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第1章 捡男人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底商,便利店的冷白光穿透玻璃,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一块孤独的光斑。江瑶刚结束跨洋会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同事还在身后说着“去附近清吧喝一杯”的邀约,她的视线却先一步被窗边那个蜷缩的身影攥住了。 那背影太瘦了,白大褂随意搭在邻座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皱的浅蓝衬衫,后颈线条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他趴在吧台上,侧脸埋进臂弯,只有肩膀偶尔控制不住地发颤,手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温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干——是她以前总逼着他备在办公室的东西。 “江总监?不去了吗?”同事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江瑶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让她找回几分清醒。怎么可能是齐思远?那个永远穿着挺括白大褂、在手术台旁稳如磐石的男人,怎么会这样狼狈地缩在便利店角落? 可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她见过他胃疼发作的样子,不是这样的。以前他顶多是脸色发白地坐一会儿,吞两片药就硬撑过去,眼神里总有股“没事”的隐忍。而此刻,隔着几步远,她都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肉里,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滞涩。 “不了,有点累。”江瑶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波澜,“你们去吧,我买点东西就回家。” 推门的风铃叮当作响,冷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刻意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钉在那个身影上。直到走近了,看清他耳后那颗小小的痣,看清他臂弯里露出的、眼下那片比记忆中更深的青黑,江瑶才不得不承认——真的是他。 齐思远似乎没听见动静,或者说疼得无暇顾及。他突然闷哼了一声,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手边的牛奶瓶被他无意识地碰倒,温凉的液体顺着吧台缝隙往下滴,像一串无声的叹息。 江瑶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该转身就走的,就像离婚那天,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永远等不到他回来的家。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些被理性层层包裹的情绪突然挣开了枷锁——有气,有怨,还有一丝她以为早就死掉的、尖锐的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吧台另一端,拿起一瓶矿泉水,指尖在冰柜玻璃上留下淡淡的雾痕。便利店的背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着舒缓的情歌,衬得这角落里的沉默愈发沉重。 “需要帮忙吗?”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齐思远的肩膀猛地一僵。 这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记忆的锁。齐思远的意识还陷在胃部翻搅的剧痛里,混沌中辨出那抹清冷的音色,比手术台上的监护仪警报更让他心悸。他费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焦距都有些散了。 “你……”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怎么来了?” 江瑶没答,视线落在他紧蹙的眉峰和泛白的唇上——那是她太熟悉的疼痛征兆。以前他总在深夜拖着一身消毒水味回家,也是这样捂着胃,说句“老毛病”就钻进书房,她递过去的热粥永远放到凉。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柔软瞬间被刺了下,她加重了语气,重复道:“齐思远,我问你需要帮忙吗?” 齐思远似乎被这声唤拉回几分清醒。他下意识想挺直脊背,维持那点仅剩的体面,可身体刚动,一股更凶的绞痛就从胃里炸开,沿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手死死扣住吧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指腹甚至在光滑的台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不用……麻烦你。”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尾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我歇会儿……就好。” 江瑶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离婚时她骂他“自私”“冷漠”,可此刻看着他明明痛得快要站不住,还梗着脖子说“没事”,心里那点怨怼竟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吧台角落——那里扔着个空药盒,是她以前提醒过伤胃、让他少吃的那种强效止痛药。 “歇着能好,你就不会在这里疼得站不稳了。”她语气冷硬,却还是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胳膊,“去医院还是回家?” 指尖触到他衬衫下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齐思远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却被江瑶牢牢按住。她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让他胃里的绞痛似乎都缓了那么一丝。 “不去……医院……”齐思远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说完又被一阵急痛攫住,额头抵着冰凉的吧台,连呼吸都变成了短促的喘息。他太怕医院了——不是作为医生的敬畏,而是作为病人的抗拒。那地方的消毒水味会让他条件反射想起手术台,想起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病例,更怕一进去又被同事撞见这副狼狈模样。 江瑶看着他抵在台面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被更深的无奈浇熄。她太了解他这股硬撑的性子了,以前在家疼得直冒冷汗,也只会说“忍忍就好”,仿佛身体里的疼痛是可以凭意志力驱散的病灶。 “不去医院?”她挑眉,声音里带了点嘲讽,却藏不住尾音的涩,“齐医生,你救得了别人的命,连自己疼到什么地步都分不清了?” 齐思远没力气反驳,只是摇了摇头,额前的汗滴落在吧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闭着眼,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哼,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江瑶心上。 她沉默几秒,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药盒,捏在手里的力道让纸盒发皱。“家里有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江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十五分,指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地址。”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 “别废话。”江瑶打断他,语气冷硬,却已经拿出手机解锁,“你现在这样能自己开车?还是打算在便利店趴到天亮?” 她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嘴唇上,没再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里,藏着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就像以前无数个他晚归的夜晚,她坐在客厅里,盯着玄关那盏灯,怕他在路上出事,怕他又在医院硬扛着胃痛。 齐思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便利店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胃里的绞痛还在翻涌,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暖意。他沉默片刻,哑着嗓子报出了那个地址——不是他们以前的家,是离婚后他搬去的小公寓。 地址显示离这儿不到三公里,江瑶扶着他往外走时,才真正体会到他有多虚。齐思远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肩上,隔着衬衫能摸到他后背绷紧的肌肉,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他压抑的抽气声,像台快散架的机器。 夜风卷着凉意扑过来,江瑶下意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做完才惊觉——这种下意识的照顾,她以为早就随着离婚协议一起撕干净了。 打开副驾车门,她半扶半搀地把他塞进去。齐思远蜷缩在座椅里,头歪向一侧,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江瑶绕到驾驶座这边,刚拉开车门,就听见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手又在往胃部按。 “别动。”她皱眉,探身过去要给他系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汗味的气息,和记忆里那个总带着手术室清冷味道的男人重合,又多了些狼狈的烟火气。安全带从他肩头绕过,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那片皮肤烫得惊人——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江瑶指尖一顿,抬眼时正对上齐思远睁开的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蒙着一层水汽的深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疼得狠了,他没像往常那样避讳,就这么任由目光胶着在她脸上,连呼吸都忘了掩饰,带着明显的颤抖。 “看什么?”江瑶别开脸,手指用力扣上安全带锁扣,“咔嗒”一声轻响,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第2章 像样点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可江瑶发动车子时,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他放在膝头的手——指节依旧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连带着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她踩下油门的力道重了些,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倒退,像一场被快进的旧梦。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和齐思远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呼吸声。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一头是理智筑起的高墙,一头是看着他疼得发抖时,那点该死的、按捺不住的在意。 胃里的绞痛突然变本加厉,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转,酸水猛地涌上喉咙。齐思远眼前发黑,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江瑶握着方向盘的衣袖。 那触感熟悉又陌生,是她常穿的真丝衬衫,滑凉的料子攥在手心,竟让他混乱的意识抓到一丝微弱的锚点。“瑶瑶……”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痛意,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懵了,这称呼还是离婚前,他难得在家的深夜,疼得睡不着时,她披衣起来给他热粥,他迷迷糊糊喊过的。 江瑶浑身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声“瑶瑶”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烫得她呼吸一窒。 还没等她反应,齐思远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乱瞬间压过了部分疼痛,他想松开手,想道歉,可刚张了张嘴,“对不起”三个字才吐出一半,更凶的剧痛就席卷而来。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尾音带着破音的颤抖,抓着她衣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腹几乎要掐进那细腻的布料里。 “嗯……”他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额头顶在副驾座椅背上,冷汗浸湿的头发黏在颈侧,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瑶侧头看了他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那声带着依赖的“瑶瑶”,和此刻疼得几乎崩溃的模样,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她没说话,只是迅速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拉起手刹的动作又快又稳。“要吐?”她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手却已经摸到了副驾储物格里的纸巾盒。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狼狈地点头,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江瑶刚想递纸巾,就见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下去,扶着路边的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胃部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江瑶拿着纸巾和水跟过去,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指尖攥得发白。风把他压抑的痛呼声送过来,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终究还是走过去,把纸巾和水递到他手边,声音低哑:“漱漱口。” 齐思远的手指抖得厉害,拧瓶盖时好几次都没对准螺纹,最后还是江瑶伸手夺过去,拧开递回他手里。凉水划过喉咙,压下了那阵灼烧般的恶心,却压不住胃里持续的绞痛。他扶着树干想直起身,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还好江瑶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他一把。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在道歉刚才失口喊了“瑶瑶”,还是在为这一路的狼狈麻烦她,又或者,是在为过去那几年里,无数个类似的、他硬撑着不肯示弱的瞬间。 江瑶扶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里传来的颤抖,像寒风里快要被吹灭的烛火。她沉默地把他往车边带,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少废话了。” 打开车门时,她用了点力,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要么现在去医院,要么闭嘴跟我回家。”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别再让我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嫌晦气。” 齐思远被她噎得一怔,抬头时正撞见她转身的背影。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胃里的疼还在叫嚣,可心里某个地方却突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知道,江瑶这副冷硬的样子,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 他没再说话,顺从地坐回副驾。江瑶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时,他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句:“……回家。” 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江瑶把车开得很稳,却比刚才快了些,像是迫不及待想把这摊麻烦事处理完。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胃里的绞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可意识却异常清醒——他又一次,把自己最不堪的样子,暴露在了她面前。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沉寂,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侧头看过去,齐思远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痛到脱力的狼狈似乎退了些,只是额前的碎发还湿着,贴在皮肤上。“你自己能行吗?”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刚才被他攥皱的衣袖还没抚平,像道浅浅的折痕。他喉结动了动,哑声点头:“能行。”顿了顿,又补了半句,“麻烦……你了。” 江瑶没接话,只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送你上去。” “不用——”齐思远下意识拒绝,挣扎着想自己下车,可刚动了动,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住了。 江瑶已经绕到副驾这边,拉开了车门,语气不容置疑:“要么我现在打120,要么你乖乖跟我上去。”她弯腰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齐思远,别再跟我逞能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坚持,那点想维持的体面瞬间碎了。他确实没力气独自上楼,刚才那阵干呕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他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江瑶扶着他下车,这次他没再硬撑,大半重量都倚着她。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昏黄的光线下,她能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每走一步都蹙紧的眉头。 走到三楼门口,齐思远从口袋里摸钥匙,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江瑶叹了口气,接过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玄关没开灯,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能看到屋里简单的陈设——比他们以前的家简陋得多,沙发上还搭着件没来得及洗的白大褂。 “到了。”江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药在哪?” 齐思远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客厅的矮柜:“……抽屉里。” 江瑶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客厅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江瑶拉开矮柜抽屉时,指尖被里面硌了一下——是个没盖紧的玻璃药瓶,滚出来撞在铁皮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一看,抽屉里乱糟糟堆着各种药盒,胃药占了大半,还有些零散的创可贴、退烧药,像个临时拼凑的小药箱。 视线扫过客厅,布艺沙发的扶手处磨出了浅色的毛边,茶几上放着吃剩的半盒外卖,连窗帘都歪歪扭扭地挂着,边角积了层薄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潦草,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荒芜感,和他在医院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来,她捏着刚找到的胃药盒子,转身时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气:“你就不能住一个像样点的地方吗?” 齐思远正扶着墙缓劲,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怔忪。 “真是的!”江瑶走到他面前,把药盒拍在他手里,语气又急又躁,“就算回来住不了多久,起码舒服一些啊!你看看这地方,是人住的吗?” 她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外卖盒,声音陡然拔高:“胃都这样了还吃这些?齐思远,你对自己就这么敷衍?”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这语气太熟了,像以前无数个夜晚,她看着他揣着冷掉的盒饭进书房,忍不住念叨他时的样子。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属于“妻子”的唠叨,竟然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齐思远握着药盒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凉的包装盒。他看着江瑶泛红的眼角,听着她话里的埋怨,却莫名觉得心里那片紧绷的地方松了松。他知道她是在气他不爱惜自己,这种带着温度的指责,比任何客套的关心都让他心惊。 第3章 猪窝 “忙起来……顾不上。”他低声解释,声音还有些发虚,“这里离医院近。” “离医院近就能当猪窝?”江瑶瞪他一眼,转身去厨房找水,“杯子在哪?” 齐思远指了指橱柜,看着她熟练地拉开柜门找杯子、接水,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胃里的疼痛似乎又轻了些,他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简陋的公寓,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江瑶拎着热水壶走到墙角,插头刚对上插座,就发现指示灯毫无反应。她又换了个插座试,依旧是死寂一片。想来是这屋子空置太久,或者根本没人在意这些细节,连基础的通电都没顾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瞬间冲上来,她猛地转过身,热水壶被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忙!忙!忙!”她盯着齐思远,声音里裹着压抑了许久的火气,“齐大夫最忙了!救死扶伤,日理万机,谁能有你忙啊!” 齐思远被她吼得一怔,扶着墙的手紧了紧,脸色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瑶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忙到连自己住的地方都像个废弃仓库,忙到连烧壶热水的插座都懒得修,忙到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她指着他手里的药盒,语气又急又涩,“齐思远,你这到底是忙工作,还是忙得连自己是人是机器都分不清了?” 这些话像憋了很久的山洪,终于找到了出口。以前在婚姻里,她忍着、憋着,觉得成年人该互相体谅,可此刻看着这满屋子的潦草和他病弱的样子,那些体谅瞬间碎成了尖锐的碎片。 齐思远沉默地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忘了找人修。”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给自己辩解,又像在承认过错。 “忘了?”江瑶气笑了,“你什么不忘?忘了按时吃饭,忘了胃疼要吃药,忘了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现在连个插座都能忘!”话说到最后,尾音竟有些发颤。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算了,跟他置气有什么用?以前吵过无数次,结果还不是一样? 江瑶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手指飞快地操作着。“等着。”她丢下两个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叫了个外卖,顺便让骑手带瓶热水上来。”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依旧利落,可他却仿佛能看到她紧抿的嘴角下,那抹藏不住的疲惫与失望。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那点酸涩,却比胃疼更磨人。 江瑶在外卖小程序上,随便点了碗粥备注【麻烦顺便帮忙带一瓶热水,谢谢】,江瑶付完款,把手机揣回包里,抬头就看见齐思远还僵在原地。他靠着墙,手里攥着那盒胃药,指尖几乎要嵌进纸盒边缘,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神清明了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还杵在那干什么?”她皱了皱眉,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火气,“疼傻了?不会找个地方坐着?” 齐思远像是才回过神,动作迟缓地挪到沙发边,刚想坐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尘,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笑。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泄了。她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吧,脏也比站着强。” 他顺从地坐下,后背抵着沙发靠背,长舒了口气,像是终于能卸下点力气。胃里的绞痛缓和了不少,大概是刚才那阵情绪波动分散了注意力,也或许是药物开始起效了。 “粥大概半小时到。”江瑶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路灯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你先歇会儿。”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看着她的侧影。她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帘边角,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植物。他突然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在他晚归的夜里,独自站在窗边等他,背影里藏着他那时读不懂的落寞。 “瑶瑶……”他下意识又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江瑶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又怎么了?” 齐思远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只是想叫叫她而已。他摇摇头,拿起那盒药,慢慢拆开包装,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攥在手心。 “没什么。”他低声说,“等水。” 江瑶没再理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之间忽明忽暗的关系。她告诉自己,等粥送到,看着他吃下去,她就走。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走了之后,下次他再疼成这样,又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江瑶,别心软,你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划过两点半,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外卖还没到,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十八个小时的手术像一场漫长的战役,早已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刚才强撑着的那点精神气,此刻随着疼痛的暂缓,正一点点溃散。 他闭着眼,呼吸浅而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双锐利专注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江瑶看过去时,正撞见他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较劲,下一秒又松开,整个人松弛下来,露出一种全然脆弱的姿态。 她悄悄走过去,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刚靠近,就听见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又皱紧,手在身侧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江瑶顿住脚步,才发现他是在摸胃药——大概是疼劲儿又上来了。 “别乱动。”她低声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带着病态的热度,手腕细得几乎能一把圈住,比她记忆里还要清瘦。 齐思远被她的声音惊动,缓缓睁开眼,眼神蒙眬得像蒙了层雾。“……没到?”他哑声问,大概是在问外卖。 “没。”江瑶松开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再等等。”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却没了刚才的安稳。江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时不时因疼痛而颤动的睫毛,心里那点刚硬起来的壁垒,又开始悄悄松动。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订单,显示还在配送中。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终还是没催。凌晨的城市,谁都不容易。 齐思远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只是眉头始终没松开。江瑶看着他沉睡的样子,突然想起以前他值完夜班回家,也是这样倒在沙发上就睡,她总是悄悄给他盖条毯子,怕他着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站起身,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衣柜里挂着几件白大褂和便服,角落里堆着个没开封的纸箱,大概是搬家时带来的。她翻了翻,在箱底找到一条灰色的薄毯,带着点淡淡的樟脑味。 江瑶拿着毯子走出来,轻轻盖在齐思远身上。他似乎被惊动了,动了动,却没醒,只是眉头舒展了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她迅速退回到单人沙发,拿起手机假装看信息,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屋子里只有挂钟和他浅浅的呼吸声。江瑶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凌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快三点时,门铃终于响了。江瑶快步走去开门,接过外卖袋时指尖都有些发凉——袋子里的粥和热水瓶,隔着包装都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温度,显然是凉透了。 她关上门,转身看向沙发。齐思远还睡着,眉头却没完全舒展开,薄毯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大概是梦里也在跟疼痛较劲。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和鬓角新冒出来的胡茬,透着一股与平日沉稳截然不同的脆弱。 江瑶拎着外卖袋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以前在他累极了睡着时,她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舍不得叫醒他,总想着让他多歇一会儿。可现在……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凉透的粥,又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走过去,没像从前那样放轻动作,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站在沙发边,她看着他沉睡的脸,沉默两秒,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思远,醒醒。”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没醒。大概是太累了,连外界的动静都难以穿透那层疲惫。 江瑶又拍了拍,声音提高了些:“起来喝粥了。” 第4章 到此为止了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眉头猛地蹙起,像是被惊扰的困兽,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格外迷茫,带着浓重的惺忪,看了江瑶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粥到了?”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却有些迟缓。 “嗯,到了。”江瑶把外卖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拿出那碗凉透的粥,“就是凉了,对付吃点吧,总比空着肚子强。”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对一个普通朋友说话,没有了刚才的火气,也没有了过去的小心翼翼。 齐思远看着她把粥碗推到自己面前,又拧开那瓶同样凉透的水,放在旁边。他沉默地坐直身体,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胃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更清晰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知道,江瑶是真的不一样了。那个会在他睡着时悄悄给他盖毯子、会把凉了的粥重新热好的江瑶,好像真的随着那场离婚,彻底消失了。 “谢谢。”他拿起勺子,低头看向碗里的粥,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温吞的余温。 江瑶看着他拿起勺子,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她后退一步,拿起沙发上的包,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质,理智瞬间回笼——该走了。 “粥你慢慢吃,水也在这。”她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干脆,没有一丝留恋。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江瑶,到此为止了。送他回来,看着他吃上东西,仁至义尽。再停留一秒,都是对过去的妥协,是在给自己重蹈覆辙的机会。 齐思远刚把一勺凉粥送进嘴里,胃壁就像被冰锥刺了一下,瞬间收紧,一股熟悉的绞痛猛地窜上来。他下意识攥紧勺子,指节泛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恶心感。 他抬头时,正看见江瑶拉开门的背影,门框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和这个屋子彻底隔开。那瞬间,所有的疼痛和难堪都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压过——他怕她就这么走了,怕这次分开,就真的再也没有交集。 可他不能说。 离婚时江瑶那句“我受够了你的自我消耗,也受够了被你拖着一起耗”还清晰地响在耳边。他太清楚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招人嫌,胃痛、疲惫、满身狼狈,像个填不满的黑洞,以前已经拖累过她一次,现在凭什么再留住她? 齐思远用力咽下那口粥,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还算平稳的表情,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路上小心。” 江瑶拉门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门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齐思远维持着握勺的姿势,直到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茶几面,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碗里的粥还剩大半,凉得像冰。他看着那碗粥,突然觉得,刚才那口冰凉带来的疼痛,好像也没心里的空落难受。 齐思远扶着沙发扶手,费了很大劲才撑起身体。胃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挪到窗边,隔着蒙了层灰的玻璃往下看。楼下的路灯昏黄,江瑶的车亮着尾灯,像一颗迅速移动的星子,毫不犹豫地汇入远处的车流,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红色的尾灯越来越小,很快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齐思远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垂下眼帘。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的疲惫和胃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却抵不过心里那片骤然空落的荒芜。 他早该知道的。 江瑶向来果断,决定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当初提出离婚是这样,现在转身离开,也是这样。是他自己,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这点狼狈能换得她片刻的停留。 茶几上那碗凉粥还放在那里,勺子斜斜地搭在碗沿,像个被遗弃的符号。他走过去,拿起碗,指尖触到粥碗冰凉的温度,胃里又是一阵抽痛。 他没再吃,只是把碗放回外卖袋里,连同那瓶凉透的水一起,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倒回沙发,扯过那条带着樟脑味的薄毯盖在身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数着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齐思远闭上眼睛,却再没了睡意。江瑶的车消失的方向,像一道无形的伤口,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手机铃声像一柄钝器,猛地砸破清晨的寂静。齐思远从混沌中惊醒,太阳穴突突地跳,抓起手机时指尖还在发颤。 “齐医生,急诊刚送来个车祸的孩子,脾破裂,血压掉得厉害!”电话那头是护士急促的声音,背景里混杂着监护仪的警报声。 “马上到。”他言简意赅地应着,挂断电话想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踉跄着扶住沙发扶手才没栽倒。胃里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比昨夜更凶的绞痛卷土重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咬着牙挪到茶几旁,猛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一板没拆封的强效止痛药,白色药片泛着冷光。昨天江瑶在时,他攥着这药盒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吃。他太清楚她的脾气,知道她最反感他靠这种药硬扛,以前在家不知为此吵过多少次。 可现在…… 齐思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六点十七分。从昨夜躺下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他闭了闭眼,拆开包装倒出两片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像极了此刻的处境。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他没时间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胡乱套上,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胡茬冒出大半,透着一股潦倒的疲惫。 他没心思整理,抓起钥匙就往外冲。关门的瞬间,目光扫过茶几——那里还放着昨晚没收拾的空药盒,和他没喝完的半杯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一场仓促的告别。胃里的疼痛暂时被药物压下,可身体深处的虚耗却骗不了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这样硬撑不对,可急诊室里那个等着他救命的孩子,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 齐思远冲到楼下,清晨的冷风灌进白大褂,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往路边走,手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才猛地顿住——车呢? 记忆像断裂的胶片,昨夜的片段混乱地涌上来:便利店的绞痛,江瑶冷硬的声音,她车里微凉的空调风……他的车,还扔在江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原来昨天,他是被她“捡”回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他站在空荡的路边,看着来往稀疏的车辆,胃里的疼痛借着药效的间隙又冒出头,带着点尖锐的嘲讽。 一个能在手术台上精准缝合血管的医生,连自己的车停在哪都记不清,连回家都要靠前妻的搭救。可笑啊……自己怎么这么可笑啊…… 手机又响了,是科室的催促电话。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涩意,接通电话:“五分钟,叫辆网约车。”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等车,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晨露打湿了他的衬衫,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江瑶昨夜看他时,那双冷静里藏着失望的眼睛。 车很快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医院的地址。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惊到。 齐思远闭上眼睛,没心思理会。胃里的药开始起效,疼痛慢慢沉下去,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却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欠江瑶的,好像又多了一笔。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齐思远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是灰色的,停留在离婚前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钥匙放玄关了,你自己保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泛出一片模糊的潮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指尖甚至有些发颤地按亮屏幕——不是江瑶。 第5章 急救 屏幕上弹出的是科室群的消息,护士长连着发了三条:“齐医生到哪了?孩子心率又掉了!”“麻醉科已经准备好了!”“快点!” 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像被冷水兜头浇灭,瞬间凉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快到了”,然后迅速锁了屏,将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板强效止痛药,胃里的疼痛似乎又隐隐翻涌起来。 司机在前面说:“师傅,前面堵得厉害,要不我绕个路?” “好。”齐思远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转向窗外。街景飞快倒退,晨光穿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亮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自己该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手术,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昨夜的画面——江瑶皱着眉骂他“敷衍自己”,她把薄毯盖在他身上时的侧脸,还有她开车离开时,那毫不犹豫的尾灯。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再没了动静。 齐思远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还有个孩子在等着他,他没时间想别的。只是心脏某个角落,空落落的,像被刚才那阵虚假的震动,震出了一个洞。 车子刚停稳在医院急诊楼门口,齐思远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他甚至没顾上跟司机说谢谢,攥着手机一路狂奔,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瞬间激活了他身体里属于“医生”的本能。 “齐医生!”护士拿着病历夹迎上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男孩,七岁,左下腹穿刺抽出不凝血,ct提示脾破裂伴活动性出血,血压65\/40,心率140,已经备血了!” “推手术室!”齐思远一边快步走,一边扯掉身上的外套扔给护士,指尖在病历上飞快划过,“通知血库再备两个单位红细胞,联系儿科重症监护,术后直接转过去。”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被胃痛和疲惫裹挟的人不是他。只有紧抿的嘴角和额角渗出的细汗,泄露了身体的不适——强效止痛药的效力正在减退,胃里的绞痛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随着奔跑的颠簸愈发清晰。 冲进手术室前,护士长递来一瓶水:“齐医生,喝口再进去?” “不用。”他摆摆手,戴上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病人情况怎么样?” “已经麻醉了,生命体征还在掉。” 齐思远没再说话,推开门走进手术室。无影灯的光骤然亮起,照在他专注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下那抹掩不住的青黑。当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术器械时,所有的疲惫、疼痛、还有昨夜那些纷乱的情绪,都被他暂时隔绝在外。 现在,他只是一名医生。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走廊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他那句被口罩过滤过的、沉稳的指令:“开始吧。”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齐思远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助手递来纱布,他抬手擦了擦,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胃里的绞痛正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止痛药的效力早已耗尽,那股熟悉的钝痛正变得尖锐而凶狠。 他握着止血钳的手很稳,视线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血管影像,每一次分离、每一次缝合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腹腔里的每一次牵拉,都像是在扯动他胃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止血钳。”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助手递器械的手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齐医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换李医生来接手?”刚才就注意到他握钳的指节泛白,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 齐思远没看他,目光紧锁手术部位:“不用。”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下。他的呼吸滞了半秒,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仿佛那阵疼痛从未存在过。 他不能停。 手术台上的孩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监护仪的警报声像悬在头顶的剑,每一秒都关乎性命。他是主刀医生,是这个手术室的主心骨,他的任何一点动摇,都可能影响整个手术的走向。 疼痛还在持续,越来越凶,甚至开始牵扯到后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视线偶尔会模糊一瞬,又被他强行聚焦。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想起江瑶昨夜骂他的话:“你这到底是忙工作,还是忙得连自己是人是机器都分不清了?” 那时只觉得难堪,此刻却在剧痛中品出了几分无奈。在手术台上,他确实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能有私心,不能有软弱,更不能有疼痛。 “准备关腹。”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齐思远直起身时,胃里的绞痛骤然达到顶峰。他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护士扶住才没倒下。 “齐医生!” “没事。”他推开护士的手,摘下口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病人送IcU,密切监测血压和血红蛋白。”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限制区。走廊的灯光刺眼,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根被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钢针。 齐思远在半限制区的长椅上坐了足足五分钟,才攒够力气脱掉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服。指尖发颤地系好便服的扣子,每动一下,胃里的绞痛就加剧一分,冷汗浸透的后背黏在衬衫上,像敷了块冰。 他扶着墙慢慢往外挪,刚走到非限制区的走廊,还没看清光亮处的人影,一股蛮力就猛地撞过来——他被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得生疼,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带着哭腔的质问砸在他脸上,“医生!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好吗?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女人头发凌乱,眼眶红肿,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那股绝望的力道让他本就虚浮的身体摇摇欲坠。胃里的剧痛和后背的钝痛交织,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女人。 是那个车祸男孩的母亲。 “手术……很顺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脾破裂已经处理,暂时脱离危险,转去重症监护了。” 女人愣住了,抓着他胳膊的手猛地松开,眼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顺……顺利?”她喃喃重复着,突然蹲下身,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绷到极致后骤然松懈的崩溃。 齐思远靠在墙上,看着她颤抖的背影,胃里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蜷起身子,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任由那股熟悉的绞痛席卷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喧嚣的背景音。他闭着眼,听着女人渐渐平息的哭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瑶也曾这样在深夜等他回家,只是她从不哭闹,只会在他进门时,递上一杯凉透的水,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失望。 胃里的疼还在继续,可心里那点空落,却比身体的疼痛更清晰。他救得了别人的孩子,却守不住自己的家。 曹佳琪抱着病历夹从处置室出来,刚拐过弯就看见蜷缩在墙角的人影。白大褂搭在旁边的长椅上,那人背靠着墙,肩膀剧烈地起伏,侧脸埋在膝盖里,露出的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泛白得吓人。 是齐思远。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试探着轻唤:“齐医生?齐医生?” 地上的人没应声,只有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曹佳琪蹲下身,才看清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你还好吗?”她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刚做完那么大一台手术,怎么不在休息室躺会儿?” 齐思远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得厉害,像是费了很大劲才聚焦到她脸上。“……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刚想撑着墙站起来,却被一阵更凶的绞痛按回原地,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曹佳琪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别乱动!我去叫护士拿药!” “不用。”齐思远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老毛病,忍忍就好。”他说着,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是家属等候区,刚才那个母亲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大概是去重症监护室外守着了。 第6章 疯了吧江瑶 曹佳琪看着他这副样子,皱起眉:“齐医生,你这哪是忍忍就好的事?上次你疼得直冒冷汗,还硬撑着上手术台,主任都骂你不要命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先含颗糖垫垫?” 齐思远没接,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靠在墙上缓劲。胃里的绞痛像退潮般慢慢减弱,留下一片空落落的酸胀。他知道曹佳琪是好意,科室里谁都知道他有老胃病,也都习惯了他这副硬撑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阵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大概是连着两天没怎么合眼,又空着肚子硬扛了台大手术,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真没事。”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了些,“你去忙吧,我歇会儿就好。” 曹佳琪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坚持堵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把糖放在他旁边的长椅上:“那我先去忙了,有事你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拿起那颗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捏了捏,最终还是放了回去。胃里空荡荡的,甜腻的味道大概只会让它更难受。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来往的人影,突然很想喝点热粥——就像昨夜江瑶买来的那碗,虽然凉了,却带着点烟火气的暖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齐思远靠在墙上,胃里的隐痛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神经。他望着走廊尽头亮得刺眼的窗户,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按排班表,今天他本该休息的。连续二十多个小时连轴转,身体早就发出了警报,可眼下这境况,休息两个字像句空话。 首先得去取车。他的车还孤零零地停在江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旁,钥匙就在口袋里,可看看自己这副样子——站着都发飘,走两步就冒冷汗,别说开车,恐怕连走到路边打车的力气都未必有。 去江瑶公司……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昨天她才刚把他“捡”回来,又气又急地骂了他半宿,最后还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再去找她?以什么身份?说自己疼得走不动路,需要她再送一程? 齐思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太清楚江瑶的脾气,骄傲又心软,可那份心软早就被他耗尽了。如今再去麻烦她,只会让她更反感,觉得他这辈子都改不了这副拖累人的德性。 那怎么办? 叫同事帮忙?曹佳琪刚值完夜班,估计已经累瘫了;李医生接了他的门诊,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科室里个个都连轴转,他实在开不了口。 手机在口袋里硌着,他摸出来,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点开打车软件,看着地图上离自己还有两公里的车,突然觉得那点距离像隔着条河。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点力气。胃里空得发慌,那几片强效止痛药早就没了作用,只剩下隐隐的灼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第一次,齐思远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硬撑着,是这么累的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江瑶”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算了。 先在这儿歇会儿,等缓过劲来,总能想办法过去的。他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睛,将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和依赖,连同胃里的疼痛一起,死死压了下去。 齐思远的指尖还在发颤,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蹭了蹭,像是想驱散那阵麻意。他闭着眼靠在墙上,没留意屏幕骤然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正被拨通,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江瑶还陷在混沌的睡意里。昨天加班到凌晨,回来又被齐思远那摊子事折腾到后半夜,此刻头还昏沉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她皱着眉摸索了半天才抓在手里,闭着眼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没睡醒的沙哑,“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隐约的、压抑的呼吸声,像有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江瑶的睡意醒了大半,皱起眉:“说话啊?不说话挂了。” 就在她要按挂断键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感的抽气声,像是有人疼得没忍住,随即又被死死憋了回去。那声音很轻,却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江瑶的神经。 是齐思远?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齐思远?”她提高声音,“是你吗?你在哪?怎么了?” 电话那头依旧没回应,只有越来越清晰的、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挣扎着想要说话,却被疼痛扼住了喉咙。 江瑶猛地坐起身,心脏突突地跳。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以前他疼得厉害时,就是这样,死撑着不肯出声,却藏不住呼吸里的颤抖。 “齐思远!你说话!”她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在哪?在家还是在医院?我过去找你!” 听筒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像是手机被碰掉了,随即只剩下忙音。 “喂?喂!”江瑶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只有冰冷的忙音回应她。 她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赫然显示着“齐思远”三个字,通话时长一分零七秒。 江瑶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顾上穿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肯定出事了。 那个犟脾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让她知道他有多疼。刚才那声抽气,背后藏着的痛,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得格外慢,江瑶烦躁地按了好几下关门键,心里又气又急。气他总是硬撑,气自己还是这么容易被他牵动,可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担心。 她不知道他在哪,只能赌一把——他的车还在她公司楼下,刚刚的嘈杂声不像是在家,以他工作狂魔是属性大概率还在医院。 “齐思远,你最好没事。”江瑶咬着牙,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冲了出去。 江瑶几乎是全程踩着油门冲出地下,车子刚拐出小区就猛地加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发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电话里那声压抑的抽气——齐思远从不示弱,能让他露出这种声息,情况绝对好不了。 过了早高峰的街道还不算拥堵,可她却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煎熬。闯过一个黄灯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她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疯了吧江瑶。”她咬着牙骂了自己一句,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牌,打方向盘的动作毫不犹豫。 手机被随手扔在副驾,屏幕暗着,再没有新的来电。她甚至后悔刚才没多问两句,哪怕能抓住一点线索也好。可转念又想,以他的性子,就算接了电话,大概也只会嘴硬说“没事”。 车子很快驶入医院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就看见急诊楼门口闪烁的灯。江瑶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划出一道弧线,她甚至没顾上拉手刹,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 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医生、焦急的家属、推着病床的护士擦肩而过。江瑶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心脏跳得像要撞出来。 “请问,齐思远医生在哪?”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声音发颤。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指向走廊尽头:“刚……刚看见齐医生在那边墙角歇着,脸色不太好……” 江瑶没等她说完就冲了过去,转过拐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墙角的地上,齐思远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墙,头抵着膝盖,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屏幕大概是碎了,几道裂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狼狈到极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涩。刚才那点赶路的火气,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淹没。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齐思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我送你去休息室。” 齐思远被这声“齐思远”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视线里撞进江瑶的脸,她蹲在他面前,额前的碎发有些乱,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样子。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真实得不像在梦里。 他愣了几秒,胃里的疼痛都忘了,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死了么?” 第7章 捡麻烦 江瑶被他这话气笑了,又气又心疼,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死什么死?睁开眼看看清楚!”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齐思远打了个激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梦,江瑶真的来了。 “你怎么……”他想问“你怎么来了”,可话刚出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他晃了晃头,胃里的绞痛趁虚而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又想蜷起身子。 江瑶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她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果然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齐思远这才想起手机的事,看着她手里的碎屏,脸颊泛起一阵热意,混杂着疼痛带来的苍白,显得格外狼狈:“我……我不知道,手滑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拨了出去,刚才那阵迷糊里,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江瑶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塞回他口袋,然后伸手:“起来。” 齐思远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掌心朝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胃里的疼还在叫嚣,身体虚得厉害,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搭上了她的手。 江瑶用力一拉,他借着这股劲才勉强站起来,刚站直就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往她身上靠了靠。 “站稳了。”江瑶扶着他的胳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手上的力道却稳得很,“去休息室躺会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齐思远被她半扶半搀着往休息室走,胃里的疼似乎减轻了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 “你……不用上班吗?”他哑声问。 “休假。”江瑶头也不抬,“顺便来捡了个‘麻烦’。” 齐思远沉默了,脚步跟着她的节奏慢慢挪动。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随着她的到来,悄悄不一样了。 江瑶扶着齐思远走到休息室门口,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和走廊里的气息没什么两样。她下意识扫了一圈——靠墙的铁架床,铺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床单,边角有些发皱;对面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空饭盒,标签纸已经泛黄;墙上原本挂着的那幅她挑的向日葵画,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块比周围墙壁略浅的白痕。 整个屋子只剩下单调的白,白墙、白床、白柜子,干净得像个从未有人住过的空房间。 江瑶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记得刚结婚那年,齐思远刚升主治医,几乎一半时间都泡在医院。她心疼他休息不好,趁着他值夜班的时候,偷偷跑过来布置——买了柔软的米色地毯,在床头摆了盏暖光小台灯,甚至把他喜欢的几本专业书按颜色排好,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那时候的休息室,总带着点淡淡的咖啡香,和别处的冰冷格格不入。 “疼……”齐思远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靠在她身上,呼吸有些不稳,“麻烦……扶我到床上……” 江瑶回过神,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怅然,扶着他走到床边。齐思远刚坐下就脱力般往后倒,她赶紧伸手垫在他腰后,免得他撞在墙上。 “躺好。”她把枕头往他背后塞了塞,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热乎的粥。”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像以前无数次在这屋里帮他整理床铺时一样。只是这屋子,早就不是她亲手布置的模样了。 江瑶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闭着眼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眉头似乎舒展了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那片刺眼的白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她轻轻带上门,把那片沉寂的白关在里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那点被勾起的旧时光,也跟着淡了下去。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齐思远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硬邦邦的铁架床硌着后背,可他却没心思在意。鼻尖还残留着江瑶身上那缕栀子花的清香,和这屋子里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她为了他赶来的。 这个念头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头,带着点烫人的温度。刚才在走廊里强撑的体面、手术台上绷着的弦、胃里翻涌的疼痛,在这一刻突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她冲进走廊时泛红的眼眶,扶他时稳稳的力道,还有那句硬邦邦的“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鼻子猛地一酸,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往眼眶里涌。齐思远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把那点脆弱压回去,可指尖触到的,却是滚烫的湿意。 他多久没这样了? 久到记不清上一次在人前掉眼泪是什么时候。是在手术失败后对着患者的遗像鞠躬?还是离婚那天看着江瑶拖着行李箱消失在楼道口? 好像都没有此刻这么狼狈。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因为前妻跑了一趟医院,就红了眼眶。 齐思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胃里的疼痛又冒了出来,可这次,那点疼里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涩涩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侧过身,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床单很硬,枕头很糙,远不如家里那床柔软的羽绒被。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两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刻。 门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江瑶回来了。齐思远赶紧抹了把脸,闭上眼睛装睡,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没说出口的情绪。 江瑶端着餐盘推门进来时,晨光刚好从窗缝溜进来,落在齐思远蜷缩的背影上。他侧躺着,膝盖屈起抵着腹部,一只手还松松地按在胃的位置,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餐盘搁在床头柜上,搪瓷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混着淡淡的米香,总算冲淡了些屋子里的消毒水味。 “起来。”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还是那副不容置疑的调子,“把粥喝了。”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不饿。” “不饿也得喝。”江瑶掀开他身上搭着的薄毯,毫不客气地拽他胳膊,“胃空着更疼,还是你想再疼晕过去?” 这话戳中了要害,齐思远没再犟,慢吞吞地坐起来。大概是动作太急,他闷哼了一声,额角又沁出层薄汗。江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又拿起勺子舀了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张嘴。” 齐思远愣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还有她专注吹气的侧脸——这动作太熟悉了。以前他值完夜班回家,她也是这样,端着热粥一口口喂他,说“刚出锅烫,我帮你吹凉”。 五年婚姻,一年离别,原来有些习惯,刻得比记忆还深。 他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抿着,还是那副不饶人的样子,可眼里的急躁却淡了些,只剩下藏不住的细致。 “看什么?”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手往前送了送,“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齐思远这才回过神,乖乖张开嘴。温热的小米粥滑进喉咙,带着点清甜,熨帖地流进空荡荡的胃里,连带着那阵尖锐的绞痛都缓和了些。 “自己来。”他接过勺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江瑶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餐盘,声音闷闷的:“赶紧喝,凉了又该胃疼。” 齐思远低头舀着粥,没说话。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她此刻的态度,硬邦邦的外壳下,藏着点他不敢深究的暖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照在粥碗里,泛着细碎的金光。他慢慢喝着粥,听着身后她轻轻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硬邦邦的铁架床,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江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医院花园,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心里却像揣了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甚至连脸都没洗,眼角的眼屎大概还没擦干净。就这副鬼样子,因为齐思远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拨错的电话,疯了似的开车冲到医院。 扶他、找休息室、跑食堂买粥……刚才做这些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静下来一想,简直荒谬透顶。 “江瑶你是不是有病?” 第8章 再说吧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指甲掐进掌心,“他是你前夫!离婚一年了!他胃疼关你屁事?他死在手术台上都跟你没关系!” 可脑子里却不听话地冒出刚才的画面——他蜷缩在墙角的样子,白得像纸的脸,还有那声被死死憋回去的抽气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想走,目光却扫过床边。齐思远还在慢慢喝着粥,握着勺子的手依旧有些抖,可脸色确实好看了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那碗小米粥快见了底,他喝得很认真,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连嘴角沾了点粥粒都没察觉。 江瑶的脚步顿住了。 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是啊,离婚了,按理说该老死不相往来。可五年婚姻不是假的,那些他胃疼时她守在旁边递水递药的夜晚,那些他累极了倒在沙发上她悄悄盖毯子的瞬间,也不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冷眼旁观? “喝完了把碗放那。”她转过身,语气又硬了起来,刻意不去看他,“我去取车,刚刚车还没停好,你自己……” “瑶瑶。”齐思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粥的热气,“谢谢你。”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这声久违的称呼烫到,猛地拉开门:“谢个屁,是我自己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走廊里的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脸上那点莫名的热意。 荒谬就荒谬吧。 至少,他现在没事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不想走得那么快。 江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休息室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捏着空了的粥碗,指尖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那点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暖到心口。 他低头看着碗底剩下的几粒小米,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不到十二个小时,她捡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在便利店门口,带着火气把他塞进车里;第二次是在医院走廊,没睡够的脸上带着倦意,却还是把他扶回了这里。 他欠她的,好像这辈子都还不清。 齐思远放下粥碗,手撑着床沿慢慢坐直。胃里的疼痛已经缓和了很多,那碗热粥像一剂良药,不仅熨帖了身体的不适,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该买点什么感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多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该去琢磨她喜欢什么。 以前总觉得她什么都不缺。她从不跟他要礼物,纪念日时收到一束花就会笑很久,他便以为那些就够了。直到离婚那天,她抱着纸箱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齐思远,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 她喜欢什么? 齐思远皱着眉想。她好像喜欢向日葵,以前家里摆过很多次;她喝咖啡要加两勺糖,说太苦了睡不着;她冬天手脚冰凉,总喜欢抱着暖水袋窝在沙发上……这些细碎的小事,像沉在水底的沙,被他忽略了太久,此刻却突然清晰起来。 他甚至记得,她曾提过一次医院附近新开的那家面包店,说他们家的牛角包烤得特别香。 齐思远掀开薄毯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不少。他走到柜子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钱包,指尖在里面摸索着,最终握住了那张黑色的信用卡。 或许,不算太晚。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衬衫,看着镜中那个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了许多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 至少,该让她知道,他开始学着记得了。 江瑶刚拐过住院部的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略显沙哑的“江瑶”。 她脚步一顿,回头时,正撞见齐思远快步追过来的身影。他大概是走得急,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又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跑出来干什么?”江瑶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训斥的意味,“不在里面躺着,又想疼晕过去?” 齐思远在她面前站定,喘着气,扶着膝盖缓了几秒才直起身。“你车……是不是没停好?”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口,“刚才听护士说,那边好像要贴条。” 江瑶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为了赶时间,车随便停在路边,连双闪都忘了开。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迈步,却被齐思远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烫,带着点微微的颤抖,力道却不轻。“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瑶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挣开,“你赶紧回去躺着,我自己能搞定。” “我没事。”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固执,“粥喝了,好多了。再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声音放轻了些,“你这副样子,去跟交警解释?” 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头发,才发现自己确实够狼狈。她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齐思远很自然地跟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清晨的风里交织。 快到路口时,江瑶果然看见两个交警正在拍照。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齐思远却比她更快一步,朝着交警走了过去。 “同志,不好意思,车是我的,刚有点急事没停好。”他拿出手机,语气诚恳,“马上就开走,您看能不能……”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弓着背跟交警解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能看清他眼下那抹浓重的青黑,可他说话时的语气却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耐心。 这场景有些熟悉。以前他们一起开车出门,她总爱乱停车,每次都是齐思远笑着去跟人道歉,回来再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说“下次再这样,罚款你自己交”。 交警最终没开罚单,只是叮嘱了两句。齐思远连连道谢,转身冲她扬了扬手机,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瑶别过脸,拉开车门坐进去。齐思远绕到副驾,刚要拉门,却被她拦住了。 “你回去吧。”她发动车子,语气硬邦邦的,“车我开走了,你自己……注意点。” 齐思远的手停在门把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今天捡了我两次,还有这碗粥。” 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看他:“再说吧。” 说完,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齐思远还站在原地,白大褂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个不肯离开的影子。 江瑶猛地别过头,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 齐思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瑶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时,齐思远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胃里的绞痛像是在报复刚才的逞强,猛地卷土重来,比在休息室时更凶。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按在胃部,指节用力到泛白,试图压住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刚才跟交警说话时强撑的镇定、追出来时的急切,此刻都成了压垮他的稻草。原来那碗粥带来的暖意,根本抵不过身体深处的虚耗。 他蹲在地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视线渐渐模糊。刚才江瑶开车离开时,那句“再说吧”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算拒绝,也不算答应,像他们之间这段扯不清的关系,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胃里的疼还在持续,可他却不想动。就想这样蹲一会儿,像个迷路的孩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流露的情绪,都藏进这阵剧烈的疼痛里。 阳光慢慢升高,照在他蜷曲的背影上,投下一小片单薄的影子。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而急促,像在催促着什么。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忍着疼慢慢站起来。不管怎样,晚上那顿饭,他得想办法让她点头。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齐思远望着车流里不断穿梭的红色尾灯,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放空。胃里的隐痛还在丝丝缕缕地冒,可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江瑶的新家在哪? 离婚时她搬得很彻底,没留地址,没说具体住在哪,只说“离你远一点,大家都清静”。他那时被手术和愧疚缠得喘不过气,竟没敢追问,总以为日子还长,总有机会知道。 可这一年,他连她公司附近都尽可能的绕着走,更别说打听她的住处。昨晚实在是疼的不行了才会在她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第9章 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裹着浓重的自嘲,在喧闹的街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想请她吃饭,却连她住哪都不知道。想送点什么,连她常去的地方都摸不清。他这个前夫,当得真是够失败的。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齐思远弯腰捡起片枯槁的梧桐叶,指尖捏着那点脆弱的脉络,像捏着自己一团乱麻的心思。 或许,可以问问她公司的同事?又或者,去她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太刻意,也太难看。 他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拖着点沉重的意味。阳光刺眼,车流喧嚣,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比刚才胃疼时还要慌。 原来,失去一个人最彻底的方式,不是争吵和告别,而是连她在哪、过着怎样的生活,你都一无所知。 齐思远拿起手机,碎掉的钢化膜边缘硌着掌心,像细小的玻璃碴。他盯着屏幕上江瑶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落下。 就在这时,手机不知怎么晃了一下,屏幕突然开始乱跳,从通话记录跳到微信,又从微信滑到相册,最后“啪”地定在一个短视频界面上。 没戴耳机,视频里的声音清晰地钻出来,带着点戏谑的背景音乐,配着一行加粗的字幕:“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齐思远的手指猛地顿住,像被这句话烫到似的,下意识想按退出,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行字。 视频里的博主还在侃侃而谈:“离婚了就别纠缠,别联系,别给对方添堵,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他的指尖用力攥紧手机,碎掉的玻璃膜陷进肉里,有点疼,却远不及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钝痛。 像死了一样。 他是不是,连当个合格的前夫都不够格? 昨天在便利店狼狈地被她撞见,今天又因为一个误拨的电话让她跑一趟医院,现在还在琢磨着怎么请她吃饭……可不就是在纠缠,在添堵吗? 江瑶刚才那声硬邦邦的“再说吧”,是不是早就不耐烦了? 齐思远看着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视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松开手,手机“啪”地掉在地上,碎掉的屏幕朝下,终于安静了。 他蹲下身,看着那团漆黑的影子,胃里的隐痛又开始蔓延。 或许,那个博主说得对。 他慢慢站起身,没再去捡地上的手机,转身朝着住院部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片突然沉下去的心思。 晚上的饭,还是别请了。 齐思远刚走到住院部大门,身后就传来保安大叔的喊声:“齐医生!齐医生!你的手机!” 他回过头,看见保安手里举着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正快步朝他走来。“刚掉地上了,看你没捡就走了。”保安把手机递过来,脸上带着点关切,“这屏幕碎得厉害,还能用不?” 齐思远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刚才把手机扔在了地上。他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谢谢张叔。” “客气啥。”保安摆摆手,打量了他两眼,“看你脸色不太好,又刚下手术?年轻人也得悠着点,身体是本钱。” 齐思远“嗯”了一声,捏着手机转身往里走。屏幕虽然碎了,按亮时却还能看清——刚才那个短视频早就停了,界面停留在他和江瑶的通话记录里,那通一分零七秒的去电,像个突兀的标点。 他低头看着那串号码,保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身体是本钱。那心里的呢? 他捏紧手机,碎玻璃硌着掌心,疼得很清醒。 或许,合格的前夫不该像死了一样。 该像个活人,学会承认错误,学会把忽略的日子,一点点补回来。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门诊楼的方向走去——他记得那边有家修手机的店。 先把手机修好,再想办法,问出她的地址。 齐思远刚走出医院大院不远,就看见街角挂着“手机快修”的招牌,玻璃门上还贴着“立等可取”的红色字样。他脚步刚要迈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那家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摆着个木质展架,上面插着块手写牌:“今日推荐:现烤牛角包”。 是那家面包店。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原来离医院这么近,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记忆突然涌上来:江瑶那时总在微信里发这家店的照片,说刚出炉的牛角包外皮酥脆,咬下去能掉一地渣。她提过好几次,让他下班顺路带两个回来,“就当宵夜”。 可他总忘了。不是被手术拖住,就是被急诊叫走,偶尔想起时,店早就关了门。后来她大概是失望了,再也没提过。 齐思远看着面包店里忙碌的身影,玻璃柜里整齐码着的面包泛着诱人的金黄色,空气里飘来黄油和烤面的香气,甜得恰到好处。 他转身先走进了修手机的店,把手机递给老板:“麻烦尽快,换个屏。” “半小时就行。”老板接过手机,开始拆壳。 齐思远点点头,转身走出店,径直进了隔壁的面包店。 “您好,要两个牛角包,刚出炉的。”他走到柜台前,声音还有点哑。 店员笑着打包:“好嘞,刚烤好的,还热乎呢。您夫人肯定爱吃,好多先生都来给太太买这个。” 齐思远的动作顿了顿,没解释,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拿着温热的纸袋走出面包店时,阳光刚好穿过街道,落在纸袋上,透出淡淡的暖意。他低头看着那两个鼓囊囊的牛角包,突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好像第一次变得这么清晰。 原来她喜欢的东西,一直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以前的他,从来没认真看过。 手机店的老板在里面喊:“先生,修好了!” 齐思远应了一声,握紧手里的纸袋,快步走了过去。 齐思远接过修好的手机,屏幕亮得有些晃眼,触摸时的顺滑感让他指尖一顿——像换了个新的,却又熟稔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站在店门口,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几乎是本能地,就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 “江瑶”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刚才在街角被风吹散的念头,此刻又清晰起来。 面包店的纸袋还在手里温着,黄油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腔时,竟莫名给了他点底气。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里的面包纸袋被捏出了褶皱。 “喂?” 终于,听筒里传来江瑶的声音,带着点慵懒,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齐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是我。” “齐思远?”江瑶的声音顿了顿,“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里的面包袋,“就是想问问……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了呼吸,听着听筒里的沉默,连街上车驶过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江瑶刚出电梯,正掏钥匙开门,手机里的声音像根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齐思远,你有病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在医院不是说过了吗?再说吧!你听不懂人话?” 她踢掉鞋子,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气得想笑。这人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上午在医院折腾半天还不够,现在又追着打电话说吃饭? 听筒里传来一阵沉默,只有隐约的风声,然后是他闷闷的声音:“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去……就是想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没让你疼死在医院走廊?”江瑶翻了个白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齐思远,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用搞这套虚的。我累了,要睡觉,挂了。” “等等!”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点急,“我买了……你以前说过的那家面包店的牛角包,还热乎着。如果你不想吃饭,我把面包给你送过去就走,行不行?” 江瑶的动作顿住了。 牛角包…… 她愣了几秒,想起以前那些晚上,她趴在沙发上刷手机,随口跟电话那头的他说“街角面包店的牛角包好像很好吃”,那时他总是嗯啊地应着,然后转头就忘。 现在他却记得了。 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她看着窗外楼下车库的入口,手指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神经病。”她最终还是骂了一句,却没挂电话,声音降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我家在锦绣园,三栋二单元。” 第10章 太迟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松了口气的声音,然后是他低低的“好,我马上到”。 江瑶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这回笼觉,大概是睡不成了。 齐思远挂了电话,几乎是立刻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锦绣园”三个字时,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雀跃。 他把装着牛角包的纸袋小心地放在腿上,指尖偶尔碰一下,能感受到透过纸传来的余温。胃里的钝痛还在,像有只手轻轻按着,但比起刚才在医院的绞痛,已经温和了太多,甚至没心思去在意。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他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反复想着该说些什么——见到她时要不要先道歉?说以前总忘事的事?还是就把面包放下,简单说句谢谢就走?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两眼,笑着搭话:“去看女朋友啊?看你急的。” 齐思远愣了愣,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不自觉地漾开点笑意:“嗯,送点东西。” 是啊,送点东西。送一份迟到了很久的惦记,送一点想要重新靠近的心意。 车子拐进锦绣园小区大门时,他的心莫名跳得快了些。付了钱,抓起纸袋快步往三栋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站在二单元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梯。镜面映出他的样子,白大褂早已换成了便服,脸色依旧算不上好,可眼里的光,却亮得藏不住。 电梯数字慢慢跳动,他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指尖触到微微的热度。 这一次,他没打算再错过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齐思远愣了愣。 一梯一户的户型,走廊宽敞明亮,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记得这个户型——婚前看房时,江瑶站在样板间的玄关,眼睛亮晶晶地说“一梯一户多好啊,清净,还能自己摆弄门口的小角落”。 那时他母亲在旁边皱眉:“贵了小十万呢,没必要。”他当时正接一个紧急的手术电话,匆匆嗯了两声,没注意江瑶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后来买了另一套两梯四户的房子,她再也没提过这事。 原来,她最终还是住上了喜欢的房子。 齐思远走到门口,看着那扇米白色的防盗门。门廊处挂着串风铃,是她喜欢的贝壳样式,旁边的挂钩上挂着顶草编帽,墙角摆着两盆多肉,胖乎乎的叶片上还沾着点水珠。 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股温暖的烟火气,像她亲手布置的任何一个地方,总是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抬手,在门铃上顿了顿,才轻轻按下去。 风铃的清脆声响从屋里传出来,很快,门开了。 江瑶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洗得干干净净,少了刚才的急躁,多了点柔和。“进来吧。”她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没说话。 齐思远走进玄关,看着鞋柜上摆着的情侣拖鞋——不是他们以前的那双,是全新的款式,颜色是她喜欢的鹅黄色。他换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鞋边,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飞快地收了回来。 “面包放哪?”他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厨房吧。”江瑶转身往里走,声音淡淡的,“我去给你倒杯水。” 齐思远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客厅的沙发上铺着米色的毯子,电视旁边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朋友的合照,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酸又涩,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把面包放在厨房的餐桌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地板上,突然觉得,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 不对…… 等一等…… 情侣拖鞋?! 齐思远刚把面包袋放在餐桌上,脑子里突然像被雷劈了一下——情侣拖鞋? 他猛地回头,视线直直射向玄关的鞋架。 刚才换鞋时,此刻才清晰地看到:那双鹅黄色的拖鞋旁边,摆着一双一模一样的深灰色款,款式、材质,甚至连鞋头绣着的小太阳图案都分毫不差,只是颜色一深一浅,分明是情侣款。 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有情侣拖鞋? 齐思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整个屋子,像在寻找什么证据。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质地厚实,看着就很暖和——那不是江瑶喜欢的款式,她总说这种太厚的毯子压得慌。 电视旁边的零食篮里,除了她爱吃的草莓干,还混着几包麻辣花生,是他以前熬夜时最爱嚼的。 甚至连阳台的晾衣绳上,都挂着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尺码明显是男人的。 齐思远的指尖开始发凉,胃里那点刚缓和下去的钝痛又冒了出来,这次却带着尖锐的慌乱。他一步步退回客厅,目光在那些不属于江瑶的物件上逡巡,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一分。 原来她刚才的平静不是故作姿态,原来她那句“进来吧”里藏着他没听懂的疏离。 他刚才还在想“来得及”,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江瑶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阳台,不由得皱起眉:“怎么了?不舒服?” 齐思远猛地转头看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这……这些,是谁的?”他抬手指了指阳台上的t恤,指尖抖得厉害。 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哦……那个啊……没什么的。” 没什么? 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齐思远的心里。他张了张嘴,想问“怎么没什么?”,想问“那是谁的?情侣拖鞋呢?又是谁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不是来得及,是他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的世界里,早就有了别人的痕迹。 齐思远看着江瑶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手里那袋牛角包烫得厉害,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和自作多情。 齐思远把那袋还带着余温的牛角包轻轻放在餐桌边缘,指尖碰到桌面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你趁热吃。”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艰涩,“我……回去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江瑶一眼,转身就往玄关走。脚步踉跄着,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鞋架上那双深灰色的拖鞋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个无声的嘲讽。他弯腰换鞋时,动作慢得离谱,指尖好几次都没对准鞋口。 江瑶站在客厅没动,也没说话,只有客厅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得人心里发慌。 齐思远拉开门,门框磕到肩膀,他也没在意。走到走廊时,身后传来江瑶淡淡的声音:“路上小心。”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按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看见江瑶站在门口,身影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彻底关上,隔绝了那片温暖的光,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齐思远靠在电梯壁上,胃里的钝痛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疼得他弯下腰。手里空落落的,刚才那袋牛角包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掌心,可心里却冷得像揣了块冰。 原来有些迟到的惦记,终究是送不出去了。 江瑶看着电梯门合上,齐思远那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金属镜面后,才轻轻带上门。 她转身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那条明显大码的深蓝色毯子,又瞥了眼零食篮里那几包她根本不碰的麻辣花生,最后落在阳台那件男士t恤上——那是她去年网购时不小心买错尺码,一直没舍得扔的旧款。 茶几上还摊着本没合上的杂志,翻开的那页标题赫然是:《独居女性安全指南:这些“伪装”技巧请收好》。 江瑶拿起杂志,指尖划过“制造家中有男性居住的痕迹”那条建议,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刚才齐思远那瞬间煞白的脸、慌乱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那点刻意布置的“痕迹”,本是为了应对小区最近不太安宁的治安,此刻却像面镜子,照出了他藏不住的在意。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那袋牛角包。纸袋还温着,能闻到黄油混着麦香的味道,是她以前念叨了无数次的香气。 江瑶拆开纸袋,拿出一个牛角包,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在掌心,甜香漫开在舌尖。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却悄悄蒙上了层水汽。 五年婚姻,一年离别,他总算记得了一次。 只是这记起来的时机,未免太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第11章 新的生活 她把剩下的牛角包放回袋里,走到阳台,将那件男士t恤取下来,叠好放进了收纳箱最底层。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像在等待着什么。江瑶咬着牛角包,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下定论。 有些账,总得慢慢算清楚。有些错过的时光,也该看看,有没有机会,一点点补回来。 江瑶再次拿起袋子咬着最后一口牛角包走到窗边,手肘撑在窗沿上往下看。小区的主干道就在楼下,按理说这时候齐思远早该走出来了。 可她从慢吞吞咽完面包,到拿起杯子喝了半杯水,又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十分钟过去了,楼下除了散步的老人和追跑的小孩,连个穿他那件浅蓝衬衫的影子都没有。 “跑哪去了?”她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 总不会是在楼梯间迷路了吧?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锦绣园的电梯明明直通单元门,哪来的楼梯间让他迷路。 又等了两分钟,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扫过楼下的绿化带。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面好像有个蹲着的身影,白衬衫的一角露在灌木丛外面,格外显眼。 江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凑近玻璃仔细看,那人背对着她,双手按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阳光落在他弓起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是齐思远。 他没走。 江瑶握着窗框的手指紧了紧,刚才那点因为他慌乱而冒出来的窃喜,突然就变成了说不清的烦躁。这人到底要干什么?难受不知道去医院,蹲在别人小区的假山后面装可怜? 她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脚步在玄关顿了顿。 最终还是没开门。 只是重新走回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不动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牛角包的甜香好像还在舌尖,可此刻尝起来,却有点涩。 假山后面的阴影里,齐思远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痛呼从喉咙里溢出来。胃部的绞痛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搅、撕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蜷着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试图用这痛感压下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 疼。真的很疼。 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那点酸胀、委屈、还有说不出的绝望,更让他喘不过气。 刚才在她家里看到那些“痕迹”时,他甚至觉得胃都不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可走出那扇门,被电梯里的冷风吹过,所有的逞强瞬间崩塌。 他没走,不是想装可怜,只是腿软得迈不动步,也怕自己这副鬼样子被她看见——看见他的狼狈,看见他的在意,看见他……其实没那么洒脱。 假山后面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 眼眶热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有多久没像这样哭过了?久到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止不住的掉眼泪是什么感觉。可现在,蹲在她小区的假山后面,因为她家里可能有了别人,因为自己迟到了太久的惦记,因为那些被辜负的、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停不下来。 胃还在疼,眼泪还在流,可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却好像被这阵又疼又涩的情绪烫开了一道缝。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以前把在乎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齐思远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慢慢直起身,扶着假山站稳,胃里的绞痛似乎缓和了些,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不能再蹲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挪了出去。 背影依旧单薄,却比刚才多了点说不清的韧劲。 江瑶站在窗边,手指把窗框捏出了白痕。 假山后面那个蜷缩的身影,那细微的颤抖,还有最后他抬手抹脸的动作,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觉得他是在装可怜的念头,此刻碎得连影子都没了。那不是装的,是真的疼,是真的……难过。 她看着他扶着假山慢慢站起来,背影晃了晃,像株被雨打蔫的植物,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阳光落在他身上,没暖透那股子落寞,反倒衬得他格外孤单。 江瑶猛地转身,抓起玄关的钥匙和包,几乎是跑着拉开了门。 电梯在一楼停下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冲出单元门,远远看见齐思远刚走到小区门口,正扶着门卫室的墙喘气。 “齐思远!” 她喊出声,声音有点抖。 齐思远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红得吓人,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你……”他刚想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弯下腰。 江瑶快步跑过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臂烫得惊人,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隔着布料都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 “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又急又气,眼眶却跟着红了,“疼成这样不回医院,蹲在假山后面等死吗?”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风穿过两人之间,带着点初夏的热意。江瑶扶着他的手很稳,和早上在医院时一样,硬邦邦的外壳下,藏着他从未珍惜过的温度。 “走。”江瑶拽着他往小区里走,语气不容置疑,“回我那去,我给你找药。” 齐思远没挣扎,任由她拉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比身上的冷汗更让他心慌,却又奇异地,让胃里的绞痛都减轻了些。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片又疼又涩的地方,突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被江瑶拽着往回走到单元门的瞬间,齐思远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在头上,瞬间浇灭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暖意。他用力挣开江瑶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江瑶皱眉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齐思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背过身去抹了把脸,试图掩盖眼底的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了……我没事。” “没事?”江瑶气笑了,“你现在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跟我说没事?齐思远你……” “我说不用了!”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降下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江瑶,你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挺好的。” 他没回头,只是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像在给自己打气:“我不该来的,也不该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对。” “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像死了一样。”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念给自己听,“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江瑶愣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刚才涌上来的火气突然就堵在了喉咙口。什么新的生活?什么合格的前夫?他到底在说什么? “齐思远,你……” “你回去吧。”他没让她把话说完,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门口挪,“我自己能去医院。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人……到底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瑶看着齐思远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气而微微发颤,却精准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 “齐思远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江瑶对着听筒吼出声,声音劈了都没察觉,“什么叫新的生活?什么叫合格的前夫该像死了一样?你看见什么了就在这自我感动?!” 听筒里一片沉默,只有隐约的抽气声。 “我问你话呢!”江瑶的声音更急了,“你倒是说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我看见阳台上的t恤,看见沙发上的毯子……”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压抑的哽咽,“那些都不是你的,是别人的……江瑶,我知道了,你别瞒我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不该打扰你……” “打扰你个头!”江瑶气得想把手机摔出去,“那t恤是我买错尺码的旧衣服!那毯子是我妈给的,我嫌丑没扔!还有那零食篮里的破花生,是我邻居家小孩塞给我的!齐思远你长没长脑子啊?!” 第12章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顿了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啊?”,火气更盛:“你是不是还刷到什么破视频了?什么合格前夫像死了一样?我告诉你,齐思远,你要是真敢像死了一样,我现在就去医院把你那碗粥扣你头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清晰的哭声,不是压抑的抽气,是带着委屈和恍然大悟的、近乎崩溃的哭腔:“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有别人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彻底没机会了……” “你有个屁的机会!”江瑶嘴上骂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齐思远你这个笨蛋!蠢货!你就不会多问一句吗?!” 齐思远在那边哭得说不出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混着压抑的哽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江瑶握着手机,听着那阵哭声,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只剩下又气又疼的无力感。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吼道:“站在原地别动!我现在过去!再敢往前走一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跑。 阳光刺眼,风拂过脸颊,带着点热意。江瑶摸了摸眼角,低声骂了句“神经病”,脚步却没停。 这个笨蛋前夫,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江瑶跑出小区大门,一眼就看见齐思远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双手死死按着胃,后背微微弓着,像只受伤的大型犬。 她几步冲过去,刚想开口,齐思远恰好抬起头。 他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湿漉漉的一片。看见她时,那双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涌上浓浓的委屈,像个被训了的孩子,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又气又无奈的烦躁。 “齐思远,”她叉着腰站在他面前,语气又硬又急,“你都三十二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哽咽堵了回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哭?”江瑶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胃疼得厉害?走,跟我回去吃药。” 齐思远没动,只是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我……我刚才……对不起……”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江瑶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些,“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还合格的前夫?还像死了一样?我看你是脑子疼比胃疼更厉害!” 她伸手,一把将他拽起来。齐思远没防备,踉跄着靠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带着点湿意。 “走了。”江瑶扶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架地往小区里走,“再蹲这儿,一会儿该有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齐思远乖乖地被她拖着,没再说话,只是那只被她搀着胳膊的手,悄悄抓住了她的袖口,像怕她跑了似的,攥得紧紧的。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三十二岁的大男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不过……这样的齐思远,好像比以前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齐医生,要真实得多。 再次踏进江瑶家时,齐思远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阳台。 晾衣绳上空空荡荡的,那件让他心神不宁的男士t恤不见了踪影。他愣了愣,视线又扫过沙发——深蓝色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沙发角落;零食篮里的麻辣花生也没了踪迹,只剩下她爱吃的草莓干和芒果干。 一切都变回了他记忆里,属于江瑶一个人的样子。 江瑶把温水和胃药递到他手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阳台,嘴角撇了撇:“别看了,那些‘障眼法’都收起来了。” 齐思远捏着药盒,指尖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白色药片,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是……” “小区最近不太安全,网上学的招数。”江瑶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谁知道刚好被你撞见,还演了这么一出戏。” 齐思远把药片咽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味道,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 他抬头看向江瑶,她正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原来不是新的生活,不是别人的痕迹。 原来,他还有机会。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连胃里的钝痛都变得微不足道。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轻声说了句:“江瑶。” 江瑶回头看他:“嗯?” “牛角包……”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热吗?” 江瑶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像一弯月。 “早就凉透了。”她说着,却转身走进了厨房,“不过,我可以给你热一下。” 齐思远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叮”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有些错过的时光,真的可以慢慢补回来。 齐思远攥着沙发扶手,刚要开口说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的“对不起”,江瑶已经端着个白瓷盘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牛角包泛着油亮的光泽。“对不起”三个字话还没到嘴边,手里就被塞了个温热的东西。 “唔……”他下意识地张嘴咬住,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黄油的浓香混着麦香瞬间漫开,甜而不腻,确实像江瑶以前说的那样好吃。 他刚想细品,胃里却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来,带着酸水直顶喉咙。 “唔……”齐思远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江瑶愣了一下,手里的另一个牛角包还冒着热气,看着他踉跄冲进卫生间的背影,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听着就让人揪心。江瑶放下面包,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齐思远?你怎么样?” 里面没回应,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他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齐思远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比刚才蹲在路边时还要虚弱。 “胃还疼?”江瑶皱着眉,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被他躲开了。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跟你说过让你别逞强。”江瑶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转身去给他倒温水,“吐完是不是好点了?不行就去医院,别硬撑。” 齐思远接过水杯,小口抿着,看着她转身时的背影,刚才没说出口的道歉又堵在了喉咙口。 他好像总是这样,要么是忘了她的心意,要么是在她面前狼狈不堪。 江瑶回头看他,正好撞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把刚才热好的牛角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还吃吗?不吃我收起来了。” 齐思远看着那半个咬过的牛角包,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不吃了。江瑶,我……” “先把药的劲儿等上来再说。”江瑶打断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有什么话,等你好点了,慢慢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齐思远看着她,突然就不那么急着道歉了。 或许,真的可以慢慢来。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额角的冷汗还在往外冒,手一直没离开过胃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见江瑶的话,他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我……不太舒服。”他声音发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还是硬撑着,“没事,坐会儿就好。” “坐这儿能好?”江瑶挑眉,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看他的脸色,“脸白得跟纸一样,逞什么强。主卧在那边,去躺着。”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想去扶他,齐思远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江瑶直接上手,半拉半拽地把他弄起来,“你现在这模样,难道让我把你扔在沙发上?回头再疼晕过去,我还得打120,麻烦。” 齐思远被她拖着往卧室走,脚步虚浮,却没再挣扎。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又安心。 主卧很整洁,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摆着盏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放着一本书,书脊朝上,是他以前推荐给她的那本。 江瑶把他按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躺好,我去给你拿个热水袋。” 齐思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胃部的绞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他蜷缩在床上,鼻尖蹭到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单,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第13章 偷来的 原来,被她这样照顾着的感觉,是这么踏实。 江瑶很快拿来热水袋,隔着睡衣放在他的胃部,温热的触感缓缓散开,熨帖着里面的灼痛。 “睡会儿吧,醒了能好点。”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些。 齐思远“嗯”了一声,看着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书翻了起来,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闭上眼睛,胃里的疼还在,心里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可以不用再错过了。 江瑶坐在床边,看着齐思远沉沉睡去的脸。他眉头还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没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股隐忍的疼。 屋里很静,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江瑶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烧,就是汗湿的鬓角看着让人揪心。 他这胃疼来得蹊跷,上午在医院就没好利索,刚才又吐了一通,现在虽然睡熟了,可那股子难受劲儿肯定还没过去。总这么耗着不是办法,万一晚上再犯得厉害,身边没人怎么行? 江瑶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消化科李主任”的号码时,手指顿了顿。那是齐思远以前的同事,她有次陪他去医院时存的。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她简明扼要地说了齐思远的情况:老胃病,今天突然加重,疼得厉害还吐了,吃了药也没完全缓解。 李主任在那头沉吟片刻:“估计是溃疡犯了,最好做个胃镜看看。他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这毛病就得养,熬夜、饮食不规律最容易犯。” 江瑶“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沉。以前他总说忙,吃饭从来没个准点,她念叨过无数次,他总当耳旁风。 “我让值班护士留个床位,你要是不放心,等他醒了劝他去医院再检查检查。”李主任很爽快,“实在不想动,就先让他空腹,别吃刺激性的东西,观察着点,有加重赶紧送过来。” “好,谢谢李主任。” 挂了电话,江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灯汇成的河流。她回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齐思远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去医院肯定是最好的,但看他刚才那蔫样,估计醒了也未必肯动。 江瑶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出点小米和山药——都是养胃的。她挽起袖子,把小米淘洗干净,山药去皮切成小块,慢慢熬起了粥。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在安静的屋里散开,带着点淡淡的米香。江瑶看着锅里渐渐浓稠的粥,心里想着:先熬点粥垫垫,等他醒了,再跟他好好算算这笔“老账”。 这胃,还有这日子,都该好好养养了。 齐思远是被一股淡淡的米香勾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卧室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些,窗外的天染上了层橘红。胃部的绞痛减轻了不少,只剩下隐隐的坠感。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露出被汗浸湿的衬衫。 客厅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循着声音走出去,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脚步顿住了。 江瑶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东西,侧脸被抽油烟机的灯光照亮,柔和得像幅画。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胖的米粒混着山药块,在水里翻滚出清甜的香气。 齐思远看得有些恍惚。 这样的场景,像被按下了回溯键。以前他偶尔早回家,也会撞见她在厨房忙活的样子,那时总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不耐烦地催“快点,饿死了”。 原来被忽略的日子里,藏着这么多安稳的暖意。 “醒了?”江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勺子没停,“坐那等会儿吧,粥马上就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少见啊,齐医生竟然有这么长的假期。” 齐思远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他这哪算假期,不过是强撑不住才歇了半天,明天一早还得回医院。 “今天……是休息的。”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声音低低的,“明天……还得上班。” “哦。”江瑶应了一声,把火关掉,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先垫垫,温的,不刺激胃。” 粥的热气模糊了镜片,齐思远看着碗里软糯的山药和小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谢谢。” 江瑶没说话,盛了自己那碗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喝粥的细微声响。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齐思远喝着粥,胃里暖烘烘的,心里却更清楚——这样的时刻太难得,像偷来的。 他抬头看了眼江瑶,她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片淡淡的阴影。 或许,该把偷来的时光,一点点变成真的。 齐思远的眼眶又泛起一阵热意,像是有温水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没敢抬头,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米粒混着山药的绵甜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却压不住鼻尖那点酸。 “慢点喝,”江瑶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又没人跟你抢,一会儿再反胃难受。” 齐思远动作顿了顿,听话地放慢了速度,喉结滚动着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敢应声。他怕自己一张嘴,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会泄露出心底的翻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抓住什么的慌乱。 江瑶没再催他,自己安静地喝完了碗里的粥,把勺子轻轻放在碗沿上。 没等她起身,齐思远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伸手去拿两人的空碗:“我来洗吧。”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手指碰到瓷碗边缘时甚至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做这件事。 江瑶看着他端着碗走向厨房的背影,愣了愣。 结婚那五年,厨房的水槽几乎永远是她的领地。他不是在医院加班,就是回来时累得只想瘫在沙发上,别说洗碗,连厨房的门都很少主动迈进来。她念叨过几次“你也搭把手”,他总说“下次下次”,然后下次又变成了下下次。 如今这个背影,穿着不太合身的便服,肩膀还因为刚才的疼痛微微有些僵硬,却老老实实地站在水槽前,笨拙地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他拿起洗洁精,挤在海绵上,一下一下地擦着碗壁,泡沫沾了满手也没在意。 江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了。 “洗洁精放多了。”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海绵,“冲不干净会涩的。” 齐思远“哦”了一声,乖乖地退到一边,看着她麻利地冲洗掉泡沫,指尖在水流里灵活地转动着碗碟。 水珠溅在她手背上,亮晶晶的。齐思远看着那点光,突然觉得,这哗哗的水流声,竟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安心。 江瑶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转身时,正撞见齐思远站在身后,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我学会了。”他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股执拗的认真,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刚才看你洗,步骤我都记着了,洗洁精不能放多,冲的时候要顺着碗边转……我可以的。”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以后……” “以后”两个字刚出口,又猛地卡住了。 齐思远的眼神倏地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刚才那点急切的笃定瞬间被浇得透湿——他现在这副样子,胃病缠身,狼狈不堪,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还没说出口,有什么资格谈“以后”? 离婚是他亲手造成的结局,那些被忽略的日夜,被辜负的期待,哪是洗一次碗、学一个步骤就能抹平的? 江瑶看着他突然垮下去的肩膀,像被戳破的气球,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柔软突然就被揪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擦碗布,擦了擦他手背上沾着的泡沫,动作很轻。 “齐思远,”她开口时,声音很平静,“有些事,不是靠说的。” 齐思远猛地抬头看她,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窘迫,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在黑暗里抓住了一丝光。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会慢慢做的。” 江瑶没再回应,转身走出厨房。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洒满每个角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拐角,慢慢松开了攥皱的衣角。 “慢慢做”三个字,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心里。 或许现在还没资格谈以后,但至少,他想试着去种出一个以后来。 第14章 巧合吧 江瑶走到客厅,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胳膊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嘲讽的笑:“慢慢做?”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根细针轻轻扎过来:“结婚五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急,慢慢学’,你听过吗?那时候你不是在手术台上跟时间赛跑,就是在电话里跟我讲‘等忙完这阵’,厨房的瓷砖我擦了五年,洗衣机的按钮我按了五年,你连酱油瓶放在哪都不知道。” 齐思远站在厨房门口,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现在倒想明白了?”江瑶挑眉,语气里的自嘲藏不住,“离婚一年,突然顿悟了?齐先生,你这是典型的‘离婚型男人’啊——只有失去了,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账。” 这话像巴掌,轻轻落在脸上,不疼,却烧得慌。齐思远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是啊,她没说错。结婚时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直到离婚协议书摆在面前,他才惊觉那些被忽略的日常,早就被她攒成了失望的山。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悔意,“以前……是我不好。” “一句‘不好’就完了?”江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齐思远,你以为我吐槽你,是想听你说对不起吗?” 齐思远愣住了。 “我是想让你搞清楚,”江瑶的眼神很亮,带着点锋芒,“别指望用‘慢慢做’三个字就翻篇。你欠我的,不是洗几次碗、学几道家常菜就能还清的。” 她顿了顿,转身往阳台走,声音飘过来,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至于以后……先把你这破胃养好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没资格谈别的。”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阳台的暮色里,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被敲得粉碎,却又奇异地,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她没直接把他推开。 至少,她还给了他一个“先养好自己”的理由。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像在说:别急,慢慢来。 他想,这次,他是真的懂了。 齐思远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攥了攥手心,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等我好点了,改天请你吃饭,好吗?就当……谢谢你今天照顾我。” 他不敢提“道歉”,也不敢说“补偿”,只能找个最普通的由头,像在抓一根微弱的引线,怕太用力就断了。 江瑶正站在阳台收衣服,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夜色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说吧。”她淡淡地应了一句,把最后一件衬衫搭在臂弯里,“你现在这状态,能吃什么?先把药按时吃了再说。” 齐思远心里微微一松,至少她没直接拒绝。他站起身,动作比来时稳了些,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大概是粥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屋里的暖意让他放松了下来。 “那我……走了。”他走到玄关换鞋,手指碰到鞋帮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双深灰色的拖鞋往鞋架里面推了推,露出江瑶那双鹅黄色的。 江瑶送他到门口,没说话。 齐思远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你早点休息。” “嗯。”江瑶点点头,看着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的瞬间,他还在望着她的方向。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视线。江瑶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轻轻叹了口气。 改天请吃饭?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衬衫,指尖划过布料上的褶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江瑶踩着高跟鞋走进公司大楼时,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便利店停车场。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车牌尾号是她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是齐思远的车。 她脚步顿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昨天他走的时候说今天要回医院上班,这都快九点了,车还扔在这儿,多半是又忙得脚不沾地,从她家离开就直接去了医院,连取车的空当都没有。 江瑶收回目光,走进旋转门。 这人啊,永远都是这样,把自己绷得像根弦,什么都能排在后面,连自己的身体、随手的物件都顾不上。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数字跳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或许是晚上下班顺路就来开走了。 江瑶甩了甩头,把这点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工作群里已经弹出了新消息,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她得赶紧准备起来。 至于那辆车,停着就停着吧。 反正,也不关她什么事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Lisa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项目部,把其中一杯递给江瑶,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惊讶:“瑶瑶,给你带的拿铁,加了双份奶。” 江瑶刚敲完一份报表,抬手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笑着道了谢:“谢啦,正好困了。” “跟你说个事,吓死我了。”Lisa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就你家那边,往前隔两个路口的那个阳光小区,你知道不?” 江瑶搅拌着咖啡里的奶泡,闻言抬了抬头:“知道啊,怎么了?” “我的天,出大事了!”Lisa拿出手机,飞快地划到热搜界面,把屏幕怼到江瑶眼前,“昨天傍晚的时候,一对夫妻吵架,闹得特别凶,不知道怎么就把九岁的孩子从楼上扔下来了!现在全网都在说这事,太揪心了……” 江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新闻标题上,心猛地一沉,刚要开口问详情,Lisa已经指着新闻配图里一个模糊的背影:“你快看这个——当时有个路人路过,第一时间冲上去给孩子做急救,还跟着去了医院。你别说,这背影和侧影,看着特像你前夫齐医生?”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天色未亮,路灯下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衬衫的男人半跪在地上,身形挺拔,即使是仓促施救的姿势,也透着股沉稳。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肩宽和救人时下意识绷紧的脊背线条…… 江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是齐思远。 她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难怪他的车还停在便利店——哪里是忙得忘了取,分明是刚从她那里出门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根本没顾得上。 江瑶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刚才还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此刻突然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她看着照片里那个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喉咙有点发紧。 “像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可能……只是巧合吧。” Lisa撇撇嘴:“我觉得特像!不过也难说,医生救人不是常事嘛。”她收回手机,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好好的孩子……” 江瑶没再接话,低头看着杯子里泛起的涟漪。拿铁的奶香味很浓,却压不住心底突然涌上来的不安。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和齐思远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你没事吧”三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最终还是删掉了。 他是医生,救人是本分。 她现在,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江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怎么暖到心里。 一上午的评审会开得人昏头涨脑,江瑶刚把会议纪要发给部门群,揉着太阳穴想喘口气,Lisa就一脸急色地冲了过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瑶瑶!我的天!你快看!”Lisa把手机往她桌上一拍,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新闻更新了!那个救人的医生,真的是你前夫齐思远啊!记者找到了当时的监控,脸都拍清楚了!” 江瑶的心猛地一揪,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屏幕上。视频里的画面有些晃动,凌晨的路灯下,齐思远穿着那件她眼熟的浅蓝衬衫,跪在地上给孩子做胸外按压,动作标准又急切,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绷得紧紧的。 “还有更糟的,”Lisa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气愤,“孩子最后没救过来……你猜怎么着?那对父母竟然反过来把齐医生给告了!说他急救手法不对,耽误了时间!刚才在医院门口,他出来的时候,那男的还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江瑶的指尖瞬间冰凉,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第15章 回头草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齐思远本来就因为没救回孩子而自责,还要被家属这样颠倒黑白地指责、动手……他那个人,看着冷静,其实骨子里最吃软不吃硬,受了这种委屈,不知道会憋成什么样。 “怎么会有这种人……”江瑶的声音有些发涩,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谁说不是呢!”Lisa气得直跺脚,“网友都炸锅了,都在骂那对父母,还有人扒出齐医生是市中心医院的骨干医生,抢救过好多人呢!这叫什么事啊!” 江瑶没再说话,视线死死盯着屏幕里齐思远被打的那个瞬间,他没有还手,只是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镜头里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落寞。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江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齐思远,你别硬撑着。 电话里的忙音像是敲在心上的重锤,一下下砸得江瑶坐立难安。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Lisa,帮我跟领导请个假,就说我家里有急事,我去趟市中心医院!” “啊?现在?”Lisa愣了一下,赶紧拉住她,“瑶瑶你疯了?这时候去凑什么热闹?”她看着江瑶泛红的眼眶,急得直皱眉,“你忘了你们都离婚了?他现在是官司缠身,被人堵着骂,你这时候上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江瑶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着外套拉链,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们离了。”Lisa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可你图什么啊?当初是他不珍惜你,现在出了事,你跑过去当救世主?瑶瑶,你不能真打算在这一棵回头草上吊死啊!” 回头草…… 江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离婚一年,她努力学着一个人生活,学着把过去打包收好,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刚才在屏幕里看到他被打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崩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一种笃定取代。她挣开Lisa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是我前夫没错,但他也是……救了人还被冤枉的医生。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扛着。” 说完,她没再回头,快步冲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在追赶着什么。江瑶不知道自己这趟去能做什么,或许只是徒劳,或许会被齐思远再次推开。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有些事,无关爱恨,只关对错。有些人,哪怕成了过去,也见不得他被这样糟践。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江瑶看着镜面里自己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齐思远,你等着。 江瑶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辅路上,刚推开车门,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裹住。 急诊楼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片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得老高,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闪光灯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亮着,刺得人眼睛发痛。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费力地维持秩序,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却挡不住那些往前涌的身影。 她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新闻里的画面变成了眼前的实景,比想象中还要混乱。 齐思远现在在哪?被堵在里面了?还是已经走了? 江瑶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她没往人群里挤,而是绕到急诊楼侧面的消防通道口。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两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护士,低声议论着什么。 “……真是倒霉,齐医生救了人还被这么折腾,刚才在办公室里坐着,一句话都没说,脸白得吓人。” “谁说不是呢?那对家长简直疯了,警察都来了,还在大厅里闹……” 江瑶的心沉了沉,刚要上前打听,就看见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齐思远。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红印,显然是被打的那巴掌留下的。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台阶边时顿了顿,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记者们的声音还在不远处喧嚣,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站在那里,背影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孤绝。 江瑶看着那道红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齐思远猛地抬头,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慌乱,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脸,想遮住脸上的印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江瑶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脸上的红印,声音冷得像冰:“报警了吗?” 齐思远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必要。” “没必要?”江瑶气笑了,眼眶却跟着红了,“他打你就没必要?齐思远,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火气,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了一下。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远处的喧嚣还在继续,阳光刺眼,可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江瑶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报警电话的拨号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看着齐思远脸上那道清晰的红印,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没必要?他动手打人就是违法,凭什么让你受这种委屈?”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晃了晃。齐思远没来得及说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捂着肚子,踉跄着弯下腰,重重地蹲在了地上。 “齐思远!”江瑶吓了一跳,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赶紧蹲下身去扶他,“你怎么了?胃又疼了?” 他的手死死按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白大褂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咬着牙,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老毛病……没事……” “没事个鬼!”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的火气瞬间被恐慌取代,“早上就没好利索,又折腾了一上午,你是想把自己熬死吗?” 她想把他扶起来,可齐思远蹲在地上,身体几乎完全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浑身都在发颤,根本站不稳。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毫无血色,显然疼得厉害。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还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她捡起地上的手机,胡乱塞进口袋,然后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肩膀:“能起来吗?我送你去急诊室!”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却被一阵更剧烈的绞痛打断,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顶在了江瑶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带着点不稳的颤抖。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扶住他:“别动了,我叫人来帮忙!” 她刚要喊不远处的护士,齐思远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掌心滚烫,全是冷汗,眼神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狼狈的脆弱。 “别……”他哑着嗓子说,“别叫人……我缓会儿……就好……” 江瑶看着他疼得几乎蜷缩起来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她蹲在原地,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远处的喧嚣还在隐隐传来,可这一刻,消防通道口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齐思远身上的寒意,也压不住江瑶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这个笨蛋,永远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十分钟过去了,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丝毫没减,捂着肚子的手也没松劲,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显然那股绞痛只是稍缓,根本没彻底退去。 江瑶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却强压着没发作,只是语气不容置疑:“别硬扛了。” 她扶着他的胳膊,试图让他稍微直起点身子:“我昨天给你们消化内科的李主任打过电话,他说你这情况最好做个胃镜看看。” 齐思远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不用……下午还有台手术……” “手术重要还是命重要?”江瑶直接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点狠劲,“你今天吃没吃饭?没吃正好,空腹能做。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李主任,必须做个检查。” 第16章 了解 她太了解他了,永远把工作排在第一位,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是往后靠。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齐思远还想说什么,胃里又是一阵抽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江瑶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半拉半架地把他弄起来:“走了。真等疼晕过去,那台手术才真做不了。” 她扶着他往住院部的方向走,齐思远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却没再挣扎。或许是疼得没力气反驳,或许是……她语气里的坚定,让他没办法拒绝。 阳光穿过医院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现在,得先把他这破胃治好。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齐医生这边!”“请问孩子的事您怎么回应?”的追问。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就看见四五个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正疯了似的朝这边冲过来,显然是眼尖认出了被她扶着的齐思远。 “糟了。”江瑶低咒一声,下意识地把齐思远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想用身体挡住他脸上的红印和狼狈的样子。 可记者们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就围了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齐思远脸上。 “齐医生,网传您急救失误导致孩子死亡,是真的吗?” “孩子家长说您动手推搡他们,有这回事吗?” “您现在是要回避吗?为什么拒绝回应?”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刺得人眼睛生疼。齐思远本就虚弱,被这阵仗一围,脸色更白了,胃里的绞痛又翻涌上来,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江瑶急了,伸出胳膊挡在他身前,对着记者们厉声喊道:“让开!他现在需要看病!有什么事等他看完病再说!” 可记者们哪肯罢休,依旧往前挤,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这位女士,您是齐医生的家属吗?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是不是医院安排您来挡驾的?” 江瑶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护着身后的人,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他是医生!凌晨救了人,被家属冤枉还挨了打,现在胃疼得站都站不稳!你们有良心吗?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 她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记者们愣了一下,冲锋的势头竟被她吼住了片刻。 就在这时,齐思远突然从她身后站出来,尽管脸色惨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是齐思远。” 他抬起头,迎向那些镜头,脸上的红印在闪光灯下格外清晰:“关于孩子的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医院会配合提供所有监控和诊疗记录。我问心无愧。” 说完,他没再看那些记者,只是轻轻拉了拉江瑶的胳膊,低声说:“走吧。” 江瑶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又酸又涩,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拨开还在犹豫的记者,护着他快步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直到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才像是脱力一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江瑶看着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心疼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骂了句:“逞什么能!”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挡着。” 江瑶的心猛地一颤,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少废话,赶紧去找李主任。” 她扶着他往电梯口走,脚步坚定。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这一刻,她想替他挡一挡。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齐思远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脱力般靠了过来,大半重量都压在江瑶肩上。 江瑶下意识地绷紧肩膀稳住他,刚想开口让他撑住,颈窝处就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气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很疼?”她侧过头,能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侧脸,冷汗浸湿的鬓角贴在皮肤上,透着股脆弱的狼狈。 齐思远没回答,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吸灼热又急促,带着点颤抖。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凶,刚才强撑着面对记者的那股劲散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受。 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还有那声接一声、几乎要溢出喉咙的闷哼。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安抚。 “忍忍,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孩子似的,“李主任在上面等着呢,做了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电梯上升的数字在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和疲惫的气息。江瑶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身影,他低着头,她微微侧着身,姿态亲昵得像从未分开过。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叮——”电梯到了。 江瑶扶着他站直,刚要迈步,齐思远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带着汗湿的黏腻。 “江瑶……”他看着她,眼里有红血丝,还有点没说出口的依赖,“谢谢你。”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什么火气:“谢什么?等你好了,记得把今天的账算清楚就行。” 她扶着他走出电梯,脚步坚定。 有些债,或许不止是洗碗做饭能还清的。但至少现在,她愿意先扶着他,走过这段难走的路。 走到护士站,正低头写记录的小护士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赶紧站起身:“齐医生?您怎么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齐思远苍白的脸,还有他被江瑶搀扶着的姿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落在江瑶身上,露出个有些熟稔的笑:“江姐?您也来了。” 以前江瑶常来医院给齐思远送东西,护士站的人大多认识她。 江瑶点了点头,没多余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找李主任,想预约个胃镜检查。” “李主任刚查完房,在办公室呢。”小护士说着,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我帮您打个电话说一声。” 电话接通的间隙,她忍不住又看了看齐思远,眉头微蹙:“齐医生,您这是又胃疼了?跟您说过多少次别总熬着,上次就让您做胃镜您非说忙……” 齐思远没力气回应,只是虚弱地靠在江瑶身上,额角抵着她的肩膀,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对小护士道:“麻烦你快点,他疼得厉害。” “哎,好!”小护士挂了电话,快步从护士站走出来,“李主任让直接过去,我带你们去检查室那边等着,仪器刚消毒好。” 她引着两人往走廊尽头走,脚步放得很慢,嘴里还忍不住念叨:“齐医生也是,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江姐,您可得多盯着他点。” 江瑶“嗯”了一声,扶着齐思远的手又紧了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江瑶看着身前引路的护士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强大得像座山。 原来这座山,也有需要人扶着的时候。 进了检查室,李主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齐思远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早就让你做检查,非拖到现在。躺上去吧,先喝麻药。” 护士递过来一小杯透明的液体,带着点刺鼻的气味。齐思远看着那杯麻药,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以前总觉得扛扛就过去了,可真到了这一步,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紧——那根管子要从喉咙插进去,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喝了能舒服点,不然插管的时候遭罪。”李主任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齐思远却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很坚持:“不能喝。” 江瑶愣了一下:“为什么?” “下午还有台主动脉夹层的手术,全麻病人,我得保持清醒。”他看着那杯麻药,喉结滚动了一下,“喝了这个,舌头麻半天,万一手术中出点什么状况……” “什么手术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江瑶急了,“你现在这样能上手术台吗?” “那台手术只有我能做。”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恳求,“我忍忍就好,很快的。” 李主任叹了口气,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摆了摆手:“行吧,不喝就不喝,准备一下,开始了。” 第17章 我在 齐思远躺上检查床,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江瑶站在床边,看着他闭紧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床单的手上。他的手很凉,还在发颤,被她握住时,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了她。 “没事的,很快就好。”江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给他打气,也像在说服自己。 齐思远没睁眼,只是握得更紧了。 当冰凉的管子触碰到喉咙时,他还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起,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江瑶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湿意,还有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 原来再厉害的医生,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呢。” 齐思远的咳嗽声渐渐停了,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江瑶看着他紧咬的牙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永远都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连害怕都要藏着掖着。 内窥镜顺着食管缓缓推进,冰凉的触感让齐思远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江瑶站在床边,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突出的青筋,还有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在极力忍着。 直到探头快要抵达胃部时,齐思远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放松,齐思远,放松!”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手里的动作却放缓了些,“深呼吸,别对抗它。” 可那股尖锐的疼痛像是带着钩子,狠狠刮过内壁,疼得齐思远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握着江瑶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江瑶的指尖被攥得生疼,却没敢动,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忍忍,马上就好了……李主任,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屏幕上的影像清晰地显示出胃黏膜上的溃疡面,比预想中更严重,甚至有一处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出血点。李主任眉头紧锁,一边操作一边沉声说:“胃溃疡加重,还有出血点。齐思远,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靠攥着江瑶的手汲取一点力气。眼前的白光开始晃动,胃里的绞痛和喉咙的异物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快好了,还有最后一点。”李主任加快了速度,“坚持住。” 江瑶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她俯下身,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齐思远,想想下午的手术,想想那些等着你的病人……你得撑住。”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剧烈的疼痛。齐思远的身体僵了一下,攥着她的手虽然依旧用力,却不再是纯粹的挣扎,多了点隐忍的坚持。 终于,随着李主任一声“好了”,内窥镜被缓缓抽出。 齐思远猛地侧过头,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又酸又痛,胃里的绞痛却似乎减轻了些。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江瑶赶紧递过纸巾,替他擦着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后怕:“没事了,结束了。”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句“我没事”,却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李主任拿着检查报告走过来,脸色凝重:“必须住院治疗,至少一周。胃出血不是小事,再拖下去可能要穿孔。” 齐思远靠在江瑶身上,闭着眼摇了摇头,哑声说:“手术……不能改期。”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这个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的笨蛋,只是这个别人好像从来不包括自己。 李主任还想说什么,手里的报告被捏得发皱,看着齐思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是胡闹!胃出血加溃疡,不住院观察怎么行?万一手术中疼起来,分神了怎么办?” 齐思远靠在江瑶身上缓了口气,脸色依旧惨白,声音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李哥,我心里有数。”他抬眼看向李主任,眼底带着点恳求,“给我开个止血止痛的点滴,打上就好。那台手术准备了半个月,病人家属就等着今天了,改期风险太大。” “你……”李主任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手指点了点他,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样,把自己当铁打的!” 他转身对护士交代:“开最快效的止血药和镇痛剂,加一组营养液,赶紧配好送来。”顿了顿,又狠狠瞪了齐思远一眼,“打完点滴要是还疼,你给我立刻滚回病房躺着,听见没有?” 齐思远虚弱地点点头,没再反驳。 江瑶扶着他慢慢坐起身,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心里堵得厉害,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低声道:“打完点滴,我陪你去手术室。” 齐思远侧过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很快推着治疗车进来,扎针的时候,齐思远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大概是刚才的检查和疼痛还没缓过来。江瑶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滴进他的血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李主任拿着报告出去前,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检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江瑶看着他疲惫的侧脸,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汗浸湿的衣领,轻声说:“等你做完手术,必须住院。” 齐思远没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点妥协的意味:“……再说吧。” 江瑶没再逼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就像他这倔脾气,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清的过往。 但至少现在,她能守在这里,等他从手术台上平安下来。这就够了。 江瑶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离他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着冷汗和消毒水的味道。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显然点滴的药效还没完全上来,疼劲儿还在隐隐作祟。 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声音放得很轻:“靠过来歇会儿吧,硬挺着累。” 齐思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犹豫,还有点不自在。输液管的针头扎在左手手背上,他想动一下,又怕牵扯到伤口,只能微微侧过头。 “没事,我撑得住。”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江瑶没理他那套,直接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让你靠就靠,哪那么多废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难不成还怕我趁机讹你啊?” 齐思远被她逗得微微笑了笑,眼里的疲惫似乎淡了些。他没再逞强,慢慢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的力道,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压疼了她。 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窝,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还有输液带来的微凉。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紧绷在一点点放松,连带着呼吸都平稳了些。 检查室里很静,只有点滴滴答的声音,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 江瑶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齐医生,原来也有这样脆弱、需要依靠的时刻。 她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睡会儿吧,”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在这儿守着。”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往她肩上靠得更紧了些,像只找到了港湾的船。 或许,有些依靠,并不需要刻意言说。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就很好。 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大概是点滴起了作用,眉头彻底舒展开,靠在江瑶肩上沉沉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紧绷,侧脸柔和了许多,只是那道红印依旧刺眼。 江瑶没敢动,怕惊扰了他,只悄悄拿出手机,调低了亮度。指尖划过屏幕,热搜词条依旧醒目地挂在首页——#齐思远 急救# #阳光小区坠楼事件# 后面跟着个红色的“爆”字。 她点开那个被转发了几十万次的视频,画面比早上看到的更清晰。拍摄时间显示是昨晚傍晚,正是齐思远从她家离开后不久。 