,走到哪都要叼着那个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拍照永远要站在最中间,说话永远是命令的语气。他一辈子都活在聚光灯下,连撤退都要搞出一个“我会回来”的经典台词。 但没人能否认,他的战略眼光,在当时的美军将领里是顶尖的。 他比华盛顿的绝大多数官僚都看得远,也比他们更了解日本人。 现在的麦克,虽然已经从美军退役,挂着菲律宾陆军元帅的虚衔,拿着亏松总统给的高薪,住着马尼拉大酒店的顶层套房,但他根本不怎么在乎钱。 也不是不在乎钱,他生活上也特别追求品质,可谁让他有钱呢…… 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维持其“君王”生活与权力的工具,而非个人贪婪的目标。 “财富不是真正的朋友,而朋友却是真正的财富”。这就是麦大帅对金钱的态度。 当然,这两个“朋友”他都不能少! 如今,年近半百的麦大帅追求的只有两样东西:荣誉和权力。 现在菲律宾的防务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手下的十万菲律宾陆军,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美军在菲律宾的正规军,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飞机只有几十架老旧的战斗机。 他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防日本。怎么修工事,怎么训练士兵,怎么跟华盛顿要更多的武器和兵力。 什么橡胶生意、货运航线,在他眼里全是狗屁。 只要刘易安能拿出帮他守住菲律宾的情报,他非常愿意帮助刘易安成为马尼拉最大的商人! 刘易安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他太了解麦克这种人了。对付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职业军人,不用绕弯子,不用讲人情,直接拿干货说话就行。 “日本是个岛国,本土什么战略资源都没有。打仗打的就是资源,石油、橡胶、锡矿、钢铁,哪一样都靠进口。现在中国战场打了快三年,他们投入了上百万兵力,不仅没拿下中国,反而把自己的家底快耗光了。” “去年诺门罕一战,日本被苏军打惨了,死伤好几万人。北进派在陆军内部彻底失势,南进派现在占了绝对上风。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抢东南亚的资源。” “荷属东印度有全世界最丰富的石油,马来亚有最好的橡胶和锡矿,菲律宾有整个远东最好的深水港马尼拉。这些东西,都是日本继续打仗必须的。只要他们的石油储备一见底,就一定会动手。” “所以,日本必然会南下,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时间问题!” 麦克叼着烟斗,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轻轻敲着,刘易安说的这些,和他私下里的判断不能说一模一样,也有八九分相同。 早在一年前,他就给华盛顿陆军部发过电报,说日本迟早会南下,菲律宾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他要求华盛顿增派至少三个步兵师和两百架战斗机来菲律宾,加强防务。 但华盛顿的那些蠢猪根本就不信! 他们觉得日本不敢跟美国开战,只会继续在中国死磕。他们觉得麦克是在危言耸听,借机索要更多的权力和军费。 最后华盛顿只给了他几百支老旧的步枪和几门迫击炮,连一架新飞机都没给。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而且这个人,还在日本高层那里能说的上话,能拿到第一手的情报。 “请继续说。”麦克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和偏见。 刘易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现在日本内部,南进派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海军联合舰队已经开始进行远洋作战训练,陆军也在秘密抽调精锐师团,往台湾和海南岛集结。” 说到这里,刘易安忽然诡异的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神棍”般的故作“危言耸听”! “他们的作战计划很明确。一旦开战,先集中海军主力,偷袭珍珠港,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 “一旦你们的太平洋联队损失殆尽,他们就会马上就会对包括马尼拉在内的几大港口发动袭击!以最快的速度占领整个东南亚,把这里的矿产资源全部攥到自己手中!” “到时候,他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石油和橡胶等资源,就能跟美国打持久战。” 麦克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东南亚地图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知道刘易安说的是对的。 日本的海军实力,现在真的很强。如果他们真的偷袭珍珠港,太平洋舰队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到时候,菲律宾就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任何援军。 他手下的那些士兵,根本挡不住日本的精锐师团。 “华盛顿的那些蠢猪!”麦克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地图上。 “我跟他们说了无数次,日本一定会南下!他们就是不信!非要等日本人把炸弹扔到他们头上,他们才会醒过来!” 刘易安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来了一个西方惯用的无可奈何的动作。 历史上,直到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前一天,华盛顿还在跟日本进行和平谈判。他们根本没想到,日本真的敢主动进攻美国。 最起码,官方的解释是他们真的没想到。至于里面有没有什么交易,那就不是外人可以知道的了…… 过了好一会,麦克才平复了情绪。 他转过身,看着刘易安。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我需要证据。”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史迪威的一封电报吗?” “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508章 口吐莲花 麦克的眼睛瞪的像白头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刘易安。 这个神秘的中国人刚才说的话,太详细,太肯定,也太可怕了! 偷袭珍珠港,全歼太平洋舰队,同时进攻整个东南亚。这种级别的作战计划,就算是日本陆军省和海军省的高层,也没几个人能知道全部细节。 一个在做生意的中国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史迪威的电报里只说他能量很大,能搞到矿产和情报,可没说他能提前知道日本的国家级作战计划。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刘易安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关必须过。 麦大帅又不是傻子,也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如果今天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别说合作,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套房都是问题。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叼着玉米芯烟斗的男人,未来会成为整个日本的太上皇。 日本战败之后,麦克会以盟军最高司令官的身份进驻东京,掌握日本的生杀大权。从玉人到平民,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如果自己打算在1945年之后回日本发展,现在就必须和“麦克天蝗”建立起牢固的合作关系! 到时候不仅能在日本政坛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站的更高……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这次,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麦克元帅不愧是以第一名从西点军校毕业的名将,这份观察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刘易安衷心的拍了拍马屁。 麦大帅不为所动,依然冷冷的盯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马屁没拍好,刘易安也不在意,反而认真的说道:“不瞒元帅,我确实不是中国人。” “我名松野孝太郎,是日本松野家的继承人,日本陆军大佐。” “呼!” 麦克憋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小矮子不是个好东西! “你这个无耻的黄皮猴子!”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竟然敢欺骗我!” 这个小矮子竟然还是日本陆军大佐! “史迪威居然把一个日本间谍介绍给我?!” 麦克愤怒的咆哮着,声音像打雷一样,整个套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口的菲律宾卫兵听到动静,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手里的步枪对准了刘易安。 “元帅!” “滚出去!”麦克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两个卫兵愣了一下,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刘易安坐在椅子上,看着暴跳如雷的麦克,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我不是间谍!我今天来这里是找麦克元帅你合作的!” “合作?!”麦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易安的鼻子骂道,“一个日本陆军大佐,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谈合作?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想误导我,让我放松警惕,好让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我们毫无防备!” “史迪威那个糊涂蛋!他也被你骗了!他这是渎职!” 他刚才听到刘易安的言论,还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人懂他,有人能和他的眼界一样宽阔。 这让他收起心中的偏见和脸上的傲慢,取代而之的是淡淡的欣赏。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居然换回来一场骗局? 这才是最让他愤怒的源头! “麦克元帅,我请你好好想一想!” “有哪一个日本间谍会给美国提供那么多的军用矿产和军事情报?” “如果我真是日本间谍我会告诉你日军将会南下?” “我应该告诉你,日本根本不敢跟美国开战,他们所有的兵力都在中国战场,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动作。这样你才会放松警惕,把所有的飞机都停在克拉克机场,把所有的军舰都停在珍珠港。等到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历史上,日军发动对马尼拉的空袭时,老麦确实没有反应过来。 日本机群直扑克拉克空军基地时,基地里的军官还在餐厅吃饭…… 从那以后,美军就丧失了制空权,美菲联军成了任人宰割褪毛鹰。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麦克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气,却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你是日本人,是日本军人。日本打赢了战争,对你和你的家族都有好处。你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我?” 刘易安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被麦克弄撒在桌子上的咖啡。 “因为日本打不赢这场战争。” “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是事实。” “日本是个小国,人口少,资源少。现在我们已经把全国的兵力都投入到了中国战场,打了快三年,不仅没赢,反而越陷越深。” “就算能拿下南洋,抢到石油和橡胶,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美国的工业实力是日本的十倍还多。只要美国进入战时状态,用不了一年,就能生产出比日本整个国家加起来还多的军舰和飞机。” “这场战争,日本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我是松野家族的家督,我要为整个家族负责。我不能看着松野家族,跟着日本军部一起陪葬。” 麦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烟斗,却没有点燃。 他盯着刘易安,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点,多了一点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刘易安说的有道理。 美国的工业实力,确实是日本无法比拟的。 只要美国全力参战,日本必败无疑! “松野家族,我听说过。”麦克缓缓开口,“是日本的老牌贵族,在海军有很大的势力。” “没错!现在的日本已经被陆军那些少壮派军官裹挟了!” “陆军的那些疯子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他们只想着打仗,只想征服全世界!” “如果他们赢了,整个日本都会变成他们的军营。我们这些老牌家族,都会被他们清洗干净。” “如果他们输了,整个日本都会变成一片废墟。松野家几百年的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所以我必须给自己,给松野家族找一条后路。” 刘易安的理由半真半假,听在别人耳中却是很能站的住脚。 麦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说话。 他开始相信刘易安的话了。 日本内部的矛盾,他也有所耳闻。 陆军和海军不和,老牌贵族和少壮派不和,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很多日本的老牌贵族,确实反对这场战争。只是他们没有权力,也没有胆量公开反对…… “我凭什么相信你?”麦克问道,“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已经欺骗我一次,难免不会欺骗我第二次!” 听到这话,刘易安笑了。 他知道麦大帅心中已经开始相信自己说的话,那现在就可以直接来一记猛药了! “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我现在应该交出一份投名状以表真心!”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两份情报,你可以去核实,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可以任凭你处置!” 第509章 阴沟里的老鼠 “两份情报?”麦克把烟斗翻过来磕了磕,半信半疑的说道,“你先说说看,我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报当投名状用?”