第18章 傻子 视频里,他穿着那件浅蓝衬衫,正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背影挺拔,步履却有些慢,大概是那会儿胃就已经不舒服了。走到阳光小区门口时,突然有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的争吵声炸开,他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混乱的画面,孩子坠落在地的闷响,他跪在地上急救的身影,按压、人工呼吸,动作标准得像是刻在骨子里,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周围渐渐围拢了人,有人拍照,有人议论,他却像是完全没听见,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失去意识的孩子。 江瑶看着屏幕里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原来他昨天离开后,根本没直接回家休息。 原来他是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愈的胃痛,撞见了那样惨烈的事,还拼尽全力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结果呢?孩子没救回来,他被家属打骂,被记者围堵,还要忍着剧痛撑着上手术台。 江瑶关掉视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齐思远沉睡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掖了掖被风吹起的衣角。 这个傻子。 总是这样,把别人的苦难扛在自己肩上,却把自己的委屈藏得严严实实。 她低下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这温热的重量烫了一下,慢慢软了下来。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没被时间彻底磨掉。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悄滑过十三点,窗外的阳光渐渐移了位置,在地上投下新的光影。齐思远还没醒,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显然是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江瑶低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是没好好吃饭才得的胃病?分明是连觉都舍不得好好睡。以前他值完夜班回家,倒头就能睡一天,可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哪怕刚合眼,也能立刻弹起来冲出去。长期饮食不规律,作息颠三倒四,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她抬手想推醒他,指尖快要碰到他胳膊时,又悄悄收了回来。 看他睡得这么沉,大概是真累坏了。 江瑶瞥了眼他手背上的输液管,液体还在缓缓滴落。李主任说点滴里加了营养液,应该能顶一阵子。 “算了,”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让你多睡会儿吧。”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得稳些,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检查室里很静,只有点滴的滴答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带着点慵懒的暖意。 江瑶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总算肯好好睡一会儿了。 手机闹钟尖锐的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检查室里炸开,齐思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要站起来——术前准备的时间到了。 “嘶——” 他刚站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身体踉跄着晃了晃。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他这一动,针头立刻扯得血管生疼,输液管被拽得绷紧,药水都跟着顿了一下。 “你干什么!”江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又气又急,“刚醒就敢乱动?不要命了?” 齐思远闭了闭眼,靠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渐渐退去。他低头看到手背上的输液针,还有那根被扯得笔直的管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在输液。 “手术……”他哑着嗓子,还惦记着时间。 “急什么?”江瑶扶着他慢慢坐下,伸手按住他手背上的针头,生怕他再乱动扯到,“护士马上就来拔针了,术前准备也不差这几分钟。” 她拿起他的手机,按掉还在响的闹钟,屏幕上显示着下午两点——离手术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又冒了层薄汗。刚才那阵眩晕太突然,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现在腿还有点发软。 “你看看你,”江瑶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后怕,“刚输完液就敢猛地站起来,真当自己是钢筋铁骨?”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看着手背上的针管,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江瑶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再骂他,只是拿起手机给护士站打了个电话,让她们来拔针。 挂了电话,她看着齐思远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别急,我陪你去做准备。”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还有点说不出的感激。他刚才那一下,确实是慌了神。 “麻烦你了。” “少废话。”江瑶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赶紧好起来,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轻轻弯了弯。 或许,有个人在身边催着、骂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他却把这个人弄丢了…… 拔完针,两人刚走出住院楼的大门,守在外面的记者像是嗅到了动静的猎犬,瞬间从各个角落涌了上来,话筒和摄像机密密麻麻地再次堵在面前,比上午那次更汹涌。 “齐医生!手术前能说几句吗?” “孩子家长说要追究您的刑事责任,您怎么看?” 混乱中,有人突然把话筒怼到江瑶面前,镜头死死盯着她:“这位女士,您就是齐医生的前妻江瑶吧?我们查到您是项目总监,那您对您前夫没能成功救下那个孩子,有什么看法?是不是觉得他作为医生失职了?” 这话像根毒刺,猛地扎进江瑶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些闪烁的镜头和探究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齐思远,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看法?”江瑶往前一步,挡在齐思远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我的看法就是,你们这群拿着话筒的人,不如去问问那个把孩子扔下楼的父母,他们配不配当爹妈!”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从昨天下午六点跪在冰冷的地上做急救,做了整整四十分钟,手都磨破了!你们看见了吗?”江瑶指着齐思远手背上的针孔和脸上的红印,“他自己胃出血,刚做完胃镜,忍着疼要上手术台救另一个人,你们看见了吗?” 记者们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镜头依旧对着她,却没人再敢轻易发问。 “他是医生,不是神!”江瑶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但不是你们用来苛责他的理由!你们现在堵在这里,耽误他去救另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失职!” 齐思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江瑶,别说了。” 江瑶没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她看着那些记者,一字一句地说:“让开。他要去救人,没空陪你们耗。”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盛,或许是这话戳中了什么,记者们的阵型松动了些。齐思远趁机扶着江瑶,快步从人群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身后的追问还在继续,但江瑶没再回头。她握着齐思远的手,掌心相贴,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别理他们。”她低声说,语气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多了点安抚,“到手术室就好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阳光刺眼,可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却比阳光更能让人安心。 他欠她的,好像又多了一笔。 穿过急诊大厅的侧门,进入手术区域的专用通道,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终于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变得纯粹,医护人员行色匆匆,没人再投来异样的目光。 江瑶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边的齐思远,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专注。 “这个手术,需要多久?”她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这里的肃穆。 齐思远抬手按了按眉心,步伐没停,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主动脉夹层,得置换人工血管,保守估计,八到十个小时吧。”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这么久?他刚做完胃镜,胃里还有出血点,怎么撑得住? 她看着他走向术前准备室的背影,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个在检查室里虚弱靠在她肩上的男人,一靠近手术室,就自动切换回了“齐医生”的模式。 “你……”江瑶想说让他再歇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第19章 担忧 齐思远像是察觉到她的担忧,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竟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他指了指术前准备室的门,“进去换衣服了,你……” “我在外面等你。”江瑶没等他说完,直接接了话,语气平静却笃定,“手术结束前,我不走。” 齐思远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暖意。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八个小时,十个小时……不管多久,她都等。 就像以前无数次,她等他从手术台上平安下来一样。 只是这一次,心境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走廊里的时钟慢悠悠地晃过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护士们推着手术床走了进来,床上躺着的患者盖着蓝色手术布,脸色苍白。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母子,男的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指节发白,女的眼圈通红,一路都在低声啜泣。 他们在手术室门口停下,护士核对信息的间隙,那位母亲下意识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正好坐在了江瑶旁边。 她大概是太紧张了,直到坐下才注意到身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个礼貌的笑,眼眶却更红了:“您也是……来等病人的?” 江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是我爱人,”女人声音发颤,手紧紧抓着衣角,“主动脉夹层,医生说手术风险特别大……就怕……”话说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江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以前齐思远上手术台,她坐在外面等,也是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别担心,”江瑶轻声说,“主刀的是齐医生,他技术很好,不会有事的。”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是啊,齐医生人很好的,之前还帮我们申请过补助呢……”见江瑶点头,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一次我们托了好多关系才约到他的手术!都说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渐渐有了点底气,大概是倾诉缓解了紧张。江瑶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原来在别人眼里,齐思远是这样可靠的存在。可只有她知道,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齐医生”,此刻正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未愈的伤痛,站在手术台后。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格外醒目。 旁边的女人双手合十,开始低声祈祷。 江瑶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默默说了句:齐思远,别逞强,平安出来。 八个小时也好,十个小时也罢,她就在这里坐着,等他出来。 手术室内,无影灯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台上,冰冷而明亮。 前三个小时,齐思远站在主刀位置,动作精准而稳定。止血钳在他指间灵活转动,分离组织的动作轻柔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刚刚输完的止血药和营养液在体内发挥着作用,胃里的绞痛暂时被压制住,止疼针也让那股持续的钝痛变得模糊。 他额头上覆着无菌手术巾,只露出专注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被巡回护士及时用纱布擦去。 “血压稳定。” “心率75。” 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起,团队配合默契,整个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必要的指令声。 齐思远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影像,沉声说:“准备人工血管。” 助手立刻递过器械,他接过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在外面那些虚弱和疼痛都只是错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那股被压制的不适像潜伏的野兽,正一点点积蓄着力量。止疼针的效果在慢慢减退,空腹的饥饿感也开始冒头,只是眼下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暂时盖过了这些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在外。 手术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他不能倒下,也不允许自己倒下。 无影灯的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冷硬的轮廓。门外有人在等,台上的生命在等,他没有资格退缩。 手术进行到第四个小时,当齐思远正专注地缝合一根细小的血管时,胃里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持针器险些脱手。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沿着手术巾的边缘往下渗,视线也跟着晃了晃。 “齐医生?”助手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担忧。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翻涌的疼痛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被他死死按在掌心,再次动刀时,动作依旧精准,只是额角的青筋悄悄跳了起来。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递镊子。”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疼痛像带着钩子,一下下往深处拽,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止疼针的效力彻底退了,空腹的灼烧感和溃疡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紧绷的神经。 他侧头看向屏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血管影像上,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半拍,却更加谨慎。汗水浸湿了手术服,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再坚持一会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有个人在等,台上的生命还悬着。 他不能停。 胃部又是猛地一绞,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狠狠搅动,疼得齐思远眼前发黑。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腥甜顺着喉咙往上涌,带着铁锈般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握着器械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齐医生?”旁边的助手再次察觉到不对,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肩膀,声音里的担忧更重了,“您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将那股腥甜咽了回去。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苦涩的血腥味,胃里的绞痛却因为这强行的压制,变得更加汹涌。 他侧过头,避开手术台,对着无菌盘的方向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股翻涌的恶心感。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手术巾,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没事。”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强硬,“继续。” 助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神里的坚持堵了回去,只能默默递过需要的器械。 齐思远重新握住器械,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些。他强迫自己盯着手术视野,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胃里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腥甜在提醒他——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手术进行到关键阶段,哪怕一秒钟的失误,都可能让前面几个小时的努力付诸东流,让台上的生命陷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压到意识的最底层,只剩下对手术的专注。 再撑一会儿…… 只要再撑一会儿…… 腹部的不适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汹涌。刚才强行咽下去的腥甜感还残留在喉咙里,胃壁的痉挛却变本加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疼得齐思远的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根需要精准吻合的血管上,可眼前却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落在无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齐医生,您的手在抖。”第一助手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急意,“要不我先顶上?您去旁边歇两分钟?” 齐思远摇了摇头,哑声说不出话。他知道现在不能停——这个吻合口是手术的关键节点,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盯着手术视野,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抗议,可腹部的绞痛像有了生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剧烈,握着器械的手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动作。一针一线,慢得像在跟时间较劲,每一次下针都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 巡回护士悄悄递过来一杯温水,用眼神示意他喝点缓一缓。齐思远看了一眼,却摇了头——现在喝水,只会让胃里更难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撑住。 必须撑住。 门外有人在等他平安出去,台上的人在等他救命。 他没有资格倒下。 又熬过两个小时,手术进入最关键的血管吻合阶段。齐思远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术服紧紧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疲惫的肌肉。 第20章 错位 胃里的绞痛早已冲破忍耐的极限,像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缝合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的颤抖几乎掩饰不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被强行咽回去的腥甜感反复涌上喉咙,口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给我……”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一针止疼。” 这话一出,手术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助手和护士都愣住了——齐思远在手术中极少用止疼药,他总说药物会影响手感和判断。现在主动开口,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巡回护士反应最快,立刻点头:“好,马上准备!” “剂量减半。”齐思远补充道,声音依旧紧绷,“别影响操作。” 他不能让药物麻痹神经,这台手术容不得半点差错。 止疼针很快推注进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大约半分钟后,那股锐不可当的绞痛终于稍稍退去,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齐思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握着器械的手终于稳了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依旧醒目,却多了几分清明。 “继续。”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却重新凝聚起专注。 无影灯下,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门外的长廊里,江瑶看着那盏亮了六个小时的“手术中”指示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她拿出手机,给李主任发了条信息:“他还好吗?”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在硬撑。别担心,我们盯着呢。” 江瑶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痛都自己扛着。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眼。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七个多小时过去了,走廊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渐渐被夜色浸透。 旁边的患者家属早已坐不住,来回踱步了无数次,最后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眼下的乌青比江瑶还重。 江瑶靠在长椅上,眼皮越来越沉。枯燥的等待像潮水,一点点淹没了清醒的意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脑袋却越来越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设置了无数个闹钟,生怕自己睡过头。可身体实在太乏了,从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也是这样在手术室外等他。那时候他刚升副主任医师,手术一台接一台,她常常提着保温桶在外面等到深夜。那时候的等待里,有抱怨,有心疼,还有藏不住的牵挂。 后来分开了,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护士们换了一波又一波。江瑶的头渐渐歪向一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渐渐平稳,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手指还保持着攥着衣角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安心。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映在她沉睡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影。 还有多久? 没人知道。 但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她就会一直等下去。 止疼药的效力在手术进行到第九个小时彻底耗尽,胃里的绞痛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像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拧转。齐思远的后背已经僵得像块铁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腰椎的过劳使用关节位置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腹,突然,“咔”一声轻响,清晰地从腰椎传来,又脆又响。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遭了。 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疼得他差点弯下腰。握着器械的手猛地一抖,针尖在血管旁擦过,惊出助手一身冷汗。 “齐医生!” 齐思远没敢动,保持着直身的姿势,死死咬住牙关。腰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动就疼得钻心,连带着胃里的绞痛也变本加厉,那股腥甜再次冲上喉咙。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扶我一下,稍微活动活动。” 助手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轻轻往旁边转了半寸。 “嘶——”齐思远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却强迫自己稳住,“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 他知道,腰椎错位了。刚才那声脆响,是关节卡住的信号。现在别说弯腰,连稍微转动都疼得要命,只能僵着上半身,依靠手臂的力量完成操作。 胃里的疼,腰上的痛,喉咙里的腥甜,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手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置换的血管刚完成吻合,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指尖。每一次下针都异常艰难,腰上的疼痛让他的手臂忍不住发颤,只能放慢速度,一点点推进。 “快了……就快结束了……”他在心里默念,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门外的江瑶大概已经睡熟了吧? 不知道她醒着的时候,会不会在心里骂他固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更剧烈的绞痛打散。齐思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撑到最后。 必须撑到最后。 “上一步再检查一下……”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僵着上半身,视线紧紧盯着手术视野,额角的冷汗已经把无菌帽浸湿了一小块。 巡回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臂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急意:“齐医生,您都僵成这样了!要不先让李主任过来接手?您这样硬撑,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 她跟着齐思远上了无数台手术,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腰不敢动,脸色白得像纸,连说话都透着股随时会倒下的虚弱,却还在一遍遍核对细节。 齐思远没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最后一步了,我心里有数。” 他太清楚这台手术的细节,每一个吻合口的张力,每一根血管的走向,只有自己最熟悉。现在换人,反而可能出问题。 助手也跟着劝:“齐哥,真不差这几分钟,您先去旁边歇会儿,我们盯着。” 齐思远却抬手阻止了他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检查止血情况,准备关腹。”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巡回护士看着他固执的背影,眼圈有点发红。她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快步走到器械台边,把需要的器械一一核对清楚,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带着点轻颤。 齐思远接过器械,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腰椎的疼痛像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着他的脊椎,胃里的绞痛也没停过,可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检查止血点的动作仔细得近乎苛刻。 “好了。”大约十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关腹吧。” 助手立刻上前接手,齐思远这才缓缓直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腰椎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巡回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齐医生!” “没事。”他推开她的手,自己扶着手术台边缘站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我出去等。” 他脱下沾着汗水的手术衣,背影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一步步往外走的时候,腰还是挺不直,只能微微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器械声。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终于忍不住弯下腰,一手捂着胃,一手撑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痰咳在了白色的地砖上,刺目得很。 他看着那抹红,眼前一黑,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非限制区的监控屏幕还亮着,李主任刚看完最后关腹的画面,转身就看见手术室的门开了,齐思远佝偻着腰走出来,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思远!”李主任赶紧迎上去,话还没说完,就见齐思远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随即身体一软,顺着墙壁往下滑。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齐思远松开手时,掌心赫然沾着一抹刺目的红。 “妈的!”李主任低骂一声,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扶住他软下去的身体,“叫你别硬撑!你偏不听!” 第21章 抢救 齐思远靠在他怀里,已经没了力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刚才那口血咳出来,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睁眼的劲都没了。 “快!叫急救车!”李主任对着走廊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送抢救室!” 他伸手探了探齐思远的脉搏,又快又弱,像随时会断掉。腰椎错位加上胃出血,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这哪里是硬撑,简直是拿命在赌。 “你这个疯子……”李主任抱着他,手都在抖,又气又心疼。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喊声,推着急救车飞奔过来。灯光惨白,映着齐思远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抹落在白大褂上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李主任看着被抬上急救车的齐思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这个永远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混蛋。 他就不能自私一次吗? 手术进行到第十个小时,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厚重的门缓缓打开,护士推着手术床率先走出来,床上的患者虽然还在昏迷,但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平稳,脸色也比术前好了许多。 等候在外面的中年夫妇立刻围上去,声音哽咽:“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 主刀助手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手术很成功,血管置换很顺利,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女人瞬间红了眼眶,捂着嘴泣不成声,男人也背过身抹了把脸,对着助手连连道谢。 江瑶也跟着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手术室里看——齐思远呢? 按常理,主刀医生会亲自跟家属交代情况,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在收拾器械,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请问,”江瑶走上前,声音有些发紧,“齐医生呢?他怎么没出来?” 助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闪烁了一下,才低声说:“齐医生……有点不舒服,先去处理了,让我们跟您说一声,手术很成功。” “不舒服?”江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不舒服?他刚才不是还在里面吗?” 她想起李主任那条“在硬撑”的信息,想起他进手术室前苍白的脸,想起他胃里的出血点……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旁边的患者家属也察觉到不对,跟着问:“齐医生没事吧?我们还没跟他道谢呢……” 助手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含糊道:“没事,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他拍了拍江瑶的胳膊,语气带着安抚,“您别担心,李主任在照顾他。” 可他越是这么说,江瑶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她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急救车刚才推过去的方向,脚步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江姐!”助手想拦她,却被她甩开了手。 “他到底怎么了?”江瑶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你告诉我实话!” 助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没瞒住,声音低了下去:“手术结束后,齐医生咳血了,被李主任紧急送抢救室了……” “咳血?抢救室?”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江瑶心上,她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十个小时的手术,他撑到了最后,把病人平安送了出来,自己却倒在了手术室外。 这个笨蛋。 这个傻子。 江瑶捂住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就往抢救室的方向跑。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慌乱的影子。 齐思远,你给我醒过来。 你欠我的饭还没请,你还没跟我说对不起,你不能有事。 齐思远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骨科的周大夫正半跪在病床边,双手按住他的腰侧,力道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呃……”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想挣扎,却被周大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别动!错位挺严重,得正过来。”周大夫头也不抬,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齐思远疼得眼前发黑,下意识想喊李主任——怎么不给打个麻药?这疼比刚才胃里的绞痛还狠。可话到嘴边,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喉咙里像卡着砂纸,又干又痛。 他动了动嘴角,才感觉到嘴里插着根管子,顺着喉咙往下,直达胃部。指尖碰了碰管壁,冰冰凉凉的——应该是刚做了胃镜下止血,麻药劲儿已经过了,喉咙的灼痛感和胃里的钝痛交织在一起,难受得他想皱眉,却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忍忍,就一下。”周大夫的声音带着安抚,下一秒,手上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腰间骤然炸开的剧痛,齐思远浑身一颤,眼前瞬间一片空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了。”周大夫松开手,直起身擦了擦汗,“暂时复位了,得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别想再逞强。”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腰间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些,却留下一阵阵发麻的酸胀感。他偏过头,看到站在床边的李主任,脸色铁青,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醒了?”李主任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能耐?” 齐思远看着他,又看了看嘴里的胃管,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人惹急了。 李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盯着齐思远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现在就去给院长说你请假的事,至少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躺着,再敢动歪心思,我亲自把你绑床上!” 齐思远躺在床上,虚弱地眨了眨眼,没力气反驳。胃管插在嘴里,连点头都觉得费力。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惨样,心里的火气憋了憋,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劝诫:“你知不知道小江一直在门外守着你?从你进抢救室到现在,一步没挪过,眼睛都哭肿了。” 齐思远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你说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李主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重了几分,“以前对不起人家一次还不够?这次又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踏踏实实养病,别再犯浑,别再让她为你揪着心。听见没?” 最后那句“听见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齐思远看着李主任转身离开的背影,喉咙里像是被胃管堵得更厉害,闷得发疼。 门外……她一直在?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江瑶在检查室里扶着他的样子,闪过她挡在记者面前的背影,闪过她红着眼眶说“我在外面等你”的模样。 胃里的钝痛和腰间的酸胀似乎都退了些,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愧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确实……欠她太多了。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看向紧闭的病房门,喉结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听见了。” 凌晨两点,抢救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齐思远被护士推着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原本挺拔的身形陷在病号服里,显得格外单薄。嘴里的胃管刚被拔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透明的黏液,呼吸浅而均匀,显然还没醒。 江瑶猛地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踉跄,她顾不上揉一揉,快步跟了上去。守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手术结束时的惊慌,到抢救室外的煎熬,再到此刻看着他被推往病房,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终于松了些,却又立刻被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护士将齐思远安置好,又仔细检查了输液管和监护仪器,才轻声对江瑶说:“齐医生刚醒过一次,又睡着了。胃管拔了,暂时还不能吃东西,您多留意着点他的呼吸。” 江瑶点点头,声音有点发哑:“谢谢。” 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病床上的人。 江瑶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夜灯光线,细细看着他的脸。眼窝陷得更深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左边脸颊上那道被打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此刻和苍白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他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转而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带着薄茧,此刻却软塌塌的,毫无力气。输液针还扎在手背上,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入,在寂静的夜里,那“滴答”声格外清晰。 江瑶盯着那根输液管,心里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冒。 第22章 生气 气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气他明知道胃不好还要硬撑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气他腰椎错位了还不肯让人接手,更气他最后咳血倒下时,自己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可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那点火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担心。 担心他胃里的出血点会不会再反复,担心他的腰椎能不能好好恢复,担心他醒来后又要惦记工作……这个笨蛋,永远都不知道让人心疼。 她想起中午在检查室,他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被记者围堵时下意识抓住自己的手,想起他进手术室前那句带着笑意的“别担心”。 原来再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有这样脆弱不堪的时刻。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起伏,映在她眼底,像跳动的微光。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决定就这么守着。等他醒了,该骂的还是要骂,但至少现在,她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还黑着,离天亮还有很久。但江瑶知道,只要身边这个人能平安醒来,再长的夜,她都能等下去。 后半夜的病房格外安静,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得像催眠曲。江瑶原本只是想撑着眯一会儿,可连日来的奔波加上十几个小时的紧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她趴在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被单,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意识渐渐模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梦里操心什么。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手指还松松地搭在床沿,离齐思远的手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又慢慢染上暖黄的晨光。七点整,床头的电子钟刚跳过分针,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感立刻涌了上来——腰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胃里还有隐隐的钝痛,喉咙干得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花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视线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床边。 江瑶趴在那里,睡得很沉,肩膀微微耸着,显得有些单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点因为熬夜生出的憔悴,都柔和了许多。 齐思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自己昨晚被送进抢救室时有多凶险,也能猜到她在外面有多着急。可他没想到,她会守到现在,甚至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他记得她以前最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总说消毒水闻着头晕。结婚时她来送东西,最多在走廊站一会儿就走,从不会在病房多待。 齐思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着她搭在床沿的手,指尖泛白,显然是累坏了。他想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可刚一动,腰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动作也顿住了。 监护仪的声音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变调,发出短促的“嘀”声。 江瑶猛地惊醒,抬起头时还有点懵,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看到齐思远睁着眼睛看她,瞬间清醒过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手抚上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指尖的温度微凉,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竟奇异地让人安心。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江瑶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睡着了,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收回手,语气又硬了几分:“醒了就好,省得我在这儿白守着。”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她站起身,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我叫护士来看看。” 齐思远看着她转身时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突然就掺了点涩。 他知道,她还在生气。也该生气。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带着气离开。 护士仔细检查了齐思远的心率、血压,又查看了输液情况,确认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后,才放下心来,转头对江瑶叮嘱:“齐医生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得严格卧床,至少一周内不能下床活动,饮食也得格外注意,先从流质食物开始,千万不能大意。” 江瑶一一应下,把注意事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直到护士拿着记录板离开,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齐思远看着江瑶站在窗边的背影,她正抬手按揉着酸胀的脖颈,肩膀还带着熬夜后的僵硬。昨晚她在抢救室外守了那么久,又在病房里趴了半宿,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喉咙里的干涩感还在,齐思远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歉意:“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江瑶猛地转过身,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神瞬间像燃了火,刚才对着护士时的耐心荡然无存,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对不起?齐思远,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她几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你抢救室躺一圈,醒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知不知道护士把你从抢救室推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 齐思远被她吼得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她更激烈的声音打断:“你总说对不起!以前我抱怨你不回家,你说对不起;我生病你不在身边,你说对不起;离婚的时候,你也说对不起!可你改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瞬间红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看到你咳血被送进抢救室,我有多怕?我怕你这混蛋连改过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你胃里的出血点消失?还是能让你错位的腰椎立刻好起来?”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从来没见过江瑶发这么大的火,她以前总是安静的,委屈了也只是默默忍着,最多掉几滴眼泪,从不会这样歇斯底里。 “我……”他想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你什么你?”江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带着颤抖,“齐思远,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我要的是你能好好活着,能学会对自己负责!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再多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猛地别过脸,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阳光落在她颤抖的背影上,却暖不了那瞬间的冰冷。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气他闯祸,是在怕。怕他这一次次的“硬撑”,真的会把命搭进去。 这一次的对不起,确实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熬过的那些夜,担过的那些心。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不敢再往窗边看。耳边还残留着江瑶带着哭腔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在微微发颤,眼眶一定红得厉害,眼底或许还藏着他最不敢看的东西。是失望吗?还是……厌恶? 离婚时她看着他的眼神,是攒够了失望的平静。可刚才,她的眼睛里分明有火,有怒,还有他不敢深究的痛。可这痛里,会不会藏着一丝对他彻底的放弃? 他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手术台上面对再凶险的状况都能冷静自持,可此刻,却怕得不敢睁开眼。怕看到她转过身时冰冷的眼神,怕她说出“你真是无可救药”这样的话,更怕她用那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轻轻吐出一句“齐思远,你真没用”。 是啊,他确实没用。 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让她一次次为自己担惊受怕。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总以为自己能扛住一切,却忘了身后的人,会因为他这愚蠢的“逞强”,揪着心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 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寂静的病房里敲出单调的声响。齐思远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欠她的,哪里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他怕的不是她的怒火,是这怒火燃尽后,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第23章 你闭嘴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他心底那片突然涌上来的恐慌。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躺在床上,听着窗边那道背影压抑的呼吸声,心脏揪得更紧了。 他知道江瑶的脾气,生气的时候最不爱说话,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果他不先打破这沉默,恐怕今天她真的会一言不发地离开,连个回头都不会有。 喉咙还是又干又哑,齐思远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胆怯:“瑶瑶……你……” 他本来想问“你饿不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怕是一口东西都没吃。可“饿不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窗边的人猛地打断。 “你闭嘴!”江瑶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我不想听。”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不是又想说你不是故意的?想说你是为了病人?齐思远,这些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去吧,我听够了。” 她以为他又要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硬撑着做完手术,解释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可这些解释,在她看来,不过是他一次次伤害自己的借口。 齐思远被她眼里的冰冷刺得心头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他确实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让她担心,可在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瑶重新转过去,背影比刚才更紧绷,像在无声地告诉他:别再说话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输液管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他刚才那点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原来,连关心的话,他都没资格说出口了。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齐思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不是因为江瑶的斥责觉得委屈,也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感到难受,而是铺天盖地的怨恨——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的逞强,更恨自己明明已经失去过一次,却还是学不会珍惜。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可眼角的湿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顺着鬓角悄悄滑进枕头里。 他想起离婚那天,江瑶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给他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齐思远,我不是不累,是懒得再等了。”那时候他不懂,总觉得她只是一时赌气,直到空荡荡的家里再也闻不到她煮的粥香,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次重逢,他以为是上天给的机会,哪怕她骂他、怼他,至少还肯理他。可他呢?刚见两面,就把自己折腾进了抢救室,让她再次尝到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齐思远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亮的天,视线模糊得厉害。胃里的钝痛和腰上的酸麻都比不上心里的钝痛——他好像永远都在搞砸,永远都在让她失望。 如果当初能多回家看看,如果能早点把胃养好,如果这次能乖乖听话去休息……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抬手,用手背用力抹了把眼睛,却越抹越湿。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藏着他没说出口的话:江瑶,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她还会信吗? 周医生推门进来时,正好撞见这有点微妙的场面——江瑶背对着病床站在窗边,肩膀绷得笔直,晨光落在她发梢,却遮不住那股低气压;而病床上的齐思远,半边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眼尾泛着红,显然刚抹过眼泪。 周医生挑了挑眉,手里的治疗盘往床头柜上一放,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哟,这是怎么了?我这没来多久,齐大医生就被训哭啦?” 他跟齐思远是医学院同学,又在一个医院共事多年,关系铁得很,说话向来没顾忌。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耳根瞬间红了,赶紧别过脸,用没输液的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别胡说。” 江瑶也没想到会被撞见这一幕,刚才那股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有点不自在地转过身,假装整理窗帘:“周医生来了。” 周医生笑着摆摆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慢悠悠地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要不我先出去,等你们‘和解’完了我再来?” 齐思远瞪了他一眼,却没力气反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赶紧干活。” 周医生这才收敛了玩笑,走到病床边,伸手按住齐思远的腰侧:“昨天复位还行,今天得再松松筋,可能有点疼,忍着点。”他故意加重了“忍着点”三个字,眼角余光却瞥见江瑶悄悄往这边挪了半步,显然是担心。 他心里暗笑——这俩口子,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偏要犟得跟两头牛似的。 手底下刚一用力,就听见齐思远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了汗。周医生抬眼,正好看见江瑶的眉头猛地蹙起,手都攥成了拳。 得,不用问也知道,这架啊,肯定吵不长久。 周医生的手正按在齐思远腰椎错位的关键处,指尖能清晰摸到那处微微凸起的关节。他眼角余光飞快扫了眼江瑶——她虽然还站在窗边没动,视线却已经落在齐思远身上,攥着窗帘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心里那点“助攻”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周医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冷静:“这里得加把劲推回去,不然容易反复。”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用力,指尖精准地往那处错位的关节压了下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 “呃!”齐思远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颤,原本就泛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却被周医生牢牢按住。 “别动!就一下!”周医生嘴上喊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直到感觉那处关节“咔”地一声归位,才缓缓松了劲。 他抬眼看向江瑶,果然见她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冷漠早就绷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紧张:“怎么回事?很疼吗?”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的火气,却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齐思远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僵在半空,显然还在别扭。 齐思远疼得喘着粗气,额角抵着枕头,后背的汗浸湿了病号服。他哪能不知道周医生这点小心思,又气又无奈,却偏偏说不出话来——那一下是真疼,疼得他眼前还发黑。 周医生慢悠悠地收回手,装作没看见齐思远投来的“控诉”眼神,一本正经地擦着手:“好了,复位更彻底了。齐大医生忍耐力可以啊,换别人早叫唤了。”他转头对江瑶笑了笑,“不过这几天肯定还得疼,尤其是翻身的时候,您多留意着点,别让他自己瞎动。” 这话看似是叮嘱,实则是把“照顾”的担子悄悄塞给了江瑶。 江瑶没应声,只是蹲下身,看着齐思远汗湿的额发,终究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鬓角的冷汗,动作快得像怕被烫到似的。 齐思远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微凉,疼意好像都淡了些。他抬眼,正好对上她匆匆收回的目光,里面藏着的担忧,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人心头发烫。 周医生收拾着治疗盘,看着这微妙的气氛,心里偷偷比了个“耶”。 兄弟,这力没白使,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齐思远的脸还埋在枕头里,后颈的肌肉因为刚才的疼痛绷得紧紧的。周医生那句“好了”像松了一半的弦,他却没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对上江瑶的视线。 周医生收拾医疗盘的声音格外清晰,齐思远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暗暗盼着他能顺手帮自己翻个身——刚才被按完腰,他一直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胸口闷得发慌,腰椎处的酸胀感也越来越明显。可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周医生也没回头,显然是故意的。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齐思远的指尖蜷缩起来,抠着身下的床单。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姿势肯定难受,可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腰上的疼痛又会冒头,忍不住哼出声;更怕江瑶看着他这副连翻身都费劲的样子,觉得他麻烦。离婚前她照顾了他那么多年,端茶倒水、揉肩捶背,他早就习惯了她的付出,直到失去才明白那份“不麻烦”里藏着多少耐心。 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让她动手? 后背的汗浸湿了病号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第24章 在意 齐思远咬了咬下唇,试着自己慢慢往侧边挪了挪,刚动了半寸,腰椎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 “嘶……” 细微的痛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江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上,那道目光带着点探究,还有点……他不敢深想的复杂。 齐思远的脸更烫了,趴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动都不敢再动。 他宁愿硬撑着难受,也不想再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齐思远僵着后背的动作,江瑶看得一清二楚。他那点想自己硬撑的小心思,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无非是怕麻烦她,怕她不耐烦。 这人啊,总是在这种时候才想起客气,早干嘛去了? 江瑶心里憋着气,可看着他趴在那里,后背因为用力而绷得像块铁板,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走过去,没看他的脸,伸手轻轻扶在他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别用力。”她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没带一点温度,指尖却稳稳妥妥地托住了他的腰,“我帮你翻过去。” 齐思远猛地一怔,后背的僵硬瞬间卸下大半。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托住了他最疼的地方。那点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酸胀。 他想说“不用”,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她轻轻用力,将他的身体往侧边扳。 腰上还是有点疼,却比刚才自己动的时候轻多了。江瑶的动作很小心,每动一下都要顿一顿,像是在确认他疼不疼。 直到他侧躺下来,后背终于不再受力,齐思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江瑶收回手的动作。她的指尖泛白,显然刚才也用了力,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窗边走,仿佛刚才那个动手帮他翻身的人不是她。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她总是这样,嘴上说得再硬,动作却骗不了人。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漫长的休养期,也不是那么难熬。 齐思远望着江瑶走向窗边的背影,喉头动了动,积攒了半天的话终于挤了出来:“谢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未散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是想好好说声感谢,怎么就带出了刚才那股子没忍住的委屈和自责? 话音刚落,眼眶就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水汽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想眨眨眼憋回去,可那点酸胀感顺着鼻梁往下窜,怎么都压不住。 齐思远别过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丢人。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掉眼泪,还是在她面前。 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拧着——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总让她操心,更气自己明明得了她的好,却连句像样的感谢都说不完整。 江瑶在窗边站着,背对着他,肩膀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窗帘的褶皱,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听不出情绪:“好好躺着吧,周医生说你得静养。” 齐思远没应声,只觉得枕头湿了一小块。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能听见自己没出息的、压抑的呼吸声。 原来被人这么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是会让人想哭的。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久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了。 江瑶听到身后那人还在抽泣,又瞥见他侧脸上泛起的红,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瞬间又冒了上来。她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一个大男人,还是这个总让她又气又心疼的齐思远。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猛地转过身,语气里的训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掉眼泪?别哭了行不行!” 她本想吼醒他,没想到这话刚出口,齐思远的肩膀就猛地一颤,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水龙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想把哽咽憋回去,可眼眶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带着鼻尖都红透了。腰上的疼、心里的悔、还有刚才被她照顾时那点说不清的委屈,全都混在一起,顺着眼泪往外涌,怎么都控制不住。 “我……我不想的……”他哽咽着辩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控制不住……” 越说越乱,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呼吸都带着哭腔的颤抖。他自己也觉得难堪,可那股子情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根本收不住。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唰”地一下就灭了,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的男人,此刻缩在病床上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眶红得像兔子,连耳朵尖都透着红。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走过去,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没好气地往他脸上一怼:“擦擦吧,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 指尖碰到他滚烫的脸颊时,齐思远的哭声顿了一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江瑶别过脸,耳根悄悄发烫:“再哭……再哭我就走了。” 威胁的话没什么力度,手上却轻轻帮他擦去了脸颊的泪。 齐思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突然就稳了些,只是眼泪还在掉,却没刚才那么凶了。 原来被她这么“凶巴巴”地照顾着,是能让人慢慢安静下来的。 齐思远的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像碎钻,在晨光里闪闪烁烁。可那股崩溃的劲儿明显过去了,肩膀不再剧烈颤抖,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抽噎。 江瑶拿着纸巾给他擦脸的手顿了顿,看着他这副明明还在哭、却硬是憋着不发出声音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突然就拐了个弯,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人……竟然有点可爱?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齐思远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打断了。 “我……我刚刚是想问你……”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像被冻着了似的,“饿不饿……” 他顿了顿,眼泪又往下滚了两颗,砸在江瑶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手背上,温热的:“我怕……怕你跟我一样……忘了吃饭……”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含糊糊,带着没散去的哽咽,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江瑶心上。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确实一口东西都没吃。刚才光顾着气他、担心他,竟一点没觉得饿。可他自己还躺着病床上,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江瑶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可爱”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又酸又软。 她没回答饿不饿,只是把纸巾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却没那么冷了:“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顿了顿,背对着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我去买点吃的,顺便……给你带份米汤。” 齐思远捏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纸巾,看着她推门出去的背影,眼泪突然就停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踏实。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齐思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是她回来了吗? 可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穿着白大褂的李主任时,那点刚冒头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间落了下去,连带着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李主任将手里的病例夹往床头柜上一放,一眼就瞥见他红通通的眼眶,还有那明显哭过的痕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怎么?被小江训哭了?我昨天就跟你说,别硬撑,现在知道后悔了?” 齐思远没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有点不好意思。 李主任也没再打趣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沉了些:“跟你说件事。昨天那对夫妻,还是把你给起诉了,说要追究医疗过失责任。” 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被子的手瞬间收紧。他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医院这边……”李主任顿了顿,看着他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迫于舆论压力,暂时先停了你的职,让你安心养病。你也别多想,正好借着这段时间彻底歇一歇,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停职。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沉沉地压在齐思远心上。他知道医院是为了保护他,可一想到自己亲手负责的病人、排了很久的手术,心里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 第25章 停职 李主任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坏事。你啊,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工作重要,命更重要,有些人,也更重要。”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齐思远抬起头,对上李主任了然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齐思远望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停职也好,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那些被耽误的时光。 他现在最该做的,或许不是惦记着手术台,而是等那个买早饭的人回来。 江瑶拎着早餐袋走到病房门口时,正听见李主任那句“暂时先停了你的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搭在门把上,没敢推开。袋子里的米汤还温着,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那点暖意,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甸甸的。 她太了解齐思远了。从认识他那天起,他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手术台、办公室、值班室,三点一线,连睡觉都抱着病例夹。对他来说,手术刀和白大褂不仅是职业,更是刻进骨子里的责任,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因为这种事被停职——被自己救过的人起诉,被舆论裹挟,最后落得个“停职养病”的结果。这哪是休息,分明是往他心上扎刺。 病房里静悄悄的,没听见齐思远说话。江瑶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抿着唇,眼神沉得像深潭,握着被子的手紧得发白,却一声不吭,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她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早餐袋的提手,心里乱糟糟的。刚才离开时那点缓和的气氛,怕是又要被这事儿搅得冰凉。 袋子里的油条香气飘出来,混着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有点突兀。江瑶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总得有人给他递碗热米汤,告诉他就算不握手术刀,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齐思远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当看到江瑶拎着早餐袋走进来,晨光顺着她的肩膀落在身上,连带着她额前那缕没捋顺的碎发都泛着浅金的光时,他眼里像是突然被点亮了——那点因停职而起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黯淡的瞳孔里涌上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忘了腰上的疼,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刚才被李主任戳破心思的窘迫、被停职的失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像是在等家人回家的孩子,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李主任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这小子,刚才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这会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果然还是小江有办法。 江瑶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把早餐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闷闷的:“买了点吃的。” 齐思远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看着她从袋子里拿出温热的米汤,拿出装着小菜的盒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眼角那点没褪尽的红,都柔和了许多。 李主任轻咳一声,识趣地站起身:“行,你们先忙着,我下午再过来看看。”他路过江瑶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小子,就听你的。” 江瑶没应声,耳根却悄悄热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齐思远看着她低头摆弄早餐的侧脸,心里那点因停职而起的憋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有人等、有人惦记的感觉,真的能盖过所有委屈。 江瑶把盛着米汤的小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抬头时正好对上齐思远的目光。他眼里的光亮还没散去,嘴角甚至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哪有半分被停职的沮丧,倒像是……刚得到糖的孩子。 江瑶心里有些诧异。 她原本还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安慰——是骂那对夫妻混账,还是说医院的决定太草率,或是干脆告诉他“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可现在看来,这些话全都用不上了。 这人不仅没难过,反而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你……”江瑶忍不住开口,指尖点了点桌面,“被停职了,就这反应?”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很亮,带着点她没见过的坦诚:“刚开始是有点难受,不过现在想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碗上,声音放得很轻,“李主任说得对,正好趁这段时间歇歇,把身体养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学着怎么照顾人,怎么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以前的齐思远,就算是天大的事,也只会闷在心里,眉头拧成疙瘩,嘴上却说“没事”。可现在,他眼里的情绪明明白白,连“想通了”都说得坦坦荡荡。 真的不一样了。 她挑了挑眉,把小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算你有点长进。赶紧把米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齐思远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汤,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像是变得轻快了些。 或许,重新学着相处,也没那么难。 齐思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滑入喉咙,熨帖了干涩的黏膜,也让空荡荡的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下意识地想多喝几口,可刚咽下第二口,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熟悉的灼痛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带着点反胃的酸胀。 齐思远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眉头瞬间蹙起。他强压着那股不适,想再试一口,可喉咙里已经泛起恶心感,胃壁像被揉成一团,隐隐发疼。 “怎么了?”江瑶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想拿过他手里的碗,“是不是不舒服?” 齐思远摇摇头,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有点虚:“没事,就是……有点喝不下。”他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米汤,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连这点东西都消受不起,他这身体,确实太不争气了。 江瑶没说话,直接把碗端了过来,盖好盖子放到一边。她早就料到会这样,医生说了,刚拔胃管,肠胃功能还没恢复,哪能这么快进食。 “喝不下就别硬撑。”她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语气缓和了些,“等下午再试试,先喝点温水。” 齐思远看着她把水杯递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微凉,心里那点因喝不下汤而生的沮丧,突然就淡了。 至少,这次身边有人看着他,不会让他再硬撑。 他接过水杯,小口抿着温水,胃里的灼痛渐渐退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齐思远看着江瑶收拾餐盒的侧影,喉结滚动了很久,终于攒足了勇气,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未散的虚弱:“瑶瑶……我可以……可以再重新追求你吗?”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视线紧紧锁着她的背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够好,太多事我都搞砸了。那些被我忽略的日子,被我冷落在一边的你……我都记在心里。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监护仪的滴答声淹没,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江瑶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餐盒悬在半空。阳光落在她发顶,却照不进她眼底突然翻涌的情绪。 五年婚姻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无数个独自守到凉透的晚餐,深夜里响着忙音的电话,他穿着白大褂匆匆离家时的背影;还有他母亲那句“女人家不生孩子,留着有什么用”的刻薄,和他当时那句“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的敷衍……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攒够了又被强行压下的委屈,此刻全顺着他这句话涌了上来。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齐思远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紧张,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负。 “没必要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齐思远,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不心疼他此刻的恳切,只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失望,不是一句“重新追求”就能抹平的。五年婚姻里缺失的温度,不是靠一时的悔意就能焐热的。 齐思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床头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又一次凝固,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起了窗帘的一角。 第26章 恋爱脑 齐思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刚才李主任离开后,他躺在病床上默默盘算过——停职也好,正好有大把时间。他可以每天给她带早餐,等她下班,学着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把以前欠的陪伴一点一点补回来。他甚至想好了,等能下床了,就去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坐一坐,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下班的方向也好。 那些关于“重新开始”的规划,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刚在心里扎下根,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江瑶这句轻飘飘的“没必要”碾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泛了白。原本亮起来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光的星子,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落。 腰上的疼痛好像突然加剧了,胃里也泛起一阵熟悉的绞痛,比刚才喝不下米汤时更甚。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感觉不到丝毫力气。 原来所有的“想通了”“慢慢来”,都建立在她或许会回头的假设上。一旦这个假设被推翻,那些规划就成了笑话。 他看着江瑶平静的脸,突然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是啊,他凭什么要求她再给一次机会?那些年的冷漠和缺失,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抵消的。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敲在心上,一下比一下重。齐思远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湿意又涌了上来,这一次,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瑶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是设计部同事发来的消息,说有份急稿出了问题,必须她回去盯一下。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我公司有点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齐思远还陷在刚才那句“没必要”的失落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黯淡地落在被单上,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那副蔫蔫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江瑶原本想说“晚上我给你请个护工”,话到嘴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顿了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些:“我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齐思远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好。” 江瑶没再多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直到门被轻轻带上,齐思远才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她没说不回来。 也没提请护工的事。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那点被“没必要”浇灭的火苗,好像又悄悄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想,今晚就算等到天亮,也得等她回来。 下午,周医生推门进来时,就见齐思远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衬得他背影格外落寞。病房里空荡荡的,显然只有他一个人。 周医生把治疗盘往桌上一放,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哟,这是怎么了?齐大医生这蔫儿样,是被小江抛弃了?”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齐思远的后背,“啧啧,前夫哥的待遇,果然不怎么样啊。” 齐思远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透着股没精打采的疲惫:“别瞎说,她公司有事回去了。” “回去了?”周医生挑眉,绕到病床另一边,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失落,心里大概有了数,“那也不至于耷拉着张脸吧?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手刚搭上齐思远的腰,就感觉到对方肌肉瞬间绷紧。周医生手上稍一用力,齐思远闷哼一声,注意力总算从低落里抽离出来,疼得龇牙咧嘴:“周凯你下手轻点!” “指名道姓的能好得快?”周凯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放柔了些,嘴上依旧不饶人,“我看你就是闲的,一有空就胡思乱想。小江要是真不想管你,早上能守着你?能给你买早饭?能跟你置气?” 齐思远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气任由他按揉。腰上的酸胀感混着点钝痛传来,心里那点郁结,倒像是被这力道揉散了些。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嘴上却正经起来:“行了,别耷拉着脸了。女人心都是软的,尤其对你这种‘病号’,多上点心比在这儿唉声叹气强。” 齐思远没说话,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眼底那点黯淡,似乎真的淡了些。 周凯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胳膊往床沿一搭,摆出副“情感导师”的架势:“来,跟我说说,到底哪儿不对劲?早上看小江那架势,明明还惦记着你,怎么下午就留你一人在这儿emo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活络油瓶子,笑得一脸了然:“是不是又跟人犟嘴了?还是提了工作上的事惹她烦了?我跟你说,女人最见不得男人在她面前唉声叹气,尤其你还是因为停职这破事——” 齐思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声音闷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不是因为停职。” “那是因为啥?”周凯追问,“总不能是你想赖账不还医药费吧?” 齐思远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失落又翻了上来:“她跟我说……没必要了。” 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块石头砸在周凯心上。周凯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这哪是工作的事,分明是感情上的坎儿。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必要’?是说啥没必要?” 齐思远没敢看他,视线落在床尾的监护仪上,声音带着点发颤:“我说……想重新追求她。她说……没必要了。” 周凯这下彻底没了调侃的心思。他知道这俩人过去那五年的糟心事,齐思远的缺席,江瑶的隐忍,最后闹到离婚,谁心里都憋着口气。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兄弟,这事儿急不来。你以前欠人家的太多,不是一句‘重新追求’就能抹平的。她现在说‘没必要’,未必是铁了心,可能就是……怕了。” 怕再一次付出真心,又被他的“工作优先”浇凉;怕重蹈覆辙,把日子过回从前的样子。 齐思远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慢慢改。”周凯拧开活络油的盖子,往手心倒了点,搓热了往他腰上按,“别总想着一步到位,先从‘等她下班’‘记得吃饭’这种小事做起。她要是真铁了心,今天就不会给你带早饭,更不会说‘晚上回来’——” “你看她既然说晚上还会回来,就肯定不是不要你了,现在可以放心了不?” 齐思远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周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有这句话在,就有戏。‘没必要’是气话,你要是连这点坎儿都过不去,那才真叫没救了。” 温热的药油顺着指缝渗入皮肤,带着点辛辣的暖意。齐思远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片灰暗的地方,好像真的被这几句话凿开了一道缝。 是啊,她还会回来。 这就够了。 周凯一边揉着他的腰,一边没好气地吐槽:“以前劝你多陪陪人家,你倒好,手术刀比结婚证都亲,一天到晚扎在医院里,说你两句还嫌我多管闲事。现在倒好,婚都离干净了,反倒成了恋爱脑——” 他手上加了点劲,看着齐思远疼得皱眉又不敢吭声的样子,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当初江瑶半夜发烧给你打电话,你说在急诊走不开;她生日想跟你吃顿饭,你说有台紧急手术。现在知道眼巴巴盼着人家回来了?” 齐思远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听着。这些话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却又没法反驳——周凯说的,全是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周凯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恋爱脑总比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强。至少现在知道疼人了,知道怕失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就是别太过火,病还没好呢,别一天到晚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先把腰养利索了再说。不然等会儿小江回来,看见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该觉得你是在装可怜博同情了。” 齐思远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他这次,是真的把心放在这上面了。以前是他把日子过得太糙,把人看得太轻,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找得回来。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抓住。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 总比再一次失去她,要好得多。 第27章 快了吧 墙上的时钟慢悠悠地走向九点半,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侧躺着,视线时不时瞟向门口,腰上的酸胀感早已被心里的焦灼盖了过去。 他从下午就开始等,从阳光斜斜照在地板上,等到窗外彻底黑透,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到稀疏,那扇门却始终没再被推开。 桌上的保温桶还放在原地,是江瑶早上带过来的,里面的米汤早就凉透了。他摸了摸肚子,不饿,只是空落落的,像在跟着心里那点不安一起往下沉。 她公司的事……这么棘手吗? 齐思远拿起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江瑶”两个字被他看了无数遍,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敢按下去。怕打扰她工作,更怕……听到她不耐烦的语气。 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又轻轻走开。齐思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她早上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可心里那点笃定,还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变得越来越虚。 他想起刚刚结婚不久的那个冬天,她出差去邻市,遇上暴雪封了高速,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急得差点开车冲出去接人。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担心一个人,是会坐立难安的。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甚至更甚。 齐思远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靠着床头。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在无声地拉长等待的时间。 九点四十分了。 她应该……快了吧? 墙上的时钟“咔哒”一声跳过十点整,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敲在齐思远的心尖上。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电量从满格掉到只剩一半,通话记录里依旧干干净净,短信箱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走廊里的灯暗了大半,偶尔有晚班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却再没人在门口停留。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昏沉沉的,照不进他眼底的失落。 她是不是……忘了? 还是事情太忙,根本顾不上回来看他? 齐思远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指尖都有些发麻。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设计稿的问题很棘手吗?会不会是太累了,在公司睡着了? 各种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搅得他心口发闷。腰上的疼又开始隐隐作祟,可他顾不上了,只是盯着那扇门,盼着下一秒就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十点十分。 十点十五分。 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像块冰冷的砖头。 齐思远慢慢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好像还带着早上她整理过时的气息,淡淡的,却让心里那点空落更明显了。 他想,或许她真的不会回来了。那句“晚上回来”,大概只是随口一说。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轻轻闭上眼,睫毛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湿意。 等不到就算了吧。 他对自己说。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齐思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江瑶”两个字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发白。 打个电话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微微发颤。问问她是不是还在忙,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哪怕……只是确认她平安也好。 可指尖刚要碰到拨号键,又猛地缩了回来。 万一她正在忙呢?设计稿出了问题,肯定焦头烂额,这时候打电话过去,不是添乱吗? 万一她是故意不回的呢?早上那句“没必要”还像根刺扎在心里,或许她早就后悔说要回来,只是不好意思改口,干脆用沉默来敷衍。 他又想起以前,她无数次在深夜等他回家,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他不是没接,就是匆匆说两句就挂。那时候他总觉得她啰嗦,现在才知道,那种握着手机等消息的滋味,有多磨人。 齐思远把手机贴在耳边,屏幕的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筒里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像在跟空气较劲。 打吧,就问一句,问完就挂。 他咬了咬牙,指尖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敲得他心跳越来越快。 响到第三声时,他突然又慌了——要是她接了,该说什么? “你怎么还不回来?”太像质问。 “你没事吧?”又太刻意。 他甚至开始盼着电话没人接,好让自己体面地挂掉。 第四声“嘟”刚响起一半,突然被切断了。 不是被接起,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齐思远愣住的脸。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只觉得手心冰凉。 原来连打个电话,都是多余的。 齐思远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眶里的湿意像潮水般涌上来,越憋越烫。 委屈吗? 好像是委屈的。她明明说了“晚上回来”,明明在他最失落的时候留下了那句承诺,可现在快十一点了,她没回来,没电话,连个短信都没有。就像小时候被大人答应了带糖回来,却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心里空落落的,酸得发疼。 可这股委屈刚冒头,就被另一股更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委屈呢? 以前他值完夜班忘了说一声,让她在客厅等到天亮;他答应陪她去看画展,却因为一台临时加塞的手术让她在美术馆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他甚至连她的生日都能记错,只因为那天有台高难度手术…… 那些被他忽略的等待,被他辜负的承诺,加起来比此刻的委屈重得多。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抬手想擦掉,动作却顿住了——原来被人晾在原地的滋味,是这么难受。 以前总觉得她太敏感,太能“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那些她没说出口的委屈,比他此刻的眼泪要多得多。 齐思远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耳边响着,像在无声地提醒他:你欠她的,从来都不止一句“对不起”。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再也没有亮起过。 晚上十一点半,设计稿的最终版终于发送到设计部经理的邮箱,江瑶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企划部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下她和Lisa的工位还亮着。 Lisa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夸张地瘫在椅子上:“我的天,总算搞定了!瑶瑶,必须得庆祝一下——去喝一杯?这个点刚好能去迈阿密,听说他们家新来了几个男模,身材绝了!” 江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笑了笑:“算了吧,我现在只想回家睡死过去。” 话是这么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 心里那点被工作压下去的担心,像水里的气泡一样冒了上来——他今天喝了两口米汤就吐了,晚上没吃东西会不会饿?会不会又自己硬撑着翻身?周医生说他得按时吃药,他记不记得?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要是跟Lisa说“我得去医院看前夫”,以Lisa的大嘴巴,明天全公司都会传她“吃回头草吃到病床前了”。 江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走了,锁门。” Lisa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脚步匆匆的样子,突然促狭地眨眨眼:“哎,你是不是急着回去见谁啊?脸都红了。” 江瑶手一顿,耳尖发烫,没好气地回头:“想什么呢?再胡说扣你奖金。” 嘴上反驳着,脚步却更快了些。走到公司楼下,晚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江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医院的方向拐了过去。 就去看一眼,确认他好好躺着,就回家。 她对自己说。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树影在路灯下摇晃,住院部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江瑶攥着车钥匙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时,指尖还有点发僵。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值班护士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盹,只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走动亮了又暗。 走到齐思远病房门口时,她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门上的玻璃窗透着里面微弱的光——是床头那盏调至最暗的夜灯。 她停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一条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被子被他踹开了一角,露出后腰缠着的纱布,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白。 第28章 惊喜 江瑶的心莫名松了口气,又跟着揪了一下。 她悄悄推开门走进去,脚步轻得像猫。走到床边时,才发现他眉头微微蹙着,眼尾似乎还带着点未干的湿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竟有些脆弱。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充电线规规矩矩地放在一边,显然没被人碰过。 江瑶弯腰,轻轻把被角拉上来,盖到他腰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他似乎被惊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却没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个怕冷的孩子。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转身想走时,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抓住了。 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抓疼了她,又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江瑶猛地回头,对上齐思远睁开的眼睛。 夜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委屈和……惊喜。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梦里说了无数遍。 江瑶被他抓着的手腕微微发烫,听着他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嗯,刚忙完。”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破这深夜的安静。 齐思远的手指还没松开,只是力道又轻了些,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夜灯的光晕在她轮廓上描了层柔和的边,明明是熟悉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像偷来的珍贵。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恍惚,“等了很久……手机也没响,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嫌我烦……” 越说越乱,那些藏了一晚上的委屈和不安,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全都顺着声音淌了出来。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这只是个梦,一睁眼她就又不见了。 江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做完一台长达十小时的手术,累得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她去给他盖毯子,他也是这样,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嘟囔着“再等会儿,马上就好”。 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手术台和病人。 而现在的他,眼里好像……只有她了。 江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挣手腕。齐思远立刻就松开了,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生怕自己惹她不高兴了。 “我去给你倒点水。”她转身走向桌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原来等一个人到深夜,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是会让人想哭的。 不是委屈,是庆幸。 庆幸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江瑶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软意突然就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顶了上来。 他还委屈上了? 不过是等了一个晚上,就红着眼眶露出这副样子。 那她以前呢? 无数个深夜,客厅的灯亮到凌晨,锅里的汤热了又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等他一句“手术结束了”,等他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拥抱,等他哪怕只是推开门说声“我回来了”。 有次她急性肠胃炎,疼得蜷在沙发上,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只能自己咬着牙打车去医院。等他第二天早上匆匆赶来,也只是皱着眉说“怎么不早说”,转身就被护士叫去处理新的病例。 那时候的他,何曾有过半点委屈?何曾有过片刻的犹豫? 江瑶倒了水,转身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凉意:“喝点水吧,别渴着了。” 话里的客气像层薄冰,齐思远接水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的光亮暗了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谢谢。”他小声说,捧着水杯小口抿着,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一直跟着她,像做错事的孩子。 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心里那些被忽略的夜晚,却像星星一样,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她知道他现在不一样了,知道他在学着在意,学着弥补。可那些熬过来的等待,那些攒够的失望,哪能说散就散。 他这点委屈,在她过去的那些夜晚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江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算了,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些,倒显得她不大度了。 “水喝完放桌上吧,我在旁边沙发对付一晚,有事叫我。”她说完,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拢了拢外套。 齐思远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捧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他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怨他。 那些被他亏欠的时光,终究要一点一点,用加倍的耐心和在意,才能慢慢填回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 夜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等。 没过多久,沙发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江瑶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头歪在靠垫上,眉头还微微蹙着,却睡得很沉。 齐思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夜灯的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连带着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侧脸,都染上了几分温顺。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被拉远了,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的。 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要稳住,要表现得懂事些,不能再惹她烦。可现在看着她累得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看着她即使睡着了也没松开的眉头,那些憋了一整天的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 先是喉咙发紧,接着是鼻尖发酸,眼眶像被什么东西烫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往下滚,砸在枕头上,悄无声息的。 他不是委屈她回来得晚,是委屈自己以前太混账。 委屈她明明受了那么多苦,却还要在他生病时跑前跑后;委屈她明明说了“没必要”,却还是在深夜赶回来看他;委屈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他弄丢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齐思远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带着肩膀都开始轻轻颤抖。 他侧过身,借着夜灯的光,贪婪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她的头发散落在颈边,有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上,他多想伸手替她拂开,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没资格。 至少现在还没有。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却看得更清楚了——这个女人,是他用五年冷漠推开的人,是他现在拼了命也想拉回来的人。 齐思远吸了吸鼻子,用被子蒙住半张脸,把哽咽声闷在喉咙里。 夜还很长,但他知道,只要她还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还能看到她的身影,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还有机会。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睡在安稳的床上,而不是冰冷的沙发;要让她梦里都是松快的,而不是皱着眉头。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泪水中悄悄扎了根。 天刚蒙蒙亮,江瑶就在沙发上醒了过来。浑身的骨头有点僵,她动了动脖子,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病床。 齐思远还没醒,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最显眼的,是他那微微肿起的眼皮,连带着眼尾都有点红,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样子。 江瑶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这么爱哭? 她认识齐思远这么多年,印象里他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手术台上再危急的情况,他手都不会抖一下;被患者家属指着鼻子骂,也只是淡淡解释两句,从不见他掉眼泪。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是因为生病吗?还是因为……昨晚她回来得太晚? 江瑶站起身,轻轻走到床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她突然有点恍惚。 以前的日子里,她是不是错过了太多? 他会不会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比如,一台手术失败后独自在办公室发呆,比如,被她误会时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比如,深夜回家看到冷掉的饭菜,心里也会泛起委屈? 只是那时候,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太好了,而她,也被日复一日的失望磨得懒得去看。 算了,看不见也不能赖自己…… 江瑶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眼皮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更多光亮透进来。 病房里亮堂了些,齐思远似乎被光线惊扰,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慢慢睁开了眼。 第29章 这次……还回来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涌上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睛,大概是怕她看到自己肿着的眼皮。 江瑶移开视线,语气尽量平淡:“醒了?我去买早饭,想吃点什么?” 齐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声音还有点哑:“你……你没走?” “刚醒。”江瑶没回头,“说吧,想吃什么?粥还是包子?” 他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你买的都好。” 江瑶“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还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爱哭的齐思远,陌生得让她有点无措。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江瑶站在医院食堂的窗口前,看着保温桶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旁边卖相蔫蔫的包子,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这卖相,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但想想齐思远那刚能进点流食的胃,也只能选这个。她点了份小米粥,又让阿姨多盛了点软烂的米,付了钱端在手里,温温吞吞的,连点热气都算不上。 走出食堂,她拐了个弯,到街角那家之前常去的早餐铺前。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鸡蛋灌饼香气扑面而来,摊主正利落地往饼里加里脊、生菜、刷上甜辣酱,油香混着酱料的味道,勾得人食欲大开。 “老板,来个豪华版的,加双蛋加里脊。”江瑶掏出手机扫码,看着摊主把金黄酥脆的饼递过来,趁热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蛋香混着酱料的咸辣,瞬间驱散了熬夜的疲惫。 她拎着灌饼往回走,手里的粥还温着,和灌饼的热乎劲儿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停了停,把灌饼揣进包里藏好——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吃这么香的,显得太过分了。 推开门,齐思远已经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眼里亮了亮:“回来了。” “嗯,食堂买的小米粥,你先垫垫。”江瑶把粥放在桌上,没提自己买了灌饼的事,转身去给他找勺子,“医生说今天可以少吃点软烂的东西,试试能不能消化。” 齐思远看着那碗清清淡淡的粥,没说什么,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其实是想多看看她在旁边收拾东西的样子。 江瑶假装没察觉他的目光,背对着他从包里摸出灌饼,趁他低头喝粥的功夫,飞快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赶紧捂住嘴,耳根有点发烫。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很香?” 江瑶被抓包,也不藏了,干脆把灌饼拿出来,有点理直气壮:“食堂的太寡淡了,我得吃点实在的。” 他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好吃吗?” “嗯,他家灌饼一绝。”江瑶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自在了,顿了顿,补充了句,“你现在可不能吃这个,等好了再说。” 齐思远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 看着她吃得香,连带着他手里的白粥,好像都多了点滋味。 周凯端着放着药片和温水的托盘,刚敲了两下门就径直推门进来,嘴里还念叨着:“该吃药了啊前夫哥,今天感觉腰好点没——” 话音在看到病房里的景象时顿住了。 齐思远靠在床头,正小口喝着碗里的小米粥,脸色看着比昨天好了些;而江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鸡蛋灌饼,咬得正香,嘴角还沾了点辣酱,见他进来,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周凯挑了挑眉,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最后落在江瑶手里的灌饼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这待遇差别有点大啊?有人喝白粥,有人啃豪华灌饼,齐医生,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 齐思远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江瑶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胃能消化,我还得养着。” “是是是,你得养着。”周凯拿起药片递过去,冲江瑶挤了挤眼,“小江够意思啊,这是连夜守着?看来我昨天分析得没错,有戏!” 江瑶被他说得脸一热,赶紧咬了口灌饼掩饰,含糊不清地说:“周医生你别乱说,我就是……刚好在附近。” “哦——在附近啊。”周凯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转而盯着齐思远把药吃了,又检查了下他的伤口,“恢复得还行,下午再给你按按腰,别总躺着不动,适当翻翻身。” 齐思远点头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江瑶——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掉嘴角的辣酱,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又生动。 周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笑,放下托盘时故意“不小心”撞了下齐思远的胳膊:“行,不打扰你们‘共进早餐’了,我先撤。” 说完,还冲齐思远挤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转身溜之大吉。 病房门关上,江瑶才抬起头,瞪了齐思远一眼:“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嘴够碎的。”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低头喝了口粥,觉得今天的小米粥,好像比昨天的米汤要甜一些。 江瑶把最后一口灌饼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辣酱,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温水。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四十五分,离上班打卡还有半小时。 “你今天老实待着,别瞎折腾。”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拉链“咔嗒”一声拉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护士等会儿会来查房,有不舒服的地方别硬扛,及时叫人。” 齐思远看着她拿起包走向门口的背影,心突然提了起来。昨晚等她回来的焦灼感还没完全散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勺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她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 江瑶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熟悉的模样,却让他觉得像要失去什么似的。齐思远喉结滚动了两下,把那句“能不能别走”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小心翼翼的问法:“这次……还回来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鸟鸣盖过,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他不敢要求她留下,只敢卑微地确认一个可能——她还会不会再出现在这个病房里。 江瑶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忐忑,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她想起昨晚他红着的眼眶,想起他攥着自己手腕时的小心翼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晚上再说吧,看工作忙不忙。”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 齐思远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眼里的黯淡被一丝光亮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好,我等你。” 江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齐思远还维持着点头的姿势,手里的勺子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好,连带着这清清淡淡的小米粥,都喝出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等就等。 他有的是耐心。 李医生推门进来时,齐思远刚把空了大半的粥碗放到床头柜上,护士正过来收拾。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气色看着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恢复得不错啊,思远。”李医生拿起病历夹翻了翻,视线扫过空碗,又看了眼病房里明显被收拾过的痕迹,嘴角露出了然的笑,“看来小江在,你这胃口都跟着好了不少。” 齐思远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却没反驳,只是低声说了句:“她刚走,去上班了。” “上班也惦记着你呢。”李医生放下病历夹,伸手按了按他的腰侧,“怎么样?今天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齐思远如实回答,想起江瑶早上叮嘱他“别瞎折腾”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周凯说下午再给我按按。” “嗯,配合治疗恢复得快。”李医生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也替他高兴。以前总劝这小子别把弦绷太紧,多顾着点家里,他不听,如今总算能缓过神来看看身边人了。 他收拾着东西,随口又说:“小江这姑娘是真不错,你可得好好把握。以前总说你俩各忙各的不像夫妻,现在看这架势,倒比刚结婚时还亲热点。” 齐思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他看着窗外,轻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知道。” 这次,他再也不会错过了。 第30章 牵挂 齐思远靠在床头,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李医生刚才的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让他忍不住重新回想过去的五年。 他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 江瑶刚入职那年,每天加班到深夜,他从没去接过一次,总说“你自己打车安全”,却忘了她胆子小,每次走夜路都吓得攥紧手机; 母亲每月都来催生,话里话外总说“女人家事业再好,不如早点生个孩子稳定”,江瑶红着眼圈跟他抱怨,他只淡淡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从没挡在她身前说过一句“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决定”; 她生日那天,提前订好了餐厅,他却因为一台突发的手术爽约,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只在第二天带回来一束蔫了的玫瑰; 甚至离婚前那个月,她发烧到39度,躺在家里连杯水都喝不上,给他打电话时,他还在手术室里,等他忙完想起这回事,已经是三天后,她只平静地说“没事了,我自己去看过医生了”。 齐思远越想心越沉,像坠了块铅。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用“工作忙”“没办法”搪塞过去的瞬间,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赚钱养家、认真工作,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负责。可原来,江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不过是加班晚归时门口的一盏灯,是被催生时他坚定的维护,是委屈时能靠一靠的肩膀。 而这些,他一样都没给过。 “混蛋。”齐思远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江瑶说的“没必要”,不是赌气,是攒够了失望后的清醒。她选择离婚,或许真的是对的——离开他这个只知道工作、不懂珍惜的混蛋,她本该过得更轻松、更开心。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耳边响着,齐思远闭上眼,眼眶又开始发烫。 弥补? 他现在才明白,有些亏欠,不是靠“重新追求”就能弥补的。 他得先学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感受她受过的委屈;得先把那些“理所当然”的自私扔掉,学着去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得让她看到,他是真的懂了,真的改了。 路还很长,但齐思远心里清楚,这一次,他不能再走错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像在给他一点重新开始的勇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齐思远几乎是立刻伸手拿了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出“江瑶”的名字时,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随着消息内容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今天晚上有个应酬不过去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短短一句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应酬啊。 他想起以前,她也总说有应酬,那时候他从不在意,甚至觉得是她工作太忙,连家都顾不上。现在才知道,那句“应酬”背后,可能是推不掉的酒局,是强撑着的笑脸,是结束后一身疲惫地独自回家。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慢慢敲下回复:“好,知道了。你少喝点酒,结束了告诉我一声,我……我等你消息。” 想了想,又觉得最后那句“等你消息”太刻意,删了重打,只留下“你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没再等到新消息。 也是,她现在应该正忙着应付应酬,哪有功夫回他。 齐思远把手机放回原位,重新靠回床头。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像在无声地拉长等待的时间。 他拿起旁边的书,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她应酬的样子——会不会有人劝她喝酒?喝酒最伤胃了,她能不能顶住?结束的时候天晚了,打车安全吗? 各种念头缠得他坐立难安。 原来,当一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时,哪怕只是一句“有应酬”,都能牵起这么多担忧。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胡思乱想了。 她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就听话。 只是手机,得一直开着声音才行。 齐思远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腰上的钝痛一阵阵往上涌,像是有根筋被反复拉扯,他想侧过身,刚一动就疼得闷哼一声。更糟的是,胃里也跟着隐隐作痛,大概是早上那碗粥没消化好,空落落的地方泛着酸水。 他索性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全是江瑶应酬的样子。她酒量本就不好,万一被灌多了怎么办?胃会不会也像他这样难受? 正胡思乱想时,门被推开了,周凯拎着活络油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他拧成疙瘩的眉头:“怎么了?腰又疼得厉害?” 齐思远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 周凯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掀开他的被子,刚要伸手,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你脸怎么这么白?除了腰疼,哪儿不舒服?” “胃……有点难受。”齐思远声音发虚,额角渗出点冷汗。 “没吃饭?”周凯皱眉,“早上那点粥顶到现在?” “忘了……”他确实没胃口,满脑子都是江瑶的消息,护士送来的午饭动都没动。 周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合着等小江消息等得连饭都忘了吃?齐思远,你这状态可不行,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追人?” 嘴上吐槽着,手上动作却没停,倒了活络油在手心搓热,轻轻按在他腰上。力道刚柔并济,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揉开,腰上的痛感缓和了些,胃里的反酸却更明显了。 “不行,得叫护士给你端点流食过来。”周凯说着就要起身。 “别。”齐思远拉住他,“她要是知道了,又该说我不会照顾自己。” 周凯被他气笑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他看着齐思远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是手上力道更轻了些,“行,先给你按完腰,等会儿必须吃点东西,听见没?” 齐思远“嗯”了一声,闭上眼。腰上的暖意慢慢渗进来,胃里的难受却没减轻多少。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新消息。 原来牵挂一个人到极致,连身体都会跟着难受。 他以前怎么就没懂呢? 周凯的指腹正按在他腰侧最僵的那块肌肉上,力道透过温热的活络油渗进去,带着点酸胀的酥麻。齐思远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直到周凯按到某个痛点,才猛地抽气:“嘶……” 周凯立刻放轻了力道,挑眉看他:“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齐思远没接话,喉结动了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里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执拗:“周凯,你能不能给我加个固定?就那种……能让我勉强站起来的护腰。” 周凯手一顿,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你疯了?腰椎挫伤还没好利索,加固定就能随便动了?不要命了?” “我就想去接她。”齐思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晚上有应酬,我怕她喝多了,怕她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他说着,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就去接她一下,不远的,我慢慢走,不使劲……” 周凯看着他眼底那点近乎偏执的担忧,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以前把工作当命,现在倒把江瑶捧成了心尖上的人,只是这方式也太不要命了。 “你接她?就你现在这状态,走两步就得栽跟头,到时候是她照顾你还是你接她?”周凯抽回手,往他腰上拍了拍,“安分点躺着,真想关心人,打个电话问问不行?非要折腾自己?” “她在应酬,打电话会打扰她。”齐思远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顾虑,“她好面子,在外面肯定不想被人看出情绪。” 周凯没辙了,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觉得好笑:“行吧,固定能给你加,但有条件——必须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陪你去。你要是敢自己逞能,下次我直接给你开住院单,住到下个月去。” 齐思远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周凯没好气地收回手,开始收拾东西,“但说好了,到地方你老实待着,我去接人,你别瞎动,听见没?” “听见了!”齐思远忙不迭点头,腰上的疼好像都减轻了大半,眼里的焦灼被期待取代,“谢谢你啊周凯。” 周凯哼了一声,心里却嘀咕:为了追老婆连命都不要了,这小子,这次是真栽进去了。 齐思远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凯的话还在耳边——“问问她在哪儿”,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问吧,怕她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她本就说过“没必要”,现在主动打听应酬的地方,会不会让她觉得是在纠缠? 第31章 应酬 他甚至想好了措辞,删了又改—— “应酬还顺利吗?在哪个地方?”太刻意。 “结束了吗?需要我……让周凯去接你吗?”又太卑微。 齐思远盯着聊天界面里那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以前他从不屑于问这些,总觉得她能处理好所有事,现在才明白,所谓的“放心”,不过是不在意的借口。 “叮”的一声,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他却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以为是江瑶的消息。看清内容后,眼里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周凯进来拿东西时,正好撞见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问了吗?”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发闷:“怕她烦。” “她要是烦,昨晚就不会守着你了。”周凯拿起他的手机,直接点开对话框,“我来问。” “别!”齐思远赶紧按住,“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敲下一行字:“结束了吗?如果还没,方便说下地址吗?周凯刚好下班,要是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段。”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回床上,心脏却跳得飞快。 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瑶回了:“在建国路的锦绣阁,快结束了,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 齐思远看着地址,眼睛猛地亮了——离医院不远。 他立刻回复:“不麻烦,周凯正好往那边走,等你消息。” 发完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肯定看出来了。 但不管怎样,知道地址了。 齐思远抬头看向周凯,眼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急切:“能走了吗?”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嘴上抱怨着,却已经开始给他找护腰固定带了。 周凯把护腰带在他腰上缠了两圈,魔术贴“刺啦”一声粘紧,把松动的肌肉牢牢固定住。“试试站起来,慢点,别用劲。” 齐思远咬着牙,借着周凯的力道慢慢撑起上半身。刚一使劲,后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根钢筋从骨头里戳出来,他疼得瞬间白了脸,冷汗“唰”地冒了一层,腿一软差点栽回去。 “慢点慢点!”周凯赶紧把他扶住,没好气地说,“急什么?命重要还是接人重要?” 齐思远喘着粗气,扶着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疼劲才过去些。他试着挪了挪脚,每动一下,腰上都像坠着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沉,根本不敢挺直后背。 “怎么样?还行吗?不行就别逞能。”周凯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皱紧了眉,“我刚跟小江说顺道,没说你也来,实在不行我单独去接她,就说你腰不舒服,她能理解。” “没事。”齐思远咬着牙摇头,指尖因为用力攥着床头柜,指节泛白,“能走……就是慢点。” 他不想错过。 哪怕疼得钻心,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他也想亲自去接她。以前欠了太多次“我来接你”,这次说什么也不想再落空。 周凯拗不过他,只能半扶半搀着他往外挪。每走一步,齐思远都要倒吸一口凉气,护腰带勒得紧紧的,却挡不住那阵阵袭来的钝痛,短短一段路,走得他浑身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到了电梯口,他靠在墙上直喘气,腰后面像被拆开重组过,每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真没事?”周凯又问了一遍。 齐思远抬头,眼里带着点固执的坚持:“没事。” 电梯门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在周凯的搀扶下挪了进去。镜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佝偻的背,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值。 只要能早点见到她,这点疼,算什么。 周凯半扶半架着齐思远挪到停车场,把他塞进副驾驶时,这家伙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 周凯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看着他蜷缩在座位上、手还死死按着腰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了腔:“你说说你,逞什么能啊?” 他发动车子,没好气地瞥了齐思远一眼:“以前对人家不上心,现在倒好,为了接个人,命都快豁出去了。真要是把腰折腾坏了,以后别说追人,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一定,图什么?”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哑着嗓子说:“以前……是我混蛋。” “知道自己混蛋就好。”周凯握着方向盘转弯,“但弥补也不是这么个弥补法。你现在这状态,到了地方能干什么?难不成让小江看到你这副样子,还得反过来照顾你?” 齐思远沉默了。 他知道周凯说得对。刚才站起来的那几下,疼得他脑子发懵,确实冲动了。可一想到江瑶可能独自走夜路,可能喝了酒难受,他就坐不住。 “我就……远远看一眼。”他低声说,“确认她安全上车就行,不跟她说话,不添乱。” 周凯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点,语气也软了些:“行了,知道你急。到了地方你老实待着,我去等她。真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齐思远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依旧没离开腰侧。护腰带勒得很紧,疼还是一阵阵钻进来,但想到离她越来越近,那点疼好像真的能忍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果断的事,大概就是当年学医选了心外科;而最糊涂的事,就是弄丢了江瑶。 现在,他想一点点,把糊涂账给算清楚。 哪怕难一点,疼一点,也认了。 车子稳稳停在锦绣阁门口的停车位,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映得门口的红地毯格外醒目。周凯拉上手刹,侧头看了眼副驾驶的齐思远——他脸色还是发白,额角的汗刚擦干没多久,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啊。”周凯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调了调座椅按钮,“先把座椅放躺点,舒服些。” 座椅缓缓向后倾斜,齐思远闷哼了一声,腰上的压力减轻了些,他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发虚:“谢了。” “谢就不必了,老实待着就行。”周凯指了指腕表,“这都快十点了,小江说快结束了,估计也得等会儿。我先下去在门口等着,省得她出来找不着人。你就在车上歇着,别乱动,听见没?”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锦绣阁的大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又急又慌。他甚至能想象出江瑶出来时的样子——或许会带着点应酬后的疲惫,或许会皱着眉揉太阳穴,说不定还会被人送出来…… 各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能急,不能给她添麻烦。 周凯推开车门时,又回头叮嘱了句:“真有事就按喇叭,我听得见。别自己逞能开门,你的腰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齐思远应着,视线却没离开那扇玻璃门。 周凯关上车门,转身往锦绣阁门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暖黄的灯光里。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齐思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门口,护腰带勒得紧紧的,腰上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比起心里的期待,这点疼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直到玻璃门被推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视线穿过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江瑶。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嘴角的弧度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齐思远下意识地想坐直些,刚一动,腰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回座椅里。 原来,光是看着她的背影,都能让他忘了疼。 他看着周凯快步迎上去,跟江瑶说了几句话,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往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思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吗? 她会不会……不高兴? 江瑶正被客户缠得没法脱身,听着耳边“下次一定合作”的客套话,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周凯突然走过来,低声说“思远也来了,在车里等着”时,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来干什么?”江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包被攥得变了形。 不是让他老实待着吗?腰伤成那样,还折腾着跑出来接人?他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觉得她的话是耳旁风? 一股火气顺着酒劲往上涌,刚才应酬时被逼着喝的那几杯红酒,此刻全化作了焦躁。她跟客户匆匆道别,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凯在旁边劝:“你别生气,他也是担心你……” “担心我?”江瑶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酒气熏红的怒意,“他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腰吧!医生的话当耳旁风,自己的身体当儿戏,他是不是觉得躺医院里还不够舒服?” 第32章 不管你了 越说越气,想起早上临走时反复叮嘱他“别瞎折腾”,想起他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她就觉得又气又急。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走到车边,她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 齐思远正靠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纸,见她进来,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就被她脸上的怒气吓退了,下意识地想坐直,却疼得“嘶”了一声。 “你还知道疼?”江瑶的火更大了,弯腰盯着他,酒劲让她的声音都发颤,“齐思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好好待着,谁让你来的?!” 齐思远被她吼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眼里的火气堵了回去,只能小声辩解:“我……我怕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也用不着你逞能!”江瑶伸手想去碰他的腰,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气得眼眶都红了,“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好好养伤!不是折腾自己跑来添乱!”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凯识趣地没说话,假装看风景。 齐思远看着她又气又急、眼眶泛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没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她是担心他,是气他不爱惜自己。 他抬手,轻轻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点颤抖,江瑶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歉意和小心翼翼,她突然觉得没劲了。 气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在意。 江瑶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周医生,开车吧。” 齐思远看着她坐进后座,背影对着自己,心里又酸又软。 挨骂也值了。 至少她是在乎他的,不是吗? 周凯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江瑶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齐思远则侧头望着后座,眼神里带着点无措。他握着方向盘,犯了难——这路线该往哪开? 送江瑶回家?看她刚才那火气,显然是气齐思远不听话,但真把人单独送回去,齐思远这眼神能把他戳穿;送回医院?江瑶明摆着累坏了,还带着酒劲,医院那沙发哪有家里舒服,而且看她刚才的架势,未必愿意再耗在医院。 “那个……”周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小江,你家还是……医院?” 江瑶没睁眼,声音闷闷的:“先送他回医院。” 齐思远立刻回头:“不用,先送你回家,你累了。” “我不累。”江瑶眼都没抬,“他腰这样,回去晚了护士该查房了。” “可你明天还要上班……”齐思远还想争,被周凯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凯心里叹气,这俩口子…… 哦不,前俩口子! 真是,吵架都透着股别扭的关心。他没再废话,打了转向灯往医院的方向开。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齐思远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江瑶,她还是闭着眼,但眉头没刚才那么紧了。他悄悄松了口气,至少,她没坚持要自己回家。 到了医院楼下,周凯刚停稳车,齐思远就想推门,被江瑶在后座冷冷一句“坐着”喝住了。 她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门,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能自己动吗?” 齐思远愣了愣,赶紧点头:“能……” “能也别动。”江瑶没好气地打断他,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周医生,搭把手。” 周凯赶紧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搀着齐思远往住院部走。江瑶的手劲不大,却很稳,扶着他的胳膊时,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袖子,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齐思远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他胳膊上的手,突然觉得腰好像没那么疼了。 周凯走在旁边,看着这场景,心里默默想:得,这趟没白折腾。 两人好不容易把齐思远扶回病房,刚让他挨着床边,江瑶就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让他重重陷进枕头里。 “你!我!”她指着两人,胸口因为刚才用力还在起伏,酒气混着怨气从话里冒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别总给我添麻烦!” 护腰带还勒在齐思远腰上,被她这么一按,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又冒了汗。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疼,又有点委屈,像只被训斥的大型犬,眼神湿漉漉的。 江瑶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酒劲却在这时候猛地涌上来,头开始发沉。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没像往常那样软下心肠,反而咬着牙加重了语气:“少来这套!你信不信我不管你了?” 齐思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眼里的决绝堵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气极了,那些酒后的话里,藏着多少攒了许久的怨,他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摸到了边。 他慢慢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信。” 这声“信”倒让江瑶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辩解,会像刚才那样拉着她的手道歉,没想到他就这么认了。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酒意越来越浓,眼前的人影开始发晃,她扶着床头柜站稳,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泄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累。 “……周医生,麻烦你了。”她没再看齐思远,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有点虚浮,“我回去了。” 齐思远猛地抬头,想叫住她,腰上的疼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齐思远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刚才被她按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腰,疼是真的疼,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比腰疼更甚。 她说“不管你了”。 他信。 所以才更怕啊。 江瑶走出住院部大楼,晚风一吹,酒意更上头了。她没看手机,凭着本能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一路晃悠着回到家,连鞋都没脱稳,就径直栽倒在床上,意识很快被睡意吞噬,连洗漱都忘了。 病房里,周凯正小心翼翼地解开齐思远腰上的护腰带。魔术贴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刚松开一点,齐思远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忍着点。”周凯说着,掌心搓热了按上去,指腹碾过僵硬的肌肉,试图把那股拧着劲的疼揉开。可他越按,齐思远的身子抖得越厉害,不是怕疼,是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胀,让他根本控制不住。 “嘶……”他咬着牙,下唇都快咬破了,视线却直勾勾盯着门口,刚才江瑶离开的方向。 周凯看他这副样子,手上力道放轻了些:“还想着呢?她就是气头上,你这折腾法,换谁都得急。”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滚,眼里那点绝望像化不开的墨,浓得吓人。 他不怕疼,再疼他都能忍。他怕的是江瑶刚才那句“不管你了”,怕的是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怕的是自己这点笨拙的弥补,在她攒了多年的失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周凯揉了半天,见他始终没缓过来,叹了口气收了手:“行了,今晚别乱动了,好好躺着。小江那边……你也别太急,慢慢来吧。”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凯收拾东西走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答声敲在心上,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他失去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他侧过身,忍着疼蜷起身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他眼底未干的湿意,那点绝望,终究还是没散。 原来,看着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离开,是这么疼的事。 齐思远的腰伤在周凯的照料下慢慢好转,胃也养得差不多了,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出院标准。可他心里那点空落,却随着身体的康复越来越重。 从那天江瑶摔门而去后,她就再没出现过。 他一个人去复检,护士递来的单子上只有自己的名字;做胃镜时,麻药过后的恶心劲儿涌上来,他扶着墙站了很久,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甚至院方找他谈停职的事,说那个九岁男孩的意外虽非他的责任,但舆论把医院推到了风口浪尖,需要他暂时回避时,他也是独自坐在办公室,听着窗外的风声。 网上的评论大多是体谅,说“齐医生已经尽力了”“谁也料不到家长吵架会酿出悲剧”,可这些正向的声音,挡不住院方那几句“影响不好”“先避避风头”。 他不怪医院,甚至能理解决策,只是某个深夜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会突然想起以前——他值完大夜班回家,江瑶总会在桌上留一碗热粥;他被患者家属误解时,她会默默帮他把病历整理好,说“清者自清”。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细微的支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3章 不是来烦她的 他一个人去院长办公室签字,走廊里遇到同事,有人欲言又止地拍他肩膀,有人低头匆匆走过。他挺直脊背,像当年第一次上手术台那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白大褂后面。 回到空荡荡的病房收拾东西时,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个没拆封的保温杯——是江瑶那天买灌饼时顺手带的,后来忘了拿走。 他摩挲着杯身,突然想起她吼他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眼眶说“不管你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原来,真正的孤单不是没人陪,是你知道有个人明明可以在意你,却选择了转身。 齐思远把保温杯塞进包里,最后看了眼这间病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他该走了。 只是这一次,没人在门口等他,也没人会在他疼的时候,皱着眉骂他“不爱惜自己”了。 齐思远在江瑶公司楼下下了车,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拢了拢外套。他没抬头看那栋亮着灯的写字楼,只是径直走向街角的停车位——他的车就停在那里,落了层薄薄的灰,车窗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算算日子,已经在这儿停了一个多月了。 他还记得那天,刚结束一台十八小时的手术,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绞痛往上涌。他没力气开回家,就在江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停了车,想买点热乎的垫垫。可刚走到就餐区,疼劲儿就翻江倒海似的上来,他撑不住,只能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连呼吸都带着颤。 后来……后来就是江瑶了。 她下班路过,穿着职业装,手里拎着包,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几秒,然后没好气地拽他胳膊:“齐思远,需要帮忙吗?” 他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她半扶半架着塞进车里,一路开回她家。那晚她给他煮了碗面,面汤上漂着葱花,热气腾腾的,是他那段时间里,吃过最暖的东西。 现在想来,那是他们离婚后,她第一次对他“心软”的时刻。 他没有抬头看写字楼的方向,甚至没往那个方向瞥一眼。 不是来烦她的。 他只是来取车的。 就像取走一段已经过去的日子,不声不响,也不惊动谁。 齐思远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觉得不对劲——往常轻轻一扳就能开的车门,此刻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又用力试了试,还是没反应。 “啧。”他低低骂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车子停了一个多月,电瓶早就该亏电了。连带着中控锁都失灵了,别说发动,现在连门都打不开。 齐思远站在车边,看着这台落满灰尘的车,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好像总是这样,把事情搞砸。 以前是搞砸了和江瑶的日子,现在连取个车都能出岔子。 晚风吹过,带着写字楼里飘来的咖啡香,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楼,某一层的灯光格外明亮,不知道江瑶是不是还在加班。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凯的号码,想叫他来搭个电,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周凯白天刚值完班,现在估计睡得正沉。 再翻通讯录,翻来翻去,竟找不出第二个能随时麻烦的人。 齐思远靠在车身上,看着车窗外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瑶也是这样站在车边,皱着眉看他趴在便利店里,然后没好气地把他拽起来。那时候觉得她凶,现在才明白,那点“凶”里藏着的,是他后来再也求不来的在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落寞。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点开打车软件,先叫了辆拖车,又订了个去汽修厂的车。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车边,看着晚高峰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城市真大,大到他连台亏电的车都搞不定,大到他和江瑶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江瑶跟着Lisa走出写字楼大门,晚风一吹,白天的疲惫散了大半。“今天能准时下班简直是奇迹,”她伸了个懒腰,“晚上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Lisa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停车场方向,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瑶瑶~你看那个,是不是你那个‘回头草’?” 江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齐思远就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背对着她们,身形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他好像在打电话,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车门,一看就知道是遇到了麻烦。 “什么回头草,早断干净了。”江瑶收回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Lisa哪肯信,眯着眼打量:“断干净了?那他怎么在你公司楼下杵着?我看看啊……哟,车还落灰了,这是在这儿等多久了?” 江瑶没说话,心里却犯了嘀咕。他来这儿干什么?腰好了?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齐思远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视线刚好和她对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包的现行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攥着车门把手——那车门明显没打开。 江瑶瞬间明白了什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齐思远的目光撞进江瑶眼里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往头上涌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脚已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冰冷的车身上。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瞟,假装在看路过的行人,手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怕。 说不清是怕什么。 怕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车坏了,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像个没人管的孩子;怕她皱着眉问“你又来干什么”,怕那句“别给我添麻烦”再从她嘴里说出来;更怕她真的像上次说的那样,冷冷丢下一句“不管你了”,转身就走。 离婚后好不容易有过几次交集,每一次都像是他拼命抓住的浮木,可他又笨拙得很,总把事情搞砸。上次是硬撑着去接她,惹她生气;这次更荒唐,连车都开不走了。 他就像个不会做功课的学生,总在同一个地方犯错,还妄想得到老师的原谅。 “那个……”齐思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半天没说出下一句。逃跑的念头还在脑子里打转,可脚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开。 他看见江瑶皱起了眉,和上次在医院时一模一样。 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她肯定又觉得自己是来添乱的。 Lisa一看齐思远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来气,拉着江瑶的胳膊就要走:“瑶瑶,甭理他,咱们吃火锅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她打心底里不喜欢齐思远,觉得江瑶值得更好的,没必要总被这“前夫哥”绊着。 江瑶却没动。她看着齐思远攥着车门把手、脸色发白的样子,总觉得不对劲——他不像来纠缠的,倒像是真遇到了难处。上次在医院的火气早就散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又冒了出来。 “你先去火锅店等我,我马上到。”江瑶拍了拍Lisa的手,挣开她的拉扯,径直朝齐思远走去。 Lisa在后面跺了跺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过去。 江瑶在齐思远面前站定,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却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又搞什么?” 齐思远被她问得一慌,眼神更躲闪了,指了指紧闭的车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车……车没电了,门打不开。” 江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车门把手纹丝不动,车身上还落着层灰,一看就是久没动过的样子。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 “然后呢?”她挑眉,“站在这儿等电自己跑回来?” 话是怼人的话,眼神里却没了火气。齐思远看她没转身就走,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小声说:“叫了拖车,还没到。” 江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往旁边站了站,靠着路灯杆,掏出手机给Lisa发消息:【稍等,处理点事】。 齐思远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你……不用等我,我自己可以。” “闭嘴。”江瑶头也没抬,“最后帮你一次,下次再让我撞见你这幅样子,我直接拉黑你,换个城市生活!” 语气依旧冲,齐思远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他看着她低头发消息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突然就暖了。 原来,她说的“不管你了”,也不是那么算数的。 江瑶发完消息抬头,见齐思远还笔直地站在车边,背挺得僵硬,手时不时往腰后探一下,显然是站久了不舒服。 第34章 迁就 她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转身拉开自己的车门,头也不抬地说:“进来坐着,杵那儿当电线杆?” 齐思远愣了愣,看着她车里干净的脚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灰的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用,我站着就行,拖车应该快到了。” “少废话。”江瑶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刚出院就硬撑?等会儿腰再疼起来,难道还要我再把你捡回医院?” 这话戳中了齐思远的软肋,他确实觉得腰有点发沉,只是不想再麻烦她。 见他还在犹豫,江瑶干脆走过去,一把将他往副驾驶的方向带:“进去!我车座没那么金贵,脏了大不了洗。” 齐思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坐进副驾驶。座椅带着点余温,比站在冷风里舒服多了,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个不那么累的姿势,腰上的酸胀感果然缓解了些。 “谢谢。”他低声说,手指局促地捏着衣角。 江瑶没应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这边坐进来,没发动车子,只是打开了车窗,让晚风灌进来。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鸣声。 齐思远侧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些。他突然想起上次她也是这样,把他塞进车里,一路开回他家,给他点了一碗热粥。 原来有些习惯,她好像也没完全丢掉。 他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散去,只剩下点说不清的暖意,像此刻吹进来的晚风,不冷,反而带着点舒服的凉。 齐思远摸出手机看了眼,拖车师傅发来消息说还得堵二十分钟。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车厢里的安静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江瑶还在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思远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他知道,像这样能和她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机会,不多了。 上回在医院,她气得红了眼,他没来得及好好说句对不起;后来这些天,他不敢联系,怕打扰,也怕听到更冷的回应。 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江瑶,”他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对不起。” 江瑶敲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齐思远攥紧了手指,继续说:“上次……不该硬撑着去接你,让你担心了。还有……以前很多事,都是我的错。”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没用,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 “别说了。”江瑶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说这些没意义。” 齐思远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我不是要你原谅,”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蛋,忽略了你太多,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江瑶的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知道了又怎么样?日子是往前过的,不是往后看的。” “我知道。”齐思远低声说,“所以我不敢奢求别的,就想跟你道个歉。”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这次的安静里,好像少了点紧绷,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齐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默默想:至少,他把该说的话说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齐思远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刚才站了那么久,加上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确实累了。 头往后仰着,喉结随着呼吸轻轻动着,眉头却没完全舒展。大概是腰还在隐隐作痛,他无意识地往座椅里陷了陷,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厢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江瑶瞥了他一眼,见他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比上次在医院好看了些,才收回视线,继续望着窗外。 二十分钟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齐思远才猛地睁开眼,像是突然惊醒,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迷茫。 “拖车来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瑶点头,推开车门:“嗯,下去吧。” 齐思远“哦”了一声,慢慢坐直身体,动作比刚才灵活了些。下车时,他没忘了轻声说:“谢了,让你等这么久。” 江瑶没接话,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拖车师傅过来对接。 齐思远处理完手续,回头看了眼还站在车边的江瑶,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拖车师傅上了另一辆车。 江瑶看着拖车拖着那辆落灰的车慢慢驶远,才坐回自己的车里。 副驾驶的座椅上,好像还残留着他刚才靠过的温度。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时,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啊。 江瑶把车停在火锅店门口,刚推开车门,就听见Lisa在等位区朝她挥手:“这儿呢!” 玻璃窗里热气腾腾的,混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Lisa手里捏着号,脸上带着点“就知道你会来”的得意:“幸好我来得早,这家店排队能排到天荒地老。” 江瑶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胳膊上:“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叫到号。”Lisa拽着她往里走,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两圈,“说吧,跟你那‘前夫哥’又耗了这么久?我跟你说,江瑶,你可别心软,他那套‘我错了’‘我改了’,听听就算了。” 江瑶没接话,只是朝服务员笑了笑,跟着走到座位上。红油锅底已经端了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在汤里翻滚,看着就热闹。 “点了你爱吃的毛肚和黄喉。”Lisa把菜单推给她,“再加点别的?” 江瑶扫了眼菜单,圈了个蔬菜拼盘:“够了。” Lisa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啧了一声:“还想着呢?他到底干嘛了?车坏了?我看他那车就该扔了,跟他本人一样,不靠谱。” “车没电了,叫了拖车。”江瑶拿起茶杯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好像淡了些,“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最好。”Lisa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着,“我跟你说,这男人啊,不能总惯着。