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后我查清你还是在欺骗我,那我保证你可能就走不出马尼拉了……” 刘易安对麦克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他自信的笑笑:“元帅眼光卓着、非比常人,我怎么敢在您面前耍心眼呢!” 你知道就好! 麦克面色不屑,心里却很吃这一套。 “第一个,日本外务省已经和泰国总理栾皮文达成秘密协议,日本支持泰国吞并老挝和柬埔寨的西部领土。” “而作为交换,泰国将向日本开放所有的机场和港口。” “下个月,日本会以保护泰国安全的名义,派遣两千名海军陆战队进驻曼谷。同时会有一个整编战斗力群进驻乌塔堡机场!后续还会陆续增兵,最多半年,泰国境内的日军就会超过五万人!” 说到泰国,这个刚从暹罗改名的国家还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在上个世纪末,整个东南亚都已经成为西方列强的殖民地,而泰国却成了这里唯一一个主权国家!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泰国和日本签订《日泰同盟条约》,正式加入轴心国阵营成了纳粹一脉。 而更神奇的是,在二战结束后,原本已经占尽日本便宜的泰国,却以“战胜国”的身份从日本得到了150亿日元的战争赔款! 这就不得不称赞当时的泰国掌权者把“灵活外交”玩的真叫一个神乎其技,其核心策略“墙头草随风倒”,够现在某些国家的掌权者学一辈子的…… 麦克听到刘易安的“情报”之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戳到泰国的位置! 泰国是东南亚的十字路口。 控制了泰国,就能同时威胁英属缅甸、马来亚和法属印度支那。 而且从乌塔堡机场起飞,日本的轰炸机可以直接飞到海峡殖民地和马尼拉。 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泰国安全。 这是日本南下的桥头堡! “第二个情报。”刘易安不理会已经变了脸色的麦克,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日本已经把目光盯在了法属印支北部!” “日本陆军已经制定了作战计划,准备在明年年初,出兵占领法属印支北部。” “只要拿下了法属印支北部,他们下一步就会进攻马来亚和海峡殖民地!” 听到这里,麦克猛然回过头,脸色铁青的怒视刘易安:“你这个可恶的骗子,地沟里肮脏的老鼠!” “你又在骗我!!” 麦克死死盯着刘易安,脸上的怒意再度翻涌,比刚才得知刘易安日本身份时还要浓烈。 他能勉强接受日本暗中渗透泰国、布局南洋的情报,因为泰国国力弱小、没有欧美强国背书,依附日本谋求领土利益,在他看来合乎常理。 可法属印度支那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是1939年11月,欧洲大战虽然已经爆发,英法已经对德宣战,但西线战场一片平静,德军没有发起任何大规模进攻,外界所有人都将这场战争视作长期对峙的拉锯战。 法兰西作为欧洲老牌顶级列强,陆军规模冠绝欧洲,号称欧陆第一陆军强国,底蕴深厚,根基稳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法国绝对不可能战败,更不可能丢失远在东南亚的殖民地。 区区一个资源匮乏、深陷中国战场泥潭的日本,居然敢主动出兵侵占法国的海外领地? 在麦克眼里,这根本不是战略布局,是不自量力的找死行为! “你纯粹是在编造谎言糊弄我!”麦克语气冰冷,满是极致的不屑与愤怒,“日本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实力!” “法国的陆军战力摆在那里,欧洲老牌强国的威慑力全世界都看得见。德国尚且不敢轻易招惹法国,一个弹丸岛国的日本,凭什么敢主动进攻法国殖民地?” “你前面关于泰国的情报,或许是真的,你想靠着一点真情报博取我的信任,再用虚假的大战预判误导我的判断!你的目的,就是打乱菲律宾的防务部署,对不对?” 麦克此刻彻底推翻了刚才所有的信任,心中的疑虑再次被无限放大。 他自认眼界超前、洞悉世界战局,从来不会被外界舆论裹挟。他可以认可日本会觊觎南洋资源,可以预判日本会和美国产生摩擦、或者弄一下那几个已经日暮西山的上一辈列强。 比如荷属东印度,再比如葡属东帝汶,但他绝不相信日本敢公然挑衅老牌欧洲列强! 除非英法被德国打残,否则日本面对他们也只能俯首做小! 但是英法能被打残?那根本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战略博弈的问题,是最基础的国力和局势判断。 日本双线开战,一边死死缠住中国百万军队,一边公然侵占法国属地,等于多线开战,彻底孤立自己。任何一个正常的军部高层,都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决策。 “我本以为你是一个看透局势、有独到眼光的人,甚至愿意放下对你身份的偏见,和你深入合作。”麦克眼神锐利,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现在看来,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你所谓的投名状,不过是真假掺半的骗局!” “你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日本军部的烟雾弹,目的就是扰乱南洋防务,让我放松警惕、错判敌情!” 麦克气得烟斗都拿反了,烟丝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刚才还觉得终于遇上了懂自己的知己,恨不得拉着他聊到天亮,转头就发现对方是个日本间谍。 这感觉就像他掏心掏肺跟人吐槽老轮椅,结果转头发现那人是老轮椅的亲儿子。 他指着刘易安的鼻子骂个不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骗子!无耻!地沟里的老鼠!史迪威那个糊涂蛋!” 越骂越委屈,感觉自己“卓越不凡”的眼光都喂了狗。 第510章 “神棍”刘易安 刘易安看着暴怒的麦克,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太清楚1939年全世界的认知盲区。 所有人都被法国的老牌强国光环蒙蔽,没人能预料到,号称无敌的法国陆军,短短六周就会全线溃败。到最后举国投降加入德国正白旗! 此刻的麦大帅,和华盛顿所有高层、和全世界所有军事家一样,困在固有的认知里,根本看不到即将到来的战局颠覆。 没办法,别说麦大帅了,就连美术生都想不到法国会那么不禁打。早知道的话,根本就不用忌惮那么久,早早的就去挽救法国人民于水深火热了…… 不过这对刘易安来说倒是个好机会,只要这次能把麦大帅说通,等明年六月份之后,法国人民高举白旗的照片一出现,麦大帅绝对会震惊“好基友”那超前卓越精准的战略目光! 假如说,真的只是假如。假如有人说中国在2030年世界杯预选赛会冲出亚洲,然后小组赛横扫对手进入决赛圈,最后捧走大力神杯。你肯定会说他是臆想,是骗子,是痴人说梦! 可是,万一成真了呢。 你会不会震惊…… “麦克元帅,你只看到了法国的强大,却没有看到法国现在的软肋!” 刘易安语气沉稳的开始逐步辩驳: “所有人都知道法国陆军欧洲第一,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事实:法国的主力兵力、核心军备、全部精锐,现在全部囤积在欧洲本土,死守马奇诺防线。” “为了防备德国突袭,法国已经将国内九成以上的战力全部调动至西线战场,远东殖民地的驻军本就兵力薄弱、装备落后,大多是二线杂牌部队和殖民新兵。” “本土战事紧绷的情况下,法国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舰船、物资抽调往远东。哪怕日本在印支北部动手,法国本土也根本无力跨海驰援。” 麦克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刘易安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住了嘴。 “而且,日本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已经开始试探法国的底线!” 就在月初,日军为了切断中国对外补给线,也为了试探法国人,大本营调集华南方面军主力进攻广西,直接兵临中越边境。 桂越公路、滇越铁路,是目前中国南方最重要的两条外援通道,所有援华的武器、弹药、物资,全部经由法属印支转运进入中国境内。 “日军进攻中国广西,表面是攻城略地,真实目的就是武力试探法国殖民政府的态度!” 刘易安直视麦克,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一顾:“可是法国人是什么态度?” “到目前为止,法国人除了口头上抗议几句,有出动一兵一卒吗?” 麦克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松动。 他确实听说过中日两军在广西边境交战的消息,也知晓桂越公路是中国核心补给线之一,但他从来没有把这场局部战役,和日本觊觎法属印支的战略布局联系在一起。 在他眼里,那只是日军常规的对华扫荡,目的是封锁中国补给,仅此而已。 可经过刘易安的拆解,其中暗藏的深意瞬间清晰。 隐忍、退让、不敢开战,这就是法国远东殖民地的真实状态。 一个连边境挑衅都不敢反击的殖民政府,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日军的正规精锐师团? 刘易安继续冷静分析,层层递进,彻底打破麦克的固有认知。 “通过这一次试探,日本已经彻底摸清了法国人的底牌。” “他们确定了法国远东驻军战力孱弱、本土无力驰援、殖民政府软弱畏战。既然不敢动,那就代表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了!” 法国!法国人的衣服快要被美术生剥下来了…… 刘易安语气笃定,道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未来局势。 “以我的判断预判,欧洲战争必然全面爆发,小胡子不会止步于对峙,西线大规模战事很快就会打响。” “一旦德国大举进攻,法国自身难保,根本没有精力、没有能力远顾东南亚的殖民地。就算日本出兵占了印支,法国除了外交抗议叫唤几声,其他的半点动作都不会有。” “现在的隐忍退让,就是法国最后的底气。等到德军开战,法国自顾不暇,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本蚕食他们的殖民地。” 麦克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他下意识梳理着当下所有的国际局势,将刘易安所说的每一条逻辑,逐一对应现实战况。 欧洲对峙僵局、法国兵力全部本土集结、广西边境的日法试探冲突、日军对华补给线的疯狂封锁。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套完整且无懈可击的日军南下战略。 他不得不承认,刘易安的判断,比他、比华盛顿所有军事战略家,都要精准、都要长远。 他看到的是表面的国力强弱、列强威慑。 而刘易安看到的,是深层的兵力部署、战略野心、未来战局走向。 “你是说……日本明知道会得罪法国,依旧执意出兵,就是笃定法国必败、无力远东作战?”麦克的语气终于褪去了暴怒,只剩下凝重。 “没错。”刘易安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是冒险,是精准的战略赌博。日本军部的参谋虽然疯狂,但绝不愚蠢。他们的每一步扩张,都是摸清所有底牌之后的精准布局。” “试探泰国、渗透南洋、挑衅法属印支、封锁中国补给,所有动作环环相扣,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全面南下,掠夺南洋资源,和英美等国决战太平洋。” 麦克低头看着墙上的东南亚战略地图,指尖依次划过印度支那、泰国、马来亚、菲律宾的位置,心脏不断下沉。 他一直以为日本南下是远期规划,至少需要几年的蓄力时间。 可按照刘易安的布局推演,日军的步伐远比他预判的更快、更狠。 明年年初占领印支北部,站稳东南亚北部跳板,半年内消化泰国驻军优势,之后全线南下,兵锋直指整个南洋。 菲律宾,首当其冲! 第511章 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回沪 回到日本驻港领事馆,今井武服开始汇报这几天的谈判情况。 “谈判还是老样子,一点进展都没有。” “双方还是围绕着满洲国和华北自治的问题吵来吵去。我们一步不让,他们也一步不让。吵了好几天,连一个字的协议都没达成。” “我看这场谈判,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刘易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桐工作本来就是一场骗局,双方都没有真心和谈的意愿,不过是互相拖延时间罢了。 “既然谈判没有进展,我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了。”刘易安说道,“我明天就回沪城。” “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有任何情况,随时发电报给我!” 今井武服顿首领命:“是,松野阁下!” “您安心的回去。这里有任何进展我会马上发报到沪城!” 刘易安没有异议。 他在香江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 沪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欧洲的局势很快就要发生剧变。 他必须尽快回到沪城,做好所有的准备。 …… “呼!回家的感觉虽然好,可是这也太冷了!”刘易安紧了紧身上的厚呢大衣,“前几天还在马尼拉热的想发疯,现在被沪城的风一吹又冷的想死!” 刘鲲鹏拎着公文包跟在后面走下船,听到刘易安的抱怨说道:“还好吧,不算太冷啊。” 羡慕的看了一眼身着单薄还满不在意的鲲鹏,刘易安不禁念叨了一句:“唉,还是老了!” “我像你一样年轻的时候,都有人夸赞过我的屁股上热的可以烙饼……” “屁股上烙饼?那还能吃吗?”刘鲲鹏怀疑的看向前面自家大哥那冻的有些瘦吧的“贵臀”,满是好奇的问道,“哥,是谁说你的屁股热?他咋知道的?” 刘易安:“你大爷说的!” “我大爷都死了多少年了……”刘鲲鹏讥笑两声,看到提前得到消息来接人的鲛岛真知过来了,才停止了继续讽刺大哥吹得牛皮。 刘易安也看到鲛岛真知过来,来不及打招呼直接往车上钻:“先上车再说!冻死了。” 车队缓缓驶出码头,往法租界刘公馆开去。 “表哥,这一趟有什么收获?”鲛岛真知一脸好奇。 “桐工作没有任何进展,山城政府那边咬死了……” 刘易安还没有说完,就被鲛岛真知打断:“我问得不是这些!” “桐工作”计划?陆军部和山城政府在香江谈判谈判? 这些东西关他什么事,那是陆军马鹿才需要关心的…… 刘易安笑笑,把利通公司打通南洋到沪城的运输线简单的说了一下。 “表哥,咱们东兴会社不能也在马尼拉开一个分社吗?”鲛岛真知心里有些不解,直接开口询问,“东兴才是你自己的……” 利通公司和东兴会社不一样,利通的股份明打明的是刘易安和李斯特各占一半,所有的收益和各方打点,两个人的收成一模一样。 东兴会社虽说有近卫文龙和鲛岛真知的股份,可那都是暗股,只有分红权。法理上刘易安就是东兴会社唯一的老板。 所以鲛岛真知不解表哥为什么把那么大的好处“便宜”了李斯特那个法国人…… “李斯特出身法国卡佩家族,东南亚的资源有很大一部分都在法属印度支那,而且航线也有一部分是法国人的势力范围。” “再说了,帝国在东南亚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反而在国际上有很多对帝国不好的舆论。我现在不适合用帝国的身份在东南亚活动。”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鲛岛真知听完点点头,就是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易安也看到了,不过他并不在意。 说句鲛岛真知不爱听的话,虽说他是松野公爵的亲外孙,是刘易安的“亲”表弟,可是现在和未来,整个鲛岛家的兴衰都掌握在刘易安这个松野家督手中。 如果说刘易安对鲛岛家可以“一言定生死”可能有些吹牛皮,但是“定定”鲛岛真知这个小表弟真是一点难处都没有。 这小东西就算有“外心”,也反不出刘易安的手掌心! …… 第二天,刘易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着“早午餐”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旁的刘鲲鹏走过去拿起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看向餐厅的刘易安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是!” “好的!我这就给安哥说。” 挂上电话,刘鲲鹏走了过来:“哥,是李股长的电话。他问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跑进哪个贵妇人的床上去了!” “他还说,他已经在利通公司等了你一个小时。如果20分钟之内你再不到,他就会给安娜小姐打电话,和她讨论一下“樱花馆”的菜品怎么样……” “我靠!”刘易安放下勺子,一把抓起外套往外跑,“我都忘了,还不赶紧去开车!” 他昨天晚上约了李斯特今天到利通总部商议一下南洋航线的事,结果睡过头给忘了…… 安娜对刘易安经常在“樱花馆”应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都当不知道。 李斯特这狗东西要是把事情说透,安娜迫于面子,肯定会给刘易安“小鞋”穿…… …… “马尼拉的事情已经全部搞定了。菲律宾当局给了我们两个专用泊位,全境货物免检,人员自由通行,还有五年的免税权!” “沪城到马尼拉的定期航线,下个月一号正式开通。每两周一班,风雨无阻。” “李斯特先生,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刘易安面色不善的看着好兄弟。 “挺好的,利通公司又壮大了,这对我们来说非常好。” 和刘易安预想的不同,此时的李斯特平静的有些不寻常。 他接着说道:“就由徐经理从公司挑选几个合适的人前往马尼拉开展工作吧。” “放心吧李斯特先生!我亲自带队去马尼拉安排!保证把分部建得妥妥当当的,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航线开通之后,我会亲自跟第一班船回来,把所有的流程都摸清楚。以后南洋的物资运输,绝对不会耽误一天。” “很好!”李斯特点点头,“易安,你什么意见?没问题的话就让徐经理去安排吧?” 刘易安点头同意之后,徐立文就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地方让给两位老板。 傻子都能看出来,两位先生这是有机密要谈了…… 第513章 李斯特的忧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你是日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像山城政府一样!” “我会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去南方,去非洲,去任何没有被德国人占领的地方。” “我会组织军队,继续抵抗。” “只要还有一个法国人在战斗,法兰西就没有灭亡。” “我绝对不会投降,更不会当德国人的傀儡。就算战死,我也要穿着法国军装死!” “一切,为了法兰西的荣耀!!” 刘易安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说的这些,和历史上戴高勒做的一模一样。可戴高勒最后成了法兰西的英雄,那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李斯特如果真的走这条路,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刘易安张了张嘴,想劝他留在中国。 留在沪城,不管法国战败还是日本人进驻法租界。刘易安都可以很轻松的保证李斯特的安全,甚至比现在更安全。 老老实实的在沪城待几年,待到德国投降,到时候李斯特可以带着大笔的资金回到法国,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管是接济穷人还是开展实业,都对法国有大贡献!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劝李斯特。 他自己的国家,半壁江山都被日本人占领了。无数同胞在日军的铁蹄下受苦受难。他自己不也顶着汉奸的骂名,潜伏在敌人眼皮底下,每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吗? 他有什么资格,让李斯特放弃自己的国家,留在中国醉生梦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李斯特的使命,是为法兰西而战。 而他的使命,是为中国而战。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斯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易安,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重新问你一次,上次你没有给我答案,不知道现在你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 刘易安认真的看向他,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到底是不是汉奸?” “你觉得呢?”刘易安反问一句。 “我不知道!但是沪城很多人都偷偷的说你是汉奸。”李斯特非常认真的说道,“他们说的我不信,我只信你!”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汉奸!” 刘易安端正姿势,正视李斯特的目光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不是汉奸!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呵……”李斯特忽然笑了。 这笑容很怪异,带着一些轻松,好像是对好兄弟坦白的欣喜。 可是,这笑容里又有些说不出的讥讽和轻蔑。 李斯特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日本人?” 刘易安拿着香烟的手停了一下 ,烟灰掉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李斯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说不是也对,说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不管是或者不是,他都不好解释某些李斯特接下来会问得问题! 刘易安能猜到李斯特后面会问什么。他不想再继续“欺骗”李斯特,可也不能对他说实话! 办公室一时又陷入了死寂。 他没有否认! 李斯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死死地盯着刘易安,口中慢慢的说道:“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是日本人!” “你和那些禽兽是一伙的!”李斯特指着刘易安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就是你们这些人,开着飞机轰炸沪城的平民!就是你们这些人,拿着刺刀冲进金陵的大街小巷,屠杀了几十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是你们这些人,把中国的孩子挑在刺刀上,把中国的妇女拖进慰安所!” “你们和德国的纳粹一样,都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把这个古老的国家,变成了人间地狱。你们让无数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而你!”李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他们的帮凶!你就是刽子手!” “你顶着中国人的名字,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混在我们中间。你看着你的同胞屠杀无辜的平民,你不仅无动于衷,你还在帮他们!” “你帮他们运军火,帮他们运粮食,帮他们搜刮中国的资源。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中国人的血!” 刘易安被吓李斯特的爆发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对方在知道他是日本人之后反应会那么大! 看来是德国随时可能入侵法国带给他的压力,让他联想到自己的祖国很可能会陷入和中国一样的地步。 不管了,反正现在自己的马甲每一层都很坚固,告诉李斯特一些事情也无碍。 “李斯特,我的兄弟,请你冷静一下!”刘易安双手虚压,“你先听我说!” “你这个可耻的侵略者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骗子!” 刘易安无奈的看着李斯特,他现在就像一只见到老鹰的“小母鸡”,挥舞着自己的双翅,全身的鸡毛都竖了起来。 “你认真想一下,我们利通公司每个月会往中国大后方运送多少战略物资!” “还有沪城日伪机关里面关着的平民和抗日分子有多少是我救出来的!” “以我现在的能量,我明明可以彻底垄断沪城的药品和粮食,可我总是会留出一部分平价卖给沪城的百姓。” “我如果真的是侵略者,会那么做吗?” 李斯特是个聪明人,刚才只是被好友的欺骗和祖国可能会沦陷给刺激到了,现在听了刘易安的辩解马上回过味来。 “利通公司”的业务他也很清楚,别的不说,光是卖给红党的军火就可以组建几个师了! 日本人会那么做? “所以说你不是日本人?”李斯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是我误会你了吗?” “我有日本身份,也有中国身份,就看怎么理解了。”刘易安非常诚实的说了一句。 然后又略带疲惫的补充道:“这个世界太小,利益又太多,而我,只希望世界和平……” 李斯特看着刘易安,眼神里闪过惊讶,疑惑,不解,最后慢慢变成了释然。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 刘易安诧异的看向他,你懂什么了?我只是装个逼而已,这样显得比较有逼格,我后面还有话没说呢! “你是日共吧!” 第515章 文龙,你想当沪城市长吗? “你肯定是日共!” 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李斯特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西方世界对“共产主义”的恐惧和反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是一种简单的国家层次的对立,而是价值观的根本对立和核心利益的直接冲突! 刘易安看着李斯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斯特居然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 日共? 他怎么会是日共?前世的他除了小学时是一位光荣的少先队员外,连个团员都没有加入过。 可转念一想,这个解释,好像确实是最合理的。 一个反对日本侵略战争,暗中帮助中国抗日,又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的日本人。除了日共,还有什么人会这么做? 日共在日本国内一直是非法组织,很多日共党员都潜伏在日本军部和政府内部,暗中进行反战活动。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 李斯特看着刘易安惊讶的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 他笑着说道:“你不用否认,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日共也好,苏共也罢,只要他的好兄弟不是沾满无辜人民鲜血的恶魔,李斯特都能接受。 “我理解你!” “我也支持你!” “你们反对的是日本军部的那些疯子,不是所有的日本人。你们想要的是和平,不是战争。” “这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得!误会就误会吧! 这个身份也能解释他身上所有矛盾的行为。 刘易安看着李斯特,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身处这个糟糕的时代,所有人都被那些野心家所裹挟,没人能幸免。” “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让那些无辜的人少死一些……” …… 1939年12月1日,沪城虹口区梅机关。 刘易安、影左真召、近卫文龙,还有刚从香江赶来的今井武服,四人又一次围坐在了梅机关的小会议室里。 上一次他们几人一起坐在这里还是因为当时和汪天海的亲信高、梅二人签署《日华协议记录》。 而这一次,也是如此。 不过这一次要签署的是条件更为苛刻的《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 正事还没开始谈,几人聊起了刚刚发生在欧洲的一件大事。 “诸位,苏联对芬兰出手了,我们能否借机重新北进,趁苏联被西线战事牵扯住,直接派兵夺取斯科沃罗迪诺?” 就在前几天,位于苏联和芬兰边界线上的小村庄曼尼拉被不明势力炮击,造成了多名苏联士兵的伤亡。 大胡子要求芬兰政府必须赔礼道歉,并将芬兰军队从边界后撤20到25公里,芬兰政府严词拒绝了大胡子这些无理的要求! 这下好了,芬兰政府的决定正中大胡子的下怀,苏联单方面废除《苏芬互不侵犯条约》,于昨日正式发动全线进攻,企图迅速吞并芬兰全境! “北进个屁!”刘易安不屑的说道,“影左君,关东军的胆子在诺门坎已经被苏联打破了。现在苏联在远东地区最少还驻扎着80万军队,九州来的那个‘石头人’如果不想步入植田谦吉的后尘,一定不会贸然出兵!” 由于指挥诺门坎战役失利,从原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往下,大批的关东军军官被解职。他们全都被调回本土编入预备役。 接任关东军司令官的就是刘易安口中“九州来的石头人”,恶名昭昭的梅京美治郎! 日本陆军内部也是派别重重,他们这些隶属中国派遣军的高级军官,对一直谁都瞧不起的关东军也没有什么好感。 “松野阁下说的非常有道理!”今井武服在一旁小心的拍着马屁,“开战前关东军信誓旦旦的宣称要让咱们关内的部队跟他们好好学学,结果他们脸没有露上,倒是把屁股露出来了!” “现在欧洲战事紧张,帝国想要发展,必须尽快从中国这个泥潭中拔出腿来,那目光往南看!” 刘易安离开香江之后,今井武服又和那位“宋之良”耗了几天,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一点和谈的意思,于是就把“桐工作”负责人的身份转给了香江领事中村丰一。 自己则是赶回沪城,来参加汪天海新政府的成立工作。 毕竟,汪天海新政府成立之后,就可以利用这些中国人来对付山城那些中国人。帝国的兵力就可以抽出来做更重要的事了。 影左真召看刘易安和今井武服的意思都是支持“南进”,于是把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吭声的近卫文龙: “近卫君,关于帝国下一步战略的部署,您怎么看?” 我坐着看! 近卫文龙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本来就不想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孝太郎非得拉着自己过来。 制定《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种“小功劳”他才看不上眼…… “军事上的部署我也不懂,不过最近我们沪城的财政税收倒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因为“和平沪城”运动的实施,沪城现在可谓是全中国最适合做生意的城市。兴亚院作为日本对华事务统筹机关,总揽一切经济制度和物资掠夺。而华中联络部就是沪城的“经济总督”。 近卫文龙这个负责人对过手的税收一清二楚。 “所以不管是北进还是南进,只要华中不再起战事,能让我兴亚院多收些钱,其他的,和我们无关……” 刘易安还好,他知道近卫文龙的性格,对他这些话并不意外。 影左真召和今井武服闻言却面面相觑。 这位高贵的近卫公子似乎对占领区的经济发展也太看重了。 你又不是沪城市长! 忽然,刘易安的一句话让他们俩直接蹦了起来。 “文龙,你既然那么喜欢财政和内政,”刘易安坏坏的笑了一声,“我看不如由你来担任沪城市长怎么样?” “主管一个大城市的内政,也能积累一些经验,为你以后回本土当首相打好基础!” 第516章 真是两个“活爹”啊 “不行!” “万万不可啊!” 说“不行”的是影左真召,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还一鼓一鼓的。 “松野君!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沪城是什么地方?是帝国在华中的核心,是整个长江流域的门户!更是新政府最重要的门面!” “汪天海他们之所以愿意出来组建政府,就是打着‘和平自治’的旗号和山城争夺合法权。如果沪城这个最大的城市,市长由我们日本人来当,那新政府在那些老百姓面前就一点信誉度都没有了!” “到时候谁还会投靠新政府?