你以前就是太迁就他了,才把他惯得那么自我。” 江瑶没说话,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油,想起刚才齐思远道歉时的样子,眼神沉沉的。 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拿起筷子,夹起刚涮好的毛肚:“吃吧,再不吃就老了。” 过去的事,就像这锅里的菜,煮得再久,该捞出来的时候,也得捞出来。 至于以后…… 先吃好这顿火锅再说。 Lisa夹着毛肚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眼尖地瞅出江瑶那点没说出口的走神——她刚才涮黄喉时,筷子差点戳到红油锅里的辣椒,这可是她平时最忌讳的。 “啧,还惦记呢?”Lisa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怼到江瑶面前,“别想那糟心事了,给你看个新鲜的。这哥们儿,海归律师,专打商业案的,据说胜诉率贼高。” 屏幕上是张侧颜照,男人穿着深灰西装,正低头看文件,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确实是江瑶偏爱的那种清爽挂。“身高188,比你那前夫哥还高五公分呢,关键是懂情趣,上次聚会见过一次,说话特幽默,还会拉小提琴。” 江瑶瞥了眼照片,没接手机,低头用漏勺撇着锅里的浮沫,语气淡淡的:“条件这么好,看不上我吧。” “你哪点差了?”Lisa把手机收回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你年轻漂亮,外贸公司业务总监,经济独立人格独立,也就你把‘二婚’当个枷锁。现在什么年代了?合得来最重要。” 江瑶笑了笑,夹起一片肥牛卷在麻酱里滚了滚:“人家是精英,我这天天跟客户扯皮、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怕是没共同语言。” “合不合适得接触了才知道啊。”Lisa不依不饶,“我把他微信推你?就当交个朋友,聊不聊得拢再说呗。总比你现在这样,对着锅发呆强吧?” 红油在锅里咕嘟作响,蒸汽熏得江瑶脸颊发烫。她咬了口肥牛,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在嘴里散开,心里却莫名想起刚才齐思远靠在副驾驶上的样子——他闭着眼时,眼尾那道浅浅的细纹都透着些许疲惫。 “再说吧。”江瑶含糊地应着,往锅里下了把青菜,“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Lisa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是没听进去,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心里暗下决心,回头高低得把那律师的微信塞给江瑶。 总不能真让那棵“回头草”,再把人勾回去吧? 第35章 比较 吃完火锅回到家,江瑶打开手机还停留在,Lisa发来的消息停留在屏幕上——律师的微信名片下面,附带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律所的正装照,另一张是在音乐节拍的,戴着墨镜,比着“耶”的手势,看着确实阳光。 江瑶点开微信名片,头像是极简的几何线条,签名栏里写着“法律之内,应有天理”,透着股刻意的疏离和优越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莫名就想起了齐思远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医院窗外的梧桐树,冬天拍的,枝桠光秃秃的,却透着股韧劲。签名更是简单,就四个字:“尽力就好”。 刚认识那会儿,她还笑他签名太敷衍,像个老干部。他当时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地说:“医生这行,说太多没用,尽力就行。” 现在想来,那四个字倒是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实在。 江瑶划着屏幕,看律师朋友圈里分享的音乐会门票、米其林餐厅定位,还有偶尔夹杂的“今日胜诉”小作文,精致得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她忽然想起齐思远的朋友圈——十条里有八条是医院的通知,比如“本周义诊时间调整”;剩下两条,要么是深夜发的“收队,十八小时结束”,配一张手术室的天花板照片,要么是转的医学论文,连个表情都没有。 以前觉得他无趣,现在对比着看,倒觉得那份笨拙的实在,藏着种让人踏实的底色。 “装什么呢。”江瑶对着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说不清是在说律师,还是在说自己。 她退出微信,没加好友,也没回Lisa。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片薄薄的霜。江瑶靠在沙发上,想起齐思远傍晚道歉时的样子,想起他攥着车门把手、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那点被律师照片勾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下去。 或许Lisa说得对,她该往前看。 可有些对比,不是刻意的,是刻在习惯里的。 就像此刻,她明明在看别人的照片,脑子里却反复跳出来的,都是齐思远那些不算“体面”的瞬间——他趴在便利店桌上胃疼的样子,他在医院里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的样子,他靠在副驾驶上,连睡觉都皱着眉的样子。 江瑶拿起手机,把Lisa的消息设成了未读,然后锁屏,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点疲惫,却比刚才清亮了些。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吗? 江瑶洗漱完躺到床上,刚把手机扔到枕边,屏幕就亮了一下——推送栏里跳出条广告:“车辆亏电不用慌,24小时搭电服务,市区30分钟达”。 她皱了皱眉,划掉。刚想放下手机,又一条弹出来:“专业拖车救援,价格透明,随叫随到”。 连大数据都来添乱。 江瑶盯着屏幕,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担心又冒了上来。齐思远那车停了一个多月,亏电估计只是小问题,万一拖去修理厂查出别的毛病呢?他刚出院,还被停职,怕是没心思应付这些。 她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界面,对话框停留在上次医院那次——他说“等你消息”,她回了个地址。再往上翻,净是些零碎的、带着火药味的对话。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悬,想敲“车拖去修了吗?”,又觉得太刻意。 改成“没别的事吧?”,还是觉得多余。他都说了“最后帮一次”,现在又主动问,算什么? 江瑶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 别管了。 她跟自己说。反正他有人帮忙,周凯不就挺照顾他的吗?再说了,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他的车修没修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出现他站在车边的样子——背挺得很直,却看得出来在硬撑,手还偷偷往腰后摸。 万一拖车路上又折腾到腰怎么办?万一修理厂坑他钱,他那性子,怕是只会闷头吃亏。 江瑶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车弄好了?” 发送键就在眼前,她却突然犹豫了。 发出去,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还在在意?会不会又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她想起Lisa的话:“别总回头看”。 手指最终还是移开了。 江瑶把聊天界面退出去,点开一个无关的购物软件,强迫自己刷起了商品页。可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怎么也看不进去,耳朵里总像有个声音在催:问问怎么了?就问一句,又不代表什么。 折腾了快十分钟,她还是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蒙上被子。 黑暗里,她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慌。 算了。 就这样吧。 有些关心,不说出口,或许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体面。 4S店的维修间里充斥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齐思远站在车边,听着维修师傅报故障:“电瓶彻底亏死了,得换个新的。另外刹车片有点薄,轮胎也该换了,毕竟跑了六七年,零件老化正常。”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子前面大灯下方那道浅浅的划痕上——那是刚买车那年,江瑶开车蹭到花坛沿留下的,当时她急得快哭了,他还笑着说“没事,有点痕迹才像自家车”。 一晃眼,都六年了。 这车是他们结婚时买的,算不上多贵,却是两人跑遍了大半个城挑的。江瑶当时说喜欢这个颜色,耐脏,适合他这种总忘了洗车的人;他则看中了后排空间,想着以后有了孩子方便。 后来孩子没等来,婚先离了。车却留了下来,成了这段日子里,唯一陪着他的东西。 “换吧,该换的都换。”齐思远说着,掏出手机准备付钱,指尖却有点发颤。 明明知道是正常损耗,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像小时候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明明知道哭也没用,那点酸涩还是忍不住往上涌——好像坏掉的不只是电瓶和轮胎,还有那些被他弄丢的日子。 他想起江瑶总吐槽这车的导航不好用,每次开去陌生地方都得靠她手机指路;想起她总在副驾驶储物格里塞满薄荷糖,说他值完夜班开车容易犯困;想起那年冬天车坏在半路,两人缩在车里等救援,她冻得直搓手,却还笑着说“这样好像露营啊”。 那些细碎的、被他忽略过的瞬间,此刻像碎玻璃渣子,扎得人心头发紧。 “齐先生?”维修师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确定都换吗?算下来得小一万。”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喉结滚了滚:“换。” 他不能委屈。 没资格。 当年是他亲手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现在车旧了、坏了,都是该承受的。 他转身走出维修间,站在4S店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睛有点涩。 原来有些东西,和这车一样,一旦坏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从4S店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齐思远走在光影里,脚步有些发沉。 手机里的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有车,他却没点开。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像破土的芽,借着夜色疯长起来。 他走到路边绿化带旁的老槐树下,树影浓密,刚好能遮住他的样子。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带着点凉意,他却没觉得冷。 先是肩膀轻轻耸动,接着是压抑的哽咽,最后变成了忍不住的抽泣。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穿着还算体面的衬衫,就这么蹲在树底下,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颤。 他不是哭那辆要修半个月的车,也不是哭那笔要花出去的维修费。 他是哭自己。 哭自己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哭自己直到失去了才明白江瑶那句“你从来不懂我”有多伤人;哭那个九岁男孩冰冷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时,他有多无力;哭现在连辆车都搞不定的自己,有多狼狈。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愧疚、自责、委屈、还有不敢承认的想念,全都借着这夜色,顺着眼泪淌了出来。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顾不上了。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任由眼泪浸湿了裤腿。 哭了很久,直到喉咙发紧,眼睛发酸,心里那股憋闷的劲儿才散了些。 齐思远慢慢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嘴角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十三岁了,还像个傻子一样在路边哭。 他掏出手机,终于叫了辆车。上车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车窗外的夜景飞快倒退,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轻松了点。 或许哭出来也好。 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第36章 冷清 出租车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齐思远付了钱,踩着坑洼的台阶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跺了两脚才亮,昏黄的光线下,墙皮剥落的痕迹看得格外清楚。 这就是他现在的住处——一间不足六十平的“老破小”。离医院开车只要十几分钟,当时图方便租下来的,却忘了这房子比他的年纪都大,墙薄、隔音差,阴雨天还会返潮。 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门轴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和上次江瑶把他捡回来时几乎没差:沙发上落着层薄灰,茶几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杯壁上结着圈白印;墙角的插排依旧耷拉着线,那天他疼得厉害,随手扔在那儿就没管过。 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味道,像是许久没开过窗。 齐思远放下包,环顾着这狭小的空间,心里那点刚平复的委屈又冒了上来。离婚后,原本的房子要分割财产,挂在中介那里等着卖,他成了没家的人。这里说是“家”,其实更像个临时落脚的窝。 他叹了口气,反正停职在家也没事,不如收拾收拾。 齐思远先把窗户全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尘土的气息,总算驱散了些闷味。他撸起袖子,先从沙发开始收拾,拿起抹布擦灰时,才想起自己的腰刚恢复没多久。 弯腰擦茶几底下时,一股熟悉的钝痛猛地从腰后窜上来,他“嘶”了一声,手撑着膝盖才没栽下去。 疼。 比在4S店门口哭的时候还疼。 齐思远扶着墙慢慢直起身,额角又沁出了汗。他盯着地上的灰尘,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连收拾屋子这点活儿,他都干不利索了。 可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又实在忍不了。他咬咬牙,把动作放得更慢些,一点一点挪着擦,像个提线木偶,每动一下都得憋着劲。 擦到沙发缝时,指尖触到个硬纸壳,抽出来一看,是上次江瑶给他找出来的胃药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板。 他捏着药盒,愣了愣。 那天晚上,她就是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齐思远把药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又继续擦灰。腰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他却没停下。 或许这样累着点也好。 至少,不用总想着那些抓不住的人和事了。 齐思远蹲在地上擦地板,抹布在瓷砖上来回蹭着,扬起的细小灰尘在光线下浮动。一开始腰后还时不时传来钝痛,可擦着擦着,注意力全被那些顽固的污渍吸走了,疼好像也被暂时忘了。 他顺着墙角一点点挪,连床底都没放过,直到把整个屋子的地面擦得发亮,才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 就在身体挺直的那一瞬—— “唔!” 一股钻心的疼猛地从腰椎窜上来,像有根烧红的铁丝狠狠扎进骨头缝里。齐思远眼前一黑,手没撑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腰,可胳膊刚抬起来,就疼得浑身发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啊……”他咬着牙呻吟了声,声音都在抖。 刚才被忽略的疼,此刻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连带着胃里都一阵发紧。他只能死死抓着茶几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半弓着,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虾。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齐思远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点力气。他慢慢松开手,贴着墙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后腰抵着墙根,那点支撑让疼稍微缓解了些。 他望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是没用啊。 连收拾个屋子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掏出手机,想给周凯打个电话,却在看到屏幕上的时间时停住了——快十一点了,周凯明天还要上班。 手指划到江瑶的号码,停了两秒,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能再麻烦她了。 齐思远把手机扔到一边,蜷起腿,用胳膊环住膝盖。后腰的疼还在一阵阵袭来,可心里那点比腰疼更甚的委屈,却像是找到了出口,慢慢漫了上来。 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可以这么难。 齐思远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着。他试着挪了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能就这么耗着。 他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床边挪。膝盖在瓷砖上磨出细微的声响,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离床还有半步远时,他实在撑不住了,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床垫边缘。弹簧发出“吱呀”的呻吟,震得他又是一阵抽痛。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着床单,借着那点力气,连滚带爬地翻到床上。枕头被压得歪到一边,他却顾不上整理,只是趴在那里,脸埋进枕套,呼吸粗得像破风箱。 疼意像潮水,一波波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洗漱?换衣服? 想都别想。 齐思远闭着眼,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地板上的凉意似乎还残留在身上,后腰的疼却越来越清晰,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意识渐渐模糊,疼和累缠在一起,拖着他往黑暗里沉。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江瑶把他从便利店架回来,给自己买粥,找药……语气凶巴巴的……但是还是有些心疼的…… “别乱动……” 他好像听见谁在说话,又好像只是幻觉。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齐思远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么睡吧。 他想。 至少睡着的时候,就不疼了。 清晨七点,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齐思远眼皮上。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多年的作息习惯像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哪怕前一晚疼得昏昏沉沉,到点还是会醒。 可醒来的第一秒,不是清醒的踏实,是后腰传来的、比昨晚更甚的僵痛。 齐思远试着动了动,身体像生了锈的零件,稍微一拧,那股钝痛就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侧脸埋在枕头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发紧,连带着肩膀都酸得抬不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早起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叫。他盯着墙壁上那道裂缝看了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把腰作伤了。 周凯要是知道了,估计得骂他不长记性。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撑着床,想慢慢翻个身。可刚动到一半,疼劲儿又来了,他闷哼一声,又重重砸回床上,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完了,动不了了。 他苦笑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后腰,指尖触到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昨天还觉得能撑住,现在才知道,那点刚恢复的底子,根本经不起他那么折腾。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离他不过半米远,可他现在连伸手去够的力气都没有。 齐思远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阳光已经爬过地板,照到床脚,亮得有些晃眼。他突然想起以前,每次他累着或者受伤,江瑶总会第一时间醒过来,皱着眉数落他,然后转身去拿药、倒热水。 现在…… 他偏过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那点孤单又开始蔓延。 算了,自己扛着吧。 他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决定先躺着缓一缓。反正停职在家也没什么事,大不了就躺一天。 只是这腰疼,是真的熬人。 躺了约莫一个小时,腰疼的钝感稍微缓和了些,可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空了一整晚的肚子像被一只手攥着,隐隐发紧,接着就是熟悉的绞痛感,一阵比一阵凶。齐思远蜷起腿,想用这个姿势缓解些,却只是徒劳——饥饿引发的痉挛,比腰疼更磨人。 他这才想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在4S店喝了半瓶水,就没吃过东西。 以前在医院忙起来也常忘了吃饭,但那时候总有同事塞过来的面包,或者江瑶算着时间发来的“逼”他去食堂的消息。现在没人管了,才发现自己连按时吃饭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齐思远偏过头,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距离不远,可他现在这状况,想去够就得忍着腰疼侧过身,光是想想那牵扯的疼,就有点发怵。 胃又疼了一下,带着酸水往上涌。他咬着牙,慢慢挪动身体,手臂伸直了去够手机,后腰的肌肉一扯,疼得他“嘶”了一声,手机没够着,反倒带倒了旁边的空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第37章 善良 杯子没碎,可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齐思远泄气地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腰疼能忍,饿却忍不了,尤其对他这刚养了点起色的胃来说,空腹的折磨像凌迟。 他想起江瑶以前总在他包里塞的苏打饼干,说胃疼的时候嚼两块能舒服点。那时候嫌她啰嗦,现在却觉得,那点甜咸的味道,简直是救命的。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密,齐思远闭着眼,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过日子,连饿肚子都这么狼狈。 齐思远喘着气,又试了一次。他侧过身,忍着后腰的抽痛,手臂一点点往前伸,指尖终于碰到了手机边缘。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勾住,猛地一拽,手机“啪”地落在床上。 手心全是汗,他缓了半天才点开外卖软件。页面上的美食图片晃得人眼晕,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挑了家离得近的粥铺,点了份小米粥和一碟咸菜——胃不好,只能吃这些温和的。 提交订单时,胃又抽痛了一下,他捂着肚子,盯着屏幕上的“预计40分钟送达”,觉得这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放下手机,他又点开和周凯的聊天框,打字的手指都有点抖:【下午有空吗?腰又不太舒服,想麻烦你过来给我按按】。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回枕边,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凯很快回了消息:【刚下夜班,补个觉就过去,你别动,等着我】。 看到“等着我”三个字,齐思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真的孤立无援。 胃里的疼还在持续,他只能闭着眼,想象着小米粥的温热,一点点熬着。 原来人到了难处,一点微不足道的指望,都能让人觉得踏实。 江瑶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一条鲜红的“爆”字热搜像根刺,猛地扎进眼里。点进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齐思远的讨论,词条后面跟着不断跳动的实时数据,每一秒都在刷新着新的愤怒与不平。 “那对父母是人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自己推的孩子,转头就反咬救人的医生!” “翻了医院流出的手术记录,整整十八小时!中间就喝了两瓶葡萄糖,医生是铁打的?” “停职?凭什么停职?这是要寒了所有医者的心吧!” 评论区像沸腾的水,密密麻麻的文字裹挟着滚烫的情绪扑面而来。江瑶的目光落在一张被媒体扒出的照片上——齐思远穿着白大褂,刚走出手术室,口罩松垮地挂在下巴上,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却还侧着头,跟旁边的护士低声交代着什么,连眉峰都带着股没散的疲惫。 这是她太熟悉的样子。 以前他值完大夜班回家,也是这副模样。眼下乌青重得像被打了,脚步虚浮得能晃倒,却总在她皱着眉数落时,扯出个敷衍的笑:“没事,习惯了。”那时候她只觉得气,气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现在看着屏幕上陌生人刷满屏的“心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年自己那些藏在怒火底下的担心,和此刻这些隔着千里的情绪,竟是一样的滚烫。 “江总监?”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待签的文件,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您也看这条新闻了?这医生也太冤了吧,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江瑶指尖一顿,迅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面上,金属壳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像是在给自己敲警钟:“看见了。” “听说不光被讹,自己还受伤了,现在停职在家……”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惋惜,“这什么世道啊,做好事还得被这么糟践。” 江瑶没接话,翻开文件,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可那些字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着旋,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脑子里反复跳出来的,是昨天傍晚停车场的画面——齐思远站在车边,脸色白得像纸,手在背后偷偷往腰后探的动作,当时没细想,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疼得受不住了。 他现在……还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瑶用力按了下去。她拿起笔,笔尖落在签名处,墨痕在纸上洇开,却盖不住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烦躁。 网友们替他不平,替他愤怒,可这些隔着屏幕的声援,能替他分担半分腰疼吗?能让他空了一整晚的胃好受点吗? 江瑶放下笔,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重新拿起手机时,热搜还在疯狂更新,已经有人扒出了那对父母的工作单位和过往纠纷,舆论的谴责声浪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她盯着那些义愤填膺的评论,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这么多人在网络上替他说话,可那个真正的他得到了什么?被停职?受伤住院?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微博,点开了工作群。置顶的消息是上午的会议纪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回复。 再乱的事,也得一件一件理。 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牵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Lisa踩着高跟鞋走进江瑶办公室,手里还晃着个精致的餐盒:“中午别点外卖了,我妈给我带了红烧肉,分你一半。”她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眼睛就盯上了江瑶,“说真的,昨天那律师你加没加?我跟他提了你,人家还挺乐意认识认识的,要不这周末约个咖啡?” 江瑶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眉头瞬间拧紧——“张阿姨”。 前婆婆。 离婚前那两年,光是“催生”两个字就被这位老太太翻来覆去念叨了无数遍,从最初的温言软语到后来的冷嘲热讽,最后甚至指着江瑶的鼻子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江瑶现在看到这三个字,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她按了静音,想直接挂掉,可手机震得越来越执着,像是不接就不罢休。 Lisa凑过来看了眼,啧了一声:“你前婆婆?这时候找你干嘛?” 江瑶没说话,盯着屏幕震到第三遍时,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算不上热络:“喂,张阿姨。” “瑶瑶!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到网上的新闻没?思远他……他出事了啊!”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看见了。” “那混小子!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这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前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老家邻居说他被停职了,还跟人起了冲突,是不是真的?他腰不好,以前就受过伤,现在一个人在A市,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江瑶沉默着,听着那边语无伦次的念叨。以前总觉得这位老太太强势又刻薄,此刻却从她的慌乱里听出了真切的担心。 “瑶瑶,”前婆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恳求,“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总给你添麻烦。可现在我实在没办法了,A市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不用做别的,就看他是不是好好的,跟我说一声就行,啊?” 江瑶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她能想象出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红着眼的样子,也能想到齐思远此刻可能真的是孤立无援。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知道了。”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瑶瑶!”前婆婆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告诉他,让他赶紧给我回个电话,别让我瞎担心!”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安静。Lisa看着江瑶紧绷的侧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打开餐盒:“红烧肉要凉了。” 江瑶没动,目光落在窗外。A市的午后阳光正好,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去看看? 以什么身份? 可前婆婆那带着哭腔的恳求,还有齐思远昨天在车边发白的脸,在她脑子里搅成了一团。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糯的肉香在舌尖散开,却尝不出一点滋味。 “那律师……”江瑶开口,声音有点哑,“周末再说吧。” Lisa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往她碗里多夹了几块肉。 有些事,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午饭没怎么吃进去,江瑶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她给助理发了消息,把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公司楼下的粥铺时,鬼使神差地停了脚,买了份温热的南瓜粥和一碟小菜——她记得齐思远胃不好,吃这个最稳妥。 车子开得不快,江瑶一路都在走神。前婆婆的恳求、网上的新闻、齐思远发白的脸,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第38章 担心 她告诉自己,就是去交差的,看完了、跟老太太报个平安就走,再不多做什么。 齐思远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江瑶拎着粥,爬到三楼时已经有点喘。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防盗门把手上挂着个外卖袋,袋子上的订单小票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单时间是早上七点多,也是家粥铺。 都这个点了,外卖还挂在门上没取?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亮:“齐思远?你在家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我是江瑶,你妈让我来看看你。” 门里依旧静悄悄的,连点声响都没有。 江瑶皱起眉,目光落在那袋冷透的外卖上。早上七点下的单,现在快两点了,就算凉了也该取进去了,总不能一直挂在门口。 他不在家?还是…… 一个不好的念头窜上来,江瑶的心猛地提了紧。她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锁得很紧。 “齐思远!”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听见没?开门!” 回应她的,只有楼道里声控灯熄灭后的寂静。 江瑶捏着手里还温热的粥,指尖有点发凉。她盯着紧闭的门板,突然想起前婆婆说的“他腰不好”,想起昨天他偷偷往腰后摸的动作。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江瑶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通齐思远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最终被冰冷的女声截断:“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又连拨了两个,结果一模一样。 心一点点往下沉,江瑶盯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门口那袋冷透的外卖像个无声的警告,越看越让人发慌。 “齐思远!”她又用力敲了敲门,指骨都敲得发疼,“你到底在不在里面?说话!” 门内还是死寂。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吹得江瑶后颈发凉。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不好的猜测——他腰伤加重动不了了?还是胃病犯了晕过去了? “操!” 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恐慌涌上来,江瑶往后退了半步,抬起脚,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门板晃了晃,落下点墙灰,却依旧纹丝不动。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以前总觉得齐思远结实得像头牛,再大的事都能扛过去,可此刻看着这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才发现自己有多怕。 怕他真的出事,怕自己来晚了。 江瑶咬着牙,正想再踹一脚,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挣扎着挪到了门边,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声。 她瞬间停住动作,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谁……” 门里传来齐思远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楚。 江瑶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却又瞬间被揪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是我,江瑶。开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齐思远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斜倚在门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他显然费了极大的力气,嘴唇抿得紧紧的,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你手机是个摆设吗?”江瑶一把推开剩下的门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火气压都压不住,“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应,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齐思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膝盖一弯就往前倒。江瑶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只觉得入手滚烫——他在发烧。 “你怎么回事?”江瑶的语气瞬间变了,急切里带着点慌,“站都站不稳了?” 齐思远靠在她身上,后腰的疼和胃里的绞痛混在一起,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喘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腰……动不了……” 江瑶这才注意到他扶着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你先进去!”她半扶半拽地把他往屋里带,刚走两步,就看到散落在床边的空水杯,还有床头柜上没动过的胃药盒。 再往门口看,那袋冷透的外卖还挂在门把手上——他根本没吃。 江瑶的火气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扶着他往床边挪的动作都放轻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齐思远没力气回答,被她扶到床边坐下时,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顶在了她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 “别动了,先躺下。”江瑶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放平身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看着他趴在床上,连动一下眉头都透着痛苦,江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转身拿起自己带来的南瓜粥,又看了眼门口那袋冷掉的外卖,咬了咬牙。 这混蛋。 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吗? 江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看他。齐思远趴在那儿,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看得出来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比刚才在门口时更高了些。 “先吃点东西还是先给你按按腰?”江瑶的声音放得很轻,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点无奈的关切。 齐思远闷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里挤出个模糊的音节:“……腰。”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把所有的狼狈都摊开在了她面前。 江瑶叹了口气,绕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落在他僵硬的后腰上。肌肉硬得像块石头,一按下去,齐思远就“嘶”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放松点。”她放缓了力道,用指腹一点点揉着最僵硬的那块地方,“昨天是不是又瞎折腾了?” 齐思远没吭声,算是默认。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江瑶按揉的动作和他压抑的呼吸声。她的力道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以前他值完夜班腰疼,她也是这样给他按的。 揉了约莫十分钟,原本像铁板一样的肌肉终于松了些,齐思远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少了,甚至有了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江瑶停下手,拿起旁边的南瓜粥,用勺子舀了点,递到他嘴边:“现在能吃点了吗?再饿下去,胃该更疼了。” 齐思远慢慢转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他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动,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瑶没说话,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他终于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点清甜的南瓜香,熨帖了空了太久的胃。 一勺接一勺,她喂得很慢,他吃得也慢。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安静得不像话。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无声的喂食里,悄悄变软了。 江瑶舀粥的手顿了顿,看着他乖乖张嘴的样子,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软意又被无奈压了下去:“老规矩,对你家老太太保密吗?” 以前他但凡有点头疼脑热,总不让告诉家里,怕老人瞎担心,每次都是她在电话里帮着打圆场。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刚缓过来的迷蒙,听到这话才猛地清醒了些,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我妈……又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我……” “我”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在抗议刚才那点温热的粥。齐思远疼得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侧过头,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又怎么了?”江瑶立刻放下粥碗,伸手想去扶他,“胃又疼了?” 他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蜷缩着身体,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都泛了白。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不是冲他,是气他这不爱惜自己的性子。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板没吃完的胃药,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把药吃了。” 齐思远靠着床头,哆嗦着把药吞下去,喝了两口温水,胃里的绞痛才稍微缓和了些。他看着江瑶站在床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担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涩。 “总麻烦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唾弃的无力,“我不是故意的。” 江瑶没接话,只是把粥碗重新端起来,语气硬邦邦的:“还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齐思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 一勺粥再次递到嘴边,这次他吃得更慢了,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那点因为“麻烦她”而滋生的愧疚,却奇异地被这碗温热的粥,熨帖了些许。 第39章 多保重 齐思远抿着嘴,又艰难地咽了一口粥,胃里的绞痛虽然轻了些,却像堵着团棉花,再难往下咽。他摇摇头,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喝不下了。” 江瑶见他确实没了胃口,便把粥碗放到一边,刚想说“那就躺着歇会儿”,就见他撑着床沿想往后躺——身体刚往后仰了半寸,后腰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死死攥住了床单,指节泛得发白。 “别动!”江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想躺下也得慢慢来,你这腰现在经不起折腾。” 齐思远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疼得连呼吸都变了调。刚才被按揉松快了些的肌肉,像是突然又绷紧了,那股钻心的疼比之前更甚,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我帮你。”江瑶绕到床尾,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背,“慢点,吸气——对,就这样,一点一点放。”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每动一下都要停顿片刻,确认他没那么疼了再继续。齐思远靠在她的手臂上,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他以前总说“太甜了”的味道,此刻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些。 费了好大力气,才总算把他放平在枕头上。齐思远趴在那里,脸埋进柔软的枕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又被冷汗浸透了。 江瑶直起身,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压着情绪问:“好点没?”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了伤却不肯吭声的兽。 江瑶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泛着细碎的光,房间里一时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啊,总是把自己折腾到极致,才肯露出点脆弱。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江瑶看着他趴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的样子,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和前婆婆的对话框,斟酌了半天,敲下一行字:“阿姨,我刚看过齐思远了,他没事,就是手机开了静音没听见,让您担心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时瞥见齐思远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很疼?”她走过去,蹲在床边问。 齐思远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声音闷得像被什么堵住了。后腰的疼已经不是钝痛了,是那种尖锐的、带着撕裂感的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像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拉锯。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腰像要断成两截,连带着整个后背都麻了。 江瑶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她没再多问,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轻轻敷在他的后腰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去,那股灼人的疼似乎缓解了一丝丝。齐思远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毛巾那边靠了靠。 “别动。”江瑶按住他的肩膀,“刚给你妈报了平安,说你手机静音,她应该不会再瞎担心了。”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哑得厉害:“……谢谢。” “谢就不必了。”江瑶抽回手,语气淡淡的,“等周凯来了我就走,你自己……” 话说到一半,她看着他疼得发白的侧脸,后面的“多保重”三个字突然说不出口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江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把快要凉掉的毛巾重新换一条热的。 她知道自己该走,他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可看着他这副样子,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或许,等他稍微好点再说吧。 江瑶这么告诉自己,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背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慢慢蔓延。 下午四点,敲门声准时响起,比预想中早了些。江瑶起身去开门,心里还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周凯交代——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前婆婆“勒令”来的。 门一拉开,周凯拎着个药箱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是江瑶,眼睛瞬间瞪圆了,嘴里的话差点没兜住:“江……江瑶?你怎么在这儿?” 他上下打量着江瑶,又探头往屋里瞅了瞅,那眼神活像撞见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事。 江瑶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尽量平淡:“阿姨联系不上思远,让我过来看看。” 周凯“哦”了一声,脚步却没动,还是一脸狐疑:“你俩这……” “别瞎想。”江瑶打断他,往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他腰又伤着了,刚吃了点东西,在歇着。” 周凯这才拎着药箱往里走,路过客厅时瞥见门口那袋冷透的外卖,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江瑶带来的粥碗,嘴角撇了撇,没再多问,只是低声嘀咕了句:“算他还有点福气。” 进了卧室,看到齐思远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周凯的毒舌属性瞬间上线:“齐思远,你是属纸糊的?昨天让你别瞎折腾,非不听,现在知道疼了?我看你这腰是不想要了!” 齐思远疼得没力气回嘴,只能闷哼着翻了个白眼。 江瑶站在门口,看着周凯熟练地从药箱里翻出药膏和理疗仪,又开始对着齐思远念叨“跟你说了多少次硬板床对腰好,你非垫仨褥子”“胃不好还敢空腹,你是想再住回医院”,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 她悄悄退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周凯,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再联系。” 周凯从卧室探出头,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不多待会儿?他这情况,估计晚上还得喝粥。” 江瑶没接话,只是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轻轻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好像听见周凯跟齐思远说:“人都走了,还看?再看腰就真断了……” 江瑶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没忍住,轻轻往上扬了扬。 算了。 有周凯在,应该没事了。 她这么想着,加快脚步下了楼,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心里那点闷堵的感觉,好像也散了些。 周凯掀开齐思远背后的薄毯,手指在他僵硬的腰上按了按,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松开,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转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点楼下的人声。他探出头往下看了眼,又缩回脖子,对着床上的齐思远扬了扬下巴:“准备好了?” 齐思远正疼得昏昏沉沉,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周凯的手猛地按在他最疼的那处穴位上,力道又快又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嗷——!” 齐思远的惨叫瞬间冲破卧室,估计整栋楼都能听见。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弓起身子,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周凯你他妈疯了!想谋杀啊!” 周凯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丝毫没减,还故意加重了几分:“叫什么叫?我这是帮你疏通经络,不然你这腰就废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窗外,心里算着时间——这会子,江瑶应该刚走到楼下吧? 果然,楼下隐约传来停步的声音,虽然隔着几层楼听不清,但周凯仿佛能想象出江瑶抬头望过来的样子。 他心里憋着笑,手上却更“狠”了,嘴上还不忘损:“平时在医院跟个铁人似的,这点疼就受不住了?刚才人家江瑶在这儿,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骂:“你……你故意的……嘶……轻点……” 周凯这才慢悠悠地松了点劲,却依旧没停手,只是改成了按揉:“我可告诉你,这招叫‘痛则不通’,今天不让你疼透了,明天更麻烦。” 他一边按,一边往窗外瞟,见楼下那道身影顿了几秒,终究还是转身走了,这才收起眼底的促狭,手上的力道也放柔和了些。 齐思远瘫在床上,喘得像条狗,后背的衬衫彻底湿透,他转头瞪着周凯,眼神里全是控诉:“你绝对是故意的!” 周凯把手上的药膏涂在他腰部,一脸无辜:“我是为你好。再说了,刚才那声叫得多有穿透力,保准让楼下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你疼,才会惦记着,对吧?” 齐思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了,抓起枕头就往周凯身上砸:“滚蛋!” 周凯笑着躲开,却没真走,只是拿起理疗仪插上电:“行了,不逗你了。赶紧弄完歇着,晚上想吃什么?我顺便带点上来——哦对了,得是粥,你那破胃也经不起折腾呀。” 第40章 损友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却没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 这损友。 虽然嘴欠,但……好像也也是为了他好。 周凯摔门出去时,楼道里还回荡着他“等着吃你的爱心晚餐吧”的调侃声。齐思远没力气怼回去,只是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没绷住,泄出点笑意。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理疗仪发出轻微的嗡鸣。温热的光烤在腰上,那股尖锐的疼慢慢化成了钝感,像有只暖烘烘的手在轻轻托着,舒服得让人发困。 他侧过头,能看到床头柜上江瑶带来的粥碗,里面还剩小半碗,南瓜的甜香好像还残留在空气里。 刚才那声惨叫……她应该听见了吧? 齐思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听见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折回来?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却像被理疗仪烤热的空气,慢慢升腾起来。 他闭上眼睛,后腰的暖意一点点往四肢蔓延,连带着胃里都舒服了些。周凯虽然嘴毒,手艺倒是真不错,刚才那通“酷刑”过后,腰好像真的松快了不少。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齐思远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忽然觉得这间“老破小”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或许,有人惦记着的感觉,也不算太坏。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理疗仪的暖意裹着他,渐渐沉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周凯拎着食盒回来,刚推开门就看见齐思远趴在床上睡着了。夕阳的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有趣的是,他脑袋歪着,脸正好朝着窗户的方向,像是睡着都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周凯踮着脚走过去,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啧啧,多大个人了,还搞这套望眼欲穿的把戏,恋爱脑没救了啊。” 他伸手想把窗帘拉上点,免得阳光晃着齐思远的眼,手刚碰到窗帘绳,床上的人却动了动,喉间发出点模糊的嘟囔,像是要醒。 周凯赶紧收回手,轻手轻脚地坐到椅子上,打开食盒——里面是保温桶盛着的小米粥,还有一碟清淡的小菜。他挑了挑眉,这可是他特意绕路去那家老字号买的,知道齐思远那破胃就认这个。 等了约莫十分钟,见齐思远还没醒,呼吸倒是平稳了不少,周凯索性也不急了,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床上的人。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 总比以前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强。 他想着,嘴角也跟着扬了扬,低头继续戳手机,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这碗粥“逼”着齐思远喝下去。 车子开出老小区时,江瑶特意踩了脚油门,想把那声凄厉的惨叫甩在身后。可引擎的轰鸣里,齐思远扶着门框时摇摇欲坠的样子总在眼前晃——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说话都带着气音。 红绿灯前停下,她烦躁地按了按喇叭。 周凯下手那么重?还是他的腰真的伤得那么厉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压下去的担心又像野草似的疯长。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那么干脆地走了,至少该多待两分钟,确认周凯不是在瞎折腾。 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是前婆婆发来的消息,一直说着感谢,说回头给她带特产。江瑶回了句“不用客气,普通朋友关心一下也正常。”,指尖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 她这是在干嘛? 离婚都快一年了,他疼不疼、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瑶用力拍了拍方向盘,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拍散。可越是想忽略,心里那点烦躁就越清晰,像有只猫爪在挠,又像有根线被人牵着,一头系在她这儿,另一头,就系在那间“老破小”的床上。 车子拐进自家小区,停稳在楼下。江瑶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下车。车窗倒映着她皱紧的眉头,她忽然想起刚才周凯那句“估计晚上还得喝粥”,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外卖软件,搜索栏里,自动跳出的还是那家南瓜粥铺。 “疯了。”她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回包里,推开车门。 可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里那点没散去的烦躁,又悄悄爬上了眉梢。 这混蛋。 真是阴魂不散。 江瑶一进家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的动作带着股狠劲。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光,照得她脸上的烦躁明明白白。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专挑最油最辣的点——香辣鸡翅要特辣,烤串得多放孜然,再来份芝士年糕,淋双倍辣酱。下单时备注“越快越好”,仿佛多等一秒,心里那点乱窜的火气就要烧起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盆快蔫了的绿萝——还是以前齐思远买的,说能净化空气,离婚的时候搬家想着反正也要吸吸甲醛!用旧人的东西吸吸毒死那段糟糕的爱情!她走过去,狠狠给了它一剪刀,剪掉几片黄叶子,剪刀戳在泥土里的声音闷闷的,像在撒气。 门铃终于响了,江瑶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两大袋外卖拎进来,香味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屋子。她把盒子一股脑全倒在茶几上,撕开一次性手套,抓起一个沾满辣椒面的鸡翅就往嘴里塞。 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她吸了口气,眼泪差点出来。可咀嚼的动作没停,鸡翅、烤筋、年糕……她像在跟谁较劲似的,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仿佛要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全用这些滚烫的油脂和辣味压下去。 以前齐思远总说对胃不好,不让她吃这些,每次她偷偷点了外卖,总会被他念叨半天,最后还得逼着她喝杯温水。 想到这儿,江瑶咬鸡翅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点刚被辣味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她拿起一串烤腰子,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味道腥得她皱紧了眉,却还是硬咽了下去。 “吃!就知道吃!”她对着空气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让她心烦的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茶几上的盒子渐渐空了,江瑶靠在沙发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胃里开始隐隐发沉。辣味还在喉咙里烧,可心里那点烦躁,却半点没散,反而像被油脂裹住了,堵得更慌。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齐思远的聊天界面。上次说话还是半年前,关于房子分割的事。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江瑶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这报复性的一顿,好像只报复到了自己。 齐思远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后腰的疼减轻了些,却还是沉甸甸的,像压着块石头。他动了动脖子,视线扫过房间,落在床边椅子上——周凯正跷着二郎腿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时不时发出点嗤笑。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凯划屏幕的声音。 齐思远的目光在门口转了一圈,又慢慢收回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醒了?”周凯抬眼瞥了他一下,收起手机,“刚好,粥还热着,起来喝点。” 齐思远没动,声音有点哑:“你没走?” “走?把你这半残扔家里?”周凯起身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我可不想明天上社会新闻,标题就叫‘某医生因腰伤饿死家中,损友见死不救’。” 他把粥端到床边,见齐思远还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挑眉道:“想什么呢?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江瑶本来就该走的,他们早就没关系了。周凯在这儿照顾他,已经够意思了。 可刚才睁开眼的瞬间,他好像……隐约期待着另一张脸。 “赶紧喝。”周凯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别跟个小姑娘似的瞎琢磨,再等会儿粥该凉了——哦对了,你那腰,明天最好去医院拍个片,我看不像单纯的肌肉拉伤。” 齐思远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热气模糊了视线。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失落这东西,就像后腰那点没散的疼,明明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硌得人心里发慌。 齐思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点抵触:“才出院又回去?不去。” “你这是跟谁置气?”周凯啧了一声,“跟医院较劲还是跟你自己的腰较劲?” 第41章 心软 “况且我还在停职期间。”齐思远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沉了些,“回去被那些人指指点点?我嫌丢人。” 周凯挑眉,故意激他:“合着你的腰还没那点面子金贵?” 齐思远没接话,过了会儿才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自嘲:“再说了,真有问题,也是你这个‘主治医生’医术不精,昨天给我按的时候没好好检查。” “嘿,你这锅甩得够快啊。”周凯被气笑了,伸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昨天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狠,当场就该把你捆在医院,压根不会放你出院。” 他见齐思远还是拧着眉,放缓了语气:“跟你说真的,别硬扛。肌肉拉伤和腰椎间盘突出可不是一回事,真拖出问题,以后想上手术台都难。” 提到手术台,齐思远的眼神暗了暗。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周凯看他神色松动,又补了句:“我明天调休,陪你去。就挂个急诊,速战速决,谁也遇不见。” 齐思远沉默着,指尖在粥碗边缘划了圈。后腰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周凯说得没错。 可一想到回那个地方,想到那些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他就浑身不自在。 “再说吧。”他最终还是含糊了一句,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没再提拒绝的话。 周凯知道他这是松口了,没再逼问,只是拿起理疗仪,又给他烤了会儿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米粥的香气和仪器的嗡鸣。齐思远喝着粥,心里却在盘算——真要回医院,会不会……碰巧遇到江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连同粥一起咽了下去。 周凯见他喝着粥还走神,嘴角那点自嘲的笑藏都藏不住,索性把话挑明了,语气里满是揶揄:“你该不会……又想你的前妻姐了吧?” 齐思远手一抖,勺子差点掉碗里,抬头瞪他:“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凯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刚才醒来看见是我,那脸垮的,跟我欠了你八百万似的。怎么,以为是江瑶去而复返?”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加重了“恋爱脑齐医生”几个字:“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都走了快一年了,还惦记着?刚才在这儿硬撑着不叫疼,人一走就嗷嗷叫唤,演给谁看呢?”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耳根有点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少往歪了扯,我是疼得没力气跟你吵。” “哦?”周凯挑眉,伸手又在他腰上虚虚比了一下,“那我再试试?看你有没有力气吵?” 齐思远立刻往后缩了缩,瞪他:“周凯你幼不幼稚!” “我幼稚?”周凯笑出声,“总比某些人强,明明心里惦记得要死,嘴上偏说‘没关系了’,看见人来照顾自己,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结果人一走就耷拉着脑袋——齐思远,你这恋爱脑,当年就是这么把人作走的吧?”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齐思远故作镇定的伪装。他抿紧嘴,没再反驳,只是低头默默喝着粥,勺底碰到碗壁,发出轻响。 房间里静了几秒,周凯见他不说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说真的,江瑶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她能来照顾你,说明……” “说明她心软。”齐思远打断他,声音有点闷,“不是对我。” 周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往下说。有些事,外人说得再多也没用,得自己想明白。 他起身收拾碗筷:“粥喝完了就躺着吧,明天去医院的事,不许再犟。”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恋爱脑吗? 或许吧。 不然,怎么会在她走了之后,连后腰的疼都变得格外清晰呢。 天黑透的时候,周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他妈催他回去吃晚饭。他对着电话应了几句,挂了之后看了看齐思远,后者正趴在床上刷手机,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周凯拿起外套,走到床边又停住,“你一个人……能行吗?” 齐思远头也没抬:“死不了。” “得,就知道你这嘴硬的毛病。”周凯啧了一声,视线扫过他动弹不得的样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最终还是把外套扔回了椅子上,“算了,今晚我在这儿凑合一晚,免得半夜你疼得叫救命都没人听见。” 齐思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用,你……” “少废话。”周凯打断他,从衣柜里翻出齐思远的备用被子,直接铺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可告诉你,你这沙发硌得慌,明天要是落枕了,你得负责。” 齐思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有点发堵,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让你逞能,我可没求你。” “是是是,我乐意行了吧?”周凯铺好被子,冲他扬了扬下巴,“赶紧睡你的,别等会儿又疼得哼哼唧唧,吵得我睡不着。” 卧室的灯被周凯顺手关上了,只留了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刚好照亮齐思远的床沿。客厅传来周凯摆弄手机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两声低笑,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齐思远趴在床上,后腰的暖意还没散尽,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突然淡了些。 他想起大学时,两人挤在宿舍的上下铺,周凯总抢他的零食,他总藏周凯的游戏碟,吵吵闹闹的,却从来没真红过脸。后来一起进医院,一个内科一个骨科,配合得比谁都默契。 这么多年,周凯这毒舌的性子一点没变,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比谁都靠谱。 “周凯。”齐思远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干嘛?”客厅传来含糊的回应,带着点薯片的脆响。 “……谢了。” 周凯像是没听清,没回话。过了几秒,客厅的手机声停了,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去医院,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齐思远笑了笑,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客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卧室里的人也终于放松下来。 或许,有这么个损友在,也不算太糟。 齐思远是被心口的闷痛憋醒的。 窗外的天还没亮,小夜灯的光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他却还陷在梦里没出来——梦里是离婚前那个冬天,江瑶坐在沙发上收拾行李,行李箱拉链拉得“刺啦”响,像在割他的耳朵。 “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生日的。”他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发紧,“那天急诊连台,我真的走不开。” 江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没掉眼泪,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齐思远,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他心里。“你总说忙,总说下次,可我等了无数个下次。”她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我要的不是你事后的道歉,是你把我放在心上。” 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医生的责任总让他身不由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那句:“你就不能理解我吗?医生的工作本来就这样!” 江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我不理解。我只知道,我的丈夫永远在医院,永远在手术台,永远……没时间回家。” 行李箱“咔嗒”一声锁上,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时背对着他说:“我们算了吧。” “别!”齐思远猛地想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然后他就醒了,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远不及心里那点尖锐的悔意来得汹涌。 他趴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喉咙发紧。 梦里江瑶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和现实里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原来有些亏欠,不是想弥补,就能补回来的。 他翻了个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再也睡不着了。客厅里传来周凯均匀的呼吸声,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也衬得他心里的悔意,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光渐亮,齐思远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他手指顿了顿,点开了微信里那个熟悉又久违的头像。 是江瑶的朋友圈。 他有多久没点开过了?好像从离婚那天起,就刻意避开了这个地方,怕看到什么,又怕看不到什么。 朋友圈页面往上滑,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她和Lisa她们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聚餐,照片里她举着酒杯笑,眼角的梨涡浅浅的,比以前清瘦了些,却亮得像有光。 再往上翻,大多是和朋友吃饭、看展的照片,偶尔有几张工作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神情专注又干练。 第42章 老娘最大 齐思远的手指慢慢滑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有点酸,又有点涩。原来她离开他之后,过得这么……鲜活。 划到半年前,一张风景照跳了出来——是海边的日落,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沙滩上有个小小的背影,穿着白色长裙,正朝着大海的方向走。配文很简单:“风很自由。” 那是她离婚后去旅行拍的。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没有她的脸,可他好像能想象出她站在海边的样子,海风拂起她的长发,脸上该是带着释然的笑吧。 他忽然想起以前,江瑶总说想去看海,他答应了好几次,却总因为临时加台的手术、突发的急诊而爽约。最后一次答应她时,说的是“等忙完这阵,一定陪你去”,结果那阵忙完,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退出朋友圈,却没锁屏,指尖在江瑶的头像上轻轻点了点——那是他们以前一起养的猫,叫年糕,离婚时判给了江瑶。 原来她没删他,也没屏蔽他。 这个认知让齐思远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像喝了杯加了冰的柠檬水,酸得人眯起眼,却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甜。 客厅传来周凯翻身的动静,齐思远赶紧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 可心里那点被朋友圈勾起的波澜,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没能平息。 江瑶窝在沙发里,肚子胀得像个圆气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胃里的炸鸡在“抗议”。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眼皮反倒越来越亮,索性摸过手机点开了游戏。 选英雄时手速飞快,直接锁了个刺客——就得选这种能冲能砍的,才能泄泄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火气。 开局没两分钟,她就带着队友越塔强杀,操作猛得像换了个人。队友发“666”,她回了个“冲”,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技能放得又快又准,连平时总骂她“坑”的网友都发来私信:“今天手感这么好?” 江瑶没回,注意力全在游戏里。对面的法师刚露头,她一套技能就甩过去,看着对方血条清零,心里那点憋闷好像也跟着散了点。 可越打越不对劲。打到中期,队友开始吵架,射手骂辅助没保护好,辅助怼打野不会带节奏。江瑶本来想静音,手指却顿了顿,突然想起以前和齐思远打游戏的样子——他总爱选辅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浪死了也不骂,就默默打字“没事,我帮你报仇”。 思绪一飘,操作顿时慢了半拍,被对方抓住机会秒了。 “靠!”江瑶低骂一声,屏幕上跳出“死亡”提示,刺得人眼疼。 她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不要模仿,请尊重游戏队友!) 吃撑了睡不着,打游戏还走神,连这点自我排遣的时间都被搅和了。 江瑶起身去倒水,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的,像没睡的眼睛。她端着水杯站了会儿,忽然想起齐思远后腰的伤——周凯那家伙,靠不靠谱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关我什么事。”她对着窗户小声嘀咕,喝了口温水,胃里的沉胀感好像更明显了。 算了,还是去躺着吧。说不定躺着躺着,就真的睡着了。 江瑶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都被揉得皱巴巴的。肚子里的饱胀感还没消,脑子里却像有根弦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她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一亮,就看到游戏App推送的消息——【您参与的对战已结束,结果:失败】。 点开详情页,队友的留言还在刷新:“刺客怎么回事?中期突然挂机?”“服了,好好的局被坑没了”。 江瑶盯着那些字,心里那点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她明明是想靠游戏散心的,结果散心不成,还落了个“坑队友”的名声。 她退出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划过通讯录,划过相册,最后停在微信界面。置顶的还是工作群,往下翻了翻,齐思远的头像藏在一堆联系人里,安安静静的。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江瑶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打“你的腰好点没”,又觉得太刻意;想发个表情,又觉得莫名其妙。 纠结了半天,她索性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睡觉!”她对着天花板低吼一声,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 可黑暗里,齐思远那苍白的脸、额头的冷汗,还有周凯那句“估计晚上还得喝粥”,又在眼前晃来晃去。 江瑶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这觉,怕是真的没法睡了。 江瑶“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狠狠戳了两下屏幕,像是要把那点憋闷全戳进玻璃里。 睡不着是吧?谁也别想安生!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Lisa的号码拨过去,语气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冲劲:“出来玩,酒吧,现在!” Lisa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大姐,都快十二点了,我面膜都敷上了……” “别敷了!”江瑶套上件亮片吊带,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陪我找乐子,今晚所有消费我包了。顺便……叫上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传媒大学的小帅哥?不要那个律师,要年轻弟弟!” Lisa瞬间清醒了:“哟,这是哪阵风把江大设计师吹得想开了?你不是最不待见那些花里胡哨的吗?” “以前是以前。”江瑶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衬得脸色格外亮,“今晚我就想看看,年轻弟弟的笑脸能不能比某些狗男人的冷脸顺眼。” 她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发出“噔噔”的脆响,像在跟谁较劲。 楼下夜风很凉,吹得她脑子清醒了点,可那股子“凭什么只有我睡不着”的火气却没降。她坐进车里,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小区的寂静。 齐思远算个什么东西? 值得她在家翻来覆去,值得她对着游戏记录生气,值得她连顿安稳觉都睡不成? 江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她就要灯红酒绿,就要纸醉金迷,就要找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弟弟,把“齐思远”这三个字,连同那些没用的担心和烦躁,全给灌进酒里,咽进肚子里,再吐出来,踩碎了。 谁还没个过去?谁离了谁不能活? 她江瑶,又不是离了他齐思远就开不了花了。 车拐上主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江瑶打开音乐,音量调到最大,震得车门都在颤。 去他的狗男人。 今晚,老娘最大。 车子在“迷迭”酒吧门口停稳时,震耳的音乐已经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江瑶刚推开车门,就看见Lisa倚在路灯下冲她招手,一身亮蓝色吊带裙,眼尾扫着碎钻,笑起来比头顶的霓虹还晃眼。 “就等你了!”Lisa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往身后一扬下巴,“给你带了惊喜——介绍下,阿哲、小宇、辰辰,都是我朋友,绝对优质!” 江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个男生并排站着,个个都在一米八五往上,白t恤配牛仔裤,干净得像刚从校园剧里走出来。见她看过来,还挺腼腆地笑了笑,露出点青涩的拘谨。 “你这是……把人艺术团搬来了?”江瑶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刻意营造的“放浪”突然有点绷不住。 “那必须的!”Lisa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热络,“咱瑶姐想散心,排场必须到位。走走走,里面请,我订了卡座。”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江瑶往里走,三个男生很识趣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酒吧里光线昏暗,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颤,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裹着人往前涌。 卡座在二楼,视野正好能看到舞池。Lisa熟门熟路地叫了酒,五颜六色的液体倒进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妖冶的光。 “来,瑶姐,先干一个!”Lisa举起杯子,“庆祝你重获‘单身夜生活’自由!” 江瑶笑着和她碰了碰杯,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点烈的后劲。她瞥了眼旁边的三个男生,阿哲正帮她剥橘子,小宇在调音乐,辰辰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空杯子,眼神干净得不像来酒吧的。 “别拘谨啊。”江瑶主动开口,冲他们举了举杯,“今晚随便玩,算我的。” “谢谢瑶姐。”阿哲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Lisa姐说你是设计师?好厉害。” 话题一旦打开,气氛就活络起来。他们聊最近上映的电影,聊新开的网红店,好吃的下午茶聊得轻松又热闹。 第43章 酸的 Lisa故意把话题往江瑶身上引,夸她项目做得漂亮,夸她审美顶尖,三个男生眼里满是真诚的佩服。 江瑶笑着听着,偶尔插句话,手里的酒杯空了又被填满。震耳的音乐还在响,可心里那点烦躁,好像真的被这喧嚣和热闹冲淡了些。 她看向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没有齐思远,没有腰疼,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只有酒,有朋友,有年轻的笑脸。 江瑶又喝了一口酒,舌尖泛起微麻的暖意。 挺好的。 真的。 凌晨四点的酒吧,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续杯。江瑶靠在卡座沙发上,指尖捏着酒杯的力道都松了,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嘴里还含混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瑶姐,还行不?”Lisa凑过来,闻着她身上浓浓的酒气,笑着摇摇头,“都说了少喝点,你偏不听。” 江瑶摆了摆手,舌头有点打结:“没事……我还能喝……” 话音刚落,脑袋就往旁边一歪,靠在了沙发扶手上,眼睛闭得死死的,显然是撑不住了。 Lisa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她的手机——屏幕没锁,大概是喝晕了忘了。她翻出相机,对着江瑶拍了张照:照片里江瑶头发微乱,脸颊泛着醉后的红晕,嘴角还挂着点没散去的笑,背景是模糊的霓虹灯光和空了的酒杯。 Lisa想了想,点开朋友圈,配了句“不醉不归”,直接发了出去。 “让某些人看看,咱离了他过得多潇洒。”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塞回江瑶包里,又拍了拍旁边的阿哲,“帮个忙,把她扶车上。” 阿哲赶紧应声,小心翼翼地扶起江瑶。她哼唧了两声,像只没睡醒的猫,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几个字,听不清在说什么。 车子驶离酒吧时,天已经蒙蒙亮了。Lisa看着副驾上睡得安稳的江瑶,叹了口气。 哪是什么散心,明明是借着酒劲较劲。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江瑶那条刚发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删,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通折腾,真能让她舒服点吧。 车里很安静,只有江瑶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点酒后的张扬褪去,只剩下难得的脆弱。 Lisa握着手机叫了代驾,忽然觉得,或许她们都太高估江瑶的洒脱了。 天刚亮透时,齐思远醒了。客厅里周凯还在睡,呼吸声均匀得很,大概是昨晚被他折腾累了。 他侧躺着,后腰的疼没那么尖锐了,却还是沉得发闷。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提示正好跳出来——是江瑶的朋友圈更新。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点进去时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照片里,江瑶靠在卡座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背景是酒吧迷离的光,桌上还放着几个空酒杯。配文就三个字:“不醉不归。” 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睛发酸,久到能清晰地想象出她端着酒杯仰头喝下的样子,久到连后腰的疼都变得模糊。 她昨晚……去酒吧了? 和谁?玩到这么晚? 照片里没别人,可他就是莫名觉得,那卡座周围一定很热闹,或许就有像周凯说的“年轻弟弟”。 他想起她朋友圈里那些和朋友聚餐的照片,想起那张海边日落的背影,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干脆的样子。 原来她真的过得很好,好到可以在深夜的酒吧里买醉,好到完全不需要他的惦记。 齐思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指尖冰凉。他退出朋友圈,却没锁手机,只是任由屏幕亮着,映出自己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客厅里周凯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齐思远赶紧按灭屏幕,闭上眼,装作还在睡的样子。 可心里那点刚被照片勾起来的情绪,却像潮水似的退不去。酸的,涩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忽然很想问问她,喝了那么多酒,胃有没有不舒服。 又或者,只是想告诉她,别喝那么多。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周凯打着哈欠推开卧室门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爬了进来。他踢了踢床边的椅子:“齐思远,醒醒,该去医院了。” 齐思远没动,依旧趴在床上,侧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点凌乱的额发。 “听见没有?”周凯走过去,伸手想拍他的背,手刚扬起来又顿住——这人背绷得紧紧的,侧脸对着墙,看不清表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蔫。 “怎么了?腰又疼得厉害了?”周凯放轻了语气,“要不今天先不去?我再给你揉揉?” 齐思远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没事。” 他慢慢转过头,脸色看着比昨晚还差,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嘴唇抿得紧紧的,那股子没落劲儿藏都藏不住,像被谁抽走了精气神。 周凯挑眉,觉得稀奇:“你这是被床粘住了?还是梦到被主任训了?脸拉得跟谁欠你钱似的。” 齐思远坐起身,动作有点僵,扶着腰缓了缓:“没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周凯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这一下看得真切,齐思远不仅神情不对,连眼神都有点发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魂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到底咋了?”周凯皱起眉,“昨晚没睡好?还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最后一句话纯属随口一说,却见齐思远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周凯心里“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他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赶紧洗漱去,空腹检查,别耽误时间。” 齐思远没应声,默默转身往卫生间走。看着他那蔫头耷脑的背影,周凯摸着下巴,心里嘀咕: 啧,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失恋了! 周凯打开手机看江瑶最新的动态核实一下猜想,果真啊!那小子怕不是看到江瑶那条朋友圈了? 行吧,恋爱脑的痛,他这单身狗怕是不懂。 周凯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检查要用的东西,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看来,今天去医院的路上,有的聊了。 齐思远从卫生间出来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大概是弯腰洗漱牵扯到了伤处,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过来。 “慢点。”周凯赶紧上前,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子,就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颤,显然是疼得厉害。 “走这么费劲?”周凯皱眉,“刚才不是说没事?” 齐思远咬着牙没说话,只是借着周凯的力往前挪。每走一步,眉头就皱得更紧些,额角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 “我就说你这情况不对劲。”周凯加重了扶他的力道,半扶半搀地往门口走,“非得硬撑,现在知道厉害了?” 齐思远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疼出来的沙哑:“别叨叨……” “我叨叨?”周凯被气笑了,“等会儿到了医院,拍出来片子要是真有事,看我怎么跟你妈告状。”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周凯帮他穿上外套,又弯腰换鞋。齐思远站不稳,只能靠着墙,后腰那股钝痛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来,疼得他眼前都有点发黑。 “行了,走吧。”周凯直起身,再次架住他,“我开车慢点,你忍忍。” 齐思远点点头,咬着牙跟上他的脚步。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他被周凯扶着,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走到楼下时,晨光正好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身上的疼。齐思远仰头看了眼天空,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这时候江瑶在,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一边骂他逞强,一边把他的胳膊架得更稳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别让她看见了。 齐思远闭了闭眼,把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压下去,任由周凯把他扶进车里。 另一边,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亮得有些刺眼。Lisa和代驾师傅一前一后架着江瑶,她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嘴里还哼唧着听不懂的调子,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瑶姐,醒醒,到家了。”Lisa费力地掏出门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把江瑶扶到沙发上。 代驾师傅在门口等着结账,Lisa刚想转身,目光扫过江瑶的脖子,突然“呀”了一声——白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小红疹,像被蚊子叮过,却又更密集些,连耳后都蔓延了一片。 第44章 别怕 “怎么回事?”Lisa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撩开江瑶的袖口,胳膊上也是一样的红疹。 酒精过敏! 这个念头瞬间撞进脑子里,Lisa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知道江瑶以前能喝点酒,从没听说过过敏,可眼下这情形,分明就是过敏的症状。 “师傅,您等一下!”Lisa扭头冲门口喊,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她好像酒精过敏了,得去医院,您能不能再帮忙送一趟?钱我加倍给您!” 代驾师傅也是个热心人,一看这情况也急了:“赶紧的!过敏可不是小事!” 两人再次架起江瑶,她这时候好像才有点知觉,皱着眉哼唧:“痒……” “别抓!”Lisa赶紧按住她的手,心里又急又悔——昨晚就不该纵容她喝那么多,逞什么强啊! 下楼的时候,江瑶的脚步更沉了,头歪在Lisa肩上,呼吸都带着点不稳。代驾师傅在前面开路,把车门敞得大大的,Lisa几乎是和他一起把江瑶塞进了后座。 “师傅,麻烦您快点,去最近的医院!”Lisa坐进后座,看着江瑶脖子上越来越红的疹子,指尖都在抖。 车子重新启动,Lisa掏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又觉得不如直接去医院快。她看着江瑶闭紧的眼睛,心里堵得厉害——这人平时看着那么要强,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让人省心。 “江瑶,醒醒,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Lisa轻轻拍着她的脸,声音放得很柔。 江瑶没应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很不舒服。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Lisa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出事。 这趟酒吧之行,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医院急诊门口的风有点凉,吹得人脑子发醒。周凯刚把车停稳,正想扶齐思远下来,就看见旁边紧跟着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Lisa焦急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师傅,搭把手!快!” 齐思远的目光下意识地投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Lisa正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费力地扶着一个人下来——那人穿着亮片吊带,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是江瑶是谁? 她的脖子和胳膊上,赫然是一片片刺眼的红疹。 “江瑶怎么了?”齐思远的声音瞬间变调,也顾不上后腰的疼,挣扎着就想下车,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周凯赶紧按住他,自己先下了车,朝着那边喊,“Lisa?怎么回事?” “酒精过敏!”Lisa抬头看见他们,也是一愣,随即更急了,“快帮忙!她好像有点喘不上气!” 齐思远哪还坐得住,咬着牙推开车门,周凯想拦都拦不住。他扶着车门,一步一挪地往那边挪,后腰的疼像刀子在割,可他眼睛里只有江瑶那副难受的样子。 “让开!”齐思远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代驾师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让开位置。齐思远伸手接过江瑶另一边胳膊,指尖碰到她滚烫的皮肤,还有那些硌人的红疹,心像被狠狠攥住了。 “江瑶?醒醒?”他低声喊,声音发颤。 江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像是想推开他,嘴里却只发出点模糊的气音。 “别说话了,去急诊!”周凯当机立断,和Lisa、代驾一起,四人合力架着江瑶往急诊大厅走。 齐思远走在最靠近她的一侧,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未散的酒气,还有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后腰的疼还在叫嚣,可他死死咬着牙,一步都没落下。 晨光落在急诊大厅的玻璃门上,映出几人匆忙的身影。谁也没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江瑶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齐思远看着怀里人难受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有事。 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急诊大厅的灯光白得刺眼,齐思远扶着江瑶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不正常的滚烫。作为急诊科医生,他比谁都清楚酒精过敏的凶险——从红疹到喉头水肿,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一旦窒息,后果不堪设想。 “快!挂急诊号!过敏科!”他冲周凯吼了一声,声音里的慌乱压都压不住。以前在抢救室见惯了生死,可此刻怀里的人是江瑶,那点职业性的冷静瞬间碎得片甲不留。 江瑶的呼吸越来越沉,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碎发。齐思远腾出一只手,想去探她的脉搏,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把人摔出去。 “小心!”周凯眼疾手快地扶住江瑶另一边,又想去搀齐思远,却被他避开了。 “别管我!”齐思远咬着牙,硬生生挺直了腰板,可那股剧痛让他的肩膀都在发颤。他扶着江瑶往抢救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腰部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连周凯都能看出他在强撑。 “齐思远你疯了?!”周凯又气又急,“你腰都快断了!逞什么能!” 齐思远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的方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江瑶……别怕,马上就好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江瑶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周凯跟在后面,看着他那硬挺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作为骨科医生,他太清楚这种僵硬意味着什么——要么是肌肉严重拉伤,要么是腰椎出了问题,再这么折腾下去,真可能落下病根。 可此刻的齐思远,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呼吸困难的女人,连自己的疼都顾不上了。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接过江瑶时,齐思远的手还下意识地跟着,直到被周凯一把按住。 “让医生处理,你在这儿添什么乱。”周凯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自己也得检查,再拖就废了!” 齐思远的目光黏在抢救室的门上,直到门被关上,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靠在墙上,后腰的疼终于彻底爆发,疼得他弯下了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看吧。”周凯扶住他,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早就跟你说过别硬撑。”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里面是他的软肋,外面是他硬撑的壳。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腰就算真的废了,只要里面的人没事,好像……也认了。 Lisa站在抢救室门口,手还在抖。她拉着周凯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啊……以前应酬她喝得比这多都没事,怎么今天就过敏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又怕里面的人听见,只能死死憋着。 “和压力……最近的体质变化……免疫功能都有关系……”齐思远在旁边坐不住也没有再说下去,靠着墙站了会儿,又忍不住往抢救室门口挪两步。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把钳子在拧,可心里的慌更甚。他知道里面的李睿技术不错,可毕竟是替他位置的新人,经验总差点意思。万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指尖却把白大褂的衣角攥得变了形。 “齐医生?” 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齐思远抬头,看见曹佳琪拿着治疗盘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刚被叫来时的急色,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家休养吗?腰好点了?” 曹佳琪是科室里资历老的护士长,以前总帮着他劝江瑶别总等他加班。此刻她的目光在齐思远发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到他扶着腰的姿势,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这是……又折腾了?周医生没拦着你?” 周凯在旁边叹了口气:“拦得住吗?” 曹佳琪了然地摇摇头,又看了眼抢救室的门,压低声音问:“里面是……江瑶?” 她刚才听护士说有个酒精过敏的女患者,被送来时情况不太好,没想到会是江瑶。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情况怎么样?” “刚上了监护仪,李医生正在处理。” 曹佳琪看他急得不行,放缓了语气,“别太担心,送来还算及时。你先去做你的检查,这儿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齐思远没动,目光还是黏在门上。曹佳琪看他这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俩人,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没再多劝,转身进了抢救室,心里却默默记着,待会儿得催着周凯把齐思远拖去做检查。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抢救室门内偶尔传来仪器的滴答声。齐思远靠着墙,后腰的疼和心里的煎熬搅在一起,让他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他忽然很想抽支烟,又想起江瑶以前总说他身上的烟味难闻,逼着他戒了。 原来那些被他嫌烦的念叨,如今却成了想抓都抓不住的念想。 第45章 焦灼 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李睿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疲惫,额角还有层薄汗。 “李睿。”周凯先迎了上去,“怎么样?” 李睿看到齐思远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打招呼:“齐师哥,周师哥。”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松了些,“没事了,过敏反应控制住了,喉头水肿也消了,再留院观察一晚就行。” 齐思远悬着的那颗心猛地落下来,后背一阵发虚,差点站不住。他扶着墙,哑声问:“她……醒了吗?” “还没,用了点镇静剂,让她睡会儿。”李睿没多想,随口解释,“送来的时候有点呼吸困难,幸好你们送得及时。对了,家属呢?得去办下住院手续。” “我去办。”Lisa赶紧应声,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圈红红的。 李睿这才注意到旁边的Lisa,点点头:“跟我来填下表。” 两人刚要走,齐思远忽然开口:“李睿。” 李睿回头:“齐师哥还有事?” “照顾好她。”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李睿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师哥今天有点反常,但还是点头:“放心吧师哥,我盯着呢。” 看着李睿和Lisa走远,周凯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这下能放心去做检查了?”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望着抢救室的方向,眼底那点紧绷的情绪终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后腰的疼再次汹涌上来,他弯了弯腰,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周凯看在眼里,没再催,只是扶着他往ct室走:“算你小子运气好,没出大事。” 齐思远“嗯”了一声,脚步有些虚浮。他忽然想起刚才李睿的话——他不知道江瑶是他的前妻,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些纠缠的过往。 这样也好。 至少在李睿眼里,江瑶只是个需要救治的患者,而他,只是个担心朋友的师哥。 走廊的灯光依旧刺眼,齐思远被周凯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踏实,是比之前更沉的牵挂。 他得赶紧把腰看好。 这样才能……有资格在她醒来看见他的时候,不至于显得太狼狈。 ct室门口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隐隐传来。曹佳琪从旁边护士站借了把轮椅,皱着眉推到齐思远面前:“别硬撑了,坐上去。” 齐思远刚想摇头,后腰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周凯趁机把他按在了轮椅上:“听护士长的,别等会儿站都站不稳,还得让人抬着你拍片。” 曹佳琪推着轮椅,周凯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三人往ct室走。曹佳琪瞥了眼齐思远发白的侧脸,忍不住念叨:“早就跟你说过,腰椎的毛病不能拖,你偏不听。以前在科室忙起来连轴转,劝你休息你当耳旁风,现在好了吧?”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闭了闭眼。以前总觉得年轻,身体扛得住,现在才知道,有些亏空,迟早要补回来。 “他这是心病带动身病。”周凯在旁边插了句,意有所指地看了齐思远一眼,“有些人啊,眼里只有别人,从来不管自己。” 曹佳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眼抢救室的方向,没再多说,只是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些。 到了ct室门口,齐思远挣扎着想自己下来,被周凯按住:“我抱你进去。” “不用。”齐思远咬着牙,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都像在拆骨头。曹佳琪想帮忙,被他躲开了:“没事,能行。” 看着他佝偻着腰,一步一挪地走进ct室,曹佳琪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呢。” 周凯靠在墙上,望着紧闭的门:“他啊,就这性子,犟得像头驴。” 另一边,Lisa守在抢救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刚办好的住院手续。刚才曹佳琪过来跟她说,江瑶很快就能转到观察室,让她在外面等着。她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幸好送来得及时,幸好碰到了齐思远他们。 想起刚才齐思远那副急得快疯了的样子,Lisa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都说离婚了就该断干净,可看这情形,哪有那么容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曹佳琪和周凯走了过来。 “片子得等会儿出来。”周凯说,“齐思远在里面躺着呢,让他先歇会儿。” Lisa点点头,往抢救室门口努了努嘴:“还没动静呢。” 曹佳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李医生处理得很稳妥。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旁边歇歇,有消息我叫你。” Lisa摇摇头:“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几人没再多说,各自守着一边,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在回荡。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无论是里面躺着的人,还是外面等着的人,这一天的折腾,显然还没结束。 张医生拿着片子快步从影像科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急色,一眼就看到了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的周凯,赶紧小跑过去:“周师哥!齐师哥的片子出来了!” 周凯立刻站起身,接过片子对着光看。张医生在旁边解释:“腰椎间盘突出,L4-L5节段有点膨出,而且伴随右侧腰肌急性拉伤,水肿挺明显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担忧:“看这情况,估计得卧床休息至少两周,还得做理疗。刚才看他走路那姿势,肯定是硬撑了,再拖下去可能要手术。” 周凯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片子上的膨出部位点了点。他是骨科医生,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齐思远这腰,短期内是别想上手术台了,甚至连正常活动都得受限。 “知道了。”周凯把片子卷起来,声音沉了沉,“我去跟他说。” 张医生点点头,又补充了句:“师哥,他这情况真不能再折腾了,情绪也得稳住,不然不利于恢复。” 周凯没应声,转身往ct室走。推开门时,齐思远正靠在检查床上,脸色依旧发白,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怎么样?” 周凯把片子扔给他:“自己看。” 齐思远拿起片子,目光落在诊断结果上,眼神暗了暗,却没太意外,只是低声问:“要手术?” “暂时不用,但必须卧床。”周凯盯着他,“两周,少一天都不行。理疗也得跟上,我已经让小曹安排了。” 齐思远沉默着,指尖在片子边缘摩挲,他明明才出院一天啊,他不想在住院了。他不怕卧床,怕的是……走不开。 江瑶还在观察室,他怎么可能安心躺着。 “我知道了。”他把片子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先回病房吧。” 周凯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心里有点火,却又发作不出来。他扶着齐思远下床:“别想着耍花样,你的腰要是废了,以后别说上手术台,能不能好好站着都难说。” 齐思远没反驳,任由他扶着往外走。走廊里的风很凉,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或许,他是该好好养伤了。 只有养好了,才能……有能力站在她需要的地方。 齐思远被周凯扶着往病房走,每挪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走到一半就再也撑不住,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扭头往观察室的方向望,眼里全是焦灼:“江瑶……她还没出来吗?” 周凯刚想说话,曹佳琪拿着两张住院单走过来,看他这副样子,咬了咬牙:“齐医生,我跟护士站说了,把你和江瑶安排在同一间病房,双人间,方便照看。” 齐思远一愣:“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曹佳琪皱着眉,“你现在走不了路,一动就疼,总不能让周师哥两边跑。江瑶刚过敏完,也得有人盯着,放一间房最省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冒犯江瑶姐,但你这情况更紧急。等她醒了,我去跟她解释,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周凯在旁边点头:“这主意行。你俩互相看着,我也能松口气。” 齐思远没再反对。后腰的疼让他连说话都费劲,可一想到能离江瑶近点,心里那点顾虑就淡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她醒没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多久,护士推着江瑶的病床从观察室出来,她还在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红疹也消了大半。曹佳琪指挥着护士把病床推进双人间,又让周凯扶着齐思远躺到另一张床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瑶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齐思远侧躺着,后腰的疼依旧清晰,可看着不远处江瑶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焦躁竟慢慢平复了。 第46章 同房 曹佳琪帮他们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你们先歇着,我去护士站盯着,有事按铃叫我。” 周凯跟着她出去,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的目光正牢牢锁在江瑶身上,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他叹了口气,对着曹佳琪说:“希望这病房没白安排。” 曹佳琪笑了笑:“有些结,总得有个人先低头。齐医生这情况,刚好给了他个机会。”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齐思远看着江瑶,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才在疼痛和安心交织的感觉里,慢慢闭上了眼。 江瑶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费了半天劲才掀开一条缝,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医院。 她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酒精洗过,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酒吧的霓虹、碰杯的脆响、Lisa咋咋呼呼的笑……再往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嘶……”她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胳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低头一看,胳膊上还残留着些浅浅的红印,像退去的潮水。 这才猛地想起什么,昨晚好像……起疹子了? 江瑶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间双人间,旁边的床上躺着个人,背对着她,身形有点熟悉。 是谁?Lisa吗?不像,个子太高了。 她正纳闷,旁边的人似乎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缓缓转过身来。 是齐思远。 他也醒着,脸色苍白,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齐思远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醒了?” 江瑶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迷茫瞬间被惊愕取代:“你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太急,扯到了手上的留置针,疼得她皱了皱眉。 齐思远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气,又乖乖躺了回去,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腰伤复发,住院了。” 江瑶这才注意到他腰上垫着个枕头,脸色白得吓人,动一下都费劲。她心里咯噔一下,却嘴硬道:“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跟我住一间房的?” “是曹护士长安排的。”齐思远低声解释,“她说……方便照看。” “谁要你照看!”江瑶别过脸,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昨晚的过敏,想起自己晕乎乎被送进医院,难道……是他送她来的?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江瑶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又瞥了眼旁边床上动弹不得的齐思远,心里那点火气突然没了踪影,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到底……怎么会和他住一间病房的? 江瑶别着脸,肩膀绷得紧紧的,空气里都是她没说出口的火气。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下意识就放软了语气,声音带着点疼出来的沙哑:“对不起……”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好像不管什么事,对着她总是先道歉。 “你昨晚酒精过敏了,”他顿了顿,后腰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起了一身红疹,还有点呼吸困难,Lisa把你送来的。刚好……我也来做检查,曹姐就把我们安排在一间了。” 他说得尽量简洁,没提自己看到朋友圈时的慌,没说扶她进来时多狼狈,更没提自己的腰伤有多严重。 可话音刚落,他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只是稍微侧了下身,后腰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滚下两颗冷汗,手也僵在了半空。 江瑶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猛地一跳,嘴上却还是硬的:“装什么装,又没人逼你动。” 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发白的嘴唇上。她认识齐思远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矫情的人,能让他疼成这样……看来是真的严重。 齐思远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没装……腰动不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示弱:“医生说……得躺两周。”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江瑶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她能感觉到齐思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以前惹她生气时那样。 心里那点火气,不知怎么就顺着那声闷哼,悄悄泄了大半。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 “你干嘛?”齐思远愣了一下。 “叫护士。”江瑶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总不能让你渴死在我旁边,晦气。” 齐思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后腰的疼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护士推着手推车很快就到了病房,白色的护士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先是注意到齐思远微微前倾的姿势,眉头轻蹙了一下,动作麻利地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又从推车的抽屉里抽出一根透明吸管,利落地插进杯口。 “齐医生,慢点喝。”护士把水杯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显然知道他腰伤的情况,“您这两天尽量别大幅度动,有需要随时按铃。” 齐思远点点头,握着杯子,用吸管小口抿着水。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点干涩,可后腰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让他没什么力气说话。 江瑶看着护士收拾东西,等她要走时,忽然开口叫住她:“护士。” 护士回过头:“江小姐,您有事吗?” “我这情况……得住多久?”江瑶问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她最烦住院,消毒水味闻着就浑身不自在。 “您是酒精过敏引起的喉头水肿,虽然现在没事了,但保险起见还是观察一晚。”护士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夹,耐心解释,“明天早上医生查过房,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能办理出院了。” “一晚?”江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的齐思远——那岂不是说,还要跟他在同一间病房待十几个小时? 护士没察觉她的异样,笑着点点头:“对,主要是怕有迟发性过敏反应。您要是觉得闷,旁边有呼叫铃,有事随时叫我们。” 说完,护士又叮嘱了齐思远几句注意事项,才推着车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瑶把视线移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可眼角的余光总能扫到齐思远喝水的动作。 他喝得很慢,握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大概是牵动了伤处,喝完水后,他闭着眼靠在枕头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忍疼。 江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老天爷故意跟他们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就是住一晚吗?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搭理谁就是了。 可话虽如此,目光却怎么也没法彻底从他身上移开。 齐思远缓过那阵疼,睁开眼时,正看见江瑶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点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些:“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江瑶回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你的体质可能变了。”齐思远没接她的茬,只是认真地说,“以前不过敏不代表永远不过敏,酒精过敏很危险,万一耽误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懂。 江瑶被他说得心里发堵,嘴上却更硬:“我乐意,反正有医生救我。”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齐思远的眉头又拧起来,后腰的疼让他说话都费劲儿,却还是坚持着,“以后应酬也好,聚会也好,少喝点。真不行……就找借口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喝酒本来就对胃不好,喝多了也难受。别……像我一样……” 这些话太像以前他唠叨她的样子,江瑶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又夹杂着点说不清的酸。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啰嗦。”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再继续说。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可那点紧绷的气氛,却悄悄松了些。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后腰的疼还在提醒他有多狼狈,可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闹别扭的身影,齐思远忽然觉得,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周凯提着个药箱进来时,刚巧撞见江瑶正对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她侧脸,倒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他挑了挑眉,故意提高了嗓门:“哟,江大设计师醒了?感觉怎么样?” 江瑶回头,看到是他,脸色缓和了些:“周凯?我没事了,谢谢。” “谢我干嘛,要谢也得谢某人。”周凯冲齐思远的方向努了努嘴,放下药箱,“昨晚某人可是拖着半残的腰,差点把抢救室的门都拍烂了。” 第47章 贪心 齐思远在旁边咳了一声,脸有点热:“别胡说。” “我胡说?”周凯哼了一声,打开药箱拿出一贴膏药,“来,翻身,该换药了。” 齐思远疼得龇牙咧嘴,还是挣扎着侧过身。周凯熟练地掀开他的病号服,后腰那块明显肿着,泛着不正常的红。江瑶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那片红肿时,心莫名揪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 “忍着点。”周凯把膏药焐热了,“啪”一声贴在他腰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齐思远闷哼了两声,额头上又冒了层汗,却没再出声。 周凯一边按一边说:“我和你说,你这腰至少得躺两周,期间不能动,更不能逞强。”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江瑶一眼,“某些人可得懂事点,别总让他操心。” 江瑶的脸有点烫,没接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手机假装看消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身后的动静——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周凯偶尔的叮嘱,还有膏药淡淡的药味。 “行了,今天先这样。”周凯收了手,帮齐思远盖好被子,“我下午再过来给你按摩。” 他收拾药箱时,又想起什么,对江瑶说:“Lisa刚才来过电话,说公司有事走不开,让我跟你说声抱歉,晚点再来看你。” “嗯,知道了。”江瑶点点头。 周凯走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带上门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齐思远侧躺着,后背还残留着按摩后的暖意,他看向江瑶,见她还在低头看手机,轻声说:“周凯这人……就爱胡说八道。” 江瑶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哪能听不出来,周凯的话里,藏着多少齐思远没说出口的在意。 江瑶把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消息跳出来好几条,大多是工作群的@,她扫了一眼就退出,点开外卖软件。 早餐时间早就过了,页面上跳出的都是午餐推荐,麻辣烫、黄焖鸡、奶茶店……她滑动屏幕,指尖顿了顿——以前齐思远总说外面的菜油盐重,不让她多吃,尤其是胃不舒服的时候,总变着法给她熬粥。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江瑶皱了皱眉,指尖用力点了家看起来清淡的粥铺,选了份蔬菜瘦肉粥,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个白煮蛋。 下单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的病床,齐思远正闭着眼,大概是刚才按摩扯到了伤口,脸色还有点白。她心里莫名一动,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进那家店,又加了一份同样的粥和蛋,备注“少盐,好消化”。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轻,江瑶赶紧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齐思远没醒,只是眉头微蹙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 江瑶别过脸,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他突然问起。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多买一份,大概是……看他刚才疼得厉害,总得吃点东西吧。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心跳却有点乱。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时,齐思远刚迷迷糊糊睡着,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后腰的疼又跟着翻涌上来。 “您好,您的外卖。”送餐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江瑶赶紧起身,动作快得像怕被抓包,走到门口接过两个餐盒,低声道了谢,关上门时还特意轻手轻脚的。 可齐思远已经彻底醒了,他侧过头,看着她手里的两个餐盒,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点了两份?” 江瑶的心“咯噔”一下,脸上有点热,硬着头皮把其中一个餐盒往他那边的床头柜上一放,语气尽量自然:“看你刚才疼得没力气,估计也没吃早饭。反正点一份也是点,多一份浪费。” 她没敢看他,拆开自己那份,粥的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 齐思远看着床头柜上的餐盒,上面印着他以前常给江瑶买的那家粥铺的logo,备注栏里“少盐,好消化”的字迹清晰可见。他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后腰的疼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些。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谢什么,又不是特意给你买的。”江瑶扒拉着粥,没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挣扎着想坐起来点。江瑶余光瞥见,没好气地说:“躺着吃!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起身走过去,把他的枕头垫高了些,又把餐盒打开,递到他手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熬得软烂,瘦肉剁得细碎,和他以前做的味道很像。齐思远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江瑶低头喝粥的侧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那点尴尬和疏离,好像正被这碗热粥的温度,慢慢融化着。 齐思远侧着身,一勺一勺地喝粥,动作放得极慢,生怕牵动伤口。可这姿势实在别扭,没吃几口就觉得胃里发堵,剩下小半碗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想把粥放回床头柜,胳膊刚伸直,后腰突然传来一阵撕裂似的疼,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股疼瞬间窜遍全身,他没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其实他本可以咬住牙忍住的。在急诊室见惯了疼,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可刚才两人安安静静喝粥的氛围太难得,像回到了以前在家吃饭的日子,暖得让他有点贪心——贪心到想让她多注意自己一点,哪怕是因为疼。 江瑶果然立刻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又怎么了?” 她放下自己的碗,走过来一看,齐思远正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手还僵在半空。 “动着了?”江瑶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伸手把他手里的粥碗接过来,重重放在床头柜上,“说了让你躺着别动,非要逞强!” 她一边数落,一边伸手想去扶他躺好,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齐思远抓住了。 他的手很烫,带着冷汗的湿意,力道却不轻。江瑶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动……”齐思远的声音哑得厉害,疼得眼底泛红,“让我靠会儿。” 他没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像只受伤的兽在寻求安慰。 江瑶的心跳瞬间乱了,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呼吸带着热气拂在她的手背上,有点痒,又有点烫。 病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江瑶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没了,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她终究没再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瑶的手还被他攥着,听他说“靠会儿”,心里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她慢慢抽回手,动作放得极轻,怕再扯到他的伤处:“我扶你躺好。”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想从后腰托一把,帮他调整姿势。指尖刚碰到他腰后那片肿起来的地方,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都能摸到那片滚烫的僵硬。 “唔……”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火烫了似的,呼吸瞬间屏住,抓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江瑶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碰到伤处了?” 齐思远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事……有点疼。” 他看着她一脸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疼痛而起的瑟缩,忽然被什么东西取代了。刚才她指尖触到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明明是疼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酥麻,顺着脊椎往上窜。 “对不起啊。”江瑶有点无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齐思远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是我自己没躺好。” 他慢慢调整呼吸,看着她还僵在旁边,低声说:“扶我躺平就行,轻点儿。” 江瑶这才敢重新伸手,这次格外小心,只扶着他的肩膀和胳膊,一点一点帮他放平身体。直到他躺安稳了,她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齐思远侧过脸看她,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点泛红的脸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可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漾开了圈圈涟漪。 齐思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然很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沉默。可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或许这样就够了。 至少,她还在他身边,会为他的疼而慌乱。 第48章 换房间? 江瑶回到自己床上坐下,重新拿起勺子,可粥已经温了大半,尝在嘴里也没什么滋味。她的目光落在碗沿上,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地总往对面床飘。 刚才指尖触到的那片滚烫和僵硬,还有齐思远骤然绷紧的身体、泛白的指节,都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她知道他疼,却没想到会疼到这种地步——连轻轻碰一下都反应那么大。 她偷偷抬眼瞥过去,齐思远已经闭上了眼,大概是疼得没力气说话,眉头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明显,看着竟有几分憔悴。 江瑶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粥。以前他在医院值完大夜班回家,也是这副疲惫的样子,那时候她总会熬点热汤给他,嘴上抱怨他不珍惜身体,手却会替他按按肩膀。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要说得小心翼翼,一个无意的触碰都能让气氛变得这么微妙。 她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又放下。其实早就吃饱了,却还是机械地往嘴里送,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对面传来齐思远轻微的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些,大概是睡着了。江瑶放下勺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她拿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转移注意力,手指划来划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罢了。 江瑶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端起粥碗。不管怎么说,先把这碗粥喝完吧。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耳朵也始终留意着对面的动静,生怕他再疼醒过来。 江瑶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用塑料袋仔细包好,拎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转身回来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齐思远的床头柜上——那碗他没喝完的粥还放在那里,白色的瓷碗衬着剩下的小半碗粥,显得格外清浅。 她走过去,想把碗收起来,脚步却顿住了。 齐思远还睡着,侧脸对着她,呼吸均匀了些。江瑶站在床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他的脸颊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颧骨都显得突出了点。眼窝也陷下去一块,大概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 以前他总说自己胖,念叨着要减肥,她还总笑他“壮实点才好看”。那时候他的脸是圆乎乎的,带着点烟火气,不像现在这样,瘦得让人心头发紧。 是因为腰伤?还是……因为别的? 江瑶的指尖轻轻拂过床头柜的边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刚才他抓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的样子,那么脆弱,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在急诊室里雷厉风行的齐医生。 “瘦了这么多……”她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音刚落,齐思远的睫毛忽然颤了颤。江瑶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以为吵醒了他。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又沉沉睡了过去,大概是梦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事。 江瑶松了口气,却没再动那碗粥,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阳光慢慢移到了墙上,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江瑶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那个沉睡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等他好点了,得逼着他多吃点东西才行。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细想,也不敢细想。 曹佳琪推着治疗车进来时,手里拿着两瓶输液袋,看到江瑶坐在床上,笑着扬了扬下巴:“江瑶醒啦?感觉怎么样?红疹都退干净了。” 江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挺好的,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曹佳琪走到齐思远床边,熟练地打开治疗盘,“给齐医生挂水,他这腰伤得消炎,我特意加了瓶护胃的,省得药物刺激他那娇弱的肠胃。”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齐医生,醒醒,挂水了。” 齐思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她,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麻烦你了,佳琪。” “跟我还客气。”曹佳琪拿出针头,找血管的时候瞥见床头柜上没喝完的粥,故意提高了音量,“怎么就喝了这么点?周凯不是说让你多吃点吗?你这身体,光靠输液哪行。”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看了江瑶一眼。江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看窗外。 曹佳琪眼尖,一下就看穿了,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却笑着说:“看来得让江瑶姐监督你吃饭才行,她说话可比我们管用多了。 江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刚想反驳,就听齐思远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下她更说不出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曹佳琪把针头扎进齐思远的手背,调好滴速。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瓶是护胃的,滴慢点,省得不舒服。”曹佳琪叮嘱道,又看向江瑶,“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按铃叫我,我来收拾他。” 江瑶没应声,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这曹护士长,分明是故意的。 曹佳琪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推着治疗车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齐思远侧过头,刚好对上江瑶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软,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她就爱开玩笑。” 江瑶哼了一声,嘴上硬道:“我可没功夫监督你。” 可心里却悄悄记下了——那瓶护胃的药得滴慢点,不能让他难受。 齐思远看着江瑶别别扭扭的样子,一会儿摸手机,一会儿扒拉被角,就是不肯正眼看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沉。 他知道她性子傲,被强行安排和前夫住一间病房,肯定觉得不舒服。刚才曹佳琪那番话又火上浇油,她现在怕是更别扭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得很慢,像他此刻的心情。齐思远沉默了会儿,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要是……你实在觉得不方便,我让小曹帮你换个病房?” 江瑶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眉头又皱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换什么换?折腾来折腾去不嫌麻烦?我才没那么娇气。” 齐思远愣了一下,看着她明明不生气却偏要摆出强硬姿态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郁忽然散了,反而有点想笑。 他就知道,她从来不是会随便迁怒的人。 “那……”他斟酌着措辞,“你要是觉得闷,我叫周凯给你带本书过来?或者看看剧也行。” 江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默默点开了手机里的视频软件,只是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半天没选定一个。 齐思远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竟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其实他哪舍得让她换病房。 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对他来说,都已经是难得的奢望了。 齐思远的目光落在江瑶低头划手机的侧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她的耳根已经悄悄泛起红晕,手指在屏幕上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怕再看下去她会更不自在,便想拿过床头的手机,随便刷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右手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瓶子,根本动不了。他只好试着抬起左手,往床头柜的方向够。 胳膊刚伸直,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比刚才喝粥时那下还要猛。他没防备,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左手也僵在了半空。 “又怎么了?”江瑶几乎是立刻就抬起头,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说了让你别动,你怎么不听?” 她快步走过来,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又看了看他伸到一半的手,瞬间明白了:“要拿手机?” 齐思远咬着牙,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江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弯腰拿起手机递到他没输液的左手里,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不会叫我帮你拿吗?非要自己逞能!” 齐思远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疼而微微发颤。他看着江瑶皱紧的眉头,心里那点疼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疼出来的哑。 “少废话,躺着吧。”江瑶说完,却没立刻走,只是站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是在确认滴速有没有问题。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点疼,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至少,它换来了她片刻的关注。 他悄悄打开手机,却没看屏幕,只是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第49章 唠叨 周凯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江瑶靠在床头翻杂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气色看着好了不少,脸上的倦意也散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理疗仪,笑着打招呼:“江瑶这精神头,看着是没事了啊。” 江瑶抬头冲他笑了笑:“好多了,谢谢你们。” “谢啥,都是应该的。”周凯把理疗仪放在床头柜上,转向齐思远,“怎么样,上午没乱动吧?” 齐思远刚想说什么,就被江瑶抢了话头:“动了,非要自己够手机,又扯着腰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像在告状。 周凯挑眉看向齐思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让你别逞能,偏不听。”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看着江瑶,眼里藏着点笑意。 周凯也不拆穿,拿出理疗仪插上电,调试好强度:“趴好,今天给你加个档位,好好治治你这犟脾气连带的犟腰。” 齐思远慢慢侧过身,江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周凯腾地方。周凯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跟江瑶闲聊:“医生说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嗯,说观察一晚就行。”江瑶点头。 “那正好,”周凯意有所指地说,“你出院了,也能帮我们盯盯他。这小子,没个人看着,能把自己折腾到轮椅上去。” 江瑶的脸有点热,没接话,只是低头翻着杂志,耳朵却听着身后的动静——理疗仪发出轻微的嗡鸣,齐思远偶尔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周凯时不时的叮嘱。 周凯做理疗时手劲不小,齐思远疼得额头冒汗,却没哼一声。江瑶翻杂志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今天先这样。”周凯关掉仪器,帮齐思远盖好被子,“晚上别老玩手机,好好休息。” 他收拾东西时,又看向江瑶:“对了,Lisa刚发消息说她晚上过来,带点吃的。” 江瑶应了声好。 周凯走前又看了眼两人,见齐思远正望着江瑶,眼神柔和得不像样,便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齐思远侧过身,刚好对上江瑶看过来的目光。 “他就爱夸张。”齐思远低声说。 江瑶合上书,淡淡道:“他说得对,你确实得有人看着。” 齐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她打断:“躺着吧,养精神。” 他看着她转回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来,这理疗没白做。 江瑶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点餐软件的页面上悬着。一想到Lisa待会儿要来,她就忍不住皱眉——Lisa向来不待见齐思远,当初他们离婚,Lisa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这些年更是变着法给她介绍对象,嘴里没少念叨齐思远的不是。 让她给齐思远带饭?怕是难。 她瞥了眼旁边床上的人,齐思远正闭着眼,眉头微蹙,大概是理疗后的疼还没缓过来。可他刚才听她那句“确实得有人看着”时,眼里亮起来的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江瑶心里叹了口气,点开常点的那家私房菜馆,选了份清淡的排骨汤和蔬菜粥,备注里特意写了“免辣,少油”。付款时,她的手指顿了顿,又加了份清蒸鱼——他以前总说这家的鱼蒸得嫩。 订单提交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齐思远其实没睡着。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心里那点甜却压过了疼。江瑶刚才那句带着嗔怪的“得有人看着”,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挥不散。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被她惦记着的感觉,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还疼?”江瑶见他眉头皱得紧,忍不住问了句,声音有点不自然。 齐思远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好多了。” 其实还疼得厉害,可他不想让她担心。 江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却悄悄把他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够得到的地方推了推。 齐思远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暖得发胀。后腰的疼还在提醒他有多狼狈,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至少,她还愿意管他。 病房门被推开时,Lisa拎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走进来,气喘吁吁地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瑶瑶!我可算来了,早上公司临时有会,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袋子,里面塞满了各种补品——燕窝、蛋白粉,还有好几袋进口零食,花花绿绿堆了小半张桌子。“来!特意给你买了些养身体的,还有你爱吃的饼干,住院多无聊,垫垫肚子。” 江瑶看着那堆东西,无奈地笑了笑:“买这么多干嘛,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明天就出院?”Lisa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口,“太好了!我还以为得住好几天呢,吓得我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她说着,目光才扫到旁边床上的齐思远,脸色瞬间淡了些,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齐思远也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没说话,后腰的疼让他没什么力气应酬。 Lisa没在意他的冷淡,拉了把椅子坐在江瑶床边,开始絮叨:“你是不知道,早上把你送来医院,我腿都软了。幸好碰到齐医生他们……”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有点不情不愿,“说起来,这次还真得谢谢他。” 江瑶“嗯”了一声,拿起一袋饼干拆开:“他腰伤复发,也住院了。” Lisa这才注意到齐思远腰上的枕头和手背上的输液管,撇了撇嘴:“医生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她转向江瑶,压低声音,“那你们俩……就这么住一间?” “曹护士长安排的,说方便照看。”江瑶含糊道。 Lisa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敲响了,送餐员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江瑶赶紧起身去接,回来时把其中一个食盒放在齐思远床头柜上:“我点多了一份,你没吃饭吧。” 齐思远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暖意:“谢谢。” Lisa在旁边看得挑眉,没说话,只是递给江瑶一个“回头跟你算账”的眼神。 江瑶假装没看见,拆开自己的那份开始吃饭。Lisa在旁边陪着她,一会儿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说等她出院了带她去做SpA,话题绕来绕去,就是没再提齐思远。 病房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可江瑶却没觉得不舒服。她看着Lisa叽叽喳喳的样子,又瞥了眼安静吃饭的齐思远,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身边有惦记着自己的人。 Lisa一直闹到八点,走的时候还特意把江瑶拉到走廊叮嘱了半天,核心意思无非是“离齐思远远点”“别被他那点伤骗了心软”。江瑶应付着点头,等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齐思远,夜的安静慢慢漫进来,连输液管的滴答声都清晰了不少。江瑶走到齐思远床边,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几乎没动的食盒——清蒸鱼只夹了两口,排骨汤也没喝多少。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怎么又吃这么少?周凯下午才说让你多吃点,你当耳旁风啊?”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点白,闻言低声解释:“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江瑶把食盒打开,拿起勺子舀了点汤递到他嘴边,“你这腰要养,不吃东西怎么恢复?难不成想一直躺在这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等反应过来时,勺子已经快碰到他嘴唇了。两人都愣了一下,江瑶的手僵在半空,有点想收回来,又觉得太刻意。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说话,微微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鲜味。江瑶见他喝了,心里松了点,又舀了一勺:“再喝点。” 他没再拒绝,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她的手很细,指尖因为刚才拆零食袋沾了点饼干屑,此刻却稳稳地端着汤勺,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够了。”喝了小半碗,齐思远轻轻按住她的手,“再喝就撑了。” 江瑶这才罢手,把食盒盖好放回床头柜:“剩下的明天热了再吃,不许扔。” “知道了。”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这语气,跟以前一样。” 江瑶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转身往自己床走:“谁跟你一样……我是怕你拖垮了身体,还得麻烦护士。” 她背对着他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心跳却有点乱。刚才喂他喝汤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陌生又熟悉。 黑暗里,齐思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后腰的疼好像都淡了。他轻轻吁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第50章 舍不得 病房里只剩下夜灯微弱的光,江瑶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她侧躺着,背对着齐思远,一头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泼了一捧墨。 齐思远却毫无睡意。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更清晰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珍惜。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像是带着温度,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明天她就要出院了,回到她自己的生活里,有工作,有朋友,或许……还有新的可能。而他,还要在这里躺上至少两周,对着雪白的墙壁和消毒水味。 今天,大概是他们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齐思远就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刚才喂他喝汤时,她泛红的耳根;想起她数落他不爱吃饭时,那和以前如出一辙的认真;想起她明明别扭,却还是会留意他疼不疼、渴不渴……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散落的星火,在他心里慢慢燎原。 他悄悄伸出手,想离她近一点,却又怕牵动伤口,只能又乖乖收回,指尖微微发颤。 “江瑶……”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睡梦中的江瑶似乎动了一下,大概是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平稳。 齐思远看着她转向自己的侧脸,在昏暗中,她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时的尖锐和疏离。他忽然很想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不用考虑过去的矛盾,不用担忧未来的疏离,就只是这样,他看着她,她在他身边。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慢慢滴落,像在为这个夜晚倒计时。齐思远闭上眼睛,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缓缓睁开,继续望着她。 他想多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 哪怕明天之后,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轨道,至少,他拥有过这样一个夜晚——她在他身边,睡得安稳,而他,在珍惜着这份难得的靠近。 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齐思远看着江瑶沉睡的侧脸,喉结动了动,那些在喉咙里打了无数个转的话,终于借着夜色溜了出来,轻得像叹息。 “其实……那天在看到你的朋友圈,想着你可能和别人喝酒喝到天亮,我嫉妒了。”他的声音发哑,带着点自嘲,“明明是我自己先放手的,却还像个傻子似的难受了好久。” 后腰的疼又冒了上来,他吸了口气,继续说:“离婚那半年,我不敢去你公司那边,可又忍不住想见你,又怕被你看见。所以我搬去了那个老破小,和你方向一样,只要在下班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找个理由,从你公司门口绕路……你总说我不懂你,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像是怕惊扰了她,声音压得更低:“看到你过敏晕过去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江瑶,我从来没那么怕过……怕你出事,怕我再也没机会跟你说句对不起。”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总把工作当借口,忽略你的感受。”他苦笑了一下,眼角有点发湿,“我试着改了,真的。可好像……太晚了。” 输液管的滴答声成了他的背景音,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像开了闸的水,汹涌而出:“我不想你出院,不想明天看不到你。可我又怕你留在这儿不自在……江瑶,我是不是很矛盾?”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疲惫:“要是……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最后这句话消散在空气里,病房重新陷入寂静。齐思远的眼眶红了,他慢慢闭上眼睛,后腰的疼和心里的酸涩搅在一起,却奇异地让他觉得踏实。 这些话,他终于说出来了。 不管她听没听到,都没关系了。 齐思远的肩膀轻轻抖着,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怕那点声响惊扰了她的梦。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带着点滚烫的温度,很快就被枕套吸走,像从未存在过。 周凯总笑他恋爱脑,说他一个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的医生,到了江瑶面前就成了没断奶的孩子。他以前总反驳,觉得那是在乎,不是傻。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爱情里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她,嘴上却总说些硬邦邦的话;明明想道歉想了无数次,却总在她面前装得毫不在乎;明明分开后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却连个电话都不敢打,怕听到她冷淡的声音。 他只是……太怕了。 怕她早就放下了,怕自己的歉意会变成打扰,更怕那句藏了很久的“我还爱你”说出口,得到的只是一句“没必要了”。 抽泣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呼吸。齐思远看着江瑶沉睡的样子,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多想摇醒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在乎、没来得及做的弥补,一股脑全告诉她。可他不敢。 只能借着这深夜的掩护,做一回懦弱的逃兵,把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藏在这无声的眼泪里。 “对不起啊……”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笨成这样,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疼痛将自己淹没。至少,今晚她还在身边。 这就够了。 天刚蒙蒙亮,江瑶就醒了。大概是住院的床睡不习惯,她翻了个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旁边的病床。 齐思远还躺着,侧脸对着她,眼窝陷得更深了,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连带着眼底的青黑都重了几分,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江瑶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他的呼吸倒是平稳,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喂,醒了吗?”她放轻声音叫了一句。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愣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醒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比昨天任何时候都要沉,带着种熬了夜的沙哑。 “你昨晚没睡?”江瑶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睡了,可能没睡沉。” 他没说实话。其实他几乎整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的影子,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乱得像团麻。后腰的疼也跟着添乱,一阵阵的,根本没法安心睡。 江瑶显然不信,瞥了眼他手臂上的留置针——那瓶护胃的药早就输完了,袋子还没拔。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身按了呼叫铃:“叫护士来换药,顺便问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办出院。”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路上小心”,或者“出院后好好吃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护士很快就来了,拔针的时候动作很轻。江瑶在旁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Lisa昨天带来的那堆补品,她挑了几样常用的塞进包里,剩下的都留在了桌上。 “这些……”她指了指剩下的东西,“你让护士帮你收一下吧,扔了可惜。” 齐思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瑶收拾完,背起包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那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齐思远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注意安全。” 江瑶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才缓缓闭上眼睛。后腰的疼好像突然变本加厉,疼得他喘不过气。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有点冷。 曹佳琪端着治疗盘进来时,刚走到床边就顿住了脚步,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拿稳。她盯着齐思远看了几秒,眉头拧成个疙瘩:“齐医生,你这是咋啦?昨晚没睡觉?脸白得跟纸一样!” 齐思远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被她这声惊得睁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没事,可能没睡好。” “没事?”曹佳琪放下治疗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你这状态叫没事?周凯早上还跟我夸你恢复得不错,这才半天不到,怎么成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准备输液,嘴里不停念叨:“是不是又疼得厉害?还是心里装着事?我跟你说,养伤最忌胡思乱想,你这身体本来就虚,再熬下去怎么行?”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有点放空。 曹佳琪把针头扎好,调慢了滴速,又从治疗盘里拿出个苹果,用小刀削着:“江瑶刚走?我刚才在走廊看着她出院了。”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曹佳琪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到他手边,“人一走,你这精气神儿也跟着跑了。齐思远,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为谁这样过。” 第51章 放不下 她叹了口气:“放不下就去追啊,在这儿熬坏了身体,有什么用?” 齐思远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没滋味。他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心里空落落的。 是啊,有什么用呢。 可有些话,有些事,哪有那么容易。 曹佳琪刚换好输液瓶,听见他这副蔫蔫的样子,手里的动作一顿,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可算知道你这病根子在哪儿了。说真的,你跟江瑶姐到底怎么认识的?当初又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我听周凯说你们俩以前好得蜜里调油,怎么就走到离婚这一步了?” 齐思远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纹路,声音低得像蒙了层雾:“朋友介绍的。那时候她刚换工作,在设计院加班到半夜,朋友说她一个小姑娘不安全,让我顺路送过几次。”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点模糊的笑意,又很快淡下去:“见了几面,觉得挺合适的。她说话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不像医院里这些事,总藏着弯弯绕绕。” 曹佳琪“啧”了一声:“就这?‘挺合适’就把人娶回家了?齐思远你这追人也太敷衍了吧?” 齐思远没接话,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发紧:“我是不是特混蛋?” 曹佳琪愣了愣。 “她26岁就嫁给我了。”他的声音里裹着疼,像被什么东西碾过,“结婚五年,离婚一年。六年……她最好的年纪,都耗在我这儿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飘进来的一片落叶,眼神空得厉害:“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等我不忙了就带她去旅行,等她生日就好好陪她过一次,等……可哪有那么多等。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想等了。” 输液管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齐思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她以前总说,想在阳台种满向日葵,说看着就开心。我答应了好几次,到现在那阳台还是空的。” 曹佳琪手里的苹果削到一半,忽然没了力气。她看着这个平时在急诊室里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孩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齐医生,”她把苹果放在一边,轻声说,“过去的事……也不能全怪你。”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眼角有湿意慢慢渗出来。 怪不怪的,又有什么用呢。耽误了就是耽误了,那些被辜负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齐思远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好半天才缓过来,眼底的红意漫了上来:“不能全怪我……呵,是啊,还怪我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她总觉得女人结了婚就该围着家庭转,三天两头打电话催江瑶生孩子。江瑶那时候刚升了设计主管,手里握着两个大项目,天天在公司熬到后半夜,就想做出点成绩来。” “我妈每次来家里,不是说谁家媳妇怀二胎了,就是念叨她事业心太重不像样。江瑶嘴上不说,可我看见她偷偷躲在阳台哭了好几次。” 齐思远的呼吸越来越沉,像是在水里憋着气:“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谁的附属品。那时候她无数次想跟我谈,想让我跟我妈好好沟通,想让我看看她画的设计图,听听她讲项目里的难处……” 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里全是悔意:“可我呢?我总说‘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总说‘我妈也是好意’,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我甚至……甚至在她跟我妈吵完架那晚,还因为一个急诊电话,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说‘齐思远,你从来没真正看过我’。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我何止是没看过她,我是亲手把她推远的。”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曹佳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于明白这对曾经的夫妻之间,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和错过。她把纸巾递过去,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亏欠,本就不是一句“别难过”能抹平的。 江瑶走到停车场,手在包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车钥匙,才猛地想起昨晚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往住院部走,脚步匆匆的,心里还惦记着上午要去公司交接工作。 刚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撞进耳朵里: “……我妈每次来都催她生孩子,她那时候正拼事业,躲在阳台哭了好几次我都假装没看见……她想跟我谈,我总说忙,总说我妈是好意……” 江瑶的脚步顿住了,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说‘齐思远,你从来没真正看过我’……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才知道,是我亲手把她推远的……” 里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夹杂着压抑的哽咽,还有曹佳琪轻轻的叹息。江瑶站在门外,走廊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委屈,那些深夜里忍不住掉的眼泪,那些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原来他都知道。 她以为他从来不在乎,以为他眼里只有医院和病人,却没想到,他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江瑶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她该推门进去吗?还是悄悄离开?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隐约传来。江瑶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到了门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江瑶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门,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床头柜上,快步走过去拿起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忘拿钥匙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转身就想走。 齐思远却在这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回来了。” 江瑶的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背影,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绷紧。齐思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装作不在意,就越是心里有事。刚才那些话,她一定都听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她面前,所有的狼狈和悔意都无所遁形。 曹佳琪在旁边看出了端倪,赶紧打圆场:“忘拿东西啦?也是,早上走得急难免的。” 江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更快地往门口走,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 “江瑶。”齐思远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停住了,却还是没回头。 他看着她的发顶,喉咙发紧,有太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开车慢点。” 江瑶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几秒钟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连关门的声音都带着点仓促。 门“咔哒”一声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曹佳琪看着齐思远瞬间失了神的样子,叹了口气:“听见了吧?”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红意又漫了上来。 听见了。 可听见了又能怎样呢?那些伤害已经造成,那些时光无法倒流,一句迟来的自责,又能弥补什么。 他闭上眼,后腰的疼和心里的涩混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曹佳琪把削好的苹果块往齐思远面前推了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齐医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光在这儿憋着有什么用?” 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说:“以前是你不对,忽略她、委屈她,这没什么好辩解的。但知道错了就得改啊,就得去说啊!你总藏着掖着,难道等着江瑶姐自己回头找你?” 齐思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纹路,没说话。 “我跟你说,”曹佳琪放下苹果,语气认真起来,“江瑶姐刚才在门口那反应,你没瞧见?脚步都乱了,声音也发紧,说明她心里不是一点波澜没有。这就是机会啊!” 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一个大男人,主动点怎么了?带着诚意去道歉,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成不成另说,至少别让自己再后悔一次,行不行?”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又有点被说动的动摇:“她……她会听吗?” “听不听是她的事,说不说就是你的事了。”曹佳琪挑眉,“总比你在这儿熬成黄花菜强吧?你这腰伤刚好点就折腾自己,真打算后半辈子在后悔里过啊?” 第52章 迟来的关心 齐思远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流动的液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曹佳琪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逃避。 是啊,总得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会被拒绝,也该让她知道,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点微弱的决心取代。 齐思远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江瑶问他“要不要你妈妈来照顾你?”的那条消息。他盯着输入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直接发“对不起”?太突兀了,像在敷衍,显得那些藏了很久的悔意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那先问问她到家了没?他又觉得不妥。刚分开没多久,这关心来得太刻意,反而像在找借口。 