谁还会相信他们说的话?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好不容易才把汪天海从山城拉出来,难道就因为这么一件事,全部前功尽弃吗?” 影左真召越说越急,双手不停比划,生怕这两位“活爹”一时头脑发热,真的把这件事捅到东京去。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能量了。 他们两个人联手施压,再加上一些搅屎棍的掺和,万一东京那些人脑子一发热真的通过了这个荒唐的建议…… 没想到,近卫文龙眼睛里却还真的闪过一丝意动! 他在东京的时候,别说主政一方了,就连一个像样的实职都没有,只能跟在他父亲身边做一个秘书。 虽说那个位置都是别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地方,可是他自己却不怎么满意。 可在中国不一样! 他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负责人,手里握着整个华中的经济大权。每天有无数的官员和商人围着他转,对他毕恭毕敬、拍尽马屁。 虽说他在东京也是这个待遇,可那都是别人做给他父亲看的。 在沪城这里手握实权的感觉,是他在东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那么的,让人沉醉…… “我觉得没什么不行的。”近卫文龙慢悠悠地开口,“汪天海的新政府,本来就是我们帝国扶持起来的。谁当市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再说了,我当沪城市长,只会把沪城管得更好。你看兴亚院的税收,我接手之后,翻了整整一倍。我有这个能力管好沪城。” “不行!绝对不行!”影佐真召头摇得像拨浪鼓,“近卫君,您的能力我们都相信。可这件事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政治问题!” “汪天海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们本来就对我们帝国插手地方事务很不满。如果我们强行派日本人当沪城市长,他们很可能会翻脸,甚至会重新倒向山城。” “到时候大本营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虽说汪天海集团都是“投降派” 、“亲日派”,可他们对于权力的追逐反而比在山城时更甚,要不然干嘛要做汉奸呢? 沪城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沪城市长一职也必须得是他们的人,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市长”…… 今井武服看影左真召态度有些生硬,怕近卫文龙发怒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是啊是啊,近卫阁下,影左君长说的有道理。”今井武服陪着笑脸说道,“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别说一个沪城市长了,就算是当首相都绰绰有余。” “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新政府马上就要成立了,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等新政府稳定下来,到时候您想当什么官,我们都全力支持您。” “现在就先委屈一下您,再在兴亚院待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子,我们一定向大本营举荐您。” 刘易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憋着笑。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故意给影左真召添点堵,也顺便找点乐子。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 沪城的地位太重要了。汪天海集团就算再怎么卖国,也不可能同意让一个日本人当沪城市长。那样他们就彻底成了全中国的笑柄,再也没有任何号召力了。 大本营也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提议。他们扶持汪伪政府,就是为了用中国人统治中国人,减少占领区的反抗。如果派日本人当市长,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得不偿失。 “影左君,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刘易安放下茶杯,故作认真地说道,“文龙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当市长,肯定比那些只会贪污受贿的中国官员强多了。” “不就是汪天海那边不同意吗?我们可以跟他谈啊。大不了多给他一点好处,多给他几个部长的位置。我就不信他会不同意。” “松野君!您就别添乱了!”影左真召都快哭了,“这件事真的不能开玩笑!万一真的闹到东京去,后果不堪设想!” “大本营现在最看重的就是新政府的成立。任何可能影响新政府成立的事情,都绝对不能发生!” “如果因为这件事,新政府成立不了,您二位没事,我和今井君就要切腹谢罪了!”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要见影左真召反应那么强烈,近卫文龙也知道这事恐怕真如他所说的那么棘手,只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把你急的。我还能真的跟你抢功劳不成?” “这个破市长,谁爱当谁当去。我还不稀罕呢!” 听到近卫文龙这么说,影左真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多谢近卫君体谅!”影左真召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顾不上擦汗,连忙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的草案拿进来!” 还是先干正事吧,把两位活爹的心思转移一下,省的他们一会又想起啦。 很快,一个梅机关的参谋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分别放在了四个人的面前。 影左真召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份《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是大本营和内阁经过反复讨论,最终制定出来的。也是我们和汪天海新政府谈判的基础。” “里面明确规定了帝国和新政府之间的关系,以及帝国在华享有的所有特权。所有条款,一个字都不能改。” “经过前面几次谈判,汪天海方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我今天请二位过来,就是想借二位虎威向汪天海方施压,争取今天就把这份协议钉死!” 第517章 高档次的“马屁” 刘易安拿起面前的草案,随手翻了几页。不出所料,里面的条款苛刻到了极点。 政治上,新政府必须承认满洲国的独立,必须与日本共同防共,必须允许日本在所有重要地区驻扎军队。 经济上,日本有权开发中国的所有矿产资源,有权控制中国的所有铁路、港口和航空,有权垄断中国的所有对外贸易。 军事上,新政府的军队必须由日本顾问训练,必须接受日本的指挥,不得拥有任何重型武器。 说白了,这份纲要就是要把中国彻底变成日本的殖民地。 汪天海如果签了这份协议,就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汉奸,遗臭万年! 如果抛开政治立场、民族罪责以及人性道德方面的问题不谈,以汪天海为首的“卖国天团”如周福海、陈工波等人,哪一个不是当时那个时代的人中龙凤? 周福海,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经济系,红党一大代表。 陈工波,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硕士,红党一大代表。 楚民意,日本大学政治经济系、法国医学博士,同盟会元老。 高棕武、梅四平…… 刘易安就不明白了,这些智商高高在上的才子们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卖国? 如果是有人逼迫,为了活着而不得已为之尚且能理解,这种主动的卖国行为更令人厌恶…… 还有那个汪天海,他在山城的时候,身为国府二号人物,上面只有一个常总裁压着。可以说一人之下,四万万人之上! 可是做了卖国贼之后呢,看似是新政府领袖,可是头上多了多少位主子? 想不通啊想不通! 辗转间,刘易安思绪飞逝想到了很多。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当年那个写下血书、以身许国的广东志士汪招铭已然从屠龙者变成了新龙汪天海…… “这么苛刻的条件,汪天海会同意?”刘易安抬起头,看向影左真召。 影左真召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又过了许久,晴气庆一敲门进来汇报,汪天海的代表到了。 在影左真召点头之后,周福海走了进来,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惯有的从容。只有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他连日谈判的疲惫。 作为汪天海集团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也是对日谈判的总代表,他早已习惯了和影左真召打交道的日子。 “影左将军、今井君!”周福海微微欠身,笑容非常得体。 “这两位是……” 影左真召和今井武服他非常熟悉,两人都曾经赴越南“拯救”汪天海,和周福海他们也算朝夕相处过。 周福海的记忆力非常好,他一进门就看到刘易安和近卫文龙这两个年轻人,马上就想到当初汪天海回到上海的时候曾经见过,而且看起来身份还不低。 “我来给周先生介绍一下!”影左真召站起身来,“这位是梅机关特别顾问松野大佐!” 影左真召耍了个心眼,只介绍了刘易安在梅机关的兼职。 刘易安也不以为意,笑着和周福海点了点头。 “原来是松野大佐!”周福海心中微微吃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和今井武服一样,都是大佐军衔!看来这人背景深厚啊。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周福海马上行了一个日式礼仪。 “周先生多礼了。” 刘易安淡淡一笑,并没有起身,大喇喇的接受周福海的见礼。 周福海见这个松野大佐如此高傲,心中不免有些气愤。 影左真召却没有感到丝毫不妥,他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的负责人近卫阁下,同时,他也是本土近卫公爵的长子!” 近卫文墨的长子!? 沪城还藏着这么一尊大神? 这下子,周福海马上抛下心中刚升起的不悦,对着近卫文龙深深的鞠躬,连呼吸都放轻了:“原来是因为公子!失敬失敬!” “在下和近卫公爵都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今年六月和汪先生赴日时也曾有幸见过近卫公爵一面。” “没想到近卫公子也是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执掌兴亚院华中联络部!” “现在沪城市面安定,商业繁荣,百姓无不称颂,可见公子牧民之能何等优秀。今日能得见公子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近卫文龙虽然经常被人拍马屁恭维,却哪里经受过周福海这种高档次的“马屁”。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有些脸红的说道:“周先生客气了,沪城的繁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兴亚院也只是按照内阁下达的指令办事而已。” 一旁看热闹的今井武服偷偷看了一眼刘易安,发现他面色平静,不由得感到好笑。 这愚蠢的支那人啊,被近卫这个姓氏晃瞎了猪眼,恐怕连自己已经得罪了沪城最不能招惹的大神都不知道吧。 如果山城政府里身居高位的那些人,都是像周福海一样的人该多好…… “周先生请坐!”见目的已经达到,影左真召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亲自给周福海倒了一杯茶,“辛苦你又跑一趟。” 他对汪天海集团的这些高层,从来都是客气而又谦卑,最起码表面上是如此。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帝国统治中国最好的工具。只有给足他们面子,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尊严,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帝国卖命。 当然了,关键时刻自然有扮白脸的人出现,否则这群中国人就会有顺杆爬的习惯。 “应该的。”周福海坐下,接过茶杯,“不知道这次影佐将军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新的指示?” 影左真召拿起桌上的《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草案,双手递到周福海面前,语气诚恳:“周先生,这是大本营和内阁经过反复磋商,最终敲定的版本。也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你也知道,现在欧洲局势动荡,苏芬战争已经爆发,大本营的压力很大。很多将领都主张放弃和谈,直接用武力解决中国问题。是我和今井君力排众议,才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第518章 定局 周福海接过草案,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沉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日本人不会轻易松口。从谈判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接受苛刻条件的准备。他信奉的是“曲线救国”,先假意答应日本人的条件,组建起政府,再慢慢和日本人周旋,逐步收回主权。 在他看来,这是目前中国唯一的出路。总比继续打下去,把整个国家打烂要好。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草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果然,经过多次谈判,在他“强有力”抗争和抗议下,日本方面只是去掉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条款算作让步,其它内容和前几次几乎一模一样! 承认满洲国独立、共同防共、日本在华永久驻军、垄断矿产铁路港口、控制财政金融……每一条都踩在了中国的主权底线上。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者愤怒的神色。这么多年的政治生涯,早就教会了他喜怒不形于色。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才放下草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影左将军,这份纲要的内容,我都看过了。” “有些条款,还是太硬了。” “比如驻军条款,要求日本在全中国所有重要地区永久驻军。还有经济条款,要求垄断所有的对外贸易。这些要是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汪先生那边很难交代,全国的老百姓也不会答应。” “我们组建新政府,走的是‘和平救国’的路线。如果条件太苛刻,会让老百姓觉得我们是在卖国。到时候新政府失去民心,也不利于帝国的统治啊。” 影左真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周先生,你的难处我当然知道。我也想给你们更宽松的条件。可这是大本营的底线,我也没有办法。” “你想想,帝国为了这场战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几百万士兵在前线流血,国内的老百姓节衣缩食。如果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大本营没法向国民交代。” “而且这些条款,也只是暂时的。等新政府稳定下来,等中国的治安好转了,我们可以慢慢谈撤军,慢慢谈经济开放。我可以向你保证,最多十年,帝国一定会把所有的主权都还给中国。” 今井武服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周先生。我们都是为了日华两国的永久和平。现在忍一时的委屈,是为了以后长久的安宁。” “汪先生是大才,他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周福海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日本人的鬼话。什么十年归还主权,不过是哄骗他们的空头支票。 可他没有选择。 日本人现在愿意扶持他们组建政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他们不答应,日本人随时可以找其他人替代他们。 中国愿意出来和日本人合作的人,多的是啊…… 他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近卫文龙,脸上露出了恳切的笑容:“近卫公子,您怎么看?您长期受近卫公爵的熏陶,肯定看得比我们清楚。您能不能帮我们说几句话,让东京再稍微放宽一点条件?” “只要能把驻军范围缩小到长城以北,把对外贸易的垄断权放开一部分,我们就可以签字。” 近卫文龙一愣,没想到周福海会向他求援。 可是,他不懂啊。 “我……”近卫文龙有些迟疑。 见状,刘易安把话接了过来:“周先生,两国交往就和做生意差不多。如果一方太吃亏,这生意肯定做不长久!” “大本营的耐心已经耗尽了。陆军省的少壮派天天在喊着要武力解决中国问题。如果这次谈判再破裂,大本营很可能会放弃扶持汪先生,转而采取更激进的政策。” “到时候,不仅新政府组建不了,整个中国都会陷入更深的战火。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至于你说的放宽条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大本营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如果再退,就没法向国内交代了。” 刘易安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已经把话说死了。 而那位近卫公子,恐怕就是代表以近卫公爵为首的日本华族实力派在向他们施压吧! 周福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刘易安说的是实话。 日本人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我明白了。”周服海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虚伪而艰难的笑容,“这份纲要我带回去,给汪先生过目。我会尽力说服他。” “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同意。毕竟这么大的事情,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商量。” 影左真召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谢周先生理解。我就知道,周先生是识大体的人。” “我们也不催你。你回去和汪先生、高先生他们好好商量。不过希望能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大本营那边,还等着我的消息呢。” 他没有说具体的最后期限,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能拖太久。 “我会的。”周服海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草案,“那我就先告辞了。近期肯定我给你答复。” “好。我送你。”影左真召连忙起身,亲自把周福海送到了会议室门口。 看着周福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影左真召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会同意的。”今井武服说道,“汪天海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影左真召点了点头:“是啊。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这就谈完了? 近卫文龙摸了摸后脑,不知道这么简单的谈判为什么还得叫他过来。 这位说话好听的周先生看起来多听话,影左真召和孝太郎简单的劝了几句他就同意了。 “既然谈判已成定局,我和文龙就回去了。”刘易安起身告辞,“汪天海新政府成立的时候,影左君别忘了答应我的那几个位置!” “自然不会!”影左真召连忙站起来把两份《纲要草案》递了过去,“这两份文件二位拿回去,有空的时候再翻一翻,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这几天我们还可以加上去。” 刘易安顺手接了过来:“没问题!文龙,我们走吧。” 第519章 割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这不是巧了吗 黄群的临时住所,在法租界的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看到高棕武进来,黄群并不意外。 他给高棕武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决定了?” “决定了!”高棕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不能再跟着他们了。再待下去,我只会和他们一样,成为千古罪人。” “世叔,请您帮我!”高棕武深深的鞠躬。 黄群看着高棕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能想通,就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已经和徐寄庼先生联系过了。他是上海金融界的大佬,和杜月笙关系很好。杜月笙先生现在在香江,和山城那边联系密切。” “只要能联系上杜月笙,就能联系上山城。他们一定会帮助你离开沪城的。” “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算是待罪之身,山城那边可能会让你做些什么事来赎罪,你要有心理准备!” 高棕武最初前去香江搜集情报还是常总裁亲自指派,并且批准了大批活动经费。 但是高棕武很快就越过了线,在1938年6月,他不顾常总裁的禁令,私自去了东京,想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完成“和平救国”这个擎天之功。 结果很明显,他失败了。 但是高棕武由不死心,又背叛常总裁,靠向了和他关系密切的汪天海。因为在他看来,汪天海的“曲线救国”和他心中所想的“和平救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看到《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的最终版本之后,发现条约之苛刻“不但甚于民国四年之二十一条者,不止倍蓰”,才猛然醒悟自己一手促成的并非和平,而是彻头彻尾的亡国条约。 这与他最初的政治设想完全背道而驰!这与他心目中的“和平救国”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卖国条约即将成立,国家和自己都无前途,良心未泯的高棕武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我既然做的错了,就应该受罚!世叔,只要山城愿意让我戴罪立功,我愿意接受任何投名状!” 当天下午,黄群就找到了徐寄庼。 徐寄庼听完黄群的话,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他没有耽搁,立刻找到了杜月笙在沪城的全权代理人徐采成,也就是通济公司处。 徐采成也不敢怠慢,立刻用电台给杜月笙发了电报过去。 电报上只有八个字:“高决反正、速向渝洽。” 杜月笙虽然出身草莽,可是对政治之事一向都很上心。他知道,像高棕武这样的“大汉奸”如果反正的话,会给汪伪集团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当即给徐采成回电,让他派人把黄群秘密护送到香江来见他。 五天之后,杜月笙乘坐飞机,亲自带着黄群飞往山城面见常总裁,把高棕武的决心向常总裁做了汇报。 …… 山城,黄山官邸。 “雨浓,这件事关系重大!”常总裁看着戴春峰,语气严肃,“一定要把高棕武安全的从上海救出来。还有,那份卖国条约的所有内容也必须带回来!” 常总裁在见过杜月笙和黄群之后,全面的了解了高棕武从当初私赴东京到现在迷途知返的全部心理路程。 他对高棕武的悬崖勒马很欣慰,他让黄群转告高棕武:“只要把那份卖国条约带回来,揭露汪招铭的卖国行径,以往的错误就既往不咎!” 戴春峰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却反常的没有马上领命,而是神情恍惚的思索着什么。 这让一直感觉戴春峰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常总裁有些不悦,他咳嗽了一声,然后温和的说道:“怎么?戴科长觉得这个任务有困难?” 听到戴科长这个旧称,戴春峰一下子回过神来,他一边暗骂刘易安的“蠢笨”,一边向常总裁解释: “校长息怒,学生听闻高棕武之事一时之间有些走神了。” “而且,这个任务对别人来说也许很困难,但是对您的学生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有刘易安在,从沪城救出来个把人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么。 “哦?”常总裁听到戴春峰竟然罕见的夸了海口,不由的好奇道,“那你说说看,我的‘好学生’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么困难的一个任务说成简单至极。” 他心中已经笃定戴春峰在吹牛皮,准备等会就好好的敲打敲打他,否则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蒙骗他呢! 戴春峰还不知道自家校长已经在心里准备给他弄双小鞋穿了,他笑着解释道:“校长,我说的是您另外一名学生,潜伏沪城的张成斌!” “他在沪城的身份您也清楚,让他安排人把高棕武秘密的护送到山城,这还不是简单至极吗?” 张成斌? 常总裁一愣神,然后马上反应了过来,这是那个有日本公爵继承人身份的家乡子弟。 那也是他的好学生! “好!好!好!”常校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记得他,你们都是我的好学生!” “雨浓,你马上给张成斌发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高棕武和那份卖国条约原件或者相片安全的护送到山城!” “只要能把它们公之于众,就能彻底揭穿汪招铭的卖国嘴脸,让全国人民都看清他的真面目!到时候,他那个所谓的新政府,就是一个大笑话!” “是!校长!”戴春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 沪城,刘公馆。 书房里,刘易安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桌上的电报发着呆。 “速救高棕武,携《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原件或照片来渝。事成,首功一件。” 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 刘易安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看向桌角那堆文件。那份完整的“卖国条约”加上附件,此刻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展开一张稿纸,开始在上面书写: “表哥,那份卖国条约的原件和附件我这里就有,要不然我先派人给你送过去? 我可以安排人乘坐日本运输机直飞香江,然后从香江转机到山城,明天这个时候你差不多就能收到了。” 第521章 戴春峰不懂政治 山城,军统局本部,副局长办公室。 主任秘书毛齐舞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紫色夹板,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戴春峰面前,把夹板放到办公桌上,低声说道:“局座,渡鸦来电,是好消息!” 好消息?高棕武的事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戴春峰放下钢笔,拿起夹板打开。扫完上面的字,他手里的钢笔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先是嗤笑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这个臭小子。”戴春峰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火气,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真是一点政治脑子都没有!” 《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是汪天海卖国的关键性证据,那么重要的东西在他手里,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向局本部汇报! “他手里有这么重要的东西,却一点掌向我汇报的意思都没有!”戴春峰向一脸疑惑的毛齐舞解释,“整天就只知道挣钱!如果我不给他发电报,说不定他都忘记自己手里有什么了!” “他毕竟是半路出家,情有可原、情有可原!”毛齐舞在一旁给刘易安帮腔,“再说现在既然东西在他手里,赶紧让他派人送过来才是要紧事,总裁还等着呢。” 既然刘易安手里就有,那就不用等着高棕武带来了。按照渡鸦在电报上说的,明天这个时候,戴老板就可以拿着去向常总裁请功了。 “嗯,确实应该先办正事。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的批评他!” 虽然说现在的主流思想是军人不应该过问政治,可是不懂政治的军人是走不长远的!何况是刘易安这种深度潜伏的王牌情报员更应该懂政治。 “这样,你先给他回电,让他……”戴春峰马上命令毛齐舞给刘易安回电,让他立刻派人把《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原件及其附属文件全都送到山城。 可是话说了一半,他又停下了。 毛齐舞站在一旁拿着钢笔准备记录了,发现戴老板没了声音,不由得抬眼望去,发现戴春峰好像想起了什么,正在出神,连忙把嘴巴闭上,静静的在一旁等候。 戴春峰此时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电报纸,陷入了沉思。 不行。! 绝对不能让刘易安直接把文件送过来。 这份《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从刘易安手里出来,和从高棕武手里出来,根本就是两回事。 刘易安是潜伏在日本人内部的卧底。他送出来的文件,日本人只要一句话就能推翻。他们会说这是军统伪造的,是故意抹黑日本和汪天海的“和平运动”。 而汪天海那边也会跟着附和,说这根本就是假的,双方还在谈判,很多条款都还没定下来。 那些中间派,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军阀,那些对山城政府不满的人,肯定会相信日本人的说法。 到时候这份文件最多就是引起几天的议论,风头一过,什么都不会改变。汪天海照样能成立他的伪政府,照样能拉拢一大批人。 可高棕武不一样。 他是汪天海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这次对日谈判的总代表。从东京密会到沪城谈判,所有的条款都是他亲手跟日本人谈的。他是整个事件的亲历者和参与者。 如果是高棕武带着这份文件站出来,公开指证汪天海卖国。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自己人反水,才是最致命的! 到时候日本人再怎么否认,汪天海再怎么辩解,都没有人会信。所有人都会看清他们的真面目。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投靠汪天海的人,会立刻和他们划清界限。