他退出去翻了翻江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上个月发的设计图。她把醉酒的那条朋友圈删掉了?或许只是屏蔽自己吧…… 手指划回来,重新落在输入框,想打“过敏刚好,别吃辣,也别熬夜”——这些是医生叮嘱过的,说出来不算唐突。可打完又觉得不对,这话太像例行公事,哪有半分道歉的诚意? 删了重来。 “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行,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我想了很久,以前是我不好。”太干巴了,像在念检讨。 齐思远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觉得不妥,赶紧捡回来,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他看着聊天框里一片空白,忽然发现,原来对着屏幕说一句“我错了”,比在手术台上缝针还难。 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想过的话,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道歉,到了真正要发送的时候,却怎么都排不成句。 他怕自己说不好,怕她觉得虚伪,更怕这迟来的关心,只会让她更反感。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脸纠结的样子。齐思远重新点亮屏幕,输入框里依旧空空如也。 算了。 他想。 还是等她消消气,等自己想清楚该怎么说,再找机会吧。 只是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另一边,江瑶推开设计部的门时,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小了半拍,几道关切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她刚放下包,邻座的小吴就递过来一杯温水:“瑶姐,听说你酒精过敏住院了?我的天,吓死我们了!” 旁边的同事也跟着附和:“就是啊瑶姐,以后那些应酬别去了,身体要紧。业务部那边我都听说了,Lisa姐把那几个灌你酒的客户骂了一顿,说再这样就不跟他们合作了。” 江瑶接过水杯,心里暖了暖,嘴上却笑着摆手:“没事,小问题,休息下就好了。” 话虽如此,她坐下时还是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加上早上折返医院那一出,脑子里乱糟糟的,齐思远那几句带着悔意的自责,像回声似的总在耳边绕。 她哪是天生酒精过敏。 那天晚上在齐思远家楼下,隔着老远就听见周凯给他按摩时,他疼得惨叫出声,那声音里的痛苦太真实,听得她心尖发紧。回到家后,翻来覆去全是他弯腰扶腰的样子,又气他不爱惜自己,又忍不住担心,一肚子火没处发,才拉着Lisa找了几个年轻男孩去酒吧,想着借酒浇愁。 谁知道平时酒量不算差的她,那天喝得又急又猛,没过多久就浑身起了红疹,头晕目眩地被Lisa送进了医院——医生说这是急性酒精过敏,大概是情绪激动加上空腹喝酒,诱发了身体的应激反应。 “瑶姐,你真别硬撑了。”小吴看着她脸色不太好,又劝道,“你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要是你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 江瑶笑了笑,打开电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点开设计文件,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可目光落在屏幕上,脑子里却总冒出齐思远苍白的脸,还有他说“我耽误了她最好的时候”时那副懊悔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关掉那些纷乱的念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只是指尖划过鼠标,屏幕上的线条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忙碌的声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江瑶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累。 江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眼神却有些涣散。不知怎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齐思远的微信。 江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飞快地按了返回键,把微信页面关掉。 她盯着手机桌面,指尖还有点发颤,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神经病”。 干嘛要去看他的微信?看了又能怎么样? 可刚才那一眼扫到的聊天框顶部,那片空白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他没发消息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瑶压了下去。她拿起手机,又重重放下,强迫自己转头去看电脑。屏幕上的线条交错纵横,她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办公室里的空调有点凉,江瑶拢了拢外套,心里乱得像团麻。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发来一句道歉?还是期待他再说点什么? 江瑶闭了闭眼,用力掐了掐眉心。过去的都过去了,再纠结这些,不过是自寻烦恼。 她重新打开设计文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扣下去。 正当江瑶对着屏幕走神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前台的声音:“江瑶姐,合作方刚才发了份紧急邮件,说之前敲定的方案要大改,下午三点就要新的初稿,他们那边临时加了个重要评审会。”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点开邮件扫了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合作方不仅推翻了核心设计理念,还要求融入几个完全不搭的元素,理由是“甲方高层突然提了新想法”。 这哪里是修改,分明是要重画一版。 “知道了,让他们把具体需求再细化发过来。”江瑶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些纷乱的念头瞬间被工作的紧迫感冲散了大半。 她迅速调出原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同时打开通讯软件拉了个临时工作群:“所有人暂停手里的次要任务,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讨论方案修改方向。” 消息刚发出去,小吴就凑过来:“瑶姐,这时间也太赶了吧?” “赶也得做。”江瑶点开设计素材库,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恍惚,只剩下专注和利落,“把之前备选的几个方案调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拆东补西,先搭个框架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焦虑?犹豫?那些情绪在实打实的工作面前,突然就没了立足之地。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江瑶站在投影幕前,指着修改需求逐条分析,声音清晰有力:“核心问题是要平衡甲方的新想法和我们原有的设计逻辑,我初步想了三个切入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语速很快,思路却异常清晰,偶尔有人提出疑问,她总能立刻给出回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只有在翻动文件的间隙,指尖会无意识地顿一下——那是刚才点开微信时,残留的一点微麻感。但很快,就被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覆盖了。 工作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涟漪。江瑶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 先把方案改完再说。她对自己说。其他的事,都往后放放吧。 午饭前,护士来换液时顺便订了今天的午餐,齐思远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有了主意。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打,这次没再犹豫。 “忙完了吗?记得吃午饭,别对付。你过敏刚好,食堂的菜要是太油太辣,就去楼下那家轻食店,他们家的沙拉挺新鲜。”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一直盯着电脑,隔半小时起来活动活动,眼睛会累。”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心里松了口气。没有刻意道歉,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只是几句平常的叮嘱,像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那样。或许,从这些小事做起,才是最实在的。 消息发出去后,齐思远就把手机放在枕边,时不时瞟一眼,期待着屏幕亮起。 而此时的江瑶,正埋首在会议室的一堆图纸里。合作方的需求改了又改,团队里几个人意见不合,争论声此起彼伏。她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调整参数,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了又暗,她压根没注意到。 第53章 笨办法 直到下午一点多,会议暂停的间隙,她才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手机时,才看到那条微信。 江瑶的指尖顿了顿,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对同事说:“先去吃饭,半小时后回来继续。” 走到楼下的轻食店,她看着菜单,鬼使神差地点了份沙拉。 手机安安静静的,她没再看。 齐思远让护士帮忙热了碗白粥,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他端起来慢慢喝着,心里想着江瑶——早上她叮嘱他“好好吃饭”,虽然语气硬邦邦的,可总归是惦记着他的。他得把身体养好了,不然她知道了,又该皱着眉数落他。 再说,现在虽然被停职,却也难得清闲。以前总被手术和急诊排满日程,现在总算有时间喘口气,或许……还能想想怎么弥补过去的亏欠。 可胃里实在没什么胃口。这几天要么是止痛药刺激,要么是心里装着事,肠胃早就闹起了别扭。他逼着自己又喝了两口,粥的温热滑过喉咙,胃里却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再也咽不下去。 齐思远放下碗,轻轻揉着胃部,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着剩下小半碗的粥,有点无奈——想好好吃饭,身体却不配合。 “啧,这胃比你的腰还娇气。”曹佳琪进来查房,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又没胃口?” 齐思远嗯了一声:“有点胀。” “我就说让你别光靠粥填肚子,”曹佳琪翻着病历本,“等会儿让食堂给你做点面汤,好消化。你啊,不光要养腰,这肠胃也得慢慢调,不然怎么有力气……做你想做的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齐思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得快点好起来。不光是腰,胃,还有……那些被他搞砸的一切。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主任拎着个果篮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思远,恢复得怎么样?” 齐思远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被李主任按住:“躺着吧,别乱动。”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在他腰上的护具上停了停,“周凯跟我说了,恢复得还行?” “嗯,谢谢主任关心。”齐思远的声音还有点哑。 李主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今天来,主要还是跟你说说停职的事。” 齐思远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那个孩子的事,医院已经跟家属沟通过多次了。”李主任的语气沉了沉,“家属那边情绪还是很激动,加上网上那些舆论……院方也是没办法,只能先让你停职休整,避避风头。” 提到那个从楼上摔下来的孩子,齐思远的指尖猛地收紧。那天孩子被送进来时,浑身是血,他拼尽全力抢救了三个小时,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那条小生命。后来家属在急诊大厅闹起来,那个父亲红着眼扑过来打他,他没躲,后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那正是他旧伤复发的导火索。 “我明白。”齐思远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是我没救回来。” “这不是你的错。”李主任皱起眉,“孩子是高处坠落,内脏损伤太严重,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只是现在舆论发酵得厉害,医院需要时间平息……最多一个月,等事情过了,你就回科室。”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心里清楚,停职只是暂时的,可那个孩子的脸,还有家属绝望的哭声,总在他脑子里盘旋,像块石头压着。 李主任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趁这段时间好好养伤。科室里的事有周凯盯着,你放心。”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有事让护士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后,齐思远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落落的。停职也好,至少不用每天面对急诊室的生离死别,不用再想起那个没救活的孩子。 只是,这空荡荡的病房,安静得让人发慌。 病房里重新落回安静,连窗外的风声都淡了些。齐思远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李主任带来的停职消息像块石头沉在心底,可没过多久,那片思绪就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想的不是回科室后要处理的病例,不是那个没救活的孩子带来的刺痛,而是江瑶。 想起她刚才折返回来拿钥匙时,背影绷得笔直,像是在强撑着什么;想起她早上叮嘱他“好好养伤”时,语气里藏不住的别扭;甚至想起她刚才在微信里,到现在都没回复那句“好好吃饭”。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觉得他那句关心太虚伪? 齐思远拿起手机,又点开那个聊天框,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忙什么,午饭吃的什么,有没有按时休息。 以前总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挂在心上。现在才明白,正是这些被他忽略的小事,一点点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 他想起刚结婚那年,江瑶也是这样,会在他值夜班时发消息问他吃没吃饭,会在他累的时候默默炖好汤放在保温桶里。那时候他总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嫌她唠叨。 直到失去了,才知道那些唠叨里藏着多少在意。 齐思远把手机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的想念却更甚。 他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齐思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一行行字涌进输入框: “忙完了吗?是不是还在生气?” “刚才的话可能太突然了,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关于以前……也关于现在。” “你身体刚好,忙起来也别忘了按时吃饭。” 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几秒,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这些话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让她觉得更烦?她现在正忙着工作,自己这样反复打扰,是不是又在给她添堵?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下下按了下去。刚打好的字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消失在输入框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齐思远把手机扔回枕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太怕了。怕自己的急切会吓跑她,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点松动的关系,又因为自己的莽撞回到原点。 病房里的安静再次包围过来,输液管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在他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锁了屏。 再等等吧。他想。等她不忙了,等自己想清楚该怎么说,或许……或许那时再说会更好。 只是那点按捺不住的想念,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齐思远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在催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他点开外卖软件,手指悬在搜索栏上,心脏跳得飞快——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疯,这种方式笨拙又刻意,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能靠近她的办法。 他记得江瑶公司楼下有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她以前加班时总爱点他家的芒果慕斯和珍珠奶茶。手指一顿,他选了几款招牌甜点,又加了几杯温热的奶茶,备注栏里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给设计部全体同事们的下午茶,希望大家忙完能歇会儿。” 下单的瞬间,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靠在床头轻轻喘气。 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方式,既能让她知道自己在惦记,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纠缠。 他甚至不敢在备注里提自己的名字,怕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心,会被她当成负担。 手机提示订单已接单,齐思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这个样子,倒像是个偷偷递情书的少年,紧张又胆怯。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了点期待,期待她尝到甜点时,能稍微松口气,哪怕……哪怕她不知道是他送的。 江瑶刚把最终版设计稿发送给合作方,紧绷江瑶刚把最终版设计稿发给合作方,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半分,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外卖配送”的字样。她愣了一下,接起电话:“您好,请问是哪里?” “您好,您订的下午茶到了,在公司前台,麻烦来取一下。” 江瑶更懵了:“我没订下午茶啊。” “订单备注写的是给设计部全体同事的,您看看是不是同事订的?” 她挂了电话,心里犯嘀咕,转身对办公室喊了一声:“谁订下午茶了?前台说有咱们部门的。” 小吴第一个抬头:“不是我啊,我刚忙得脚不沾地。”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江瑶走到前台,看到两大袋包装精致的甜品和奶茶,袋子上印着那家她以前常吃的甜品店logo。 第54章 下午茶 前台递过订单小票,她扫了一眼备注栏——“给设计部全体同事们的下午茶,希望大家忙完能歇会儿。” 字迹是打印体,看不出是谁。 回到办公室,她把东西分给同事,芒果慕斯被小吴抢了去,嘴里直夸:“这家超好吃!是谁这么贴心啊?” 江瑶拿起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手指触到杯壁的温度,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不爱喝冰的,奶茶总习惯要温的,这家店的珍珠煮得软硬度刚好,是她以前加班时最常点的。 这些细节…… 她捏着奶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齐思远的脸。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怎么可能。 可手里的奶茶温温的,甜而不腻的味道漫开来,像极了以前他在她加班时,悄悄点好送来的那杯。 江瑶吸了口奶茶,珍珠在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暖还是涩。 “瑶姐,发什么呆呢?”小吴举着半块蛋糕凑过来,“快吃啊,不然被他们抢光了!” 江瑶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她拿起一块抹茶千层,小口吃着,味道很清爽,可注意力却总像飘在别处。 到底是谁呢? 江瑶用小勺轻轻挖了一块抹茶千层,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微苦的清香。她垂眸看着瓷盘里剩下的蛋糕,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除了他,没人会记得她爱喝温奶茶,更没人会在这种时候,精准地选到这家店。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她忽然拿起蛋糕,用小勺把边缘整理得齐整些,又把那杯温热的奶茶凑到旁边,调整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没有配文字,直接发了朋友圈。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愣——这算什么?试探吗?还是……潜意识里的回应? 齐思远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突然弹出朋友圈提示。他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江瑶发的照片。 抹茶千层摆在白瓷盘里,旁边是那杯温奶茶,角度拍得很巧,能看清蛋糕上细腻的纹路。 他的心猛地一沉。 抹茶千层?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明明记得,她以前最爱的是芒果慕斯,每次加班点下午茶,总会特意备注要多加芒果酱。他甚至能想起她吃慕斯时,嘴角沾着奶油,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怎么会是抹茶千层? 他居然记错了。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里。连她喜欢的甜点都记混了,他到底还忽略了多少事?那些自以为是的“记得”,是不是早就错得离谱? 齐思远瘫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股无力感涌上来。他想做些什么弥补,却连最基本的喜好都记不清,又怎么可能做好? 他甚至不敢去想,江瑶发这条朋友圈,是不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看,你从来都不懂我。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抹茶千层的照片刺得他眼睛发涩。他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到一边,后腰的隐痛又开始蔓延,可这次,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钝钝的疼。 又犯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原来想做好一件事,哪怕只是记住她的喜好,都这么难。 江瑶放下小勺,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终究还是点开了微信。齐思远那条叮嘱吃饭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颗被遗忘的石子,此刻却突然硌得人心头发紧。 “忙完了吗?记得吃午饭,别对付……”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回复“知道了”?太冷淡,像在刻意拉开距离。 说“谢谢关心”?又显得太生分,毕竟他们曾是最亲近的人。 问他“是不是你点的下午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不是呢?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江瑶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暗。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映得那半块抹茶千层泛着柔和的光。 其实她早就不怎么爱吃芒果慕斯了。大概是去年夏天,项目赶工那阵,连着吃了半个月,后来看到芒果味就有点腻。这些细微的变化,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以前的齐思远。 他记得的,还是过去的那个她。 这个认知让江瑶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重新点亮屏幕,看着齐思远的头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出了微信。 有些关心来得太迟,有些习惯早已改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惦记,就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齐思远。 办公室里传来同事们说笑的声音,江瑶拿起小勺,把剩下的抹茶千层慢慢吃完,甜味里带着点微苦,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周凯推门进来时,齐思远正侧躺着看窗外,后背的护具松松垮垮地搭着,整个人蜷成一团,连背影都透着股蔫劲儿,像被晒蔫了的花。 “哟,这是怎么了?上午李主任来一趟,把你魂儿勾走了?”周凯放下手里的水果篮,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腰又疼了?” 齐思远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周凯挑眉,伸手按了按他后腰的穴位,“那你这副样子,给谁摆脸呢?我进来这半天,你眼皮都没抬一下。” 齐思远被按得闷哼一声,才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我是不是特没用?” 周凯手一顿:“怎么突然说这话?” “连她喜欢吃什么都记混了。”齐思远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她爱吃芒果慕斯,结果刚才看她朋友圈,吃的是抹茶千层。” 周凯这才明白过来,他坐下挠了挠头:“嗨,这有啥?人喜好还能一成不变?我前两年还顿顿离不开香菜,现在闻着就反胃呢。” “可我连这都不知道。”齐思远的声音低下去,“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事不用特意记,反正日子还长……结果呢?” 周凯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过去的事就别揪着不放了。你现在这样,跟个受气包似的,江瑶姐看见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他揉着齐思远僵硬的肌肉,又说:“再说了,记错就记错了,下次改过来不就完了?你现在这样蔫不拉几的,能解决啥问题?”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周凯按摩。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凯偶尔念叨两句科室的事,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下午茶我给江瑶她们设计部点了下午茶……” “我可以啊~小子!周凯笑了,“还开窍了知道心疼人了。总比以前强,人家加班到半夜,你一个电话都没有。” 齐思远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周凯手上的动作停了:“改毛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现在能想着给她点杯奶茶,就比以前强一百倍。别因为记错个蛋糕就打退堂鼓,不值当。” 周凯看着齐思远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你啊,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别总像个孩子似的?” “记错个蛋糕就把自己丧成这样,至于吗?”他一边揉着齐思远的腰,一边继续说道,“以前在手术台上,多大的场面你没见过?临危不乱的劲儿哪儿去了?到了江瑶这儿,怎么就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齐思远闷声道:“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道理相通啊。”周凯戳了戳他的后背,“手术台上失误了,得想办法补救;现在记错了她的喜好,下次记牢不就行了?犯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愧疚,想把以前亏欠的都补回来。可补也得一步一步来,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你现在这样,慌里慌张的,反而容易出错。” 齐思远侧过头,看着周凯:“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周凯挑眉,“先把你这蔫劲儿收起来。好好养伤,好好吃饭,等出院了,带着诚意去找她。是道歉,是解释,都大大方方的。别总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没用。” 他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三十多岁的人了,得有个三十多岁的样子。成熟点,稳重点,别让人家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工作后面的齐思远。” 齐思远看着周凯,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总想着一步到位,却忘了,修复一段关系,本就该慢慢来。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因为记错喜好而起的沮丧,好像被周凯几句话冲淡了些。 是啊,总不能因为一步没走好,就索性停下来吧。 他慢慢挺直了些后背:“你再用点力,左边这块还是僵。” 周凯应了声,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这才对嘛,有精神头才有劲儿追人啊。” 齐思远没反驳,嘴角却悄悄勾了勾,像蔫了的花,终于透进了点光。 第55章 意乱 江瑶家的电梯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一室清冷。这是她后来自己买的房子,一梯一户,安静得很。当初看房时她就跟齐思远提过,说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格局,他当时正盯着手术方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头就忘了。 如今住进来快半年,总算把这里打理得有了烟火气。她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齐思远。 想起他病房里那句带着哽咽的“是我亲手把她推远的”,想起那杯温度刚好的奶茶,想起他记错的芒果慕斯……心里那点紧绷的反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松了些,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塌塌的,没了之前的尖锐。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他那副悔意昭然的样子太过真实,或许是那杯奶茶的温度实在太熨帖,又或许,是她心里那道结,本就没自己以为的那么牢不可破。 江瑶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青菜和排骨,打算炖个汤。切菜的时候,刀刃碰到案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她忽然愣住——刚才切排骨时,脑子里竟下意识地冒出来一个念头:齐思远今晚吃的什么?医院的饭他肯定不爱吃,会不会又对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江瑶动作一顿,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她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都分开这么久了,还操这些闲心做什么。 可炖排骨的火还是调小了些,她下意识地多炖了十分钟——以前齐思远总说,排骨炖得久点才够软,他胃不好,吃不了太硬的。 汤香慢慢漫出来,飘满了整个厨房。江瑶盛出一碗,热气模糊了眼眼睛,她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江瑶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排骨汤,白色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把玻璃灶台熏得一片模糊。她用锅铲轻轻搅了搅,排骨的香气混着玉米的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心里却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声音在说:“别傻了,忘了以前有多难受了?现在这点关心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别再往那个陷阱里跳,免得又被伤一次。” 另一个声音却悄悄冒出来,带着点不服气:“关心一下而已啊,又不是要怎么样。他今天不也提醒你吃饭、给你点了下午茶吗?就算……就算那下午茶不是他点的,他好歹是惦记着你的。” “谁说一定是他?”前一个声音立刻反驳,“说不定是哪个同事顺手订的,你别总往他身上揽。” “可除了他,谁会知道我喝温奶茶?”后一个声音也不肯退让,“还有这家店,以前只有他知道我常点……” 江瑶关掉火,把汤盛进保温桶里——这桶还是以前住在一起时买的,他总说医院食堂的汤没味道,她就每天早上给他装一桶带去。刚才打开橱柜看到它时,手就像有自己的意识,径直拿了出来。 她拎着保温桶站在厨房门口,心里乱糟糟的。去送吗?好像太刻意了。不送?看着这桶冒着热气的汤,又觉得有点可惜。 最终,她把保温桶塞进冰箱最底层,像是要把那点动摇也一并藏起来。 “想那么多干嘛。”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嘀咕,“明天热了自己喝。” 可转身回客厅时,脚步却慢了半拍,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玄关的鞋架——那里,还空着一双本属于齐思远的拖鞋位置。 “江瑶你还没吃呢!想他干什么!”江瑶对着那个鞋架低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她简直要被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烦死了。不过是几句叮嘱,一份来路不明的下午茶,至于翻来覆去想这么久吗? 江瑶转身,几步走回灶台前,拿起自己的汤碗,狠狠地盛了一大碗排骨汤,连带着好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和玉米。 “吃饭!”她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时力道有点重,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汤送进嘴里,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胃,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排骨炖得确实够软,轻轻一抿就脱骨,是齐思远喜欢的口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瑶就用力咬了口玉米,把那点不该有的想法嚼碎了咽下去。 吃自己的饭,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像是要用食物堵住那些不断冒出来的思绪。可汤里的甜味混着肉香,总让她想起以前,两个人围着小餐桌,他一边抱怨医院的事,一边把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 “砰”的一声,江瑶把勺子重重放在碗里。 算了,不想了。 她埋头继续喝汤,只是这一次,动作慢了许多,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眶,也模糊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江瑶抹了把脸,把碗筷拿去洗,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了两下。她走过去拿起一看,是Lisa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串捂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好几个视频链接。 点开来,屏幕上立刻跳出几个年轻男孩的笑脸,有的在跳舞,有的对着镜头比心,背景音乐吵吵嚷嚷的,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Lisa的消息紧跟着进来:“看看这几个怎么样?前天晚上那几个太闹腾了,这几个看着乖,下次组局叫上?” 江瑶看着视频里那些鲜活的面孔,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换作以前,或许她还会笑着跟Lisa调侃几句,可现在,指尖划过屏幕,只觉得有点吵。 她回了句“不了,最近忙”,就把视频退了出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点茫然的脸。以前总觉得,用新鲜的人和事填满生活,就能把齐思远那点影子彻底挤出去。可真当这些东西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心里那片地方,好像早就被什么东西占满了,腾不出空隙来。 江瑶把手机扔回茶几,走到阳台吹风。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她拢了拢外套,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齐思远——他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腰会不会又疼了? 她用力晃了晃头,想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Lisa还在发消息,说周末有个派对,让她一定去。江瑶看着那串消息,最终只回了个“再说吧”。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热闹。 Lisa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带着点一针见血的犀利:“你是不是又想前夫哥了?住一个病房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我可告诉你江瑶,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是谁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的?” 江瑶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Lisa向来知道她的软肋,说话从不绕弯子。 她对着屏幕发呆,想反驳一句“才没有”,可敲到一半又删了。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何必说给别人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句:“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是有点变了。” “变?男人的嘴骗人的鬼!”Lisa秒回,还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当初他也说会改,结果呢?江瑶,你可别傻了,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别再栽进去了。” 江瑶没再回复。阳台的风越来越凉,她索性关了窗,转身回客厅。Lisa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清醒了不少。 是啊,才多久?不过是几句关心,一份下午茶,就想动摇了吗? 她拿起手机,把和Lisa的聊天框关掉,屏幕上又露出微信首页,齐思远的头像还是那么显眼。 江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上。 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江瑶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才发现公司群里刷了几十条消息。 划了几下,一条置顶通知跳了出来:“下周三组织员工体检,地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注意事项:体检前一天22点后禁食禁水……” 市一院。 江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是齐思远所在的医院,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急诊楼和住院部的位置。 群里同事还在讨论要不要提前去占位置,有人说“市一院的医生都挺专业的,就是人太多”,还有人@她:“瑶姐,到时候一起去啊?” 江瑶没回,只是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头发上的水珠滴进衣领,有点凉。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走到镜子前擦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是前几天过敏没好透的样子。她想起齐思远病房的方向,离体检中心好像不远。 会不会碰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瑶按了下去。那么大的医院,哪有那么巧。 第56章 体检 她关掉吹风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体检通知像个无声的提醒,悬在那里。 江瑶拿起手机,给那个同事回了句“再说吧”,然后退出了群聊。 她点开日历,在周三那天备注了“体检,禁食禁水”,指尖划过屏幕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行字。 市一院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铺床。床单抚平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下午,周凯提着个保温桶进来,刚把桶放在桌上,就笑着说:“跟你说个事,你们医院下周三有个体检团,江瑶他们公司的,巧吧?” 齐思远正在翻书的手顿住了,猛地抬头看他:“真的?” “我还能骗你?”周凯脱了外套坐下,开始给他调整护具,“早上碰到体检中心的王姐,她跟我念叨的,说这次人多,要提前腾地方。我一听名单里有江瑶公司,这不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齐思远的心跳莫名快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下周三……” “是啊,还有五天。”周凯一边给他按摩腰部,一边挑眉,“你这恢复进度,要是好好配合治疗,争取下周三能站起来走走,说不定还能去体检中心那边‘偶遇’一下。” 齐思远的耳根有点发烫:“去那儿干嘛,添乱。” “添什么乱?”周凯手上用了点力,“你就装作路过,看她一眼总行了吧?看看她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思远,机会得自己抓。到时候真能站起来,就去看看。不用做什么,让她知道你恢复得还行,让她……放心,也行啊。” 齐思远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下周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不能完全用力的腰,忽然有了个念头——得快点好起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或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齐思远像是换了个人。 护士来送药,他不再皱着眉推脱,反而会主动问清剂量和注意事项;康复师来做理疗,他忍着疼也会按要求多做几组动作,额头上渗着汗,却咬着牙不吭声;连吃饭都变得积极,食堂送来的小米粥、蔬菜面,他逼着自己多吃几口,哪怕胃里还是有些发胀。 周凯再来时,见他正扶着床头慢慢练习坐起,动作虽然缓慢,却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行啊,这劲头可以。”周凯笑着递过一个苹果,“看来下周三的‘偶遇’,你是真上心了。” 齐思远接过苹果,脸上有点热,却没否认:“早点好起来,总不是坏事。” 他心里揣着那个小小的期待,像揣着颗暖烘烘的小太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活动活动腰,感受着疼痛感一点点减轻,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空闲时,他不再对着手机发呆,而是会翻出以前的医学笔记看,或者跟护士打听些养胃的食谱——他记得江瑶胃也不好,或许以后能用上。 病房里的阳光好像都比以前暖了,输液管的滴答声不再让人烦躁,反而像在为他的康复倒计时。 齐思远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康复。只有站得稳了,才有资格去想别的事,才有勇气去靠近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低头摸了摸腰上的护具,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还有几天。他在心里默念。得再加把劲。 周三早上,江瑶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最后还是选了件最普通的米色风衣。镜子里的人神情淡淡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纠结像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去还是不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 都到市一院了,离住院部不过几百米,绕过去看一眼,好像也不算过分。可真要迈那一步,又觉得脚下灌了铅——去了说什么?问他腰好点没?还是假装路过打个招呼? 手机响了,是Lisa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地铁的报站声:“祖宗,你出门了没?我都到医院门口了,看你那磨磨蹭蹭的样,是不是又在纠结去不去看前夫哥?” 江瑶叹了口气,回了句:“想什么呢,刚换好衣服。” “少来。”Lisa秒回,“你那点心思藏不住。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专心体检,别吊着自己。不过我可提醒你,真见了面也别心软,当初……” “知道了知道了。”江瑶打断她,“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出门,电梯下降时,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心里还是没个准数。 到了市一院门口,Lisa已经在等着了,穿得一身亮黄,老远就冲她挥手:“这儿呢!” 江瑶走过去,被她拉着往体检中心走。Lisa眼睛尖,瞅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戳了戳她胳膊:“还想呢?我跟你说,体检中心在门诊楼,他在住院部,八竿子打不着,想碰都碰不到。” 江瑶没说话,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往住院部的方向瞟了一眼。 远远的,能看到住院部大楼的轮廓,不知道齐思远此刻在不在里面。 “走了走了,先抽血去,去晚了排队能排到不在。”Lisa拽着她往前,江瑶被拉得一个踉跄,注意力总算被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Lisa走进门诊楼。算了,先体检吧。 只是脚步落下时,还是忍不住慢了半拍。 周三一早,天刚亮齐思远就醒了。他借着床头的栏杆慢慢坐起身,试了试弯腰的幅度,虽然还带着点牵扯的疼,但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应该能撑住。”他对着空气低声说,眼里带着点雀跃。 按护士的嘱咐,他本不该过早下床走动,可一想到江瑶可能会来,就按捺不住。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怕麻烦,更怕排队,这种集体体检,她一定会早早过来,赶在人多之前把项目做完。 七点半,体检中心还没正式开始,齐思远已经换好衣服,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挪到了门诊楼。他没敢靠太近,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目光时不时往体检中心的入口瞟。 晨风吹过敞开的窗户,带着点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手心却有点冒汗。 护工在旁边小声劝:“齐医生,要不先回病房吧?这儿人来人往的,万一碰到您同事……” “没事。”齐思远摇摇头,视线没离开入口,“我就站一会儿,看看就行。” 他不敢奢望什么“偶遇”,甚至没想过要跟她说话。就想远远看一眼,看她是不是真的好好吃饭了,看她脸上有没有带累色,看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治疗车的护士、还有早起看病的患者,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齐思远往阴影里缩了缩,怕被人认出来。 腰上的护具勒得有点紧,隐隐传来钝痛,可他像没察觉似的,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但他就是想等。 Lisa拉着江瑶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采血窗口前排队,嘴里还在念叨:“幸亏来得早,你看后面这队,一会儿就得绕三圈。” 江瑶点点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忽然顿住了。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那个穿着病号服、腰上还戴着护具的身影,不是齐思远是谁? 他好像瘦了点,脸色也还带着病气,正微微侧着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这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慌乱。 江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几乎是同时,旁边窗口的护士认出了齐思远,惊讶地扬高了声音:“齐医生?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让您好好歇着吗?” 这一声喊,让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去。齐思远显然没料到会被认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退,目光却还是没从江瑶身上移开。 Lisa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当看清那人是齐思远时,眼睛瞬间瞪圆了,拽了拽江瑶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他怎么在这儿?!” 江瑶没说话,只是望着齐思远。他似乎想往前走两步,可腰上的护具限制了动作,脚步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停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都变得模糊。江瑶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小心翼翼,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采血窗口的护士喊到她的名字:“江瑶,到你了。” 江瑶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走向窗口,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知道,齐思远还在看着她。 第57章 不疼 “齐医生,您这腰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来了?李主任知道了可得说您。”门诊的护士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配好的药盘。 齐思远的视线还黏在采血窗口,江瑶正低头看着护士绑止血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点软。他听见同事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真要走动也得让人陪着啊,您这万一再扭着……”另一个路过的医生也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关心。 “没事,就出来透透气。”齐思远终于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可那笑容还没挂稳,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江瑶正攥着拳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点怕疼。 他的心跟着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前挪,腰上的护具却硌得生疼,才想起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连靠近都做不到。 同事还在说科室里的事,说周凯昨天一台手术做到后半夜,说那个闹事的家属总算肯坐下来谈了。齐思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嗯”“是吗”“知道了”,声音轻飘飘的,明显没走心。 直到看见护士把针头扎进江瑶胳膊,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齐思远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齐医生?您听着呢吗?”同事推了他一把。 “啊?”他猛地回神,才发现人家早就换了话题,正问他复查结果怎么样。 “还行,恢复得……差不多。”他胡乱应付着,眼睛却像长在了江瑶身上,看着她采完血,用棉签按着针眼,被那个叫Lisa的女孩拉着转身。 他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要走了吗?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同事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江瑶转身时,那匆匆一瞥里藏着的复杂神色。 Lisa拽着江瑶的胳膊往外走,脚步飞快,嘴里还在嘀咕:“看他干嘛?别理他,走了走了。” 江瑶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还站在原地,同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一个人靠着墙,腰上的护具在病号服下看得更清楚,眼神里带着点落寞,正望着她们这边。 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涌了上来。不管怎么说,人家带着伤特意过来,自己连声招呼都不打,确实说不过去。 她停下脚步,拍了拍Lisa的手,语气放软了些:“你先去那边等我,我就跟他说句话,很快的。” Lisa皱着眉:“说什么呀?有什么好说的?” “就打个招呼,问问恢复得怎么样,没事的。”江瑶挣开她的手,转身往齐思远的方向走。 齐思远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后背,手却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江瑶走到他面前站定,距离不算近,刚好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你怎么在这儿?不多休息会儿?” 齐思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发哑:“我……过来透透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你来了没有。”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耳根悄悄红了。 江瑶的心跳又乱了,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腰:“恢复得……还好吗?” “好多了。”齐思远连忙说,像是怕她担心,“能自己走几步了。” 两人一时没了话,走廊里的嘈杂声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明显。 江瑶抿了抿唇,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转身想走:“那你赶紧回病房吧,这儿人多。” “江瑶。”齐思远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你……采血疼不疼?” 江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按着棉签的胳膊,摇摇头:“不疼。” 齐思远“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她读不懂。 “那我先走了。”江瑶说完,转身快步走回Lisa身边。 Lisa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她,江瑶没解释,只是拉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齐思远还站在原地,腰上的护具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江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时,齐思远才缓缓靠回墙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齐思远,你在干什么啊!”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拳头攥得发白,“那么好的机会,你就不能多说几句?问问她最近累不累,问问她过敏好没好,哪怕……哪怕问问她体检项目多不多也行啊!” 刚才怎么就只问了句“疼不疼”?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他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想告诉她这几天自己恢复得很努力,想跟她解释那天记错蛋糕不是故意的,想叮嘱她体检完记得吃点东西……可话到嘴边,全都堵成了一团乱麻。 腰上的护具勒得越来越紧,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懊恼。他看着江瑶离开的方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怂包。”他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全是挫败。 护工在旁边看得着急:“齐医生,要不……回病房吧?” 齐思远没动,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转身时眼里的犹豫,她说话时避开的目光,还有最后回头那一眼…… 他明明离她那么近,却好像还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怎么就这么没用。”他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不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只剩下满肚子的后悔。 好不容易挪回病房,齐思远挥退了想帮忙的护工,哑着嗓子说:“我自己歇会儿,不用管我。” 护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咔嗒”一声落锁,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齐思远没走到床边,就那么扶着墙站着,腰上的疼一阵阵往上涌,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发烫的耳根。刚才在走廊里的画面又在脑子里打转——江瑶转身时的背影,她回答“不疼”时淡淡的语气,还有自己那句蠢得要命的“疼不疼”。 “真是没用。”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明明是盼了好几天的见面,明明攒了一肚子的话,怎么到了跟前,就变成了那几句干巴巴的对白? 他甚至没敢仔细看她的脸,没敢问她这阵子过得好不好。 齐思远抬手捶了下自己的腰,不是因为疼,是气自己不争气。他靠着窗框滑坐下去,背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 或许周凯说得对,他还是太急了,急到连最基本的从容都没了。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你又搞砸了。 他就那么坐着,直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开,把他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体检完走出门诊楼时,快十点了。阳光已经热起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Lisa正低头翻着手机,念叨着附近哪家咖啡馆的午餐简餐很好吃,江瑶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Lisa抬头看她。 江瑶往住院部的方向瞟了一眼,轻声说:“我想去看看他。” Lisa立刻皱起眉:“你又来?刚才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刚才人多,也没说几句话。”江瑶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放软了些,“他毕竟还带着伤,我去看看恢复得怎么样,就几分钟,看完咱们就去吃好吃的,行吗?” “不行!”Lisa态度坚决,“江瑶,你这就是心软的开始!刚才他那眼神,明显就是想勾着你,你可别……”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瑶打断她,眼神很认真,“我不是要怎么样,就是单纯去看看。毕竟曾经也是夫妻一场一场,那天我过敏他不是也……”她顿了顿,没说下去,“不去看看,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放不下。” 她知道Lisa是为她好,可刚才看到齐思远站在走廊里,腰还没完全好利索,却特意等在那里,心里那点别扭早就散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惦记。 Lisa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行吧,去就去,但说好了,就十分钟,不许聊那些有的没的。” 江瑶笑了,用力点头:“嗯!就十分钟!” 她转身往住院部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她摸了摸口袋里体检发的牛奶——齐思远胃不好,空腹喝这个应该还行。 或许,有些事,确实该面对面说清楚。 第58章 后悔 江瑶走到齐思远病房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轻响。她抬手转了转门把手,却发现门锁着,转不动。 “锁门了?”她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纳闷。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病房休息才对,怎么会锁门? 难道是睡着了,怕人打扰?还是……刚才在走廊里受了凉,又不舒服了? 江瑶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齐思远?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声音稍微提高了些:“是我,江瑶。” 病房里依旧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阳光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照进去,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看不清床上有没有人。 江瑶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攥了攥手里的牛奶,指尖有点发凉。刚才在走廊里见他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 “齐思远?”她又喊了一声,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晃了晃,“你要是在里面,开下门啊。” 还是没回应。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说话声,江瑶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盯着那扇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病房里,齐思远正靠着墙发呆,听见门外那声“齐思远”时,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 是江瑶?她怎么来了? 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腰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根筋被生生拽住了。“嘶”的一声闷哼差点脱口而出,他赶紧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不能让她听见,不能让她担心。 齐思远扶着墙,一点点慢慢直起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出不对劲。 他深吸几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步子挪到门边,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才轻轻拧开。 门打开的瞬间,他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怎么来了?”声音因为刚才的隐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瑶看到他脸色发白,额角还有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刚才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反应,还以为你不在呢。” “没、没事。”齐思远往旁边让了让,避开她的目光,“刚才在里面睡着了,没听见。”他侧身的时候,腰上的疼又窜上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稳住。 “你别动!”江瑶看出他不对劲,上前一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是不是腰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摇摇头,笑得更不自然了:“真没事,就是刚睡醒有点懵。进来吧。”他转身往病房里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江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她关上门,目光扫过窗边——地上隐约有个坐过的痕迹,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刚好照在那片痕迹上。 他刚才……是在地上坐着? 江瑶没错过他扶着门框时那瞬间的僵硬,走进病房后,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刚体检完,食堂发的,还热着,你胃不好,喝点垫垫。” 齐思远看到那盒牛奶,心里一暖,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接。可身体刚往前倾,腰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根线猛地被扯断,疼得他动作瞬间顿住,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别动!”江瑶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步,把牛奶直接放在床头柜上,“说了让你别乱动,你怎么不听?”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急,伸手想去扶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皱着眉看他:“是不是又抻着了?刚才就看你不对劲,还说没事。” 齐思远咬着牙缓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发虚:“真没事,就是……动作快了点。” “快了点就能疼成这样?”江瑶显然不信,走到床边帮他调整了一下护具的松紧,“医生不是让你多躺着吗?怎么还在地上坐着?” 齐思远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说实话,只是含糊道:“躺久了有点闷,想在窗边透透气。” 江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再追问,只是把牛奶盒拆开,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先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齐思远看着递到眼前的吸管,喉结动了动,慢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让他乱成一团的心,渐渐安定了些。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吞咽的声音。江瑶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牛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江瑶看着齐思远疼得发白的脸,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连握着牛奶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担忧又冒了上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滚烫,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真的发了热。 “不行,你这情况不对劲。”江瑶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去叫周凯来看看,他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吗?你的脸色太差了,别硬撑着。” 说着眼看就要转身往外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了。 齐思远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带着点不肯撒手的执拗。他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声音哑得厉害:“别……别去。” 江瑶回头看他,他立刻松开手,像是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所有力气,指尖微微发颤。 “周凯……他估计在忙手术。”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牛奶盒上,努力找着能留住她的话,“我这就是……刚才不小心扭了下,歇会儿就好,真不用麻烦他。”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江瑶,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体检……都查完了?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江瑶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还没出结果呢,就常规检查。”她回答着,目光却没离开他的脸,“但你这状况……” “我真没事。”齐思远赶紧打断她,又强行扯出个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医生,这点疼还是能忍的。倒是你,早上没吃饭就去抽血,现在饿不饿?病房里……好像还有护士给的小面包,你要不要垫垫?”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床头柜那边够,腰上的疼让他动作一滞,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瑶赶紧按住他的胳膊:“别动了!我不饿。” 她看着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要硬撑着找话题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向来好强,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我不走了,就在这儿待着。”江瑶放缓了语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但你要是疼得厉害,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齐思远没想到她会留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嗯,我知道。”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齐思远悄悄侧过头,看着江瑶坐在椅子上的侧影,腰上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些。 能这样多待一会儿,好像……也不错。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齐思远看着江瑶低头摆弄衣角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江瑶……” 江瑶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齐思远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在被单上攥出几道褶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以前……是我不好。” 江瑶的动作顿住了。 “我总以为手术台、病历本比什么都重要,总觉得你会一直在那里等我,”他避开她的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低哑,“我忘了你也会累,忘了你也需要人陪,忘了……你说过的那些话。” 他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那天在病房里我说的不是空话,我是真的……后悔了。我不想再让你觉得遗憾,更不想自己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久到每次想起都觉得胸口发闷。他不敢大声说,怕太刻意,又怕她觉得是一时兴起,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像捧着易碎的玻璃似的,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江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恳切。 齐思远见她没反应,心里更慌了,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第59章 笨拙 说完,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手心全是汗。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江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齐思远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害怕,腰上的疼好像都被这紧张盖了过去。他只知道,这些话不说出来,他会后悔一辈子。 江瑶听着,鼻尖忽然就有点发酸。 那些被忽略的夜晚,那些落空的期待,那些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委屈,好像都被他这几句话轻轻勾了出来。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眼睛里却有点发潮。 “说这些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都过去了。” 可“过去”这两个字,说出来却没那么轻松。那些日子像电影片段,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炖了汤等他到深夜,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在医院走廊里等他下手术,从天黑等到天亮,最后只等到一句“忘了告诉你要加班”;她生日那天,捧着蛋糕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直到蜡烛燃尽…… 齐思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他想伸手去碰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没过去。”他轻声说,语气却很坚定,“在我这儿,一直没过去。” 江瑶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水汽:“齐思远,你别这样。” 她怕自己又心软,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又因为他这几句话死灰复燃。她已经花了那么久才慢慢走出来,真的怕再跌回去。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只能低声说:“我不是想逼你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心里乱成一团。 难受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可那些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她不敢轻易伸手去碰。 齐思远一瞬不瞬地看着江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唇线里藏着的挣扎,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急了?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只顾着自己想说什么,没顾上她的感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恐慌瞬间攥住了他。他怕自己这笨拙的道歉,反倒成了新的压力;怕这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因为自己的冒失又变得疏远;更怕……怕自己亲手掐灭这点刚燃起来的念想。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慌乱的退让。他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带着点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窘迫:“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让你不舒服了?” 江瑶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 齐思远的心沉得更低了,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像是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失措。他伸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低声说:“麻烦……还是帮忙把周凯叫来吧。” 他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退回去,也需要一个理由让她暂时离开——至少这样,不会再让她因为自己而难受,不会再让这尴尬的沉默继续下去。 腰上的疼好像又清晰起来,可远不及心里的涩。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多余又可笑。 江瑶看着齐思远别过头去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里藏着的落寞,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没说“按铃更方便”,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叫他。” 转身出门时,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其实护士站就在走廊尽头,按个铃不过几秒钟的事,根本不用她跑这一趟。 可她还是想出来走走。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病房里淡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江瑶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避开那间病房里的沉默。或许是齐思远那句带着悔意的道歉太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或许是他眼里的恳切太烫,让她不敢久视;又或许,是她自己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坚持,需要一点时间来稳住。 刚才在病房里,听着他笨拙地认错,看着他明明疼得厉害却强撑着的样子,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温柔回忆,差点就顺着这道裂缝涌出来。 “江瑶啊江瑶,你可别再犯傻了。”她对着走廊的白墙轻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 走到护士站问了周凯的去向,得知他在医生办公室整理病历,江瑶又慢慢往那边走。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个模糊的问号。她不知道自己这暂时的离开,是想给齐思远空间,还是想给自己时间。 只是觉得,需要喘口气。 江瑶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又慢了些。门上的玻璃擦得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她定了定神,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周凯的声音,带着点忙乱的尾音。 江瑶推开门,就见周凯正埋在一摞病历里,手里还拿着支笔在飞快地写着什么,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周医生。”她轻声叫了句。 周凯猛地抬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站起身:“是江瑶啊,怎么了?是不是体检有什么问题?” “不是。”江瑶摇摇头,目光往他桌上的病历扫了一眼,“是……齐思远那边,他刚才好像抻着腰了,脸色不太好,让我来叫你过去看看。” 周凯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小子,又不听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白大褂往身上套,“我跟你说过他多少次,恢复期别瞎动,就是不听。” 嘴里抱怨着,脚下却没耽误,已经快步走到门口:“走,去看看。” 江瑶跟在他身后往病房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念叨:“前两天刚夸他恢复得不错,这就开始嘚瑟了……肯定是你去了,他一激动就忘了自己的伤。” 江瑶没接话,只是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些。刚才离开时齐思远那副落寞的样子,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希望……没什么大碍才好。 病房门被推开时,齐思远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他听见周凯熟悉的大嗓门,下意识地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刚才那点没忍住的湿意,可不能被看见。 “齐思远你能耐了啊!让你躺着你偏要折腾……”周凯的话在看到他泛红的眼角时顿住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齐思远别过脸,假装咳嗽了两声,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沙哑:“来了?” 江瑶站在周凯身后,把他那瞬间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他眼角的红,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还有那刻意避开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 这个在手术台上镇定自若、在急诊室里临危不乱的男人,竟然会因为刚才那几句对话红了眼眶。 周凯反应快,很快掩饰住惊讶,走上前掀开被子检查他的护具:“又怎么弄的?是不是又逞强站起来了?”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默认了。 周凯一边检查一边念叨:“我就知道你小子靠不住,说了恢复期别乱动,你偏不听……”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像是在给齐思远台阶下。 江瑶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了一点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病房里细小的尘埃,也照亮了齐思远垂在被单上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忽然明白,刚才他那句“麻烦叫周凯来”,或许不只是想让她离开,更是想找个地方,偷偷卸下那层坚硬的壳。 这个总是把心事藏得很深的人,原来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 周凯的手刚碰到齐思远的腰,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别动!”周凯按住他,手上用了点力,“疼就说疼,躲什么躲?” 齐思远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的冷汗却冒得更凶了。他不是怕疼,是怕——怕江瑶就在旁边看着。刚才没忍住掉的那几滴眼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堪,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他偏过头,目光往江瑶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正望着窗外,没看这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放松点,我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周凯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齐思远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嘶……”他吸了口凉气,眼角又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江瑶虽然看着窗外,耳朵却没闲着。听着齐思远压抑的痛哼,她握着窗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阳光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可心里却有点发凉。 第60章 拙劣 周凯检查完,直起身松了口气:“还好,就是肌肉有点拉伤,没伤到骨头,歇两天就没事了。”他转头瞪了齐思远一眼,“再敢瞎动,我就给你加两圈护具,让你想动都动不了!”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悄悄抬眼,见江瑶还在看窗外,才敢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 不能让她知道。他在心里默念。绝对不能。 江瑶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十分钟快两倍。Lisa那急性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住院部楼下打转了,保不准还在心里把她数落了八百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病床上的人:“我先走了,Lisa还在等我。” 齐思远一直没怎么说话,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红还没褪干净,声音低低的:“嗯。” 他没挽留,也没多说什么,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看着她往门口走。江瑶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却还是拉开了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准备推门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执拗:“江瑶。” 江瑶回过头。 齐思远望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攒了半天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体检结果出来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他怕她走了就再也没理由联系,只能找个最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觉得牵强,说完就紧张地攥紧了被单。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还有那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齐思远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只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江瑶“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全是汗。他望着门板,刚才她点头说“好”的样子,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腰上的疼好像都淡了些。 至少……还有个能联系的理由。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江瑶一脸懊恼的表情。她抬手按了负一楼,指尖却有点发颤。 “江瑶啊江瑶,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她在心里狠狠数落自己,“说好了就看看,说好了不牵扯,怎么临走又接了这么个话头?”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传来,像极了此刻乱糟糟的心绪。刚才齐思远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亮得让她没办法拒绝。可答应了又怎么样?结果出来告诉他,然后呢?是不是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牵扯? 她掏出手机,Lisa的消息已经轰炸过来:【祖宗!你再不下来我直接冲上去了啊!】【是不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久!】 江瑶叹了口气,回了句“马上到”,视线却落在屏幕顶端的时间上。刚才在病房里的半个多小时,像被拉得很长,又像过得很快。齐思远泛红的眼角,他隐忍的痛哼,还有最后那句小心翼翼的请求,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算了算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拍走,“就是告知一声结果而已,能有什么事。”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刚开一条缝,就看见Lisa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你给我解释清楚”的表情。 江瑶无奈地笑了笑,迎了上去。有些事,大概是躲不掉了。 江瑶刚走出电梯,Lisa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江瑶!你可算舍得出来了!说好十分钟,现在都快四十分钟了,你是在里面开座谈会还是签合同啊?” 她几步冲上来,拉着江瑶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噼里啪啦没停:“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别跟他多待,你偏不听!你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又被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什么后悔了、知道错了,我跟你讲,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他齐思远,以前对你什么样你忘了?现在装可怜给谁看啊……” Lisa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江瑶插不上话,只能被她拽着往前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吐槽。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她低头看了看被Lisa攥着的手腕,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瑶等她喘口气的间隙赶紧开口,“就是多说了两句话,没别的。” “没别的?”Lisa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看她,“没别的能聊四十分钟?江瑶你可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江瑶被她说得有点心虚,避开她的目光:“真没有,他腰又不舒服了,周医生刚去看过。” “那也用不了四十分钟!”Lisa显然不信,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心软,我跟你说,这心软就是坑,你可千万别往里跳!” 她拉着江瑶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江瑶听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些,回头往住院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齐思远现在……怎么样了。 周凯收拾好东西,转身看见齐思远还盯着门口发呆,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打趣:“行啊齐大医生,刚才是谁哭唧唧的,这会儿倒像揣了颗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齐思远猛地回神,耳尖一热,板起脸:“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凯走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刚才人家江瑶在这儿,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腰都不敢动;人一走,你这眼神亮得,我还以为你腰伤瞬间痊愈了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体检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这话编得不错啊,挺自然,我差点都信了。”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掀开被子作势要打他:“滚蛋。” “哎哎哎,动不得动不得。”周凯笑着躲开,“我可提醒你,人家能回来看看你,能答应告诉你结果,已经是进步了,别又跟以前似的,急吼吼地把人吓跑。” 齐思远的动作顿住,慢慢放下手,眼神暗了暗:“我知道。” 他刚才叫住她时,心跳得像要炸开,生怕她拒绝。那句“好”,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早知道现在这么费劲,当初干嘛去了?”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好好养伤,别瞎琢磨,也别再折腾。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单。 刚才江瑶站在那里说“我走了”的样子,她回头时的眼神,还有那句轻轻的“好”,在他心里反复打转。 腰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那点甜,却像温水似的,慢慢漫了开来。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周凯走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齐思远才慢慢抬起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的手指顿了顿,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是江瑶去年离婚后她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背景是大片的向日葵,她站在花丛里笑,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盯着那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落下。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到家了吗?会不会太刻意? 说自己腰不疼了?又怕她觉得是在邀功。 甚至想发个表情包缓和下气氛,翻了半天,却觉得哪个都不合适。 对话框停留在上次他发的“抱歉,蛋糕买错了”,下面是江瑶隔了很久才回的“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打下几个字:“到了吗?” 打完又觉得不妥,删了。 换成“Lisa没生气吧?” 想了想,还是删了。 最后,他只是对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连发条微信,都这么难。 车子停在咖啡厅门口时,Lisa已经念叨了一路,从齐思远的“前科”说到男人的“套路”,江瑶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脑子里却总闪过齐思远在病房里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到了!”Lisa推了她一把,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江瑶跟着走进去,店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靠窗的位置晒得到阳光,Lisa径直拉着她坐过去,拿起菜单就开始翻:“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牛油果三明治超绝,还有那个焦糖玛奇朵,甜度刚好……” 她叽叽喳喳报着菜名,江瑶低头看着菜单,目光却有点散。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第61章 唐突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Lisa用菜单敲了敲她的手背,“魂都快飞到齐思远病房里了吧?” 江瑶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我看你是心累!”Lisa白了她一眼,“我可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再跟他扯上关系,我第一个不答应!” 正说着,服务员走了过来,Lisa熟练地点了单,又问江瑶:“你喝什么?” “冰美式吧。”江瑶随口道。 “冰的?你生理期不是快到了吗?”Lisa皱了眉,直接跟服务员说,“换热的,热拿铁,少糖。” 江瑶看着她,心里暖了暖。不管什么时候,Lisa总能把她的事记在心上。 “谢了。”她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Lisa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我就是怕你脑子不清醒,被人三言两语就哄回去了。以前的苦白受了?” 江瑶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有些事,好像没那么容易说清。 三明治刚吃了一半,Lisa又把话题绕回了齐思远身上,叉起一块培根愤愤道:“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你心软,还在你面前装疼、掉眼泪,我看就是算准了你会回头看他!这种招数也就骗骗你这种老好人……” “他没有那么不堪的。”江瑶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固执。 Lisa愣住了,放下叉子看着她:“我没听错吧?你还帮他说话?” 江瑶垂下眼,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低声说:“他不是装的,腰是真的疼,刚才周医生也说了是肌肉拉伤。还有……他以前也不是故意忽略我,就是太忙了,医生的工作你也知道,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这些话,她以前在心里替他辩解过无数次,后来攒够了失望,就再也不想提了,可刚才看着齐思远在病房里隐忍的样子,那些被压下去的理解,又悄悄冒了出来。 Lisa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江瑶,你就是这样。总想着别人的难处,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他忙?谁不忙啊?忙就可以忘了你的生日?忙就可以让你一个人在医院走廊等到天亮?” 江瑶没反驳,只是沉默着。她知道Lisa说的是对的,那些失望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可刚才齐思远红着眼说“我后悔了”的时候,她心里某个角落,确实松动了。 “我没帮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我只是觉得,他没你说的那么坏。” Lisa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一块三明治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吧,说不过你。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又受伤,哭着来找我。” 江瑶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的松软混着牛油果的清爽,味道确实不错,可她却没什么胃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可她的心思,却好像还停留在那间安静的病房里。 两周时间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江瑶收到体检中心发来的电子报告时,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指尖在“各项指标均正常”的字样上顿了顿,想起那天在病房门口,齐思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那个沉寂了两周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体检结果出来了,都正常。”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心里像落了块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那就好。”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看得出来,回复的人大概也斟酌了许久。 江瑶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手上的工作。 而另一边,刚办完出院手续的齐思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周凯在旁边收拾东西,瞥了他一眼,打趣道:“看什么呢,笑成这样?中彩票了?” 齐思远收起手机,难得没反驳,只是轻声道:“没什么。” 他拎起简单的行李袋,往病房外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腰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但比起刚住院时,已经好太多。 两周里,他没再联系过江瑶,怕打扰,也怕自己唐突。每天除了复健就是看书,偶尔会想起她在病房里的样子,想起她递过来的那盒牛奶,想起她最后说“好”时的表情。 出院这天,天空很蓝,云很轻。齐思远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欠她的,那些没说清楚的,他都想一点一点,慢慢补回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凯发来的消息:“晚上哥们儿几个给你接风,别迟到。” 齐思远回了个“好”,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或许,生活真的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齐思远没叫车,拎着行李袋慢慢往家走。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出斑驳的光影,他走得不快,因为知道这条路会经过江瑶的公司楼下。 路过医院旁边那家牛角包店时,他脚步顿了顿。玻璃橱窗里,金黄酥脆的牛角包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他想起以前,江瑶总念叨这家的牛角包好吃,说外皮焦脆,内里松软,还带着淡淡的黄油香。那时候他总说“下次路过买”,却总因为手术、会议一次次耽搁,直到后来,她再也没提过。 上次去她新家,他特意绕路买了一次,她收到时愣了愣,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齐思远推门走了进去,买了四个刚出炉的牛角包,用店里的纸袋装好,温热的触感透过纸传来,熨帖得很。 他拎着纸袋继续往前走,离江瑶公司越来越近。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不知道她现在忙不忙? 突然出现会不会太唐突? 她看到牛角包,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个念头在心里打转,脚步却没停。走到公司楼下时,他抬头望了望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手里的牛角包还温着。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上去,只是把纸袋放在了前台。 “麻烦交给江瑶,就说……一个朋友送的。”他对前台小姐说,没敢提自己的名字。 转身离开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却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或许这样就好,不用面对她可能疏离的眼神,至少,让她吃到了想吃的东西。 他慢慢往家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行李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江瑶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导出的设计稿看了许久,眼睛酸涩得厉害。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刚要抬手揉眼睛,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楼下。 街对面的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往前走——是齐思远。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个行李袋,步履比住院时稳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 江瑶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出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看见他在路边站了站,抬头往写字楼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可江瑶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这层楼。 没等她细想,齐思远已经转过身,慢慢走远了,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瑶,设计稿发过去了吗?客户催了。”同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发了。”江瑶回过神,赶紧关上窗,转身往办公桌走。刚坐下,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有她的东西。 她疑惑地下去取,前台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袋,说刚才有位先生送来的。江瑶接过时,指尖触到纸袋上的logo,心里猛地一怔——是那家牛角包店的袋子。 她打开一看,四个金黄的牛角包还冒着热气,黄油的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牛角包,又抬头往楼下望了一眼,街对面的树荫下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 原来他刚才站在楼下,是在等她收到这个。 她拎着纸袋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说不清是暖,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江瑶回到办公室,把牛角包放在桌上,黄油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鼻腔。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齐思远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停留在两周前那句“那就好”,她指尖顿了顿,敲下两个字:“谢谢。 第62章 复职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齐思远回得很快,只有一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瑶看着这句话,拿起一个牛角包,轻轻咬了一口。外皮果然还是那么酥脆,内里松软,黄油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没再回复,只是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街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原来有些味道,有些记忆,就算隔了很久,还是能一下子勾住人心。 齐思远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屋子里还带着点久未住人的清冷。这房子是他当初特意选的,离江瑶公司近,去医院也顺路,虽说老了点、小了点,墙皮还有几处剥落,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比任何豪宅都顺眼。 他把行李袋往墙角一放,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刚才收到江瑶那句“谢谢”时,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带着这老破小的逼仄,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环顾四周,上次就是在这儿打扫卫生,弯腰擦地时没注意,把刚出院的腰又给抻着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懊恼。这次他学乖了,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没敢像以前那样随手就想收拾东西。 阳光从老式木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齐思远靠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在江瑶公司楼下的紧张,想起她发来的“谢谢”,心里那点暖意像水一样漫开。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刚弯下腰又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护住腰,动作放得极轻。 “可得小心点。”他自己跟自己念叨,嘴角却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这老破小是不大好,可这里离她近,离重新开始的可能,好像也近了些。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窗外的树影,心里盘算着:等腰彻底好了,先把墙重新刷一遍,再换个亮堂点的灯……或许,还能有机会,让这里多一点人气。 接风宴定在医院附近一家家常菜馆,包厢里热热闹闹的,周凯一早就到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齐思远刚坐下没多久,李主任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瓶白酒。 “思远,恭喜出院啊。”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坐下,“看你这气色,恢复得不错。” 齐思远赶紧给主任倒了杯茶:“劳您惦记了,恢复得挺好。” 周凯在旁边起哄:“主任,您可得多喝几杯,我们齐大医生这遭罪受的,您得好好补偿补偿。” 李主任笑骂他一句“就你话多”,转头看向齐思远,语气正经了些:“跟你说个正事,院里刚开会定了,你下周一就能回科室复职。” 齐思远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复职?” “嗯。”李主任点点头,“之前让你停职,一是让你好好养伤,二也是为了避避舆论风头。那个孩子的事,你已经尽全力了,谁都看在眼里。后来警方那边也查清了,主要是家长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他叹了口气:“这行就是这样,有时候尽心尽力了,结果未必如意。但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所有,你还年轻,医术好,院里需要你这样的医生。” 齐思远心里一阵热流涌过,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阴霾好像一下子散开了。他端起茶杯,站起身:“谢谢主任,谢谢院里。”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李主任按住他,“坐下喝,以茶代酒就行,你胃不好,不能碰酒。” 周凯在旁边高兴地嚷嚷:“听到没?下周就能回来并肩作战了!我跟你说,你不在这阵子,急诊的活儿堆得像山一样……” 齐思远听着他们说笑,心里踏实了不少。复职的消息像颗定心丸,让他觉得生活不仅在往好的方向走,还多了份稳稳的底气。 或许,他真的有机会,把过去的遗憾一点点补回来。 离复职还有几天,齐思远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收拾那个老破小上。 他先是把屋里的插排全换了新的,一个个试过通电,确保不会再出现上次江瑶送他回来时,摸黑找开关、插电都费劲的窘境。想起那天她皱着眉摆弄插排的样子,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总说忙,连住的地方都懒得打理,确实不像话。 接着是打扫卫生。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连厨房角落的油污都用清洁剂一点点蹭干净。他找出工具箱,把松动的门吸修好,把吱呀作响的衣柜门拧上螺丝,连灯泡都换成了瓦数更高的,亮堂得晃眼。 最后,他翻出以前江瑶买的几盆绿植,是离婚时他执意要过来的,之前一直蔫蔫的,他这几天天天浇水、晒太阳,竟慢慢抽出了新芽。他把花盆摆在窗台上,看着那点新绿,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收拾完坐在沙发上,屋里干净整洁,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不少。他想起上次江瑶“捡”他回来的场景——刚下完十八小时手术,胃病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蜷在便利店角落,是她下班路过,把他送回家,还在他那乱糟糟的屋里忙前忙后找热水、找药。 那时候他昏昏沉沉的,只记得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她低声的抱怨:“齐思远,你对自己能不能上点心?” 现在想来,那点抱怨里藏着的关心,他当时竟没好好接住。 齐思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下周就要回医院了,他得把日子过成个样子,至少……不能再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万一,万一再有那样的巧合呢?他想。 至少这次,屋里的灯是亮的,插排是能用的,热水是现成的。 复职第一天,齐思远刚走到急诊科室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站了满满一排,连平时最忙的分诊台护士都凑了过来,见他来了,齐刷刷地鼓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带着点热热闹闹的暖意。 “欢迎齐医生归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附和,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齐思远有点不好意思,笑着点头:“谢谢大家,让你们受累了。”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挤了过来,是李睿。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抓着齐思远的胳膊就不放,“齐哥,你再不来,我真要扛不住了!” 他一脸苦相:“你不在这一个月,急诊天天跟战场似的,上周连轴转了四十多个小时,我现在闭着眼都能看到心电监护仪的波形……” 旁边的护士笑着打趣:“李医生这是把齐医生当救星了。” 李睿猛点头:“可不是救星嘛!齐哥,今天的夜班我跟你换?我想回家睡个三天三夜!” 齐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笑意:“先干活,晚上再说。” 李主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别围着了,让思远赶紧换衣服。急诊刚收了个复合伤,正等着人呢。” 大家笑着散开,各司其职。齐思远走进更衣室,换上白大褂的瞬间,心里那点陌生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的滴答声,同事们忙碌的身影……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踏实。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人眼底还有点淡青,却眼神清亮。 回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仅是回到岗位,更是要回到那个能稳稳站着、有能力去承担、去弥补的自己。 江瑶午休时刷手机,指尖划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市一院急诊骨干齐思远今日复职,此前因医疗纠纷停职引热议”。点开新闻,配图是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科室门口的照片,眉眼间带着点熟悉的专注,身后是同事们的笑脸。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像是压着的一块小石子落了地。 前段时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网上各种声音都有,她虽没刻意关注,却也零星看到过些难听的评论。现在看到他能堂堂正正回到岗位,看到新闻里写着“警方已查明事件与医生无关”,莫名地替他开心。 这开心来得很自然,像看到一个重要的人跨过了一道坎。 她退出新闻页面,点开和齐思远的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趁热吃”。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没发什么,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亮得晃眼。江瑶看着玻璃杯里升起的热气,轻轻笑了笑。 或许这样就很好,他回到了属于他的战场,她也在自己的轨道上安稳前行。偶尔有这样的消息传来,知道对方一切都好,就够了。 一切仿佛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江瑶正对着电脑改设计图,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瑶瑶,你爸……你爸遛狗时摔了一跤,现在站不起来了!” 第63章 人情 江瑶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外跑,连假都顾不上请。赶到小区门口时,父亲正被邻居扶着坐在花坛边,脸色发白,额头渗着冷汗,左腿不敢沾地。 “爸,怎么样?”她声音发颤,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父亲咬着牙逞强,可疼得直抽气。 江瑶没听他的,拉上父亲开车就往市一院赶。急诊室永远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扶着父亲挂号、拍片,忙得团团转,直到护士指引他们到清创室门口等,才稍微缓了口气。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江瑶抬头的瞬间,和那双眼睛对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齐思远。 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泛着青黑,看到江瑶时,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目光落在她父亲身上,立刻切换成医生的冷静:“怎么了?” “我爸摔了一跤,脚踝可能骨折了。”江瑶赶紧说,声音还有点抖。 齐思远点点头,示意他们进来,弯腰检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刚才连做两台手术,午饭没顾上吃,老毛病又犯了,隐隐的疼意往上涌。 他没吭声,专注地查看x光片,又轻轻捏了捏江父的脚踝,动作轻柔却专业:“外踝有点骨裂,不严重,打个石膏固定就行,养两个月就好了。” 听到“不严重”,江瑶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抬头时刚好看到他按胃的动作,顿了顿,没作声。 齐思远开了单子,又嘱咐了注意事项,声音因为口罩有点闷:“去石膏室找护士,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瑶扶着父亲起身,轻声道:“谢谢你,齐医生。” 这声“齐医生”喊得客气,齐思远却愣了愣,口罩下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应该的。” 看着他们走出清创室,他才直起身,靠在墙上缓了口气,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就着冷水吞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刚才看到江瑶紧张的样子,他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原来再见到她,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想。 希望叔叔没事。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转身拿起病历本,走向下一个诊室。工作还在等着,他没时间多琢磨别的。 江父被护士扶着坐进轮椅,脚踝上的石膏雪白一片,他看着江瑶忙前忙后缴费取药,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小齐,脸色怎么那么差?” 江瑶正把药盒放进包里,闻言动作顿了顿:“可能……忙吧,急诊医生都这样。” “不止是忙。”江父叹了口气,眼神清明,“我刚才瞅着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都有点费劲,是不是不舒服?你去看看,别是硬撑着。” “爸,他是医生,自己有数的。”江瑶不想多事,可看着父亲认真的眼神,心里又有点动摇。刚才齐思远按胃的动作,确实不像没事的样子。 “去看看怎么了?”江父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怎么说,人家刚才帮了咱们。真要是不舒服,递瓶水、叫个同事搭把手也行啊。” 江瑶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那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往清创室的方向走,脚步有点慢。走廊里人来人往,白大褂的身影穿梭不停,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分诊台旁边的齐思远,他正低头和护士交代着什么,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脸色确实比刚才在诊室里更差了些。 江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说完话,抬手又按了按胃部,才转身往医生休息室走。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齐思远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齐思远。” 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看到江瑶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缴费单,指尖都捏得发白。 “还有事吗?”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刚才被胃痛牵扯的佝偻感瞬间收敛,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瑶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还有那刻意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身形,心里那点犹豫忽然消散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轻:“我爸让我来谢谢你。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按在胃部的手上,“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刚才看你……” 齐思远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愣了一下才松开手,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事,老毛病了,忙起来没顾上吃饭,胃疼,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紧蹙的眉头骗不了人。 江瑶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他做完长手术回家,也是这样捂着胃,脸色发白地说“没事”,那时候她总会逼着他喝杯热粥,再把胃药递到他手里。 “休息室有热水吗?”她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句不相干的。 齐思远愣了愣:“有……” “那你进去坐着。”江瑶的语气不自觉带了点以前的熟稔,“我去给你买杯热牛奶,再弄点吃的。” 没等齐思远拒绝,她已经转身往走廊尽头的便利店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怕他拦着。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胃部的绞痛好像忽然轻了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慢慢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点阳光的暖意。他在椅子上坐下,望着门口的方向,忽然有点期待。 或许,有些习惯,就算隔了再久,也还是会刻在骨子里。 江瑶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冒出点热气。她走到齐思远面前,把一罐温热的牛奶递给他,又拿出罐装八宝粥,撕开拉环放在旁边的桌上。 “先喝点热的暖暖胃。”她把牛奶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齐思远握着温热的牛奶,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渗进来,顺着胳膊蔓延到心里。他看着桌上的八宝粥,是他以前常吃的牌子,甜糯的口感能稍微缓解胃痛。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我爸让的。”江瑶别开视线,假装整理袋子,“你赶紧吃点,胃不好别硬扛着。急诊科再忙,吃饭的时间总该有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嗔怪,像以前无数次他晚归时那样。 齐思远没反驳,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的灼痛感真的减轻了些。他拿起八宝粥,用勺子慢慢舀着吃,软糯的米粒混着豆子的香,是很踏实的味道。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喝粥的轻响。江瑶站在窗边,没看他,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我得回去了,我爸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说。 齐思远放下勺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叔叔那边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怕麻烦我……前段时间我也要谢谢你的照顾……” 江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注意点,别再把自己折腾病了。” 齐思远望着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好像被这句话扫去了大半,只剩下清晰的亮意。 门轻轻合上,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罐八宝粥,还有手里没喝完的牛奶,忽然觉得,这阵子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妥帖地接住了。 齐思远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指尖摩挲着空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刚才要是坚持让叔叔住院观察两天,是不是就能有更多机会见到江瑶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是个医生。 医生的职责是根据病情判断最合理的治疗方案,而不是为了私心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江父的骨裂明明打石膏在家休养更合适,住院反而会让老人休息不好,还平白多花冤枉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空罐扔进垃圾桶。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幼稚了?竟会动这种歪心思。 当初就是因为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她的感受,才走到离婚这一步。现在要是为了见她,连医生的底线都守不住,那才真是彻底没救了。 齐思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胃部的不适感已经缓解了很多。他走出休息室,急诊室依旧人来人往,分诊台的铃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诊室。 想见她,该用正当的方式。比如……等叔叔复查的时候,主动提出帮忙;比如……下次她再来,找个合适的机会,请她吃顿饭,好好道声谢。 而不是靠着这种投机取巧的心思。 他是齐思远,是个医生,更是想重新追回她的人。做事,得光明磊落。 第64章 复发 凌晨的急诊室终于清静了些,最后一个病人被送去住院部,齐思远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天泛着青灰色,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他刚走出诊室,胃部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下午那阵更凶,疼得他弯下腰,手死死按在肚子上,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墙慢慢站直,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时,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江瑶的微信。 对话框干干净净,停留在她转身前那句“别再折腾自己”。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说点什么—— 问问叔叔晚上疼得厉害不厉害? 叮嘱她记得提醒叔叔抬高患肢? 甚至只是想跟她说句“我下班了”。 可看着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半,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太晚了,她肯定早就睡了。 他要是这时候发消息过去,岂不是又像以前那样,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扰她? 齐思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揣回口袋里。 胃里的疼还在一阵阵翻涌,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更衣室走,脚步虚浮。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她和叔叔都好好的,晚一点问候,也没关系。 齐思远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夜风吹得人发冷,胃里的绞痛还没完全散去,头也有点昏沉。他摸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没像往常那样开车——现在这状态,握着方向盘都发飘,跟自杀没两样。 车来了,他弯腰坐进去,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 明天早上不打车了。 就走着去医院。 这条路刚好经过江瑶的公司,早上八点多正是上班的点,说不定……能在楼下碰到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她好好的,也行。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胃里的疼好像都轻了些。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这阵子怎么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可转念又想,反正顺路,看看又不碍事。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付了钱下车,慢慢往楼上走。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在月光下透着点影子。 他倒了杯温水,吞下胃药,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闭上眼睛,却没那么容易睡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急诊室的监护仪声音,一会儿是江瑶下午递牛奶时的侧脸,还有明天早上……可能会遇到她的场景。 齐思远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得高了些。 算了,不想了。 能看到最好,看不到也没关系。 他在心里默念着,渐渐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齐思远就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揪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胀,酸水一个劲往上涌,逼得他赶紧捂住嘴,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撑着冰冷的瓷砖墙直起身,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都没了血色。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老胃病急性发作的前兆。以前只要连续熬夜、空腹太久,就会来这么一次,疼得他能在床上蜷一整天。 他扶着墙走回卧室,翻出抽屉里的药瓶,倒出几粒药就着冷水吞下,又躺回床上,用热水袋捂着胃,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光照进屋里,却暖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想起昨晚的打算——走路去上班,路过江瑶公司楼下。 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 别说走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劲。 齐思远闭上眼,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带着强烈的无力感。他摸出手机,给科室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着身子,任由疼痛淹没自己。 原来想好好走段路,想远远看个人,都是这么难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却有点湿。 齐思远窝在被子里,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声,心里有些恍惚。 换作以前,这点胃病算什么?别说急性发作,就算疼得直冒冷汗,只要科室一个电话,他照样能咬着牙爬起来往医院冲。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靠意志力硬扛过去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刚才打电话请假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不是不想去,是突然觉得,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成一根紧绷的弦。 自从重新遇到江瑶,看到她为自己胃疼皱起的眉头,听到她那句“别再把自己折腾病了”,有些东西好像就在悄悄改变。 他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不再把“硬扛”当本事;开始学着在忙碌里留一点空隙,哪怕只是为了……能有机会好好跟她说句话。 以前总觉得,医生的职责大过天,个人的感受、身体的疲惫,都该排在后面。可失去过才明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怎么能稳稳地抓住想要珍惜的东西? 齐思远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胃,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些。 或许这样也不错。 学着对自己好一点,不是懈怠,是为了能有更多力气,去靠近那些曾经错过的人和事。 他闭上眼,决定今天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养一天。 等好了,再重新计划那条路过她公司的路吧。 江瑶刚到公司坐下,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瑶瑶,你爸今早起来精神头好多了,就是石膏沉得慌,挪着费劲。”母亲在那头絮絮叨叨,“他跟我念叨了好几遍,说小齐医生昨天帮了大忙,还特意给打过招呼,咱们得请人吃顿饭道谢。” 江瑶捏着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知道了,等他不忙的时候再说吧,急诊科多忙啊。” “忙也得吃饭啊。”母亲不依不饶,“你爸说,当初你们俩……不说那些了,总归人家是好意,又是医生,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人家。你主动点,约个时间。” 江瑶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想道谢,只是对着齐思远,总觉得那句“请你吃饭”说出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单纯的感谢,还是……给了彼此一个额外的交集? “我想想吧。”她含糊地应着,挂了电话。 打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却有点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天在急诊室的画面——他捂着胃的样子,喝牛奶时眼底的暖意,还有那句“随时给我打电话”。 其实她手机里还存着他的号码,离婚后删过一次,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 江瑶点开微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很久。 请吃饭……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当是,替父亲,也替自己,好好说声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我爸恢复得挺好,他说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发送的瞬间,她忽然有点紧张,像在等一个未知的答案。 齐思远正蜷在床上,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他闭着眼咬牙硬扛,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他费力地伸出手,摸到手机时差点没拿稳。看清是江瑶发来的消息,他愣了愣,指尖都在发颤。 点开对话框,那行字像带着温度——“我爸恢复得挺好,他说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齐思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胃里的疼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散了些。他想立刻回复“随时都方便”,可指尖悬在键盘上,又停住了。 现在自己这副样子,脸色惨白,连下床都费劲,怎么赴约?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慢慢打字,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叔叔没事就好,吃饭不急,我这两天有点忙,等过几天不忙了,我联系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等这阵疼过去了,一定要赶紧好起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顿饭,他等了太久了。 江瑶看着屏幕上“等过几天不忙了”几个字,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她原本想着速战速决,请完这顿饭,也算给父母一个交代,省得他们天天在耳边念叨。可齐思远这么一说,这事儿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也行,那你忙完再说。”她回了句,语气尽量平淡。 放下手机,江瑶盯着设计图发呆。其实她也知道,急诊科哪有不忙的时候,他说“过几天”,大概率是真的抽不开身。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像计划好的事突然被打乱了节奏。 她叹了口气,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发了句:“齐医生最近忙,吃饭的事往后推推。” 很快收到母亲的回复:“也行,让他先忙工作,别耽误事。” 第65章 改变 江瑶看着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想赶紧了结的事,真被延后了,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设计图上。 算了,急也没用。 反正饭总是要吃的,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指尖划过键盘时,却总忍不住想起齐思远昨天苍白的脸色。 江瑶对着屏幕看了半天,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那句“也行,那你忙完再说”。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终究还是没忍住,敲下一行字:“你……胃病好点了吗?” 发出去才觉得有点突兀,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爸说看你昨天脸色不好,让我问问。” 其实哪是父亲让问的,是她自己刚才看着他说“忙”,总忍不住想起他昨天捂着胃的样子,还有此刻可能依旧在硬扛的神情。 发送之后,她又有点后悔。问这么多干嘛呢?好像显得自己多关心似的。 江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盯着设计图,可眼睛看过去,脑子里却全是齐思远苍白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她赶紧拿起来看,是齐思远的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 就这短短几个字,江瑶却莫名松了口气,好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她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兜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 算了,晚几天就晚几天吧。 他不是说好多了嘛,不会有事的。 齐思远按下发送键,就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胃里的绞痛还在一阵阵肆虐,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咬着牙蜷起身子,额头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压下又一阵恶心感。 “好多了”三个字,说得多轻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急性发作的老毛病,哪是三两个小时就能压下去的?刚才打字时,手指都在抖,连带着屏幕上的字都晃得厉害。 他不是故意想骗她,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昨天她眼里的担忧已经够明显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指不定又要皱着眉念叨他“不爱惜自己”。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挪到床边摸索着倒了杯温水,就着水吞下第二遍药。药劲儿还没上来,疼得他只能抱着热水袋,像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成一团。 手机静静躺在那儿,他没再看。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跟她说实话,会让她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就这样吧。 先让她安心几天。 等他熬过这阵,等他能站直了、能笑着说话了,再去赴那场迟来的饭。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疼得发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好起来。 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周凯拎着白大褂刚踏进急诊室,就被李睿一把拽住:“凯哥,你可算来了!齐哥今天没来,说是胃病犯了请了假,这一上午活儿堆得快溢出来了!” 周凯愣了一下,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没拿稳:“胃病?请假?” 他跟齐思远同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人因为私事请假。上次做完整整二十小时手术,低血糖晕在更衣室,醒了喝瓶葡萄糖又扎进了抢救室;前年急性阑尾炎,自己给自己开了化验单,做完手术第三天就裹着伤口来查房。 “真请假了,主任亲自跟我说的,让我从骨科请你过来顶几天。”李睿喝了一大口水,开始翻找病历。 周凯皱着眉换衣服,“他那老胃病是厉害,但从没到要请假的地步啊,这次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李睿递过来一沓病历,“昨天还硬撑着坐诊呢,我瞅着他脸色就不对,劝他歇会儿他不听,说手上还有几个病人没处理完。” 周凯翻着病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想起齐思远住院那阵子,总对着手机出神,还打听江瑶的消息;想起上次接风宴上,提到江瑶时他那藏不住的在意。 这阵子齐思远的变化,他不是没察觉。以前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现在会对着窗台的绿植发呆,会记得按时吃饭,甚至……会因为胃病请假。 “这家伙,”周凯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莫不是真转性了?” 他拿起病历本走向诊室,心里琢磨着,等忙完这阵,得去齐思远家看看。倒不是担心他的病,是想看看,能让这“工作狂”舍得停下来的人,到底在他心里占了多大分量。 晚上七点,最后一个清创的病人被送走,周凯瘫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扯掉口罩长舒一口气。急诊室的喧嚣终于歇了些,他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病历,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天下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的护士递过来一杯水:“周医生辛苦了,齐医生平时天天这样呢。” 周凯喝了口水,心里咂摸了下——以前总觉得齐思远抗造,现在自己顶了一天,才知道这“抗造”背后是多少硬撑。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收拾东西:“我先走了,替我跟主任说一声。” 走出医院,晚风一吹,疲惫好像更重了。周凯没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弯往齐思远家的方向走。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对付胃病,这比什么补品都实在。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齐思远家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映出来,倒不像平时那样冷清清的。 “行啊,还能自己开灯,看来没我想的那么惨。”周凯笑着嘀咕了句,抬脚往楼上走。 他倒要看看,这位“转性”的齐大医生,此刻正对着哪片绿植发呆。 周凯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谁?” “你哥我。”周凯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齐思远正靠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看到他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周凯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看到茶几上的药瓶和一堆用过的纸巾,眉头瞬间皱起来,“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齐思远没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进去,吃了四五遍药,全吐了,胃里空得发慌,却又胀得厉害,连说话都费劲儿。 周凯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才稍微松了口气:“傻坐着干嘛?起来喝点粥。” 他把粥倒进碗里,又用微波炉热了热,递到齐思远面前:“慢点喝,能咽多少是多少。” 齐思远接过碗,手都在抖。温热的小米粥滑进喉咙,胃里那股灼痛感好像减轻了点,可刚喝了两口,恶心感又涌上来,他赶紧放下碗,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周凯在后面跟着,看着他趴在马桶边干呕,后背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说你至于吗?”等他缓过来,周凯递过一杯温水,“以前比这厉害的阵仗都扛过来了,这次怎么就垮了?” 齐思远漱了口,靠在墙上喘气,声音哑得厉害:“可能……是老了吧。” “少来这套。”周凯瞪他,“我看你是心思太多,自己折腾自己。”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闭上眼,胃里的疼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默默收拾了卫生间,又把粥碗端回厨房:“今晚我在这儿守着,你要是再吐,咱直接去医院挂急诊。” 齐思远没应声,算是默认了。黑暗里,他能听到周凯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点暖。 原来,他也不是非要一个人硬扛不可。 后半夜,胃里的绞痛又卷土重来,比白天更凶。齐思远蜷缩在床上,冷汗把睡衣浸透了,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里传来周凯翻书的动静,很轻,却像根线,轻轻拽着他的神经。 以前一个人扛着的时候,再疼也只觉得是熬,咬咬牙总能挺过去。可现在知道隔壁房间有人,知道随时喊一声就会有人回应,那股硬撑的劲儿忽然就松了。 委屈、疲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烫得厉害。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明明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怎么会突然这么没用? “思远?”周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不确定,“是不是又疼厉害了?”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走近,床头的灯被轻轻打开,周凯蹲在床边,看着他发白的脸和颤抖的肩膀,忽然就明白了。 “行了,多大点事儿。”他拍了拍齐思远的后背,语气难得温和,“疼就哼两声,别憋着。我在这儿呢,又没人笑话你。”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那层紧绷的伪装。齐思远猛地侧过身,把脸埋在周凯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第66章 硬撑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那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克制的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他知道,齐思远哭的不是胃疼,是这些年攒下的硬撑,是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是终于有人能让他卸下防备的瞬间。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毕竟再坚强的人,也有需要靠一靠的时候。 周凯看着齐思远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叉着腰站在床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起来,跟我去医院打点滴。你这么耗着,明天能上班?我可告诉你,急诊那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齐思远闭着眼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不去……动不了……” “不动?”周凯挑眉,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不去?那我可给江瑶打电话了,就说你胃病急性发作,在家疼得直打滚,死活不肯去医院——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提着粥冲过来,然后指着你鼻子骂‘齐思远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这话一出,齐思远的眼皮猛地颤了颤。 他似乎能想象出江瑶皱着眉训他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担心。 周凯看着他动了心思,趁热打铁:“去打个点滴好得快,后天说不定就能上班了。到时候约江瑶吃饭,你这副鬼样子怎么去?难不成让她看着你喝粥?”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终于慢慢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真要打?” “废话!”周凯伸手去拉他,“再拖下去,别说吃饭,你连站都站不稳。” 齐思远被他拽着坐起来,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江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得快点好起来。 他默默跟着周凯往门口走,脚步虚浮,却比刚才多了点力气。 走到楼梯口,齐思远往下看了一眼,五层楼的台阶在昏暗的灯光下蜿蜒着,像一条没尽头的路。他胃里还在隐隐抽痛,浑身软得没力气,光是站着都觉得发晕,更别说往下走了。 “怎么了?腿软了?”周凯注意到他顿住的脚步,回头看他。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扶着冰冷的扶手,指尖泛白。以前值完夜班爬楼梯都不带喘的,现在不过五层楼,竟让他打了怵。每动一下,胃里的绞痛就跟着翻涌,头也阵阵发昏。 “上来。”周凯忽然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我背你。” 齐思远愣了愣:“不用……” “少废话,”周凯头也不回,“要么我背你下去,要么我现在给江瑶打电话——你选一个。”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齐思远咬了咬牙,迟疑着趴在他背上。周凯一使劲把他撑起来,脚步稳稳地往下走。 后背传来的温度很实在,齐思远把脸埋在周凯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说你,”周凯一边走一边念叨,“以前对自己狠得像拼命,现在倒学会认怂了。” 齐思远闭着眼,没反驳。 或许是吧。 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可现在才明白,有人能靠一靠,能被人护着,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 尤其是……想到那个人可能在等自己好起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胃里的疼好像又轻了些。 周凯把齐思远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时,他还皱着眉往座位里缩了缩,胃里的颠簸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忍着点,到医院就好了。”周凯拍了拍他的胳膊,发动了车子。 夜里的路很顺,没一会儿就到了市一院。周凯扶着齐思远往急诊走,刚进大厅就撞见了穿着白大褂的李主任。 “周凯?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带着人来?”李主任愣了一下,看清齐思远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思远?你这是怎么了?” “李主任,他胃病急性发作,在家扛了一天,药都吐了,我带他来打点滴。”周凯赶紧解释。 李主任拉着齐思远到旁边的观察床坐下,伸手按了按他的上腹部,齐思远疼得闷哼一声。“胡闹!”李主任瞪了他一眼,“早上打电话请假说没事,这叫没事?赶紧去做个血常规,我让人准备吊瓶。” 齐思远没力气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周凯扶着他去抽血时,还听见李主任在后面叹气:“这孩子,对自己永远这么狠……” 他低头看了看齐思远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次生病,对他来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终于肯承认自己不是铁打的了。 血常规结果出来,李主任看着单子皱眉头:“炎症指标挺高,必须得做个胃镜看看,排除一下溃疡出血的可能。” 齐思远靠在观察床上,刚输上液的手还冰凉,听到“胃镜”两个字,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主任,就是老毛病犯了,吊两瓶水就好,我怕麻烦……” 他打心底里怵那东西,管子从喉咙插进去的感觉,想想都发紧。以前硬撑着不肯做,总说没时间,其实是自己吓自己。 “怕麻烦?等真出血了更麻烦!”李主任板起脸,“必须做,我已经让人预约了,现在就去。” 齐思远还想犟,周凯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听话,做了放心。不然明天江瑶问起来,我就说你连检查都不敢做——到时候她该怎么看你?” 这话戳中了齐思远的软肋。他确实怕,可更怕在江瑶面前露怯,怕她觉得自己还是这么拧巴、不肯好好照顾自己。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凯扶他起来时,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做完这个,明天的班你还得替我……” “知道知道,”周凯笑着拍他后背,“只要你能好利索,让我替到下个月都行。” 看着齐思远被周凯半扶半搀着往胃镜室走,背影依旧虚浮,李主任在后面叹了口气。这孩子啊,劝了多少回好好做全身检查都不听,还是旁人一句话管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忽然想起前阵子齐思远总往骨科那边跑,还打听江瑶父亲的情况。 原来,能治他“硬撑”这毛病的,从来不是药啊。 齐思远被扶到检查床上时,胃里的绞痛还在断断续续地发作,额头上的冷汗刚擦干又冒了一层。李主任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手里拿着胃镜探头,语气放缓了些:“别紧张,放松点,我亲自给你做,很快就好。” 齐思远咬着牙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仪器——细长的管子闪着冷光,连接着显示屏,光是看着就让他喉咙发紧。 “张嘴,咬住这个。”护士递过来一个咬口器。 他刚把咬口器含在嘴里,李主任就拿着探头慢慢靠近。管子触到喉咙的瞬间,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他忍不住开始挣扎,胃里像被搅动的沸水,疼得他浑身发抖。 “别动!放松!”李主任按住他的肩膀,“深呼吸,马上就好。” 周凯在旁边攥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汗。 显示屏上的画面清晰地映出胃黏膜的状态,原本该是平滑的内壁,此刻有几处明显的充血点,其中一处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是轻微胃出血。 李主任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边操作一边沉声说:“看到了吗?都出血了还硬撑。再拖下去,想好好吃饭都难,更别说……干别的事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精准地敲在齐思远心上。他确实怕,怕这毛病拖成顽疾,怕以后连好好跟江瑶坐下来吃顿饭的力气都没有。 检查不过十分钟,对齐思远来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管子被抽出来的那一刻,他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狈得不像话。 “轻微出血,问题不算太大,但必须住院观察两天。”李主任摘下手套,语气不容置疑,“别想着扛,这次听我的。” 齐思远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胃里的疼好像被刚才的检查勾得更凶了,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在看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稍微落了点地。 至少,不算最坏的情况。 至少,还有机会好好养着,还有机会……等那场没赴的饭。 周凯递过温水让他漱口,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忍不住叹了句:“这下知道怕了?以后再敢硬撑,我直接把江瑶叫来守着你。”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闭上眼,任由护士把他往病房推。疼是真的疼,但此刻心里最清晰的念头却是——还好,发现得不算晚。 护士调好点滴速度,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规律得像在倒计时。 第67章 勇气 齐思远靠在床头,胃里的灼痛感比刚才缓和了些,大概是药物开始起效了。他侧头看向隔壁床,周凯已经把外套一脱,蜷在被子里,眼睛都快闭上了。 “我可睡会儿了啊,”周凯含混地嘟囔着,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替你顶班,这觉要是睡不够,明天急诊室就得翻天。” 齐思远看着他很快就呼吸平稳,知道他是真累坏了。从骨科被拽来顶急诊,忙了一整天不说,晚上还得陪着自己折腾到现在。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哑。 周凯没应声,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住院楼的灯大多暗着,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住院观察……也好。 至少不用自己硬扛着,至少有人能盯着自己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下意识点开了江瑶的微信。对话框还是停留在那天的记录,她问他胃病怎么样,他说“好多了”。 现在想来,那句谎话真是漏洞百出。 齐思远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打字。等明天好点了再说吧,至少得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再跟她坦白。 他闭上眼,听着隔壁床周凯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手边点滴的滴答声,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这一次,他没再想着硬撑。 或许,偶尔停下来,接受别人的照顾,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这样想着,渐渐抵不住药物带来的困倦,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齐思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正中,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不是家里的卧室,是医院的病房。 胃里的绞痛减轻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坠感,不像昨天那样撕心裂肺了。他动了动手指,输液管已经拔了,手背上贴着块小小的纱布。 “醒了?”隔壁床传来周凯的声音,他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都快下午了,你这觉睡得够沉的。” 齐思远坐起身,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几点了?” “十二点多,”周凯抛过来一个苹果,“李主任来看过你了,说你恢复得还行,再输两天液观察观察,没大事就能出院。” 他接住苹果,指尖还有点麻:“你没去上班?” “刚跟主任请了半小时假,回去吃口饭就过去。”周凯起身穿外套,“给你带了粥,在床头柜上,自己热一下。” 齐思远看向床头柜,果然放着个保温桶。他掀开盖子,里面是温乎乎的白粥,还卧了个鸡蛋。 “谢了。”他低声说。 “谢啥,”周凯系着扣子往门口走,“赶紧吃,吃完了好好歇着。对了,江瑶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别再装没事人了。”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齐思远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米香滑进喉咙,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抱歉,前几天没说实话,我住院了,有点轻微胃出血,不过现在好多了。”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慢慢喝着粥。阳光落在手背上,暖得像谁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不想再瞒了。 江瑶正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随手拿起来,看清是齐思远的消息时,夹着青菜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抱歉,前几天没说实话,我住院了,有点轻微胃出血,不过现在好多了。” 一行字看了两遍,她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 齐思远住院了?胃出血? 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以前就算发烧到三十八度,上手术台也照样挺直腰板,回家只字不提;有次被病人家属推搡撞在墙角,胳膊青了一大片,她问起时,也只轻描淡写说“不小心碰的”。 像这样主动说自己不舒服,甚至住院……是头一次。 江瑶放下筷子,心里有点乱。是担心,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问问在哪家医院,想问问严重不严重,可打了又删,最后只敲出一句:“怎么回事?怎么会胃出血?” 发送之后,她看着对话框,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原来他前几天说“忙”,不是真的忙,是在硬扛着疼。 原来他说“好多了”,全是骗她的。 江瑶端起手边的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却暖不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涩。她放下碗,拿起手机站起身—— “下午请个假吧。”她对同事说了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电梯口走。 不管怎么说,总得去看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脚步却比心里的念头快了半拍。 江瑶刚走到电梯口,就被Lisa拽住了胳膊。 “你干嘛去?魂不守舍的,下午还有个会呢。”Lisa看着她手里捏着手机、脚步匆匆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江瑶顿了顿,没瞒她:“齐思远住院了,胃出血,我去看看。” Lisa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胃出血?他自己是医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跟他再有牵扯,你听听?这才几天,又开始为他操心了。” 江瑶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念旧,”Lisa的语气软了点,叹了口气,“可当初是他……算了,不说那些。你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又栽进去,哭都来不及。” 江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我就是去看看,毕竟……他帮过我爸。” “借口。”Lisa戳穿她,“真要谢,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江瑶被说得有点心虚,却还是挣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会议资料我让小张先准备着。” 看着她走进电梯的背影,Lisa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心里那点气慢慢散了。 劝了多少次“不要吃回头草”,可感情这事儿,哪是劝就能管用的? 她掏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消息:“看完赶紧回来,别在那儿待太久。还有,机灵点,别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了!” 发完消息,Lisa摇了摇头。算了,自己选的路,哭着也得走完。只要江瑶能真的开心,回头草……吃了就吃了吧。 江瑶几乎是凭着本能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转就往市一院的方向开。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笃定他会在这里,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或许是潜意识里就知道,以齐思远的性子,绝不会去离家太远的医院——万一科室有急事,他总想着能快点赶回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有点轻微胃出血”,还有他以前硬撑着不说疼的样子,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甸甸的。 停好车冲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她没去问护士站,脚步径直往急诊的方向走,仿佛那里有某种引力。 刚穿过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保温桶。是周凯。 周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明白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来看齐思远?” 江瑶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问出口的声音比预想中要低:“他……在哪间病房?” “刚给你输完液,刚吃完饭,现在估计在病房躺着呢。”周凯侧身让她过去,“跟我来吧,在住院部那边,不远。” 两人并肩往住院部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周凯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家伙,硬撑了一天,昨天疼得直冒冷汗都不肯说,也就你能让他松口说实话了。” 江瑶脚步微顿,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随着空气流动。周凯在一扇病房门前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就在这儿了,刚睡着没多久,你轻点声。” 江瑶点点头,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有点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条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病床上,齐思远侧躺着,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比那天在急诊室见到时好了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忍疼,手虚虚地放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瑶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是怕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做完手术累得倒在沙发上,也是这样蹙着眉,她总爱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那时他会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 第68章 一定是疯了 多久没见过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了? 周凯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下门:“进去吧,他睡觉沉,吵不醒。”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江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在人前永远挺直腰板的人,此刻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她拿起旁边的薄被,轻轻往他肩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睁开眼时,眼神还有点懵。 四目相对的瞬间,病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齐思远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愣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微凉,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周凯说你在这儿。” 他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江瑶赶紧按住他:“躺着吧,刚睡着。” 他顺从地躺回去,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不是让你别担心吗?我真好多了。” “好多了还住院?”江瑶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齐思远,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硬撑?”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熟悉的担忧,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虚弱,却很真:“以后不硬撑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淡了些。 江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从苍白的脸颊扫到突出的锁骨,总觉得他像是又清减了些。其实她也知道,多半是脸色太差衬得,可心里那点憋了一路的气还是忍不住冒了上来。 “你看看你,”她伸手想碰他的脸,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改成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自己就是医生,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上次见你就觉得你脸色不对,非要逞强,现在好了,住院了舒坦了?” 齐思远被她数落得没脾气,反而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她这是担心,是气他不爱惜自己,就像以前无数次他熬夜做手术,她也是这样叉着腰瞪他,眼里却全是疼惜。 “是我不好,”他低声认错,声音还有点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不硬撑了。” “光说有什么用?”江瑶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空保温桶上,“中午就喝的白粥?” “嗯,周凯带的,挺香。” “等着。”江瑶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别的,总喝白粥哪行。” 齐思远想拦她,刚抬起手就被她按住:“躺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看着她转身走出病房的背影,脚步轻快得不像来探病,齐思远忽然笑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瘦了点?不过没关系,等好了,有的是机会补回来。 比如,和她一起吃顿正经的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胃里那点隐隐的坠痛,好像又轻了些。 江瑶刚走出病房没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望着走廊尽头的窗口,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以前他胃病犯了,自己好像也就只会给他煮白粥。那时总觉得清淡最养胃,还自鸣得意手艺不错,现在怎么一听他中午喝了白粥,就下意识觉得“不行”? 是觉得白粥太寒酸?还是觉得他该吃点更有营养的? 江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想笑自己。 以前明明连炒个青菜都能糊锅,给他熬粥时还得对着食谱一步一步数放了多少谷物,怎么现在胆子大了,竟觉得白粥拿不出手了? “一定是疯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有点发烫。 或许是刚才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太脆弱,太需要人照顾,让她下意识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又或许……是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在意,借着担心的由头,悄悄冒了出来。 江瑶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医院食堂的方向走。算了,疯就疯吧。 反正,总不能真让他顿顿喝白粥。 她得去看看,食堂有没有软乎乎的鸡蛋羹,或者炖得烂烂的排骨粥——那些她以前想做却总搞砸的东西。 江瑶走到食堂门口时,才发现里面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打饭窗口的阿姨正拿着抹布擦台面,铁盘里的菜大多见了底,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姑娘,来晚啦,饭点早过了。”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要不再等会儿?下午四点有晚饭。”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现在都快两点了。她往窗口里探了探头,除了几样蔫巴巴的青菜,就只有保温桶里剩下的白粥,和早上没卖完的馒头。 跟他病房里的一模一样。 她有点泄气地往后退了两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总不能再拎一份白粥回去,那刚才心里那点“白粥不行”的念头,岂不成了笑话? “阿姨,还有别的吗?”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比如……鸡蛋羹?或者炖得软点的汤?” 阿姨想了想,指了指最里面的蒸笼:“还有两笼小米糕,早上新做的,没放糖,养胃。要不?” 江瑶眼睛亮了亮:“好,那我要一笼。” 阿姨麻利地把小米糕装进饭盒,又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小罐蜂蜜:“要是觉得没味,就少拌点这个,别多放,刺激胃。” “谢谢阿姨。”江瑶接过饭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里踏实了些。 虽然不是想象中的排骨粥,至少是新鲜的。她拎着小米糕往回走,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清醒了几分。 其实,他哪会在乎吃什么呢。 她忽然想通了。 他在意的,大概是有人愿意为他跑这一趟,愿意记着他胃不好,不爱吃甜的,不能吃辣的。 就像以前,她捧着糊掉的粥给他,他也照样吃得干干净净,还说“比食堂的香”。 江瑶低头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病房里的人,该等急了吧。 齐思远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耳朵却支棱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刚才江瑶走出去时的脚步声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他其实没那么饿,只是看着她因为担心自己而急乎乎的样子,忽然就舍不得说“不用了”。 从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江瑶性子犟,以前分开时说过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可现在她来了,带着一脸藏不住的担忧,甚至会因为他喝了白粥而念叨“不行”。 这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胃里的隐痛还在,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思远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休息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 “没什么好东西了,食堂就剩这个。”江瑶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好意思,“小米糕,没放糖,你尝尝?” 齐思远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饭盒,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疼好像还在,却不再难熬了。 齐思远伸出手接过餐盒,指尖触到盒壁的温热,那点暖意顺着皮肤一路往心里钻。他低头看着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米糕,米香混着淡淡的麦香飘过来,很干净的味道。 就是这样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点心,却让他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了? 以前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总嫌他吃饭不规律,变着法儿想给他做些养胃的吃食,哪怕常常搞砸,也乐此不疲。后来分开,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胃疼了就嚼两片药,饿了就随便对付一口,早就忘了被人惦记着冷暖温饱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她来了。 为了他一句“胃出血”,放下工作跑来看他,还在过了饭点的食堂里,为他寻一份养胃的点心。 齐思远捏着餐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才把那股涌上来的哽咽压下去。他抬头看向江瑶,她正低着头摆弄手机,好像有点不自在,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发哑。 江瑶抬起头,撞见他眼里没来得及掩饰的红,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谢什么,顺手买的。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拿起一块小米糕放进嘴里。松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一点都不刺激胃。 他慢慢嚼着,胃里的暖意和心里的酸涩搅在一起,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甜的。 江瑶的再次目光落在齐思远泛红的眼尾上,那点红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清楚记得,以前他再累再疼,也从没露出过这样脆弱的样子,好像所有的硬壳都在这一刻碎了,露出里面柔软的内里。 第69章 陷进去 心口忽然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酸酸涩涩的,让她忍不住别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树。 可脑子里却像有个小锤子,一下下敲着:别心软,江瑶,别再陷进去了。 当初分开的痛还没完全褪去,那些因为他的“工作第一”而攒下的委屈,那些深夜里等不到一句回复的失落,明明都还记得。怎么能因为他生病时的一句软话、一个眼神,就把以前的决心全抛到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冰凉的壳子贴着掌心,稍微稳住了些心神。 “快吃吧,”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吃完了再睡会儿,养足精神才能好得快。” 齐思远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江瑶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人影,心里反复念叨着:就这一次,看完他就走。 可那扇紧闭的心门,却好像被刚才那一眼看得,悄悄裂开了条缝。 齐思远把最后一块小米糕放进嘴里,喉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米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奢求什么。当初是他亲手推开她的,那些因为手术台、因为急诊电话而错过的约定,那些被他轻描淡写搁置的陪伴,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伤痕。现在这样能让她来看自己一眼,已经是侥幸了。 可他还是想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寒暄。目光落在江瑶的侧影上,他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问叔叔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清楚记得前阵子帮江瑶父亲联系康复医生时的情形,那时她眼里的感激是真的,可客气也是真的。现在提这个,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拿这点“人情”做筹码?会不会让她觉得,他连找个话题都这么刻意? 齐思远攥了攥手指,指尖有点凉。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老人恢复得好不好,想找个能让她轻松接话的由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觉得变了味。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他看着江瑶的背影,忽然觉得,原来想靠近一个人,哪怕只是说句话,都这么难。 “那个……”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最近……忙吗?” 问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还不如不问。 齐思远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江瑶转过头,对上齐思远带着点局促的目光,顿了顿才回答:“还好……不是特别忙。” 语气尽量平淡,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哪里是想问她忙不忙,不过是找个由头想多聊几句罢了。 以前他也总这样。加班到深夜回来,会笨拙地问她“今天在家做了什么”;错过约会第二天,会挠着头说“你昨天看的电影好看吗”。那些藏在寻常问句里的在意,她其实一直都懂。 只是后来,这些在意被越来越多的“下次”“抱歉”冲淡了,她才假装看不见。 江瑶移开视线,走到床边拿起空饭盒:“小米糕还行吗?要是合胃口,明天我再给你带点。”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说什么明天,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齐思远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挺好的,很好吃,谢谢你。” 他说得认真,不像客套。江瑶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淡了些,她拎起包往门口走:“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我让周凯送你?”齐思远立刻撑着想坐起来。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江瑶按住他,“你好好歇着,有事……我再过来。” 说完这句,她没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风掠过脸颊,有点凉。江瑶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告诫过自己别陷进去,可为什么,听到他那句笨拙的关心时,还是会忍不住心软呢? 江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齐思远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他盯着紧闭的门,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蜷缩回床上,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腹部。 刚才江瑶在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暖,胃里的那点坠痛都被压了下去,竟忘了自己的消化功能早就因为出血变得虚弱。那笼小米糕,他几乎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起胀意,像是有团东西堵在那里,沉甸甸的,还带着隐隐的钝痛。 他其实吃不下那么多的。 可看着她站在床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就怎么也说不出“够了”。她特意跑去找来的东西,哪怕胃里再不舒服,他也想吃完,想让她知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齐思远蜷着身子,额头抵着膝盖,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有点傻,他想。 可这点傻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贪恋她的靠近,贪恋她的在意,贪恋这失而复得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开,病房里暗了些。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点胀痛慢慢蔓延,心里却异常清明—— 为了她,以后也得好好养胃。 得有机会,堂堂正正地,再吃一次她亲手做的东西啊。 到了晚上,病房里的灯刚亮起,齐思远就觉得胃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把碎冰,寒意混着剧痛猛地炸开。 白天那点隐约的胀意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绞痛——像有只戴着冰手套的手攥住了他的胃,一下下往死里拧,疼得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他蜷在床边,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想借点凉意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可没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喉咙口像是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别说吃饭,就连咽口水都觉得胃里在往上顶,酸水一阵阵往喉头涌,逼得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才没吐出来。 周凯提着晚饭进来时,刚推开门就看见他这副模样。 齐思远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发抖,脸色比下午差了不止一个度,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床头柜上那个装着清粥的保温桶,还像他走时那样原封不动地扣着。 “怎么回事?饭没动?”周凯心里咯噔一下,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冷汗把皮肤浸得冰凉。“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闭着眼点了点头,喉结费力地滚了滚,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下午……小米糕吃多了。” “你疯了?”周凯瞬间明白过来,嗓门“腾”地一下拔高,“你忘了自己胃出血刚好转?医生特意叮嘱要少食多餐,一次不能吃多,你倒好,把一笼糕全塞进去了?” 他又气又急,绕着病床走了两圈,白大褂的袖子都被他撸了起来:“江瑶给的你就拼命吃?齐思远你能不能有点数?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疼死你活该!” 齐思远被骂得没脾气,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些,低声辩解:“她特意去买的……跑了大半个医院,食堂都过了饭点了……不能扔……太可惜了。” “可惜?我看你是要命!”周凯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让护士来看看,不行就得加药,实在不行还得叫李主任!” 看着周凯急匆匆出去的背影,齐思远慢慢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翻腾的胃。那股绞痛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往深处钻,疼得他眼前发黑,连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心里确实有点涩。 他承认自己没数,被那点久违的、被人惦记的暖意冲昏了头,忘了自己的胃早就不是能随便折腾的样子。那笼小米糕,他明明吃了两块就觉得胃里发沉,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就因为那是她站在食堂窗口,跟阿姨软磨硬泡才换来的。 可再让他选一次…… 齐思远疼得闷哼一声,额头顶在冰冷的床沿上。 他大概还是会把糕吃完。 毕竟,那是她跑了大半个医院,在过了饭点的食堂里,为他寻来的甜。是他太久没尝过的,带着温度的甜。 护士拿着针管进来时,齐思远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护士在他胳膊上消毒、进针。 冰凉的液体推注进去,他却没觉得有丝毫缓解,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还在往下坠,绞着疼的地方像被撒了把盐,火烧火燎的。 “打完针观察会儿,要是还疼就得叫医生了。”护士收拾着东西,又叮嘱了周凯几句。 可半小时过去,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没少,蜷缩的姿势也没换过。那笼小米糕像生了根似的堵在胃里,消化不动,想吐又吐不出来,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第70章 催吐 周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摸他的额头,一会儿又想去叫护士,手忙脚乱的。 “要不……催吐?”他试探着问,话一出口就自己否了,“不行不行,你这胃刚出血,哪能催吐。” 齐思远闭着眼摇头,喉咙里发紧,连摇头的动作都牵扯着胃里的疼。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没了辙,往墙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哪是撑坏了胃,分明是撑坏了心。为了那点不值钱的“被惦记”,连命都快忘了。 “行,你厉害。”周凯没好气地说,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我去叫李主任,你啊……就等着挨训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放得很轻,怕震着床上疼得快要虚脱的人。 病房里又剩下齐思远一个,胃里的疼还在持续,可他脑子里却反复晃着江瑶递给他小米糕时的样子——她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说“没什么好东西了,就这个”。 疼是真的疼,可那点甜,也是真的甜。 李主任一进病房就听见齐思远压抑的闷哼声,再看他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的样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齐思远!”他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火,“你自己就是医生,这点常识都不懂?胃出血刚稳住,就让你少食多餐,你倒好,把自己撑成这样!”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听着。 李主任伸手按了按他的上腹部,刚碰到就被他猛地躲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又下来一层。“看看!看看这胀的!”李主任的火气更盛,“小米糕看着软和,吃多了照样不消化!你是觉得自己命硬,还是觉得医院的床舒服?” 周凯在旁边想劝,被李主任一眼瞪了回去:“还有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主任,他……” “我知道他什么?”李主任打断他,语气却稍缓了些,“不就是江瑶给买的吗?多大点事,值得拿自己身体赌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开了张单子递给周凯:“去拿支促进胃肠动力的药,加量静脉推注。再不行,就得插胃管引流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齐思远听到“胃管”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傻小子,在乎一个人不是这么个在乎法。你把自己折腾垮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远。”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齐思远心上。他疼得闭着眼,眼角却悄悄湿了。 是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凭什么去想以后呢? 促进胃肠动力的药推注进去后,齐思远胃里的绞痛确实缓和了些,那股往上顶的恶心感也压下去了点。但他的胃黏膜本就因出血变得脆弱不堪,像被揉皱的纸,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那团堵在胃里的小米糕依旧顽固,沉沉地坠着,稍微一动,钝痛就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李主任再次检查时,眉头锁得更紧了:“不行,药物起效太慢,再拖下去怕引发二次出血。”他看向护士,语气不容置疑,“准备胃管,引流。” 听到这三个字,齐思远浑身一僵,脸色白得更厉害了。他不怕手术台上的刀光剑影,却打心底里怵这根管子——从鼻腔插进胃里的滋味,比胃镜更难熬,那种生理性的抗拒几乎是本能。 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护士拿着润滑好的胃管靠近。管子触到鼻腔的瞬间,强烈的异物感让他忍不住偏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放松,深呼吸。”李主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而稳,“就一下,忍过去就好了。” 周凯站在旁边,看着管子一点点没入鼻腔,再往下延伸,齐思远的脸因为难受而扭曲,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别过脸,实在不忍心看。 当管子顺利抵达胃部,开始引流时,浑浊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引流袋,齐思远胃里那股沉甸甸的坠痛,才终于一点点减轻。 他瘫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鼻腔和喉咙里全是火辣辣的疼,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李主任看着引流袋里的液体,叹了口气:“这下舒坦了?记住这次的疼,以后别再犯傻。” 齐思远闭着眼,没力气应声。胃里是空了,可心里那点因为小米糕而起的暖意,却好像也被一起抽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涩。 他确实傻,傻到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被人惦记着。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拔引流管时,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了。可管子刚从鼻腔抽出一小截,齐思远就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几大口混杂着血丝的胃液顺着嘴角涌出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像绽开了几朵刺目的红。 护士赶紧递过纸巾给他擦,又轻拍着他的背:“慢点咳,没事了,管子拔出来就好了。” 齐思远没接纸巾,也没说话。咳完那阵,他就慢慢松开手,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在枕头里,后背微微起伏着,看不清表情。 被单上的血迹还在慢慢晕开,像在无声地提醒着昨晚那场折腾。鼻腔里残留的灼痛感还没消,喉咙里又添了新的腥甜,可这些好像都比不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麻木。 他知道这是插胃管的副作用,黏膜受损难免带血,算不上大事。可他就是说不出话,也不想动。 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力气和那点勉强撑着的暖意,都随着昨晚的引流一起空了。 周凯进来送早饭时,就看见他这副样子——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口,被单上的血迹刺眼得很。 他没敢出声,悄悄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退了出去。 有些疼,总得自己扛着。就像有些傻,也总得自己慢慢醒过来。 齐思远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声音带着狠劲往他心上扎:“齐思远你想干什么!折腾成这个鬼样子!是觉得不够丢人,还是就等着江瑶来看你这副惨样,再来关心你吗?!” “你以为她来送几块小米糕,就是还念着旧情?别做梦了!”那声音越说越凶,“当初是你把人家推开的,现在又用这副样子博同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点微弱的委屈,在喉咙里嗡嗡作响:“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浪费她的心意……” “心意?”前一个声音冷笑,“你的心意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是躺在这里等着她来可怜你?齐思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齐思远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渗了出来,洇湿了一小块布料。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远比不上心里这阵翻江倒海的羞耻和不甘。 他好像真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梦里挣脱出来。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齐思远!这样不行的!你不能总用这样的方式让江瑶担心!” “以前是发烧硬扛着不说,让她发现时红着眼眶骂你;后来是受伤藏着掖着,等她撞见时偷偷掉眼泪。现在呢?现在你为了几块小米糕把自己折腾到插胃管,是想让她再来医院,看着你这副鬼样子心疼吗?” “你这叫关心吗?你这叫绑架!用她的心软,用她的念旧,绑着她来在意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以前她总说:“齐思远,我宁愿你跟我说实话,哪怕只是一句‘我累了’,也比让我猜来猜去、担惊受怕强。” 可他总以为,报喜不报忧是对她好,却没想过,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疼,最后只会变成更锋利的刺,扎得她更疼。 现在更是荒唐,竟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换她一点点的关注。 齐思远慢慢松开手,眼眶红得吓人。他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忽然觉得无比清醒—— 这样下去,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想靠近她,想重新站在她身边,可绝不是以这样狼狈的、需要她来担心的姿态。 胃里还有点隐隐的疼,但这一次,他没再蜷缩。而是慢慢放平身体,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好起来。 得堂堂正正地好起来。 齐思远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还有点虚浮,胃里的隐痛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一眼就看到了护士留下的药盒。 第71章 往前走 没多想,他伸手抓过药盒,抖出两粒白色药片,又抄起旁边半杯凉透的水。仰头,药片滑入喉咙,跟着一大口凉水灌下去,喉咙里那点腥甜被冲得淡了些。 吞咽的动作牵扯到胃部,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停手。 周凯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把水杯放回原位,药盒被随手扔在一边。 “你慢点吃啊,刚拔了管就猛灌水?”周凯走过去,把刚打的热水递给他,“凉的怎么能喝,刺激胃。” 齐思远没接,只是低声说:“得快点好。” 周凯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那点重新燃起来的光,忽然就明白了。 这哪是在吃药,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 较劲着要快点好起来,较劲着要把那些荒唐的、伤害自己的念头压下去,较劲着……想以一个像样的姿态,重新站到江瑶面前。 周凯没再多说,把热水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转身往外走。 也好,想通了就好。总比躺在那里自怨自艾强。 “周凯,”齐思远的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不少,“帮我个忙。” 周凯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说。” 齐思远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等会儿……帮我问问江瑶,叔叔的康复训练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单纯问问情况,别提我这儿的事,也别说我让你问的。” 周凯挑了挑眉,心里大概猜着了七八分。这家伙是想找个由头跟人搭话,又怕太刻意,还得藏着掖着。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单纯问问?” 齐思远的耳尖有点红,却没回避他的目光:“嗯。之前帮着联系的康复师,不知道合不合适,问问她后续情况。” 周凯笑了笑,没戳破:“行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谢了”。 周凯摇摇头,心里叹气。 这人啊,总算不是只会跟自己较劲了。懂得绕点弯子,总比直愣愣地往前冲要好。 希望这次,他能走对路。 周凯走到走廊尽头,避开往来的护士,拨通了江瑶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江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喂?周凯?” “没打扰你吧?”周凯放轻了声音,“就是想问下,叔叔最近的康复训练怎么样了?之前齐思远帮着联系的那个康复师,还合心意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瑶的声音清醒了些:“挺好的,康复师很专业,我爸说比之前的顺手。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凯心里打了个转,没提齐思远的嘱咐,也没说病房里的糟心事,只顺着话头说:“害,之前不是一起跑过几趟康复科嘛,想着问问后续情况。齐思远……他最近忙着处理科室的事,没顾上问,让我顺带提一嘴。” 这话半真半假,既圆了齐思远的意思,又没显得刻意。 江瑶又沉默了会儿,才说:“他身体好了?算了……替我谢谢他。等过阵子我爸情况稳定点,我请你们吃饭。” “客气啥,都是朋友。”周凯赶紧打哈哈,“那你忙,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周凯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忍不住笑了笑。他转身往病房走,心里琢磨着怎么跟齐思远回话——既得把情况说清楚,又得给这不开窍的家伙留点盼头。 走到病房门口,他就看见齐思远靠在床头,眼神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显然是在等消息。 周凯故意放慢脚步,吊他胃口:“刚跟江瑶聊了两句。” 齐思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却没主动问,只等着他往下说。 “人家说康复师挺专业的,叔叔也满意。”周凯在床边坐下,“还说等叔叔情况稳定了,请咱们吃饭呢。” 齐思远的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又很快压下去,假装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周凯看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没拆穿,只递过刚热好的粥:“行了,别琢磨了,先把粥喝了。医生说你今天能吃点流质了,赶紧补补,好得快。” 齐思远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跟着暖了点。 至少,他们之间,还能有这样“顺带问问”的理由。 齐思远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勺子舀起的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米粥熬得稀烂,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胃里没再泛起灼痛,反倒有种久违的安稳感。他忽然想起江瑶昨天站在床边,把小米糕递给他时的样子——她总说自己手笨,做不出精致的吃食,可每次递过来的东西,都带着让人心里发暖的温度。 “她……没问我怎么样?”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 周凯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瞥见他垂着的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直接问,”他斟酌着措辞,“不过我提了句你最近忙科室的事,她嗯了一声,没接话。” 齐思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还残留着淡淡的米香,他捏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没问,或许才是正常的。他们之间早就隔着说不清的距离,她能来医院看他一眼,能让周凯带话道谢,已经算是格外留情了。 “对了,”周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有个会诊,你之前排好的,要不要我帮你推了?” 齐思远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你这身体……” “没事,”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时晃了一下,扶住床沿站稳后才抬眼,“总躺着也不是办法。” 周凯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人像是变了点什么。昨天还蜷缩在床上自怨自艾,今天却想着要去会诊,眼里的迷茫淡了,多了点实实在在的劲。 他没再多劝,只从柜子里拿出外套递过去:“那我跟你一起,会诊完直接回病房,别乱跑。” 齐思远接过外套穿上,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还有点苍白,但眼神亮了不少。他扯了扯衣领,忽然想起江瑶以前总说他穿白大褂好看,说他认真工作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像被阳光磨过的玉石。那时他总笑着把她的话当玩笑,现在才明白,原来被人这样注视着、惦记着,是多么珍贵的事。 会诊室里的讨论很激烈,齐思远站在病历架前,手指点着片子上的病灶,声音清晰而冷静。讲着讲着,胃里又泛起一阵隐痛,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眉头微蹙,却没停下话头。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解答完毕,他才在众人的讨论声中悄悄退到角落,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药片吞下。 周凯跟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逞什么强。” “习惯了。”齐思远拧上瓶盖,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前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比这疼多了。” 周凯没好气地瞪他:“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病人。”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刚才看你讲病例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说实话,你这阵子总盯着那些杂事,好久没见你这副样子了。” 齐思远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忽然想起江瑶分手时说的话:“齐思远,我不是怪你忙,我是怕你把自己活成了只有工作的机器。”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是她不够体谅。现在才明白,她怕的不是他忙,是怕他在无休止的忙碌里,弄丢了自己。 走出会诊室时,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齐医生好点了吗?昨天看你脸色可差了。” “好多了,谢谢。”齐思远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周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同事点头致意,忽然觉得这人像是慢慢从那场荒唐的自我消耗里走出来了。 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用疼痛博取关注的可怜人,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眼里有光的外科医生。 回到病房时,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床铺上。齐思远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周凯发来的消息,附带着一张截图——是江瑶朋友圈的动态,照片里是老爷子在康复室练习走路的背影,配文:“今天也进步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只点了个赞。 周凯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就点赞?不评论两句?” “不了,”齐思远锁了屏,“挺好的。” 挺好的,她能好好照顾家人,他能好好回归工作,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齐思远像是彻底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按时吃药,配合治疗,空闲时就抱着病历本研究病例,偶尔跟周凯聊几句科室的事,绝口不提江瑶。 周凯反倒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你这几天怎么回事?真把人忘了?” 齐思远正在写病程记录,笔尖顿了顿:“没忘,只是觉得……该往前走了。” 第72章 拆石膏 他抬起头,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攥在手里,要时时刻刻让她看见自己的心意。现在才明白,要是自己站不稳,再怎么攥,最后还是会溜走。” 周凯没说话,心里却叹了口气。这家伙总算不是个榆木疙瘩,能想通这点,比什么都强。 周五下午,齐思远刚输完液,护士就进来敲门:“齐医生,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周凯随口问。 “说是姓江,送了点东西过来。” 齐思远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和周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我下去看看。”齐思远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凯在他身后喊:“你慢点!别跑!” 可回应他的只有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江瑶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风一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齐思远时,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眼帘。 “你怎么来了?”齐思远走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发紧。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休息好。 “我爸今天复查,正好顺路。”江瑶把保温桶递给他,“我妈熬了点山药粥,说这个养胃,让我给你带点。” 齐思远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桶身温热,隔着塑料都能闻到淡淡的山药香。 “替我谢谢阿姨。”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不用谢,我妈说以前总麻烦你照顾我。”江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那个……你身体好点了吗?周凯说你这几天恢复得不错。” 齐思远心里一动——她果然还是问了。他点头:“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江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齐思远,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小米糕会让你不舒服。”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数。”齐思远赶紧说,“以后不会了。” 他说得认真,江瑶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那就好。你是医生,得比谁都懂照顾自己才对。” 齐思远看着她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想问老爷子的康复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你……也注意休息,看你好像没睡好。”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最近总陪我爸练习,是有点熬。”她看了眼手表,“我得上去了,我爸还在楼上等着呢。” “我送你上去?” “不用不用,”江瑶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他:“齐思远,周凯说你最近在忙那个心脏肿瘤的课题?” “嗯,怎么了?” “加油。”她笑了笑,“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大楼,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齐思远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保温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心里忽然一片敞亮。 他低头打开保温桶,山药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软糯的粥里还卧着一颗溏心蛋,是他以前最爱吃的样子。 原来,有些心意,从不需要刻意提醒,也从不会真正消失。 他慢慢走回病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手里的保温桶很沉,装着滚烫的粥,也装着一点点重新发芽的希望。 周凯看到他回来,凑过来打趣:“春风满面啊,捡到宝了?”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递给他:“尝尝?阿姨熬的。” 周凯接过碗,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些故事,或许还没结束。 而这一次,故事里的人,总算学会了该怎么好好走下去。 周凯喝了一口粥,山药的绵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他咂咂嘴点头:“阿姨这手艺,比食堂强多了。”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神往齐思远身上瞟了瞟,“对了,刚听护士站说,江叔叔明天就能拆石膏了,你不去送送?” 齐思远正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粥,闻言动作顿了顿。算算日子,确实快到拆石膏的时候了。 “我去合适吗?”他低声问,指尖在粥碗边缘划着圈。这阵子他和江瑶之间虽然缓和了些,可终究隔着层说不清的距离,贸然跑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周凯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有什么不合适的?江叔叔住院这些天,你前前后后帮着联系医生、盯康复计划,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再说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就不想借这机会,跟江瑶多说两句话?” 齐思远的耳尖微微发烫,避开周凯的目光:“我是担心江叔叔拆石膏时紧张,毕竟老人第一次经历这个,有个熟悉的人在旁边,能安心点。” “是是是,你是担心江叔叔。”周凯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得不怀好意,“那你打算空着手去?好歹带点东西吧?江叔叔不是总念叨着南边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吗?上次我去看他,还说想吃他家的绿豆糕。” 齐思远抬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记得这事,江瑶以前跟他提过,说她爸年轻时在南方待过,总惦记那口清甜不腻的绿豆糕。只是后来那家铺子搬了地方,江瑶找了好几次都没找着。 “你知道在哪?” “巧了,前阵子我爱人去那边办事,刚好撞见铺子重新开了,就在巷子里第三个门脸。”周凯掏出手机,翻出地址递给他,“去吧,就当是……恭喜江叔叔康复。” 齐思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想起江叔叔每次见他,总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小齐啊,有空常来家里吃饭”;想起江瑶那时会在旁边嗔怪“爸,人家忙得很”,眼里却藏着笑意。那些画面像蒙着层柔光的老照片,在心里慢慢铺展开来。 “我明天上午没安排。”他拿起手机,把地址存进备忘录,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去看看也好。” 周凯看着他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心里乐了。这家伙,总算不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了。有些步子,哪怕迈得慢一点,只要肯往前挪,就总有走到跟前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院,换了身干净的便装,手里提着刚买的绿豆糕,站在骨科病房门口时,心里竟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瑶正端着水盆出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说叔叔今天拆石膏,过来看看。”齐思远举起手里的糕点盒,“周凯说叔叔想吃这个。” 江瑶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那熟悉的老字号标志让她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还真找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着。” “碰巧知道地址。”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松了口气,“叔叔在里面?” “嗯,正等着医生呢。”江瑶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吧。” 病房里,江叔叔正靠在床头翻报纸,看到齐思远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报纸就想坐起来:“小齐来了?快坐快坐。” “叔叔别起来,躺着就好。”齐思远赶紧走过去,把糕点盒放在床头柜上,“听说您今天拆石膏,过来沾沾喜气。” “这有什么喜气的,折腾了快一个月,可算能踏实走路了。”江叔叔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听瑶瑶说你前阵子也住院了?怎么不多养养就跑出来了?” “没事了,恢复得差不多了。”齐思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瑶,她正站在窗边倒水,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真好。 医生进来时,江叔叔明显有些紧张,手紧紧抓着床单。齐思远在旁边轻声说:“叔叔别怕,拆石膏不疼的,就是有点痒,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话时声音很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江叔叔果然放松了些,点了点头:“好,好。” 江瑶站在一旁,看着齐思远耐心地跟父亲解释拆石膏的注意事项,看着他帮医生递工具时熟练的样子,心里忽然暖暖的。她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总能在细微处让人觉得安心。 石膏被一点点拆开时,江叔叔忍不住“嘶”了一声,齐思远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没事,快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拆完石膏的腿上,虽然还有点肿,却已经能看出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完说:“恢复得很好,接下来慢慢练习走路就行,别太急。” 第73章 互不打扰 江叔叔笑着点头,眼里的紧张全变成了欣喜。齐思远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忽然明白周凯为什么劝他来了。有些温暖,不必刻意说出口,能陪在旁边,就已经很好。 离开病房时,江瑶送他到走廊。“今天谢谢你啊。”她说,“我爸刚才紧张坏了,有你在,他踏实多了。” “应该的。”齐思远看着她,“叔叔练习走路时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江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是袋胃药,包装是他常用的那种。“周凯说你胃还没好利索,这个按时吃,别总不当回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齐思远接过药袋,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忽然笑了:“好,我记住了。” 走到电梯口,江瑶停下脚步:“那我回去了,我爸还等着呢。” “嗯。”齐思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江瑶。” 她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吧。”他说得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就当是……谢谢你和阿姨的粥。”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好啊……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齐思远看着自己手里的药袋和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觉得,有些故事,真的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而这一次,他握紧了手里的药,也握紧了那份重新回来的勇气。 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齐思远的急诊室依旧是连轴转的战场,深夜的救护车鸣笛声、监护仪的滴答声、家属焦灼的询问声交织成一片,他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床之间,缝合伤口时手稳得像磐石,跟家属交代病情时语气冷静又清晰,仿佛前阵子那场差点让他垮掉的胃出血从未发生过。 只是偶尔在手术间隙,他会下意识摸出兜里的胃药,就着冷水吞下一粒。胃里的隐痛还在,像根细细的丝线时不时牵扯一下,但再没像上次那样翻江倒海——他学会了在连台手术后逼自己喝碗热粥,学会了把咖啡换成温水,学会了在疼得厉害时停下手里的活,靠在墙上缓一缓。周凯有时撞见,会骂他“还是不知道惜命”,他却只是笑笑,眼底藏着点旁人看不懂的执拗。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那句“有空一起吃饭”能真正落地。他把江瑶的号码从“常用联系人”移回了普通列表,却还是会在深夜值班的间隙,点开对话框看一眼——最后停留在他那句“好,我记住了”,再往下,是空白。 江瑶没有主动联系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天在医院走廊答应“好啊”的时候,她心里是雀跃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可转身回到病房,看着父亲在床边慢慢练习走路的背影,那点雀跃就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沉甸甸的犹豫。 她还是怕。 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回温。 怕他忙起来又会变回那个把工作当全部的齐思远,怕那些被搁置的约定、被忽略的情绪会再次上演。上次在他病房看到他泛红的眼圈时,她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差点又裂开。她太清楚那种心疼到攥紧拳头的滋味,也太清楚从期待到失望的落差有多难熬。 父亲拆完石膏后,她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康复训练上。每天早上陪父亲去公园慢走,下午去康复中心做理疗,晚上回家还要整理父亲的复查资料。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像是在用忙碌筑起一道墙,挡住那些忍不住想联系他的念头。 母亲看在眼里,某天晚上洗完碗,忽然靠在厨房门口问她:“你跟小齐,真打算就这么耗着?” 江瑶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指尖,有点凉。“妈,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忙,我也忙,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母亲走过来,抽过她手里的抹布,“那你上次跑遍大半个医院给他买小米糕,是为了什么?他今天托周凯送过来的那箱新鲜草莓,你对着看了半小时,又是为了什么?” 江瑶被问得哑口无言,眼圈忽然就红了。她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就是怕……妈,我怕再像以前那样,满怀期待地靠近,最后又被他的‘工作第一’刺得遍体鳞伤。” 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人是会变的。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总不着家,后来不也学会了下班就往家跑?关键是要看,他心里有没有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可我怎么知道……” “你得给自己机会,也给别人机会啊。”母亲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总躲着,怎么看得清呢?” 那天晚上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江瑶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齐思远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少,大多是些医学相关的文章,偶尔有几张医院窗外的日出或晚霞。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急诊室的灯光下,他穿着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配文:“又一个通宵,天亮了。” 江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没敢点赞。她太熟悉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也太清楚那份疲惫背后的责任。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眼里那点没被疲惫压垮的光,她心里那道墙,好像悄悄松动了一块。 这天下午,江瑶陪父亲在康复中心做完训练,刚走出大门,就撞见了提着保温桶的周凯。 “这么巧?”周凯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江父的腿上,“叔叔恢复得不错啊,看着比上次精神多了。” “多亏了你们帮忙。”江父笑着摆手,“小齐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在忙一台手术,走不开,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周凯把保温桶递过来,“阿姨上次说想吃城南那家的豆腐脑,他特意绕路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江瑶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记得母亲上周视频时随口提过一句,说好久没吃那家的豆腐脑,没想到…… “替我们谢谢他。”江父笑着说,“总让他这么费心。” “应该的。”周凯看了江瑶一眼,话里有话,“他说等这阵子忙完,就约你们吃饭,上次答应的,一直记着呢。”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没说话。 周凯没再多留,摆摆手走了。江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江瑶说:“你看这孩子,心里是真惦记着。” 江瑶没接话,低头打开保温桶。豆腐脑的香气扑面而来,上面撒着葱花和榨菜,是母亲最喜欢的样子。她舀起一勺,递到父亲嘴边,眼眶却悄悄热了。 原来有些惦记,从不需要刻意提醒。 原来有些等待,也并非遥遥无期。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齐思远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豆腐脑很好吃,谢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而此时,手术刚结束的齐思远,正靠在手术室门口喘着气。手机震动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摸了出来。看到那条消息时,他疲惫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极浅的笑。 他回复:“不客气。等我忙完,就约你吃饭。” 这一次,他没再说“有空”,而是用了“就约”。 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齐思远把最后一份病历签完字时,窗外的天已经泛白。连轴转了整整三天,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又灭,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洗不掉的碘伏味,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周凯推开门进来时,见他正趴在桌上揉太阳穴,忍不住叹气:“命是自己的,差不多就得了,赶紧回家睡觉去。”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亮:“走了。”他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站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脚步虚浮,心里却揣着个急不可耐的念头——他终于有了片刻的空闲。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没先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才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从“忙完了”到“有空吗”,最后定格成一句:“我今天休息,之前说的吃饭,现在约来得及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74章 相邀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江瑶回了个“可以”,后面跟着个微笑的表情。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刚才的疲惫像是被这两个字冲散了大半。他赶紧回:“地方你定?还是我来安排?” “你定吧,我没什么忌口。” “好,那我选个地方发你定位,半小时后见?”他算着时间,回家洗把脸换身衣服刚好。 “嗯。” 放下手机,齐思远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里都带着点轻快的调子。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憔悴的脸,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熬煎都值了。原来等待一个人的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也能让人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胀。 回家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衬衫,齐思远对着镜子把微乱的头发理了理。镜中的人虽然还有些倦色,但眼神亮得惊人。他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上次去南方开会时买的书签,木质的,刻着株兰草——江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赶到约定的餐厅时,江瑶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正低头看着菜单,阳光落在她发梢,柔和得像幅画。齐思远走过去时,脚步都放轻了。 “等很久了?” 江瑶抬起头,看到他时笑了笑:“刚到。”她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齐思远没接,只说:“你点吧,我都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她今天化了点淡妆,衬得气色很好。 江瑶也没客气,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养胃的。服务员走后,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齐思远攥着手里的书签,忽然觉得有点紧张,比上台做学术报告还紧张。 “你……这几天很忙吧?”江瑶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眼底的乌青上。 “嗯,赶上几个重症,连轴转了三天。”齐思远笑了笑,“不过总算能喘口气了。”他顿了顿,把书签推过去,“给你的,上次开会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江瑶拿起书签,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刻痕,兰草的叶片脉络清晰,带着淡淡的木香。“很漂亮,谢谢。”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很真,“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记得。”齐思远说得认真。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喜好,她的小习惯,他都刻在心里,哪怕分开这么久,也从没忘过。 菜很快上来了,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都是些温和的吃食。齐思远给她盛了碗汤:“尝尝这个,这家的山药炖得很烂。” 江瑶接过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挺好喝的。”她看着他没动筷子,只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吃?” “等你先吃。”齐思远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仔细挑掉刺才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看你好像瘦了点。” 这个动作太自然,像以前无数次一起吃饭时那样。江瑶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口吃着鱼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江父的康复进度,说到医院里的趣事,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过去,气氛竟意外地轻松。齐思远说起昨天抢救时,一个老爷子非要给护士塞糖,结果糖纸掉进了监护仪的缝隙里,害得大家手忙脚乱拆机器,江瑶听得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齐思远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他忽然觉得,原来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是这么奢侈又幸福的事。 吃到一半,齐思远的手机响了,是科室的电话。他看了江瑶一眼,有些歉意地接起:“喂?……嗯,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沉了沉。 “有事?”江瑶问。 “急诊刚收了个车祸病人,情况不太好,让我回去一趟。”齐思远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又要……” “没事,”江瑶打断他,拿起他的外套递过去,“工作要紧,快去吧。” 齐思远接过外套,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么点时间,结果又被工作打断。他看着江瑶平静的脸,想说点什么弥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去忙,等忙完了,我再找你。” “好。”江瑶点头,看着他急匆匆站起来,又忽然停下脚步。 齐思远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江瑶,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江瑶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齐思远这才转身快步走出餐厅,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江瑶还坐在那里,正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得让人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医院赶。脚步匆忙,心里却异常踏实。 原来重新开始,并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的誓言。有时候,一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一个愿意等待的眼神,就已经足够。 而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了。 江瑶看着齐思远急匆匆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兰草书签,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又是这样啊。 好像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来都绕不开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以前是约会吃到一半被急诊电话叫走,是看电影看到高潮时接起的工作来电,是跨年夜里刚点燃蜡烛就响起的医院通知。那时她总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永远排在他的工作后面,像个随时可以被搁置的选项。 可刚才看着他转身时眼里的歉意和那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心里那点熟悉的失落,却没像从前那样翻涌上来,反倒漾起点说不清的柔软。 她低头看着碗里没吃完的鲈鱼,鱼肉细腻,是他挑过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多吃点,看你好像瘦了点”时,眼里藏不住的关切,想起他递书签时指尖的微颤,想起他连轴转三天后,哪怕累得眼底发青,也第一时间赶来赴约的样子。 其实是不一样的吧。 以前的他,总把“对不起,医院有事”说得理直气壮,带着点“你该理解我”的理所当然。可刚才的他,道歉时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转身前那句郑重的承诺,像是怕她不信,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江瑶拿起勺子,舀了口山药汤。温热的汤滑入喉咙,暖得人心头发软。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人是会变的,关键是要看他心里有没有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或许,她真的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那个在急诊室里冷静果决的医生,也会学着把她放在心上;相信那些被工作占满的日子里,他也会努力挤出缝隙,留给她一点温暖;相信这一次,他说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是随口说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桌面上,照着那枚兰草书签,木头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江瑶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了条信息:“忙完记得吃点东西,别硬扛。”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轻轻吁了口气,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慢慢来,没关系。 他们都还有时间,去把那些错过的、遗憾的,一点点补回来。 第二天,江瑶刚把包放在工位上,Lisa就端着咖啡杯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八卦的亮光:“说,昨天是不是跟你家‘前夫哥’约会了?我可都看见了,他那车停在公司楼下绕了三圈才走,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江瑶无奈地笑了笑:“就吃了顿饭,中间他还被医院叫回去了。” “哟,还是这熟悉的配方。”Lisa咂咂嘴,放下咖啡杯开始苦口婆心,“瑶瑶我跟你说,回头草真不能乱吃。当初他怎么气你的忘了?忙得脚不沾地,把你当空气,现在再来献殷勤,指不定又是三分钟热度。”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回头草的“危害”:“你看那谁谁谁,跟前任复合没仨月又分了,还不是老问题重蹈覆辙?感情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全是裂痕……” 江瑶听着她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键盘,忽然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别一棒子都打死。” Lisa愣了一下:“啊?” “我们这不是回头草。”江瑶轻轻呼了口气,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们这叫……正视遗憾。” Lisa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江瑶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转,声音放轻了些:“以前确实有很多遗憾啊。他总觉得工作最重要,我总觉得他不够在乎我,我们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谁也不肯退一步。” 她想起昨天齐思远转身时那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想起他眼里的红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第75章 正视遗憾 “现在我们都想明白了点。”她看着Lisa,眼里的光很柔和,“他在学着把我放在心上,我也在试着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就算最后还是走不下去,至少我们努力过,总比一直困在过去的遗憾里强,对吧?” Lisa看着她眼里的坦然,忽然就没话说了。她认识江瑶这么久,看惯了她提起齐思远时的委屈和失落,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却又异常平静。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Lisa耸耸肩,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要是他再敢欺负你,姐妹儿第一个站出来帮你骂他。” 江瑶被她逗笑了:“放心吧,不会了。” 上午的工作渐渐忙碌起来,江瑶把注意力投入到报表里,可心里那点因为“正视遗憾”这四个字而起的涟漪,却迟迟没有散去。 午休时手机响了,周凯发来的短信,是一张照片——齐思远穿着手术服,靠在墙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旁边配了行字:“刚下手术,他让我告诉你,没硬扛,吃了东西的。” 江瑶看着照片里他疲惫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让他好好休息,别着凉。” 放下手机,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江瑶忽然觉得,正视遗憾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们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啊。 江瑶锁上办公室门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五分,屏幕上还停留在中午给周凯回的那条信息,没有新回复。 她往电梯口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心里却像揣了颗不安分的石子。齐思远昨天中午被急召回去,算下来又是一台大手术,加上前三天连轴转,他那副身子骨真能扛住? 电梯下行时,她盯着跳动的数字走神。去看看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下去了——好像有点太刻意,万一他正忙,反倒添乱。可不去……心里那点担心又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松不开。 出了公司大楼,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江瑶裹了裹外套。停车场就在不远处,她的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可脚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没往那边动。 “就去看看他在不在,说句话就走。”她小声跟自己嘀咕,像是在找借口。 发动车子时,导航默认的目的地还是家,她犹豫了两秒,手动输入了医院的地址。车开上主干道,路灯次第亮起,映得车内忽明忽暗。她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首舒缓的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倒让心里的焦灼淡了些。 到医院时,急诊楼的灯亮得刺眼。江瑶把车停在停车场,没急着下去,坐在车里看了会儿那栋亮着灯的楼。以前她最怕来这儿,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焦灼的味道,可现在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拎着包走进大厅,迎面撞见个眼熟的护士,是齐思远科室的。“江小姐?”护士愣了一下,笑着打招呼,“来找齐医生啊?” “嗯,他……还在忙吗?”江瑶有点不好意思。 “刚下手术没多久,在办公室呢。”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不过看着累坏了,回来就没出过门。” 江瑶道了谢,顺着护士指的方向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齐思远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病历本,看样子是睡着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着,手腕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碘伏。 桌上放着个空了的面包袋,旁边是杯没喝完的温水,跟周凯发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江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他身边。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伸手想给他盖上件衣服,手刚碰到椅背上的白大褂,齐思远就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些迷蒙,显然没完全醒透。看清是她,他愣了一下,随即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江瑶把白大褂拿起来,轻轻披在他肩上,“刚下手术?” “嗯,一台脾破裂,有点棘手。”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欢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碰到护士了。”江瑶没说自己是特意来的,指了指桌上的空面包袋,“就吃这个?” “太忙了,没顾上。”他笑了笑,想站起来,却被她按住了。 “坐着吧,看你累的。”江瑶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桶,“我妈前几天包了饺子,我给你带了点,热一热就能吃。” 是她刚刚决定来看他的时候,特意绕回家拿的。 齐思远看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 江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保温桶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去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他拿起保温桶,脚步都轻快了些,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等我一下。” 江瑶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忍不住笑了。 其实哪有什么顺便路过,不过是心里放着个人,就忍不住想多靠近一点,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好好的。 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病历本上,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有力又清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急诊楼的灯光却依旧明亮,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江瑶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在他的战场上坚守,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等着,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却知道彼此都在。 至于未来会怎样,或许不用急着去想。 齐思远拿着保温桶去护士站借微波炉时,脚步都带着点雀跃。热饺子的那几十秒,他盯着转盘里慢慢转动的白色保温桶,心里竟有点莫名的紧张——怕自己转身的工夫,她就走了。 “叮”的一声,微波炉提示音拉回他的思绪。他赶紧打开门,一股韭菜鸡蛋馅的香气涌出来,是他爱吃的味道。江瑶妈妈总说,韭菜馅的饺子得趁热吃,咬一口流油才香。 他端着热好的保温桶往办公室走,越靠近脚步越慢,走到门口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江瑶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低头翻看着他桌上的一本医学杂志,霓虹灯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暖得像层光晕。 齐思远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松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热好了。”他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蒸腾的热气混着香气弥漫开来。 江瑶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挺快的。”她站起身想让他坐,却被他按住肩膀按回椅子上,“你坐,我坐凳子吃就行。” “你都这么累了,快坐着吧。”江瑶想再让,却见他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嘴边,吹了吹就咬了一口。 “烫……”他含糊地说了句,眼里却闪着光,“真香。” 江瑶看着他吃得急吼吼的样子,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齐思远点头,却没放慢速度。胃里早就空了,饺子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他浑身都松快了。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带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比任何补品都管用。 他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说下午那台手术有多惊险,说那个病人家属有多感激,说周凯刚才还来蹭了两个饺子被他赶跑了。江瑶就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眼神专注又温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说话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摊开的病历本上,像幅安静的画。 齐思远吃到最后一个饺子时,忽然停下来,看着江瑶:“其实……我以为你不会等我。” 江瑶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你以前总说,等一个人太磨人。”他低下头,声音有点轻,“我知道我以前让你等了太多次。” 江瑶看着他微垂的眼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齐思远,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却让齐思远的心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撞进她清亮的眼里,那里面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平静的认真。 “现在的你……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江瑶笑了笑,“现在的我也知道了,你不是故意让我等,是真的身不由己。而且……”她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等你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76章 星辰 齐思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疲惫,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最后一个饺子吃下去,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保温桶空了,心里却满满的。 江瑶收拾好保温桶站起来:“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齐思远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到楼下。”他坚持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江瑶没再推辞。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谁都没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齐思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走到楼下,江瑶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好。”齐思远看着她,“路上小心。” “你也是,别又忙到忘了睡觉。” “嗯。” 江瑶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齐思远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车亮起灯,缓缓驶出停车场,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她之前塞给他的胃药,硬硬的一小盒,却像揣了颗滚烫的星子。 齐思远低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急诊楼走。 原来正视遗憾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急着去弥补过去的错,而是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他想,他们大概是走在一条对的路上了。 周凯拎着刚买的热豆浆走到急诊楼走廊时,远远就看见齐思远和江瑶并肩走出来。夕阳刚好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齐思远手里还提着个空保温桶,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惊着身边的人。 周凯下意识停住脚,往柱子后面躲了躲,饶有兴致地看着。 就见江瑶说了句什么,齐思远点点头,却没停下脚步,一路跟着她往大厅外走。穿过旋转门时,他还伸手替江瑶挡了一下门,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周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跟上去,远远看着齐思远陪着江瑶往停车场走。傍晚的风有点大,吹得江瑶的头发乱了几缕,齐思远伸手想帮她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指了指她的头发,说了句什么。江瑶抬手拢了拢头发,笑了笑,两人站在车边又说了几句,才挥手道别。 直到江瑶的车开出停车场,齐思远还站在原地望着,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活像个刚得了糖的小孩。 “行啊你,齐大医生。”周凯走过去,把豆浆塞给他,“这都送到停车场了,下一步是不是该送到家门口了?” 齐思远回过神,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耳根却有点红:“就随口聊了几句。” “聊几句需要站在风里目送人家车开没影?”周凯挑眉,凑近了些,“老实交代,中午那顿没吃完的饭,啥时候补上?” 齐思远拧开豆浆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心里发涨:“等这阵子忙完吧。”他顿了顿,看向周凯,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周凯,谢了。” 谢他那天在江瑶面前说的那些话,谢他总在旁边敲边鼓,谢他在自己犯傻时没把他往死里骂。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啥,我这是怕你再折腾出胃出血,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擦屁股。”他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不过说真的,能看到你这副样子,比看你闷在病房里强。” 以前的齐思远,总把心事藏得像深埋的病灶,不到发作时谁也看不出来。可现在,他眼里的光、嘴角的笑,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在意”,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豆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江瑶刚才拢头发时眼里的笑意,想起她说“等你的时候也没那么难熬”时的认真,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好像也没那么难。 “对了,”周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心脏肿瘤那个课题,有个合作方想跟你聊聊。” 齐思远点头:“知道了。” “正好,忙完这个课题,你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周凯看着他,“到时候约上江瑶,好好出去玩玩,别总窝在医院里。” 齐思远抬起头,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嗯,会的。”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但他有耐心等,也有勇气去争取。就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 晚风里,豆浆的热气慢慢散开,带着点甜香,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 齐思远回到办公室,将豆浆放在桌角,刚坐下就习惯性地翻开心脏肿瘤课题的报告。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脑子却像蒙了层雾,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他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竟有些微颤,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句:“到家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找回了专注力,重新看向报告,可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手机。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江瑶回了张照片——是她家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沙发上,配文:“刚进门,安全抵达。” 齐思远看着那张照片,紧绷的肩颈忽然就松了。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熬太晚。”后面跟着个晚安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看了会儿,嘴角悄悄扬起。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再看向报告时,那些晦涩的术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心里装着个人,连枯燥的课题报告都变得没那么难啃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急诊楼的灯光依旧明亮。齐思远埋首在资料里,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脖颈,目光扫过桌角的空保温桶时,眼里总会漾起一点暖意。 整理完最后一页报告,已经快十点了。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眼,江瑶没有再发信息来。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打扰,只是点开她的朋友圈,又翻了一遍那些熟悉的动态。 起身前,他给她设置了特别提示音。 就像在心里留了个小小的角落,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细碎的、带着暖意的瞬间。 齐思远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望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觉得,明天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日子。 走廊里的夜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原本想回家,可走到电梯口又改了主意——这几天科室忙得脚不沾地,万一深夜有急诊,来回折腾太耽误事,倒不如在休息室凑合一晚。 他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护士站时,脚步顿了顿。胃里那点隐痛又开始作祟,像根细细的针时不时扎一下。前阵子胃出血的阴影还没散,他不敢大意,想了想,转身往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主任还没走,正对着电脑整理病例。看到齐思远进来,抬了抬眼:“怎么还没走?” “主任,想麻烦您开点营养液,我去打个点滴。”齐思远站在桌前,语气带着点无奈,“怕这几天忙起来,胃又扛不住。” 李主任放下鼠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知道怕就好。前阵子刚折腾完,还不长记性?”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却已经拿起了处方单,“开两瓶营养液,再加点护胃的,慢点打,别影响晚上休息。” “谢谢主任。” “谢什么,我是怕你倒下了,科室那堆事没人扛。”李主任把处方单递给他,又叮嘱了句,“打完就去休息室躺着,别再琢磨课题的事,身体是本钱。” 齐思远应着,拿着处方单去了治疗室。护士给他扎针时,手法很轻:“齐医生,您这胃可得好好养,总靠输液也不是办法。” “嗯,知道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下来,心里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以前总觉得输液是浪费时间,现在却明白,对自己好一点,才能有底气去面对那些等着他的人和事。 点滴打得慢,等输完液,已经快十二点了。齐思远拔了针,用棉签按着针眼往休息室走。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路过江瑶送他饺子的那间办公室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下泛着点绿意。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窄窄的病床,铺着干净的床单。 第77章 好日子 齐思远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去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最后停留在那句“别熬太晚”。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划,终究还是按了锁屏。 黑暗中,胃里没有再疼,只有营养液带来的暖意缓缓散开。齐思远闭上眼睛,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心里异常平静。 或许这样也不错。在离她可能需要的地方近一点,在能守住自己责任的地方安身,一点点把身体养好,一点点把日子过回正轨。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就慢慢等吧。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齐思远是被走廊里护士交接班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身上的薄被滑到了腰际,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昨晚竟是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多久没这样安心过了? 好像从和江瑶分开后,他的睡眠就总带着点浅淡的焦虑,要么是梦里反复出现她转身的背影,要么是凌晨被胃里的隐痛搅醒,睁着眼睛到天亮。可昨晚,他躺在这张窄小的病床上,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齐思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浑身没有想象中宿在休息室的僵硬,反而有种松快的暖意。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灼痛,没有反酸,只有种平和的空落感——是真正休息过后的踏实。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却并不觉得失落。他想起昨晚输液时心里的念头,想起江瑶那句“早点休息”,忽然明白这份安心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环境有多舒适,而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他不再纠结于过去的错,不再焦虑于未来的不确定,只是踏实地守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知道有人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知道自己正慢慢变好,也在慢慢靠近。 齐思远掀开被子下床,叠好薄被放在床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却奇异地不让人排斥。 楼下的花园里,已经有早起的病人在散步,晨练的老太太推着轮椅上的老伴,慢慢走着,说着什么,笑声顺着风飘上来,很轻,却很鲜活。 齐思远看着那对老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信息:“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 发完就揣起手机往外走,没等回复。他得去洗漱,然后去科室看看今天的排班,或许还能赶上食堂的早餐——要一碗热粥,加个茶叶蛋,像普通人那样,认真吃好一顿早饭。 有些安心,是自己给的。 有些日子,也该这样踏实地过下去了。 江瑶是被阳光晃醒的,猛地睁开眼,抓起枕边的手机一看——七点五十。 “完了!”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昨晚睡前特意定了七个闹钟,居然一个都没听见?许是最近陪父亲康复太累,睡得太沉了。 她冲进卫生间,牙刷挤上牙膏就往嘴里塞,泡沫沫沾了一脸也顾不上擦。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有点淡淡的青影,她对着镜子飞快地拍了拍脸颊,试图唤醒混沌的脑子。 “九点上班,开车二十分钟……现在出门,应该还来得及。”她一边念叨一边套衣服,手指扣衬衫扣子时都在打颤,好不容易扣到最后一颗,低头一看,居然扣错了两个。 “要命。”她翻了个白眼,又重新解开重扣。 等抓起包冲出家门时,已经八点十分了。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她才摸到手机,屏幕上躺着条未读信息,是齐思远早上发的:“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没来得及回复。电梯门一开,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停车场。 发动车子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这人倒是难得这么早打招呼,还特意提天气……是想约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上班高峰车流压了下去。“先顾着别迟到再说。”她拍了拍方向盘,猛打方向汇入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正如齐思远说的那样,是个不错的好天气。江瑶看着前方慢慢挪动的车龙,心里忽然没那么焦躁了。 迟到几分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新的一天,有阳光,有他那句没头没尾的“早上好”,好像也不算太糟。 江瑶把车稳稳停进公司停车场时,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五。比预想中快了不少,大概是今天的阳光太好,连红绿灯都变得友善了些。 她拎着包往写字楼走,高跟鞋踩在晨光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路过咖啡店时,顺手买了杯热拿铁,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齐思远早上发的信息。 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发过去一句:“早安,齐思远~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顺利到公司啦。” 末尾加了个笑脸的表情,发送的瞬间,心里像被投了颗小石子,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走进电梯,镜面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以前总觉得早高峰是场硬仗,堵在路上时能把耐心耗光,可今天却奇异地觉得,那些缓慢挪动的车流、街边早点摊的香气,都带着点鲜活的暖意。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点盼头吧。 电梯“叮”地到达楼层,江瑶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新的一天开始了,忙碌会如期而至,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齐思远还没回复,大概是在忙。没关系,她笑着走到工位前,放下包,打开电脑。 反正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Lisa端着马克杯晃到江瑶工位旁时,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在她脸上扫了三圈,最后“啧啧”两声:“不对劲啊江瑶,你今天这状态,跟揣了蜜似的,说,是不是有情况?” 江瑶刚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闻言抬眼笑了笑:“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能让你嘴角翘到耳根?”Lisa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前夫哥’聊上了?我看你早上对着手机傻笑那出,就没跑了。” 江瑶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推了她一把:“别瞎猜,就随便聊了两句。” “两句能聊出你这‘面若桃花’的效果?”Lisa挑眉,却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开心就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江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补充了句:“虽然我还是觉得回头草风险高,但你这阵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也看够了。真要是能重新拾掇明白,姐妹儿也替你高兴。” 江瑶心里一暖,抬头看着她:“谢啦,Lisa。” “谢啥,赶紧干活吧,市场部刚才还问你呢。”Lisa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工位,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两眼——啧,这恋爱的酸臭味,藏都藏不住。 江瑶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低头打开设计稿,指尖落在键盘上,却觉得今天的灵感格外顺畅。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屏幕上,明明是熟悉的工作环境,却因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甜,变得格外明媚。 她知道Lisa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可此刻心里的雀跃是真的,那种久违的轻松也是真的。或许就像Lisa说的,不管结局如何,能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一天,总比困在过去的纠结里强。 手机在桌角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齐思远的回复:“那就好,好好工作,一切顺利。” 江瑶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嗯,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江瑶点击完“发送”按钮,看着设计稿成功提交到系统里,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看表,十一点整,比预计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将文件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轻松的雀跃——好像今天的时间都格外慷慨,连带着那些难缠的设计细节都变得顺理成章。 “被世界善待的一天啊。”她笑着自语,指尖已经点开了外卖软件,琢磨着中午该点份许久没吃的水煮鱼,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刚把“微辣”选项勾上,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齐思远的消息:“忙完了吗?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江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虽然看不清楼下的景象,却仿佛能看到他站在阳光下,或许还拎着什么东西,眼神望着写字楼的方向。 第78章 约会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她回了个“好啊”,后面跟着个俏皮的表情。 关掉外卖软件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午餐,忽然就多了点让人期待的色彩。她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又拽了拽衬衫的衣角,看着镜中自己眼里的光亮,忽然觉得,这份“被善待”的感觉,好像有了更具体的模样。 拿起包走出办公室时,Lisa从文件堆里探出头,冲她挤了挤眼睛:“约会去?” 江瑶脸上一热,轻点了点头:“吃饭。” “去吧去吧,下午的会我帮你盯着点。”Lisa挥挥手,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哪是吃饭,分明是赴一场藏了满心欢喜的约。 电梯下行时,江瑶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糖。原来被人惦记着、在忙碌的间隙里被温柔打扰的感觉,是这么好。 她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见到他,该先说句“你怎么来了”,还是直接笑一笑呢? 江瑶走出写字楼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花坛边的齐思远。 他没穿白衬衣,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夹克,休闲得像是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学长。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都染成了浅金色,少了几分医院里的冷静疏离,多了点温和的烟火气。 他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透明的盖子上印着家口碑很好的甜品店logo,江瑶记得那家店的抹茶慕斯是招牌,她以前总念叨着想吃。 “等很久了?”江瑶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齐思远转过身,看到她时眼里亮了亮:“刚到没多久。”他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给你买的下午茶,想着你下午可能会饿。” “现在才十一点,就想着下午茶了?”江瑶笑他,目光却落在那个盒子上,心里暖暖的。 “先备着。”他说得自然,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想吃什么?我刚才看附近有家粤菜馆,评价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江瑶点头,看着他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脚步放慢了些配合她的速度,忽然想起以前,他总是走得很快,像永远在赶时间,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原来有些改变,真的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粤菜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齐思远拿起菜单,先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烧腊据说很正宗。” 江瑶翻着菜单,听他在旁边补充:“这个豉汁蒸排骨挺嫩的,不腻,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个老火靓汤,今天是玉米胡萝卜炖骨,养胃。” 他记得她不吃太油的,记得她喜欢喝清淡的汤,记得她啃排骨时总嫌肉质太柴。这些细碎的小事,他居然都记着。 江瑶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里,忽然觉得,今天这顿午餐,比预想中还要甜。 “就听你的。”她把菜单递回去,嘴角弯着,“你点吧,我都爱吃。” 齐思远低头认真点菜时,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江瑶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或许,被世界善待的感觉,不止是顺利的工作和充裕的时间,还有眼前这个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重新走到了她身边。 而这一次,她想好好接住这份温柔。 齐思远拿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甚至有点发凉。服务员在旁边等着,他却顿了两秒才报出菜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其实从早上决定来约她吃饭开始,他心里就没踏实过。站在她公司楼下等的时候,他甚至摸出手机查了三遍“第一次约前任吃饭该注意什么”,看着那些“别聊过去”“多听少说”的建议,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他怕自己说错话。怕提起以前的争执让她不开心,又怕只聊工作显得太刻意;怕自己习惯性地皱起眉头让她觉得敷衍,又怕笑得太频繁显得不自然。 菜端上来时,他先给江瑶盛了碗汤,手递过去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在她脸上打转,像在确认她的表情。“尝尝看,温度应该刚好。” 江瑶接过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点头:“挺好喝的,很鲜。” 听到这句肯定,齐思远心里那点紧绷才松了松,自己也舀了一勺,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江瑶夹起一块排骨,刚要咬,他忽然说:“小心点,边上有点脆骨。” 话一出口又觉得多余——她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这么提醒。果然,江瑶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知道啦,齐医生比以前还细心。” 齐思远的耳尖有点发烫,赶紧低头喝汤掩饰。他就是怕啊,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这点细心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怕她心里还记着以前那些被忽略的瞬间。 以前总觉得“喜欢”是藏不住的,可真到了想好好弥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笨手笨脚的,连句自然的关心都要说得磕磕绊绊。 “下午……不忙吗?”江瑶放下筷子,忽然问他。 “嗯?”齐思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科室打好招呼了,下午没安排急诊,能空出点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特意留的。” 特意留的时间,想陪你吃顿饭。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敢说出口,怕太直白会吓到她。 江瑶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笑了:“齐思远,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齐思远一怔,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里。 “就当……朋友一起吃顿饭嘛。”她的语气很轻松,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用想太多。” 朋友。这个词让齐思远心里微微一涩,却又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排斥。 他看着江瑶拿起那块排骨,利落地啃掉肉,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不用想那么多。 慢慢来,像她所说的那样,不用急。 只要他是真心的,只要他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走到她心里去。 这么想着,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她爱吃的烧鹅,轻轻放在她碗里,这一次,手稳多了。 在给自己夹烧鹅时,手突然一顿,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胀感,像有团湿冷的棉花堵在那里,随着心里的纷乱一点点往下沉。不是那种尖锐的绞痛,而是钝钝的、磨人的酸胀,从心口蔓延到小腹。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指尖在桌下悄悄按住腹部,指腹能摸到紧绷的肌肉。刚才还觉得温热的汤,此刻好像也暖不透这股寒意。 怎么偏偏这时候……他心里掠过一丝慌乱。 江瑶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汤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短暂地熨帖了一下,可那股酸胀感并没减退,反而像被惊动了似的,更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放下碗时,手微微发颤,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怎么了?”江瑶抬起头,刚好撞见他蹙着的眉头,“汤太烫了?” “是啊……”齐思远扯出个浅淡的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有点烫嘴。”他拿起筷子,想再夹点菜掩饰,可胃里的不适让他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盘子里顿了顿,又放下了。 他不敢再深想——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她看出来,怕她觉得他还是那个连自己身体都顾不好的人,怕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被这阵不合时宜的难受搅黄。 江瑶却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公筷,夹了块清淡的清蒸鱼放在他碗里:“尝尝这个,刺少,也不腻。”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只是随口提醒,“你胃不好,别总喝那么急。” 齐思远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愣住了。 她还是看出来了。可她没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没露出担忧或不耐,只是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块好消化的鱼,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胃里的酸胀感好像忽然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暖意。他拿起筷子,慢慢把鱼肉送进嘴里,细腻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清甜。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弛。 “谢什么。”江瑶笑了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赶紧吃吧,菜要凉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胃里的不适还在,可心里那团乱麻却慢慢顺了。他忽然明白,有些紧张是多余的。她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懂他的窘迫,也比他以为的更愿意包容。 原来真正的靠近,不是非要装作完美无缺,而是哪怕带着点狼狈,也敢在对方面前放松下来。 他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看着对面江瑶安静吃饭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顿午餐的味道,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第79章 求你 江瑶看着齐思远夹菜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头甚至渗出了层薄汗,脸色比刚见面时白了不少,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那股熟悉的、强撑着的模样,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胃肯定又不舒服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需要我给你揉揉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江瑶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话太亲昵了,亲昵得像回到了以前那些他胃疼的夜晚,她坐在床边帮他揉着肚子,听他低声说“再用力点”。怎么会下意识说出这种话……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布,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齐思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浑身一僵,连胃里的钝痛都忘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江瑶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那片被酸胀感占据的地方,忽然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填满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好……”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江瑶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点期待又有些无措的眼里,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脆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站起身,绕到他身边。 齐思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瑶的手悬在他腹部上方,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放上去。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微微的起伏。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按照以前的习惯,用掌心顺时针慢慢揉着。 “是这里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自然。 齐思远“嗯”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掌心却很暖,那点暖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带着魔力,一点点驱散着胃里的酸胀。更重要的是,她就在他身边,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这种久违的亲近感,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他微微低下头,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好点了吗?”江瑶问,手下的动作没停。 “嗯,好多了。”齐思远的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旁边桌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江瑶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显眼,脸颊更烫了,手下意识地想收回来,却被齐思远轻轻按住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颤。 “再揉会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江瑶没说话,手停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有尴尬,有羞赧,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原来有些习惯,真的刻在骨子里。原来有些关心,根本藏不住。 江瑶指尖还搭在他卫衣上,却没再用力,也没有继续按揉。齐思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停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下一秒,胃里的酸胀感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搅,带着尖锐的刺。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江瑶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骤然绷紧,那股熟悉的、因疼痛而起的僵硬透过布料传来。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顿在半空,进退两难——刚才的亲昵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狠不下心抽手。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齐思远的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带着点压抑的痛苦,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恳求:“求你……” 江瑶的心猛地一颤。 她认识的齐思远,永远是冷静的、骄傲的,哪怕在手术台上遇到再大的危机,也只会皱着眉说“别慌”,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她抬眼看向他,他正微微蹙着眉,下唇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白,眼里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点脆弱,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待。 那句“求你”像块石头,重重砸在江瑶心上。所有的犹豫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她的手重新落下,这一次不再犹豫,掌心贴得更紧,力道也加重了些,依旧是顺时针的方向,慢慢揉着他最疼的地方。“忍忍,很快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齐思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微微侧过头,能更近地看到她专注的神情。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胃里的疼痛还在,可心里那点难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抚平了。他甚至觉得,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旁边桌的目光还在,可谁也没再在意。这一刻,整个餐厅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在低声忍受着疼痛,一个在认真地帮他缓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生长。 江瑶揉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手下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齐思远的呼吸也平稳了些,才慢慢停了手。“好点了吗?”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他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感激:“谢谢你,江瑶。” 江瑶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的波澜。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可谁也没提。阳光依旧明媚,却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些。有些东西,在刚才那个笨拙又亲密的瞬间,悄悄改变了。 餐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桌上的菜渐渐凉了,蒸腾的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盘底凝固的油渍。 江瑶的指尖在水杯壁上划着圈,心里反复斟酌着该说点什么——是问问他下午还有没有事,还是干脆提一句“我该回公司了”?刚才那个亲昵的瞬间像块滚烫的烙铁,印在两人之间,不提及,却又无处不在。 齐思远也在犹豫。胃里的不适缓解了不少,可心里那点因她靠近而燃起的暖意还没散去。他想说“刚才谢谢你”,又觉得太刻意;想问问她下午的工作安排,又怕显得啰嗦。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你……” “我……” 声音撞在一起,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 刚才那点尴尬和紧绷,仿佛被这声同步的开口和随之而来的笑意冲淡了不少。 “你先说。”齐思远做了个手势,眼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江瑶脸颊微红,指尖点了点桌面:“我是想说,你下午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看你累的。” 齐思远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事,科室那边都安排好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盒,“我刚才是想说,这个蛋糕你带回去当下午茶,抹茶味的,记得上次你……爱吃的。” “嗯,记得。”江瑶点头,想起以前他总嫌甜品太甜,却会在她加班时默默买好这家的慕斯送过来,“谢谢你。” “不客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坐立难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蛋糕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仿佛都带着点甜意。 齐思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偶尔的沉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都在努力靠近,努力适应这份重新回来的熟悉。 “那……我先回去了?”江瑶拿起包,指了指写字楼的方向。 “我送你上去。”齐思远立刻站起身。 “不用了,也不远。”江瑶笑着摆手,“你也早点回去吧。” 齐思远没再坚持,只是拿起那个蛋糕盒递给她:“记得吃。” “好。”江瑶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相视一笑。 走到餐厅门口,江瑶停下脚步:“那我上去了。” “嗯。”齐思远看着她,“晚上……忙完给我发个信息。” 江瑶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 看着她走进写字楼的背影,齐思远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刚才的沉默也好,同步开口也罢,都像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可以重新开始的瞬间。 慢慢来,真的没关系。 胃里的隐痛还没完全散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时不时提醒着刚才的狼狈。他抬手按了按腹部,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她掌心的温度,好像还留在衣服上,暖得能熨帖到心底。 转身往医院走时,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没有了蛋糕盒的重量,手里空落落的,心里却填得满满当当。路过那家粤菜馆时,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阳光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刚才他们坐过的痕迹。 第80章 错过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齐思远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他想起江瑶刚才接过蛋糕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想起她帮自己揉肚子时,耳根泛起的红晕,想起那句带着点羞赧的“忍忍,很快就好了”。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路过一家药店,他进去买了盒胃药,拆开就着温水吞了两片。药片有点苦,可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走到医院门口时,周凯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这副表情?” 齐思远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表情?” “就……傻乐呗。”周凯啧啧两声,凑近了些,“成了?” 齐思远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下午的会几点开?” “两点。”周凯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里走,摇了摇头——这哪是去开会,分明是揣着糖往心里走。 齐思远走进急诊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又安心。他往办公室走,路过护士站时,小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齐医生,下午好呀。” “下午好。”他回以微笑,脚步没停。 坐在办公桌前,他翻开课题报告,目光落在“心脏肿瘤”几个字上,却没立刻进入状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江瑶在一起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慢镜头。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蛋糕很好吃,谢谢。”后面跟着个舔嘴唇的表情。 齐思远看着那条信息,低头笑了。 他回:“喜欢就好,下午别太累。” 按下发送键,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报告上。胃里的疼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暖意,像阳光晒过的被子,裹得人心头发软。 或许,他们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很慢,却很稳。 这样就很好。 下午两点,李主任准时出现在齐思远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病例资料。“心脏肿瘤这个课题,院长催得紧,咱们加把劲,争取这周把初步报告定下来。” 齐思远点头应着,早已将资料按时间线整理妥当。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从病理分析聊到手术方案,又对着数据图表反复核对。李主任偶尔提出的疑问,总能精准地戳中关键,齐思远一边快速记录,一边补充自己的临床观察,思路越聊越清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急诊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百叶窗在资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护士来送过两次咖啡,都被两人随手放在一边,凉透了也没顾上喝。直到走廊里传来夜班护士交接班的声音,李主任才抬手看了眼表:“都十点多了?这时间过得真快。” 齐思远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才觉出浑身的僵硬。他伸手按了按腹部,一股熟悉的隐痛正慢慢爬上来,比中午那次更沉,像有块冰碴子堵在那里,随着呼吸轻轻硌着。 “差不多了,核心部分都理顺了,剩下的细节你明天再打磨打磨。”李主任收拾着资料,看他脸色不对,多问了句,“胃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没事。”齐思远笑了笑,想站起身送他,却被按住了。 “坐着吧,我自己走就行。”李主任拿起外套,“记得吃点东西,别硬扛。”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运行的低鸣。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缓,才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好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最上面两条是江瑶发的—— “下班啦,今天准时打卡~”(18:30) “刚到家,做了番茄鸡蛋面,超香!”后面还附了张照片,黄澄澄的汤汁里卧着面条,看着就暖和(19:15) 他居然一条都没看见。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涌上股说不清的滋味。中午她还在为他胃疼紧张,晚上自己却因为忙得忘了看消息,连句回复都没有。他盯着那张面条的照片,胃里的隐痛忽然加重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懊恼。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慢慢回复:“刚忙完,抱歉现在才看到。面条看起来很好吃,厨艺长进了不少呢。”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这边刚结束课题讨论……有点不舒服。” 发送完,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觉得这话像在卖惨,刚想撤回,江瑶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又没按时吃饭?家里有备用的胃药吗?要不要我送点过去?” 连串的问句带着明显的急意,齐思远看着那行字,胃里的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暖了一下。他赶紧回:“不用,刚吃了药,没事的。你早点休息,别等我消息了。”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晕。胃里的疼还在,可心里那点因忽略而生的失落,却被那句带着关切的追问熨帖了不少。 他想起中午她掌心的温度,想起她接过蛋糕时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至少,此刻有人在惦记着他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 齐思远拿起桌上凉透的咖啡,倒掉,重新接了杯温水。喝下去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虽然没立刻驱散胃里的沉痛感,却让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把她的消息设置成了强提醒。 以后,再也不能漏掉她的消息了。他在心里默默说。 齐思远把车停在老旧居民楼楼下时,指针刚过十点五十。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跺了两脚才亮起昏黄的光,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黢黢的,连盏长明灯都没留。随手按下开关,惨白的灯光照亮一室简陋——掉漆的衣柜,边角磨损的沙发,还有餐桌上堆着的几个空外卖盒,是他前几天忙得没空收拾的。 胃里的隐痛又翻上来了,比在医院时更清晰,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会儿更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欠奉,只想赶紧躺到床上。 脱外套时,手机在口袋里“叮咚”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江瑶发来的消息,“那你赶紧洗漱休息,别玩手机了”。他指尖在屏幕上碰了碰,回了个“好”,才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烧了壶热水,就着水吞了两片胃药,药片在喉咙里留下涩涩的苦味。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半盒过期的牛奶,什么都没有。想煮点粥,可米缸也是空的,上次喝完就忘了买。 “算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往卫生间走。 冷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点倦意,却压不住胃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空落落的疼。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下乌青很重,嘴唇没什么血色,连眼神都透着股疲惫。以前总觉得年轻,熬几天、饿几顿不算什么,可现在才知道,身体早就替他记下了所有的亏欠。 躺到床上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蜷起身子,用手捂着肚子,试图缓解那阵熟悉的绞痛。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胃里的疼、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鸣,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落,搅在一起,让人很难受。 他忽然想起江瑶发的那张番茄鸡蛋面的照片,黄澄澄的汤汁,卧在碗底的面条,看着就热乎。要是现在能有那么一碗面,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又想麻烦她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晚安表情。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慢慢闭上眼睛。 胃里的疼还在断断续续地闹着,可不知怎么,心里那点空落好像淡了些。 至少,还有人会提醒他早点休息,会记得他胃不好。 齐思远在半梦半醒间想,明天早上,一定要记得买袋米。 凌晨三点,齐思远是被一阵尖锐的绞痛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里,那股疼像有了形状,攥着他的胃狠狠拧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蜷起身子,手死死按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工作那几年,连台手术熬到天亮是常事,饿到后半夜,顶多是泛点酸水,扛一扛,等饿过了那个劲儿,反倒没什么感觉了。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像块耐磨的钢板,怎么折腾都没事。 可现在……他今年三十二岁,和江瑶结婚五年,分开一年。不过是短短一年,身体好像忽然就垮了下来。 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带着烧灼感往上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 第81章 失眠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黑去床头柜找药,指尖在桌面上胡乱划着,却碰倒了水杯,“哐当”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药瓶终于被摸到,他抖着手拧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眼眶发酸。 靠在床头缓气时,窗外的月光透过没关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他胃疼,江瑶总会半夜爬起来,给他热杯牛奶,拿药,然后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手掌帮他揉着肚子,嘴里絮絮叨叨地骂他不爱惜自己,语气却软得像棉花。 那时候总觉得她唠叨,现在才知道,那点唠叨里藏着多少暖意。 疼痛慢慢缓和成持续的钝痛,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余波。齐思远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课题报告里还没完善的数据,想明天早上要记得买米,想江瑶此刻是不是睡得很沉。 三十二岁,说老不老,说年轻,却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身体的抗议,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回不来,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很难复原。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停在3:17。微信界面停留在和江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昨晚回的“好”。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再麻烦她了。 他闭上眼,任由那点钝痛在胃里慢慢蔓延。或许人就是这样,总要在某个疼得睡不着的凌晨,才肯承认自己没那么抗造了,才肯明白,有些安稳的日子,一旦弄丢了,再想找回来,有多难。 窗外的月光静静淌着,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齐思远摸了摸自己的胃,忽然很想天亮。 天亮了,或许就不疼了。 齐思远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细长的光带渐渐变得朦胧,天却迟迟没有亮的迹象。胃里的钝痛像跗骨之蛆,时不时翻涌一下,搅得他心烦意乱。 “天亮……哪那么容易……”他低声喃语,声音在空房间里散开来,带着点自嘲的无奈。 翻了个身,床头柜上的值班表映入眼帘——今天值急诊,从早上八点到明天早上八点,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急诊的忙碌是出了名的,外伤、心梗、突发急症……哪一样都容不得半点恍惚,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现在这样,胃疼得睡不着,眼睛干涩发沉,怎么撑过这一天?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着,他点开科室群,里面已经有护士在发凌晨的急诊动态——刚收了个酒精中毒的病人,正在洗胃。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掀开被子下床。既然睡不着,不如提前去医院,至少能在值班室眯一会儿,也能提前看看今天的排班和病例。 走到衣柜前,他翻出干净的白大褂,穿上时动作有些迟缓。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些,可眼神里的疲惫,却被一丝韧劲取代。 不管怎么样,班还是要值,病人还在等着。 他抓起钥匙和手机,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迟钝,他没再跺脚,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下走。凌晨的风带着寒意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却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过来。齐思远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走过去买了杯热豆浆和一个白煮蛋。 “师傅,要最热的。”他叮嘱道。 捧着温热的豆浆,指尖终于有了点暖意。他没立刻喝,只是攥在手里,往医院的方向走。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胃里的疼还在,可心里那点焦躁,却随着这一步步的走动慢慢沉了下去。他想起刚工作时,也曾这样在凌晨的街头赶去医院,那时候满腔热血,觉得自己能扛起全世界。 现在或许没那么“抗造”了,可那份责任还在。 齐思远走到江瑶公司楼下时,凌晨的风卷着寒意往领口里钻。写字楼黑沉沉的像座沉默的山,只有一楼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的光,像枚嵌在暗夜里的纽扣。 他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就是这家店。 离婚后第一次遇见江瑶,就在这里。 那天他也是值完夜班,胃疼得直不起腰,没力气开车,就想买个吃的缓一缓,没想到实在撑不住了,买了牛奶面包积就趴在窗边的就餐区,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就听见了江瑶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和急意:“齐思远?需要帮忙吗?” 他抬头时,看见她拎着包,大概是刚加班完,眼里还有红血丝,却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别动,我送你回去。” 那天她把他“捡”回了那个老破小。给他找药,给他买粥…… 此刻,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蒙着层薄雾,隐约能看见里面亮着的灯和货架。齐思远站在马路对面,胃里的疼好像被这记忆勾得更清晰了些,却又夹杂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原来有些重逢,早在不经意间就埋下了伏笔。 他抬手按了按腹部,转身继续往前走。风还是冷的,胃还是疼的,可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起的酸涩,却慢慢化成了点说不清的动力。 或许,从那天她把他扶起来的瞬间,有些东西就没真正断过。 他加快了脚步,便利店的灯光被甩在身后,暖黄的光晕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可那份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却像揣在口袋里的暖宝宝,悄悄发着热。 离医院越来越近了,天边的鱼肚白又亮了些。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先顾好眼下的班,别的事,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到了医院齐思远直奔休息室,晨光已经爬上了对面的墙。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他几乎是把自己“扔”了上去,后背重重砸在硬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胃里的钝痛被这震动搅得更明显了些,他皱着眉蜷起腿,手死死按住腹部,指腹陷进松弛的白大褂布料里。 不能垮。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 急诊的早高峰很快就会来,到时候缝合、问诊、抢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未必有。他必须抓住这仅剩的时间,哪怕只睡半小时也好。 齐思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屏蔽胃里的不适。可越是想睡,感官就越敏锐——窗外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走廊里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轱辘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呼吸声,都在耳边无限放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带着点硬挺的质感,不如家里的柔软,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他想起离婚前,江瑶总嫌他把医院的消毒水味带回家,每次都要把他的白大褂单独扔进洗衣机,还得倒上半瓶盖的香氛剂。 那时候觉得她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那点琐碎的嫌弃里,藏着多少细密的在意。 胃里的疼忽然轻了些,或许是累到了极致,神经也变得迟钝。齐思远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被浓重的倦意拖进了浅眠。 他没梦见什么,只觉得像有只温软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胃上,带着熟悉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那股纠缠不休的寒意。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没醒。周凯探头看了眼,见他眉头舒展了些,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好了门。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铁栏杆,在床脚投下斑驳的光影。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齐思远平稳的呼吸声,和这清晨的医院一起,慢慢苏醒。 再醒来时,离接班还有十五分钟。他坐起身,胃里的疼退成了隐约的酸胀,虽然还有些不适,却已足够支撑他应对接下来的忙碌。 齐思远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起身整理好白大褂,镜子里的人依旧带着倦色,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走廊。新的一天开始了,急诊室的喧嚣正在远处酝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换好白大褂时,离正式交班还有十分钟。齐思远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给江瑶发了条消息:“早上好,我到医院了,今天值急诊。可能没有时间回你消息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心里掠过一丝期待,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才揣回口袋里。 “齐哥,早啊。”李睿叼着个包子跑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齐,“刚听护士长说,凌晨收了个宫外孕大出血的,这会儿还在抢救室呢,估计一早就得连台。” 第1章 捡男人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底商,便利店的冷白光穿透玻璃,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一块孤独的光斑。江瑶刚结束跨洋会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同事还在身后说着“去附近清吧喝一杯”的邀约,她的视线却先一步被窗边那个蜷缩的身影攥住了。 那背影太瘦了,白大褂随意搭在邻座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皱的浅蓝衬衫,后颈线条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他趴在吧台上,侧脸埋进臂弯,只有肩膀偶尔控制不住地发颤,手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温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干——是她以前总逼着他备在办公室的东西。 “江总监?不去了吗?”同事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江瑶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让她找回几分清醒。怎么可能是齐思远?那个永远穿着挺括白大褂、在手术台旁稳如磐石的男人,怎么会这样狼狈地缩在便利店角落? 可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她见过他胃疼发作的样子,不是这样的。以前他顶多是脸色发白地坐一会儿,吞两片药就硬撑过去,眼神里总有股“没事”的隐忍。而此刻,隔着几步远,她都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肉里,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滞涩。 “不了,有点累。”江瑶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波澜,“你们去吧,我买点东西就回家。” 推门的风铃叮当作响,冷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刻意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钉在那个身影上。直到走近了,看清他耳后那颗小小的痣,看清他臂弯里露出的、眼下那片比记忆中更深的青黑,江瑶才不得不承认——真的是他。 齐思远似乎没听见动静,或者说疼得无暇顾及。他突然闷哼了一声,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手边的牛奶瓶被他无意识地碰倒,温凉的液体顺着吧台缝隙往下滴,像一串无声的叹息。 江瑶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该转身就走的,就像离婚那天,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永远等不到他回来的家。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些被理性层层包裹的情绪突然挣开了枷锁——有气,有怨,还有一丝她以为早就死掉的、尖锐的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吧台另一端,拿起一瓶矿泉水,指尖在冰柜玻璃上留下淡淡的雾痕。便利店的背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着舒缓的情歌,衬得这角落里的沉默愈发沉重。 “需要帮忙吗?”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齐思远的肩膀猛地一僵。 这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记忆的锁。齐思远的意识还陷在胃部翻搅的剧痛里,混沌中辨出那抹清冷的音色,比手术台上的监护仪警报更让他心悸。他费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焦距都有些散了。 “你……”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怎么来了?” 江瑶没答,视线落在他紧蹙的眉峰和泛白的唇上——那是她太熟悉的疼痛征兆。以前他总在深夜拖着一身消毒水味回家,也是这样捂着胃,说句“老毛病”就钻进书房,她递过去的热粥永远放到凉。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柔软瞬间被刺了下,她加重了语气,重复道:“齐思远,我问你需要帮忙吗?” 齐思远似乎被这声唤拉回几分清醒。他下意识想挺直脊背,维持那点仅剩的体面,可身体刚动,一股更凶的绞痛就从胃里炸开,沿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手死死扣住吧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指腹甚至在光滑的台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不用……麻烦你。”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尾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我歇会儿……就好。” 江瑶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离婚时她骂他“自私”“冷漠”,可此刻看着他明明痛得快要站不住,还梗着脖子说“没事”,心里那点怨怼竟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吧台角落——那里扔着个空药盒,是她以前提醒过伤胃、让他少吃的那种强效止痛药。 “歇着能好,你就不会在这里疼得站不稳了。”她语气冷硬,却还是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胳膊,“去医院还是回家?” 指尖触到他衬衫下滚烫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齐思远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却被江瑶牢牢按住。她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让他胃里的绞痛似乎都缓了那么一丝。 “不去……医院……”齐思远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说完又被一阵急痛攫住,额头抵着冰凉的吧台,连呼吸都变成了短促的喘息。他太怕医院了——不是作为医生的敬畏,而是作为病人的抗拒。那地方的消毒水味会让他条件反射想起手术台,想起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病例,更怕一进去又被同事撞见这副狼狈模样。 江瑶看着他抵在台面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被更深的无奈浇熄。她太了解他这股硬撑的性子了,以前在家疼得直冒冷汗,也只会说“忍忍就好”,仿佛身体里的疼痛是可以凭意志力驱散的病灶。 “不去医院?”她挑眉,声音里带了点嘲讽,却藏不住尾音的涩,“齐医生,你救得了别人的命,连自己疼到什么地步都分不清了?” 齐思远没力气反驳,只是摇了摇头,额前的汗滴落在吧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闭着眼,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哼,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江瑶心上。 她沉默几秒,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药盒,捏在手里的力道让纸盒发皱。“家里有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江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十五分,指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地址。”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 “别废话。”江瑶打断他,语气冷硬,却已经拿出手机解锁,“你现在这样能自己开车?还是打算在便利店趴到天亮?” 她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嘴唇上,没再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里,藏着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就像以前无数个他晚归的夜晚,她坐在客厅里,盯着玄关那盏灯,怕他在路上出事,怕他又在医院硬扛着胃痛。 齐思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便利店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胃里的绞痛还在翻涌,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暖意。他沉默片刻,哑着嗓子报出了那个地址——不是他们以前的家,是离婚后他搬去的小公寓。 地址显示离这儿不到三公里,江瑶扶着他往外走时,才真正体会到他有多虚。齐思远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肩上,隔着衬衫能摸到他后背绷紧的肌肉,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他压抑的抽气声,像台快散架的机器。 夜风卷着凉意扑过来,江瑶下意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做完才惊觉——这种下意识的照顾,她以为早就随着离婚协议一起撕干净了。 打开副驾车门,她半扶半搀地把他塞进去。齐思远蜷缩在座椅里,头歪向一侧,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江瑶绕到驾驶座这边,刚拉开车门,就听见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手又在往胃部按。 “别动。”她皱眉,探身过去要给他系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汗味的气息,和记忆里那个总带着手术室清冷味道的男人重合,又多了些狼狈的烟火气。安全带从他肩头绕过,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那片皮肤烫得惊人——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江瑶指尖一顿,抬眼时正对上齐思远睁开的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蒙着一层水汽的深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疼得狠了,他没像往常那样避讳,就这么任由目光胶着在她脸上,连呼吸都忘了掩饰,带着明显的颤抖。 “看什么?”江瑶别开脸,手指用力扣上安全带锁扣,“咔嗒”一声轻响,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第2章 像样点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可江瑶发动车子时,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他放在膝头的手——指节依旧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连带着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她踩下油门的力道重了些,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倒退,像一场被快进的旧梦。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和齐思远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呼吸声。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一头是理智筑起的高墙,一头是看着他疼得发抖时,那点该死的、按捺不住的在意。 胃里的绞痛突然变本加厉,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转,酸水猛地涌上喉咙。齐思远眼前发黑,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江瑶握着方向盘的衣袖。 那触感熟悉又陌生,是她常穿的真丝衬衫,滑凉的料子攥在手心,竟让他混乱的意识抓到一丝微弱的锚点。“瑶瑶……”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痛意,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懵了,这称呼还是离婚前,他难得在家的深夜,疼得睡不着时,她披衣起来给他热粥,他迷迷糊糊喊过的。 江瑶浑身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声“瑶瑶”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烫得她呼吸一窒。 还没等她反应,齐思远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乱瞬间压过了部分疼痛,他想松开手,想道歉,可刚张了张嘴,“对不起”三个字才吐出一半,更凶的剧痛就席卷而来。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尾音带着破音的颤抖,抓着她衣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腹几乎要掐进那细腻的布料里。 “嗯……”他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额头顶在副驾座椅背上,冷汗浸湿的头发黏在颈侧,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瑶侧头看了他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那声带着依赖的“瑶瑶”,和此刻疼得几乎崩溃的模样,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她没说话,只是迅速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拉起手刹的动作又快又稳。“要吐?”她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手却已经摸到了副驾储物格里的纸巾盒。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狼狈地点头,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江瑶刚想递纸巾,就见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下去,扶着路边的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胃部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江瑶拿着纸巾和水跟过去,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指尖攥得发白。风把他压抑的痛呼声送过来,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终究还是走过去,把纸巾和水递到他手边,声音低哑:“漱漱口。” 齐思远的手指抖得厉害,拧瓶盖时好几次都没对准螺纹,最后还是江瑶伸手夺过去,拧开递回他手里。凉水划过喉咙,压下了那阵灼烧般的恶心,却压不住胃里持续的绞痛。他扶着树干想直起身,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还好江瑶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他一把。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在道歉刚才失口喊了“瑶瑶”,还是在为这一路的狼狈麻烦她,又或者,是在为过去那几年里,无数个类似的、他硬撑着不肯示弱的瞬间。 江瑶扶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里传来的颤抖,像寒风里快要被吹灭的烛火。她沉默地把他往车边带,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少废话了。” 打开车门时,她用了点力,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要么现在去医院,要么闭嘴跟我回家。”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别再让我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嫌晦气。” 齐思远被她噎得一怔,抬头时正撞见她转身的背影。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胃里的疼还在叫嚣,可心里某个地方却突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知道,江瑶这副冷硬的样子,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 他没再说话,顺从地坐回副驾。江瑶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时,他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句:“……回家。” 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江瑶把车开得很稳,却比刚才快了些,像是迫不及待想把这摊麻烦事处理完。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胃里的绞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可意识却异常清醒——他又一次,把自己最不堪的样子,暴露在了她面前。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沉寂,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侧头看过去,齐思远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痛到脱力的狼狈似乎退了些,只是额前的碎发还湿着,贴在皮肤上。“你自己能行吗?”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刚才被他攥皱的衣袖还没抚平,像道浅浅的折痕。他喉结动了动,哑声点头:“能行。”顿了顿,又补了半句,“麻烦……你了。” 江瑶没接话,只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送你上去。” “不用——”齐思远下意识拒绝,挣扎着想自己下车,可刚动了动,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住了。 江瑶已经绕到副驾这边,拉开了车门,语气不容置疑:“要么我现在打120,要么你乖乖跟我上去。”她弯腰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齐思远,别再跟我逞能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坚持,那点想维持的体面瞬间碎了。他确实没力气独自上楼,刚才那阵干呕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他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江瑶扶着他下车,这次他没再硬撑,大半重量都倚着她。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昏黄的光线下,她能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每走一步都蹙紧的眉头。 走到三楼门口,齐思远从口袋里摸钥匙,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江瑶叹了口气,接过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玄关没开灯,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能看到屋里简单的陈设——比他们以前的家简陋得多,沙发上还搭着件没来得及洗的白大褂。 “到了。”江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药在哪?” 齐思远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客厅的矮柜:“……抽屉里。” 江瑶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客厅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江瑶拉开矮柜抽屉时,指尖被里面硌了一下——是个没盖紧的玻璃药瓶,滚出来撞在铁皮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一看,抽屉里乱糟糟堆着各种药盒,胃药占了大半,还有些零散的创可贴、退烧药,像个临时拼凑的小药箱。 视线扫过客厅,布艺沙发的扶手处磨出了浅色的毛边,茶几上放着吃剩的半盒外卖,连窗帘都歪歪扭扭地挂着,边角积了层薄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潦草,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荒芜感,和他在医院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来,她捏着刚找到的胃药盒子,转身时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气:“你就不能住一个像样点的地方吗?” 齐思远正扶着墙缓劲,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怔忪。 “真是的!”江瑶走到他面前,把药盒拍在他手里,语气又急又躁,“就算回来住不了多久,起码舒服一些啊!你看看这地方,是人住的吗?” 她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外卖盒,声音陡然拔高:“胃都这样了还吃这些?齐思远,你对自己就这么敷衍?”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这语气太熟了,像以前无数个夜晚,她看着他揣着冷掉的盒饭进书房,忍不住念叨他时的样子。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属于“妻子”的唠叨,竟然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齐思远握着药盒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凉的包装盒。他看着江瑶泛红的眼角,听着她话里的埋怨,却莫名觉得心里那片紧绷的地方松了松。他知道她是在气他不爱惜自己,这种带着温度的指责,比任何客套的关心都让他心惊。 第3章 猪窝 “忙起来……顾不上。”他低声解释,声音还有些发虚,“这里离医院近。” “离医院近就能当猪窝?”江瑶瞪他一眼,转身去厨房找水,“杯子在哪?” 齐思远指了指橱柜,看着她熟练地拉开柜门找杯子、接水,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胃里的疼痛似乎又轻了些,他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简陋的公寓,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江瑶拎着热水壶走到墙角,插头刚对上插座,就发现指示灯毫无反应。她又换了个插座试,依旧是死寂一片。想来是这屋子空置太久,或者根本没人在意这些细节,连基础的通电都没顾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瞬间冲上来,她猛地转过身,热水壶被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忙!忙!忙!”她盯着齐思远,声音里裹着压抑了许久的火气,“齐大夫最忙了!救死扶伤,日理万机,谁能有你忙啊!” 齐思远被她吼得一怔,扶着墙的手紧了紧,脸色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瑶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忙到连自己住的地方都像个废弃仓库,忙到连烧壶热水的插座都懒得修,忙到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她指着他手里的药盒,语气又急又涩,“齐思远,你这到底是忙工作,还是忙得连自己是人是机器都分不清了?” 这些话像憋了很久的山洪,终于找到了出口。以前在婚姻里,她忍着、憋着,觉得成年人该互相体谅,可此刻看着这满屋子的潦草和他病弱的样子,那些体谅瞬间碎成了尖锐的碎片。 齐思远沉默地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忘了找人修。”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给自己辩解,又像在承认过错。 “忘了?”江瑶气笑了,“你什么不忘?忘了按时吃饭,忘了胃疼要吃药,忘了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现在连个插座都能忘!”话说到最后,尾音竟有些发颤。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算了,跟他置气有什么用?以前吵过无数次,结果还不是一样? 江瑶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手指飞快地操作着。“等着。”她丢下两个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叫了个外卖,顺便让骑手带瓶热水上来。”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依旧利落,可他却仿佛能看到她紧抿的嘴角下,那抹藏不住的疲惫与失望。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那点酸涩,却比胃疼更磨人。 江瑶在外卖小程序上,随便点了碗粥备注【麻烦顺便帮忙带一瓶热水,谢谢】,江瑶付完款,把手机揣回包里,抬头就看见齐思远还僵在原地。他靠着墙,手里攥着那盒胃药,指尖几乎要嵌进纸盒边缘,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眼神清明了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还杵在那干什么?”她皱了皱眉,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火气,“疼傻了?不会找个地方坐着?” 齐思远像是才回过神,动作迟缓地挪到沙发边,刚想坐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尘,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笑。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泄了。她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吧,脏也比站着强。” 他顺从地坐下,后背抵着沙发靠背,长舒了口气,像是终于能卸下点力气。胃里的绞痛缓和了不少,大概是刚才那阵情绪波动分散了注意力,也或许是药物开始起效了。 “粥大概半小时到。”江瑶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路灯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你先歇会儿。”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看着她的侧影。她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帘边角,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植物。他突然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在他晚归的夜里,独自站在窗边等他,背影里藏着他那时读不懂的落寞。 “瑶瑶……”他下意识又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江瑶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又怎么了?” 齐思远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只是想叫叫她而已。他摇摇头,拿起那盒药,慢慢拆开包装,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攥在手心。 “没什么。”他低声说,“等水。” 江瑶没再理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之间忽明忽暗的关系。她告诉自己,等粥送到,看着他吃下去,她就走。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走了之后,下次他再疼成这样,又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江瑶,别心软,你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划过两点半,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外卖还没到,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十八个小时的手术像一场漫长的战役,早已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刚才强撑着的那点精神气,此刻随着疼痛的暂缓,正一点点溃散。 他闭着眼,呼吸浅而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双锐利专注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江瑶看过去时,正撞见他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较劲,下一秒又松开,整个人松弛下来,露出一种全然脆弱的姿态。 她悄悄走过去,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刚靠近,就听见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又皱紧,手在身侧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江瑶顿住脚步,才发现他是在摸胃药——大概是疼劲儿又上来了。 “别乱动。”她低声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带着病态的热度,手腕细得几乎能一把圈住,比她记忆里还要清瘦。 齐思远被她的声音惊动,缓缓睁开眼,眼神蒙眬得像蒙了层雾。“……没到?”他哑声问,大概是在问外卖。 “没。”江瑶松开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再等等。”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却没了刚才的安稳。江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时不时因疼痛而颤动的睫毛,心里那点刚硬起来的壁垒,又开始悄悄松动。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订单,显示还在配送中。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终还是没催。凌晨的城市,谁都不容易。 齐思远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只是眉头始终没松开。江瑶看着他沉睡的样子,突然想起以前他值完夜班回家,也是这样倒在沙发上就睡,她总是悄悄给他盖条毯子,怕他着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站起身,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衣柜里挂着几件白大褂和便服,角落里堆着个没开封的纸箱,大概是搬家时带来的。她翻了翻,在箱底找到一条灰色的薄毯,带着点淡淡的樟脑味。 江瑶拿着毯子走出来,轻轻盖在齐思远身上。他似乎被惊动了,动了动,却没醒,只是眉头舒展了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她迅速退回到单人沙发,拿起手机假装看信息,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屋子里只有挂钟和他浅浅的呼吸声。江瑶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凌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快三点时,门铃终于响了。江瑶快步走去开门,接过外卖袋时指尖都有些发凉——袋子里的粥和热水瓶,隔着包装都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温度,显然是凉透了。 她关上门,转身看向沙发。齐思远还睡着,眉头却没完全舒展开,薄毯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大概是梦里也在跟疼痛较劲。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和鬓角新冒出来的胡茬,透着一股与平日沉稳截然不同的脆弱。 江瑶拎着外卖袋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以前在他累极了睡着时,她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舍不得叫醒他,总想着让他多歇一会儿。可现在……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凉透的粥,又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走过去,没像从前那样放轻动作,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站在沙发边,她看着他沉睡的脸,沉默两秒,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思远,醒醒。”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没醒。大概是太累了,连外界的动静都难以穿透那层疲惫。 江瑶又拍了拍,声音提高了些:“起来喝粥了。” 第4章 到此为止了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眉头猛地蹙起,像是被惊扰的困兽,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格外迷茫,带着浓重的惺忪,看了江瑶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粥到了?”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却有些迟缓。 “嗯,到了。”江瑶把外卖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拿出那碗凉透的粥,“就是凉了,对付吃点吧,总比空着肚子强。”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对一个普通朋友说话,没有了刚才的火气,也没有了过去的小心翼翼。 齐思远看着她把粥碗推到自己面前,又拧开那瓶同样凉透的水,放在旁边。他沉默地坐直身体,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胃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更清晰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知道,江瑶是真的不一样了。那个会在他睡着时悄悄给他盖毯子、会把凉了的粥重新热好的江瑶,好像真的随着那场离婚,彻底消失了。 “谢谢。”他拿起勺子,低头看向碗里的粥,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温吞的余温。 江瑶看着他拿起勺子,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她后退一步,拿起沙发上的包,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质,理智瞬间回笼——该走了。 “粥你慢慢吃,水也在这。”她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干脆,没有一丝留恋。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江瑶,到此为止了。送他回来,看着他吃上东西,仁至义尽。再停留一秒,都是对过去的妥协,是在给自己重蹈覆辙的机会。 齐思远刚把一勺凉粥送进嘴里,胃壁就像被冰锥刺了一下,瞬间收紧,一股熟悉的绞痛猛地窜上来。他下意识攥紧勺子,指节泛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恶心感。 他抬头时,正看见江瑶拉开门的背影,门框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和这个屋子彻底隔开。那瞬间,所有的疼痛和难堪都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压过——他怕她就这么走了,怕这次分开,就真的再也没有交集。 可他不能说。 离婚时江瑶那句“我受够了你的自我消耗,也受够了被你拖着一起耗”还清晰地响在耳边。他太清楚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招人嫌,胃痛、疲惫、满身狼狈,像个填不满的黑洞,以前已经拖累过她一次,现在凭什么再留住她? 齐思远用力咽下那口粥,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还算平稳的表情,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路上小心。” 江瑶拉门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门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齐思远维持着握勺的姿势,直到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茶几面,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碗里的粥还剩大半,凉得像冰。他看着那碗粥,突然觉得,刚才那口冰凉带来的疼痛,好像也没心里的空落难受。 齐思远扶着沙发扶手,费了很大劲才撑起身体。胃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挪到窗边,隔着蒙了层灰的玻璃往下看。楼下的路灯昏黄,江瑶的车亮着尾灯,像一颗迅速移动的星子,毫不犹豫地汇入远处的车流,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红色的尾灯越来越小,很快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齐思远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垂下眼帘。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的疲惫和胃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却抵不过心里那片骤然空落的荒芜。 他早该知道的。 江瑶向来果断,决定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当初提出离婚是这样,现在转身离开,也是这样。是他自己,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这点狼狈能换得她片刻的停留。 茶几上那碗凉粥还放在那里,勺子斜斜地搭在碗沿,像个被遗弃的符号。他走过去,拿起碗,指尖触到粥碗冰凉的温度,胃里又是一阵抽痛。 他没再吃,只是把碗放回外卖袋里,连同那瓶凉透的水一起,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倒回沙发,扯过那条带着樟脑味的薄毯盖在身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数着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齐思远闭上眼睛,却再没了睡意。江瑶的车消失的方向,像一道无形的伤口,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手机铃声像一柄钝器,猛地砸破清晨的寂静。齐思远从混沌中惊醒,太阳穴突突地跳,抓起手机时指尖还在发颤。 “齐医生,急诊刚送来个车祸的孩子,脾破裂,血压掉得厉害!”电话那头是护士急促的声音,背景里混杂着监护仪的警报声。 “马上到。”他言简意赅地应着,挂断电话想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踉跄着扶住沙发扶手才没栽倒。胃里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比昨夜更凶的绞痛卷土重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咬着牙挪到茶几旁,猛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一板没拆封的强效止痛药,白色药片泛着冷光。昨天江瑶在时,他攥着这药盒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吃。他太清楚她的脾气,知道她最反感他靠这种药硬扛,以前在家不知为此吵过多少次。 可现在…… 齐思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六点十七分。从昨夜躺下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他闭了闭眼,拆开包装倒出两片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像极了此刻的处境。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他没时间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胡乱套上,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胡茬冒出大半,透着一股潦倒的疲惫。 他没心思整理,抓起钥匙就往外冲。关门的瞬间,目光扫过茶几——那里还放着昨晚没收拾的空药盒,和他没喝完的半杯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一场仓促的告别。胃里的疼痛暂时被药物压下,可身体深处的虚耗却骗不了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这样硬撑不对,可急诊室里那个等着他救命的孩子,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 齐思远冲到楼下,清晨的冷风灌进白大褂,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往路边走,手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才猛地顿住——车呢? 记忆像断裂的胶片,昨夜的片段混乱地涌上来:便利店的绞痛,江瑶冷硬的声音,她车里微凉的空调风……他的车,还扔在江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原来昨天,他是被她“捡”回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他站在空荡的路边,看着来往稀疏的车辆,胃里的疼痛借着药效的间隙又冒出头,带着点尖锐的嘲讽。 一个能在手术台上精准缝合血管的医生,连自己的车停在哪都记不清,连回家都要靠前妻的搭救。可笑啊……自己怎么这么可笑啊…… 手机又响了,是科室的催促电话。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涩意,接通电话:“五分钟,叫辆网约车。”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等车,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晨露打湿了他的衬衫,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江瑶昨夜看他时,那双冷静里藏着失望的眼睛。 车很快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医院的地址。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惊到。 齐思远闭上眼睛,没心思理会。胃里的药开始起效,疼痛慢慢沉下去,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却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欠江瑶的,好像又多了一笔。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齐思远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是灰色的,停留在离婚前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钥匙放玄关了,你自己保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泛出一片模糊的潮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指尖甚至有些发颤地按亮屏幕——不是江瑶。 第5章 急救 屏幕上弹出的是科室群的消息,护士长连着发了三条:“齐医生到哪了?孩子心率又掉了!”“麻醉科已经准备好了!”“快点!” 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像被冷水兜头浇灭,瞬间凉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快到了”,然后迅速锁了屏,将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板强效止痛药,胃里的疼痛似乎又隐隐翻涌起来。 司机在前面说:“师傅,前面堵得厉害,要不我绕个路?” “好。”齐思远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转向窗外。街景飞快倒退,晨光穿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亮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自己该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手术,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昨夜的画面——江瑶皱着眉骂他“敷衍自己”,她把薄毯盖在他身上时的侧脸,还有她开车离开时,那毫不犹豫的尾灯。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再没了动静。 齐思远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还有个孩子在等着他,他没时间想别的。只是心脏某个角落,空落落的,像被刚才那阵虚假的震动,震出了一个洞。 车子刚停稳在医院急诊楼门口,齐思远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他甚至没顾上跟司机说谢谢,攥着手机一路狂奔,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瞬间激活了他身体里属于“医生”的本能。 “齐医生!”护士拿着病历夹迎上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男孩,七岁,左下腹穿刺抽出不凝血,ct提示脾破裂伴活动性出血,血压65\/40,心率140,已经备血了!” “推手术室!”齐思远一边快步走,一边扯掉身上的外套扔给护士,指尖在病历上飞快划过,“通知血库再备两个单位红细胞,联系儿科重症监护,术后直接转过去。”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被胃痛和疲惫裹挟的人不是他。只有紧抿的嘴角和额角渗出的细汗,泄露了身体的不适——强效止痛药的效力正在减退,胃里的绞痛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随着奔跑的颠簸愈发清晰。 冲进手术室前,护士长递来一瓶水:“齐医生,喝口再进去?” “不用。”他摆摆手,戴上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病人情况怎么样?” “已经麻醉了,生命体征还在掉。” 齐思远没再说话,推开门走进手术室。