那些已经投靠过去的人,也会人心惶惶。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张纸。他们要的是汪天海的“和平运动”彻底破产,要的是全中国的人都知道,跟着汪天海走,就是当汉奸,就是遗臭万年! 慢慢的,戴春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个臭小子不懂政治,我也可以不懂政治啊…… “先别给他回电了,去备车!” “啊?”毛齐舞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都哪跟哪啊? “我要马上去见校长,给他报喜!” 戴春峰把电报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常校长。 …… 半个小时后,戴春峰的车停在了黄山官邸的门口。 侍卫通报之后,很快就引着他进了客厅。常总裁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戴春峰进来,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校长。”戴春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有个好消息向您汇报。渡鸦来电,他已经拿到了《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的完整原件和所有附件。” 常总裁的眼睛亮了一下:“哦?那么快?” “千真万确。”戴春峰点了点头,“他刚刚发来电报,说可以安排人走日本军机到香江,再转机来山城。最快明天晚上,我们就能拿到文件。” 常总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常总裁才缓缓开口:“雨浓,你打算让他直接把文件送过来?” “是啊校长。”戴春峰连忙说道,“我想着,拿到文件之后,立刻交给《大公报》、《中央日报》那几个大报社,让他们马上全文发表。打汪天海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文件一登报,他那个所谓的新政府,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常总裁摇了摇头。 他这个学生哪都好,就是政治上不够敏感! “雨浓啊。”常总裁看着戴春峰,语气温和,“你搞情报是一把好手,可政治上的事,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戴春峰连忙坐直身体,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请校长指点!” 第522章 我们军统沪城站的军令状 “这份文件由我们揭发出来的结果,和由汪招铭的亲信揭发出来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山城的报纸报道出来,日本人和汪招铭肯定不会承认,只会说是我们伪造的。” “可如果这份文件,是高棕武亲自带出来的呢?”常总裁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说到了点子上,“高棕武是什么人?是汪某人的心腹,是这次谈判的负责人。他说的话,比我们说一万句都管用。” “他带着文件站出来,告诉全国人民,这就是汪天海和日本人谈好的卖国条件。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和平。到时候,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没有人会再相信汪天海的鬼话。” “我们要的不是一份文件。我们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汪天海的真面目。要的是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彻底死心。要的是从内部打垮他们。” “你明白了吗?” 戴春峰听完,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校长说的是!学生明白了!学生太蠢了,只想着尽快拿到文件,却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层面。差点就因为学生的鲁莽,坏了大事!” “你也是一心为公。”常总裁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不知者不罪。以后遇事多想想,不要急着下决定。” “是!学生记住了!”戴春峰恭敬地说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办。”常总裁说道,“你告诉渡鸦,文件不用他送了。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高棕武安全地送到山城。文件,让高棕武自己带过来。” “明白!”戴春峰说道,“学生回去之后,立刻给他发电报,让他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执行。保证把人安全送出来。” “嗯。”常总裁点了点头,“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学生一定全力以赴!”戴春峰站起身,立正敬礼,“校长如果没有别的指示,学生就先回去安排了。” “去吧。”常总裁挥了挥手。 戴春峰再次敬礼,转身退出了客厅。 看着戴春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常总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外面的人都说军统戴雨浓心黑跋扈、贪财专权,在军统搞一言堂。 可他们都不懂,这样的人才最忠心。 最重要的是,戴春峰不懂政治,这样的手下,这样的刀子用着才放心啊! 用的着的时候,给他装一柄坚固的刀鞘,用不到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一埋也伤不到自己…… …… 几日后。 高棕武感觉自己最近好像被特工总部李志群的人给监视了。这一天,他好不容易摆脱两名监视者来到黄群的住处询问山城到底什么时候来“救他”。 “世叔,特务恐怕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山城那边到底怎么说的?”高棕武把特务监视他的事给黄群说了下,然后有些急迫的问。 “你先别着急,他们应该不会确定你要离开,只是例行监视。”黄群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常总裁亲自告诉我一定会派人把安全的送到山城,你放心吧。” “棕武,那份卖国文件你得手了吗?” 那东西是高棕武的投名状,有了它们,高棕武回到山城之后还能有个好下场,否则就说不好了…… “早都准备好了,我借着熟悉条款的理由把它们带回家全都拍了下来,胶卷一直随身带着!”高棕武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我不敢放在家里,全都在这!” “好,你先回去家去,我这就去联系山城的人!” 高棕武走后,黄群并没有向他所说的那样出去找人,而是在租住的大门上不起眼的地方用烧过的树枝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这是那天来见他的“神秘人”嘱咐的,黄群并不知道那个大胡子是谁,只知道他是山城政府派过来的,因为那大胡子把他在黄山官邸和常总裁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叙述了一遍。 这如果都不能相信的话,那常总裁的黄山官邸就是日本驻山城宪兵司令部了吧? …… 法租界,刘公馆。 “哥,老三汇报说,黄群发接头暗号了。”刘鲲鹏汇报。 “看来高棕武那边已经搞定了。你去一趟吧,如果一切顺利,就按计划行事!” 经过戴春峰的“批评”,刘易安终于明白他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 那份卖国条约由高棕武亲自向全中国揭发确实效果更好,他只好按照戴春峰的指示,派刘鲲鹏和黄群接头。 只等高棕武把文件拿到手,然后把他们夫妻和文件一起送出沪城。 “是,我马上过去!” 刘鲲鹏化好妆之后,从车库选了一辆“套牌车”,带着两个行动队员直奔黄群的住址。 离目的地还有百十米的时候,刘鲲鹏停下车,交代好两名队员警戒,自己孤身下车一路走走停停来到黄家门口。 黄群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发现是熟悉的大胡子,连忙让身请他进来。 “家里没人,就我自己!” 他来沪城就是为了帮助高棕武这个好友的儿子,所以没有带家眷。如果这次高棕武能安全离开,他也会马上离去。 “高棕武那边都准备好了?文件也到手了?”大胡子刘鲲鹏翁声问道。 “都到手了!”黄群低声说道,“棕武全都拍了照片,胶卷贴身带着,他们夫妻俩随时都可以走!” “不过……” “不过怎么了?” 黄群面露担忧:“棕武今天来的时候说,汪天海可能对他起了疑心,这几天他身后好像有特工总部的特务在跟踪监视他!这如何是好?” “黄先生不必担忧,这种情况我们制定计划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你只要转告高棕武,让他和夫人准备好,明天晚上八点在家中等待就可!切记,不要携带任何衣物,免得被别人发现!” “我们军统沪城站在戴老板那里立过军令状,这一次一定会安全的把高棕武他们送到香江!”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鲲鹏撒了个小谎,谎称自己是军统沪城站的。 也许是被眼前大胡子的语气中的自信所感染,黄群惴惴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 “我会通知棕武的,一切,有劳了!” 第523章 丁墨村的机会 沪西,愚园路1010号。这里是特工总部主任丁墨村的宅邸。 他今天从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忙活,把家里所有的佣人都叫了起来,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院子里的落叶扫得一片不剩,客厅的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连楼梯扶手都用抹布擦了三遍。 虽然这些工作昨天已经做了很多遍…… 不止如此,他还花了大价钱,特意派人从公共租界红房子西餐厅把里面的主厨请了过来。 真的是花了大价钱,真金白银的大洋,一点都不带虚的。 今天的晚宴太重要了,丁墨村不能因为一点点的“小钱”的破原因把这事搞砸。 因为他今天要宴请的这位贵宾是沪城名副其实的“地上兼地下皇帝”松野孝太郎阁下! 自从丁墨村拜倒在刘易安的西装裤之下后,他就一直想和这位松野阁下拉近关系,特别是从某渠道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后,就更想抱紧这条大粗腿了。 奈何,真金白银送过去不少,刘易安对他的态度也仅仅是从陌生人转到有些熟稔,还没有达到丁墨村的心理预期。 就在昨天,一通电话让他喜出望外,是刘公馆大管家刘鲲鹏打来的! “丁主任,听说你是湖南人,府中甚至还有专门从家乡带来的厨子,安哥这几天口味有些不顺……” 那还说什么! 丁墨村马上表示要用最高规格的安排这次“家宴”! 虽然刘易安是过来品尝湘菜的,可是丁墨村还是贴心的准备了法国大餐,这样既显得对此事的重视,也怕刘易安万一吃不惯辣也好有个替代品。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丁墨村站在客厅里,对着管家问道。 “都准备好了,老爷。”管家连忙回答,“厨师已经到了,正在厨房备菜。酒也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上等白酒和黄酒。还有专门从利通公司淘换的最顶级香槟。” “水果和点心因为怕不新鲜了还没有摆上,等到晚上在拿出来。” “嗯。”丁墨村点了点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客厅,“把那幅的虾挂到那边墙上。刘先生喜欢字画,这个他应该会喜欢。” 管家连忙让人把画挂好。 丁墨村的妻子赵婉清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她是苏州赵家的小姐,出身名门,也是汪伪集团太太社交圈的核心人物。 “看你急的那样。”赵婉清走到丁墨村身边,笑着说道,“不就是请刘易安吃顿饭吗?至于这么紧张?” “你懂什么。”丁墨村瞪了她一眼,“这可不是普通的饭局。刘先生是什么人我不是告诉过你么?那是能决定我们生死的人。要是伺候不好,我们随时都可能掉脑袋。” “可要是把他伺候好了……,到时候在你们那些太太团里,别说汪夫人了,就连那些日本官太太们见了你也必须给你几分面子!” “我当然知道。”赵婉清说道,“所以我把雅兰也叫过来了。” “雅兰?”丁墨村皱起了眉头,“你叫她来干什么?” “干什么?”赵婉清白了他一眼,“刘易安今年都快三十了,还没有结婚,听说只有一个女朋友,还是美国人。” “雅兰是我娘家的侄女,今年刚满二十,长得漂亮,又读过大学,知书达理。要是能让刘易安看上,我们两家结为亲家,那以后还有谁敢惹我们?” 胡闹!”丁墨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走近前小声的呵斥,“刘易安是什么身份?那是日本的公爵继承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中国女人?你别在这里瞎胡闹,惹得他不高兴,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丁墨村前段时间从无意中从晴气庆一那里听到刘易安的“真正身份”震惊之余就是狂喜。 他早已经把刘易安的身份猜测的很尊贵了。可没想到会那么尊贵,这种身份别说在沪城了,就是在日本本土也是横着走的人物啊! “我怎么是瞎胡闹了?”赵婉清不服气地说道,“刘易安一直在中国生活,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他那个美国女朋友听说家里也是富贵人家,哪里懂得什么叫温柔?咱家雅兰温柔贤惠,又会照顾人,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再说了,就算成不了正室,当个侧室也行啊。只要能攀上刘易安这门亲戚,我们丁家以后就飞黄腾达了。你想想,到时候就连汪先生见了你都会对你另眼相待。” 丁墨村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赵婉清说的有道理。 如果真的能和刘易安结为亲家,那他在沪城的地位就彻底稳了。别说汪先生了,就算是影左真召,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至于李志群那种小喽喽,不提也罢…… 可是他又怕刘易安不高兴。毕竟刘易安的身份摆在那里,万一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可是……”丁墨村还是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赵婉清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通知过让雅兰了,她现在已经去新欣百货挑选衣服去。等晚上吃饭的时候,让她坐在刘易安旁边,陪他说说话,喝喝酒。能不能成,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刘易安又不是傻子,他要是不愿意,肯定不会表现出来。要是他愿意,那我们就赚大了。就算不愿意,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多了一个人吃饭而已。” 得,反正那是你娘家侄女,又不是我侄女。就算进了火坑也是你这个亲姑姑自己推进去的! 丁墨村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丁墨村说道,“不过你嘱咐雅兰,让她少说话,多做事。别不懂规矩,惹刘先生生气。” “放心吧。”赵婉清笑着说道,“雅兰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最懂事了。肯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第524章 英勇的宪兵 下午三点,刘公馆。 书房里,刘易安、刘鲲鹏和吴振营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摊着一张愚园路的地图。 “计划都清楚了吗?”刘易安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说道,“高棕武的家在这里,愚园路1136弄35号。” “鲲鹏,晚上七点多我会找理由让你回来取东西,你直接带两个人去这里把高棕武夫妻接上车。” “出了愚园路之后,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和老三的车汇合。把高棕武夫妻转移到老三的车上,让老三送他们去十六铺码头。船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十点准时开船,直接去香江。” “然后鲲鹏你回来取了东西之后再回到丁宅,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明白。”刘鲲鹏和吴振营同时点了点头。 “记住,从高家出来之后,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可以直接开枪不用顾忌任何人!但是千万不能让人查到高棕武在我们的车上!” 只要不被抓到现行,光怀疑是没有用滴! 虽然被抓到,可能、应该、也许、大概也不会有事,但总归是麻烦不是…… “放心吧先生。”吴振营说道,“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刘易安点了点头,收起地图。 “好了,你们去准备吧,早上六点准时出发。” …… 自从汪天海住进愚园路之后,周福海、梅四平、高棕武等核心成员也纷纷搬了过去。再加上沪城本地的汉奸,如丁墨村、李志群等人,愚园路已经成为汉奸窝点。 再加上愚园路隔壁的极司菲尔路76号,附近有特别多的据点,因此又被老百姓戏称为“沪西歹土”。 为了大小老汉奸们的安全,现在的愚园路早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了。 路口都设置了沙袋工事和铁丝网,架着机关枪。日本宪兵和76号的特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仔细地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别说陌生人了,就算是住在弄堂里的人,进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丁墨村的家在愚园路1138号,离汪天海的公馆不远。所以这里的安保也格外严格。 车队开到愚园路的路口,被日本宪兵拦了下来。 “嘀!嘀!” 刘鲲鹏按动喇叭,示意宪兵赶紧挪开拒马放行。 谁知,那小矮子不仅没有去挪障碍物,反而被刘鲲鹏的喇叭催促的不耐烦,气势汹汹的扛着枪杀了过来! 嗯? 刘鲲鹏转头看向刘易安:“哥,沪城还有宪兵不认识咱家的车牌??” “沪西宪兵分队的人?”刘易安抬眼看过去,“也许是新调过来的?” 华中地区的日军被刘易安卖了几次损失了数万人,大本营补充的都是些新兵,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就从华中各大城市的宪兵部队调派了些宪兵补充进去充当伍长曹长等基层军官。 沪城宪兵系统也有一批宪兵被调到了野战部队,这个小矮子可能就是刚补充进来的宪兵。 “去让他长长眼……”刘易安吩咐道。 “嘿嘿!” 刘鲲鹏狞笑着推开车门。 “你滴!什么滴干活!”那矮子宪兵背着比他高两个头的三八大盖志高志昂的仰着头,“车里滴人,下车检查接受滴干活!” 和刘易安猜想的一样,这矮子确实是刚从本土调来,他自从在愚园路担任守卫之后,那些在沪城“鼎鼎大名”的中国人都对他这个日本宪兵笑脸相对,有时候还能勒索点财物。这让他的自信心爆棚严重。 眼前这个由三辆汽车组成的小车队看上去就不同凡响,想来一定是中国人中的大人物吧! 这样最好,中国人地位再高,在帝国人面前也得矮上三分!今天要发笔小财了…… 可是,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正常情况下,中国人见了他不都得脸上堆着笑,然后偷偷往他兜里塞些小礼物吗?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的年轻人笑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了解的中国人,面对帝国的军人必须卑躬屈膝…… “你滴……” 矮子宪兵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然后整个人唰的飞出去半米! “八嘎呀路!”刘鲲鹏操着一口苏州腔的日语,狠狠的踹在矮子宪兵肚子上、头上,“你个矮猪猡是找死!” 刘鲲鹏边踹边骂,还不忘把那支掉在地上的三八大盖踢远一点。 不远处的哨卡里的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一个宪兵竟然被人“欺负”了,纷纷跑了过来。 “八嘎!快给我住手!”带头的是个曹长,他快步的跑过来准备替手下出头。 等等! 那个动手,不对! 那个动脚的年轻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上次他们沪西宪兵分队的分队长山口少佐带他们几个小队长到樱花馆开荤,山口少佐忽然说看到一位大人物,准备过去敬酒。 那个神秘的大人物包房门口站着的年轻人好像就是眼前这位吧? 当时山口少佐还对着年轻人鞠躬,态度卑微的不得了,他们几个小队长都偷偷的看到了…… 一个保镖或者亲信都让山口少佐那么对待了,那他的主子岂不是更有来头? 八嘎,闯祸了! 这些念头在军曹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有心停住脚步,可是已经晚了! “阁下!”军曹立正顿首,硬着头皮替手下解释,“小野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您……” 唔,来了个懂事的。 刘鲲鹏看了一眼进气多出气少的矮子一眼,最后又狠狠的踹了一脚之后才走了过来。 “你是领头的?” “哈依!在下吉野三郎,请阁下吩咐!” 刘鲲鹏笑笑,然后大嘴巴子直接抽到吉野的脸上! “啪!” “哈依!” “啪!” “哈依!” “知道错了吗?” “知……知道了!” 刘鲲鹏斜眼过去:“错哪了?” 吉野三郎都快哭了,他哪知道错哪了? “看来还是不知道嘛!”刘鲲鹏揉了揉右手腕。 吉野三郎还以为又要挨“宾达”,下意识的闭上眼,结果啥事都没有。 “往那看!”刘鲲鹏往车队那边指了指,“认识那车牌吗?” 吉野三郎听话的看过去,这一眼直接让他血气上涌。 完蛋了!该死的小野! 那副车牌他们这些宪兵系统的老人谁不知道! 用山口少佐的话来就是,见了那副车牌要比见了池田司令官还要恭敬才行! 毕竟,如果不小心惹到池田司令,司令官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小兵兵计较。可是如果冒犯到小司令,池田司令可不会心慈手软的…… 刘易安摇下车窗:“你回去告诉山口一木,给这位‘英勇’的宪兵发阵亡抚恤金,他打报告,我让龟田大佐批条子。” 第525章 美人计? 要不是沪城现在的和平来之不易,这位英勇宪兵二等兵的死亡原因恐怕就是在“抓捕”军统分子的时候英勇就义的。 一段小插曲很快平息,刘易安的车队在宪兵军曹等人的注目礼下缓缓开走。 一直到车屁股都看不到了,一个宪兵走到地上的小野旁边,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他来到吉野三郎身边,在他耳旁小声的说道:“曹长,小野还有脉搏,现在要是把他送到陆军医院……” “八嘎!小司令说他阵亡了,他就必须阵亡!”吉野三郎现在恨死了小野那个不长眼的蠢货,他恶狠狠的继续说道,“你在这里守着,不许其他人靠近小野的‘尸体’,我去给山口队长打电话汇报!” 特么的,早就警告过他,就算勒索那些中国人也得注点意,别特么看到人有钱就招惹,现在好了吧,直接可以领一大笔钱了! 想到那笔丰厚的阵亡抚恤金,吉野三郎心中忽然有了一些想法,也许,该和山口队长好好商议一下了…… 那宪兵吓得一个哆嗦,原来刚才坐在车里说话的年轻人就是他们沪城宪兵司令部的“小司令”! 真是有威严啊! …… 另一边,刘易安的车队缓缓的停到1010号丁宅的门口,丁墨村和赵婉清早就带着赵雅兰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刘易安的车停下来,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丁墨村亲自打开车门,恭敬地说道:“先生,您来了!欢迎欢迎!” 刘易安走下车,笑着说道:“丁主任太客气了。打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丁墨村连忙说道,“能请先生来家里吃饭,是我们夫妻俩的荣幸。” 赵婉清也走上前,微微欠身,笑着说道:“刘先生您好。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今日能得见阁下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丁太太客气了。”刘易安笑着说道。 赵婉清拉了拉身边的赵雅兰,说道:“雅兰,快见过刘先生。” 赵雅兰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微微鞠了一躬,小声说道:“刘先生您好。”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大衣,头发梳成两条辫子,看起来清纯可爱。 “这位是?”刘易安上下打量了一眼后问道。 “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叫赵雅兰。”赵婉清连忙说道,“刚从苏州来上海,还不懂事。现在暂时借住在这里。” “原来是赵小姐。”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笑笑,“赵小姐不必客气,随便一点就好。” 美人计吗?就拿这个来考验松野太君?! 长的还真不错…… “谢谢刘先生。”赵雅兰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小了。 “先生,外面冷,咱们进去说话吧。”丁墨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刘易安点了点头,跟着丁墨村走进了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沪城本帮菜的虾子大乌参、红烧鮰鱼,湖南菜中的煨水鱼裙爪、剁椒鱼头,也有法国菜的鹅肝、牛排,当然也少不了日本的刺身和寿司。 “再三推脱”之后,刘易安当仁不让的坐到了主位上,刘鲲鹏当然坐在他的旁边,另一边则是温婉可人的赵雅兰。 因为刘易安的身份,餐厅里面没有任何佣人在,丁墨村亲自给每个人倒上酒。 “先生,我先敬您一杯,感谢先生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丁墨村最后给自己倒上后端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饮而尽。 刘易安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丁主任太客气了。”刘易安说道,“我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是是是,自己人。”丁墨村连忙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宴席正式开始。 赵婉清充分发挥了她的社交能力,不停地找话题和刘易安聊天。从沪城的天气,到法国的时装,再到日本的樱花,什么都聊。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温柔动听,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出刘易安的话,让场面一点都不冷。 她还时不时地给赵雅兰使眼色,让她给刘易安夹菜、倒酒。 赵雅兰虽然有些害羞,但也很听话。她小心翼翼地给刘易安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声说道:“刘先生,您尝尝这个。这是我姑姑特意让厨师做的,味道很好。” “谢谢赵小姐。”刘易安笑着说道,夹起红烧肉吃了一口,“嗯,味道确实不错。丁太太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贤惠的侄女。” 赵婉清笑着说道:“雅兰这孩子就是懂事,从小就会照顾人。以后谁要是娶了她,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雅兰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刘易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赵婉清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这种逢场作戏的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这赵雅兰看着是人畜无害、楚楚动人的样子,真实面目是什么样的他哪知道! 万一睡到半夜抽冷子给他来一刀怎么办,睡的都不安心。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小小的占占便宜总不会吃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七点四十分。 离和高棕武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刘易安松开桌布下抓着的赵雅兰的玉手,对着刘鲲鹏说道:“鲲鹏,你回公馆一趟,把我书房抽屉里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过来。” “啊?”刘鲲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好的安哥。我马上就去。” 那个盒子里是我从日本带来的一套珍珠首饰。”刘易安含情脉脉的看着娇羞的玉人,“第一次见到雅兰,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套首饰就当是我送给她的见面礼吧。” 赵雅兰猛地抬起头,本就红扑扑的小脸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赵婉清也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哎呀,刘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太贵重了。” “这算什么,”刘易安的手又有些不安分了,“一点小意思而已,雅兰这么漂亮,那套首饰正合适!” “那就谢谢刘先生了。”赵婉清连忙说道,看了看赵雅兰,“雅兰!” “谢谢刘先生!”赵雅兰连忙说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她今天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刘探长竟然还有那么显赫的背景和雄厚的资产,而且还是单身未婚,这要是能傍上,哪怕成不了正妻,不比那些所谓的沪城富家子弟们要好? 那群只知道争风吃醋、搔首弄姿的小年轻和刘易安一比,真是什么都算不上了…… 第526章 王站长的实力果真恐怖如斯 刘鲲鹏走到院子里,偏厅里,一直关注情况的两名行动队员马上放下手中的筷子跟了出来。 三人上了一辆车,驶出丁墨村的家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汽车开了出去,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刘易安放下纤纤玉手端起酒杯,对着丁墨村夫妇笑了笑。 “来,我们继续喝。” …… 汽车缓缓行驶在愚园路上。 路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巡逻的宪兵队走过,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刘鲲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开慢点。”刘鲲鹏对着司机说道,“在前面那个路口转进去。” 司机点了点头,放慢车速,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开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里是愚园路的后街,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汽车在小巷里开了大约一百米,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刘鲲鹏对着司机说道,“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车坏了,正在修。” “明白!”司机点了点头。 高家的前门有特工总部的“明哨”在执勤监视,所以刘鲲鹏他们直奔后门。 