无影灯的光骤然亮起,照在他专注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下那抹掩不住的青黑。当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术器械时,所有的疲惫、疼痛、还有昨夜那些纷乱的情绪,都被他暂时隔绝在外。 现在,他只是一名医生。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走廊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他那句被口罩过滤过的、沉稳的指令:“开始吧。”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齐思远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助手递来纱布,他抬手擦了擦,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胃里的绞痛正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止痛药的效力早已耗尽,那股熟悉的钝痛正变得尖锐而凶狠。 他握着止血钳的手很稳,视线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血管影像,每一次分离、每一次缝合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腹腔里的每一次牵拉,都像是在扯动他胃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止血钳。”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助手递器械的手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齐医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换李医生来接手?”刚才就注意到他握钳的指节泛白,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 齐思远没看他,目光紧锁手术部位:“不用。”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下。他的呼吸滞了半秒,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仿佛那阵疼痛从未存在过。 他不能停。 手术台上的孩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监护仪的警报声像悬在头顶的剑,每一秒都关乎性命。他是主刀医生,是这个手术室的主心骨,他的任何一点动摇,都可能影响整个手术的走向。 疼痛还在持续,越来越凶,甚至开始牵扯到后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视线偶尔会模糊一瞬,又被他强行聚焦。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想起江瑶昨夜骂他的话:“你这到底是忙工作,还是忙得连自己是人是机器都分不清了?” 那时只觉得难堪,此刻却在剧痛中品出了几分无奈。在手术台上,他确实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能有私心,不能有软弱,更不能有疼痛。 “准备关腹。”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齐思远直起身时,胃里的绞痛骤然达到顶峰。他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护士扶住才没倒下。 “齐医生!” “没事。”他推开护士的手,摘下口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病人送IcU,密切监测血压和血红蛋白。”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限制区。走廊的灯光刺眼,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根被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钢针。 齐思远在半限制区的长椅上坐了足足五分钟,才攒够力气脱掉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服。指尖发颤地系好便服的扣子,每动一下,胃里的绞痛就加剧一分,冷汗浸透的后背黏在衬衫上,像敷了块冰。 他扶着墙慢慢往外挪,刚走到非限制区的走廊,还没看清光亮处的人影,一股蛮力就猛地撞过来——他被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得生疼,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带着哭腔的质问砸在他脸上,“医生!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好吗?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女人头发凌乱,眼眶红肿,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那股绝望的力道让他本就虚浮的身体摇摇欲坠。胃里的剧痛和后背的钝痛交织,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女人。 是那个车祸男孩的母亲。 “手术……很顺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脾破裂已经处理,暂时脱离危险,转去重症监护了。” 女人愣住了,抓着他胳膊的手猛地松开,眼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顺……顺利?”她喃喃重复着,突然蹲下身,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绷到极致后骤然松懈的崩溃。 齐思远靠在墙上,看着她颤抖的背影,胃里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蜷起身子,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任由那股熟悉的绞痛席卷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喧嚣的背景音。他闭着眼,听着女人渐渐平息的哭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瑶也曾这样在深夜等他回家,只是她从不哭闹,只会在他进门时,递上一杯凉透的水,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失望。 胃里的疼还在继续,可心里那点空落,却比身体的疼痛更清晰。他救得了别人的孩子,却守不住自己的家。 曹佳琪抱着病历夹从处置室出来,刚拐过弯就看见蜷缩在墙角的人影。白大褂搭在旁边的长椅上,那人背靠着墙,肩膀剧烈地起伏,侧脸埋在膝盖里,露出的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泛白得吓人。 是齐思远。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试探着轻唤:“齐医生?齐医生?” 地上的人没应声,只有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曹佳琪蹲下身,才看清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你还好吗?”她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刚做完那么大一台手术,怎么不在休息室躺会儿?” 齐思远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得厉害,像是费了很大劲才聚焦到她脸上。“……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刚想撑着墙站起来,却被一阵更凶的绞痛按回原地,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曹佳琪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别乱动!我去叫护士拿药!” “不用。”齐思远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老毛病,忍忍就好。”他说着,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是家属等候区,刚才那个母亲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大概是去重症监护室外守着了。 第6章 疯了吧江瑶 曹佳琪看着他这副样子,皱起眉:“齐医生,你这哪是忍忍就好的事?上次你疼得直冒冷汗,还硬撑着上手术台,主任都骂你不要命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先含颗糖垫垫?” 齐思远没接,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靠在墙上缓劲。胃里的绞痛像退潮般慢慢减弱,留下一片空落落的酸胀。他知道曹佳琪是好意,科室里谁都知道他有老胃病,也都习惯了他这副硬撑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阵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大概是连着两天没怎么合眼,又空着肚子硬扛了台大手术,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真没事。”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了些,“你去忙吧,我歇会儿就好。” 曹佳琪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里的坚持堵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把糖放在他旁边的长椅上:“那我先去忙了,有事你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拿起那颗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捏了捏,最终还是放了回去。胃里空荡荡的,甜腻的味道大概只会让它更难受。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来往的人影,突然很想喝点热粥——就像昨夜江瑶买来的那碗,虽然凉了,却带着点烟火气的暖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齐思远靠在墙上,胃里的隐痛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神经。他望着走廊尽头亮得刺眼的窗户,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按排班表,今天他本该休息的。连续二十多个小时连轴转,身体早就发出了警报,可眼下这境况,休息两个字像句空话。 首先得去取车。他的车还孤零零地停在江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旁,钥匙就在口袋里,可看看自己这副样子——站着都发飘,走两步就冒冷汗,别说开车,恐怕连走到路边打车的力气都未必有。 去江瑶公司……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昨天她才刚把他“捡”回来,又气又急地骂了他半宿,最后还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再去找她?以什么身份?说自己疼得走不动路,需要她再送一程? 齐思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太清楚江瑶的脾气,骄傲又心软,可那份心软早就被他耗尽了。如今再去麻烦她,只会让她更反感,觉得他这辈子都改不了这副拖累人的德性。 那怎么办? 叫同事帮忙?曹佳琪刚值完夜班,估计已经累瘫了;李医生接了他的门诊,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科室里个个都连轴转,他实在开不了口。 手机在口袋里硌着,他摸出来,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点开打车软件,看着地图上离自己还有两公里的车,突然觉得那点距离像隔着条河。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点力气。胃里空得发慌,那几片强效止痛药早就没了作用,只剩下隐隐的灼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第一次,齐思远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硬撑着,是这么累的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江瑶”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算了。 先在这儿歇会儿,等缓过劲来,总能想办法过去的。他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睛,将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和依赖,连同胃里的疼痛一起,死死压了下去。 齐思远的指尖还在发颤,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蹭了蹭,像是想驱散那阵麻意。他闭着眼靠在墙上,没留意屏幕骤然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正被拨通,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江瑶还陷在混沌的睡意里。昨天加班到凌晨,回来又被齐思远那摊子事折腾到后半夜,此刻头还昏沉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她皱着眉摸索了半天才抓在手里,闭着眼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没睡醒的沙哑,“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隐约的、压抑的呼吸声,像有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江瑶的睡意醒了大半,皱起眉:“说话啊?不说话挂了。” 就在她要按挂断键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感的抽气声,像是有人疼得没忍住,随即又被死死憋了回去。那声音很轻,却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江瑶的神经。 是齐思远?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齐思远?”她提高声音,“是你吗?你在哪?怎么了?” 电话那头依旧没回应,只有越来越清晰的、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挣扎着想要说话,却被疼痛扼住了喉咙。 江瑶猛地坐起身,心脏突突地跳。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以前他疼得厉害时,就是这样,死撑着不肯出声,却藏不住呼吸里的颤抖。 “齐思远!你说话!”她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在哪?在家还是在医院?我过去找你!” 听筒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像是手机被碰掉了,随即只剩下忙音。 “喂?喂!”江瑶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只有冰冷的忙音回应她。 她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赫然显示着“齐思远”三个字,通话时长一分零七秒。 江瑶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顾上穿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肯定出事了。 那个犟脾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让她知道他有多疼。刚才那声抽气,背后藏着的痛,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得格外慢,江瑶烦躁地按了好几下关门键,心里又气又急。气他总是硬撑,气自己还是这么容易被他牵动,可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担心。 她不知道他在哪,只能赌一把——他的车还在她公司楼下,刚刚的嘈杂声不像是在家,以他工作狂魔是属性大概率还在医院。 “齐思远,你最好没事。”江瑶咬着牙,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冲了出去。 江瑶几乎是全程踩着油门冲出地下,车子刚拐出小区就猛地加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发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电话里那声压抑的抽气——齐思远从不示弱,能让他露出这种声息,情况绝对好不了。 过了早高峰的街道还不算拥堵,可她却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煎熬。闯过一个黄灯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她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疯了吧江瑶。”她咬着牙骂了自己一句,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牌,打方向盘的动作毫不犹豫。 手机被随手扔在副驾,屏幕暗着,再没有新的来电。她甚至后悔刚才没多问两句,哪怕能抓住一点线索也好。可转念又想,以他的性子,就算接了电话,大概也只会嘴硬说“没事”。 车子很快驶入医院所在的那条街,远远就看见急诊楼门口闪烁的灯。江瑶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划出一道弧线,她甚至没顾上拉手刹,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 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医生、焦急的家属、推着病床的护士擦肩而过。江瑶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心脏跳得像要撞出来。 “请问,齐思远医生在哪?”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声音发颤。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指向走廊尽头:“刚……刚看见齐医生在那边墙角歇着,脸色不太好……” 江瑶没等她说完就冲了过去,转过拐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墙角的地上,齐思远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墙,头抵着膝盖,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屏幕大概是碎了,几道裂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狼狈到极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涩。刚才那点赶路的火气,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淹没。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齐思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我送你去休息室。” 齐思远被这声“齐思远”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视线里撞进江瑶的脸,她蹲在他面前,额前的碎发有些乱,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样子。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真实得不像在梦里。 他愣了几秒,胃里的疼痛都忘了,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死了么?” 第7章 捡麻烦 江瑶被他这话气笑了,又气又心疼,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死什么死?睁开眼看看清楚!”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齐思远打了个激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梦,江瑶真的来了。 “你怎么……”他想问“你怎么来了”,可话刚出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他晃了晃头,胃里的绞痛趁虚而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又想蜷起身子。 江瑶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她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果然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齐思远这才想起手机的事,看着她手里的碎屏,脸颊泛起一阵热意,混杂着疼痛带来的苍白,显得格外狼狈:“我……我不知道,手滑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拨了出去,刚才那阵迷糊里,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江瑶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塞回他口袋,然后伸手:“起来。” 齐思远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掌心朝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胃里的疼还在叫嚣,身体虚得厉害,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搭上了她的手。 江瑶用力一拉,他借着这股劲才勉强站起来,刚站直就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往她身上靠了靠。 “站稳了。”江瑶扶着他的胳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手上的力道却稳得很,“去休息室躺会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齐思远被她半扶半搀着往休息室走,胃里的疼似乎减轻了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 “你……不用上班吗?”他哑声问。 “休假。”江瑶头也不抬,“顺便来捡了个‘麻烦’。” 齐思远沉默了,脚步跟着她的节奏慢慢挪动。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随着她的到来,悄悄不一样了。 江瑶扶着齐思远走到休息室门口,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和走廊里的气息没什么两样。她下意识扫了一圈——靠墙的铁架床,铺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床单,边角有些发皱;对面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空饭盒,标签纸已经泛黄;墙上原本挂着的那幅她挑的向日葵画,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块比周围墙壁略浅的白痕。 整个屋子只剩下单调的白,白墙、白床、白柜子,干净得像个从未有人住过的空房间。 江瑶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记得刚结婚那年,齐思远刚升主治医,几乎一半时间都泡在医院。她心疼他休息不好,趁着他值夜班的时候,偷偷跑过来布置——买了柔软的米色地毯,在床头摆了盏暖光小台灯,甚至把他喜欢的几本专业书按颜色排好,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那时候的休息室,总带着点淡淡的咖啡香,和别处的冰冷格格不入。 “疼……”齐思远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靠在她身上,呼吸有些不稳,“麻烦……扶我到床上……” 江瑶回过神,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怅然,扶着他走到床边。齐思远刚坐下就脱力般往后倒,她赶紧伸手垫在他腰后,免得他撞在墙上。 “躺好。”她把枕头往他背后塞了塞,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热乎的粥。”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像以前无数次在这屋里帮他整理床铺时一样。只是这屋子,早就不是她亲手布置的模样了。 江瑶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闭着眼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眉头似乎舒展了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那片刺眼的白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她轻轻带上门,把那片沉寂的白关在里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那点被勾起的旧时光,也跟着淡了下去。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齐思远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硬邦邦的铁架床硌着后背,可他却没心思在意。鼻尖还残留着江瑶身上那缕栀子花的清香,和这屋子里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她为了他赶来的。 这个念头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头,带着点烫人的温度。刚才在走廊里强撑的体面、手术台上绷着的弦、胃里翻涌的疼痛,在这一刻突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她冲进走廊时泛红的眼眶,扶他时稳稳的力道,还有那句硬邦邦的“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鼻子猛地一酸,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往眼眶里涌。齐思远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把那点脆弱压回去,可指尖触到的,却是滚烫的湿意。 他多久没这样了? 久到记不清上一次在人前掉眼泪是什么时候。是在手术失败后对着患者的遗像鞠躬?还是离婚那天看着江瑶拖着行李箱消失在楼道口? 好像都没有此刻这么狼狈。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因为前妻跑了一趟医院,就红了眼眶。 齐思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胃里的疼痛又冒了出来,可这次,那点疼里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涩涩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侧过身,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床单很硬,枕头很糙,远不如家里那床柔软的羽绒被。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两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刻。 门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江瑶回来了。齐思远赶紧抹了把脸,闭上眼睛装睡,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没说出口的情绪。 江瑶端着餐盘推门进来时,晨光刚好从窗缝溜进来,落在齐思远蜷缩的背影上。他侧躺着,膝盖屈起抵着腹部,一只手还松松地按在胃的位置,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餐盘搁在床头柜上,搪瓷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混着淡淡的米香,总算冲淡了些屋子里的消毒水味。 “起来。”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还是那副不容置疑的调子,“把粥喝了。”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不饿。” “不饿也得喝。”江瑶掀开他身上搭着的薄毯,毫不客气地拽他胳膊,“胃空着更疼,还是你想再疼晕过去?” 这话戳中了要害,齐思远没再犟,慢吞吞地坐起来。大概是动作太急,他闷哼了一声,额角又沁出层薄汗。江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又拿起勺子舀了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张嘴。” 齐思远愣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还有她专注吹气的侧脸——这动作太熟悉了。以前他值完夜班回家,她也是这样,端着热粥一口口喂他,说“刚出锅烫,我帮你吹凉”。 五年婚姻,一年离别,原来有些习惯,刻得比记忆还深。 他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抿着,还是那副不饶人的样子,可眼里的急躁却淡了些,只剩下藏不住的细致。 “看什么?”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手往前送了送,“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齐思远这才回过神,乖乖张开嘴。温热的小米粥滑进喉咙,带着点清甜,熨帖地流进空荡荡的胃里,连带着那阵尖锐的绞痛都缓和了些。 “自己来。”他接过勺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江瑶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餐盘,声音闷闷的:“赶紧喝,凉了又该胃疼。” 齐思远低头舀着粥,没说话。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她此刻的态度,硬邦邦的外壳下,藏着点他不敢深究的暖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照在粥碗里,泛着细碎的金光。他慢慢喝着粥,听着身后她轻轻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硬邦邦的铁架床,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江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医院花园,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心里却像揣了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甚至连脸都没洗,眼角的眼屎大概还没擦干净。就这副鬼样子,因为齐思远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拨错的电话,疯了似的开车冲到医院。 扶他、找休息室、跑食堂买粥……刚才做这些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静下来一想,简直荒谬透顶。 “江瑶你是不是有病?” 第8章 再说吧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指甲掐进掌心,“他是你前夫!离婚一年了!他胃疼关你屁事?他死在手术台上都跟你没关系!” 可脑子里却不听话地冒出刚才的画面——他蜷缩在墙角的样子,白得像纸的脸,还有那声被死死憋回去的抽气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想走,目光却扫过床边。齐思远还在慢慢喝着粥,握着勺子的手依旧有些抖,可脸色确实好看了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那碗小米粥快见了底,他喝得很认真,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连嘴角沾了点粥粒都没察觉。 江瑶的脚步顿住了。 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是啊,离婚了,按理说该老死不相往来。可五年婚姻不是假的,那些他胃疼时她守在旁边递水递药的夜晚,那些他累极了倒在沙发上她悄悄盖毯子的瞬间,也不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冷眼旁观? “喝完了把碗放那。”她转过身,语气又硬了起来,刻意不去看他,“我去取车,刚刚车还没停好,你自己……” “瑶瑶。”齐思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粥的热气,“谢谢你。”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这声久违的称呼烫到,猛地拉开门:“谢个屁,是我自己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走廊里的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脸上那点莫名的热意。 荒谬就荒谬吧。 至少,他现在没事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不想走得那么快。 江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休息室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捏着空了的粥碗,指尖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那点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暖到心口。 他低头看着碗底剩下的几粒小米,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不到十二个小时,她捡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在便利店门口,带着火气把他塞进车里;第二次是在医院走廊,没睡够的脸上带着倦意,却还是把他扶回了这里。 他欠她的,好像这辈子都还不清。 齐思远放下粥碗,手撑着床沿慢慢坐直。胃里的疼痛已经缓和了很多,那碗热粥像一剂良药,不仅熨帖了身体的不适,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该买点什么感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多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该去琢磨她喜欢什么。 以前总觉得她什么都不缺。她从不跟他要礼物,纪念日时收到一束花就会笑很久,他便以为那些就够了。直到离婚那天,她抱着纸箱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齐思远,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 她喜欢什么? 齐思远皱着眉想。她好像喜欢向日葵,以前家里摆过很多次;她喝咖啡要加两勺糖,说太苦了睡不着;她冬天手脚冰凉,总喜欢抱着暖水袋窝在沙发上……这些细碎的小事,像沉在水底的沙,被他忽略了太久,此刻却突然清晰起来。 他甚至记得,她曾提过一次医院附近新开的那家面包店,说他们家的牛角包烤得特别香。 齐思远掀开薄毯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不少。他走到柜子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钱包,指尖在里面摸索着,最终握住了那张黑色的信用卡。 或许,不算太晚。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衬衫,看着镜中那个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了许多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 至少,该让她知道,他开始学着记得了。 江瑶刚拐过住院部的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略显沙哑的“江瑶”。 她脚步一顿,回头时,正撞见齐思远快步追过来的身影。他大概是走得急,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又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跑出来干什么?”江瑶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训斥的意味,“不在里面躺着,又想疼晕过去?” 齐思远在她面前站定,喘着气,扶着膝盖缓了几秒才直起身。“你车……是不是没停好?”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路口,“刚才听护士说,那边好像要贴条。” 江瑶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为了赶时间,车随便停在路边,连双闪都忘了开。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迈步,却被齐思远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烫,带着点微微的颤抖,力道却不轻。“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瑶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挣开,“你赶紧回去躺着,我自己能搞定。” “我没事。”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固执,“粥喝了,好多了。再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声音放轻了些,“你这副样子,去跟交警解释?” 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头发,才发现自己确实够狼狈。她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齐思远很自然地跟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清晨的风里交织。 快到路口时,江瑶果然看见两个交警正在拍照。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齐思远却比她更快一步,朝着交警走了过去。 “同志,不好意思,车是我的,刚有点急事没停好。”他拿出手机,语气诚恳,“马上就开走,您看能不能……”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弓着背跟交警解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能看清他眼下那抹浓重的青黑,可他说话时的语气却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耐心。 这场景有些熟悉。以前他们一起开车出门,她总爱乱停车,每次都是齐思远笑着去跟人道歉,回来再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说“下次再这样,罚款你自己交”。 交警最终没开罚单,只是叮嘱了两句。齐思远连连道谢,转身冲她扬了扬手机,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瑶别过脸,拉开车门坐进去。齐思远绕到副驾,刚要拉门,却被她拦住了。 “你回去吧。”她发动车子,语气硬邦邦的,“车我开走了,你自己……注意点。” 齐思远的手停在门把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今天捡了我两次,还有这碗粥。” 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看他:“再说吧。” 说完,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齐思远还站在原地,白大褂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个不肯离开的影子。 江瑶猛地别过头,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 齐思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瑶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时,齐思远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胃里的绞痛像是在报复刚才的逞强,猛地卷土重来,比在休息室时更凶。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按在胃部,指节用力到泛白,试图压住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刚才跟交警说话时强撑的镇定、追出来时的急切,此刻都成了压垮他的稻草。原来那碗粥带来的暖意,根本抵不过身体深处的虚耗。 他蹲在地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视线渐渐模糊。刚才江瑶开车离开时,那句“再说吧”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算拒绝,也不算答应,像他们之间这段扯不清的关系,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胃里的疼还在持续,可他却不想动。就想这样蹲一会儿,像个迷路的孩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流露的情绪,都藏进这阵剧烈的疼痛里。 阳光慢慢升高,照在他蜷曲的背影上,投下一小片单薄的影子。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而急促,像在催促着什么。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忍着疼慢慢站起来。不管怎样,晚上那顿饭,他得想办法让她点头。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齐思远望着车流里不断穿梭的红色尾灯,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放空。胃里的隐痛还在丝丝缕缕地冒,可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江瑶的新家在哪? 离婚时她搬得很彻底,没留地址,没说具体住在哪,只说“离你远一点,大家都清静”。他那时被手术和愧疚缠得喘不过气,竟没敢追问,总以为日子还长,总有机会知道。 可这一年,他连她公司附近都尽可能的绕着走,更别说打听她的住处。昨晚实在是疼的不行了才会在她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第9章 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裹着浓重的自嘲,在喧闹的街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想请她吃饭,却连她住哪都不知道。想送点什么,连她常去的地方都摸不清。他这个前夫,当得真是够失败的。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齐思远弯腰捡起片枯槁的梧桐叶,指尖捏着那点脆弱的脉络,像捏着自己一团乱麻的心思。 或许,可以问问她公司的同事?又或者,去她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太刻意,也太难看。 他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拖着点沉重的意味。阳光刺眼,车流喧嚣,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比刚才胃疼时还要慌。 原来,失去一个人最彻底的方式,不是争吵和告别,而是连她在哪、过着怎样的生活,你都一无所知。 齐思远拿起手机,碎掉的钢化膜边缘硌着掌心,像细小的玻璃碴。他盯着屏幕上江瑶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落下。 就在这时,手机不知怎么晃了一下,屏幕突然开始乱跳,从通话记录跳到微信,又从微信滑到相册,最后“啪”地定在一个短视频界面上。 没戴耳机,视频里的声音清晰地钻出来,带着点戏谑的背景音乐,配着一行加粗的字幕:“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齐思远的手指猛地顿住,像被这句话烫到似的,下意识想按退出,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行字。 视频里的博主还在侃侃而谈:“离婚了就别纠缠,别联系,别给对方添堵,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他的指尖用力攥紧手机,碎掉的玻璃膜陷进肉里,有点疼,却远不及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钝痛。 像死了一样。 他是不是,连当个合格的前夫都不够格? 昨天在便利店狼狈地被她撞见,今天又因为一个误拨的电话让她跑一趟医院,现在还在琢磨着怎么请她吃饭……可不就是在纠缠,在添堵吗? 江瑶刚才那声硬邦邦的“再说吧”,是不是早就不耐烦了? 齐思远看着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视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松开手,手机“啪”地掉在地上,碎掉的屏幕朝下,终于安静了。 他蹲下身,看着那团漆黑的影子,胃里的隐痛又开始蔓延。 或许,那个博主说得对。 他慢慢站起身,没再去捡地上的手机,转身朝着住院部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片突然沉下去的心思。 晚上的饭,还是别请了。 齐思远刚走到住院部大门,身后就传来保安大叔的喊声:“齐医生!齐医生!你的手机!” 他回过头,看见保安手里举着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正快步朝他走来。“刚掉地上了,看你没捡就走了。”保安把手机递过来,脸上带着点关切,“这屏幕碎得厉害,还能用不?” 齐思远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刚才把手机扔在了地上。他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谢谢张叔。” “客气啥。”保安摆摆手,打量了他两眼,“看你脸色不太好,又刚下手术?年轻人也得悠着点,身体是本钱。” 齐思远“嗯”了一声,捏着手机转身往里走。屏幕虽然碎了,按亮时却还能看清——刚才那个短视频早就停了,界面停留在他和江瑶的通话记录里,那通一分零七秒的去电,像个突兀的标点。 他低头看着那串号码,保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身体是本钱。那心里的呢? 他捏紧手机,碎玻璃硌着掌心,疼得很清醒。 或许,合格的前夫不该像死了一样。 该像个活人,学会承认错误,学会把忽略的日子,一点点补回来。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门诊楼的方向走去——他记得那边有家修手机的店。 先把手机修好,再想办法,问出她的地址。 齐思远刚走出医院大院不远,就看见街角挂着“手机快修”的招牌,玻璃门上还贴着“立等可取”的红色字样。他脚步刚要迈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那家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摆着个木质展架,上面插着块手写牌:“今日推荐:现烤牛角包”。 是那家面包店。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原来离医院这么近,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记忆突然涌上来:江瑶那时总在微信里发这家店的照片,说刚出炉的牛角包外皮酥脆,咬下去能掉一地渣。她提过好几次,让他下班顺路带两个回来,“就当宵夜”。 可他总忘了。不是被手术拖住,就是被急诊叫走,偶尔想起时,店早就关了门。后来她大概是失望了,再也没提过。 齐思远看着面包店里忙碌的身影,玻璃柜里整齐码着的面包泛着诱人的金黄色,空气里飘来黄油和烤面的香气,甜得恰到好处。 他转身先走进了修手机的店,把手机递给老板:“麻烦尽快,换个屏。” “半小时就行。”老板接过手机,开始拆壳。 齐思远点点头,转身走出店,径直进了隔壁的面包店。 “您好,要两个牛角包,刚出炉的。”他走到柜台前,声音还有点哑。 店员笑着打包:“好嘞,刚烤好的,还热乎呢。您夫人肯定爱吃,好多先生都来给太太买这个。” 齐思远的动作顿了顿,没解释,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拿着温热的纸袋走出面包店时,阳光刚好穿过街道,落在纸袋上,透出淡淡的暖意。他低头看着那两个鼓囊囊的牛角包,突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好像第一次变得这么清晰。 原来她喜欢的东西,一直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以前的他,从来没认真看过。 手机店的老板在里面喊:“先生,修好了!” 齐思远应了一声,握紧手里的纸袋,快步走了过去。 齐思远接过修好的手机,屏幕亮得有些晃眼,触摸时的顺滑感让他指尖一顿——像换了个新的,却又熟稔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站在店门口,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几乎是本能地,就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 “江瑶”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刚才在街角被风吹散的念头,此刻又清晰起来。 面包店的纸袋还在手里温着,黄油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腔时,竟莫名给了他点底气。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里的面包纸袋被捏出了褶皱。 “喂?” 终于,听筒里传来江瑶的声音,带着点慵懒,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齐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是我。” “齐思远?”江瑶的声音顿了顿,“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里的面包袋,“就是想问问……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了呼吸,听着听筒里的沉默,连街上车驶过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江瑶刚出电梯,正掏钥匙开门,手机里的声音像根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齐思远,你有病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在医院不是说过了吗?再说吧!你听不懂人话?” 她踢掉鞋子,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气得想笑。这人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上午在医院折腾半天还不够,现在又追着打电话说吃饭? 听筒里传来一阵沉默,只有隐约的风声,然后是他闷闷的声音:“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去……就是想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没让你疼死在医院走廊?”江瑶翻了个白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齐思远,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用搞这套虚的。我累了,要睡觉,挂了。” “等等!”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点急,“我买了……你以前说过的那家面包店的牛角包,还热乎着。如果你不想吃饭,我把面包给你送过去就走,行不行?” 江瑶的动作顿住了。 牛角包…… 她愣了几秒,想起以前那些晚上,她趴在沙发上刷手机,随口跟电话那头的他说“街角面包店的牛角包好像很好吃”,那时他总是嗯啊地应着,然后转头就忘。 现在他却记得了。 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她看着窗外楼下车库的入口,手指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神经病。”她最终还是骂了一句,却没挂电话,声音降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我家在锦绣园,三栋二单元。” 第10章 太迟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松了口气的声音,然后是他低低的“好,我马上到”。 江瑶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这回笼觉,大概是睡不成了。 齐思远挂了电话,几乎是立刻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锦绣园”三个字时,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雀跃。 他把装着牛角包的纸袋小心地放在腿上,指尖偶尔碰一下,能感受到透过纸传来的余温。胃里的钝痛还在,像有只手轻轻按着,但比起刚才在医院的绞痛,已经温和了太多,甚至没心思去在意。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他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反复想着该说些什么——见到她时要不要先道歉?说以前总忘事的事?还是就把面包放下,简单说句谢谢就走?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两眼,笑着搭话:“去看女朋友啊?看你急的。” 齐思远愣了愣,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不自觉地漾开点笑意:“嗯,送点东西。” 是啊,送点东西。送一份迟到了很久的惦记,送一点想要重新靠近的心意。 车子拐进锦绣园小区大门时,他的心莫名跳得快了些。付了钱,抓起纸袋快步往三栋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站在二单元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梯。镜面映出他的样子,白大褂早已换成了便服,脸色依旧算不上好,可眼里的光,却亮得藏不住。 电梯数字慢慢跳动,他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指尖触到微微的热度。 这一次,他没打算再错过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齐思远愣了愣。 一梯一户的户型,走廊宽敞明亮,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记得这个户型——婚前看房时,江瑶站在样板间的玄关,眼睛亮晶晶地说“一梯一户多好啊,清净,还能自己摆弄门口的小角落”。 那时他母亲在旁边皱眉:“贵了小十万呢,没必要。”他当时正接一个紧急的手术电话,匆匆嗯了两声,没注意江瑶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后来买了另一套两梯四户的房子,她再也没提过这事。 原来,她最终还是住上了喜欢的房子。 齐思远走到门口,看着那扇米白色的防盗门。门廊处挂着串风铃,是她喜欢的贝壳样式,旁边的挂钩上挂着顶草编帽,墙角摆着两盆多肉,胖乎乎的叶片上还沾着点水珠。 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股温暖的烟火气,像她亲手布置的任何一个地方,总是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抬手,在门铃上顿了顿,才轻轻按下去。 风铃的清脆声响从屋里传出来,很快,门开了。 江瑶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洗得干干净净,少了刚才的急躁,多了点柔和。“进来吧。”她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没说话。 齐思远走进玄关,看着鞋柜上摆着的情侣拖鞋——不是他们以前的那双,是全新的款式,颜色是她喜欢的鹅黄色。他换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鞋边,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飞快地收了回来。 “面包放哪?”他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厨房吧。”江瑶转身往里走,声音淡淡的,“我去给你倒杯水。” 齐思远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客厅的沙发上铺着米色的毯子,电视旁边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朋友的合照,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酸又涩,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把面包放在厨房的餐桌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地板上,突然觉得,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 不对…… 等一等…… 情侣拖鞋?! 齐思远刚把面包袋放在餐桌上,脑子里突然像被雷劈了一下——情侣拖鞋? 他猛地回头,视线直直射向玄关的鞋架。 刚才换鞋时,此刻才清晰地看到:那双鹅黄色的拖鞋旁边,摆着一双一模一样的深灰色款,款式、材质,甚至连鞋头绣着的小太阳图案都分毫不差,只是颜色一深一浅,分明是情侣款。 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有情侣拖鞋? 齐思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整个屋子,像在寻找什么证据。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质地厚实,看着就很暖和——那不是江瑶喜欢的款式,她总说这种太厚的毯子压得慌。 电视旁边的零食篮里,除了她爱吃的草莓干,还混着几包麻辣花生,是他以前熬夜时最爱嚼的。 甚至连阳台的晾衣绳上,都挂着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尺码明显是男人的。 齐思远的指尖开始发凉,胃里那点刚缓和下去的钝痛又冒了出来,这次却带着尖锐的慌乱。他一步步退回客厅,目光在那些不属于江瑶的物件上逡巡,每看一眼,心就往下沉一分。 原来她刚才的平静不是故作姿态,原来她那句“进来吧”里藏着他没听懂的疏离。 他刚才还在想“来得及”,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江瑶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阳台,不由得皱起眉:“怎么了?不舒服?” 齐思远猛地转头看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这……这些,是谁的?”他抬手指了指阳台上的t恤,指尖抖得厉害。 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哦……那个啊……没什么的。” 没什么? 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齐思远的心里。他张了张嘴,想问“怎么没什么?”,想问“那是谁的?情侣拖鞋呢?又是谁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不是来得及,是他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的世界里,早就有了别人的痕迹。 齐思远看着江瑶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手里那袋牛角包烫得厉害,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和自作多情。 齐思远把那袋还带着余温的牛角包轻轻放在餐桌边缘,指尖碰到桌面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你趁热吃。”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艰涩,“我……回去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江瑶一眼,转身就往玄关走。脚步踉跄着,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鞋架上那双深灰色的拖鞋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个无声的嘲讽。他弯腰换鞋时,动作慢得离谱,指尖好几次都没对准鞋口。 江瑶站在客厅没动,也没说话,只有客厅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得人心里发慌。 齐思远拉开门,门框磕到肩膀,他也没在意。走到走廊时,身后传来江瑶淡淡的声音:“路上小心。”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按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看见江瑶站在门口,身影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彻底关上,隔绝了那片温暖的光,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齐思远靠在电梯壁上,胃里的钝痛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疼得他弯下腰。手里空落落的,刚才那袋牛角包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掌心,可心里却冷得像揣了块冰。 原来有些迟到的惦记,终究是送不出去了。 江瑶看着电梯门合上,齐思远那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金属镜面后,才轻轻带上门。 她转身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那条明显大码的深蓝色毯子,又瞥了眼零食篮里那几包她根本不碰的麻辣花生,最后落在阳台那件男士t恤上——那是她去年网购时不小心买错尺码,一直没舍得扔的旧款。 茶几上还摊着本没合上的杂志,翻开的那页标题赫然是:《独居女性安全指南:这些“伪装”技巧请收好》。 江瑶拿起杂志,指尖划过“制造家中有男性居住的痕迹”那条建议,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刚才齐思远那瞬间煞白的脸、慌乱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那点刻意布置的“痕迹”,本是为了应对小区最近不太安宁的治安,此刻却像面镜子,照出了他藏不住的在意。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那袋牛角包。纸袋还温着,能闻到黄油混着麦香的味道,是她以前念叨了无数次的香气。 江瑶拆开纸袋,拿出一个牛角包,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在掌心,甜香漫开在舌尖。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却悄悄蒙上了层水汽。 五年婚姻,一年离别,他总算记得了一次。 只是这记起来的时机,未免太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第11章 新的生活 她把剩下的牛角包放回袋里,走到阳台,将那件男士t恤取下来,叠好放进了收纳箱最底层。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像在等待着什么。江瑶咬着牛角包,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下定论。 有些账,总得慢慢算清楚。有些错过的时光,也该看看,有没有机会,一点点补回来。 江瑶再次拿起袋子咬着最后一口牛角包走到窗边,手肘撑在窗沿上往下看。小区的主干道就在楼下,按理说这时候齐思远早该走出来了。 可她从慢吞吞咽完面包,到拿起杯子喝了半杯水,又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十分钟过去了,楼下除了散步的老人和追跑的小孩,连个穿他那件浅蓝衬衫的影子都没有。 “跑哪去了?”她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 总不会是在楼梯间迷路了吧?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锦绣园的电梯明明直通单元门,哪来的楼梯间让他迷路。 又等了两分钟,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扫过楼下的绿化带。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面好像有个蹲着的身影,白衬衫的一角露在灌木丛外面,格外显眼。 江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凑近玻璃仔细看,那人背对着她,双手按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阳光落在他弓起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是齐思远。 他没走。 江瑶握着窗框的手指紧了紧,刚才那点因为他慌乱而冒出来的窃喜,突然就变成了说不清的烦躁。这人到底要干什么?难受不知道去医院,蹲在别人小区的假山后面装可怜? 她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脚步在玄关顿了顿。 最终还是没开门。 只是重新走回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不动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牛角包的甜香好像还在舌尖,可此刻尝起来,却有点涩。 假山后面的阴影里,齐思远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痛呼从喉咙里溢出来。胃部的绞痛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搅、撕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蜷着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试图用这痛感压下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 疼。真的很疼。 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那点酸胀、委屈、还有说不出的绝望,更让他喘不过气。 刚才在她家里看到那些“痕迹”时,他甚至觉得胃都不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可走出那扇门,被电梯里的冷风吹过,所有的逞强瞬间崩塌。 他没走,不是想装可怜,只是腿软得迈不动步,也怕自己这副鬼样子被她看见——看见他的狼狈,看见他的在意,看见他……其实没那么洒脱。 假山后面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 眼眶热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有多久没像这样哭过了?久到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止不住的掉眼泪是什么感觉。可现在,蹲在她小区的假山后面,因为她家里可能有了别人,因为自己迟到了太久的惦记,因为那些被辜负的、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停不下来。 胃还在疼,眼泪还在流,可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却好像被这阵又疼又涩的情绪烫开了一道缝。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以前把在乎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齐思远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慢慢直起身,扶着假山站稳,胃里的绞痛似乎缓和了些,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不能再蹲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挪了出去。 背影依旧单薄,却比刚才多了点说不清的韧劲。 江瑶站在窗边,手指把窗框捏出了白痕。 假山后面那个蜷缩的身影,那细微的颤抖,还有最后他抬手抹脸的动作,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觉得他是在装可怜的念头,此刻碎得连影子都没了。那不是装的,是真的疼,是真的……难过。 她看着他扶着假山慢慢站起来,背影晃了晃,像株被雨打蔫的植物,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阳光落在他身上,没暖透那股子落寞,反倒衬得他格外孤单。 江瑶猛地转身,抓起玄关的钥匙和包,几乎是跑着拉开了门。 电梯在一楼停下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冲出单元门,远远看见齐思远刚走到小区门口,正扶着门卫室的墙喘气。 “齐思远!” 她喊出声,声音有点抖。 齐思远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红得吓人,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你……”他刚想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弯下腰。 江瑶快步跑过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臂烫得惊人,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隔着布料都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 “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又急又气,眼眶却跟着红了,“疼成这样不回医院,蹲在假山后面等死吗?”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风穿过两人之间,带着点初夏的热意。江瑶扶着他的手很稳,和早上在医院时一样,硬邦邦的外壳下,藏着他从未珍惜过的温度。 “走。”江瑶拽着他往小区里走,语气不容置疑,“回我那去,我给你找药。” 齐思远没挣扎,任由她拉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比身上的冷汗更让他心慌,却又奇异地,让胃里的绞痛都减轻了些。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片又疼又涩的地方,突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被江瑶拽着往回走到单元门的瞬间,齐思远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在头上,瞬间浇灭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暖意。他用力挣开江瑶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江瑶皱眉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齐思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背过身去抹了把脸,试图掩盖眼底的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了……我没事。” “没事?”江瑶气笑了,“你现在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跟我说没事?齐思远你……” “我说不用了!”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降下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江瑶,你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挺好的。” 他没回头,只是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像在给自己打气:“我不该来的,也不该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对。” “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像死了一样。”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念给自己听,“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江瑶愣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刚才涌上来的火气突然就堵在了喉咙口。什么新的生活?什么合格的前夫?他到底在说什么? “齐思远,你……” “你回去吧。”他没让她把话说完,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门口挪,“我自己能去医院。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人……到底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瑶看着齐思远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气而微微发颤,却精准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 “齐思远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江瑶对着听筒吼出声,声音劈了都没察觉,“什么叫新的生活?什么叫合格的前夫该像死了一样?你看见什么了就在这自我感动?!” 听筒里一片沉默,只有隐约的抽气声。 “我问你话呢!”江瑶的声音更急了,“你倒是说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我看见阳台上的t恤,看见沙发上的毯子……”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压抑的哽咽,“那些都不是你的,是别人的……江瑶,我知道了,你别瞒我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不该打扰你……” “打扰你个头!”江瑶气得想把手机摔出去,“那t恤是我买错尺码的旧衣服!那毯子是我妈给的,我嫌丑没扔!还有那零食篮里的破花生,是我邻居家小孩塞给我的!齐思远你长没长脑子啊?!” 第12章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顿了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啊?”,火气更盛:“你是不是还刷到什么破视频了?什么合格前夫像死了一样?我告诉你,齐思远,你要是真敢像死了一样,我现在就去医院把你那碗粥扣你头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清晰的哭声,不是压抑的抽气,是带着委屈和恍然大悟的、近乎崩溃的哭腔:“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有别人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彻底没机会了……” “你有个屁的机会!”江瑶嘴上骂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齐思远你这个笨蛋!蠢货!你就不会多问一句吗?!” 齐思远在那边哭得说不出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混着压抑的哽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江瑶握着手机,听着那阵哭声,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只剩下又气又疼的无力感。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吼道:“站在原地别动!我现在过去!再敢往前走一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跑。 阳光刺眼,风拂过脸颊,带着点热意。江瑶摸了摸眼角,低声骂了句“神经病”,脚步却没停。 这个笨蛋前夫,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江瑶跑出小区大门,一眼就看见齐思远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双手死死按着胃,后背微微弓着,像只受伤的大型犬。 她几步冲过去,刚想开口,齐思远恰好抬起头。 他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湿漉漉的一片。看见她时,那双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涌上浓浓的委屈,像个被训了的孩子,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又气又无奈的烦躁。 “齐思远,”她叉着腰站在他面前,语气又硬又急,“你都三十二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哽咽堵了回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哭?”江瑶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胃疼得厉害?走,跟我回去吃药。” 齐思远没动,只是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我……我刚才……对不起……”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江瑶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些,“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还合格的前夫?还像死了一样?我看你是脑子疼比胃疼更厉害!” 她伸手,一把将他拽起来。齐思远没防备,踉跄着靠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带着点湿意。 “走了。”江瑶扶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架地往小区里走,“再蹲这儿,一会儿该有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齐思远乖乖地被她拖着,没再说话,只是那只被她搀着胳膊的手,悄悄抓住了她的袖口,像怕她跑了似的,攥得紧紧的。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三十二岁的大男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不过……这样的齐思远,好像比以前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齐医生,要真实得多。 再次踏进江瑶家时,齐思远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阳台。 晾衣绳上空空荡荡的,那件让他心神不宁的男士t恤不见了踪影。他愣了愣,视线又扫过沙发——深蓝色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沙发角落;零食篮里的麻辣花生也没了踪迹,只剩下她爱吃的草莓干和芒果干。 一切都变回了他记忆里,属于江瑶一个人的样子。 江瑶把温水和胃药递到他手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阳台,嘴角撇了撇:“别看了,那些‘障眼法’都收起来了。” 齐思远捏着药盒,指尖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白色药片,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是……” “小区最近不太安全,网上学的招数。”江瑶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谁知道刚好被你撞见,还演了这么一出戏。” 齐思远把药片咽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味道,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 他抬头看向江瑶,她正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原来不是新的生活,不是别人的痕迹。 原来,他还有机会。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连胃里的钝痛都变得微不足道。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轻声说了句:“江瑶。” 江瑶回头看他:“嗯?” “牛角包……”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热吗?” 江瑶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像一弯月。 “早就凉透了。”她说着,却转身走进了厨房,“不过,我可以给你热一下。” 齐思远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叮”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有些错过的时光,真的可以慢慢补回来。 齐思远攥着沙发扶手,刚要开口说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的“对不起”,江瑶已经端着个白瓷盘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牛角包泛着油亮的光泽。“对不起”三个字话还没到嘴边,手里就被塞了个温热的东西。 “唔……”他下意识地张嘴咬住,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黄油的浓香混着麦香瞬间漫开,甜而不腻,确实像江瑶以前说的那样好吃。 他刚想细品,胃里却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来,带着酸水直顶喉咙。 “唔……”齐思远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江瑶愣了一下,手里的另一个牛角包还冒着热气,看着他踉跄冲进卫生间的背影,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听着就让人揪心。江瑶放下面包,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齐思远?你怎么样?” 里面没回应,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他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齐思远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比刚才蹲在路边时还要虚弱。 “胃还疼?”江瑶皱着眉,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被他躲开了。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事……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跟你说过让你别逞强。”江瑶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转身去给他倒温水,“吐完是不是好点了?不行就去医院,别硬撑。” 齐思远接过水杯,小口抿着,看着她转身时的背影,刚才没说出口的道歉又堵在了喉咙口。 他好像总是这样,要么是忘了她的心意,要么是在她面前狼狈不堪。 江瑶回头看他,正好撞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把刚才热好的牛角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还吃吗?不吃我收起来了。” 齐思远看着那半个咬过的牛角包,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不吃了。江瑶,我……” “先把药的劲儿等上来再说。”江瑶打断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有什么话,等你好点了,慢慢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齐思远看着她,突然就不那么急着道歉了。 或许,真的可以慢慢来。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额角的冷汗还在往外冒,手一直没离开过胃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见江瑶的话,他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我……不太舒服。”他声音发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还是硬撑着,“没事,坐会儿就好。” “坐这儿能好?”江瑶挑眉,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看他的脸色,“脸白得跟纸一样,逞什么强。主卧在那边,去躺着。”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想去扶他,齐思远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江瑶直接上手,半拉半拽地把他弄起来,“你现在这模样,难道让我把你扔在沙发上?回头再疼晕过去,我还得打120,麻烦。” 齐思远被她拖着往卧室走,脚步虚浮,却没再挣扎。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又安心。 主卧很整洁,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摆着盏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放着一本书,书脊朝上,是他以前推荐给她的那本。 江瑶把他按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躺好,我去给你拿个热水袋。” 齐思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胃部的绞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他蜷缩在床上,鼻尖蹭到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单,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第13章 偷来的 原来,被她这样照顾着的感觉,是这么踏实。 江瑶很快拿来热水袋,隔着睡衣放在他的胃部,温热的触感缓缓散开,熨帖着里面的灼痛。 “睡会儿吧,醒了能好点。”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些。 齐思远“嗯”了一声,看着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书翻了起来,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闭上眼睛,胃里的疼还在,心里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可以不用再错过了。 江瑶坐在床边,看着齐思远沉沉睡去的脸。他眉头还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没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股隐忍的疼。 屋里很静,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江瑶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烧,就是汗湿的鬓角看着让人揪心。 他这胃疼来得蹊跷,上午在医院就没好利索,刚才又吐了一通,现在虽然睡熟了,可那股子难受劲儿肯定还没过去。总这么耗着不是办法,万一晚上再犯得厉害,身边没人怎么行? 江瑶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消化科李主任”的号码时,手指顿了顿。那是齐思远以前的同事,她有次陪他去医院时存的。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她简明扼要地说了齐思远的情况:老胃病,今天突然加重,疼得厉害还吐了,吃了药也没完全缓解。 李主任在那头沉吟片刻:“估计是溃疡犯了,最好做个胃镜看看。他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这毛病就得养,熬夜、饮食不规律最容易犯。” 江瑶“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沉。以前他总说忙,吃饭从来没个准点,她念叨过无数次,他总当耳旁风。 “我让值班护士留个床位,你要是不放心,等他醒了劝他去医院再检查检查。”李主任很爽快,“实在不想动,就先让他空腹,别吃刺激性的东西,观察着点,有加重赶紧送过来。” “好,谢谢李主任。” 挂了电话,江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灯汇成的河流。她回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齐思远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去医院肯定是最好的,但看他刚才那蔫样,估计醒了也未必肯动。 江瑶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出点小米和山药——都是养胃的。她挽起袖子,把小米淘洗干净,山药去皮切成小块,慢慢熬起了粥。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在安静的屋里散开,带着点淡淡的米香。江瑶看着锅里渐渐浓稠的粥,心里想着:先熬点粥垫垫,等他醒了,再跟他好好算算这笔“老账”。 这胃,还有这日子,都该好好养养了。 齐思远是被一股淡淡的米香勾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卧室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些,窗外的天染上了层橘红。胃部的绞痛减轻了不少,只剩下隐隐的坠感。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露出被汗浸湿的衬衫。 客厅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他循着声音走出去,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脚步顿住了。 江瑶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东西,侧脸被抽油烟机的灯光照亮,柔和得像幅画。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胖的米粒混着山药块,在水里翻滚出清甜的香气。 齐思远看得有些恍惚。 这样的场景,像被按下了回溯键。以前他偶尔早回家,也会撞见她在厨房忙活的样子,那时总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不耐烦地催“快点,饿死了”。 原来被忽略的日子里,藏着这么多安稳的暖意。 “醒了?”江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勺子没停,“坐那等会儿吧,粥马上就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少见啊,齐医生竟然有这么长的假期。” 齐思远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他这哪算假期,不过是强撑不住才歇了半天,明天一早还得回医院。 “今天……是休息的。”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声音低低的,“明天……还得上班。” “哦。”江瑶应了一声,把火关掉,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先垫垫,温的,不刺激胃。” 粥的热气模糊了镜片,齐思远看着碗里软糯的山药和小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谢谢。” 江瑶没说话,盛了自己那碗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喝粥的细微声响。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齐思远喝着粥,胃里暖烘烘的,心里却更清楚——这样的时刻太难得,像偷来的。 他抬头看了眼江瑶,她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片淡淡的阴影。 或许,该把偷来的时光,一点点变成真的。 齐思远的眼眶又泛起一阵热意,像是有温水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没敢抬头,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米粒混着山药的绵甜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却压不住鼻尖那点酸。 “慢点喝,”江瑶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又没人跟你抢,一会儿再反胃难受。” 齐思远动作顿了顿,听话地放慢了速度,喉结滚动着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敢应声。他怕自己一张嘴,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会泄露出心底的翻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抓住什么的慌乱。 江瑶没再催他,自己安静地喝完了碗里的粥,把勺子轻轻放在碗沿上。 没等她起身,齐思远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伸手去拿两人的空碗:“我来洗吧。”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手指碰到瓷碗边缘时甚至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做这件事。 江瑶看着他端着碗走向厨房的背影,愣了愣。 结婚那五年,厨房的水槽几乎永远是她的领地。他不是在医院加班,就是回来时累得只想瘫在沙发上,别说洗碗,连厨房的门都很少主动迈进来。她念叨过几次“你也搭把手”,他总说“下次下次”,然后下次又变成了下下次。 如今这个背影,穿着不太合身的便服,肩膀还因为刚才的疼痛微微有些僵硬,却老老实实地站在水槽前,笨拙地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他拿起洗洁精,挤在海绵上,一下一下地擦着碗壁,泡沫沾了满手也没在意。 江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了。 “洗洁精放多了。”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海绵,“冲不干净会涩的。” 齐思远“哦”了一声,乖乖地退到一边,看着她麻利地冲洗掉泡沫,指尖在水流里灵活地转动着碗碟。 水珠溅在她手背上,亮晶晶的。齐思远看着那点光,突然觉得,这哗哗的水流声,竟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安心。 江瑶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转身时,正撞见齐思远站在身后,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我学会了。”他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股执拗的认真,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刚才看你洗,步骤我都记着了,洗洁精不能放多,冲的时候要顺着碗边转……我可以的。”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以后……” “以后”两个字刚出口,又猛地卡住了。 齐思远的眼神倏地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刚才那点急切的笃定瞬间被浇得透湿——他现在这副样子,胃病缠身,狼狈不堪,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还没说出口,有什么资格谈“以后”? 离婚是他亲手造成的结局,那些被忽略的日夜,被辜负的期待,哪是洗一次碗、学一个步骤就能抹平的? 江瑶看着他突然垮下去的肩膀,像被戳破的气球,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柔软突然就被揪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擦碗布,擦了擦他手背上沾着的泡沫,动作很轻。 “齐思远,”她开口时,声音很平静,“有些事,不是靠说的。” 齐思远猛地抬头看她,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窘迫,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在黑暗里抓住了一丝光。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会慢慢做的。” 江瑶没再回应,转身走出厨房。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洒满每个角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拐角,慢慢松开了攥皱的衣角。 “慢慢做”三个字,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心里。 或许现在还没资格谈以后,但至少,他想试着去种出一个以后来。 第14章 巧合吧 江瑶走到客厅,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胳膊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嘲讽的笑:“慢慢做?”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根细针轻轻扎过来:“结婚五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急,慢慢学’,你听过吗?那时候你不是在手术台上跟时间赛跑,就是在电话里跟我讲‘等忙完这阵’,厨房的瓷砖我擦了五年,洗衣机的按钮我按了五年,你连酱油瓶放在哪都不知道。” 齐思远站在厨房门口,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现在倒想明白了?”江瑶挑眉,语气里的自嘲藏不住,“离婚一年,突然顿悟了?齐先生,你这是典型的‘离婚型男人’啊——只有失去了,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账。” 这话像巴掌,轻轻落在脸上,不疼,却烧得慌。齐思远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是啊,她没说错。结婚时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直到离婚协议书摆在面前,他才惊觉那些被忽略的日常,早就被她攒成了失望的山。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悔意,“以前……是我不好。” “一句‘不好’就完了?”江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齐思远,你以为我吐槽你,是想听你说对不起吗?” 齐思远愣住了。 “我是想让你搞清楚,”江瑶的眼神很亮,带着点锋芒,“别指望用‘慢慢做’三个字就翻篇。你欠我的,不是洗几次碗、学几道家常菜就能还清的。” 她顿了顿,转身往阳台走,声音飘过来,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至于以后……先把你这破胃养好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没资格谈别的。”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阳台的暮色里,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被敲得粉碎,却又奇异地,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她没直接把他推开。 至少,她还给了他一个“先养好自己”的理由。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像在说:别急,慢慢来。 他想,这次,他是真的懂了。 齐思远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攥了攥手心,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等我好点了,改天请你吃饭,好吗?就当……谢谢你今天照顾我。” 他不敢提“道歉”,也不敢说“补偿”,只能找个最普通的由头,像在抓一根微弱的引线,怕太用力就断了。 江瑶正站在阳台收衣服,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夜色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说吧。”她淡淡地应了一句,把最后一件衬衫搭在臂弯里,“你现在这状态,能吃什么?先把药按时吃了再说。” 齐思远心里微微一松,至少她没直接拒绝。他站起身,动作比来时稳了些,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大概是粥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屋里的暖意让他放松了下来。 “那我……走了。”他走到玄关换鞋,手指碰到鞋帮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双深灰色的拖鞋往鞋架里面推了推,露出江瑶那双鹅黄色的。 江瑶送他到门口,没说话。 齐思远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你早点休息。” “嗯。”江瑶点点头,看着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的瞬间,他还在望着她的方向。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视线。江瑶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轻轻叹了口气。 改天请吃饭?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衬衫,指尖划过布料上的褶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江瑶踩着高跟鞋走进公司大楼时,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便利店停车场。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车牌尾号是她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是齐思远的车。 她脚步顿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昨天他走的时候说今天要回医院上班,这都快九点了,车还扔在这儿,多半是又忙得脚不沾地,从她家离开就直接去了医院,连取车的空当都没有。 江瑶收回目光,走进旋转门。 这人啊,永远都是这样,把自己绷得像根弦,什么都能排在后面,连自己的身体、随手的物件都顾不上。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数字跳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或许是晚上下班顺路就来开走了。 江瑶甩了甩头,把这点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工作群里已经弹出了新消息,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她得赶紧准备起来。 至于那辆车,停着就停着吧。 反正,也不关她什么事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 Lisa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项目部,把其中一杯递给江瑶,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惊讶:“瑶瑶,给你带的拿铁,加了双份奶。” 江瑶刚敲完一份报表,抬手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笑着道了谢:“谢啦,正好困了。” “跟你说个事,吓死我了。”Lisa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就你家那边,往前隔两个路口的那个阳光小区,你知道不?” 江瑶搅拌着咖啡里的奶泡,闻言抬了抬头:“知道啊,怎么了?” “我的天,出大事了!”Lisa拿出手机,飞快地划到热搜界面,把屏幕怼到江瑶眼前,“昨天傍晚的时候,一对夫妻吵架,闹得特别凶,不知道怎么就把九岁的孩子从楼上扔下来了!现在全网都在说这事,太揪心了……” 江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新闻标题上,心猛地一沉,刚要开口问详情,Lisa已经指着新闻配图里一个模糊的背影:“你快看这个——当时有个路人路过,第一时间冲上去给孩子做急救,还跟着去了医院。你别说,这背影和侧影,看着特像你前夫齐医生?”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天色未亮,路灯下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衬衫的男人半跪在地上,身形挺拔,即使是仓促施救的姿势,也透着股沉稳。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肩宽和救人时下意识绷紧的脊背线条…… 江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是齐思远。 她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难怪他的车还停在便利店——哪里是忙得忘了取,分明是刚从她那里出门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根本没顾得上。 江瑶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刚才还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此刻突然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她看着照片里那个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喉咙有点发紧。 “像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可能……只是巧合吧。” Lisa撇撇嘴:“我觉得特像!不过也难说,医生救人不是常事嘛。”她收回手机,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好好的孩子……” 江瑶没再接话,低头看着杯子里泛起的涟漪。拿铁的奶香味很浓,却压不住心底突然涌上来的不安。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和齐思远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你没事吧”三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最终还是删掉了。 他是医生,救人是本分。 她现在,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江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怎么暖到心里。 一上午的评审会开得人昏头涨脑,江瑶刚把会议纪要发给部门群,揉着太阳穴想喘口气,Lisa就一脸急色地冲了过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瑶瑶!我的天!你快看!”Lisa把手机往她桌上一拍,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新闻更新了!那个救人的医生,真的是你前夫齐思远啊!记者找到了当时的监控,脸都拍清楚了!” 江瑶的心猛地一揪,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屏幕上。视频里的画面有些晃动,凌晨的路灯下,齐思远穿着那件她眼熟的浅蓝衬衫,跪在地上给孩子做胸外按压,动作标准又急切,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绷得紧紧的。 “还有更糟的,”Lisa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气愤,“孩子最后没救过来……你猜怎么着?那对父母竟然反过来把齐医生给告了!说他急救手法不对,耽误了时间!刚才在医院门口,他出来的时候,那男的还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江瑶的指尖瞬间冰凉,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第15章 回头草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齐思远本来就因为没救回孩子而自责,还要被家属这样颠倒黑白地指责、动手……他那个人,看着冷静,其实骨子里最吃软不吃硬,受了这种委屈,不知道会憋成什么样。 “怎么会有这种人……”江瑶的声音有些发涩,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谁说不是呢!”Lisa气得直跺脚,“网友都炸锅了,都在骂那对父母,还有人扒出齐医生是市中心医院的骨干医生,抢救过好多人呢!这叫什么事啊!” 江瑶没再说话,视线死死盯着屏幕里齐思远被打的那个瞬间,他没有还手,只是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镜头里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落寞。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江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齐思远,你别硬撑着。 电话里的忙音像是敲在心上的重锤,一下下砸得江瑶坐立难安。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Lisa,帮我跟领导请个假,就说我家里有急事,我去趟市中心医院!” “啊?现在?”Lisa愣了一下,赶紧拉住她,“瑶瑶你疯了?这时候去凑什么热闹?”她看着江瑶泛红的眼眶,急得直皱眉,“你忘了你们都离婚了?他现在是官司缠身,被人堵着骂,你这时候上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江瑶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着外套拉链,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们离了。”Lisa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可你图什么啊?当初是他不珍惜你,现在出了事,你跑过去当救世主?瑶瑶,你不能真打算在这一棵回头草上吊死啊!” 回头草…… 江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离婚一年,她努力学着一个人生活,学着把过去打包收好,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刚才在屏幕里看到他被打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崩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一种笃定取代。她挣开Lisa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是我前夫没错,但他也是……救了人还被冤枉的医生。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扛着。” 说完,她没再回头,快步冲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在追赶着什么。江瑶不知道自己这趟去能做什么,或许只是徒劳,或许会被齐思远再次推开。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有些事,无关爱恨,只关对错。有些人,哪怕成了过去,也见不得他被这样糟践。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江瑶看着镜面里自己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齐思远,你等着。 江瑶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辅路上,刚推开车门,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裹住。 急诊楼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片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得老高,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闪光灯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亮着,刺得人眼睛发痛。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费力地维持秩序,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却挡不住那些往前涌的身影。 她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新闻里的画面变成了眼前的实景,比想象中还要混乱。 齐思远现在在哪?被堵在里面了?还是已经走了? 江瑶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她没往人群里挤,而是绕到急诊楼侧面的消防通道口。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两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护士,低声议论着什么。 “……真是倒霉,齐医生救了人还被这么折腾,刚才在办公室里坐着,一句话都没说,脸白得吓人。” “谁说不是呢?那对家长简直疯了,警察都来了,还在大厅里闹……” 江瑶的心沉了沉,刚要上前打听,就看见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齐思远。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红印,显然是被打的那巴掌留下的。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台阶边时顿了顿,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记者们的声音还在不远处喧嚣,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站在那里,背影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孤绝。 江瑶看着那道红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齐思远猛地抬头,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慌乱,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脸,想遮住脸上的印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江瑶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脸上的红印,声音冷得像冰:“报警了吗?” 齐思远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必要。” “没必要?”江瑶气笑了,眼眶却跟着红了,“他打你就没必要?齐思远,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火气,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了一下。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远处的喧嚣还在继续,阳光刺眼,可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江瑶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报警电话的拨号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看着齐思远脸上那道清晰的红印,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没必要?他动手打人就是违法,凭什么让你受这种委屈?”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晃了晃。齐思远没来得及说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捂着肚子,踉跄着弯下腰,重重地蹲在了地上。 “齐思远!”江瑶吓了一跳,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赶紧蹲下身去扶他,“你怎么了?胃又疼了?” 他的手死死按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白大褂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咬着牙,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老毛病……没事……” “没事个鬼!”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的火气瞬间被恐慌取代,“早上就没好利索,又折腾了一上午,你是想把自己熬死吗?” 她想把他扶起来,可齐思远蹲在地上,身体几乎完全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浑身都在发颤,根本站不稳。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毫无血色,显然疼得厉害。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还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她捡起地上的手机,胡乱塞进口袋,然后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肩膀:“能起来吗?我送你去急诊室!”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却被一阵更剧烈的绞痛打断,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顶在了江瑶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带着点不稳的颤抖。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扶住他:“别动了,我叫人来帮忙!” 她刚要喊不远处的护士,齐思远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掌心滚烫,全是冷汗,眼神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狼狈的脆弱。 “别……”他哑着嗓子说,“别叫人……我缓会儿……就好……” 江瑶看着他疼得几乎蜷缩起来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她蹲在原地,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远处的喧嚣还在隐隐传来,可这一刻,消防通道口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齐思远身上的寒意,也压不住江瑶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这个笨蛋,永远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十分钟过去了,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丝毫没减,捂着肚子的手也没松劲,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显然那股绞痛只是稍缓,根本没彻底退去。 江瑶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心里的火又窜了上来,却强压着没发作,只是语气不容置疑:“别硬扛了。” 她扶着他的胳膊,试图让他稍微直起点身子:“我昨天给你们消化内科的李主任打过电话,他说你这情况最好做个胃镜看看。” 齐思远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不用……下午还有台手术……” “手术重要还是命重要?”江瑶直接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点狠劲,“你今天吃没吃饭?没吃正好,空腹能做。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李主任,必须做个检查。” 第16章 了解 她太了解他了,永远把工作排在第一位,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是往后靠。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齐思远还想说什么,胃里又是一阵抽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江瑶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半拉半架地把他弄起来:“走了。真等疼晕过去,那台手术才真做不了。” 她扶着他往住院部的方向走,齐思远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却没再挣扎。或许是疼得没力气反驳,或许是……她语气里的坚定,让他没办法拒绝。 阳光穿过医院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现在,得先把他这破胃治好。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齐医生这边!”“请问孩子的事您怎么回应?”的追问。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就看见四五个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正疯了似的朝这边冲过来,显然是眼尖认出了被她扶着的齐思远。 “糟了。”江瑶低咒一声,下意识地把齐思远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想用身体挡住他脸上的红印和狼狈的样子。 可记者们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就围了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齐思远脸上。 “齐医生,网传您急救失误导致孩子死亡,是真的吗?” “孩子家长说您动手推搡他们,有这回事吗?” “您现在是要回避吗?为什么拒绝回应?”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刺得人眼睛生疼。齐思远本就虚弱,被这阵仗一围,脸色更白了,胃里的绞痛又翻涌上来,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江瑶急了,伸出胳膊挡在他身前,对着记者们厉声喊道:“让开!他现在需要看病!有什么事等他看完病再说!” 可记者们哪肯罢休,依旧往前挤,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这位女士,您是齐医生的家属吗?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是不是医院安排您来挡驾的?” 江瑶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护着身后的人,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他是医生!凌晨救了人,被家属冤枉还挨了打,现在胃疼得站都站不稳!你们有良心吗?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 她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记者们愣了一下,冲锋的势头竟被她吼住了片刻。 就在这时,齐思远突然从她身后站出来,尽管脸色惨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是齐思远。” 他抬起头,迎向那些镜头,脸上的红印在闪光灯下格外清晰:“关于孩子的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医院会配合提供所有监控和诊疗记录。我问心无愧。” 说完,他没再看那些记者,只是轻轻拉了拉江瑶的胳膊,低声说:“走吧。” 江瑶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又酸又涩,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拨开还在犹豫的记者,护着他快步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直到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才像是脱力一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江瑶看着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心疼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骂了句:“逞什么能!”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挡着。” 江瑶的心猛地一颤,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少废话,赶紧去找李主任。” 她扶着他往电梯口走,脚步坚定。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这一刻,她想替他挡一挡。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齐思远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脱力般靠了过来,大半重量都压在江瑶肩上。 江瑶下意识地绷紧肩膀稳住他,刚想开口让他撑住,颈窝处就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气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很疼?”她侧过头,能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侧脸,冷汗浸湿的鬓角贴在皮肤上,透着股脆弱的狼狈。 齐思远没回答,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吸灼热又急促,带着点颤抖。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凶,刚才强撑着面对记者的那股劲散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受。 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还有那声接一声、几乎要溢出喉咙的闷哼。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安抚。 “忍忍,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孩子似的,“李主任在上面等着呢,做了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电梯上升的数字在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和疲惫的气息。江瑶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身影,他低着头,她微微侧着身,姿态亲昵得像从未分开过。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叮——”电梯到了。 江瑶扶着他站直,刚要迈步,齐思远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带着汗湿的黏腻。 “江瑶……”他看着她,眼里有红血丝,还有点没说出口的依赖,“谢谢你。”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什么火气:“谢什么?等你好了,记得把今天的账算清楚就行。” 她扶着他走出电梯,脚步坚定。 有些债,或许不止是洗碗做饭能还清的。但至少现在,她愿意先扶着他,走过这段难走的路。 走到护士站,正低头写记录的小护士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赶紧站起身:“齐医生?您怎么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齐思远苍白的脸,还有他被江瑶搀扶着的姿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落在江瑶身上,露出个有些熟稔的笑:“江姐?您也来了。” 以前江瑶常来医院给齐思远送东西,护士站的人大多认识她。 江瑶点了点头,没多余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找李主任,想预约个胃镜检查。” “李主任刚查完房,在办公室呢。”小护士说着,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我帮您打个电话说一声。” 电话接通的间隙,她忍不住又看了看齐思远,眉头微蹙:“齐医生,您这是又胃疼了?跟您说过多少次别总熬着,上次就让您做胃镜您非说忙……” 齐思远没力气回应,只是虚弱地靠在江瑶身上,额角抵着她的肩膀,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对小护士道:“麻烦你快点,他疼得厉害。” “哎,好!”小护士挂了电话,快步从护士站走出来,“李主任让直接过去,我带你们去检查室那边等着,仪器刚消毒好。” 她引着两人往走廊尽头走,脚步放得很慢,嘴里还忍不住念叨:“齐医生也是,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江姐,您可得多盯着他点。” 江瑶“嗯”了一声,扶着齐思远的手又紧了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江瑶看着身前引路的护士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强大得像座山。 原来这座山,也有需要人扶着的时候。 进了检查室,李主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齐思远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早就让你做检查,非拖到现在。躺上去吧,先喝麻药。” 护士递过来一小杯透明的液体,带着点刺鼻的气味。齐思远看着那杯麻药,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不是不怕疼,只是以前总觉得扛扛就过去了,可真到了这一步,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紧——那根管子要从喉咙插进去,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喝了能舒服点,不然插管的时候遭罪。”李主任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齐思远却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很坚持:“不能喝。” 江瑶愣了一下:“为什么?” “下午还有台主动脉夹层的手术,全麻病人,我得保持清醒。”他看着那杯麻药,喉结滚动了一下,“喝了这个,舌头麻半天,万一手术中出点什么状况……” “什么手术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江瑶急了,“你现在这样能上手术台吗?” “那台手术只有我能做。”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恳求,“我忍忍就好,很快的。” 李主任叹了口气,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摆了摆手:“行吧,不喝就不喝,准备一下,开始了。” 第17章 我在 齐思远躺上检查床,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江瑶站在床边,看着他闭紧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床单的手上。他的手很凉,还在发颤,被她握住时,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了她。 “没事的,很快就好。”江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给他打气,也像在说服自己。 齐思远没睁眼,只是握得更紧了。 当冰凉的管子触碰到喉咙时,他还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起,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江瑶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湿意,还有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 原来再厉害的医生,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呢。” 齐思远的咳嗽声渐渐停了,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江瑶看着他紧咬的牙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永远都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连害怕都要藏着掖着。 内窥镜顺着食管缓缓推进,冰凉的触感让齐思远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江瑶站在床边,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突出的青筋,还有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在极力忍着。 直到探头快要抵达胃部时,齐思远突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放松,齐思远,放松!”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手里的动作却放缓了些,“深呼吸,别对抗它。” 可那股尖锐的疼痛像是带着钩子,狠狠刮过内壁,疼得齐思远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握着江瑶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江瑶的指尖被攥得生疼,却没敢动,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忍忍,马上就好了……李主任,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屏幕上的影像清晰地显示出胃黏膜上的溃疡面,比预想中更严重,甚至有一处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出血点。李主任眉头紧锁,一边操作一边沉声说:“胃溃疡加重,还有出血点。齐思远,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靠攥着江瑶的手汲取一点力气。眼前的白光开始晃动,胃里的绞痛和喉咙的异物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快好了,还有最后一点。”李主任加快了速度,“坚持住。” 江瑶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她俯下身,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齐思远,想想下午的手术,想想那些等着你的病人……你得撑住。”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剧烈的疼痛。齐思远的身体僵了一下,攥着她的手虽然依旧用力,却不再是纯粹的挣扎,多了点隐忍的坚持。 终于,随着李主任一声“好了”,内窥镜被缓缓抽出。 齐思远猛地侧过头,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又酸又痛,胃里的绞痛却似乎减轻了些。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江瑶赶紧递过纸巾,替他擦着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后怕:“没事了,结束了。”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句“我没事”,却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李主任拿着检查报告走过来,脸色凝重:“必须住院治疗,至少一周。胃出血不是小事,再拖下去可能要穿孔。” 齐思远靠在江瑶身上,闭着眼摇了摇头,哑声说:“手术……不能改期。”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这个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的笨蛋,只是这个别人好像从来不包括自己。 李主任还想说什么,手里的报告被捏得发皱,看着齐思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是胡闹!胃出血加溃疡,不住院观察怎么行?万一手术中疼起来,分神了怎么办?” 齐思远靠在江瑶身上缓了口气,脸色依旧惨白,声音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李哥,我心里有数。”他抬眼看向李主任,眼底带着点恳求,“给我开个止血止痛的点滴,打上就好。那台手术准备了半个月,病人家属就等着今天了,改期风险太大。” “你……”李主任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手指点了点他,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样,把自己当铁打的!” 他转身对护士交代:“开最快效的止血药和镇痛剂,加一组营养液,赶紧配好送来。”顿了顿,又狠狠瞪了齐思远一眼,“打完点滴要是还疼,你给我立刻滚回病房躺着,听见没有?” 齐思远虚弱地点点头,没再反驳。 江瑶扶着他慢慢坐起身,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心里堵得厉害,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低声道:“打完点滴,我陪你去手术室。” 齐思远侧过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很快推着治疗车进来,扎针的时候,齐思远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大概是刚才的检查和疼痛还没缓过来。江瑶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滴进他的血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李主任拿着报告出去前,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检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江瑶看着他疲惫的侧脸,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汗浸湿的衣领,轻声说:“等你做完手术,必须住院。” 齐思远没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点妥协的意味:“……再说吧。” 江瑶没再逼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就像他这倔脾气,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清的过往。 但至少现在,她能守在这里,等他从手术台上平安下来。这就够了。 江瑶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离他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着冷汗和消毒水的味道。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显然点滴的药效还没完全上来,疼劲儿还在隐隐作祟。 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声音放得很轻:“靠过来歇会儿吧,硬挺着累。” 齐思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犹豫,还有点不自在。输液管的针头扎在左手手背上,他想动一下,又怕牵扯到伤口,只能微微侧过头。 “没事,我撑得住。”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江瑶没理他那套,直接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让你靠就靠,哪那么多废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难不成还怕我趁机讹你啊?” 齐思远被她逗得微微笑了笑,眼里的疲惫似乎淡了些。他没再逞强,慢慢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的力道,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压疼了她。 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窝,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还有输液带来的微凉。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紧绷在一点点放松,连带着呼吸都平稳了些。 检查室里很静,只有点滴滴答的声音,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 江瑶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齐医生,原来也有这样脆弱、需要依靠的时刻。 她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睡会儿吧,”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在这儿守着。”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往她肩上靠得更紧了些,像只找到了港湾的船。 或许,有些依靠,并不需要刻意言说。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就很好。 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大概是点滴起了作用,眉头彻底舒展开,靠在江瑶肩上沉沉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紧绷,侧脸柔和了许多,只是那道红印依旧刺眼。 江瑶没敢动,怕惊扰了他,只悄悄拿出手机,调低了亮度。指尖划过屏幕,热搜词条依旧醒目地挂在首页——#齐思远 急救# #阳光小区坠楼事件# 后面跟着个红色的“爆”字。 她点开那个被转发了几十万次的视频,画面比早上看到的更清晰。拍摄时间显示是昨晚傍晚,正是齐思远从她家离开后不久。 第18章 傻子 视频里,他穿着那件浅蓝衬衫,正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背影挺拔,步履却有些慢,大概是那会儿胃就已经不舒服了。走到阳光小区门口时,突然有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的争吵声炸开,他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去。 紧接着就是混乱的画面,孩子坠落在地的闷响,他跪在地上急救的身影,按压、人工呼吸,动作标准得像是刻在骨子里,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周围渐渐围拢了人,有人拍照,有人议论,他却像是完全没听见,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失去意识的孩子。 江瑶看着屏幕里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原来他昨天离开后,根本没直接回家休息。 原来他是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愈的胃痛,撞见了那样惨烈的事,还拼尽全力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结果呢?孩子没救回来,他被家属打骂,被记者围堵,还要忍着剧痛撑着上手术台。 江瑶关掉视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齐思远沉睡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掖了掖被风吹起的衣角。 这个傻子。 总是这样,把别人的苦难扛在自己肩上,却把自己的委屈藏得严严实实。 她低下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这温热的重量烫了一下,慢慢软了下来。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没被时间彻底磨掉。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悄滑过十三点,窗外的阳光渐渐移了位置,在地上投下新的光影。齐思远还没醒,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显然是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江瑶低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是没好好吃饭才得的胃病?分明是连觉都舍不得好好睡。以前他值完夜班回家,倒头就能睡一天,可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哪怕刚合眼,也能立刻弹起来冲出去。长期饮食不规律,作息颠三倒四,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她抬手想推醒他,指尖快要碰到他胳膊时,又悄悄收了回来。 看他睡得这么沉,大概是真累坏了。 江瑶瞥了眼他手背上的输液管,液体还在缓缓滴落。李主任说点滴里加了营养液,应该能顶一阵子。 “算了,”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让你多睡会儿吧。”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得稳些,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检查室里很静,只有点滴的滴答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带着点慵懒的暖意。 江瑶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总算肯好好睡一会儿了。 手机闹钟尖锐的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检查室里炸开,齐思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要站起来——术前准备的时间到了。 “嘶——” 他刚站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身体踉跄着晃了晃。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他这一动,针头立刻扯得血管生疼,输液管被拽得绷紧,药水都跟着顿了一下。 “你干什么!”江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又气又急,“刚醒就敢乱动?不要命了?” 齐思远闭了闭眼,靠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渐渐退去。他低头看到手背上的输液针,还有那根被扯得笔直的管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在输液。 “手术……”他哑着嗓子,还惦记着时间。 “急什么?”江瑶扶着他慢慢坐下,伸手按住他手背上的针头,生怕他再乱动扯到,“护士马上就来拔针了,术前准备也不差这几分钟。” 她拿起他的手机,按掉还在响的闹钟,屏幕上显示着下午两点——离手术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又冒了层薄汗。刚才那阵眩晕太突然,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现在腿还有点发软。 “你看看你,”江瑶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后怕,“刚输完液就敢猛地站起来,真当自己是钢筋铁骨?”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看着手背上的针管,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江瑶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再骂他,只是拿起手机给护士站打了个电话,让她们来拔针。 挂了电话,她看着齐思远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别急,我陪你去做准备。”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还有点说不出的感激。他刚才那一下,确实是慌了神。 “麻烦你了。” “少废话。”江瑶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赶紧好起来,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轻轻弯了弯。 或许,有个人在身边催着、骂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他却把这个人弄丢了…… 拔完针,两人刚走出住院楼的大门,守在外面的记者像是嗅到了动静的猎犬,瞬间从各个角落涌了上来,话筒和摄像机密密麻麻地再次堵在面前,比上午那次更汹涌。 “齐医生!手术前能说几句吗?” “孩子家长说要追究您的刑事责任,您怎么看?” 混乱中,有人突然把话筒怼到江瑶面前,镜头死死盯着她:“这位女士,您就是齐医生的前妻江瑶吧?我们查到您是项目总监,那您对您前夫没能成功救下那个孩子,有什么看法?是不是觉得他作为医生失职了?” 这话像根毒刺,猛地扎进江瑶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些闪烁的镜头和探究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齐思远,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看法?”江瑶往前一步,挡在齐思远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我的看法就是,你们这群拿着话筒的人,不如去问问那个把孩子扔下楼的父母,他们配不配当爹妈!”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从昨天下午六点跪在冰冷的地上做急救,做了整整四十分钟,手都磨破了!你们看见了吗?”江瑶指着齐思远手背上的针孔和脸上的红印,“他自己胃出血,刚做完胃镜,忍着疼要上手术台救另一个人,你们看见了吗?” 记者们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镜头依旧对着她,却没人再敢轻易发问。 “他是医生,不是神!”江瑶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但不是你们用来苛责他的理由!你们现在堵在这里,耽误他去救另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失职!” 齐思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江瑶,别说了。” 江瑶没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她看着那些记者,一字一句地说:“让开。他要去救人,没空陪你们耗。”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盛,或许是这话戳中了什么,记者们的阵型松动了些。齐思远趁机扶着江瑶,快步从人群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身后的追问还在继续,但江瑶没再回头。她握着齐思远的手,掌心相贴,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别理他们。”她低声说,语气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多了点安抚,“到手术室就好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阳光刺眼,可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却比阳光更能让人安心。 他欠她的,好像又多了一笔。 穿过急诊大厅的侧门,进入手术区域的专用通道,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终于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变得纯粹,医护人员行色匆匆,没人再投来异样的目光。 江瑶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边的齐思远,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专注。 “这个手术,需要多久?”她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这里的肃穆。 齐思远抬手按了按眉心,步伐没停,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主动脉夹层,得置换人工血管,保守估计,八到十个小时吧。”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这么久?他刚做完胃镜,胃里还有出血点,怎么撑得住? 她看着他走向术前准备室的背影,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个在检查室里虚弱靠在她肩上的男人,一靠近手术室,就自动切换回了“齐医生”的模式。 “你……”江瑶想说让他再歇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第19章 担忧 齐思远像是察觉到她的担忧,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竟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他指了指术前准备室的门,“进去换衣服了,你……” “我在外面等你。”江瑶没等他说完,直接接了话,语气平静却笃定,“手术结束前,我不走。” 齐思远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暖意。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八个小时,十个小时……不管多久,她都等。 就像以前无数次,她等他从手术台上平安下来一样。 只是这一次,心境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走廊里的时钟慢悠悠地晃过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护士们推着手术床走了进来,床上躺着的患者盖着蓝色手术布,脸色苍白。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母子,男的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指节发白,女的眼圈通红,一路都在低声啜泣。 他们在手术室门口停下,护士核对信息的间隙,那位母亲下意识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正好坐在了江瑶旁边。 她大概是太紧张了,直到坐下才注意到身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个礼貌的笑,眼眶却更红了:“您也是……来等病人的?” 江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是我爱人,”女人声音发颤,手紧紧抓着衣角,“主动脉夹层,医生说手术风险特别大……就怕……”话说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江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以前齐思远上手术台,她坐在外面等,也是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别担心,”江瑶轻声说,“主刀的是齐医生,他技术很好,不会有事的。”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是啊,齐医生人很好的,之前还帮我们申请过补助呢……”见江瑶点头,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一次我们托了好多关系才约到他的手术!都说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渐渐有了点底气,大概是倾诉缓解了紧张。江瑶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原来在别人眼里,齐思远是这样可靠的存在。可只有她知道,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齐医生”,此刻正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未愈的伤痛,站在手术台后。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格外醒目。 旁边的女人双手合十,开始低声祈祷。 江瑶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默默说了句:齐思远,别逞强,平安出来。 八个小时也好,十个小时也罢,她就在这里坐着,等他出来。 手术室内,无影灯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台上,冰冷而明亮。 前三个小时,齐思远站在主刀位置,动作精准而稳定。止血钳在他指间灵活转动,分离组织的动作轻柔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刚刚输完的止血药和营养液在体内发挥着作用,胃里的绞痛暂时被压制住,止疼针也让那股持续的钝痛变得模糊。 他额头上覆着无菌手术巾,只露出专注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被巡回护士及时用纱布擦去。 “血压稳定。” “心率75。” 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起,团队配合默契,整个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必要的指令声。 齐思远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影像,沉声说:“准备人工血管。” 助手立刻递过器械,他接过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在外面那些虚弱和疼痛都只是错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那股被压制的不适像潜伏的野兽,正一点点积蓄着力量。止疼针的效果在慢慢减退,空腹的饥饿感也开始冒头,只是眼下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暂时盖过了这些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在外。 手术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他不能倒下,也不允许自己倒下。 无影灯的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冷硬的轮廓。门外有人在等,台上的生命在等,他没有资格退缩。 手术进行到第四个小时,当齐思远正专注地缝合一根细小的血管时,胃里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持针器险些脱手。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沿着手术巾的边缘往下渗,视线也跟着晃了晃。 “齐医生?”助手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担忧。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翻涌的疼痛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被他死死按在掌心,再次动刀时,动作依旧精准,只是额角的青筋悄悄跳了起来。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递镊子。”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疼痛像带着钩子,一下下往深处拽,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止疼针的效力彻底退了,空腹的灼烧感和溃疡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紧绷的神经。 他侧头看向屏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血管影像上,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半拍,却更加谨慎。汗水浸湿了手术服,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再坚持一会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有个人在等,台上的生命还悬着。 他不能停。 胃部又是猛地一绞,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狠狠搅动,疼得齐思远眼前发黑。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腥甜顺着喉咙往上涌,带着铁锈般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握着器械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齐医生?”旁边的助手再次察觉到不对,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肩膀,声音里的担忧更重了,“您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将那股腥甜咽了回去。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苦涩的血腥味,胃里的绞痛却因为这强行的压制,变得更加汹涌。 他侧过头,避开手术台,对着无菌盘的方向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股翻涌的恶心感。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手术巾,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没事。”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强硬,“继续。” 助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神里的坚持堵了回去,只能默默递过需要的器械。 齐思远重新握住器械,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些。他强迫自己盯着手术视野,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胃里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腥甜在提醒他——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手术进行到关键阶段,哪怕一秒钟的失误,都可能让前面几个小时的努力付诸东流,让台上的生命陷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压到意识的最底层,只剩下对手术的专注。 再撑一会儿…… 只要再撑一会儿…… 腹部的不适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汹涌。刚才强行咽下去的腥甜感还残留在喉咙里,胃壁的痉挛却变本加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疼得齐思远的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根需要精准吻合的血管上,可眼前却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落在无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齐医生,您的手在抖。”第一助手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急意,“要不我先顶上?您去旁边歇两分钟?” 齐思远摇了摇头,哑声说不出话。他知道现在不能停——这个吻合口是手术的关键节点,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盯着手术视野,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抗议,可腹部的绞痛像有了生命,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剧烈,握着器械的手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动作。一针一线,慢得像在跟时间较劲,每一次下针都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 巡回护士悄悄递过来一杯温水,用眼神示意他喝点缓一缓。齐思远看了一眼,却摇了头——现在喝水,只会让胃里更难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撑住。 必须撑住。 门外有人在等他平安出去,台上的人在等他救命。 他没有资格倒下。 又熬过两个小时,手术进入最关键的血管吻合阶段。齐思远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术服紧紧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疲惫的肌肉。 第20章 错位 胃里的绞痛早已冲破忍耐的极限,像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缝合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的颤抖几乎掩饰不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被强行咽回去的腥甜感反复涌上喉咙,口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给我……”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一针止疼。” 这话一出,手术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助手和护士都愣住了——齐思远在手术中极少用止疼药,他总说药物会影响手感和判断。现在主动开口,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巡回护士反应最快,立刻点头:“好,马上准备!” “剂量减半。”齐思远补充道,声音依旧紧绷,“别影响操作。” 他不能让药物麻痹神经,这台手术容不得半点差错。 止疼针很快推注进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大约半分钟后,那股锐不可当的绞痛终于稍稍退去,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齐思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握着器械的手终于稳了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依旧醒目,却多了几分清明。 “继续。”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却重新凝聚起专注。 无影灯下,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门外的长廊里,江瑶看着那盏亮了六个小时的“手术中”指示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她拿出手机,给李主任发了条信息:“他还好吗?”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在硬撑。别担心,我们盯着呢。” 江瑶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痛都自己扛着。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九点,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眼。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七个多小时过去了,走廊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渐渐被夜色浸透。 旁边的患者家属早已坐不住,来回踱步了无数次,最后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眼下的乌青比江瑶还重。 江瑶靠在长椅上,眼皮越来越沉。枯燥的等待像潮水,一点点淹没了清醒的意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脑袋却越来越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设置了无数个闹钟,生怕自己睡过头。可身体实在太乏了,从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也是这样在手术室外等他。那时候他刚升副主任医师,手术一台接一台,她常常提着保温桶在外面等到深夜。那时候的等待里,有抱怨,有心疼,还有藏不住的牵挂。 后来分开了,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护士们换了一波又一波。江瑶的头渐渐歪向一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渐渐平稳,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手指还保持着攥着衣角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安心。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映在她沉睡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光影。 还有多久? 没人知道。 但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她就会一直等下去。 止疼药的效力在手术进行到第九个小时彻底耗尽,胃里的绞痛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像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拧转。齐思远的后背已经僵得像块铁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腰椎的过劳使用关节位置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腹,突然,“咔”一声轻响,清晰地从腰椎传来,又脆又响。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遭了。 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疼得他差点弯下腰。握着器械的手猛地一抖,针尖在血管旁擦过,惊出助手一身冷汗。 “齐医生!” 齐思远没敢动,保持着直身的姿势,死死咬住牙关。腰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动就疼得钻心,连带着胃里的绞痛也变本加厉,那股腥甜再次冲上喉咙。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扶我一下,稍微活动活动。” 助手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轻轻往旁边转了半寸。 “嘶——”齐思远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却强迫自己稳住,“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 他知道,腰椎错位了。刚才那声脆响,是关节卡住的信号。现在别说弯腰,连稍微转动都疼得要命,只能僵着上半身,依靠手臂的力量完成操作。 胃里的疼,腰上的痛,喉咙里的腥甜,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手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置换的血管刚完成吻合,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指尖。每一次下针都异常艰难,腰上的疼痛让他的手臂忍不住发颤,只能放慢速度,一点点推进。 “快了……就快结束了……”他在心里默念,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门外的江瑶大概已经睡熟了吧? 不知道她醒着的时候,会不会在心里骂他固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更剧烈的绞痛打散。齐思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撑到最后。 必须撑到最后。 “上一步再检查一下……”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僵着上半身,视线紧紧盯着手术视野,额角的冷汗已经把无菌帽浸湿了一小块。 巡回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臂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急意:“齐医生,您都僵成这样了!要不先让李主任过来接手?您这样硬撑,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 她跟着齐思远上了无数台手术,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腰不敢动,脸色白得像纸,连说话都透着股随时会倒下的虚弱,却还在一遍遍核对细节。 齐思远没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最后一步了,我心里有数。” 他太清楚这台手术的细节,每一个吻合口的张力,每一根血管的走向,只有自己最熟悉。现在换人,反而可能出问题。 助手也跟着劝:“齐哥,真不差这几分钟,您先去旁边歇会儿,我们盯着。” 齐思远却抬手阻止了他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检查止血情况,准备关腹。”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巡回护士看着他固执的背影,眼圈有点发红。她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快步走到器械台边,把需要的器械一一核对清楚,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带着点轻颤。 齐思远接过器械,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腰椎的疼痛像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着他的脊椎,胃里的绞痛也没停过,可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检查止血点的动作仔细得近乎苛刻。 “好了。”大约十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关腹吧。” 助手立刻上前接手,齐思远这才缓缓直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腰椎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巡回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齐医生!” “没事。”他推开她的手,自己扶着手术台边缘站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我出去等。” 他脱下沾着汗水的手术衣,背影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一步步往外走的时候,腰还是挺不直,只能微微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器械声。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终于忍不住弯下腰,一手捂着胃,一手撑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痰咳在了白色的地砖上,刺目得很。 他看着那抹红,眼前一黑,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非限制区的监控屏幕还亮着,李主任刚看完最后关腹的画面,转身就看见手术室的门开了,齐思远佝偻着腰走出来,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思远!”李主任赶紧迎上去,话还没说完,就见齐思远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随即身体一软,顺着墙壁往下滑。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齐思远松开手时,掌心赫然沾着一抹刺目的红。 “妈的!”李主任低骂一声,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扶住他软下去的身体,“叫你别硬撑!你偏不听!” 第21章 抢救 齐思远靠在他怀里,已经没了力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刚才那口血咳出来,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睁眼的劲都没了。 “快!叫急救车!”李主任对着走廊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送抢救室!” 他伸手探了探齐思远的脉搏,又快又弱,像随时会断掉。腰椎错位加上胃出血,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这哪里是硬撑,简直是拿命在赌。 “你这个疯子……”李主任抱着他,手都在抖,又气又心疼。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喊声,推着急救车飞奔过来。灯光惨白,映着齐思远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抹落在白大褂上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李主任看着被抬上急救车的齐思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这个永远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混蛋。 他就不能自私一次吗? 手术进行到第十个小时,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厚重的门缓缓打开,护士推着手术床率先走出来,床上的患者虽然还在昏迷,但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平稳,脸色也比术前好了许多。 等候在外面的中年夫妇立刻围上去,声音哽咽:“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 主刀助手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手术很成功,血管置换很顺利,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女人瞬间红了眼眶,捂着嘴泣不成声,男人也背过身抹了把脸,对着助手连连道谢。 江瑶也跟着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手术室里看——齐思远呢? 按常理,主刀医生会亲自跟家属交代情况,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在收拾器械,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请问,”江瑶走上前,声音有些发紧,“齐医生呢?他怎么没出来?” 助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闪烁了一下,才低声说:“齐医生……有点不舒服,先去处理了,让我们跟您说一声,手术很成功。” “不舒服?”江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不舒服?他刚才不是还在里面吗?” 她想起李主任那条“在硬撑”的信息,想起他进手术室前苍白的脸,想起他胃里的出血点……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旁边的患者家属也察觉到不对,跟着问:“齐医生没事吧?我们还没跟他道谢呢……” 助手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含糊道:“没事,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他拍了拍江瑶的胳膊,语气带着安抚,“您别担心,李主任在照顾他。” 可他越是这么说,江瑶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她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急救车刚才推过去的方向,脚步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江姐!”助手想拦她,却被她甩开了手。 “他到底怎么了?”江瑶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你告诉我实话!” 助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没瞒住,声音低了下去:“手术结束后,齐医生咳血了,被李主任紧急送抢救室了……” “咳血?抢救室?”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江瑶心上,她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十个小时的手术,他撑到了最后,把病人平安送了出来,自己却倒在了手术室外。 这个笨蛋。 这个傻子。 江瑶捂住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就往抢救室的方向跑。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慌乱的影子。 齐思远,你给我醒过来。 你欠我的饭还没请,你还没跟我说对不起,你不能有事。 齐思远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骨科的周大夫正半跪在病床边,双手按住他的腰侧,力道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呃……”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想挣扎,却被周大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别动!错位挺严重,得正过来。”周大夫头也不抬,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齐思远疼得眼前发黑,下意识想喊李主任——怎么不给打个麻药?这疼比刚才胃里的绞痛还狠。可话到嘴边,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喉咙里像卡着砂纸,又干又痛。 他动了动嘴角,才感觉到嘴里插着根管子,顺着喉咙往下,直达胃部。指尖碰了碰管壁,冰冰凉凉的——应该是刚做了胃镜下止血,麻药劲儿已经过了,喉咙的灼痛感和胃里的钝痛交织在一起,难受得他想皱眉,却连这点力气都快没了。 “忍忍,就一下。”周大夫的声音带着安抚,下一秒,手上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腰间骤然炸开的剧痛,齐思远浑身一颤,眼前瞬间一片空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了。”周大夫松开手,直起身擦了擦汗,“暂时复位了,得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别想再逞强。”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腰间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些,却留下一阵阵发麻的酸胀感。他偏过头,看到站在床边的李主任,脸色铁青,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醒了?”李主任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能耐?” 齐思远看着他,又看了看嘴里的胃管,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人惹急了。 李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盯着齐思远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现在就去给院长说你请假的事,至少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躺着,再敢动歪心思,我亲自把你绑床上!” 齐思远躺在床上,虚弱地眨了眨眼,没力气反驳。胃管插在嘴里,连点头都觉得费力。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惨样,心里的火气憋了憋,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劝诫:“你知不知道小江一直在门外守着你?从你进抢救室到现在,一步没挪过,眼睛都哭肿了。” 齐思远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你说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李主任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重了几分,“以前对不起人家一次还不够?这次又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踏踏实实养病,别再犯浑,别再让她为你揪着心。听见没?” 最后那句“听见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齐思远看着李主任转身离开的背影,喉咙里像是被胃管堵得更厉害,闷得发疼。 门外……她一直在?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江瑶在检查室里扶着他的样子,闪过她挡在记者面前的背影,闪过她红着眼眶说“我在外面等你”的模样。 胃里的钝痛和腰间的酸胀似乎都退了些,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愧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确实……欠她太多了。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看向紧闭的病房门,喉结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听见了。” 凌晨两点,抢救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齐思远被护士推着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原本挺拔的身形陷在病号服里,显得格外单薄。嘴里的胃管刚被拔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透明的黏液,呼吸浅而均匀,显然还没醒。 江瑶猛地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踉跄,她顾不上揉一揉,快步跟了上去。守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手术结束时的惊慌,到抢救室外的煎熬,再到此刻看着他被推往病房,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终于松了些,却又立刻被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护士将齐思远安置好,又仔细检查了输液管和监护仪器,才轻声对江瑶说:“齐医生刚醒过一次,又睡着了。胃管拔了,暂时还不能吃东西,您多留意着点他的呼吸。” 江瑶点点头,声音有点发哑:“谢谢。” 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病床上的人。 江瑶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夜灯光线,细细看着他的脸。眼窝陷得更深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左边脸颊上那道被打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此刻和苍白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在离他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转而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带着薄茧,此刻却软塌塌的,毫无力气。输液针还扎在手背上,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入,在寂静的夜里,那“滴答”声格外清晰。 江瑶盯着那根输液管,心里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冒。 第22章 生气 气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气他明知道胃不好还要硬撑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气他腰椎错位了还不肯让人接手,更气他最后咳血倒下时,自己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可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那点火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担心。 担心他胃里的出血点会不会再反复,担心他的腰椎能不能好好恢复,担心他醒来后又要惦记工作……这个笨蛋,永远都不知道让人心疼。 她想起中午在检查室,他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被记者围堵时下意识抓住自己的手,想起他进手术室前那句带着笑意的“别担心”。 原来再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有这样脆弱不堪的时刻。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起伏,映在她眼底,像跳动的微光。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决定就这么守着。等他醒了,该骂的还是要骂,但至少现在,她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还黑着,离天亮还有很久。