高棕武家的后门对着一条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来。胡同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刘鲲鹏走到后门旁边,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后退了几步,助跑了一下,双手抓住墙头,用力一翻,就跳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刘鲲鹏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的窗户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高棕武和他的妻子沈惟瑜正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神情紧张。沈惟瑜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小皮包,身体微微发抖。 高棕武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 刘鲲鹏敲了敲窗户。 “咚、咚、咚。” 三声轻响,节奏是两短一长。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语。 客厅里的两个人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高棕武走到窗户旁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黄先生让我来取东西。”刘鲲鹏也压低声音回答。 高棕武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窗户。 “你终于来了!”高棕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下。”刘鲲鹏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高棕武拍了拍沈惟瑜手里的皮包,“所有的胶卷都在这里,一共三十八页,一张都不少。” “好。”刘鲲鹏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走。从后门走,不要带任何行李。” “好。”高棕武和沈惟瑜连忙点了点头。 沈惟瑜把皮包紧紧地抱在怀里,跟着高棕武走出了客厅。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门。刘鲲鹏先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打开门,带着他们走了出去。 胡同里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刘鲲鹏带着他们快步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 “上车。”刘鲲鹏说道。 高棕武和沈惟瑜连忙钻进了汽车的后座。 刘鲲鹏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开车。”刘鲲鹏说道。 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出了小巷,开上了愚园路的主干道。 “不能再往前了!”后面高棕武紧张的抓住妻子的手急切的说道,“前面有日本宪兵的岗哨!” “高先生请放心,王站长都打点好了。”刘鲲鹏继续冒充沪城站的,“你们夫妻二人往后面靠一下,别让人看到。” 车子已经快到岗哨前面,前面的日本宪兵已经看到他们了,现在退回去反而更可疑。 事到如今,高棕武只能选择相信。 希望大名鼎鼎的王天沐站长是靠谱的吧! 谁知道,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高棕武的想象…… 岗哨的几名日本宪兵远远的看到刘鲲鹏他们的车过来,待看清来车的车牌是小司令车队中的其中一台车之后,马上把障碍物搬开。然后在道路两边整齐的立正鞠躬,连头都不敢抬! “这……”高棕武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大鹅蛋,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军统四大金刚之首的“三目王”王天沐站长的实力果真恐怖如斯! 高棕武他们这些汪天海集团的高层有时候从这里过都会被那些日本宪兵刁难,现在那些狂妄的日本鬼子就像一排丑陋的鹌鹑一样锁着脖子在那里站着,这一切太不真实、太魔幻了。 “我说了,我们王站长都打点好了。”刘鲲鹏莞尔一笑,“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高棕武下意识的点点头,原来日本人和他们一样,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汽车开出愚园路,在第一个路口左转。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吴老三正靠在车边抽烟。 看到公馆的车开过来,吴老三扔掉手里的烟头,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鲲鹏让司机停车。 “高先生,高太太,你们换这辆车。”刘鲲鹏指着外面的车说道,“他们会送你们去十六铺码头。晚上十点的船票,直接去香江。” “到了香江之后,会有人在码头接你们。然后你们再转机去山城。” 高棕武和沈惟瑜连忙下车,走到福特轿车旁边。 “多谢这位小兄弟,也替我谢谢王站长!”高棕武对着刘鲲鹏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高某万死不辞!” “不用谢。”刘鲲鹏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路上小心。” 吴老三对着刘鲲鹏点了点头,坐进了驾驶座。 福特轿车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路口,向着十六铺码头的方向开去。 看着福特轿车消失在夜色中,刘鲲鹏对着司机说道:“我们回公馆。” 还得回去帮安哥去取首饰,那位赵小姐今晚说不得就会变成他的“小嫂子”呢…… 第527章 诡异的餐后会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日从成为日本公爵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高棕武跑了? “来人!”汪天海沉着脸对门外喊道。 侍卫应声而至。 “去,往高棕武家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还没来!” “是,先生。”侍卫应声退了下去。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没有人再说话。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侍卫走了回来,低着头说道:“先生,高先生家的电话没人接。打了好几个,都没有人接。” 汪天海的脸色更沉了。 “再打!打到有人接为止!” “是。”侍卫又退了下去。 “汪先生,好像有点不对劲!”周福海缓缓开口,“就算高棕武再不堪,他也还算讲规矩。就算他真的生病了,也会打电话过来请假。不可能电话都不接。” 陈工波也点了点头:“是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最近沪城虽说是风平浪静,可是军统的人诡计多端,会不会是他们盯上高棕武了?” “不可能。”梅四平摇了摇头,“高棕武家门口有76号的人24小时监视着。军统的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去杀人。而且如果是他们动手,肯定会留下痕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的愚园路不说是被守得苍蝇都飞不进来,也算整个沪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而且,影左真召不是和戴春峰达成协议了,大家全都停火?军统应该不会贸然撕毁协议吧! “那会不会是跑了?”林柏生小声说道。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林柏生,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可能!”汪天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高棕武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待他不薄。他怎么可能背叛我?绝对不可能!” “汪先生息怒。”周福海连忙说道,“柏生也是随口一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看还是派人去他家看看比较好。” 汪天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福海,你家离他家近,马上派人去高棕武家。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周福海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自家的号码,“是我!你马上带几个人去高棕武家,看看他在不在家。如果在,就立刻让他来汪先生这里。如果不在就马上打电话过来……” 挂了电话,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众人都低着头,各怀心思。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林柏生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高棕武最近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这种理想主义者就不应该生在这个时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八点四十分。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电话。 汪天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周福海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 “喂?我是周福海。” “周先生!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他侍卫惊慌失措的声音,“高先生家没人!高先生和高太太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先生家没人!我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我们翻墙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像是出远门了一样!” 周福海慢慢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众人,脸色苍白。 “高棕武很可能跑了。” 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汪天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陈工波连忙上前扶住他。 “汪先生,您别着急!也许高棕武是有什么急事出去了!” 汪天海推开陈工波,死死地盯着周福海,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说什么?他真的跑了?” “是。”周福海点了点头,“我的侍卫说说,他家没人,门窗都锁着,家里物品摆放整齐,像是自己走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汪天海歇斯底里地喊道,“他为什么要跑?我待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高棕武如果听到这番话一定会用家乡的浙江口音怒斥汪天海:你待我有多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到底明不明白! “汪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福海冷静地说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确定高棕武到底是跑了还是出意外了!” “诸位别忘了,那份《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的内容高棕武也很清楚!”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高棕武也掌握着那份条约的内容呢! 那份条约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 如果高棕武把条约公之于众,那他们…… “快!快给李志群打电话!”汪天海连忙说道,“让他立刻封锁沪城所有的港口、车站、码头!全城搜捕高棕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周福海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76号的号码。 “我们也去高棕武家看看!”汪天海说道。 …… 二十分钟后,高家。 门口围满了76号的特务,李士群和丁墨村也已经赶到了,正站在门口抽烟,脸色都很难看。 看到汪天海的车开过来,他们连忙扔掉手里的烟头,迎了上去。 “汪先生!” 汪天海没有理他们,铁青着脸直接走进了院子。 众人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都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空茶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已经简单检查结束的吴四宝走了过来,对着汪天海等人敬了一个礼:“汪先生,我们已经仔细搜查过了。”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李士群连忙问道。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吴四宝说道,“门锁没有被撬过,窗户都是从里面插着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过……不过他们卧室里床头柜里没有一点钱和首饰,看来是像是收拾过的!” “邓四春和苗鹏那两个蠢货在哪?” 那两人是昨晚负责在高家门口监视的特务,李志群听到周福海说高棕武夫妻失踪了,直接让吴四宝把二人抓了起来。 很快,两个穿着便衣的特务被带了进来。他们低着头,浑身发抖。 “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志群指着他们,厉声问道,“高棕武是怎么失踪的?你们为什么没有发现?” “李主任饶命啊!”两个特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昨晚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一步都没有离开。从昨晚八点到今天早上,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高家的大门。高先生也没有出来过。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放屁!”李志群一脚踹在其中一个特务的胸口,“他没有从大门出来,难道是飞出去的吗?你们两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两个特务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不敢说话。 吴四宝走上前,拉了拉李志群的胳膊,小声说道:“主任,现在骂他们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把高棕武找到吧。” 李志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高宗武,别的什么都得往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