但江瑶知道,只要身边这个人能平安醒来,再长的夜,她都能等下去。 后半夜的病房格外安静,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得像催眠曲。江瑶原本只是想撑着眯一会儿,可连日来的奔波加上十几个小时的紧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她趴在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被单,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意识渐渐模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梦里操心什么。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手指还松松地搭在床沿,离齐思远的手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又慢慢染上暖黄的晨光。七点整,床头的电子钟刚跳过分针,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感立刻涌了上来——腰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胃里还有隐隐的钝痛,喉咙干得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花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视线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床边。 江瑶趴在那里,睡得很沉,肩膀微微耸着,显得有些单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点因为熬夜生出的憔悴,都柔和了许多。 齐思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自己昨晚被送进抢救室时有多凶险,也能猜到她在外面有多着急。可他没想到,她会守到现在,甚至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他记得她以前最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总说消毒水闻着头晕。结婚时她来送东西,最多在走廊站一会儿就走,从不会在病房多待。 齐思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着她搭在床沿的手,指尖泛白,显然是累坏了。他想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可刚一动,腰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动作也顿住了。 监护仪的声音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变调,发出短促的“嘀”声。 江瑶猛地惊醒,抬起头时还有点懵,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看到齐思远睁着眼睛看她,瞬间清醒过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手抚上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指尖的温度微凉,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竟奇异地让人安心。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江瑶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睡着了,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收回手,语气又硬了几分:“醒了就好,省得我在这儿白守着。”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她站起身,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我叫护士来看看。” 齐思远看着她转身时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突然就掺了点涩。 他知道,她还在生气。也该生气。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让她带着气离开。 护士仔细检查了齐思远的心率、血压,又查看了输液情况,确认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后,才放下心来,转头对江瑶叮嘱:“齐医生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得严格卧床,至少一周内不能下床活动,饮食也得格外注意,先从流质食物开始,千万不能大意。” 江瑶一一应下,把注意事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直到护士拿着记录板离开,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齐思远看着江瑶站在窗边的背影,她正抬手按揉着酸胀的脖颈,肩膀还带着熬夜后的僵硬。昨晚她在抢救室外守了那么久,又在病房里趴了半宿,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喉咙里的干涩感还在,齐思远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歉意:“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江瑶猛地转过身,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神瞬间像燃了火,刚才对着护士时的耐心荡然无存,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对不起?齐思远,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她几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你抢救室躺一圈,醒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知不知道护士把你从抢救室推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 齐思远被她吼得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她更激烈的声音打断:“你总说对不起!以前我抱怨你不回家,你说对不起;我生病你不在身边,你说对不起;离婚的时候,你也说对不起!可你改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瞬间红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看到你咳血被送进抢救室,我有多怕?我怕你这混蛋连改过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你胃里的出血点消失?还是能让你错位的腰椎立刻好起来?”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从来没见过江瑶发这么大的火,她以前总是安静的,委屈了也只是默默忍着,最多掉几滴眼泪,从不会这样歇斯底里。 “我……”他想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你什么你?”江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带着颤抖,“齐思远,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我要的是你能好好活着,能学会对自己负责!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再多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猛地别过脸,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阳光落在她颤抖的背影上,却暖不了那瞬间的冰冷。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气他闯祸,是在怕。怕他这一次次的“硬撑”,真的会把命搭进去。 这一次的对不起,确实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熬过的那些夜,担过的那些心。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不敢再往窗边看。耳边还残留着江瑶带着哭腔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在微微发颤,眼眶一定红得厉害,眼底或许还藏着他最不敢看的东西。是失望吗?还是……厌恶? 离婚时她看着他的眼神,是攒够了失望的平静。可刚才,她的眼睛里分明有火,有怒,还有他不敢深究的痛。可这痛里,会不会藏着一丝对他彻底的放弃? 他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手术台上面对再凶险的状况都能冷静自持,可此刻,却怕得不敢睁开眼。怕看到她转过身时冰冷的眼神,怕她说出“你真是无可救药”这样的话,更怕她用那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轻轻吐出一句“齐思远,你真没用”。 是啊,他确实没用。 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让她一次次为自己担惊受怕。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总以为自己能扛住一切,却忘了身后的人,会因为他这愚蠢的“逞强”,揪着心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 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寂静的病房里敲出单调的声响。齐思远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欠她的,哪里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他怕的不是她的怒火,是这怒火燃尽后,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第23章 你闭嘴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他心底那片突然涌上来的恐慌。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躺在床上,听着窗边那道背影压抑的呼吸声,心脏揪得更紧了。 他知道江瑶的脾气,生气的时候最不爱说话,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果他不先打破这沉默,恐怕今天她真的会一言不发地离开,连个回头都不会有。 喉咙还是又干又哑,齐思远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胆怯:“瑶瑶……你……” 他本来想问“你饿不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怕是一口东西都没吃。可“饿不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窗边的人猛地打断。 “你闭嘴!”江瑶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我不想听。”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不是又想说你不是故意的?想说你是为了病人?齐思远,这些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去吧,我听够了。” 她以为他又要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硬撑着做完手术,解释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可这些解释,在她看来,不过是他一次次伤害自己的借口。 齐思远被她眼里的冰冷刺得心头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他确实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让她担心,可在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瑶重新转过去,背影比刚才更紧绷,像在无声地告诉他:别再说话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输液管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他刚才那点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原来,连关心的话,他都没资格说出口了。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齐思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不是因为江瑶的斥责觉得委屈,也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感到难受,而是铺天盖地的怨恨——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的逞强,更恨自己明明已经失去过一次,却还是学不会珍惜。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可眼角的湿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顺着鬓角悄悄滑进枕头里。 他想起离婚那天,江瑶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给他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齐思远,我不是不累,是懒得再等了。”那时候他不懂,总觉得她只是一时赌气,直到空荡荡的家里再也闻不到她煮的粥香,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次重逢,他以为是上天给的机会,哪怕她骂他、怼他,至少还肯理他。可他呢?刚见两面,就把自己折腾进了抢救室,让她再次尝到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齐思远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亮的天,视线模糊得厉害。胃里的钝痛和腰上的酸麻都比不上心里的钝痛——他好像永远都在搞砸,永远都在让她失望。 如果当初能多回家看看,如果能早点把胃养好,如果这次能乖乖听话去休息……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抬手,用手背用力抹了把眼睛,却越抹越湿。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藏着他没说出口的话:江瑶,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她还会信吗? 周医生推门进来时,正好撞见这有点微妙的场面——江瑶背对着病床站在窗边,肩膀绷得笔直,晨光落在她发梢,却遮不住那股低气压;而病床上的齐思远,半边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眼尾泛着红,显然刚抹过眼泪。 周医生挑了挑眉,手里的治疗盘往床头柜上一放,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哟,这是怎么了?我这没来多久,齐大医生就被训哭啦?” 他跟齐思远是医学院同学,又在一个医院共事多年,关系铁得很,说话向来没顾忌。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耳根瞬间红了,赶紧别过脸,用没输液的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别胡说。” 江瑶也没想到会被撞见这一幕,刚才那股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有点不自在地转过身,假装整理窗帘:“周医生来了。” 周医生笑着摆摆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慢悠悠地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要不我先出去,等你们‘和解’完了我再来?” 齐思远瞪了他一眼,却没力气反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赶紧干活。” 周医生这才收敛了玩笑,走到病床边,伸手按住齐思远的腰侧:“昨天复位还行,今天得再松松筋,可能有点疼,忍着点。”他故意加重了“忍着点”三个字,眼角余光却瞥见江瑶悄悄往这边挪了半步,显然是担心。 他心里暗笑——这俩口子,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偏要犟得跟两头牛似的。 手底下刚一用力,就听见齐思远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了汗。周医生抬眼,正好看见江瑶的眉头猛地蹙起,手都攥成了拳。 得,不用问也知道,这架啊,肯定吵不长久。 周医生的手正按在齐思远腰椎错位的关键处,指尖能清晰摸到那处微微凸起的关节。他眼角余光飞快扫了眼江瑶——她虽然还站在窗边没动,视线却已经落在齐思远身上,攥着窗帘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心里那点“助攻”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周医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冷静:“这里得加把劲推回去,不然容易反复。”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用力,指尖精准地往那处错位的关节压了下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 “呃!”齐思远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颤,原本就泛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却被周医生牢牢按住。 “别动!就一下!”周医生嘴上喊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直到感觉那处关节“咔”地一声归位,才缓缓松了劲。 他抬眼看向江瑶,果然见她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冷漠早就绷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紧张:“怎么回事?很疼吗?”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的火气,却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齐思远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僵在半空,显然还在别扭。 齐思远疼得喘着粗气,额角抵着枕头,后背的汗浸湿了病号服。他哪能不知道周医生这点小心思,又气又无奈,却偏偏说不出话来——那一下是真疼,疼得他眼前还发黑。 周医生慢悠悠地收回手,装作没看见齐思远投来的“控诉”眼神,一本正经地擦着手:“好了,复位更彻底了。齐大医生忍耐力可以啊,换别人早叫唤了。”他转头对江瑶笑了笑,“不过这几天肯定还得疼,尤其是翻身的时候,您多留意着点,别让他自己瞎动。” 这话看似是叮嘱,实则是把“照顾”的担子悄悄塞给了江瑶。 江瑶没应声,只是蹲下身,看着齐思远汗湿的额发,终究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鬓角的冷汗,动作快得像怕被烫到似的。 齐思远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微凉,疼意好像都淡了些。他抬眼,正好对上她匆匆收回的目光,里面藏着的担忧,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人心头发烫。 周医生收拾着治疗盘,看着这微妙的气氛,心里偷偷比了个“耶”。 兄弟,这力没白使,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齐思远的脸还埋在枕头里,后颈的肌肉因为刚才的疼痛绷得紧紧的。周医生那句“好了”像松了一半的弦,他却没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对上江瑶的视线。 周医生收拾医疗盘的声音格外清晰,齐思远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暗暗盼着他能顺手帮自己翻个身——刚才被按完腰,他一直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胸口闷得发慌,腰椎处的酸胀感也越来越明显。可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周医生也没回头,显然是故意的。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齐思远的指尖蜷缩起来,抠着身下的床单。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姿势肯定难受,可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腰上的疼痛又会冒头,忍不住哼出声;更怕江瑶看着他这副连翻身都费劲的样子,觉得他麻烦。离婚前她照顾了他那么多年,端茶倒水、揉肩捶背,他早就习惯了她的付出,直到失去才明白那份“不麻烦”里藏着多少耐心。 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让她动手? 后背的汗浸湿了病号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第24章 在意 齐思远咬了咬下唇,试着自己慢慢往侧边挪了挪,刚动了半寸,腰椎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 “嘶……” 细微的痛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江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上,那道目光带着点探究,还有点……他不敢深想的复杂。 齐思远的脸更烫了,趴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动都不敢再动。 他宁愿硬撑着难受,也不想再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齐思远僵着后背的动作,江瑶看得一清二楚。他那点想自己硬撑的小心思,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无非是怕麻烦她,怕她不耐烦。 这人啊,总是在这种时候才想起客气,早干嘛去了? 江瑶心里憋着气,可看着他趴在那里,后背因为用力而绷得像块铁板,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走过去,没看他的脸,伸手轻轻扶在他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别用力。”她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没带一点温度,指尖却稳稳妥妥地托住了他的腰,“我帮你翻过去。” 齐思远猛地一怔,后背的僵硬瞬间卸下大半。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托住了他最疼的地方。那点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酸胀。 他想说“不用”,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她轻轻用力,将他的身体往侧边扳。 腰上还是有点疼,却比刚才自己动的时候轻多了。江瑶的动作很小心,每动一下都要顿一顿,像是在确认他疼不疼。 直到他侧躺下来,后背终于不再受力,齐思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江瑶收回手的动作。她的指尖泛白,显然刚才也用了力,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窗边走,仿佛刚才那个动手帮他翻身的人不是她。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她总是这样,嘴上说得再硬,动作却骗不了人。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漫长的休养期,也不是那么难熬。 齐思远望着江瑶走向窗边的背影,喉头动了动,积攒了半天的话终于挤了出来:“谢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未散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是想好好说声感谢,怎么就带出了刚才那股子没忍住的委屈和自责? 话音刚落,眼眶就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水汽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想眨眨眼憋回去,可那点酸胀感顺着鼻梁往下窜,怎么都压不住。 齐思远别过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丢人。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掉眼泪,还是在她面前。 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拧着——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总让她操心,更气自己明明得了她的好,却连句像样的感谢都说不完整。 江瑶在窗边站着,背对着他,肩膀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窗帘的褶皱,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听不出情绪:“好好躺着吧,周医生说你得静养。” 齐思远没应声,只觉得枕头湿了一小块。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能听见自己没出息的、压抑的呼吸声。 原来被人这么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是会让人想哭的。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久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了。 江瑶听到身后那人还在抽泣,又瞥见他侧脸上泛起的红,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瞬间又冒了上来。她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一个大男人,还是这个总让她又气又心疼的齐思远。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猛地转过身,语气里的训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掉眼泪?别哭了行不行!” 她本想吼醒他,没想到这话刚出口,齐思远的肩膀就猛地一颤,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水龙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想把哽咽憋回去,可眼眶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带着鼻尖都红透了。腰上的疼、心里的悔、还有刚才被她照顾时那点说不清的委屈,全都混在一起,顺着眼泪往外涌,怎么都控制不住。 “我……我不想的……”他哽咽着辩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控制不住……” 越说越乱,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呼吸都带着哭腔的颤抖。他自己也觉得难堪,可那股子情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根本收不住。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唰”地一下就灭了,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的男人,此刻缩在病床上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眶红得像兔子,连耳朵尖都透着红。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走过去,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没好气地往他脸上一怼:“擦擦吧,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 指尖碰到他滚烫的脸颊时,齐思远的哭声顿了一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江瑶别过脸,耳根悄悄发烫:“再哭……再哭我就走了。” 威胁的话没什么力度,手上却轻轻帮他擦去了脸颊的泪。 齐思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突然就稳了些,只是眼泪还在掉,却没刚才那么凶了。 原来被她这么“凶巴巴”地照顾着,是能让人慢慢安静下来的。 齐思远的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像碎钻,在晨光里闪闪烁烁。可那股崩溃的劲儿明显过去了,肩膀不再剧烈颤抖,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抽噎。 江瑶拿着纸巾给他擦脸的手顿了顿,看着他这副明明还在哭、却硬是憋着不发出声音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突然就拐了个弯,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人……竟然有点可爱?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齐思远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打断了。 “我……我刚刚是想问你……”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像被冻着了似的,“饿不饿……” 他顿了顿,眼泪又往下滚了两颗,砸在江瑶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手背上,温热的:“我怕……怕你跟我一样……忘了吃饭……”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含糊糊,带着没散去的哽咽,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江瑶心上。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确实一口东西都没吃。刚才光顾着气他、担心他,竟一点没觉得饿。可他自己还躺着病床上,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江瑶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可爱”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又酸又软。 她没回答饿不饿,只是把纸巾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却没那么冷了:“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顿了顿,背对着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我去买点吃的,顺便……给你带份米汤。” 齐思远捏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纸巾,看着她推门出去的背影,眼泪突然就停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踏实。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齐思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是她回来了吗? 可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穿着白大褂的李主任时,那点刚冒头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间落了下去,连带着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李主任将手里的病例夹往床头柜上一放,一眼就瞥见他红通通的眼眶,还有那明显哭过的痕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怎么?被小江训哭了?我昨天就跟你说,别硬撑,现在知道后悔了?” 齐思远没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有点不好意思。 李主任也没再打趣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沉了些:“跟你说件事。昨天那对夫妻,还是把你给起诉了,说要追究医疗过失责任。” 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被子的手瞬间收紧。他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医院这边……”李主任顿了顿,看着他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迫于舆论压力,暂时先停了你的职,让你安心养病。你也别多想,正好借着这段时间彻底歇一歇,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停职。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沉沉地压在齐思远心上。他知道医院是为了保护他,可一想到自己亲手负责的病人、排了很久的手术,心里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 第25章 停职 李主任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坏事。你啊,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工作重要,命更重要,有些人,也更重要。”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齐思远抬起头,对上李主任了然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齐思远望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停职也好,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那些被耽误的时光。 他现在最该做的,或许不是惦记着手术台,而是等那个买早饭的人回来。 江瑶拎着早餐袋走到病房门口时,正听见李主任那句“暂时先停了你的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搭在门把上,没敢推开。袋子里的米汤还温着,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那点暖意,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甸甸的。 她太了解齐思远了。从认识他那天起,他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手术台、办公室、值班室,三点一线,连睡觉都抱着病例夹。对他来说,手术刀和白大褂不仅是职业,更是刻进骨子里的责任,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因为这种事被停职——被自己救过的人起诉,被舆论裹挟,最后落得个“停职养病”的结果。这哪是休息,分明是往他心上扎刺。 病房里静悄悄的,没听见齐思远说话。江瑶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抿着唇,眼神沉得像深潭,握着被子的手紧得发白,却一声不吭,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她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早餐袋的提手,心里乱糟糟的。刚才离开时那点缓和的气氛,怕是又要被这事儿搅得冰凉。 袋子里的油条香气飘出来,混着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有点突兀。江瑶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总得有人给他递碗热米汤,告诉他就算不握手术刀,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齐思远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当看到江瑶拎着早餐袋走进来,晨光顺着她的肩膀落在身上,连带着她额前那缕没捋顺的碎发都泛着浅金的光时,他眼里像是突然被点亮了——那点因停职而起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黯淡的瞳孔里涌上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忘了腰上的疼,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刚才被李主任戳破心思的窘迫、被停职的失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像是在等家人回家的孩子,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李主任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这小子,刚才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这会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果然还是小江有办法。 江瑶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把早餐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闷闷的:“买了点吃的。” 齐思远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看着她从袋子里拿出温热的米汤,拿出装着小菜的盒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眼角那点没褪尽的红,都柔和了许多。 李主任轻咳一声,识趣地站起身:“行,你们先忙着,我下午再过来看看。”他路过江瑶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小子,就听你的。” 江瑶没应声,耳根却悄悄热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齐思远看着她低头摆弄早餐的侧脸,心里那点因停职而起的憋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有人等、有人惦记的感觉,真的能盖过所有委屈。 江瑶把盛着米汤的小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抬头时正好对上齐思远的目光。他眼里的光亮还没散去,嘴角甚至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哪有半分被停职的沮丧,倒像是……刚得到糖的孩子。 江瑶心里有些诧异。 她原本还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安慰——是骂那对夫妻混账,还是说医院的决定太草率,或是干脆告诉他“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可现在看来,这些话全都用不上了。 这人不仅没难过,反而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你……”江瑶忍不住开口,指尖点了点桌面,“被停职了,就这反应?”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很亮,带着点她没见过的坦诚:“刚开始是有点难受,不过现在想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碗上,声音放得很轻,“李主任说得对,正好趁这段时间歇歇,把身体养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学着怎么照顾人,怎么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以前的齐思远,就算是天大的事,也只会闷在心里,眉头拧成疙瘩,嘴上却说“没事”。可现在,他眼里的情绪明明白白,连“想通了”都说得坦坦荡荡。 真的不一样了。 她挑了挑眉,把小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算你有点长进。赶紧把米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齐思远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汤,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像是变得轻快了些。 或许,重新学着相处,也没那么难。 齐思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滑入喉咙,熨帖了干涩的黏膜,也让空荡荡的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下意识地想多喝几口,可刚咽下第二口,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熟悉的灼痛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带着点反胃的酸胀。 齐思远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眉头瞬间蹙起。他强压着那股不适,想再试一口,可喉咙里已经泛起恶心感,胃壁像被揉成一团,隐隐发疼。 “怎么了?”江瑶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想拿过他手里的碗,“是不是不舒服?” 齐思远摇摇头,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有点虚:“没事,就是……有点喝不下。”他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米汤,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连这点东西都消受不起,他这身体,确实太不争气了。 江瑶没说话,直接把碗端了过来,盖好盖子放到一边。她早就料到会这样,医生说了,刚拔胃管,肠胃功能还没恢复,哪能这么快进食。 “喝不下就别硬撑。”她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语气缓和了些,“等下午再试试,先喝点温水。” 齐思远看着她把水杯递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微凉,心里那点因喝不下汤而生的沮丧,突然就淡了。 至少,这次身边有人看着他,不会让他再硬撑。 他接过水杯,小口抿着温水,胃里的灼痛渐渐退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齐思远看着江瑶收拾餐盒的侧影,喉结滚动了很久,终于攒足了勇气,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未散的虚弱:“瑶瑶……我可以……可以再重新追求你吗?”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视线紧紧锁着她的背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够好,太多事我都搞砸了。那些被我忽略的日子,被我冷落在一边的你……我都记在心里。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监护仪的滴答声淹没,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江瑶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餐盒悬在半空。阳光落在她发顶,却照不进她眼底突然翻涌的情绪。 五年婚姻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无数个独自守到凉透的晚餐,深夜里响着忙音的电话,他穿着白大褂匆匆离家时的背影;还有他母亲那句“女人家不生孩子,留着有什么用”的刻薄,和他当时那句“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的敷衍……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攒够了又被强行压下的委屈,此刻全顺着他这句话涌了上来。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齐思远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紧张,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负。 “没必要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齐思远,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不心疼他此刻的恳切,只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失望,不是一句“重新追求”就能抹平的。五年婚姻里缺失的温度,不是靠一时的悔意就能焐热的。 齐思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床头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又一次凝固,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起了窗帘的一角。 第26章 恋爱脑 齐思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刚才李主任离开后,他躺在病床上默默盘算过——停职也好,正好有大把时间。他可以每天给她带早餐,等她下班,学着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把以前欠的陪伴一点一点补回来。他甚至想好了,等能下床了,就去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坐一坐,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下班的方向也好。 那些关于“重新开始”的规划,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刚在心里扎下根,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江瑶这句轻飘飘的“没必要”碾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泛了白。原本亮起来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光的星子,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落。 腰上的疼痛好像突然加剧了,胃里也泛起一阵熟悉的绞痛,比刚才喝不下米汤时更甚。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感觉不到丝毫力气。 原来所有的“想通了”“慢慢来”,都建立在她或许会回头的假设上。一旦这个假设被推翻,那些规划就成了笑话。 他看着江瑶平静的脸,突然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是啊,他凭什么要求她再给一次机会?那些年的冷漠和缺失,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抵消的。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敲在心上,一下比一下重。齐思远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湿意又涌了上来,这一次,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瑶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是设计部同事发来的消息,说有份急稿出了问题,必须她回去盯一下。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我公司有点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齐思远还陷在刚才那句“没必要”的失落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黯淡地落在被单上,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那副蔫蔫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江瑶原本想说“晚上我给你请个护工”,话到嘴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顿了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些:“我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齐思远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好。” 江瑶没再多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直到门被轻轻带上,齐思远才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她没说不回来。 也没提请护工的事。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那点被“没必要”浇灭的火苗,好像又悄悄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想,今晚就算等到天亮,也得等她回来。 下午,周医生推门进来时,就见齐思远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衬得他背影格外落寞。病房里空荡荡的,显然只有他一个人。 周医生把治疗盘往桌上一放,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哟,这是怎么了?齐大医生这蔫儿样,是被小江抛弃了?”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齐思远的后背,“啧啧,前夫哥的待遇,果然不怎么样啊。” 齐思远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透着股没精打采的疲惫:“别瞎说,她公司有事回去了。” “回去了?”周医生挑眉,绕到病床另一边,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失落,心里大概有了数,“那也不至于耷拉着张脸吧?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手刚搭上齐思远的腰,就感觉到对方肌肉瞬间绷紧。周医生手上稍一用力,齐思远闷哼一声,注意力总算从低落里抽离出来,疼得龇牙咧嘴:“周凯你下手轻点!” “指名道姓的能好得快?”周凯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放柔了些,嘴上依旧不饶人,“我看你就是闲的,一有空就胡思乱想。小江要是真不想管你,早上能守着你?能给你买早饭?能跟你置气?” 齐思远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气任由他按揉。腰上的酸胀感混着点钝痛传来,心里那点郁结,倒像是被这力道揉散了些。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嘴上却正经起来:“行了,别耷拉着脸了。女人心都是软的,尤其对你这种‘病号’,多上点心比在这儿唉声叹气强。” 齐思远没说话,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眼底那点黯淡,似乎真的淡了些。 周凯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胳膊往床沿一搭,摆出副“情感导师”的架势:“来,跟我说说,到底哪儿不对劲?早上看小江那架势,明明还惦记着你,怎么下午就留你一人在这儿emo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活络油瓶子,笑得一脸了然:“是不是又跟人犟嘴了?还是提了工作上的事惹她烦了?我跟你说,女人最见不得男人在她面前唉声叹气,尤其你还是因为停职这破事——” 齐思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声音闷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不是因为停职。” “那是因为啥?”周凯追问,“总不能是你想赖账不还医药费吧?” 齐思远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失落又翻了上来:“她跟我说……没必要了。” 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块石头砸在周凯心上。周凯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这哪是工作的事,分明是感情上的坎儿。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必要’?是说啥没必要?” 齐思远没敢看他,视线落在床尾的监护仪上,声音带着点发颤:“我说……想重新追求她。她说……没必要了。” 周凯这下彻底没了调侃的心思。他知道这俩人过去那五年的糟心事,齐思远的缺席,江瑶的隐忍,最后闹到离婚,谁心里都憋着口气。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兄弟,这事儿急不来。你以前欠人家的太多,不是一句‘重新追求’就能抹平的。她现在说‘没必要’,未必是铁了心,可能就是……怕了。” 怕再一次付出真心,又被他的“工作优先”浇凉;怕重蹈覆辙,把日子过回从前的样子。 齐思远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慢慢改。”周凯拧开活络油的盖子,往手心倒了点,搓热了往他腰上按,“别总想着一步到位,先从‘等她下班’‘记得吃饭’这种小事做起。她要是真铁了心,今天就不会给你带早饭,更不会说‘晚上回来’——” “你看她既然说晚上还会回来,就肯定不是不要你了,现在可以放心了不?” 齐思远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周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有这句话在,就有戏。‘没必要’是气话,你要是连这点坎儿都过不去,那才真叫没救了。” 温热的药油顺着指缝渗入皮肤,带着点辛辣的暖意。齐思远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片灰暗的地方,好像真的被这几句话凿开了一道缝。 是啊,她还会回来。 这就够了。 周凯一边揉着他的腰,一边没好气地吐槽:“以前劝你多陪陪人家,你倒好,手术刀比结婚证都亲,一天到晚扎在医院里,说你两句还嫌我多管闲事。现在倒好,婚都离干净了,反倒成了恋爱脑——” 他手上加了点劲,看着齐思远疼得皱眉又不敢吭声的样子,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当初江瑶半夜发烧给你打电话,你说在急诊走不开;她生日想跟你吃顿饭,你说有台紧急手术。现在知道眼巴巴盼着人家回来了?” 齐思远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听着。这些话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却又没法反驳——周凯说的,全是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周凯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恋爱脑总比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强。至少现在知道疼人了,知道怕失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就是别太过火,病还没好呢,别一天到晚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先把腰养利索了再说。不然等会儿小江回来,看见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该觉得你是在装可怜博同情了。” 齐思远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他这次,是真的把心放在这上面了。以前是他把日子过得太糙,把人看得太轻,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找得回来。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抓住。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 总比再一次失去她,要好得多。 第27章 快了吧 墙上的时钟慢悠悠地走向九点半,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侧躺着,视线时不时瞟向门口,腰上的酸胀感早已被心里的焦灼盖了过去。 他从下午就开始等,从阳光斜斜照在地板上,等到窗外彻底黑透,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到稀疏,那扇门却始终没再被推开。 桌上的保温桶还放在原地,是江瑶早上带过来的,里面的米汤早就凉透了。他摸了摸肚子,不饿,只是空落落的,像在跟着心里那点不安一起往下沉。 她公司的事……这么棘手吗? 齐思远拿起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江瑶”两个字被他看了无数遍,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敢按下去。怕打扰她工作,更怕……听到她不耐烦的语气。 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又轻轻走开。齐思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她早上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可心里那点笃定,还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变得越来越虚。 他想起刚刚结婚不久的那个冬天,她出差去邻市,遇上暴雪封了高速,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急得差点开车冲出去接人。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担心一个人,是会坐立难安的。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甚至更甚。 齐思远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靠着床头。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在无声地拉长等待的时间。 九点四十分了。 她应该……快了吧? 墙上的时钟“咔哒”一声跳过十点整,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敲在齐思远的心尖上。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电量从满格掉到只剩一半,通话记录里依旧干干净净,短信箱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走廊里的灯暗了大半,偶尔有晚班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却再没人在门口停留。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昏沉沉的,照不进他眼底的失落。 她是不是……忘了? 还是事情太忙,根本顾不上回来看他? 齐思远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指尖都有些发麻。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设计稿的问题很棘手吗?会不会是太累了,在公司睡着了? 各种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搅得他心口发闷。腰上的疼又开始隐隐作祟,可他顾不上了,只是盯着那扇门,盼着下一秒就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十点十分。 十点十五分。 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像块冰冷的砖头。 齐思远慢慢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好像还带着早上她整理过时的气息,淡淡的,却让心里那点空落更明显了。 他想,或许她真的不会回来了。那句“晚上回来”,大概只是随口一说。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轻轻闭上眼,睫毛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湿意。 等不到就算了吧。 他对自己说。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齐思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江瑶”两个字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发白。 打个电话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微微发颤。问问她是不是还在忙,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哪怕……只是确认她平安也好。 可指尖刚要碰到拨号键,又猛地缩了回来。 万一她正在忙呢?设计稿出了问题,肯定焦头烂额,这时候打电话过去,不是添乱吗? 万一她是故意不回的呢?早上那句“没必要”还像根刺扎在心里,或许她早就后悔说要回来,只是不好意思改口,干脆用沉默来敷衍。 他又想起以前,她无数次在深夜等他回家,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他不是没接,就是匆匆说两句就挂。那时候他总觉得她啰嗦,现在才知道,那种握着手机等消息的滋味,有多磨人。 齐思远把手机贴在耳边,屏幕的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筒里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像在跟空气较劲。 打吧,就问一句,问完就挂。 他咬了咬牙,指尖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敲得他心跳越来越快。 响到第三声时,他突然又慌了——要是她接了,该说什么? “你怎么还不回来?”太像质问。 “你没事吧?”又太刻意。 他甚至开始盼着电话没人接,好让自己体面地挂掉。 第四声“嘟”刚响起一半,突然被切断了。 不是被接起,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齐思远愣住的脸。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只觉得手心冰凉。 原来连打个电话,都是多余的。 齐思远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眶里的湿意像潮水般涌上来,越憋越烫。 委屈吗? 好像是委屈的。她明明说了“晚上回来”,明明在他最失落的时候留下了那句承诺,可现在快十一点了,她没回来,没电话,连个短信都没有。就像小时候被大人答应了带糖回来,却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心里空落落的,酸得发疼。 可这股委屈刚冒头,就被另一股更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委屈呢? 以前他值完夜班忘了说一声,让她在客厅等到天亮;他答应陪她去看画展,却因为一台临时加塞的手术让她在美术馆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他甚至连她的生日都能记错,只因为那天有台高难度手术…… 那些被他忽略的等待,被他辜负的承诺,加起来比此刻的委屈重得多。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抬手想擦掉,动作却顿住了——原来被人晾在原地的滋味,是这么难受。 以前总觉得她太敏感,太能“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那些她没说出口的委屈,比他此刻的眼泪要多得多。 齐思远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耳边响着,像在无声地提醒他:你欠她的,从来都不止一句“对不起”。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再也没有亮起过。 晚上十一点半,设计稿的最终版终于发送到设计部经理的邮箱,江瑶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企划部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下她和Lisa的工位还亮着。 Lisa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夸张地瘫在椅子上:“我的天,总算搞定了!瑶瑶,必须得庆祝一下——去喝一杯?这个点刚好能去迈阿密,听说他们家新来了几个男模,身材绝了!” 江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笑了笑:“算了吧,我现在只想回家睡死过去。” 话是这么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 心里那点被工作压下去的担心,像水里的气泡一样冒了上来——他今天喝了两口米汤就吐了,晚上没吃东西会不会饿?会不会又自己硬撑着翻身?周医生说他得按时吃药,他记不记得?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要是跟Lisa说“我得去医院看前夫”,以Lisa的大嘴巴,明天全公司都会传她“吃回头草吃到病床前了”。 江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走了,锁门。” Lisa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脚步匆匆的样子,突然促狭地眨眨眼:“哎,你是不是急着回去见谁啊?脸都红了。” 江瑶手一顿,耳尖发烫,没好气地回头:“想什么呢?再胡说扣你奖金。” 嘴上反驳着,脚步却更快了些。走到公司楼下,晚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江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医院的方向拐了过去。 就去看一眼,确认他好好躺着,就回家。 她对自己说。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树影在路灯下摇晃,住院部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江瑶攥着车钥匙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时,指尖还有点发僵。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值班护士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盹,只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走动亮了又暗。 走到齐思远病房门口时,她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门上的玻璃窗透着里面微弱的光——是床头那盏调至最暗的夜灯。 她停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一条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被子被他踹开了一角,露出后腰缠着的纱布,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白。 第28章 惊喜 江瑶的心莫名松了口气,又跟着揪了一下。 她悄悄推开门走进去,脚步轻得像猫。走到床边时,才发现他眉头微微蹙着,眼尾似乎还带着点未干的湿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竟有些脆弱。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充电线规规矩矩地放在一边,显然没被人碰过。 江瑶弯腰,轻轻把被角拉上来,盖到他腰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他似乎被惊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却没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个怕冷的孩子。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转身想走时,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抓住了。 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抓疼了她,又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江瑶猛地回头,对上齐思远睁开的眼睛。 夜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委屈和……惊喜。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梦里说了无数遍。 江瑶被他抓着的手腕微微发烫,听着他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嗯,刚忙完。”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破这深夜的安静。 齐思远的手指还没松开,只是力道又轻了些,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夜灯的光晕在她轮廓上描了层柔和的边,明明是熟悉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像偷来的珍贵。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恍惚,“等了很久……手机也没响,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嫌我烦……” 越说越乱,那些藏了一晚上的委屈和不安,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全都顺着声音淌了出来。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这只是个梦,一睁眼她就又不见了。 江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做完一台长达十小时的手术,累得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她去给他盖毯子,他也是这样,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嘟囔着“再等会儿,马上就好”。 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手术台和病人。 而现在的他,眼里好像……只有她了。 江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挣手腕。齐思远立刻就松开了,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生怕自己惹她不高兴了。 “我去给你倒点水。”她转身走向桌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原来等一个人到深夜,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是会让人想哭的。 不是委屈,是庆幸。 庆幸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江瑶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软意突然就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顶了上来。 他还委屈上了? 不过是等了一个晚上,就红着眼眶露出这副样子。 那她以前呢? 无数个深夜,客厅的灯亮到凌晨,锅里的汤热了又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等他一句“手术结束了”,等他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拥抱,等他哪怕只是推开门说声“我回来了”。 有次她急性肠胃炎,疼得蜷在沙发上,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只能自己咬着牙打车去医院。等他第二天早上匆匆赶来,也只是皱着眉说“怎么不早说”,转身就被护士叫去处理新的病例。 那时候的他,何曾有过半点委屈?何曾有过片刻的犹豫? 江瑶倒了水,转身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凉意:“喝点水吧,别渴着了。” 话里的客气像层薄冰,齐思远接水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的光亮暗了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谢谢。”他小声说,捧着水杯小口抿着,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一直跟着她,像做错事的孩子。 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心里那些被忽略的夜晚,却像星星一样,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她知道他现在不一样了,知道他在学着在意,学着弥补。可那些熬过来的等待,那些攒够的失望,哪能说散就散。 他这点委屈,在她过去的那些夜晚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江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算了,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些,倒显得她不大度了。 “水喝完放桌上吧,我在旁边沙发对付一晚,有事叫我。”她说完,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拢了拢外套。 齐思远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捧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他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怨他。 那些被他亏欠的时光,终究要一点一点,用加倍的耐心和在意,才能慢慢填回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 夜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等。 没过多久,沙发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江瑶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头歪在靠垫上,眉头还微微蹙着,却睡得很沉。 齐思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夜灯的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连带着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侧脸,都染上了几分温顺。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被拉远了,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的。 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要稳住,要表现得懂事些,不能再惹她烦。可现在看着她累得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看着她即使睡着了也没松开的眉头,那些憋了一整天的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 先是喉咙发紧,接着是鼻尖发酸,眼眶像被什么东西烫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往下滚,砸在枕头上,悄无声息的。 他不是委屈她回来得晚,是委屈自己以前太混账。 委屈她明明受了那么多苦,却还要在他生病时跑前跑后;委屈她明明说了“没必要”,却还是在深夜赶回来看他;委屈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他弄丢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齐思远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带着肩膀都开始轻轻颤抖。 他侧过身,借着夜灯的光,贪婪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她的头发散落在颈边,有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上,他多想伸手替她拂开,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没资格。 至少现在还没有。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却看得更清楚了——这个女人,是他用五年冷漠推开的人,是他现在拼了命也想拉回来的人。 齐思远吸了吸鼻子,用被子蒙住半张脸,把哽咽声闷在喉咙里。 夜还很长,但他知道,只要她还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还能看到她的身影,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还有机会。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睡在安稳的床上,而不是冰冷的沙发;要让她梦里都是松快的,而不是皱着眉头。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泪水中悄悄扎了根。 天刚蒙蒙亮,江瑶就在沙发上醒了过来。浑身的骨头有点僵,她动了动脖子,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病床。 齐思远还没醒,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最显眼的,是他那微微肿起的眼皮,连带着眼尾都有点红,一看就知道是哭过的样子。 江瑶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这么爱哭? 她认识齐思远这么多年,印象里他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手术台上再危急的情况,他手都不会抖一下;被患者家属指着鼻子骂,也只是淡淡解释两句,从不见他掉眼泪。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是因为生病吗?还是因为……昨晚她回来得太晚? 江瑶站起身,轻轻走到床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她突然有点恍惚。 以前的日子里,她是不是错过了太多? 他会不会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比如,一台手术失败后独自在办公室发呆,比如,被她误会时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比如,深夜回家看到冷掉的饭菜,心里也会泛起委屈? 只是那时候,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太好了,而她,也被日复一日的失望磨得懒得去看。 算了,看不见也不能赖自己…… 江瑶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眼皮时,又猛地收了回来。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更多光亮透进来。 病房里亮堂了些,齐思远似乎被光线惊扰,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慢慢睁开了眼。 第29章 这次……还回来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涌上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睛,大概是怕她看到自己肿着的眼皮。 江瑶移开视线,语气尽量平淡:“醒了?我去买早饭,想吃点什么?” 齐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声音还有点哑:“你……你没走?” “刚醒。”江瑶没回头,“说吧,想吃什么?粥还是包子?” 他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你买的都好。” 江瑶“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还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爱哭的齐思远,陌生得让她有点无措。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江瑶站在医院食堂的窗口前,看着保温桶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旁边卖相蔫蔫的包子,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这卖相,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但想想齐思远那刚能进点流食的胃,也只能选这个。她点了份小米粥,又让阿姨多盛了点软烂的米,付了钱端在手里,温温吞吞的,连点热气都算不上。 走出食堂,她拐了个弯,到街角那家之前常去的早餐铺前。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鸡蛋灌饼香气扑面而来,摊主正利落地往饼里加里脊、生菜、刷上甜辣酱,油香混着酱料的味道,勾得人食欲大开。 “老板,来个豪华版的,加双蛋加里脊。”江瑶掏出手机扫码,看着摊主把金黄酥脆的饼递过来,趁热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蛋香混着酱料的咸辣,瞬间驱散了熬夜的疲惫。 她拎着灌饼往回走,手里的粥还温着,和灌饼的热乎劲儿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病房门口时,她停了停,把灌饼揣进包里藏好——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吃这么香的,显得太过分了。 推开门,齐思远已经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眼里亮了亮:“回来了。” “嗯,食堂买的小米粥,你先垫垫。”江瑶把粥放在桌上,没提自己买了灌饼的事,转身去给他找勺子,“医生说今天可以少吃点软烂的东西,试试能不能消化。” 齐思远看着那碗清清淡淡的粥,没说什么,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其实是想多看看她在旁边收拾东西的样子。 江瑶假装没察觉他的目光,背对着他从包里摸出灌饼,趁他低头喝粥的功夫,飞快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赶紧捂住嘴,耳根有点发烫。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很香?” 江瑶被抓包,也不藏了,干脆把灌饼拿出来,有点理直气壮:“食堂的太寡淡了,我得吃点实在的。” 他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好吃吗?” “嗯,他家灌饼一绝。”江瑶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自在了,顿了顿,补充了句,“你现在可不能吃这个,等好了再说。” 齐思远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 看着她吃得香,连带着他手里的白粥,好像都多了点滋味。 周凯端着放着药片和温水的托盘,刚敲了两下门就径直推门进来,嘴里还念叨着:“该吃药了啊前夫哥,今天感觉腰好点没——” 话音在看到病房里的景象时顿住了。 齐思远靠在床头,正小口喝着碗里的小米粥,脸色看着比昨天好了些;而江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鸡蛋灌饼,咬得正香,嘴角还沾了点辣酱,见他进来,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周凯挑了挑眉,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最后落在江瑶手里的灌饼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这待遇差别有点大啊?有人喝白粥,有人啃豪华灌饼,齐医生,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 齐思远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江瑶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胃能消化,我还得养着。” “是是是,你得养着。”周凯拿起药片递过去,冲江瑶挤了挤眼,“小江够意思啊,这是连夜守着?看来我昨天分析得没错,有戏!” 江瑶被他说得脸一热,赶紧咬了口灌饼掩饰,含糊不清地说:“周医生你别乱说,我就是……刚好在附近。” “哦——在附近啊。”周凯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转而盯着齐思远把药吃了,又检查了下他的伤口,“恢复得还行,下午再给你按按腰,别总躺着不动,适当翻翻身。” 齐思远点头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江瑶——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掉嘴角的辣酱,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又生动。 周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笑,放下托盘时故意“不小心”撞了下齐思远的胳膊:“行,不打扰你们‘共进早餐’了,我先撤。” 说完,还冲齐思远挤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转身溜之大吉。 病房门关上,江瑶才抬起头,瞪了齐思远一眼:“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嘴够碎的。”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低头喝了口粥,觉得今天的小米粥,好像比昨天的米汤要甜一些。 江瑶把最后一口灌饼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辣酱,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温水。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四十五分,离上班打卡还有半小时。 “你今天老实待着,别瞎折腾。”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拉链“咔嗒”一声拉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护士等会儿会来查房,有不舒服的地方别硬扛,及时叫人。” 齐思远看着她拿起包走向门口的背影,心突然提了起来。昨晚等她回来的焦灼感还没完全散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勺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她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 江瑶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熟悉的模样,却让他觉得像要失去什么似的。齐思远喉结滚动了两下,把那句“能不能别走”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小心翼翼的问法:“这次……还回来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鸟鸣盖过,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他不敢要求她留下,只敢卑微地确认一个可能——她还会不会再出现在这个病房里。 江瑶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忐忑,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她想起昨晚他红着的眼眶,想起他攥着自己手腕时的小心翼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晚上再说吧,看工作忙不忙。” 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 齐思远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眼里的黯淡被一丝光亮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好,我等你。” 江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齐思远还维持着点头的姿势,手里的勺子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好,连带着这清清淡淡的小米粥,都喝出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等就等。 他有的是耐心。 李医生推门进来时,齐思远刚把空了大半的粥碗放到床头柜上,护士正过来收拾。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气色看着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恢复得不错啊,思远。”李医生拿起病历夹翻了翻,视线扫过空碗,又看了眼病房里明显被收拾过的痕迹,嘴角露出了然的笑,“看来小江在,你这胃口都跟着好了不少。” 齐思远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却没反驳,只是低声说了句:“她刚走,去上班了。” “上班也惦记着你呢。”李医生放下病历夹,伸手按了按他的腰侧,“怎么样?今天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齐思远如实回答,想起江瑶早上叮嘱他“别瞎折腾”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周凯说下午再给我按按。” “嗯,配合治疗恢复得快。”李医生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也替他高兴。以前总劝这小子别把弦绷太紧,多顾着点家里,他不听,如今总算能缓过神来看看身边人了。 他收拾着东西,随口又说:“小江这姑娘是真不错,你可得好好把握。以前总说你俩各忙各的不像夫妻,现在看这架势,倒比刚结婚时还亲热点。” 齐思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他看着窗外,轻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知道。” 这次,他再也不会错过了。 第30章 牵挂 齐思远靠在床头,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李医生刚才的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让他忍不住重新回想过去的五年。 他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 江瑶刚入职那年,每天加班到深夜,他从没去接过一次,总说“你自己打车安全”,却忘了她胆子小,每次走夜路都吓得攥紧手机; 母亲每月都来催生,话里话外总说“女人家事业再好,不如早点生个孩子稳定”,江瑶红着眼圈跟他抱怨,他只淡淡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从没挡在她身前说过一句“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决定”; 她生日那天,提前订好了餐厅,他却因为一台突发的手术爽约,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只在第二天带回来一束蔫了的玫瑰; 甚至离婚前那个月,她发烧到39度,躺在家里连杯水都喝不上,给他打电话时,他还在手术室里,等他忙完想起这回事,已经是三天后,她只平静地说“没事了,我自己去看过医生了”。 齐思远越想心越沉,像坠了块铅。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用“工作忙”“没办法”搪塞过去的瞬间,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赚钱养家、认真工作,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负责。可原来,江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不过是加班晚归时门口的一盏灯,是被催生时他坚定的维护,是委屈时能靠一靠的肩膀。 而这些,他一样都没给过。 “混蛋。”齐思远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江瑶说的“没必要”,不是赌气,是攒够了失望后的清醒。她选择离婚,或许真的是对的——离开他这个只知道工作、不懂珍惜的混蛋,她本该过得更轻松、更开心。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耳边响着,齐思远闭上眼,眼眶又开始发烫。 弥补? 他现在才明白,有些亏欠,不是靠“重新追求”就能弥补的。 他得先学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感受她受过的委屈;得先把那些“理所当然”的自私扔掉,学着去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得让她看到,他是真的懂了,真的改了。 路还很长,但齐思远心里清楚,这一次,他不能再走错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像在给他一点重新开始的勇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齐思远几乎是立刻伸手拿了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出“江瑶”的名字时,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随着消息内容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今天晚上有个应酬不过去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短短一句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应酬啊。 他想起以前,她也总说有应酬,那时候他从不在意,甚至觉得是她工作太忙,连家都顾不上。现在才知道,那句“应酬”背后,可能是推不掉的酒局,是强撑着的笑脸,是结束后一身疲惫地独自回家。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慢慢敲下回复:“好,知道了。你少喝点酒,结束了告诉我一声,我……我等你消息。” 想了想,又觉得最后那句“等你消息”太刻意,删了重打,只留下“你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没再等到新消息。 也是,她现在应该正忙着应付应酬,哪有功夫回他。 齐思远把手机放回原位,重新靠回床头。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像在无声地拉长等待的时间。 他拿起旁边的书,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她应酬的样子——会不会有人劝她喝酒?喝酒最伤胃了,她能不能顶住?结束的时候天晚了,打车安全吗? 各种念头缠得他坐立难安。 原来,当一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时,哪怕只是一句“有应酬”,都能牵起这么多担忧。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胡思乱想了。 她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就听话。 只是手机,得一直开着声音才行。 齐思远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腰上的钝痛一阵阵往上涌,像是有根筋被反复拉扯,他想侧过身,刚一动就疼得闷哼一声。更糟的是,胃里也跟着隐隐作痛,大概是早上那碗粥没消化好,空落落的地方泛着酸水。 他索性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全是江瑶应酬的样子。她酒量本就不好,万一被灌多了怎么办?胃会不会也像他这样难受? 正胡思乱想时,门被推开了,周凯拎着活络油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他拧成疙瘩的眉头:“怎么了?腰又疼得厉害?” 齐思远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 周凯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掀开他的被子,刚要伸手,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你脸怎么这么白?除了腰疼,哪儿不舒服?” “胃……有点难受。”齐思远声音发虚,额角渗出点冷汗。 “没吃饭?”周凯皱眉,“早上那点粥顶到现在?” “忘了……”他确实没胃口,满脑子都是江瑶的消息,护士送来的午饭动都没动。 周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合着等小江消息等得连饭都忘了吃?齐思远,你这状态可不行,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追人?” 嘴上吐槽着,手上动作却没停,倒了活络油在手心搓热,轻轻按在他腰上。力道刚柔并济,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揉开,腰上的痛感缓和了些,胃里的反酸却更明显了。 “不行,得叫护士给你端点流食过来。”周凯说着就要起身。 “别。”齐思远拉住他,“她要是知道了,又该说我不会照顾自己。” 周凯被他气笑了:“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他看着齐思远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是手上力道更轻了些,“行,先给你按完腰,等会儿必须吃点东西,听见没?” 齐思远“嗯”了一声,闭上眼。腰上的暖意慢慢渗进来,胃里的难受却没减轻多少。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新消息。 原来牵挂一个人到极致,连身体都会跟着难受。 他以前怎么就没懂呢? 周凯的指腹正按在他腰侧最僵的那块肌肉上,力道透过温热的活络油渗进去,带着点酸胀的酥麻。齐思远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直到周凯按到某个痛点,才猛地抽气:“嘶……” 周凯立刻放轻了力道,挑眉看他:“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齐思远没接话,喉结动了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里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执拗:“周凯,你能不能给我加个固定?就那种……能让我勉强站起来的护腰。” 周凯手一顿,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你疯了?腰椎挫伤还没好利索,加固定就能随便动了?不要命了?” “我就想去接她。”齐思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晚上有应酬,我怕她喝多了,怕她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他说着,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就去接她一下,不远的,我慢慢走,不使劲……” 周凯看着他眼底那点近乎偏执的担忧,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以前把工作当命,现在倒把江瑶捧成了心尖上的人,只是这方式也太不要命了。 “你接她?就你现在这状态,走两步就得栽跟头,到时候是她照顾你还是你接她?”周凯抽回手,往他腰上拍了拍,“安分点躺着,真想关心人,打个电话问问不行?非要折腾自己?” “她在应酬,打电话会打扰她。”齐思远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顾虑,“她好面子,在外面肯定不想被人看出情绪。” 周凯没辙了,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觉得好笑:“行吧,固定能给你加,但有条件——必须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陪你去。你要是敢自己逞能,下次我直接给你开住院单,住到下个月去。” 齐思远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周凯没好气地收回手,开始收拾东西,“但说好了,到地方你老实待着,我去接人,你别瞎动,听见没?” “听见了!”齐思远忙不迭点头,腰上的疼好像都减轻了大半,眼里的焦灼被期待取代,“谢谢你啊周凯。” 周凯哼了一声,心里却嘀咕:为了追老婆连命都不要了,这小子,这次是真栽进去了。 齐思远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凯的话还在耳边——“问问她在哪儿”,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问吧,怕她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她本就说过“没必要”,现在主动打听应酬的地方,会不会让她觉得是在纠缠? 第31章 应酬 他甚至想好了措辞,删了又改—— “应酬还顺利吗?在哪个地方?”太刻意。 “结束了吗?需要我……让周凯去接你吗?”又太卑微。 齐思远盯着聊天界面里那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以前他从不屑于问这些,总觉得她能处理好所有事,现在才明白,所谓的“放心”,不过是不在意的借口。 “叮”的一声,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他却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以为是江瑶的消息。看清内容后,眼里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周凯进来拿东西时,正好撞见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问了吗?”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发闷:“怕她烦。” “她要是烦,昨晚就不会守着你了。”周凯拿起他的手机,直接点开对话框,“我来问。” “别!”齐思远赶紧按住,“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敲下一行字:“结束了吗?如果还没,方便说下地址吗?周凯刚好下班,要是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段。”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回床上,心脏却跳得飞快。 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瑶回了:“在建国路的锦绣阁,快结束了,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 齐思远看着地址,眼睛猛地亮了——离医院不远。 他立刻回复:“不麻烦,周凯正好往那边走,等你消息。” 发完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肯定看出来了。 但不管怎样,知道地址了。 齐思远抬头看向周凯,眼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急切:“能走了吗?”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嘴上抱怨着,却已经开始给他找护腰固定带了。 周凯把护腰带在他腰上缠了两圈,魔术贴“刺啦”一声粘紧,把松动的肌肉牢牢固定住。“试试站起来,慢点,别用劲。” 齐思远咬着牙,借着周凯的力道慢慢撑起上半身。刚一使劲,后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根钢筋从骨头里戳出来,他疼得瞬间白了脸,冷汗“唰”地冒了一层,腿一软差点栽回去。 “慢点慢点!”周凯赶紧把他扶住,没好气地说,“急什么?命重要还是接人重要?” 齐思远喘着粗气,扶着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疼劲才过去些。他试着挪了挪脚,每动一下,腰上都像坠着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沉,根本不敢挺直后背。 “怎么样?还行吗?不行就别逞能。”周凯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皱紧了眉,“我刚跟小江说顺道,没说你也来,实在不行我单独去接她,就说你腰不舒服,她能理解。” “没事。”齐思远咬着牙摇头,指尖因为用力攥着床头柜,指节泛白,“能走……就是慢点。” 他不想错过。 哪怕疼得钻心,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他也想亲自去接她。以前欠了太多次“我来接你”,这次说什么也不想再落空。 周凯拗不过他,只能半扶半搀着他往外挪。每走一步,齐思远都要倒吸一口凉气,护腰带勒得紧紧的,却挡不住那阵阵袭来的钝痛,短短一段路,走得他浑身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到了电梯口,他靠在墙上直喘气,腰后面像被拆开重组过,每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真没事?”周凯又问了一遍。 齐思远抬头,眼里带着点固执的坚持:“没事。” 电梯门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在周凯的搀扶下挪了进去。镜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佝偻的背,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值。 只要能早点见到她,这点疼,算什么。 周凯半扶半架着齐思远挪到停车场,把他塞进副驾驶时,这家伙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 周凯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看着他蜷缩在座位上、手还死死按着腰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了腔:“你说说你,逞什么能啊?” 他发动车子,没好气地瞥了齐思远一眼:“以前对人家不上心,现在倒好,为了接个人,命都快豁出去了。真要是把腰折腾坏了,以后别说追人,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一定,图什么?”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哑着嗓子说:“以前……是我混蛋。” “知道自己混蛋就好。”周凯握着方向盘转弯,“但弥补也不是这么个弥补法。你现在这状态,到了地方能干什么?难不成让小江看到你这副样子,还得反过来照顾你?” 齐思远沉默了。 他知道周凯说得对。刚才站起来的那几下,疼得他脑子发懵,确实冲动了。可一想到江瑶可能独自走夜路,可能喝了酒难受,他就坐不住。 “我就……远远看一眼。”他低声说,“确认她安全上车就行,不跟她说话,不添乱。” 周凯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点,语气也软了些:“行了,知道你急。到了地方你老实待着,我去等她。真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齐思远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依旧没离开腰侧。护腰带勒得很紧,疼还是一阵阵钻进来,但想到离她越来越近,那点疼好像真的能忍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果断的事,大概就是当年学医选了心外科;而最糊涂的事,就是弄丢了江瑶。 现在,他想一点点,把糊涂账给算清楚。 哪怕难一点,疼一点,也认了。 车子稳稳停在锦绣阁门口的停车位,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映得门口的红地毯格外醒目。周凯拉上手刹,侧头看了眼副驾驶的齐思远——他脸色还是发白,额角的汗刚擦干没多久,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啊。”周凯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调了调座椅按钮,“先把座椅放躺点,舒服些。” 座椅缓缓向后倾斜,齐思远闷哼了一声,腰上的压力减轻了些,他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发虚:“谢了。” “谢就不必了,老实待着就行。”周凯指了指腕表,“这都快十点了,小江说快结束了,估计也得等会儿。我先下去在门口等着,省得她出来找不着人。你就在车上歇着,别乱动,听见没?”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锦绣阁的大门,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又急又慌。他甚至能想象出江瑶出来时的样子——或许会带着点应酬后的疲惫,或许会皱着眉揉太阳穴,说不定还会被人送出来…… 各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能急,不能给她添麻烦。 周凯推开车门时,又回头叮嘱了句:“真有事就按喇叭,我听得见。别自己逞能开门,你的腰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齐思远应着,视线却没离开那扇玻璃门。 周凯关上车门,转身往锦绣阁门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暖黄的灯光里。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齐思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门口,护腰带勒得紧紧的,腰上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比起心里的期待,这点疼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直到玻璃门被推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视线穿过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江瑶。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嘴角的弧度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齐思远下意识地想坐直些,刚一动,腰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回座椅里。 原来,光是看着她的背影,都能让他忘了疼。 他看着周凯快步迎上去,跟江瑶说了几句话,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往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思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吗? 她会不会……不高兴? 江瑶正被客户缠得没法脱身,听着耳边“下次一定合作”的客套话,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周凯突然走过来,低声说“思远也来了,在车里等着”时,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来干什么?”江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包被攥得变了形。 不是让他老实待着吗?腰伤成那样,还折腾着跑出来接人?他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觉得她的话是耳旁风? 一股火气顺着酒劲往上涌,刚才应酬时被逼着喝的那几杯红酒,此刻全化作了焦躁。她跟客户匆匆道别,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凯在旁边劝:“你别生气,他也是担心你……” “担心我?”江瑶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酒气熏红的怒意,“他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腰吧!医生的话当耳旁风,自己的身体当儿戏,他是不是觉得躺医院里还不够舒服?” 第32章 不管你了 越说越气,想起早上临走时反复叮嘱他“别瞎折腾”,想起他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她就觉得又气又急。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走到车边,她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 齐思远正靠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纸,见她进来,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就被她脸上的怒气吓退了,下意识地想坐直,却疼得“嘶”了一声。 “你还知道疼?”江瑶的火更大了,弯腰盯着他,酒劲让她的声音都发颤,“齐思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好好待着,谁让你来的?!” 齐思远被她吼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眼里的火气堵了回去,只能小声辩解:“我……我怕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也用不着你逞能!”江瑶伸手想去碰他的腰,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气得眼眶都红了,“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好好养伤!不是折腾自己跑来添乱!”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周凯识趣地没说话,假装看风景。 齐思远看着她又气又急、眼眶泛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没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她是担心他,是气他不爱惜自己。 他抬手,轻轻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点颤抖,江瑶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歉意和小心翼翼,她突然觉得没劲了。 气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在意。 江瑶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周医生,开车吧。” 齐思远看着她坐进后座,背影对着自己,心里又酸又软。 挨骂也值了。 至少她是在乎他的,不是吗? 周凯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江瑶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齐思远则侧头望着后座,眼神里带着点无措。他握着方向盘,犯了难——这路线该往哪开? 送江瑶回家?看她刚才那火气,显然是气齐思远不听话,但真把人单独送回去,齐思远这眼神能把他戳穿;送回医院?江瑶明摆着累坏了,还带着酒劲,医院那沙发哪有家里舒服,而且看她刚才的架势,未必愿意再耗在医院。 “那个……”周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小江,你家还是……医院?” 江瑶没睁眼,声音闷闷的:“先送他回医院。” 齐思远立刻回头:“不用,先送你回家,你累了。” “我不累。”江瑶眼都没抬,“他腰这样,回去晚了护士该查房了。” “可你明天还要上班……”齐思远还想争,被周凯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凯心里叹气,这俩口子…… 哦不,前俩口子! 真是,吵架都透着股别扭的关心。他没再废话,打了转向灯往医院的方向开。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齐思远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江瑶,她还是闭着眼,但眉头没刚才那么紧了。他悄悄松了口气,至少,她没坚持要自己回家。 到了医院楼下,周凯刚停稳车,齐思远就想推门,被江瑶在后座冷冷一句“坐着”喝住了。 她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门,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能自己动吗?” 齐思远愣了愣,赶紧点头:“能……” “能也别动。”江瑶没好气地打断他,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周医生,搭把手。” 周凯赶紧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搀着齐思远往住院部走。江瑶的手劲不大,却很稳,扶着他的胳膊时,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袖子,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齐思远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他胳膊上的手,突然觉得腰好像没那么疼了。 周凯走在旁边,看着这场景,心里默默想:得,这趟没白折腾。 两人好不容易把齐思远扶回病房,刚让他挨着床边,江瑶就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让他重重陷进枕头里。 “你!我!”她指着两人,胸口因为刚才用力还在起伏,酒气混着怨气从话里冒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别总给我添麻烦!” 护腰带还勒在齐思远腰上,被她这么一按,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又冒了汗。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疼,又有点委屈,像只被训斥的大型犬,眼神湿漉漉的。 江瑶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酒劲却在这时候猛地涌上来,头开始发沉。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没像往常那样软下心肠,反而咬着牙加重了语气:“少来这套!你信不信我不管你了?” 齐思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眼里的决绝堵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气极了,那些酒后的话里,藏着多少攒了许久的怨,他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摸到了边。 他慢慢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信。” 这声“信”倒让江瑶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辩解,会像刚才那样拉着她的手道歉,没想到他就这么认了。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酒意越来越浓,眼前的人影开始发晃,她扶着床头柜站稳,心里那点火气突然就泄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累。 “……周医生,麻烦你了。”她没再看齐思远,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有点虚浮,“我回去了。” 齐思远猛地抬头,想叫住她,腰上的疼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齐思远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刚才被她按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腰,疼是真的疼,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比腰疼更甚。 她说“不管你了”。 他信。 所以才更怕啊。 江瑶走出住院部大楼,晚风一吹,酒意更上头了。她没看手机,凭着本能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一路晃悠着回到家,连鞋都没脱稳,就径直栽倒在床上,意识很快被睡意吞噬,连洗漱都忘了。 病房里,周凯正小心翼翼地解开齐思远腰上的护腰带。魔术贴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刚松开一点,齐思远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忍着点。”周凯说着,掌心搓热了按上去,指腹碾过僵硬的肌肉,试图把那股拧着劲的疼揉开。可他越按,齐思远的身子抖得越厉害,不是怕疼,是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胀,让他根本控制不住。 “嘶……”他咬着牙,下唇都快咬破了,视线却直勾勾盯着门口,刚才江瑶离开的方向。 周凯看他这副样子,手上力道放轻了些:“还想着呢?她就是气头上,你这折腾法,换谁都得急。”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滚,眼里那点绝望像化不开的墨,浓得吓人。 他不怕疼,再疼他都能忍。他怕的是江瑶刚才那句“不管你了”,怕的是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怕的是自己这点笨拙的弥补,在她攒了多年的失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周凯揉了半天,见他始终没缓过来,叹了口气收了手:“行了,今晚别乱动了,好好躺着。小江那边……你也别太急,慢慢来吧。”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凯收拾东西走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答声敲在心上,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他失去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他侧过身,忍着疼蜷起身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他眼底未干的湿意,那点绝望,终究还是没散。 原来,看着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离开,是这么疼的事。 齐思远的腰伤在周凯的照料下慢慢好转,胃也养得差不多了,各项指标都达到了出院标准。可他心里那点空落,却随着身体的康复越来越重。 从那天江瑶摔门而去后,她就再没出现过。 他一个人去复检,护士递来的单子上只有自己的名字;做胃镜时,麻药过后的恶心劲儿涌上来,他扶着墙站了很久,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甚至院方找他谈停职的事,说那个九岁男孩的意外虽非他的责任,但舆论把医院推到了风口浪尖,需要他暂时回避时,他也是独自坐在办公室,听着窗外的风声。 网上的评论大多是体谅,说“齐医生已经尽力了”“谁也料不到家长吵架会酿出悲剧”,可这些正向的声音,挡不住院方那几句“影响不好”“先避避风头”。 他不怪医院,甚至能理解决策,只是某个深夜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会突然想起以前——他值完大夜班回家,江瑶总会在桌上留一碗热粥;他被患者家属误解时,她会默默帮他把病历整理好,说“清者自清”。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细微的支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3章 不是来烦她的 他一个人去院长办公室签字,走廊里遇到同事,有人欲言又止地拍他肩膀,有人低头匆匆走过。他挺直脊背,像当年第一次上手术台那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白大褂后面。 回到空荡荡的病房收拾东西时,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个没拆封的保温杯——是江瑶那天买灌饼时顺手带的,后来忘了拿走。 他摩挲着杯身,突然想起她吼他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眼眶说“不管你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原来,真正的孤单不是没人陪,是你知道有个人明明可以在意你,却选择了转身。 齐思远把保温杯塞进包里,最后看了眼这间病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他该走了。 只是这一次,没人在门口等他,也没人会在他疼的时候,皱着眉骂他“不爱惜自己”了。 齐思远在江瑶公司楼下下了车,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拢了拢外套。他没抬头看那栋亮着灯的写字楼,只是径直走向街角的停车位——他的车就停在那里,落了层薄薄的灰,车窗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算算日子,已经在这儿停了一个多月了。 他还记得那天,刚结束一台十八小时的手术,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绞痛往上涌。他没力气开回家,就在江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停了车,想买点热乎的垫垫。可刚走到就餐区,疼劲儿就翻江倒海似的上来,他撑不住,只能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连呼吸都带着颤。 后来……后来就是江瑶了。 她下班路过,穿着职业装,手里拎着包,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几秒,然后没好气地拽他胳膊:“齐思远,需要帮忙吗?” 他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她半扶半架着塞进车里,一路开回她家。那晚她给他煮了碗面,面汤上漂着葱花,热气腾腾的,是他那段时间里,吃过最暖的东西。 现在想来,那是他们离婚后,她第一次对他“心软”的时刻。 他没有抬头看写字楼的方向,甚至没往那个方向瞥一眼。 不是来烦她的。 他只是来取车的。 就像取走一段已经过去的日子,不声不响,也不惊动谁。 齐思远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觉得不对劲——往常轻轻一扳就能开的车门,此刻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又用力试了试,还是没反应。 “啧。”他低低骂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车子停了一个多月,电瓶早就该亏电了。连带着中控锁都失灵了,别说发动,现在连门都打不开。 齐思远站在车边,看着这台落满灰尘的车,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好像总是这样,把事情搞砸。 以前是搞砸了和江瑶的日子,现在连取个车都能出岔子。 晚风吹过,带着写字楼里飘来的咖啡香,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楼,某一层的灯光格外明亮,不知道江瑶是不是还在加班。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凯的号码,想叫他来搭个电,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周凯白天刚值完班,现在估计睡得正沉。 再翻通讯录,翻来翻去,竟找不出第二个能随时麻烦的人。 齐思远靠在车身上,看着车窗外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瑶也是这样站在车边,皱着眉看他趴在便利店里,然后没好气地把他拽起来。那时候觉得她凶,现在才明白,那点“凶”里藏着的,是他后来再也求不来的在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落寞。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点开打车软件,先叫了辆拖车,又订了个去汽修厂的车。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车边,看着晚高峰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城市真大,大到他连台亏电的车都搞不定,大到他和江瑶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江瑶跟着Lisa走出写字楼大门,晚风一吹,白天的疲惫散了大半。“今天能准时下班简直是奇迹,”她伸了个懒腰,“晚上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Lisa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停车场方向,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瑶瑶~你看那个,是不是你那个‘回头草’?” 江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齐思远就站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背对着她们,身形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他好像在打电话,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车门,一看就知道是遇到了麻烦。 “什么回头草,早断干净了。”江瑶收回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Lisa哪肯信,眯着眼打量:“断干净了?那他怎么在你公司楼下杵着?我看看啊……哟,车还落灰了,这是在这儿等多久了?” 江瑶没说话,心里却犯了嘀咕。他来这儿干什么?腰好了?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齐思远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视线刚好和她对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包的现行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攥着车门把手——那车门明显没打开。 江瑶瞬间明白了什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齐思远的目光撞进江瑶眼里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往头上涌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脚已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冰冷的车身上。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瞟,假装在看路过的行人,手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怕。 说不清是怕什么。 怕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车坏了,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像个没人管的孩子;怕她皱着眉问“你又来干什么”,怕那句“别给我添麻烦”再从她嘴里说出来;更怕她真的像上次说的那样,冷冷丢下一句“不管你了”,转身就走。 离婚后好不容易有过几次交集,每一次都像是他拼命抓住的浮木,可他又笨拙得很,总把事情搞砸。上次是硬撑着去接她,惹她生气;这次更荒唐,连车都开不走了。 他就像个不会做功课的学生,总在同一个地方犯错,还妄想得到老师的原谅。 “那个……”齐思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半天没说出下一句。逃跑的念头还在脑子里打转,可脚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开。 他看见江瑶皱起了眉,和上次在医院时一模一样。 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她肯定又觉得自己是来添乱的。 Lisa一看齐思远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来气,拉着江瑶的胳膊就要走:“瑶瑶,甭理他,咱们吃火锅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她打心底里不喜欢齐思远,觉得江瑶值得更好的,没必要总被这“前夫哥”绊着。 江瑶却没动。她看着齐思远攥着车门把手、脸色发白的样子,总觉得不对劲——他不像来纠缠的,倒像是真遇到了难处。上次在医院的火气早就散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又冒了出来。 “你先去火锅店等我,我马上到。”江瑶拍了拍Lisa的手,挣开她的拉扯,径直朝齐思远走去。 Lisa在后面跺了跺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过去。 江瑶在齐思远面前站定,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却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又搞什么?” 齐思远被她问得一慌,眼神更躲闪了,指了指紧闭的车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车……车没电了,门打不开。” 江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车门把手纹丝不动,车身上还落着层灰,一看就是久没动过的样子。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 “然后呢?”她挑眉,“站在这儿等电自己跑回来?” 话是怼人的话,眼神里却没了火气。齐思远看她没转身就走,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小声说:“叫了拖车,还没到。” 江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往旁边站了站,靠着路灯杆,掏出手机给Lisa发消息:【稍等,处理点事】。 齐思远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你……不用等我,我自己可以。” “闭嘴。”江瑶头也没抬,“最后帮你一次,下次再让我撞见你这幅样子,我直接拉黑你,换个城市生活!” 语气依旧冲,齐思远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他看着她低头发消息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突然就暖了。 原来,她说的“不管你了”,也不是那么算数的。 江瑶发完消息抬头,见齐思远还笔直地站在车边,背挺得僵硬,手时不时往腰后探一下,显然是站久了不舒服。 第34章 迁就 她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转身拉开自己的车门,头也不抬地说:“进来坐着,杵那儿当电线杆?” 齐思远愣了愣,看着她车里干净的脚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灰的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用,我站着就行,拖车应该快到了。” “少废话。”江瑶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刚出院就硬撑?等会儿腰再疼起来,难道还要我再把你捡回医院?” 这话戳中了齐思远的软肋,他确实觉得腰有点发沉,只是不想再麻烦她。 见他还在犹豫,江瑶干脆走过去,一把将他往副驾驶的方向带:“进去!我车座没那么金贵,脏了大不了洗。” 齐思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坐进副驾驶。座椅带着点余温,比站在冷风里舒服多了,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个不那么累的姿势,腰上的酸胀感果然缓解了些。 “谢谢。”他低声说,手指局促地捏着衣角。 江瑶没应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这边坐进来,没发动车子,只是打开了车窗,让晚风灌进来。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鸣声。 齐思远侧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些。他突然想起上次她也是这样,把他塞进车里,一路开回他家,给他点了一碗热粥。 原来有些习惯,她好像也没完全丢掉。 他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散去,只剩下点说不清的暖意,像此刻吹进来的晚风,不冷,反而带着点舒服的凉。 齐思远摸出手机看了眼,拖车师傅发来消息说还得堵二十分钟。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车厢里的安静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江瑶还在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思远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他知道,像这样能和她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机会,不多了。 上回在医院,她气得红了眼,他没来得及好好说句对不起;后来这些天,他不敢联系,怕打扰,也怕听到更冷的回应。 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江瑶,”他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对不起。” 江瑶敲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齐思远攥紧了手指,继续说:“上次……不该硬撑着去接你,让你担心了。还有……以前很多事,都是我的错。”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没用,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 “别说了。”江瑶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说这些没意义。” 齐思远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我不是要你原谅,”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蛋,忽略了你太多,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江瑶的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知道了又怎么样?日子是往前过的,不是往后看的。” “我知道。”齐思远低声说,“所以我不敢奢求别的,就想跟你道个歉。”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这次的安静里,好像少了点紧绷,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齐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默默想:至少,他把该说的话说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齐思远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刚才站了那么久,加上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确实累了。 头往后仰着,喉结随着呼吸轻轻动着,眉头却没完全舒展。大概是腰还在隐隐作痛,他无意识地往座椅里陷了陷,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厢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江瑶瞥了他一眼,见他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比上次在医院好看了些,才收回视线,继续望着窗外。 二十分钟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齐思远才猛地睁开眼,像是突然惊醒,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迷茫。 “拖车来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瑶点头,推开车门:“嗯,下去吧。” 齐思远“哦”了一声,慢慢坐直身体,动作比刚才灵活了些。下车时,他没忘了轻声说:“谢了,让你等这么久。” 江瑶没接话,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拖车师傅过来对接。 齐思远处理完手续,回头看了眼还站在车边的江瑶,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拖车师傅上了另一辆车。 江瑶看着拖车拖着那辆落灰的车慢慢驶远,才坐回自己的车里。 副驾驶的座椅上,好像还残留着他刚才靠过的温度。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时,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啊。 江瑶把车停在火锅店门口,刚推开车门,就听见Lisa在等位区朝她挥手:“这儿呢!” 玻璃窗里热气腾腾的,混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Lisa手里捏着号,脸上带着点“就知道你会来”的得意:“幸好我来得早,这家店排队能排到天荒地老。” 江瑶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胳膊上:“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叫到号。”Lisa拽着她往里走,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两圈,“说吧,跟你那‘前夫哥’又耗了这么久?我跟你说,江瑶,你可别心软,他那套‘我错了’‘我改了’,听听就算了。” 江瑶没接话,只是朝服务员笑了笑,跟着走到座位上。红油锅底已经端了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在汤里翻滚,看着就热闹。 “点了你爱吃的毛肚和黄喉。”Lisa把菜单推给她,“再加点别的?” 江瑶扫了眼菜单,圈了个蔬菜拼盘:“够了。” Lisa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啧了一声:“还想着呢?他到底干嘛了?车坏了?我看他那车就该扔了,跟他本人一样,不靠谱。” “车没电了,叫了拖车。”江瑶拿起茶杯喝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好像淡了些,“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最好。”Lisa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着,“我跟你说,这男人啊,不能总惯着。你以前就是太迁就他了,才把他惯得那么自我。” 江瑶没说话,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油,想起刚才齐思远道歉时的样子,眼神沉沉的。 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拿起筷子,夹起刚涮好的毛肚:“吃吧,再不吃就老了。” 过去的事,就像这锅里的菜,煮得再久,该捞出来的时候,也得捞出来。 至于以后…… 先吃好这顿火锅再说。 Lisa夹着毛肚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眼尖地瞅出江瑶那点没说出口的走神——她刚才涮黄喉时,筷子差点戳到红油锅里的辣椒,这可是她平时最忌讳的。 “啧,还惦记呢?”Lisa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怼到江瑶面前,“别想那糟心事了,给你看个新鲜的。这哥们儿,海归律师,专打商业案的,据说胜诉率贼高。” 屏幕上是张侧颜照,男人穿着深灰西装,正低头看文件,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确实是江瑶偏爱的那种清爽挂。“身高188,比你那前夫哥还高五公分呢,关键是懂情趣,上次聚会见过一次,说话特幽默,还会拉小提琴。” 江瑶瞥了眼照片,没接手机,低头用漏勺撇着锅里的浮沫,语气淡淡的:“条件这么好,看不上我吧。” “你哪点差了?”Lisa把手机收回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你年轻漂亮,外贸公司业务总监,经济独立人格独立,也就你把‘二婚’当个枷锁。现在什么年代了?合得来最重要。” 江瑶笑了笑,夹起一片肥牛卷在麻酱里滚了滚:“人家是精英,我这天天跟客户扯皮、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怕是没共同语言。” “合不合适得接触了才知道啊。”Lisa不依不饶,“我把他微信推你?就当交个朋友,聊不聊得拢再说呗。总比你现在这样,对着锅发呆强吧?” 红油在锅里咕嘟作响,蒸汽熏得江瑶脸颊发烫。她咬了口肥牛,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在嘴里散开,心里却莫名想起刚才齐思远靠在副驾驶上的样子——他闭着眼时,眼尾那道浅浅的细纹都透着些许疲惫。 “再说吧。”江瑶含糊地应着,往锅里下了把青菜,“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Lisa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是没听进去,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心里暗下决心,回头高低得把那律师的微信塞给江瑶。 总不能真让那棵“回头草”,再把人勾回去吧? 第35章 比较 吃完火锅回到家,江瑶打开手机还停留在,Lisa发来的消息停留在屏幕上——律师的微信名片下面,附带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律所的正装照,另一张是在音乐节拍的,戴着墨镜,比着“耶”的手势,看着确实阳光。 江瑶点开微信名片,头像是极简的几何线条,签名栏里写着“法律之内,应有天理”,透着股刻意的疏离和优越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莫名就想起了齐思远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医院窗外的梧桐树,冬天拍的,枝桠光秃秃的,却透着股韧劲。签名更是简单,就四个字:“尽力就好”。 刚认识那会儿,她还笑他签名太敷衍,像个老干部。他当时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地说:“医生这行,说太多没用,尽力就行。” 现在想来,那四个字倒是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实在。 江瑶划着屏幕,看律师朋友圈里分享的音乐会门票、米其林餐厅定位,还有偶尔夹杂的“今日胜诉”小作文,精致得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她忽然想起齐思远的朋友圈——十条里有八条是医院的通知,比如“本周义诊时间调整”;剩下两条,要么是深夜发的“收队,十八小时结束”,配一张手术室的天花板照片,要么是转的医学论文,连个表情都没有。 以前觉得他无趣,现在对比着看,倒觉得那份笨拙的实在,藏着种让人踏实的底色。 “装什么呢。”江瑶对着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说不清是在说律师,还是在说自己。 她退出微信,没加好友,也没回Lisa。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片薄薄的霜。江瑶靠在沙发上,想起齐思远傍晚道歉时的样子,想起他攥着车门把手、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那点被律师照片勾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下去。 或许Lisa说得对,她该往前看。 可有些对比,不是刻意的,是刻在习惯里的。 就像此刻,她明明在看别人的照片,脑子里却反复跳出来的,都是齐思远那些不算“体面”的瞬间——他趴在便利店桌上胃疼的样子,他在医院里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的样子,他靠在副驾驶上,连睡觉都皱着眉的样子。 江瑶拿起手机,把Lisa的消息设成了未读,然后锁屏,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点疲惫,却比刚才清亮了些。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吗? 江瑶洗漱完躺到床上,刚把手机扔到枕边,屏幕就亮了一下——推送栏里跳出条广告:“车辆亏电不用慌,24小时搭电服务,市区30分钟达”。 她皱了皱眉,划掉。刚想放下手机,又一条弹出来:“专业拖车救援,价格透明,随叫随到”。 连大数据都来添乱。 江瑶盯着屏幕,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担心又冒了上来。齐思远那车停了一个多月,亏电估计只是小问题,万一拖去修理厂查出别的毛病呢?他刚出院,还被停职,怕是没心思应付这些。 她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界面,对话框停留在上次医院那次——他说“等你消息”,她回了个地址。再往上翻,净是些零碎的、带着火药味的对话。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悬,想敲“车拖去修了吗?”,又觉得太刻意。 改成“没别的事吧?”,还是觉得多余。他都说了“最后帮一次”,现在又主动问,算什么? 江瑶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 别管了。 她跟自己说。反正他有人帮忙,周凯不就挺照顾他的吗?再说了,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他的车修没修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出现他站在车边的样子——背挺得很直,却看得出来在硬撑,手还偷偷往腰后摸。 万一拖车路上又折腾到腰怎么办?万一修理厂坑他钱,他那性子,怕是只会闷头吃亏。 江瑶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车弄好了?” 发送键就在眼前,她却突然犹豫了。 发出去,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还在在意?会不会又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她想起Lisa的话:“别总回头看”。 手指最终还是移开了。 江瑶把聊天界面退出去,点开一个无关的购物软件,强迫自己刷起了商品页。可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怎么也看不进去,耳朵里总像有个声音在催:问问怎么了?就问一句,又不代表什么。 折腾了快十分钟,她还是把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蒙上被子。 黑暗里,她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慌。 算了。 就这样吧。 有些关心,不说出口,或许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体面。 4S店的维修间里充斥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齐思远站在车边,听着维修师傅报故障:“电瓶彻底亏死了,得换个新的。另外刹车片有点薄,轮胎也该换了,毕竟跑了六七年,零件老化正常。”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子前面大灯下方那道浅浅的划痕上——那是刚买车那年,江瑶开车蹭到花坛沿留下的,当时她急得快哭了,他还笑着说“没事,有点痕迹才像自家车”。 一晃眼,都六年了。 这车是他们结婚时买的,算不上多贵,却是两人跑遍了大半个城挑的。江瑶当时说喜欢这个颜色,耐脏,适合他这种总忘了洗车的人;他则看中了后排空间,想着以后有了孩子方便。 后来孩子没等来,婚先离了。车却留了下来,成了这段日子里,唯一陪着他的东西。 “换吧,该换的都换。”齐思远说着,掏出手机准备付钱,指尖却有点发颤。 明明知道是正常损耗,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像小时候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明明知道哭也没用,那点酸涩还是忍不住往上涌——好像坏掉的不只是电瓶和轮胎,还有那些被他弄丢的日子。 他想起江瑶总吐槽这车的导航不好用,每次开去陌生地方都得靠她手机指路;想起她总在副驾驶储物格里塞满薄荷糖,说他值完夜班开车容易犯困;想起那年冬天车坏在半路,两人缩在车里等救援,她冻得直搓手,却还笑着说“这样好像露营啊”。 那些细碎的、被他忽略过的瞬间,此刻像碎玻璃渣子,扎得人心头发紧。 “齐先生?”维修师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确定都换吗?算下来得小一万。”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喉结滚了滚:“换。” 他不能委屈。 没资格。 当年是他亲手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现在车旧了、坏了,都是该承受的。 他转身走出维修间,站在4S店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睛有点涩。 原来有些东西,和这车一样,一旦坏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从4S店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齐思远走在光影里,脚步有些发沉。 手机里的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有车,他却没点开。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像破土的芽,借着夜色疯长起来。 他走到路边绿化带旁的老槐树下,树影浓密,刚好能遮住他的样子。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带着点凉意,他却没觉得冷。 先是肩膀轻轻耸动,接着是压抑的哽咽,最后变成了忍不住的抽泣。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穿着还算体面的衬衫,就这么蹲在树底下,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颤。 他不是哭那辆要修半个月的车,也不是哭那笔要花出去的维修费。 他是哭自己。 哭自己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哭自己直到失去了才明白江瑶那句“你从来不懂我”有多伤人;哭那个九岁男孩冰冷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时,他有多无力;哭现在连辆车都搞不定的自己,有多狼狈。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愧疚、自责、委屈、还有不敢承认的想念,全都借着这夜色,顺着眼泪淌了出来。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顾不上了。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任由眼泪浸湿了裤腿。 哭了很久,直到喉咙发紧,眼睛发酸,心里那股憋闷的劲儿才散了些。 齐思远慢慢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嘴角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十三岁了,还像个傻子一样在路边哭。 他掏出手机,终于叫了辆车。上车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车窗外的夜景飞快倒退,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轻松了点。 或许哭出来也好。 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第36章 冷清 出租车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齐思远付了钱,踩着坑洼的台阶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跺了两脚才亮,昏黄的光线下,墙皮剥落的痕迹看得格外清楚。 这就是他现在的住处——一间不足六十平的“老破小”。离医院开车只要十几分钟,当时图方便租下来的,却忘了这房子比他的年纪都大,墙薄、隔音差,阴雨天还会返潮。 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门轴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和上次江瑶把他捡回来时几乎没差:沙发上落着层薄灰,茶几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杯壁上结着圈白印;墙角的插排依旧耷拉着线,那天他疼得厉害,随手扔在那儿就没管过。 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味道,像是许久没开过窗。 齐思远放下包,环顾着这狭小的空间,心里那点刚平复的委屈又冒了上来。离婚后,原本的房子要分割财产,挂在中介那里等着卖,他成了没家的人。这里说是“家”,其实更像个临时落脚的窝。 他叹了口气,反正停职在家也没事,不如收拾收拾。 齐思远先把窗户全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尘土的气息,总算驱散了些闷味。他撸起袖子,先从沙发开始收拾,拿起抹布擦灰时,才想起自己的腰刚恢复没多久。 弯腰擦茶几底下时,一股熟悉的钝痛猛地从腰后窜上来,他“嘶”了一声,手撑着膝盖才没栽下去。 疼。 比在4S店门口哭的时候还疼。 齐思远扶着墙慢慢直起身,额角又沁出了汗。他盯着地上的灰尘,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连收拾屋子这点活儿,他都干不利索了。 可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又实在忍不了。他咬咬牙,把动作放得更慢些,一点一点挪着擦,像个提线木偶,每动一下都得憋着劲。 擦到沙发缝时,指尖触到个硬纸壳,抽出来一看,是上次江瑶给他找出来的胃药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板。 他捏着药盒,愣了愣。 那天晚上,她就是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齐思远把药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又继续擦灰。腰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他却没停下。 或许这样累着点也好。 至少,不用总想着那些抓不住的人和事了。 齐思远蹲在地上擦地板,抹布在瓷砖上来回蹭着,扬起的细小灰尘在光线下浮动。一开始腰后还时不时传来钝痛,可擦着擦着,注意力全被那些顽固的污渍吸走了,疼好像也被暂时忘了。 他顺着墙角一点点挪,连床底都没放过,直到把整个屋子的地面擦得发亮,才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 就在身体挺直的那一瞬—— “唔!” 一股钻心的疼猛地从腰椎窜上来,像有根烧红的铁丝狠狠扎进骨头缝里。齐思远眼前一黑,手没撑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腰,可胳膊刚抬起来,就疼得浑身发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啊……”他咬着牙呻吟了声,声音都在抖。 刚才被忽略的疼,此刻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连带着胃里都一阵发紧。他只能死死抓着茶几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半弓着,像只被抽走了骨头的虾。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齐思远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点力气。他慢慢松开手,贴着墙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后腰抵着墙根,那点支撑让疼稍微缓解了些。 他望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是没用啊。 连收拾个屋子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掏出手机,想给周凯打个电话,却在看到屏幕上的时间时停住了——快十一点了,周凯明天还要上班。 手指划到江瑶的号码,停了两秒,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能再麻烦她了。 齐思远把手机扔到一边,蜷起腿,用胳膊环住膝盖。后腰的疼还在一阵阵袭来,可心里那点比腰疼更甚的委屈,却像是找到了出口,慢慢漫了上来。 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可以这么难。 齐思远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着。他试着挪了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能就这么耗着。 他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床边挪。膝盖在瓷砖上磨出细微的声响,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离床还有半步远时,他实在撑不住了,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床垫边缘。弹簧发出“吱呀”的呻吟,震得他又是一阵抽痛。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着床单,借着那点力气,连滚带爬地翻到床上。枕头被压得歪到一边,他却顾不上整理,只是趴在那里,脸埋进枕套,呼吸粗得像破风箱。 疼意像潮水,一波波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洗漱?换衣服? 想都别想。 齐思远闭着眼,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地板上的凉意似乎还残留在身上,后腰的疼却越来越清晰,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意识渐渐模糊,疼和累缠在一起,拖着他往黑暗里沉。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江瑶把他从便利店架回来,给自己买粥,找药……语气凶巴巴的……但是还是有些心疼的…… “别乱动……” 他好像听见谁在说话,又好像只是幻觉。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齐思远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么睡吧。 他想。 至少睡着的时候,就不疼了。 清晨七点,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齐思远眼皮上。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多年的作息习惯像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哪怕前一晚疼得昏昏沉沉,到点还是会醒。 可醒来的第一秒,不是清醒的踏实,是后腰传来的、比昨晚更甚的僵痛。 齐思远试着动了动,身体像生了锈的零件,稍微一拧,那股钝痛就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侧脸埋在枕头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发紧,连带着肩膀都酸得抬不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早起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叫。他盯着墙壁上那道裂缝看了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把腰作伤了。 周凯要是知道了,估计得骂他不长记性。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撑着床,想慢慢翻个身。可刚动到一半,疼劲儿又来了,他闷哼一声,又重重砸回床上,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完了,动不了了。 他苦笑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后腰,指尖触到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昨天还觉得能撑住,现在才知道,那点刚恢复的底子,根本经不起他那么折腾。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离他不过半米远,可他现在连伸手去够的力气都没有。 齐思远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阳光已经爬过地板,照到床脚,亮得有些晃眼。他突然想起以前,每次他累着或者受伤,江瑶总会第一时间醒过来,皱着眉数落他,然后转身去拿药、倒热水。 现在…… 他偏过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那点孤单又开始蔓延。 算了,自己扛着吧。 他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决定先躺着缓一缓。反正停职在家也没什么事,大不了就躺一天。 只是这腰疼,是真的熬人。 躺了约莫一个小时,腰疼的钝感稍微缓和了些,可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空了一整晚的肚子像被一只手攥着,隐隐发紧,接着就是熟悉的绞痛感,一阵比一阵凶。齐思远蜷起腿,想用这个姿势缓解些,却只是徒劳——饥饿引发的痉挛,比腰疼更磨人。 他这才想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在4S店喝了半瓶水,就没吃过东西。 以前在医院忙起来也常忘了吃饭,但那时候总有同事塞过来的面包,或者江瑶算着时间发来的“逼”他去食堂的消息。现在没人管了,才发现自己连按时吃饭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齐思远偏过头,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距离不远,可他现在这状况,想去够就得忍着腰疼侧过身,光是想想那牵扯的疼,就有点发怵。 胃又疼了一下,带着酸水往上涌。他咬着牙,慢慢挪动身体,手臂伸直了去够手机,后腰的肌肉一扯,疼得他“嘶”了一声,手机没够着,反倒带倒了旁边的空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第37章 善良 杯子没碎,可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齐思远泄气地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腰疼能忍,饿却忍不了,尤其对他这刚养了点起色的胃来说,空腹的折磨像凌迟。 他想起江瑶以前总在他包里塞的苏打饼干,说胃疼的时候嚼两块能舒服点。那时候嫌她啰嗦,现在却觉得,那点甜咸的味道,简直是救命的。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密,齐思远闭着眼,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过日子,连饿肚子都这么狼狈。 齐思远喘着气,又试了一次。他侧过身,忍着后腰的抽痛,手臂一点点往前伸,指尖终于碰到了手机边缘。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勾住,猛地一拽,手机“啪”地落在床上。 手心全是汗,他缓了半天才点开外卖软件。页面上的美食图片晃得人眼晕,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挑了家离得近的粥铺,点了份小米粥和一碟咸菜——胃不好,只能吃这些温和的。 提交订单时,胃又抽痛了一下,他捂着肚子,盯着屏幕上的“预计40分钟送达”,觉得这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放下手机,他又点开和周凯的聊天框,打字的手指都有点抖:【下午有空吗?腰又不太舒服,想麻烦你过来给我按按】。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回枕边,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凯很快回了消息:【刚下夜班,补个觉就过去,你别动,等着我】。 看到“等着我”三个字,齐思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真的孤立无援。 胃里的疼还在持续,他只能闭着眼,想象着小米粥的温热,一点点熬着。 原来人到了难处,一点微不足道的指望,都能让人觉得踏实。 江瑶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一条鲜红的“爆”字热搜像根刺,猛地扎进眼里。点进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齐思远的讨论,词条后面跟着不断跳动的实时数据,每一秒都在刷新着新的愤怒与不平。 “那对父母是人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自己推的孩子,转头就反咬救人的医生!” “翻了医院流出的手术记录,整整十八小时!中间就喝了两瓶葡萄糖,医生是铁打的?” “停职?凭什么停职?这是要寒了所有医者的心吧!” 评论区像沸腾的水,密密麻麻的文字裹挟着滚烫的情绪扑面而来。江瑶的目光落在一张被媒体扒出的照片上——齐思远穿着白大褂,刚走出手术室,口罩松垮地挂在下巴上,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却还侧着头,跟旁边的护士低声交代着什么,连眉峰都带着股没散的疲惫。 这是她太熟悉的样子。 以前他值完大夜班回家,也是这副模样。眼下乌青重得像被打了,脚步虚浮得能晃倒,却总在她皱着眉数落时,扯出个敷衍的笑:“没事,习惯了。”那时候她只觉得气,气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现在看着屏幕上陌生人刷满屏的“心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年自己那些藏在怒火底下的担心,和此刻这些隔着千里的情绪,竟是一样的滚烫。 “江总监?”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待签的文件,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您也看这条新闻了?这医生也太冤了吧,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江瑶指尖一顿,迅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面上,金属壳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像是在给自己敲警钟:“看见了。” “听说不光被讹,自己还受伤了,现在停职在家……”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惋惜,“这什么世道啊,做好事还得被这么糟践。” 江瑶没接话,翻开文件,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可那些字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着旋,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脑子里反复跳出来的,是昨天傍晚停车场的画面——齐思远站在车边,脸色白得像纸,手在背后偷偷往腰后探的动作,当时没细想,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疼得受不住了。 他现在……还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瑶用力按了下去。她拿起笔,笔尖落在签名处,墨痕在纸上洇开,却盖不住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烦躁。 网友们替他不平,替他愤怒,可这些隔着屏幕的声援,能替他分担半分腰疼吗?能让他空了一整晚的胃好受点吗? 江瑶放下笔,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重新拿起手机时,热搜还在疯狂更新,已经有人扒出了那对父母的工作单位和过往纠纷,舆论的谴责声浪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她盯着那些义愤填膺的评论,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这么多人在网络上替他说话,可那个真正的他得到了什么?被停职?受伤住院?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微博,点开了工作群。置顶的消息是上午的会议纪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回复。 再乱的事,也得一件一件理。 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牵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Lisa踩着高跟鞋走进江瑶办公室,手里还晃着个精致的餐盒:“中午别点外卖了,我妈给我带了红烧肉,分你一半。”她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眼睛就盯上了江瑶,“说真的,昨天那律师你加没加?我跟他提了你,人家还挺乐意认识认识的,要不这周末约个咖啡?” 江瑶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眉头瞬间拧紧——“张阿姨”。 前婆婆。 离婚前那两年,光是“催生”两个字就被这位老太太翻来覆去念叨了无数遍,从最初的温言软语到后来的冷嘲热讽,最后甚至指着江瑶的鼻子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江瑶现在看到这三个字,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她按了静音,想直接挂掉,可手机震得越来越执着,像是不接就不罢休。 Lisa凑过来看了眼,啧了一声:“你前婆婆?这时候找你干嘛?” 江瑶没说话,盯着屏幕震到第三遍时,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算不上热络:“喂,张阿姨。” “瑶瑶!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到网上的新闻没?思远他……他出事了啊!”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看见了。” “那混小子!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这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前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老家邻居说他被停职了,还跟人起了冲突,是不是真的?他腰不好,以前就受过伤,现在一个人在A市,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江瑶沉默着,听着那边语无伦次的念叨。以前总觉得这位老太太强势又刻薄,此刻却从她的慌乱里听出了真切的担心。 “瑶瑶,”前婆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恳求,“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总给你添麻烦。可现在我实在没办法了,A市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不用做别的,就看他是不是好好的,跟我说一声就行,啊?” 江瑶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她能想象出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红着眼的样子,也能想到齐思远此刻可能真的是孤立无援。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知道了。”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瑶瑶!”前婆婆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告诉他,让他赶紧给我回个电话,别让我瞎担心!”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安静。Lisa看着江瑶紧绷的侧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打开餐盒:“红烧肉要凉了。” 江瑶没动,目光落在窗外。A市的午后阳光正好,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去看看? 以什么身份? 可前婆婆那带着哭腔的恳求,还有齐思远昨天在车边发白的脸,在她脑子里搅成了一团。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糯的肉香在舌尖散开,却尝不出一点滋味。 “那律师……”江瑶开口,声音有点哑,“周末再说吧。” Lisa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往她碗里多夹了几块肉。 有些事,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午饭没怎么吃进去,江瑶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她给助理发了消息,把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路过公司楼下的粥铺时,鬼使神差地停了脚,买了份温热的南瓜粥和一碟小菜——她记得齐思远胃不好,吃这个最稳妥。 车子开得不快,江瑶一路都在走神。前婆婆的恳求、网上的新闻、齐思远发白的脸,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第38章 担心 她告诉自己,就是去交差的,看完了、跟老太太报个平安就走,再不多做什么。 齐思远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江瑶拎着粥,爬到三楼时已经有点喘。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防盗门把手上挂着个外卖袋,袋子上的订单小票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单时间是早上七点多,也是家粥铺。 都这个点了,外卖还挂在门上没取?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亮:“齐思远?你在家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我是江瑶,你妈让我来看看你。” 门里依旧静悄悄的,连点声响都没有。 江瑶皱起眉,目光落在那袋冷透的外卖上。早上七点下的单,现在快两点了,就算凉了也该取进去了,总不能一直挂在门口。 他不在家?还是…… 一个不好的念头窜上来,江瑶的心猛地提了紧。她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锁得很紧。 “齐思远!”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听见没?开门!” 回应她的,只有楼道里声控灯熄灭后的寂静。 江瑶捏着手里还温热的粥,指尖有点发凉。她盯着紧闭的门板,突然想起前婆婆说的“他腰不好”,想起昨天他偷偷往腰后摸的动作。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江瑶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拨通齐思远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最终被冰冷的女声截断:“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又连拨了两个,结果一模一样。 心一点点往下沉,江瑶盯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门口那袋冷透的外卖像个无声的警告,越看越让人发慌。 “齐思远!”她又用力敲了敲门,指骨都敲得发疼,“你到底在不在里面?说话!” 门内还是死寂。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吹得江瑶后颈发凉。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不好的猜测——他腰伤加重动不了了?还是胃病犯了晕过去了? “操!” 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恐慌涌上来,江瑶往后退了半步,抬起脚,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门板晃了晃,落下点墙灰,却依旧纹丝不动。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以前总觉得齐思远结实得像头牛,再大的事都能扛过去,可此刻看着这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才发现自己有多怕。 怕他真的出事,怕自己来晚了。 江瑶咬着牙,正想再踹一脚,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挣扎着挪到了门边,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声。 她瞬间停住动作,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谁……” 门里传来齐思远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楚。 江瑶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却又瞬间被揪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是我,江瑶。开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齐思远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斜倚在门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他显然费了极大的力气,嘴唇抿得紧紧的,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你手机是个摆设吗?”江瑶一把推开剩下的门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火气压都压不住,“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应,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齐思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膝盖一弯就往前倒。江瑶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只觉得入手滚烫——他在发烧。 “你怎么回事?”江瑶的语气瞬间变了,急切里带着点慌,“站都站不稳了?” 齐思远靠在她身上,后腰的疼和胃里的绞痛混在一起,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喘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腰……动不了……” 江瑶这才注意到他扶着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你先进去!”她半扶半拽地把他往屋里带,刚走两步,就看到散落在床边的空水杯,还有床头柜上没动过的胃药盒。 再往门口看,那袋冷透的外卖还挂在门把手上——他根本没吃。 江瑶的火气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扶着他往床边挪的动作都放轻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齐思远没力气回答,被她扶到床边坐下时,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顶在了她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 “别动了,先躺下。”江瑶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放平身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看着他趴在床上,连动一下眉头都透着痛苦,江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转身拿起自己带来的南瓜粥,又看了眼门口那袋冷掉的外卖,咬了咬牙。 这混蛋。 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吗? 江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看他。齐思远趴在那儿,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看得出来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比刚才在门口时更高了些。 “先吃点东西还是先给你按按腰?”江瑶的声音放得很轻,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点无奈的关切。 齐思远闷了好一会儿,才从枕头里挤出个模糊的音节:“……腰。”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把所有的狼狈都摊开在了她面前。 江瑶叹了口气,绕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落在他僵硬的后腰上。肌肉硬得像块石头,一按下去,齐思远就“嘶”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放松点。”她放缓了力道,用指腹一点点揉着最僵硬的那块地方,“昨天是不是又瞎折腾了?” 齐思远没吭声,算是默认。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江瑶按揉的动作和他压抑的呼吸声。她的力道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以前他值完夜班腰疼,她也是这样给他按的。 揉了约莫十分钟,原本像铁板一样的肌肉终于松了些,齐思远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少了,甚至有了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江瑶停下手,拿起旁边的南瓜粥,用勺子舀了点,递到他嘴边:“现在能吃点了吗?再饿下去,胃该更疼了。” 齐思远慢慢转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他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动,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瑶没说话,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他终于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点清甜的南瓜香,熨帖了空了太久的胃。 一勺接一勺,她喂得很慢,他吃得也慢。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安静得不像话。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无声的喂食里,悄悄变软了。 江瑶舀粥的手顿了顿,看着他乖乖张嘴的样子,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软意又被无奈压了下去:“老规矩,对你家老太太保密吗?” 以前他但凡有点头疼脑热,总不让告诉家里,怕老人瞎担心,每次都是她在电话里帮着打圆场。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刚缓过来的迷蒙,听到这话才猛地清醒了些,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我妈……又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我……” “我”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在抗议刚才那点温热的粥。齐思远疼得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侧过头,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又怎么了?”江瑶立刻放下粥碗,伸手想去扶他,“胃又疼了?” 他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蜷缩着身体,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都泛了白。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不是冲他,是气他这不爱惜自己的性子。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板没吃完的胃药,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把药吃了。” 齐思远靠着床头,哆嗦着把药吞下去,喝了两口温水,胃里的绞痛才稍微缓和了些。他看着江瑶站在床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担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涩。 “总麻烦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唾弃的无力,“我不是故意的。” 江瑶没接话,只是把粥碗重新端起来,语气硬邦邦的:“还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齐思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 一勺粥再次递到嘴边,这次他吃得更慢了,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那点因为“麻烦她”而滋生的愧疚,却奇异地被这碗温热的粥,熨帖了些许。 第39章 多保重 齐思远抿着嘴,又艰难地咽了一口粥,胃里的绞痛虽然轻了些,却像堵着团棉花,再难往下咽。他摇摇头,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喝不下了。” 江瑶见他确实没了胃口,便把粥碗放到一边,刚想说“那就躺着歇会儿”,就见他撑着床沿想往后躺——身体刚往后仰了半寸,后腰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死死攥住了床单,指节泛得发白。 “别动!”江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想躺下也得慢慢来,你这腰现在经不起折腾。” 齐思远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疼得连呼吸都变了调。刚才被按揉松快了些的肌肉,像是突然又绷紧了,那股钻心的疼比之前更甚,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我帮你。”江瑶绕到床尾,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背,“慢点,吸气——对,就这样,一点一点放。”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每动一下都要停顿片刻,确认他没那么疼了再继续。齐思远靠在她的手臂上,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他以前总说“太甜了”的味道,此刻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些。 费了好大力气,才总算把他放平在枕头上。齐思远趴在那里,脸埋进柔软的枕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又被冷汗浸透了。 江瑶直起身,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压着情绪问:“好点没?”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了伤却不肯吭声的兽。 江瑶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泛着细碎的光,房间里一时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啊,总是把自己折腾到极致,才肯露出点脆弱。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江瑶看着他趴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的样子,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和前婆婆的对话框,斟酌了半天,敲下一行字:“阿姨,我刚看过齐思远了,他没事,就是手机开了静音没听见,让您担心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时瞥见齐思远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很疼?”她走过去,蹲在床边问。 齐思远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声音闷得像被什么堵住了。后腰的疼已经不是钝痛了,是那种尖锐的、带着撕裂感的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像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拉锯。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腰像要断成两截,连带着整个后背都麻了。 江瑶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她没再多问,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轻轻敷在他的后腰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去,那股灼人的疼似乎缓解了一丝丝。齐思远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毛巾那边靠了靠。 “别动。”江瑶按住他的肩膀,“刚给你妈报了平安,说你手机静音,她应该不会再瞎担心了。”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哑得厉害:“……谢谢。” “谢就不必了。”江瑶抽回手,语气淡淡的,“等周凯来了我就走,你自己……” 话说到一半,她看着他疼得发白的侧脸,后面的“多保重”三个字突然说不出口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江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把快要凉掉的毛巾重新换一条热的。 她知道自己该走,他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可看着他这副样子,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或许,等他稍微好点再说吧。 江瑶这么告诉自己,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背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慢慢蔓延。 下午四点,敲门声准时响起,比预想中早了些。江瑶起身去开门,心里还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周凯交代——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前婆婆“勒令”来的。 门一拉开,周凯拎着个药箱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是江瑶,眼睛瞬间瞪圆了,嘴里的话差点没兜住:“江……江瑶?你怎么在这儿?” 他上下打量着江瑶,又探头往屋里瞅了瞅,那眼神活像撞见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事。 江瑶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尽量平淡:“阿姨联系不上思远,让我过来看看。” 周凯“哦”了一声,脚步却没动,还是一脸狐疑:“你俩这……” “别瞎想。”江瑶打断他,往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他腰又伤着了,刚吃了点东西,在歇着。” 周凯这才拎着药箱往里走,路过客厅时瞥见门口那袋冷透的外卖,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江瑶带来的粥碗,嘴角撇了撇,没再多问,只是低声嘀咕了句:“算他还有点福气。” 进了卧室,看到齐思远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周凯的毒舌属性瞬间上线:“齐思远,你是属纸糊的?昨天让你别瞎折腾,非不听,现在知道疼了?我看你这腰是不想要了!” 齐思远疼得没力气回嘴,只能闷哼着翻了个白眼。 江瑶站在门口,看着周凯熟练地从药箱里翻出药膏和理疗仪,又开始对着齐思远念叨“跟你说了多少次硬板床对腰好,你非垫仨褥子”“胃不好还敢空腹,你是想再住回医院”,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 她悄悄退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周凯,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再联系。” 周凯从卧室探出头,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不多待会儿?他这情况,估计晚上还得喝粥。” 江瑶没接话,只是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轻轻带上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好像听见周凯跟齐思远说:“人都走了,还看?再看腰就真断了……” 江瑶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没忍住,轻轻往上扬了扬。 算了。 有周凯在,应该没事了。 她这么想着,加快脚步下了楼,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心里那点闷堵的感觉,好像也散了些。 周凯掀开齐思远背后的薄毯,手指在他僵硬的腰上按了按,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松开,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转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点楼下的人声。他探出头往下看了眼,又缩回脖子,对着床上的齐思远扬了扬下巴:“准备好了?” 齐思远正疼得昏昏沉沉,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周凯的手猛地按在他最疼的那处穴位上,力道又快又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嗷——!” 齐思远的惨叫瞬间冲破卧室,估计整栋楼都能听见。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弓起身子,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周凯你他妈疯了!想谋杀啊!” 周凯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丝毫没减,还故意加重了几分:“叫什么叫?我这是帮你疏通经络,不然你这腰就废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窗外,心里算着时间——这会子,江瑶应该刚走到楼下吧? 果然,楼下隐约传来停步的声音,虽然隔着几层楼听不清,但周凯仿佛能想象出江瑶抬头望过来的样子。 他心里憋着笑,手上却更“狠”了,嘴上还不忘损:“平时在医院跟个铁人似的,这点疼就受不住了?刚才人家江瑶在这儿,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骂:“你……你故意的……嘶……轻点……” 周凯这才慢悠悠地松了点劲,却依旧没停手,只是改成了按揉:“我可告诉你,这招叫‘痛则不通’,今天不让你疼透了,明天更麻烦。” 他一边按,一边往窗外瞟,见楼下那道身影顿了几秒,终究还是转身走了,这才收起眼底的促狭,手上的力道也放柔和了些。 齐思远瘫在床上,喘得像条狗,后背的衬衫彻底湿透,他转头瞪着周凯,眼神里全是控诉:“你绝对是故意的!” 周凯把手上的药膏涂在他腰部,一脸无辜:“我是为你好。再说了,刚才那声叫得多有穿透力,保准让楼下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你疼,才会惦记着,对吧?” 齐思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了,抓起枕头就往周凯身上砸:“滚蛋!” 周凯笑着躲开,却没真走,只是拿起理疗仪插上电:“行了,不逗你了。赶紧弄完歇着,晚上想吃什么?我顺便带点上来——哦对了,得是粥,你那破胃也经不起折腾呀。” 第40章 损友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却没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 这损友。 虽然嘴欠,但……好像也也是为了他好。 周凯摔门出去时,楼道里还回荡着他“等着吃你的爱心晚餐吧”的调侃声。齐思远没力气怼回去,只是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没绷住,泄出点笑意。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理疗仪发出轻微的嗡鸣。温热的光烤在腰上,那股尖锐的疼慢慢化成了钝感,像有只暖烘烘的手在轻轻托着,舒服得让人发困。 他侧过头,能看到床头柜上江瑶带来的粥碗,里面还剩小半碗,南瓜的甜香好像还残留在空气里。 刚才那声惨叫……她应该听见了吧? 齐思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听见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折回来?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却像被理疗仪烤热的空气,慢慢升腾起来。 他闭上眼睛,后腰的暖意一点点往四肢蔓延,连带着胃里都舒服了些。周凯虽然嘴毒,手艺倒是真不错,刚才那通“酷刑”过后,腰好像真的松快了不少。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齐思远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忽然觉得这间“老破小”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或许,有人惦记着的感觉,也不算太坏。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理疗仪的暖意裹着他,渐渐沉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周凯拎着食盒回来,刚推开门就看见齐思远趴在床上睡着了。夕阳的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有趣的是,他脑袋歪着,脸正好朝着窗户的方向,像是睡着都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周凯踮着脚走过去,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啧啧,多大个人了,还搞这套望眼欲穿的把戏,恋爱脑没救了啊。” 他伸手想把窗帘拉上点,免得阳光晃着齐思远的眼,手刚碰到窗帘绳,床上的人却动了动,喉间发出点模糊的嘟囔,像是要醒。 周凯赶紧收回手,轻手轻脚地坐到椅子上,打开食盒——里面是保温桶盛着的小米粥,还有一碟清淡的小菜。他挑了挑眉,这可是他特意绕路去那家老字号买的,知道齐思远那破胃就认这个。 等了约莫十分钟,见齐思远还没醒,呼吸倒是平稳了不少,周凯索性也不急了,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床上的人。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 总比以前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强。 他想着,嘴角也跟着扬了扬,低头继续戳手机,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这碗粥“逼”着齐思远喝下去。 车子开出老小区时,江瑶特意踩了脚油门,想把那声凄厉的惨叫甩在身后。可引擎的轰鸣里,齐思远扶着门框时摇摇欲坠的样子总在眼前晃——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说话都带着气音。 红绿灯前停下,她烦躁地按了按喇叭。 周凯下手那么重?还是他的腰真的伤得那么厉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压下去的担心又像野草似的疯长。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那么干脆地走了,至少该多待两分钟,确认周凯不是在瞎折腾。 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是前婆婆发来的消息,一直说着感谢,说回头给她带特产。江瑶回了句“不用客气,普通朋友关心一下也正常。”,指尖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 她这是在干嘛? 离婚都快一年了,他疼不疼、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瑶用力拍了拍方向盘,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拍散。可越是想忽略,心里那点烦躁就越清晰,像有只猫爪在挠,又像有根线被人牵着,一头系在她这儿,另一头,就系在那间“老破小”的床上。 车子拐进自家小区,停稳在楼下。江瑶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下车。车窗倒映着她皱紧的眉头,她忽然想起刚才周凯那句“估计晚上还得喝粥”,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外卖软件,搜索栏里,自动跳出的还是那家南瓜粥铺。 “疯了。”她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回包里,推开车门。 可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里那点没散去的烦躁,又悄悄爬上了眉梢。 这混蛋。 真是阴魂不散。 江瑶一进家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的动作带着股狠劲。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光,照得她脸上的烦躁明明白白。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专挑最油最辣的点——香辣鸡翅要特辣,烤串得多放孜然,再来份芝士年糕,淋双倍辣酱。下单时备注“越快越好”,仿佛多等一秒,心里那点乱窜的火气就要烧起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盆快蔫了的绿萝——还是以前齐思远买的,说能净化空气,离婚的时候搬家想着反正也要吸吸甲醛!用旧人的东西吸吸毒死那段糟糕的爱情!她走过去,狠狠给了它一剪刀,剪掉几片黄叶子,剪刀戳在泥土里的声音闷闷的,像在撒气。 门铃终于响了,江瑶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两大袋外卖拎进来,香味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屋子。她把盒子一股脑全倒在茶几上,撕开一次性手套,抓起一个沾满辣椒面的鸡翅就往嘴里塞。 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她吸了口气,眼泪差点出来。可咀嚼的动作没停,鸡翅、烤筋、年糕……她像在跟谁较劲似的,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仿佛要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全用这些滚烫的油脂和辣味压下去。 以前齐思远总说对胃不好,不让她吃这些,每次她偷偷点了外卖,总会被他念叨半天,最后还得逼着她喝杯温水。 想到这儿,江瑶咬鸡翅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点刚被辣味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她拿起一串烤腰子,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味道腥得她皱紧了眉,却还是硬咽了下去。 “吃!就知道吃!”她对着空气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让她心烦的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茶几上的盒子渐渐空了,江瑶靠在沙发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胃里开始隐隐发沉。辣味还在喉咙里烧,可心里那点烦躁,却半点没散,反而像被油脂裹住了,堵得更慌。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齐思远的聊天界面。上次说话还是半年前,关于房子分割的事。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江瑶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这报复性的一顿,好像只报复到了自己。 齐思远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后腰的疼减轻了些,却还是沉甸甸的,像压着块石头。他动了动脖子,视线扫过房间,落在床边椅子上——周凯正跷着二郎腿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时不时发出点嗤笑。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凯划屏幕的声音。 齐思远的目光在门口转了一圈,又慢慢收回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醒了?”周凯抬眼瞥了他一下,收起手机,“刚好,粥还热着,起来喝点。” 齐思远没动,声音有点哑:“你没走?” “走?把你这半残扔家里?”周凯起身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我可不想明天上社会新闻,标题就叫‘某医生因腰伤饿死家中,损友见死不救’。” 他把粥端到床边,见齐思远还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挑眉道:“想什么呢?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江瑶本来就该走的,他们早就没关系了。周凯在这儿照顾他,已经够意思了。 可刚才睁开眼的瞬间,他好像……隐约期待着另一张脸。 “赶紧喝。”周凯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别跟个小姑娘似的瞎琢磨,再等会儿粥该凉了——哦对了,你那腰,明天最好去医院拍个片,我看不像单纯的肌肉拉伤。” 齐思远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热气模糊了视线。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失落这东西,就像后腰那点没散的疼,明明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硌得人心里发慌。 齐思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点抵触:“才出院又回去?不去。” “你这是跟谁置气?”周凯啧了一声,“跟医院较劲还是跟你自己的腰较劲?” 第41章 心软 “况且我还在停职期间。”齐思远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沉了些,“回去被那些人指指点点?我嫌丢人。” 周凯挑眉,故意激他:“合着你的腰还没那点面子金贵?” 齐思远没接话,过了会儿才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自嘲:“再说了,真有问题,也是你这个‘主治医生’医术不精,昨天给我按的时候没好好检查。” “嘿,你这锅甩得够快啊。”周凯被气笑了,伸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昨天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狠,当场就该把你捆在医院,压根不会放你出院。” 他见齐思远还是拧着眉,放缓了语气:“跟你说真的,别硬扛。肌肉拉伤和腰椎间盘突出可不是一回事,真拖出问题,以后想上手术台都难。” 提到手术台,齐思远的眼神暗了暗。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周凯看他神色松动,又补了句:“我明天调休,陪你去。就挂个急诊,速战速决,谁也遇不见。” 齐思远沉默着,指尖在粥碗边缘划了圈。后腰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周凯说得没错。 可一想到回那个地方,想到那些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他就浑身不自在。 “再说吧。”他最终还是含糊了一句,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没再提拒绝的话。 周凯知道他这是松口了,没再逼问,只是拿起理疗仪,又给他烤了会儿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米粥的香气和仪器的嗡鸣。齐思远喝着粥,心里却在盘算——真要回医院,会不会……碰巧遇到江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连同粥一起咽了下去。 周凯见他喝着粥还走神,嘴角那点自嘲的笑藏都藏不住,索性把话挑明了,语气里满是揶揄:“你该不会……又想你的前妻姐了吧?” 齐思远手一抖,勺子差点掉碗里,抬头瞪他:“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凯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刚才醒来看见是我,那脸垮的,跟我欠了你八百万似的。怎么,以为是江瑶去而复返?”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加重了“恋爱脑齐医生”几个字:“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都走了快一年了,还惦记着?刚才在这儿硬撑着不叫疼,人一走就嗷嗷叫唤,演给谁看呢?”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耳根有点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少往歪了扯,我是疼得没力气跟你吵。” “哦?”周凯挑眉,伸手又在他腰上虚虚比了一下,“那我再试试?看你有没有力气吵?” 齐思远立刻往后缩了缩,瞪他:“周凯你幼不幼稚!” “我幼稚?”周凯笑出声,“总比某些人强,明明心里惦记得要死,嘴上偏说‘没关系了’,看见人来照顾自己,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结果人一走就耷拉着脑袋——齐思远,你这恋爱脑,当年就是这么把人作走的吧?”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齐思远故作镇定的伪装。他抿紧嘴,没再反驳,只是低头默默喝着粥,勺底碰到碗壁,发出轻响。 房间里静了几秒,周凯见他不说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说真的,江瑶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她能来照顾你,说明……” “说明她心软。”齐思远打断他,声音有点闷,“不是对我。” 周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往下说。有些事,外人说得再多也没用,得自己想明白。 他起身收拾碗筷:“粥喝完了就躺着吧,明天去医院的事,不许再犟。”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恋爱脑吗? 或许吧。 不然,怎么会在她走了之后,连后腰的疼都变得格外清晰呢。 天黑透的时候,周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他妈催他回去吃晚饭。他对着电话应了几句,挂了之后看了看齐思远,后者正趴在床上刷手机,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周凯拿起外套,走到床边又停住,“你一个人……能行吗?” 齐思远头也没抬:“死不了。” “得,就知道你这嘴硬的毛病。”周凯啧了一声,视线扫过他动弹不得的样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最终还是把外套扔回了椅子上,“算了,今晚我在这儿凑合一晚,免得半夜你疼得叫救命都没人听见。” 齐思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用,你……” “少废话。”周凯打断他,从衣柜里翻出齐思远的备用被子,直接铺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可告诉你,你这沙发硌得慌,明天要是落枕了,你得负责。” 齐思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有点发堵,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让你逞能,我可没求你。” “是是是,我乐意行了吧?”周凯铺好被子,冲他扬了扬下巴,“赶紧睡你的,别等会儿又疼得哼哼唧唧,吵得我睡不着。” 卧室的灯被周凯顺手关上了,只留了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刚好照亮齐思远的床沿。客厅传来周凯摆弄手机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两声低笑,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齐思远趴在床上,后腰的暖意还没散尽,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突然淡了些。 他想起大学时,两人挤在宿舍的上下铺,周凯总抢他的零食,他总藏周凯的游戏碟,吵吵闹闹的,却从来没真红过脸。后来一起进医院,一个内科一个骨科,配合得比谁都默契。 这么多年,周凯这毒舌的性子一点没变,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比谁都靠谱。 “周凯。”齐思远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干嘛?”客厅传来含糊的回应,带着点薯片的脆响。 “……谢了。” 周凯像是没听清,没回话。过了几秒,客厅的手机声停了,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去医院,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齐思远笑了笑,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客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卧室里的人也终于放松下来。 或许,有这么个损友在,也不算太糟。 齐思远是被心口的闷痛憋醒的。 窗外的天还没亮,小夜灯的光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他却还陷在梦里没出来——梦里是离婚前那个冬天,江瑶坐在沙发上收拾行李,行李箱拉链拉得“刺啦”响,像在割他的耳朵。 “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生日的。”他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发紧,“那天急诊连台,我真的走不开。” 江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没掉眼泪,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齐思远,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他心里。“你总说忙,总说下次,可我等了无数个下次。”她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我要的不是你事后的道歉,是你把我放在心上。” 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医生的责任总让他身不由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那句:“你就不能理解我吗?医生的工作本来就这样!” 江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我不理解。我只知道,我的丈夫永远在医院,永远在手术台,永远……没时间回家。” 行李箱“咔嗒”一声锁上,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时背对着他说:“我们算了吧。” “别!”齐思远猛地想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然后他就醒了,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远不及心里那点尖锐的悔意来得汹涌。 他趴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喉咙发紧。 梦里江瑶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和现实里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原来有些亏欠,不是想弥补,就能补回来的。 他翻了个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再也睡不着了。客厅里传来周凯均匀的呼吸声,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也衬得他心里的悔意,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光渐亮,齐思远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他手指顿了顿,点开了微信里那个熟悉又久违的头像。 是江瑶的朋友圈。 他有多久没点开过了?好像从离婚那天起,就刻意避开了这个地方,怕看到什么,又怕看不到什么。 朋友圈页面往上滑,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她和Lisa她们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聚餐,照片里她举着酒杯笑,眼角的梨涡浅浅的,比以前清瘦了些,却亮得像有光。 再往上翻,大多是和朋友吃饭、看展的照片,偶尔有几张工作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神情专注又干练。 第42章 老娘最大 齐思远的手指慢慢滑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有点酸,又有点涩。原来她离开他之后,过得这么……鲜活。 划到半年前,一张风景照跳了出来——是海边的日落,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沙滩上有个小小的背影,穿着白色长裙,正朝着大海的方向走。配文很简单:“风很自由。” 那是她离婚后去旅行拍的。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没有她的脸,可他好像能想象出她站在海边的样子,海风拂起她的长发,脸上该是带着释然的笑吧。 他忽然想起以前,江瑶总说想去看海,他答应了好几次,却总因为临时加台的手术、突发的急诊而爽约。最后一次答应她时,说的是“等忙完这阵,一定陪你去”,结果那阵忙完,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退出朋友圈,却没锁屏,指尖在江瑶的头像上轻轻点了点——那是他们以前一起养的猫,叫年糕,离婚时判给了江瑶。 原来她没删他,也没屏蔽他。 这个认知让齐思远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像喝了杯加了冰的柠檬水,酸得人眯起眼,却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甜。 客厅传来周凯翻身的动静,齐思远赶紧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 可心里那点被朋友圈勾起的波澜,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没能平息。 江瑶窝在沙发里,肚子胀得像个圆气球,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胃里的炸鸡在“抗议”。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眼皮反倒越来越亮,索性摸过手机点开了游戏。 选英雄时手速飞快,直接锁了个刺客——就得选这种能冲能砍的,才能泄泄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火气。 开局没两分钟,她就带着队友越塔强杀,操作猛得像换了个人。队友发“666”,她回了个“冲”,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技能放得又快又准,连平时总骂她“坑”的网友都发来私信:“今天手感这么好?” 江瑶没回,注意力全在游戏里。对面的法师刚露头,她一套技能就甩过去,看着对方血条清零,心里那点憋闷好像也跟着散了点。 可越打越不对劲。打到中期,队友开始吵架,射手骂辅助没保护好,辅助怼打野不会带节奏。江瑶本来想静音,手指却顿了顿,突然想起以前和齐思远打游戏的样子——他总爱选辅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浪死了也不骂,就默默打字“没事,我帮你报仇”。 思绪一飘,操作顿时慢了半拍,被对方抓住机会秒了。 “靠!”江瑶低骂一声,屏幕上跳出“死亡”提示,刺得人眼疼。 她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不要模仿,请尊重游戏队友!) 吃撑了睡不着,打游戏还走神,连这点自我排遣的时间都被搅和了。 江瑶起身去倒水,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的,像没睡的眼睛。她端着水杯站了会儿,忽然想起齐思远后腰的伤——周凯那家伙,靠不靠谱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关我什么事。”她对着窗户小声嘀咕,喝了口温水,胃里的沉胀感好像更明显了。 算了,还是去躺着吧。说不定躺着躺着,就真的睡着了。 江瑶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都被揉得皱巴巴的。肚子里的饱胀感还没消,脑子里却像有根弦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她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一亮,就看到游戏App推送的消息——【您参与的对战已结束,结果:失败】。 点开详情页,队友的留言还在刷新:“刺客怎么回事?中期突然挂机?”“服了,好好的局被坑没了”。 江瑶盯着那些字,心里那点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她明明是想靠游戏散心的,结果散心不成,还落了个“坑队友”的名声。 她退出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划过通讯录,划过相册,最后停在微信界面。置顶的还是工作群,往下翻了翻,齐思远的头像藏在一堆联系人里,安安静静的。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江瑶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打“你的腰好点没”,又觉得太刻意;想发个表情,又觉得莫名其妙。 纠结了半天,她索性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睡觉!”她对着天花板低吼一声,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 可黑暗里,齐思远那苍白的脸、额头的冷汗,还有周凯那句“估计晚上还得喝粥”,又在眼前晃来晃去。 江瑶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这觉,怕是真的没法睡了。 江瑶“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狠狠戳了两下屏幕,像是要把那点憋闷全戳进玻璃里。 睡不着是吧?谁也别想安生!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Lisa的号码拨过去,语气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冲劲:“出来玩,酒吧,现在!” Lisa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大姐,都快十二点了,我面膜都敷上了……” “别敷了!”江瑶套上件亮片吊带,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陪我找乐子,今晚所有消费我包了。顺便……叫上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传媒大学的小帅哥?不要那个律师,要年轻弟弟!” Lisa瞬间清醒了:“哟,这是哪阵风把江大设计师吹得想开了?你不是最不待见那些花里胡哨的吗?” “以前是以前。”江瑶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衬得脸色格外亮,“今晚我就想看看,年轻弟弟的笑脸能不能比某些狗男人的冷脸顺眼。” 她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发出“噔噔”的脆响,像在跟谁较劲。 楼下夜风很凉,吹得她脑子清醒了点,可那股子“凭什么只有我睡不着”的火气却没降。她坐进车里,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小区的寂静。 齐思远算个什么东西? 值得她在家翻来覆去,值得她对着游戏记录生气,值得她连顿安稳觉都睡不成? 江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她就要灯红酒绿,就要纸醉金迷,就要找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弟弟,把“齐思远”这三个字,连同那些没用的担心和烦躁,全给灌进酒里,咽进肚子里,再吐出来,踩碎了。 谁还没个过去?谁离了谁不能活? 她江瑶,又不是离了他齐思远就开不了花了。 车拐上主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江瑶打开音乐,音量调到最大,震得车门都在颤。 去他的狗男人。 今晚,老娘最大。 车子在“迷迭”酒吧门口停稳时,震耳的音乐已经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江瑶刚推开车门,就看见Lisa倚在路灯下冲她招手,一身亮蓝色吊带裙,眼尾扫着碎钻,笑起来比头顶的霓虹还晃眼。 “就等你了!”Lisa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往身后一扬下巴,“给你带了惊喜——介绍下,阿哲、小宇、辰辰,都是我朋友,绝对优质!” 江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个男生并排站着,个个都在一米八五往上,白t恤配牛仔裤,干净得像刚从校园剧里走出来。见她看过来,还挺腼腆地笑了笑,露出点青涩的拘谨。 “你这是……把人艺术团搬来了?”江瑶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刻意营造的“放浪”突然有点绷不住。 “那必须的!”Lisa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热络,“咱瑶姐想散心,排场必须到位。走走走,里面请,我订了卡座。”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江瑶往里走,三个男生很识趣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酒吧里光线昏暗,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颤,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裹着人往前涌。 卡座在二楼,视野正好能看到舞池。Lisa熟门熟路地叫了酒,五颜六色的液体倒进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妖冶的光。 “来,瑶姐,先干一个!”Lisa举起杯子,“庆祝你重获‘单身夜生活’自由!” 江瑶笑着和她碰了碰杯,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点烈的后劲。她瞥了眼旁边的三个男生,阿哲正帮她剥橘子,小宇在调音乐,辰辰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空杯子,眼神干净得不像来酒吧的。 “别拘谨啊。”江瑶主动开口,冲他们举了举杯,“今晚随便玩,算我的。” “谢谢瑶姐。”阿哲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Lisa姐说你是设计师?好厉害。” 话题一旦打开,气氛就活络起来。他们聊最近上映的电影,聊新开的网红店,好吃的下午茶聊得轻松又热闹。 第43章 酸的 Lisa故意把话题往江瑶身上引,夸她项目做得漂亮,夸她审美顶尖,三个男生眼里满是真诚的佩服。 江瑶笑着听着,偶尔插句话,手里的酒杯空了又被填满。震耳的音乐还在响,可心里那点烦躁,好像真的被这喧嚣和热闹冲淡了些。 她看向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没有齐思远,没有腰疼,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只有酒,有朋友,有年轻的笑脸。 江瑶又喝了一口酒,舌尖泛起微麻的暖意。 挺好的。 真的。 凌晨四点的酒吧,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续杯。江瑶靠在卡座沙发上,指尖捏着酒杯的力道都松了,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嘴里还含混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瑶姐,还行不?”Lisa凑过来,闻着她身上浓浓的酒气,笑着摇摇头,“都说了少喝点,你偏不听。” 江瑶摆了摆手,舌头有点打结:“没事……我还能喝……” 话音刚落,脑袋就往旁边一歪,靠在了沙发扶手上,眼睛闭得死死的,显然是撑不住了。 Lisa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她的手机——屏幕没锁,大概是喝晕了忘了。她翻出相机,对着江瑶拍了张照:照片里江瑶头发微乱,脸颊泛着醉后的红晕,嘴角还挂着点没散去的笑,背景是模糊的霓虹灯光和空了的酒杯。 Lisa想了想,点开朋友圈,配了句“不醉不归”,直接发了出去。 “让某些人看看,咱离了他过得多潇洒。”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塞回江瑶包里,又拍了拍旁边的阿哲,“帮个忙,把她扶车上。” 阿哲赶紧应声,小心翼翼地扶起江瑶。她哼唧了两声,像只没睡醒的猫,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几个字,听不清在说什么。 车子驶离酒吧时,天已经蒙蒙亮了。Lisa看着副驾上睡得安稳的江瑶,叹了口气。 哪是什么散心,明明是借着酒劲较劲。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江瑶那条刚发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删,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通折腾,真能让她舒服点吧。 车里很安静,只有江瑶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那点酒后的张扬褪去,只剩下难得的脆弱。 Lisa握着手机叫了代驾,忽然觉得,或许她们都太高估江瑶的洒脱了。 天刚亮透时,齐思远醒了。客厅里周凯还在睡,呼吸声均匀得很,大概是昨晚被他折腾累了。 他侧躺着,后腰的疼没那么尖锐了,却还是沉得发闷。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提示正好跳出来——是江瑶的朋友圈更新。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点进去时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照片里,江瑶靠在卡座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背景是酒吧迷离的光,桌上还放着几个空酒杯。配文就三个字:“不醉不归。” 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睛发酸,久到能清晰地想象出她端着酒杯仰头喝下的样子,久到连后腰的疼都变得模糊。 她昨晚……去酒吧了? 和谁?玩到这么晚? 照片里没别人,可他就是莫名觉得,那卡座周围一定很热闹,或许就有像周凯说的“年轻弟弟”。 他想起她朋友圈里那些和朋友聚餐的照片,想起那张海边日落的背影,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干脆的样子。 原来她真的过得很好,好到可以在深夜的酒吧里买醉,好到完全不需要他的惦记。 齐思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指尖冰凉。他退出朋友圈,却没锁手机,只是任由屏幕亮着,映出自己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客厅里周凯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齐思远赶紧按灭屏幕,闭上眼,装作还在睡的样子。 可心里那点刚被照片勾起来的情绪,却像潮水似的退不去。酸的,涩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忽然很想问问她,喝了那么多酒,胃有没有不舒服。 又或者,只是想告诉她,别喝那么多。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周凯打着哈欠推开卧室门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爬了进来。他踢了踢床边的椅子:“齐思远,醒醒,该去医院了。” 齐思远没动,依旧趴在床上,侧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点凌乱的额发。 “听见没有?”周凯走过去,伸手想拍他的背,手刚扬起来又顿住——这人背绷得紧紧的,侧脸对着墙,看不清表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蔫。 “怎么了?腰又疼得厉害了?”周凯放轻了语气,“要不今天先不去?我再给你揉揉?” 齐思远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没事。” 他慢慢转过头,脸色看着比昨晚还差,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嘴唇抿得紧紧的,那股子没落劲儿藏都藏不住,像被谁抽走了精气神。 周凯挑眉,觉得稀奇:“你这是被床粘住了?还是梦到被主任训了?脸拉得跟谁欠你钱似的。” 齐思远坐起身,动作有点僵,扶着腰缓了缓:“没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周凯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这一下看得真切,齐思远不仅神情不对,连眼神都有点发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魂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到底咋了?”周凯皱起眉,“昨晚没睡好?还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最后一句话纯属随口一说,却见齐思远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周凯心里“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他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赶紧洗漱去,空腹检查,别耽误时间。” 齐思远没应声,默默转身往卫生间走。看着他那蔫头耷脑的背影,周凯摸着下巴,心里嘀咕: 啧,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失恋了! 周凯打开手机看江瑶最新的动态核实一下猜想,果真啊!那小子怕不是看到江瑶那条朋友圈了? 行吧,恋爱脑的痛,他这单身狗怕是不懂。 周凯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检查要用的东西,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看来,今天去医院的路上,有的聊了。 齐思远从卫生间出来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大概是弯腰洗漱牵扯到了伤处,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过来。 “慢点。”周凯赶紧上前,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子,就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颤,显然是疼得厉害。 “走这么费劲?”周凯皱眉,“刚才不是说没事?” 齐思远咬着牙没说话,只是借着周凯的力往前挪。每走一步,眉头就皱得更紧些,额角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 “我就说你这情况不对劲。”周凯加重了扶他的力道,半扶半搀地往门口走,“非得硬撑,现在知道厉害了?” 齐思远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疼出来的沙哑:“别叨叨……” “我叨叨?”周凯被气笑了,“等会儿到了医院,拍出来片子要是真有事,看我怎么跟你妈告状。”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周凯帮他穿上外套,又弯腰换鞋。齐思远站不稳,只能靠着墙,后腰那股钝痛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来,疼得他眼前都有点发黑。 “行了,走吧。”周凯直起身,再次架住他,“我开车慢点,你忍忍。” 齐思远点点头,咬着牙跟上他的脚步。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他被周凯扶着,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走到楼下时,晨光正好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身上的疼。齐思远仰头看了眼天空,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这时候江瑶在,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一边骂他逞强,一边把他的胳膊架得更稳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是别让她看见了。 齐思远闭了闭眼,把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压下去,任由周凯把他扶进车里。 另一边,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亮得有些刺眼。Lisa和代驾师傅一前一后架着江瑶,她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嘴里还哼唧着听不懂的调子,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瑶姐,醒醒,到家了。”Lisa费力地掏出门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把江瑶扶到沙发上。 代驾师傅在门口等着结账,Lisa刚想转身,目光扫过江瑶的脖子,突然“呀”了一声——白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小红疹,像被蚊子叮过,却又更密集些,连耳后都蔓延了一片。 第44章 别怕 “怎么回事?”Lisa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撩开江瑶的袖口,胳膊上也是一样的红疹。 酒精过敏! 这个念头瞬间撞进脑子里,Lisa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知道江瑶以前能喝点酒,从没听说过过敏,可眼下这情形,分明就是过敏的症状。 “师傅,您等一下!”Lisa扭头冲门口喊,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她好像酒精过敏了,得去医院,您能不能再帮忙送一趟?钱我加倍给您!” 代驾师傅也是个热心人,一看这情况也急了:“赶紧的!过敏可不是小事!” 两人再次架起江瑶,她这时候好像才有点知觉,皱着眉哼唧:“痒……” “别抓!”Lisa赶紧按住她的手,心里又急又悔——昨晚就不该纵容她喝那么多,逞什么强啊! 下楼的时候,江瑶的脚步更沉了,头歪在Lisa肩上,呼吸都带着点不稳。代驾师傅在前面开路,把车门敞得大大的,Lisa几乎是和他一起把江瑶塞进了后座。 “师傅,麻烦您快点,去最近的医院!”Lisa坐进后座,看着江瑶脖子上越来越红的疹子,指尖都在抖。 车子重新启动,Lisa掏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又觉得不如直接去医院快。她看着江瑶闭紧的眼睛,心里堵得厉害——这人平时看着那么要强,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让人省心。 “江瑶,醒醒,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Lisa轻轻拍着她的脸,声音放得很柔。 江瑶没应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很不舒服。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Lisa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出事。 这趟酒吧之行,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医院急诊门口的风有点凉,吹得人脑子发醒。周凯刚把车停稳,正想扶齐思远下来,就看见旁边紧跟着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Lisa焦急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师傅,搭把手!快!” 齐思远的目光下意识地投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Lisa正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费力地扶着一个人下来——那人穿着亮片吊带,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是江瑶是谁? 她的脖子和胳膊上,赫然是一片片刺眼的红疹。 “江瑶怎么了?”齐思远的声音瞬间变调,也顾不上后腰的疼,挣扎着就想下车,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周凯赶紧按住他,自己先下了车,朝着那边喊,“Lisa?怎么回事?” “酒精过敏!”Lisa抬头看见他们,也是一愣,随即更急了,“快帮忙!她好像有点喘不上气!” 齐思远哪还坐得住,咬着牙推开车门,周凯想拦都拦不住。他扶着车门,一步一挪地往那边挪,后腰的疼像刀子在割,可他眼睛里只有江瑶那副难受的样子。 “让开!”齐思远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代驾师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让开位置。齐思远伸手接过江瑶另一边胳膊,指尖碰到她滚烫的皮肤,还有那些硌人的红疹,心像被狠狠攥住了。 “江瑶?醒醒?”他低声喊,声音发颤。 江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像是想推开他,嘴里却只发出点模糊的气音。 “别说话了,去急诊!”周凯当机立断,和Lisa、代驾一起,四人合力架着江瑶往急诊大厅走。 齐思远走在最靠近她的一侧,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未散的酒气,还有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后腰的疼还在叫嚣,可他死死咬着牙,一步都没落下。 晨光落在急诊大厅的玻璃门上,映出几人匆忙的身影。谁也没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江瑶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齐思远看着怀里人难受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有事。 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急诊大厅的灯光白得刺眼,齐思远扶着江瑶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不正常的滚烫。作为急诊科医生,他比谁都清楚酒精过敏的凶险——从红疹到喉头水肿,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一旦窒息,后果不堪设想。 “快!挂急诊号!过敏科!”他冲周凯吼了一声,声音里的慌乱压都压不住。以前在抢救室见惯了生死,可此刻怀里的人是江瑶,那点职业性的冷静瞬间碎得片甲不留。 江瑶的呼吸越来越沉,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碎发。齐思远腾出一只手,想去探她的脉搏,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把人摔出去。 “小心!”周凯眼疾手快地扶住江瑶另一边,又想去搀齐思远,却被他避开了。 “别管我!”齐思远咬着牙,硬生生挺直了腰板,可那股剧痛让他的肩膀都在发颤。他扶着江瑶往抢救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腰部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连周凯都能看出他在强撑。 “齐思远你疯了?!”周凯又气又急,“你腰都快断了!逞什么能!” 齐思远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的方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江瑶……别怕,马上就好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江瑶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周凯跟在后面,看着他那硬挺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作为骨科医生,他太清楚这种僵硬意味着什么——要么是肌肉严重拉伤,要么是腰椎出了问题,再这么折腾下去,真可能落下病根。 可此刻的齐思远,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呼吸困难的女人,连自己的疼都顾不上了。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接过江瑶时,齐思远的手还下意识地跟着,直到被周凯一把按住。 “让医生处理,你在这儿添什么乱。”周凯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自己也得检查,再拖就废了!” 齐思远的目光黏在抢救室的门上,直到门被关上,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靠在墙上,后腰的疼终于彻底爆发,疼得他弯下了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看吧。”周凯扶住他,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早就跟你说过别硬撑。”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里面是他的软肋,外面是他硬撑的壳。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腰就算真的废了,只要里面的人没事,好像……也认了。 Lisa站在抢救室门口,手还在抖。她拉着周凯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啊……以前应酬她喝得比这多都没事,怎么今天就过敏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又怕里面的人听见,只能死死憋着。 “和压力……最近的体质变化……免疫功能都有关系……”齐思远在旁边坐不住也没有再说下去,靠着墙站了会儿,又忍不住往抢救室门口挪两步。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把钳子在拧,可心里的慌更甚。他知道里面的李睿技术不错,可毕竟是替他位置的新人,经验总差点意思。万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指尖却把白大褂的衣角攥得变了形。 “齐医生?” 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齐思远抬头,看见曹佳琪拿着治疗盘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刚被叫来时的急色,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家休养吗?腰好点了?” 曹佳琪是科室里资历老的护士长,以前总帮着他劝江瑶别总等他加班。此刻她的目光在齐思远发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到他扶着腰的姿势,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这是……又折腾了?周医生没拦着你?” 周凯在旁边叹了口气:“拦得住吗?” 曹佳琪了然地摇摇头,又看了眼抢救室的门,压低声音问:“里面是……江瑶?” 她刚才听护士说有个酒精过敏的女患者,被送来时情况不太好,没想到会是江瑶。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情况怎么样?” “刚上了监护仪,李医生正在处理。” 曹佳琪看他急得不行,放缓了语气,“别太担心,送来还算及时。你先去做你的检查,这儿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齐思远没动,目光还是黏在门上。曹佳琪看他这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俩人,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没再多劝,转身进了抢救室,心里却默默记着,待会儿得催着周凯把齐思远拖去做检查。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抢救室门内偶尔传来仪器的滴答声。齐思远靠着墙,后腰的疼和心里的煎熬搅在一起,让他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他忽然很想抽支烟,又想起江瑶以前总说他身上的烟味难闻,逼着他戒了。 原来那些被他嫌烦的念叨,如今却成了想抓都抓不住的念想。 第45章 焦灼 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李睿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疲惫,额角还有层薄汗。 “李睿。”周凯先迎了上去,“怎么样?” 李睿看到齐思远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打招呼:“齐师哥,周师哥。”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松了些,“没事了,过敏反应控制住了,喉头水肿也消了,再留院观察一晚就行。” 齐思远悬着的那颗心猛地落下来,后背一阵发虚,差点站不住。他扶着墙,哑声问:“她……醒了吗?” “还没,用了点镇静剂,让她睡会儿。”李睿没多想,随口解释,“送来的时候有点呼吸困难,幸好你们送得及时。对了,家属呢?得去办下住院手续。” “我去办。”Lisa赶紧应声,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圈红红的。 李睿这才注意到旁边的Lisa,点点头:“跟我来填下表。” 两人刚要走,齐思远忽然开口:“李睿。” 李睿回头:“齐师哥还有事?” “照顾好她。”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李睿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师哥今天有点反常,但还是点头:“放心吧师哥,我盯着呢。” 看着李睿和Lisa走远,周凯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这下能放心去做检查了?”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望着抢救室的方向,眼底那点紧绷的情绪终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后腰的疼再次汹涌上来,他弯了弯腰,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周凯看在眼里,没再催,只是扶着他往ct室走:“算你小子运气好,没出大事。” 齐思远“嗯”了一声,脚步有些虚浮。他忽然想起刚才李睿的话——他不知道江瑶是他的前妻,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些纠缠的过往。 这样也好。 至少在李睿眼里,江瑶只是个需要救治的患者,而他,只是个担心朋友的师哥。 走廊的灯光依旧刺眼,齐思远被周凯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踏实,是比之前更沉的牵挂。 他得赶紧把腰看好。 这样才能……有资格在她醒来看见他的时候,不至于显得太狼狈。 ct室门口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隐隐传来。曹佳琪从旁边护士站借了把轮椅,皱着眉推到齐思远面前:“别硬撑了,坐上去。” 齐思远刚想摇头,后腰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周凯趁机把他按在了轮椅上:“听护士长的,别等会儿站都站不稳,还得让人抬着你拍片。” 曹佳琪推着轮椅,周凯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三人往ct室走。曹佳琪瞥了眼齐思远发白的侧脸,忍不住念叨:“早就跟你说过,腰椎的毛病不能拖,你偏不听。以前在科室忙起来连轴转,劝你休息你当耳旁风,现在好了吧?”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闭了闭眼。以前总觉得年轻,身体扛得住,现在才知道,有些亏空,迟早要补回来。 “他这是心病带动身病。”周凯在旁边插了句,意有所指地看了齐思远一眼,“有些人啊,眼里只有别人,从来不管自己。” 曹佳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眼抢救室的方向,没再多说,只是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些。 到了ct室门口,齐思远挣扎着想自己下来,被周凯按住:“我抱你进去。” “不用。”齐思远咬着牙,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都像在拆骨头。曹佳琪想帮忙,被他躲开了:“没事,能行。” 看着他佝偻着腰,一步一挪地走进ct室,曹佳琪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呢。” 周凯靠在墙上,望着紧闭的门:“他啊,就这性子,犟得像头驴。” 另一边,Lisa守在抢救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刚办好的住院手续。刚才曹佳琪过来跟她说,江瑶很快就能转到观察室,让她在外面等着。她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幸好送来得及时,幸好碰到了齐思远他们。 想起刚才齐思远那副急得快疯了的样子,Lisa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都说离婚了就该断干净,可看这情形,哪有那么容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曹佳琪和周凯走了过来。 “片子得等会儿出来。”周凯说,“齐思远在里面躺着呢,让他先歇会儿。” Lisa点点头,往抢救室门口努了努嘴:“还没动静呢。” 曹佳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李医生处理得很稳妥。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旁边歇歇,有消息我叫你。” Lisa摇摇头:“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几人没再多说,各自守着一边,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在回荡。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无论是里面躺着的人,还是外面等着的人,这一天的折腾,显然还没结束。 张医生拿着片子快步从影像科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急色,一眼就看到了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的周凯,赶紧小跑过去:“周师哥!齐师哥的片子出来了!” 周凯立刻站起身,接过片子对着光看。张医生在旁边解释:“腰椎间盘突出,L4-L5节段有点膨出,而且伴随右侧腰肌急性拉伤,水肿挺明显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担忧:“看这情况,估计得卧床休息至少两周,还得做理疗。刚才看他走路那姿势,肯定是硬撑了,再拖下去可能要手术。” 周凯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片子上的膨出部位点了点。他是骨科医生,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齐思远这腰,短期内是别想上手术台了,甚至连正常活动都得受限。 “知道了。”周凯把片子卷起来,声音沉了沉,“我去跟他说。” 张医生点点头,又补充了句:“师哥,他这情况真不能再折腾了,情绪也得稳住,不然不利于恢复。” 周凯没应声,转身往ct室走。推开门时,齐思远正靠在检查床上,脸色依旧发白,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身:“怎么样?” 周凯把片子扔给他:“自己看。” 齐思远拿起片子,目光落在诊断结果上,眼神暗了暗,却没太意外,只是低声问:“要手术?” “暂时不用,但必须卧床。”周凯盯着他,“两周,少一天都不行。理疗也得跟上,我已经让小曹安排了。” 齐思远沉默着,指尖在片子边缘摩挲,他明明才出院一天啊,他不想在住院了。他不怕卧床,怕的是……走不开。 江瑶还在观察室,他怎么可能安心躺着。 “我知道了。”他把片子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先回病房吧。” 周凯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心里有点火,却又发作不出来。他扶着齐思远下床:“别想着耍花样,你的腰要是废了,以后别说上手术台,能不能好好站着都难说。” 齐思远没反驳,任由他扶着往外走。走廊里的风很凉,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或许,他是该好好养伤了。 只有养好了,才能……有能力站在她需要的地方。 齐思远被周凯扶着往病房走,每挪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走到一半就再也撑不住,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扭头往观察室的方向望,眼里全是焦灼:“江瑶……她还没出来吗?” 周凯刚想说话,曹佳琪拿着两张住院单走过来,看他这副样子,咬了咬牙:“齐医生,我跟护士站说了,把你和江瑶安排在同一间病房,双人间,方便照看。” 齐思远一愣:“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曹佳琪皱着眉,“你现在走不了路,一动就疼,总不能让周师哥两边跑。江瑶刚过敏完,也得有人盯着,放一间房最省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冒犯江瑶姐,但你这情况更紧急。等她醒了,我去跟她解释,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周凯在旁边点头:“这主意行。你俩互相看着,我也能松口气。” 齐思远没再反对。后腰的疼让他连说话都费劲,可一想到能离江瑶近点,心里那点顾虑就淡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她醒没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多久,护士推着江瑶的病床从观察室出来,她还在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红疹也消了大半。曹佳琪指挥着护士把病床推进双人间,又让周凯扶着齐思远躺到另一张床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瑶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齐思远侧躺着,后腰的疼依旧清晰,可看着不远处江瑶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焦躁竟慢慢平复了。 第46章 同房 曹佳琪帮他们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你们先歇着,我去护士站盯着,有事按铃叫我。” 周凯跟着她出去,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的目光正牢牢锁在江瑶身上,那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他叹了口气,对着曹佳琪说:“希望这病房没白安排。” 曹佳琪笑了笑:“有些结,总得有个人先低头。齐医生这情况,刚好给了他个机会。”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齐思远看着江瑶,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才在疼痛和安心交织的感觉里,慢慢闭上了眼。 江瑶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费了半天劲才掀开一条缝,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医院。 她愣了愣,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酒精洗过,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酒吧的霓虹、碰杯的脆响、Lisa咋咋呼呼的笑……再往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嘶……”她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胳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低头一看,胳膊上还残留着些浅浅的红印,像退去的潮水。 这才猛地想起什么,昨晚好像……起疹子了? 江瑶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间双人间,旁边的床上躺着个人,背对着她,身形有点熟悉。 是谁?Lisa吗?不像,个子太高了。 她正纳闷,旁边的人似乎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缓缓转过身来。 是齐思远。 他也醒着,脸色苍白,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齐思远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醒了?” 江瑶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迷茫瞬间被惊愕取代:“你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太急,扯到了手上的留置针,疼得她皱了皱眉。 齐思远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气,又乖乖躺了回去,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腰伤复发,住院了。” 江瑶这才注意到他腰上垫着个枕头,脸色白得吓人,动一下都费劲。她心里咯噔一下,却嘴硬道:“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跟我住一间房的?” “是曹护士长安排的。”齐思远低声解释,“她说……方便照看。” “谁要你照看!”江瑶别过脸,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昨晚的过敏,想起自己晕乎乎被送进医院,难道……是他送她来的?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江瑶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又瞥了眼旁边床上动弹不得的齐思远,心里那点火气突然没了踪影,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到底……怎么会和他住一间病房的? 江瑶别着脸,肩膀绷得紧紧的,空气里都是她没说出口的火气。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下意识就放软了语气,声音带着点疼出来的沙哑:“对不起……”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好像不管什么事,对着她总是先道歉。 “你昨晚酒精过敏了,”他顿了顿,后腰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起了一身红疹,还有点呼吸困难,Lisa把你送来的。刚好……我也来做检查,曹姐就把我们安排在一间了。” 他说得尽量简洁,没提自己看到朋友圈时的慌,没说扶她进来时多狼狈,更没提自己的腰伤有多严重。 可话音刚落,他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只是稍微侧了下身,后腰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滚下两颗冷汗,手也僵在了半空。 江瑶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猛地一跳,嘴上却还是硬的:“装什么装,又没人逼你动。” 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发白的嘴唇上。她认识齐思远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矫情的人,能让他疼成这样……看来是真的严重。 齐思远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没装……腰动不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示弱:“医生说……得躺两周。”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江瑶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她能感觉到齐思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以前惹她生气时那样。 心里那点火气,不知怎么就顺着那声闷哼,悄悄泄了大半。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 “你干嘛?”齐思远愣了一下。 “叫护士。”江瑶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总不能让你渴死在我旁边,晦气。” 齐思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后腰的疼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护士推着手推车很快就到了病房,白色的护士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先是注意到齐思远微微前倾的姿势,眉头轻蹙了一下,动作麻利地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又从推车的抽屉里抽出一根透明吸管,利落地插进杯口。 “齐医生,慢点喝。”护士把水杯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显然知道他腰伤的情况,“您这两天尽量别大幅度动,有需要随时按铃。” 齐思远点点头,握着杯子,用吸管小口抿着水。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点干涩,可后腰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让他没什么力气说话。 江瑶看着护士收拾东西,等她要走时,忽然开口叫住她:“护士。” 护士回过头:“江小姐,您有事吗?” “我这情况……得住多久?”江瑶问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她最烦住院,消毒水味闻着就浑身不自在。 “您是酒精过敏引起的喉头水肿,虽然现在没事了,但保险起见还是观察一晚。”护士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夹,耐心解释,“明天早上医生查过房,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能办理出院了。” “一晚?”江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的齐思远——那岂不是说,还要跟他在同一间病房待十几个小时? 护士没察觉她的异样,笑着点点头:“对,主要是怕有迟发性过敏反应。您要是觉得闷,旁边有呼叫铃,有事随时叫我们。” 说完,护士又叮嘱了齐思远几句注意事项,才推着车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瑶把视线移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可眼角的余光总能扫到齐思远喝水的动作。 他喝得很慢,握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大概是牵动了伤处,喝完水后,他闭着眼靠在枕头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像是在忍疼。 江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老天爷故意跟他们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就是住一晚吗?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搭理谁就是了。 可话虽如此,目光却怎么也没法彻底从他身上移开。 齐思远缓过那阵疼,睁开眼时,正看见江瑶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点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些:“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江瑶回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你的体质可能变了。”齐思远没接她的茬,只是认真地说,“以前不过敏不代表永远不过敏,酒精过敏很危险,万一耽误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懂。 江瑶被他说得心里发堵,嘴上却更硬:“我乐意,反正有医生救我。”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齐思远的眉头又拧起来,后腰的疼让他说话都费劲儿,却还是坚持着,“以后应酬也好,聚会也好,少喝点。真不行……就找借口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喝酒本来就对胃不好,喝多了也难受。别……像我一样……” 这些话太像以前他唠叨她的样子,江瑶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又夹杂着点说不清的酸。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啰嗦。”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再继续说。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可那点紧绷的气氛,却悄悄松了些。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后腰的疼还在提醒他有多狼狈,可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闹别扭的身影,齐思远忽然觉得,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周凯提着个药箱进来时,刚巧撞见江瑶正对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她侧脸,倒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他挑了挑眉,故意提高了嗓门:“哟,江大设计师醒了?感觉怎么样?” 江瑶回头,看到是他,脸色缓和了些:“周凯?我没事了,谢谢。” “谢我干嘛,要谢也得谢某人。”周凯冲齐思远的方向努了努嘴,放下药箱,“昨晚某人可是拖着半残的腰,差点把抢救室的门都拍烂了。” 第47章 贪心 齐思远在旁边咳了一声,脸有点热:“别胡说。” “我胡说?”周凯哼了一声,打开药箱拿出一贴膏药,“来,翻身,该换药了。” 齐思远疼得龇牙咧嘴,还是挣扎着侧过身。周凯熟练地掀开他的病号服,后腰那块明显肿着,泛着不正常的红。江瑶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那片红肿时,心莫名揪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 “忍着点。”周凯把膏药焐热了,“啪”一声贴在他腰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齐思远闷哼了两声,额头上又冒了层汗,却没再出声。 周凯一边按一边说:“我和你说,你这腰至少得躺两周,期间不能动,更不能逞强。”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江瑶一眼,“某些人可得懂事点,别总让他操心。” 江瑶的脸有点烫,没接话,只是拿起旁边的手机假装看消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身后的动静——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周凯偶尔的叮嘱,还有膏药淡淡的药味。 “行了,今天先这样。”周凯收了手,帮齐思远盖好被子,“我下午再过来给你按摩。” 他收拾药箱时,又想起什么,对江瑶说:“Lisa刚才来过电话,说公司有事走不开,让我跟你说声抱歉,晚点再来看你。” “嗯,知道了。”江瑶点点头。 周凯走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带上门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齐思远侧躺着,后背还残留着按摩后的暖意,他看向江瑶,见她还在低头看手机,轻声说:“周凯这人……就爱胡说八道。” 江瑶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哪能听不出来,周凯的话里,藏着多少齐思远没说出口的在意。 江瑶把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消息跳出来好几条,大多是工作群的@,她扫了一眼就退出,点开外卖软件。 早餐时间早就过了,页面上跳出的都是午餐推荐,麻辣烫、黄焖鸡、奶茶店……她滑动屏幕,指尖顿了顿——以前齐思远总说外面的菜油盐重,不让她多吃,尤其是胃不舒服的时候,总变着法给她熬粥。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江瑶皱了皱眉,指尖用力点了家看起来清淡的粥铺,选了份蔬菜瘦肉粥,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个白煮蛋。 下单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的病床,齐思远正闭着眼,大概是刚才按摩扯到了伤口,脸色还有点白。她心里莫名一动,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进那家店,又加了一份同样的粥和蛋,备注“少盐,好消化”。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轻,江瑶赶紧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齐思远没醒,只是眉头微蹙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 江瑶别过脸,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他突然问起。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多买一份,大概是……看他刚才疼得厉害,总得吃点东西吧。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心跳却有点乱。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时,齐思远刚迷迷糊糊睡着,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后腰的疼又跟着翻涌上来。 “您好,您的外卖。”送餐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江瑶赶紧起身,动作快得像怕被抓包,走到门口接过两个餐盒,低声道了谢,关上门时还特意轻手轻脚的。 可齐思远已经彻底醒了,他侧过头,看着她手里的两个餐盒,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点了两份?” 江瑶的心“咯噔”一下,脸上有点热,硬着头皮把其中一个餐盒往他那边的床头柜上一放,语气尽量自然:“看你刚才疼得没力气,估计也没吃早饭。反正点一份也是点,多一份浪费。” 她没敢看他,拆开自己那份,粥的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 齐思远看着床头柜上的餐盒,上面印着他以前常给江瑶买的那家粥铺的logo,备注栏里“少盐,好消化”的字迹清晰可见。他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后腰的疼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些。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谢什么,又不是特意给你买的。”江瑶扒拉着粥,没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挣扎着想坐起来点。江瑶余光瞥见,没好气地说:“躺着吃!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起身走过去,把他的枕头垫高了些,又把餐盒打开,递到他手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熬得软烂,瘦肉剁得细碎,和他以前做的味道很像。齐思远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江瑶低头喝粥的侧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那点尴尬和疏离,好像正被这碗热粥的温度,慢慢融化着。 齐思远侧着身,一勺一勺地喝粥,动作放得极慢,生怕牵动伤口。可这姿势实在别扭,没吃几口就觉得胃里发堵,剩下小半碗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想把粥放回床头柜,胳膊刚伸直,后腰突然传来一阵撕裂似的疼,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股疼瞬间窜遍全身,他没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其实他本可以咬住牙忍住的。在急诊室见惯了疼,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可刚才两人安安静静喝粥的氛围太难得,像回到了以前在家吃饭的日子,暖得让他有点贪心——贪心到想让她多注意自己一点,哪怕是因为疼。 江瑶果然立刻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又怎么了?” 她放下自己的碗,走过来一看,齐思远正咬着牙,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手还僵在半空。 “动着了?”江瑶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伸手把他手里的粥碗接过来,重重放在床头柜上,“说了让你躺着别动,非要逞强!” 她一边数落,一边伸手想去扶他躺好,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齐思远抓住了。 他的手很烫,带着冷汗的湿意,力道却不轻。江瑶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动……”齐思远的声音哑得厉害,疼得眼底泛红,“让我靠会儿。” 他没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像只受伤的兽在寻求安慰。 江瑶的心跳瞬间乱了,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呼吸带着热气拂在她的手背上,有点痒,又有点烫。 病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江瑶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没了,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她终究没再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瑶的手还被他攥着,听他说“靠会儿”,心里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她慢慢抽回手,动作放得极轻,怕再扯到他的伤处:“我扶你躺好。”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想从后腰托一把,帮他调整姿势。指尖刚碰到他腰后那片肿起来的地方,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都能摸到那片滚烫的僵硬。 “唔……”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火烫了似的,呼吸瞬间屏住,抓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江瑶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碰到伤处了?” 齐思远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事……有点疼。” 他看着她一脸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疼痛而起的瑟缩,忽然被什么东西取代了。刚才她指尖触到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明明是疼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酥麻,顺着脊椎往上窜。 “对不起啊。”江瑶有点无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齐思远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是我自己没躺好。” 他慢慢调整呼吸,看着她还僵在旁边,低声说:“扶我躺平就行,轻点儿。” 江瑶这才敢重新伸手,这次格外小心,只扶着他的肩膀和胳膊,一点一点帮他放平身体。直到他躺安稳了,她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齐思远侧过脸看她,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点泛红的脸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可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漾开了圈圈涟漪。 齐思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然很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沉默。可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或许这样就够了。 至少,她还在他身边,会为他的疼而慌乱。 第48章 换房间? 江瑶回到自己床上坐下,重新拿起勺子,可粥已经温了大半,尝在嘴里也没什么滋味。她的目光落在碗沿上,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地总往对面床飘。 刚才指尖触到的那片滚烫和僵硬,还有齐思远骤然绷紧的身体、泛白的指节,都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她知道他疼,却没想到会疼到这种地步——连轻轻碰一下都反应那么大。 她偷偷抬眼瞥过去,齐思远已经闭上了眼,大概是疼得没力气说话,眉头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格外明显,看着竟有几分憔悴。 江瑶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粥。以前他在医院值完大夜班回家,也是这副疲惫的样子,那时候她总会熬点热汤给他,嘴上抱怨他不珍惜身体,手却会替他按按肩膀。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要说得小心翼翼,一个无意的触碰都能让气氛变得这么微妙。 她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又放下。其实早就吃饱了,却还是机械地往嘴里送,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对面传来齐思远轻微的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些,大概是睡着了。江瑶放下勺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她拿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转移注意力,手指划来划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罢了。 江瑶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端起粥碗。不管怎么说,先把这碗粥喝完吧。 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耳朵也始终留意着对面的动静,生怕他再疼醒过来。 江瑶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用塑料袋仔细包好,拎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转身回来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齐思远的床头柜上——那碗他没喝完的粥还放在那里,白色的瓷碗衬着剩下的小半碗粥,显得格外清浅。 她走过去,想把碗收起来,脚步却顿住了。 齐思远还睡着,侧脸对着她,呼吸均匀了些。江瑶站在床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他的脸颊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颧骨都显得突出了点。眼窝也陷下去一块,大概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 以前他总说自己胖,念叨着要减肥,她还总笑他“壮实点才好看”。那时候他的脸是圆乎乎的,带着点烟火气,不像现在这样,瘦得让人心头发紧。 是因为腰伤?还是……因为别的? 江瑶的指尖轻轻拂过床头柜的边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刚才他抓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的样子,那么脆弱,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在急诊室里雷厉风行的齐医生。 “瘦了这么多……”她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音刚落,齐思远的睫毛忽然颤了颤。江瑶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以为吵醒了他。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又沉沉睡了过去,大概是梦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事。 江瑶松了口气,却没再动那碗粥,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阳光慢慢移到了墙上,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江瑶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那个沉睡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等他好点了,得逼着他多吃点东西才行。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细想,也不敢细想。 曹佳琪推着治疗车进来时,手里拿着两瓶输液袋,看到江瑶坐在床上,笑着扬了扬下巴:“江瑶醒啦?感觉怎么样?红疹都退干净了。” 江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挺好的,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曹佳琪走到齐思远床边,熟练地打开治疗盘,“给齐医生挂水,他这腰伤得消炎,我特意加了瓶护胃的,省得药物刺激他那娇弱的肠胃。”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齐医生,醒醒,挂水了。” 齐思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她,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麻烦你了,佳琪。” “跟我还客气。”曹佳琪拿出针头,找血管的时候瞥见床头柜上没喝完的粥,故意提高了音量,“怎么就喝了这么点?周凯不是说让你多吃点吗?你这身体,光靠输液哪行。”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看了江瑶一眼。江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看窗外。 曹佳琪眼尖,一下就看穿了,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却笑着说:“看来得让江瑶姐监督你吃饭才行,她说话可比我们管用多了。 江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刚想反驳,就听齐思远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下她更说不出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曹佳琪把针头扎进齐思远的手背,调好滴速。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瓶是护胃的,滴慢点,省得不舒服。”曹佳琪叮嘱道,又看向江瑶,“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按铃叫我,我来收拾他。” 江瑶没应声,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这曹护士长,分明是故意的。 曹佳琪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推着治疗车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齐思远侧过头,刚好对上江瑶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软,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她就爱开玩笑。” 江瑶哼了一声,嘴上硬道:“我可没功夫监督你。” 可心里却悄悄记下了——那瓶护胃的药得滴慢点,不能让他难受。 齐思远看着江瑶别别扭扭的样子,一会儿摸手机,一会儿扒拉被角,就是不肯正眼看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沉。 他知道她性子傲,被强行安排和前夫住一间病房,肯定觉得不舒服。刚才曹佳琪那番话又火上浇油,她现在怕是更别扭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得很慢,像他此刻的心情。齐思远沉默了会儿,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要是……你实在觉得不方便,我让小曹帮你换个病房?” 江瑶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眉头又皱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换什么换?折腾来折腾去不嫌麻烦?我才没那么娇气。” 齐思远愣了一下,看着她明明不生气却偏要摆出强硬姿态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郁忽然散了,反而有点想笑。 他就知道,她从来不是会随便迁怒的人。 “那……”他斟酌着措辞,“你要是觉得闷,我叫周凯给你带本书过来?或者看看剧也行。” 江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默默点开了手机里的视频软件,只是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半天没选定一个。 齐思远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竟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其实他哪舍得让她换病房。 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对他来说,都已经是难得的奢望了。 齐思远的目光落在江瑶低头划手机的侧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她的耳根已经悄悄泛起红晕,手指在屏幕上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怕再看下去她会更不自在,便想拿过床头的手机,随便刷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右手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瓶子,根本动不了。他只好试着抬起左手,往床头柜的方向够。 胳膊刚伸直,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比刚才喝粥时那下还要猛。他没防备,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左手也僵在了半空。 “又怎么了?”江瑶几乎是立刻就抬起头,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说了让你别动,你怎么不听?” 她快步走过来,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又看了看他伸到一半的手,瞬间明白了:“要拿手机?” 齐思远咬着牙,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江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弯腰拿起手机递到他没输液的左手里,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不会叫我帮你拿吗?非要自己逞能!” 齐思远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疼而微微发颤。他看着江瑶皱紧的眉头,心里那点疼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疼出来的哑。 “少废话,躺着吧。”江瑶说完,却没立刻走,只是站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是在确认滴速有没有问题。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点疼,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至少,它换来了她片刻的关注。 他悄悄打开手机,却没看屏幕,只是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第49章 唠叨 周凯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江瑶靠在床头翻杂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气色看着好了不少,脸上的倦意也散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理疗仪,笑着打招呼:“江瑶这精神头,看着是没事了啊。” 江瑶抬头冲他笑了笑:“好多了,谢谢你们。” “谢啥,都是应该的。”周凯把理疗仪放在床头柜上,转向齐思远,“怎么样,上午没乱动吧?” 齐思远刚想说什么,就被江瑶抢了话头:“动了,非要自己够手机,又扯着腰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像在告状。 周凯挑眉看向齐思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让你别逞能,偏不听。”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看着江瑶,眼里藏着点笑意。 周凯也不拆穿,拿出理疗仪插上电,调试好强度:“趴好,今天给你加个档位,好好治治你这犟脾气连带的犟腰。” 齐思远慢慢侧过身,江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周凯腾地方。周凯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跟江瑶闲聊:“医生说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嗯,说观察一晚就行。”江瑶点头。 “那正好,”周凯意有所指地说,“你出院了,也能帮我们盯盯他。这小子,没个人看着,能把自己折腾到轮椅上去。” 江瑶的脸有点热,没接话,只是低头翻着杂志,耳朵却听着身后的动静——理疗仪发出轻微的嗡鸣,齐思远偶尔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周凯时不时的叮嘱。 周凯做理疗时手劲不小,齐思远疼得额头冒汗,却没哼一声。江瑶翻杂志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今天先这样。”周凯关掉仪器,帮齐思远盖好被子,“晚上别老玩手机,好好休息。” 他收拾东西时,又看向江瑶:“对了,Lisa刚发消息说她晚上过来,带点吃的。” 江瑶应了声好。 周凯走前又看了眼两人,见齐思远正望着江瑶,眼神柔和得不像样,便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齐思远侧过身,刚好对上江瑶看过来的目光。 “他就爱夸张。”齐思远低声说。 江瑶合上书,淡淡道:“他说得对,你确实得有人看着。” 齐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她打断:“躺着吧,养精神。” 他看着她转回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来,这理疗没白做。 江瑶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点餐软件的页面上悬着。一想到Lisa待会儿要来,她就忍不住皱眉——Lisa向来不待见齐思远,当初他们离婚,Lisa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这些年更是变着法给她介绍对象,嘴里没少念叨齐思远的不是。 让她给齐思远带饭?怕是难。 她瞥了眼旁边床上的人,齐思远正闭着眼,眉头微蹙,大概是理疗后的疼还没缓过来。可他刚才听她那句“确实得有人看着”时,眼里亮起来的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江瑶心里叹了口气,点开常点的那家私房菜馆,选了份清淡的排骨汤和蔬菜粥,备注里特意写了“免辣,少油”。付款时,她的手指顿了顿,又加了份清蒸鱼——他以前总说这家的鱼蒸得嫩。 订单提交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齐思远其实没睡着。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心里那点甜却压过了疼。江瑶刚才那句带着嗔怪的“得有人看着”,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挥不散。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被她惦记着的感觉,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还疼?”江瑶见他眉头皱得紧,忍不住问了句,声音有点不自然。 齐思远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好多了。” 其实还疼得厉害,可他不想让她担心。 江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却悄悄把他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够得到的地方推了推。 齐思远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暖得发胀。后腰的疼还在提醒他有多狼狈,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至少,她还愿意管他。 病房门被推开时,Lisa拎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走进来,气喘吁吁地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瑶瑶!我可算来了,早上公司临时有会,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袋子,里面塞满了各种补品——燕窝、蛋白粉,还有好几袋进口零食,花花绿绿堆了小半张桌子。“来!特意给你买了些养身体的,还有你爱吃的饼干,住院多无聊,垫垫肚子。” 江瑶看着那堆东西,无奈地笑了笑:“买这么多干嘛,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明天就出院?”Lisa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口,“太好了!我还以为得住好几天呢,吓得我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她说着,目光才扫到旁边床上的齐思远,脸色瞬间淡了些,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齐思远也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没说话,后腰的疼让他没什么力气应酬。 Lisa没在意他的冷淡,拉了把椅子坐在江瑶床边,开始絮叨:“你是不知道,早上把你送来医院,我腿都软了。幸好碰到齐医生他们……”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有点不情不愿,“说起来,这次还真得谢谢他。” 江瑶“嗯”了一声,拿起一袋饼干拆开:“他腰伤复发,也住院了。” Lisa这才注意到齐思远腰上的枕头和手背上的输液管,撇了撇嘴:“医生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她转向江瑶,压低声音,“那你们俩……就这么住一间?” “曹护士长安排的,说方便照看。”江瑶含糊道。 Lisa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敲响了,送餐员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江瑶赶紧起身去接,回来时把其中一个食盒放在齐思远床头柜上:“我点多了一份,你没吃饭吧。” 齐思远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暖意:“谢谢。” Lisa在旁边看得挑眉,没说话,只是递给江瑶一个“回头跟你算账”的眼神。 江瑶假装没看见,拆开自己的那份开始吃饭。Lisa在旁边陪着她,一会儿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说等她出院了带她去做SpA,话题绕来绕去,就是没再提齐思远。 病房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可江瑶却没觉得不舒服。她看着Lisa叽叽喳喳的样子,又瞥了眼安静吃饭的齐思远,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身边有惦记着自己的人。 Lisa一直闹到八点,走的时候还特意把江瑶拉到走廊叮嘱了半天,核心意思无非是“离齐思远远点”“别被他那点伤骗了心软”。江瑶应付着点头,等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齐思远,夜的安静慢慢漫进来,连输液管的滴答声都清晰了不少。江瑶走到齐思远床边,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几乎没动的食盒——清蒸鱼只夹了两口,排骨汤也没喝多少。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怎么又吃这么少?周凯下午才说让你多吃点,你当耳旁风啊?”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点白,闻言低声解释:“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江瑶把食盒打开,拿起勺子舀了点汤递到他嘴边,“你这腰要养,不吃东西怎么恢复?难不成想一直躺在这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等反应过来时,勺子已经快碰到他嘴唇了。两人都愣了一下,江瑶的手僵在半空,有点想收回来,又觉得太刻意。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说话,微微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鲜味。江瑶见他喝了,心里松了点,又舀了一勺:“再喝点。” 他没再拒绝,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她的手很细,指尖因为刚才拆零食袋沾了点饼干屑,此刻却稳稳地端着汤勺,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够了。”喝了小半碗,齐思远轻轻按住她的手,“再喝就撑了。” 江瑶这才罢手,把食盒盖好放回床头柜:“剩下的明天热了再吃,不许扔。” “知道了。”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这语气,跟以前一样。” 江瑶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转身往自己床走:“谁跟你一样……我是怕你拖垮了身体,还得麻烦护士。” 她背对着他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心跳却有点乱。刚才喂他喝汤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陌生又熟悉。 黑暗里,齐思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后腰的疼好像都淡了。他轻轻吁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第50章 舍不得 病房里只剩下夜灯微弱的光,江瑶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她侧躺着,背对着齐思远,一头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泼了一捧墨。 齐思远却毫无睡意。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更清晰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珍惜。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像是带着温度,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明天她就要出院了,回到她自己的生活里,有工作,有朋友,或许……还有新的可能。而他,还要在这里躺上至少两周,对着雪白的墙壁和消毒水味。 今天,大概是他们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齐思远就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刚才喂他喝汤时,她泛红的耳根;想起她数落他不爱吃饭时,那和以前如出一辙的认真;想起她明明别扭,却还是会留意他疼不疼、渴不渴……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散落的星火,在他心里慢慢燎原。 他悄悄伸出手,想离她近一点,却又怕牵动伤口,只能又乖乖收回,指尖微微发颤。 “江瑶……”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睡梦中的江瑶似乎动了一下,大概是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平稳。 齐思远看着她转向自己的侧脸,在昏暗中,她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时的尖锐和疏离。他忽然很想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不用考虑过去的矛盾,不用担忧未来的疏离,就只是这样,他看着她,她在他身边。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慢慢滴落,像在为这个夜晚倒计时。齐思远闭上眼睛,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缓缓睁开,继续望着她。 他想多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 哪怕明天之后,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轨道,至少,他拥有过这样一个夜晚——她在他身边,睡得安稳,而他,在珍惜着这份难得的靠近。 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齐思远看着江瑶沉睡的侧脸,喉结动了动,那些在喉咙里打了无数个转的话,终于借着夜色溜了出来,轻得像叹息。 “其实……那天在看到你的朋友圈,想着你可能和别人喝酒喝到天亮,我嫉妒了。”他的声音发哑,带着点自嘲,“明明是我自己先放手的,却还像个傻子似的难受了好久。” 后腰的疼又冒了上来,他吸了口气,继续说:“离婚那半年,我不敢去你公司那边,可又忍不住想见你,又怕被你看见。所以我搬去了那个老破小,和你方向一样,只要在下班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找个理由,从你公司门口绕路……你总说我不懂你,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像是怕惊扰了她,声音压得更低:“看到你过敏晕过去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江瑶,我从来没那么怕过……怕你出事,怕我再也没机会跟你说句对不起。”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总把工作当借口,忽略你的感受。”他苦笑了一下,眼角有点发湿,“我试着改了,真的。可好像……太晚了。” 输液管的滴答声成了他的背景音,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像开了闸的水,汹涌而出:“我不想你出院,不想明天看不到你。可我又怕你留在这儿不自在……江瑶,我是不是很矛盾?”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疲惫:“要是……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最后这句话消散在空气里,病房重新陷入寂静。齐思远的眼眶红了,他慢慢闭上眼睛,后腰的疼和心里的酸涩搅在一起,却奇异地让他觉得踏实。 这些话,他终于说出来了。 不管她听没听到,都没关系了。 齐思远的肩膀轻轻抖着,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怕那点声响惊扰了她的梦。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带着点滚烫的温度,很快就被枕套吸走,像从未存在过。 周凯总笑他恋爱脑,说他一个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的医生,到了江瑶面前就成了没断奶的孩子。他以前总反驳,觉得那是在乎,不是傻。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爱情里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她,嘴上却总说些硬邦邦的话;明明想道歉想了无数次,却总在她面前装得毫不在乎;明明分开后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却连个电话都不敢打,怕听到她冷淡的声音。 他只是……太怕了。 怕她早就放下了,怕自己的歉意会变成打扰,更怕那句藏了很久的“我还爱你”说出口,得到的只是一句“没必要了”。 抽泣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呼吸。齐思远看着江瑶沉睡的样子,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多想摇醒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在乎、没来得及做的弥补,一股脑全告诉她。可他不敢。 只能借着这深夜的掩护,做一回懦弱的逃兵,把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藏在这无声的眼泪里。 “对不起啊……”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笨成这样,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疼痛将自己淹没。至少,今晚她还在身边。 这就够了。 天刚蒙蒙亮,江瑶就醒了。大概是住院的床睡不习惯,她翻了个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旁边的病床。 齐思远还躺着,侧脸对着她,眼窝陷得更深了,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连带着眼底的青黑都重了几分,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江瑶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他的呼吸倒是平稳,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喂,醒了吗?”她放轻声音叫了一句。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愣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醒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比昨天任何时候都要沉,带着种熬了夜的沙哑。 “你昨晚没睡?”江瑶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睡了,可能没睡沉。” 他没说实话。其实他几乎整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的影子,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乱得像团麻。后腰的疼也跟着添乱,一阵阵的,根本没法安心睡。 江瑶显然不信,瞥了眼他手臂上的留置针——那瓶护胃的药早就输完了,袋子还没拔。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身按了呼叫铃:“叫护士来换药,顺便问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办出院。”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路上小心”,或者“出院后好好吃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护士很快就来了,拔针的时候动作很轻。江瑶在旁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Lisa昨天带来的那堆补品,她挑了几样常用的塞进包里,剩下的都留在了桌上。 “这些……”她指了指剩下的东西,“你让护士帮你收一下吧,扔了可惜。” 齐思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瑶收拾完,背起包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那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齐思远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注意安全。” 江瑶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才缓缓闭上眼睛。后腰的疼好像突然变本加厉,疼得他喘不过气。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有点冷。 曹佳琪端着治疗盘进来时,刚走到床边就顿住了脚步,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拿稳。她盯着齐思远看了几秒,眉头拧成个疙瘩:“齐医生,你这是咋啦?昨晚没睡觉?脸白得跟纸一样!” 齐思远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被她这声惊得睁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没事,可能没睡好。” “没事?”曹佳琪放下治疗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你这状态叫没事?周凯早上还跟我夸你恢复得不错,这才半天不到,怎么成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准备输液,嘴里不停念叨:“是不是又疼得厉害?还是心里装着事?我跟你说,养伤最忌胡思乱想,你这身体本来就虚,再熬下去怎么行?”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有点放空。 曹佳琪把针头扎好,调慢了滴速,又从治疗盘里拿出个苹果,用小刀削着:“江瑶刚走?我刚才在走廊看着她出院了。” 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曹佳琪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到他手边,“人一走,你这精气神儿也跟着跑了。齐思远,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为谁这样过。” 第51章 放不下 她叹了口气:“放不下就去追啊,在这儿熬坏了身体,有什么用?” 齐思远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没滋味。他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心里空落落的。 是啊,有什么用呢。 可有些话,有些事,哪有那么容易。 曹佳琪刚换好输液瓶,听见他这副蔫蔫的样子,手里的动作一顿,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可算知道你这病根子在哪儿了。说真的,你跟江瑶姐到底怎么认识的?当初又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我听周凯说你们俩以前好得蜜里调油,怎么就走到离婚这一步了?” 齐思远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纹路,声音低得像蒙了层雾:“朋友介绍的。那时候她刚换工作,在设计院加班到半夜,朋友说她一个小姑娘不安全,让我顺路送过几次。”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点模糊的笑意,又很快淡下去:“见了几面,觉得挺合适的。她说话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不像医院里这些事,总藏着弯弯绕绕。” 曹佳琪“啧”了一声:“就这?‘挺合适’就把人娶回家了?齐思远你这追人也太敷衍了吧?” 齐思远没接话,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发紧:“我是不是特混蛋?” 曹佳琪愣了愣。 “她26岁就嫁给我了。”他的声音里裹着疼,像被什么东西碾过,“结婚五年,离婚一年。六年……她最好的年纪,都耗在我这儿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飘进来的一片落叶,眼神空得厉害:“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等我不忙了就带她去旅行,等她生日就好好陪她过一次,等……可哪有那么多等。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想等了。” 输液管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齐思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她以前总说,想在阳台种满向日葵,说看着就开心。我答应了好几次,到现在那阳台还是空的。” 曹佳琪手里的苹果削到一半,忽然没了力气。她看着这个平时在急诊室里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孩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齐医生,”她把苹果放在一边,轻声说,“过去的事……也不能全怪你。”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眼角有湿意慢慢渗出来。 怪不怪的,又有什么用呢。耽误了就是耽误了,那些被辜负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齐思远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好半天才缓过来,眼底的红意漫了上来:“不能全怪我……呵,是啊,还怪我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她总觉得女人结了婚就该围着家庭转,三天两头打电话催江瑶生孩子。江瑶那时候刚升了设计主管,手里握着两个大项目,天天在公司熬到后半夜,就想做出点成绩来。” “我妈每次来家里,不是说谁家媳妇怀二胎了,就是念叨她事业心太重不像样。江瑶嘴上不说,可我看见她偷偷躲在阳台哭了好几次。” 齐思远的呼吸越来越沉,像是在水里憋着气:“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谁的附属品。那时候她无数次想跟我谈,想让我跟我妈好好沟通,想让我看看她画的设计图,听听她讲项目里的难处……” 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里全是悔意:“可我呢?我总说‘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总说‘我妈也是好意’,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我甚至……甚至在她跟我妈吵完架那晚,还因为一个急诊电话,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说‘齐思远,你从来没真正看过我’。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我何止是没看过她,我是亲手把她推远的。”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曹佳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于明白这对曾经的夫妻之间,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和错过。她把纸巾递过去,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亏欠,本就不是一句“别难过”能抹平的。 江瑶走到停车场,手在包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车钥匙,才猛地想起昨晚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往住院部走,脚步匆匆的,心里还惦记着上午要去公司交接工作。 刚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撞进耳朵里: “……我妈每次来都催她生孩子,她那时候正拼事业,躲在阳台哭了好几次我都假装没看见……她想跟我谈,我总说忙,总说我妈是好意……” 江瑶的脚步顿住了,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说‘齐思远,你从来没真正看过我’……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才知道,是我亲手把她推远的……” 里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夹杂着压抑的哽咽,还有曹佳琪轻轻的叹息。江瑶站在门外,走廊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委屈,那些深夜里忍不住掉的眼泪,那些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原来他都知道。 她以为他从来不在乎,以为他眼里只有医院和病人,却没想到,他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江瑶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她该推门进去吗?还是悄悄离开?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隐约传来。江瑶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到了门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江瑶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门,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床头柜上,快步走过去拿起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忘拿钥匙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转身就想走。 齐思远却在这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回来了。” 江瑶的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背影,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绷紧。齐思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装作不在意,就越是心里有事。刚才那些话,她一定都听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她面前,所有的狼狈和悔意都无所遁形。 曹佳琪在旁边看出了端倪,赶紧打圆场:“忘拿东西啦?也是,早上走得急难免的。” 江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更快地往门口走,手忙脚乱地去拧门把手。 “江瑶。”齐思远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停住了,却还是没回头。 他看着她的发顶,喉咙发紧,有太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开车慢点。” 江瑶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几秒钟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连关门的声音都带着点仓促。 门“咔哒”一声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曹佳琪看着齐思远瞬间失了神的样子,叹了口气:“听见了吧?”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红意又漫了上来。 听见了。 可听见了又能怎样呢?那些伤害已经造成,那些时光无法倒流,一句迟来的自责,又能弥补什么。 他闭上眼,后腰的疼和心里的涩混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曹佳琪把削好的苹果块往齐思远面前推了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齐医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光在这儿憋着有什么用?” 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说:“以前是你不对,忽略她、委屈她,这没什么好辩解的。但知道错了就得改啊,就得去说啊!你总藏着掖着,难道等着江瑶姐自己回头找你?” 齐思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纹路,没说话。 “我跟你说,”曹佳琪放下苹果,语气认真起来,“江瑶姐刚才在门口那反应,你没瞧见?脚步都乱了,声音也发紧,说明她心里不是一点波澜没有。这就是机会啊!” 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一个大男人,主动点怎么了?带着诚意去道歉,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成不成另说,至少别让自己再后悔一次,行不行?”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又有点被说动的动摇:“她……她会听吗?” “听不听是她的事,说不说就是你的事了。”曹佳琪挑眉,“总比你在这儿熬成黄花菜强吧?你这腰伤刚好点就折腾自己,真打算后半辈子在后悔里过啊?” 第52章 迟来的关心 齐思远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流动的液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曹佳琪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逃避。 是啊,总得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会被拒绝,也该让她知道,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点微弱的决心取代。 齐思远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江瑶问他“要不要你妈妈来照顾你?”的那条消息。他盯着输入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直接发“对不起”?太突兀了,像在敷衍,显得那些藏了很久的悔意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那先问问她到家了没?他又觉得不妥。刚分开没多久,这关心来得太刻意,反而像在找借口。 他退出去翻了翻江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上个月发的设计图。她把醉酒的那条朋友圈删掉了?或许只是屏蔽自己吧…… 手指划回来,重新落在输入框,想打“过敏刚好,别吃辣,也别熬夜”——这些是医生叮嘱过的,说出来不算唐突。可打完又觉得不对,这话太像例行公事,哪有半分道歉的诚意? 删了重来。 “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行,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我想了很久,以前是我不好。”太干巴了,像在念检讨。 齐思远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觉得不妥,赶紧捡回来,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他看着聊天框里一片空白,忽然发现,原来对着屏幕说一句“我错了”,比在手术台上缝针还难。 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想过的话,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道歉,到了真正要发送的时候,却怎么都排不成句。 他怕自己说不好,怕她觉得虚伪,更怕这迟来的关心,只会让她更反感。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脸纠结的样子。齐思远重新点亮屏幕,输入框里依旧空空如也。 算了。 他想。 还是等她消消气,等自己想清楚该怎么说,再找机会吧。 只是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另一边,江瑶推开设计部的门时,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小了半拍,几道关切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她刚放下包,邻座的小吴就递过来一杯温水:“瑶姐,听说你酒精过敏住院了?我的天,吓死我们了!” 旁边的同事也跟着附和:“就是啊瑶姐,以后那些应酬别去了,身体要紧。业务部那边我都听说了,Lisa姐把那几个灌你酒的客户骂了一顿,说再这样就不跟他们合作了。” 江瑶接过水杯,心里暖了暖,嘴上却笑着摆手:“没事,小问题,休息下就好了。” 话虽如此,她坐下时还是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加上早上折返医院那一出,脑子里乱糟糟的,齐思远那几句带着悔意的自责,像回声似的总在耳边绕。 她哪是天生酒精过敏。 那天晚上在齐思远家楼下,隔着老远就听见周凯给他按摩时,他疼得惨叫出声,那声音里的痛苦太真实,听得她心尖发紧。回到家后,翻来覆去全是他弯腰扶腰的样子,又气他不爱惜自己,又忍不住担心,一肚子火没处发,才拉着Lisa找了几个年轻男孩去酒吧,想着借酒浇愁。 谁知道平时酒量不算差的她,那天喝得又急又猛,没过多久就浑身起了红疹,头晕目眩地被Lisa送进了医院——医生说这是急性酒精过敏,大概是情绪激动加上空腹喝酒,诱发了身体的应激反应。 “瑶姐,你真别硬撑了。”小吴看着她脸色不太好,又劝道,“你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要是你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 江瑶笑了笑,打开电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点开设计文件,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可目光落在屏幕上,脑子里却总冒出齐思远苍白的脸,还有他说“我耽误了她最好的时候”时那副懊悔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关掉那些纷乱的念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只是指尖划过鼠标,屏幕上的线条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忙碌的声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江瑶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累。 江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眼神却有些涣散。不知怎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齐思远的微信。 江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飞快地按了返回键,把微信页面关掉。 她盯着手机桌面,指尖还有点发颤,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神经病”。 干嘛要去看他的微信?看了又能怎么样? 可刚才那一眼扫到的聊天框顶部,那片空白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他没发消息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瑶压了下去。她拿起手机,又重重放下,强迫自己转头去看电脑。屏幕上的线条交错纵横,她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办公室里的空调有点凉,江瑶拢了拢外套,心里乱得像团麻。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发来一句道歉?还是期待他再说点什么? 江瑶闭了闭眼,用力掐了掐眉心。过去的都过去了,再纠结这些,不过是自寻烦恼。 她重新打开设计文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扣下去。 正当江瑶对着屏幕走神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前台的声音:“江瑶姐,合作方刚才发了份紧急邮件,说之前敲定的方案要大改,下午三点就要新的初稿,他们那边临时加了个重要评审会。”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点开邮件扫了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合作方不仅推翻了核心设计理念,还要求融入几个完全不搭的元素,理由是“甲方高层突然提了新想法”。 这哪里是修改,分明是要重画一版。 “知道了,让他们把具体需求再细化发过来。”江瑶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些纷乱的念头瞬间被工作的紧迫感冲散了大半。 她迅速调出原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同时打开通讯软件拉了个临时工作群:“所有人暂停手里的次要任务,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讨论方案修改方向。” 消息刚发出去,小吴就凑过来:“瑶姐,这时间也太赶了吧?” “赶也得做。”江瑶点开设计素材库,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恍惚,只剩下专注和利落,“把之前备选的几个方案调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拆东补西,先搭个框架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焦虑?犹豫?那些情绪在实打实的工作面前,突然就没了立足之地。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江瑶站在投影幕前,指着修改需求逐条分析,声音清晰有力:“核心问题是要平衡甲方的新想法和我们原有的设计逻辑,我初步想了三个切入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语速很快,思路却异常清晰,偶尔有人提出疑问,她总能立刻给出回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只有在翻动文件的间隙,指尖会无意识地顿一下——那是刚才点开微信时,残留的一点微麻感。但很快,就被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覆盖了。 工作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涟漪。江瑶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 先把方案改完再说。她对自己说。其他的事,都往后放放吧。 午饭前,护士来换液时顺便订了今天的午餐,齐思远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有了主意。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打,这次没再犹豫。 “忙完了吗?记得吃午饭,别对付。你过敏刚好,食堂的菜要是太油太辣,就去楼下那家轻食店,他们家的沙拉挺新鲜。”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一直盯着电脑,隔半小时起来活动活动,眼睛会累。”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心里松了口气。没有刻意道歉,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只是几句平常的叮嘱,像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那样。或许,从这些小事做起,才是最实在的。 消息发出去后,齐思远就把手机放在枕边,时不时瞟一眼,期待着屏幕亮起。 而此时的江瑶,正埋首在会议室的一堆图纸里。合作方的需求改了又改,团队里几个人意见不合,争论声此起彼伏。她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调整参数,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了又暗,她压根没注意到。 第53章 笨办法 直到下午一点多,会议暂停的间隙,她才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手机时,才看到那条微信。 江瑶的指尖顿了顿,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对同事说:“先去吃饭,半小时后回来继续。” 走到楼下的轻食店,她看着菜单,鬼使神差地点了份沙拉。 手机安安静静的,她没再看。 齐思远让护士帮忙热了碗白粥,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他端起来慢慢喝着,心里想着江瑶——早上她叮嘱他“好好吃饭”,虽然语气硬邦邦的,可总归是惦记着他的。他得把身体养好了,不然她知道了,又该皱着眉数落他。 再说,现在虽然被停职,却也难得清闲。以前总被手术和急诊排满日程,现在总算有时间喘口气,或许……还能想想怎么弥补过去的亏欠。 可胃里实在没什么胃口。这几天要么是止痛药刺激,要么是心里装着事,肠胃早就闹起了别扭。他逼着自己又喝了两口,粥的温热滑过喉咙,胃里却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再也咽不下去。 齐思远放下碗,轻轻揉着胃部,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着剩下小半碗的粥,有点无奈——想好好吃饭,身体却不配合。 “啧,这胃比你的腰还娇气。”曹佳琪进来查房,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又没胃口?” 齐思远嗯了一声:“有点胀。” “我就说让你别光靠粥填肚子,”曹佳琪翻着病历本,“等会儿让食堂给你做点面汤,好消化。你啊,不光要养腰,这肠胃也得慢慢调,不然怎么有力气……做你想做的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齐思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得快点好起来。不光是腰,胃,还有……那些被他搞砸的一切。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主任拎着个果篮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思远,恢复得怎么样?” 齐思远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被李主任按住:“躺着吧,别乱动。”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在他腰上的护具上停了停,“周凯跟我说了,恢复得还行?” “嗯,谢谢主任关心。”齐思远的声音还有点哑。 李主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今天来,主要还是跟你说说停职的事。” 齐思远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那个孩子的事,医院已经跟家属沟通过多次了。”李主任的语气沉了沉,“家属那边情绪还是很激动,加上网上那些舆论……院方也是没办法,只能先让你停职休整,避避风头。” 提到那个从楼上摔下来的孩子,齐思远的指尖猛地收紧。那天孩子被送进来时,浑身是血,他拼尽全力抢救了三个小时,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那条小生命。后来家属在急诊大厅闹起来,那个父亲红着眼扑过来打他,他没躲,后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那正是他旧伤复发的导火索。 “我明白。”齐思远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是我没救回来。” “这不是你的错。”李主任皱起眉,“孩子是高处坠落,内脏损伤太严重,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只是现在舆论发酵得厉害,医院需要时间平息……最多一个月,等事情过了,你就回科室。”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心里清楚,停职只是暂时的,可那个孩子的脸,还有家属绝望的哭声,总在他脑子里盘旋,像块石头压着。 李主任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趁这段时间好好养伤。科室里的事有周凯盯着,你放心。”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有事让护士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后,齐思远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落落的。停职也好,至少不用每天面对急诊室的生离死别,不用再想起那个没救活的孩子。 只是,这空荡荡的病房,安静得让人发慌。 病房里重新落回安静,连窗外的风声都淡了些。齐思远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李主任带来的停职消息像块石头沉在心底,可没过多久,那片思绪就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想的不是回科室后要处理的病例,不是那个没救活的孩子带来的刺痛,而是江瑶。 想起她刚才折返回来拿钥匙时,背影绷得笔直,像是在强撑着什么;想起她早上叮嘱他“好好养伤”时,语气里藏不住的别扭;甚至想起她刚才在微信里,到现在都没回复那句“好好吃饭”。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觉得他那句关心太虚伪? 齐思远拿起手机,又点开那个聊天框,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忙什么,午饭吃的什么,有没有按时休息。 以前总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挂在心上。现在才明白,正是这些被他忽略的小事,一点点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 他想起刚结婚那年,江瑶也是这样,会在他值夜班时发消息问他吃没吃饭,会在他累的时候默默炖好汤放在保温桶里。那时候他总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嫌她唠叨。 直到失去了,才知道那些唠叨里藏着多少在意。 齐思远把手机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的想念却更甚。 他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齐思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一行行字涌进输入框: “忙完了吗?是不是还在生气?” “刚才的话可能太突然了,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关于以前……也关于现在。” “你身体刚好,忙起来也别忘了按时吃饭。” 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几秒,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这些话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让她觉得更烦?她现在正忙着工作,自己这样反复打扰,是不是又在给她添堵?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下下按了下去。刚打好的字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消失在输入框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齐思远把手机扔回枕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太怕了。怕自己的急切会吓跑她,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点松动的关系,又因为自己的莽撞回到原点。 病房里的安静再次包围过来,输液管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在他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锁了屏。 再等等吧。他想。等她不忙了,等自己想清楚该怎么说,或许……或许那时再说会更好。 只是那点按捺不住的想念,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齐思远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在催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他点开外卖软件,手指悬在搜索栏上,心脏跳得飞快——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疯,这种方式笨拙又刻意,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能靠近她的办法。 他记得江瑶公司楼下有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她以前加班时总爱点他家的芒果慕斯和珍珠奶茶。手指一顿,他选了几款招牌甜点,又加了几杯温热的奶茶,备注栏里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给设计部全体同事们的下午茶,希望大家忙完能歇会儿。” 下单的瞬间,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靠在床头轻轻喘气。 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方式,既能让她知道自己在惦记,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纠缠。 他甚至不敢在备注里提自己的名字,怕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心,会被她当成负担。 手机提示订单已接单,齐思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这个样子,倒像是个偷偷递情书的少年,紧张又胆怯。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了点期待,期待她尝到甜点时,能稍微松口气,哪怕……哪怕她不知道是他送的。 江瑶刚把最终版设计稿发送给合作方,紧绷江瑶刚把最终版设计稿发给合作方,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半分,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外卖配送”的字样。她愣了一下,接起电话:“您好,请问是哪里?” “您好,您订的下午茶到了,在公司前台,麻烦来取一下。” 江瑶更懵了:“我没订下午茶啊。” “订单备注写的是给设计部全体同事的,您看看是不是同事订的?” 她挂了电话,心里犯嘀咕,转身对办公室喊了一声:“谁订下午茶了?前台说有咱们部门的。” 小吴第一个抬头:“不是我啊,我刚忙得脚不沾地。”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江瑶走到前台,看到两大袋包装精致的甜品和奶茶,袋子上印着那家她以前常吃的甜品店logo。 第54章 下午茶 前台递过订单小票,她扫了一眼备注栏——“给设计部全体同事们的下午茶,希望大家忙完能歇会儿。” 字迹是打印体,看不出是谁。 回到办公室,她把东西分给同事,芒果慕斯被小吴抢了去,嘴里直夸:“这家超好吃!是谁这么贴心啊?” 江瑶拿起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手指触到杯壁的温度,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不爱喝冰的,奶茶总习惯要温的,这家店的珍珠煮得软硬度刚好,是她以前加班时最常点的。 这些细节…… 她捏着奶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齐思远的脸。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怎么可能。 可手里的奶茶温温的,甜而不腻的味道漫开来,像极了以前他在她加班时,悄悄点好送来的那杯。 江瑶吸了口奶茶,珍珠在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暖还是涩。 “瑶姐,发什么呆呢?”小吴举着半块蛋糕凑过来,“快吃啊,不然被他们抢光了!” 江瑶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她拿起一块抹茶千层,小口吃着,味道很清爽,可注意力却总像飘在别处。 到底是谁呢? 江瑶用小勺轻轻挖了一块抹茶千层,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微苦的清香。她垂眸看着瓷盘里剩下的蛋糕,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除了他,没人会记得她爱喝温奶茶,更没人会在这种时候,精准地选到这家店。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她忽然拿起蛋糕,用小勺把边缘整理得齐整些,又把那杯温热的奶茶凑到旁边,调整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没有配文字,直接发了朋友圈。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愣——这算什么?试探吗?还是……潜意识里的回应? 齐思远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突然弹出朋友圈提示。他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江瑶发的照片。 抹茶千层摆在白瓷盘里,旁边是那杯温奶茶,角度拍得很巧,能看清蛋糕上细腻的纹路。 他的心猛地一沉。 抹茶千层?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明明记得,她以前最爱的是芒果慕斯,每次加班点下午茶,总会特意备注要多加芒果酱。他甚至能想起她吃慕斯时,嘴角沾着奶油,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怎么会是抹茶千层? 他居然记错了。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里。连她喜欢的甜点都记混了,他到底还忽略了多少事?那些自以为是的“记得”,是不是早就错得离谱? 齐思远瘫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股无力感涌上来。他想做些什么弥补,却连最基本的喜好都记不清,又怎么可能做好? 他甚至不敢去想,江瑶发这条朋友圈,是不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看,你从来都不懂我。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抹茶千层的照片刺得他眼睛发涩。他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到一边,后腰的隐痛又开始蔓延,可这次,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钝钝的疼。 又犯错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原来想做好一件事,哪怕只是记住她的喜好,都这么难。 江瑶放下小勺,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终究还是点开了微信。齐思远那条叮嘱吃饭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颗被遗忘的石子,此刻却突然硌得人心头发紧。 “忙完了吗?记得吃午饭,别对付……”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回复“知道了”?太冷淡,像在刻意拉开距离。 说“谢谢关心”?又显得太生分,毕竟他们曾是最亲近的人。 问他“是不是你点的下午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不是呢?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江瑶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暗。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映得那半块抹茶千层泛着柔和的光。 其实她早就不怎么爱吃芒果慕斯了。大概是去年夏天,项目赶工那阵,连着吃了半个月,后来看到芒果味就有点腻。这些细微的变化,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以前的齐思远。 他记得的,还是过去的那个她。 这个认知让江瑶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重新点亮屏幕,看着齐思远的头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出了微信。 有些关心来得太迟,有些习惯早已改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惦记,就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齐思远。 办公室里传来同事们说笑的声音,江瑶拿起小勺,把剩下的抹茶千层慢慢吃完,甜味里带着点微苦,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周凯推门进来时,齐思远正侧躺着看窗外,后背的护具松松垮垮地搭着,整个人蜷成一团,连背影都透着股蔫劲儿,像被晒蔫了的花。 “哟,这是怎么了?上午李主任来一趟,把你魂儿勾走了?”周凯放下手里的水果篮,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腰又疼了?” 齐思远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周凯挑眉,伸手按了按他后腰的穴位,“那你这副样子,给谁摆脸呢?我进来这半天,你眼皮都没抬一下。” 齐思远被按得闷哼一声,才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我是不是特没用?” 周凯手一顿:“怎么突然说这话?” “连她喜欢吃什么都记混了。”齐思远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她爱吃芒果慕斯,结果刚才看她朋友圈,吃的是抹茶千层。” 周凯这才明白过来,他坐下挠了挠头:“嗨,这有啥?人喜好还能一成不变?我前两年还顿顿离不开香菜,现在闻着就反胃呢。” “可我连这都不知道。”齐思远的声音低下去,“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事不用特意记,反正日子还长……结果呢?” 周凯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过去的事就别揪着不放了。你现在这样,跟个受气包似的,江瑶姐看见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他揉着齐思远僵硬的肌肉,又说:“再说了,记错就记错了,下次改过来不就完了?你现在这样蔫不拉几的,能解决啥问题?”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周凯按摩。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凯偶尔念叨两句科室的事,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下午茶我给江瑶她们设计部点了下午茶……” “我可以啊~小子!周凯笑了,“还开窍了知道心疼人了。总比以前强,人家加班到半夜,你一个电话都没有。” 齐思远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周凯手上的动作停了:“改毛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现在能想着给她点杯奶茶,就比以前强一百倍。别因为记错个蛋糕就打退堂鼓,不值当。” 周凯看着齐思远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你啊,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别总像个孩子似的?” “记错个蛋糕就把自己丧成这样,至于吗?”他一边揉着齐思远的腰,一边继续说道,“以前在手术台上,多大的场面你没见过?临危不乱的劲儿哪儿去了?到了江瑶这儿,怎么就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齐思远闷声道:“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道理相通啊。”周凯戳了戳他的后背,“手术台上失误了,得想办法补救;现在记错了她的喜好,下次记牢不就行了?犯得着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愧疚,想把以前亏欠的都补回来。可补也得一步一步来,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你现在这样,慌里慌张的,反而容易出错。” 齐思远侧过头,看着周凯:“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周凯挑眉,“先把你这蔫劲儿收起来。好好养伤,好好吃饭,等出院了,带着诚意去找她。是道歉,是解释,都大大方方的。别总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没用。” 他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三十多岁的人了,得有个三十多岁的样子。成熟点,稳重点,别让人家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工作后面的齐思远。” 齐思远看着周凯,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总想着一步到位,却忘了,修复一段关系,本就该慢慢来。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因为记错喜好而起的沮丧,好像被周凯几句话冲淡了些。 是啊,总不能因为一步没走好,就索性停下来吧。 他慢慢挺直了些后背:“你再用点力,左边这块还是僵。” 周凯应了声,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这才对嘛,有精神头才有劲儿追人啊。” 齐思远没反驳,嘴角却悄悄勾了勾,像蔫了的花,终于透进了点光。 第55章 意乱 江瑶家的电梯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一室清冷。这是她后来自己买的房子,一梯一户,安静得很。当初看房时她就跟齐思远提过,说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格局,他当时正盯着手术方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头就忘了。 如今住进来快半年,总算把这里打理得有了烟火气。她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齐思远。 想起他病房里那句带着哽咽的“是我亲手把她推远的”,想起那杯温度刚好的奶茶,想起他记错的芒果慕斯……心里那点紧绷的反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松了些,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塌塌的,没了之前的尖锐。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他那副悔意昭然的样子太过真实,或许是那杯奶茶的温度实在太熨帖,又或许,是她心里那道结,本就没自己以为的那么牢不可破。 江瑶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青菜和排骨,打算炖个汤。切菜的时候,刀刃碰到案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她忽然愣住——刚才切排骨时,脑子里竟下意识地冒出来一个念头:齐思远今晚吃的什么?医院的饭他肯定不爱吃,会不会又对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江瑶动作一顿,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她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都分开这么久了,还操这些闲心做什么。 可炖排骨的火还是调小了些,她下意识地多炖了十分钟——以前齐思远总说,排骨炖得久点才够软,他胃不好,吃不了太硬的。 汤香慢慢漫出来,飘满了整个厨房。江瑶盛出一碗,热气模糊了眼眼睛,她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江瑶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排骨汤,白色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把玻璃灶台熏得一片模糊。她用锅铲轻轻搅了搅,排骨的香气混着玉米的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心里却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声音在说:“别傻了,忘了以前有多难受了?现在这点关心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别再往那个陷阱里跳,免得又被伤一次。” 另一个声音却悄悄冒出来,带着点不服气:“关心一下而已啊,又不是要怎么样。他今天不也提醒你吃饭、给你点了下午茶吗?就算……就算那下午茶不是他点的,他好歹是惦记着你的。” “谁说一定是他?”前一个声音立刻反驳,“说不定是哪个同事顺手订的,你别总往他身上揽。” “可除了他,谁会知道我喝温奶茶?”后一个声音也不肯退让,“还有这家店,以前只有他知道我常点……” 江瑶关掉火,把汤盛进保温桶里——这桶还是以前住在一起时买的,他总说医院食堂的汤没味道,她就每天早上给他装一桶带去。刚才打开橱柜看到它时,手就像有自己的意识,径直拿了出来。 她拎着保温桶站在厨房门口,心里乱糟糟的。去送吗?好像太刻意了。不送?看着这桶冒着热气的汤,又觉得有点可惜。 最终,她把保温桶塞进冰箱最底层,像是要把那点动摇也一并藏起来。 “想那么多干嘛。”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嘀咕,“明天热了自己喝。” 可转身回客厅时,脚步却慢了半拍,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玄关的鞋架——那里,还空着一双本属于齐思远的拖鞋位置。 “江瑶你还没吃呢!想他干什么!”江瑶对着那个鞋架低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她简直要被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烦死了。不过是几句叮嘱,一份来路不明的下午茶,至于翻来覆去想这么久吗? 江瑶转身,几步走回灶台前,拿起自己的汤碗,狠狠地盛了一大碗排骨汤,连带着好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和玉米。 “吃饭!”她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时力道有点重,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汤送进嘴里,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胃,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排骨炖得确实够软,轻轻一抿就脱骨,是齐思远喜欢的口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瑶就用力咬了口玉米,把那点不该有的想法嚼碎了咽下去。 吃自己的饭,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像是要用食物堵住那些不断冒出来的思绪。可汤里的甜味混着肉香,总让她想起以前,两个人围着小餐桌,他一边抱怨医院的事,一边把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 “砰”的一声,江瑶把勺子重重放在碗里。 算了,不想了。 她埋头继续喝汤,只是这一次,动作慢了许多,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眶,也模糊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江瑶抹了把脸,把碗筷拿去洗,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了两下。她走过去拿起一看,是Lisa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串捂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好几个视频链接。 点开来,屏幕上立刻跳出几个年轻男孩的笑脸,有的在跳舞,有的对着镜头比心,背景音乐吵吵嚷嚷的,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Lisa的消息紧跟着进来:“看看这几个怎么样?前天晚上那几个太闹腾了,这几个看着乖,下次组局叫上?” 江瑶看着视频里那些鲜活的面孔,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换作以前,或许她还会笑着跟Lisa调侃几句,可现在,指尖划过屏幕,只觉得有点吵。 她回了句“不了,最近忙”,就把视频退了出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点茫然的脸。以前总觉得,用新鲜的人和事填满生活,就能把齐思远那点影子彻底挤出去。可真当这些东西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心里那片地方,好像早就被什么东西占满了,腾不出空隙来。 江瑶把手机扔回茶几,走到阳台吹风。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她拢了拢外套,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齐思远——他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腰会不会又疼了? 她用力晃了晃头,想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Lisa还在发消息,说周末有个派对,让她一定去。江瑶看着那串消息,最终只回了个“再说吧”。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热闹。 Lisa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带着点一针见血的犀利:“你是不是又想前夫哥了?住一个病房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我可告诉你江瑶,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是谁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的?” 江瑶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Lisa向来知道她的软肋,说话从不绕弯子。 她对着屏幕发呆,想反驳一句“才没有”,可敲到一半又删了。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何必说给别人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句:“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是有点变了。” “变?男人的嘴骗人的鬼!”Lisa秒回,还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当初他也说会改,结果呢?江瑶,你可别傻了,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别再栽进去了。” 江瑶没再回复。阳台的风越来越凉,她索性关了窗,转身回客厅。Lisa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清醒了不少。 是啊,才多久?不过是几句关心,一份下午茶,就想动摇了吗? 她拿起手机,把和Lisa的聊天框关掉,屏幕上又露出微信首页,齐思远的头像还是那么显眼。 江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沙发上。 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江瑶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才发现公司群里刷了几十条消息。 划了几下,一条置顶通知跳了出来:“下周三组织员工体检,地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注意事项:体检前一天22点后禁食禁水……” 市一院。 江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是齐思远所在的医院,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急诊楼和住院部的位置。 群里同事还在讨论要不要提前去占位置,有人说“市一院的医生都挺专业的,就是人太多”,还有人@她:“瑶姐,到时候一起去啊?” 江瑶没回,只是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头发上的水珠滴进衣领,有点凉。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走到镜子前擦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是前几天过敏没好透的样子。她想起齐思远病房的方向,离体检中心好像不远。 会不会碰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瑶按了下去。那么大的医院,哪有那么巧。 第56章 体检 她关掉吹风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体检通知像个无声的提醒,悬在那里。 江瑶拿起手机,给那个同事回了句“再说吧”,然后退出了群聊。 她点开日历,在周三那天备注了“体检,禁食禁水”,指尖划过屏幕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行字。 市一院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铺床。床单抚平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下午,周凯提着个保温桶进来,刚把桶放在桌上,就笑着说:“跟你说个事,你们医院下周三有个体检团,江瑶他们公司的,巧吧?” 齐思远正在翻书的手顿住了,猛地抬头看他:“真的?” “我还能骗你?”周凯脱了外套坐下,开始给他调整护具,“早上碰到体检中心的王姐,她跟我念叨的,说这次人多,要提前腾地方。我一听名单里有江瑶公司,这不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齐思远的心跳莫名快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下周三……” “是啊,还有五天。”周凯一边给他按摩腰部,一边挑眉,“你这恢复进度,要是好好配合治疗,争取下周三能站起来走走,说不定还能去体检中心那边‘偶遇’一下。” 齐思远的耳根有点发烫:“去那儿干嘛,添乱。” “添什么乱?”周凯手上用了点力,“你就装作路过,看她一眼总行了吧?看看她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思远,机会得自己抓。到时候真能站起来,就去看看。不用做什么,让她知道你恢复得还行,让她……放心,也行啊。” 齐思远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下周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不能完全用力的腰,忽然有了个念头——得快点好起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或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齐思远像是换了个人。 护士来送药,他不再皱着眉推脱,反而会主动问清剂量和注意事项;康复师来做理疗,他忍着疼也会按要求多做几组动作,额头上渗着汗,却咬着牙不吭声;连吃饭都变得积极,食堂送来的小米粥、蔬菜面,他逼着自己多吃几口,哪怕胃里还是有些发胀。 周凯再来时,见他正扶着床头慢慢练习坐起,动作虽然缓慢,却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行啊,这劲头可以。”周凯笑着递过一个苹果,“看来下周三的‘偶遇’,你是真上心了。” 齐思远接过苹果,脸上有点热,却没否认:“早点好起来,总不是坏事。” 他心里揣着那个小小的期待,像揣着颗暖烘烘的小太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活动活动腰,感受着疼痛感一点点减轻,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空闲时,他不再对着手机发呆,而是会翻出以前的医学笔记看,或者跟护士打听些养胃的食谱——他记得江瑶胃也不好,或许以后能用上。 病房里的阳光好像都比以前暖了,输液管的滴答声不再让人烦躁,反而像在为他的康复倒计时。 齐思远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康复。只有站得稳了,才有资格去想别的事,才有勇气去靠近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他低头摸了摸腰上的护具,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还有几天。他在心里默念。得再加把劲。 周三早上,江瑶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最后还是选了件最普通的米色风衣。镜子里的人神情淡淡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纠结像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去还是不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 都到市一院了,离住院部不过几百米,绕过去看一眼,好像也不算过分。可真要迈那一步,又觉得脚下灌了铅——去了说什么?问他腰好点没?还是假装路过打个招呼? 手机响了,是Lisa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地铁的报站声:“祖宗,你出门了没?我都到医院门口了,看你那磨磨蹭蹭的样,是不是又在纠结去不去看前夫哥?” 江瑶叹了口气,回了句:“想什么呢,刚换好衣服。” “少来。”Lisa秒回,“你那点心思藏不住。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专心体检,别吊着自己。不过我可提醒你,真见了面也别心软,当初……” “知道了知道了。”江瑶打断她,“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出门,电梯下降时,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心里还是没个准数。 到了市一院门口,Lisa已经在等着了,穿得一身亮黄,老远就冲她挥手:“这儿呢!” 江瑶走过去,被她拉着往体检中心走。Lisa眼睛尖,瞅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戳了戳她胳膊:“还想呢?我跟你说,体检中心在门诊楼,他在住院部,八竿子打不着,想碰都碰不到。” 江瑶没说话,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往住院部的方向瞟了一眼。 远远的,能看到住院部大楼的轮廓,不知道齐思远此刻在不在里面。 “走了走了,先抽血去,去晚了排队能排到不在。”Lisa拽着她往前,江瑶被拉得一个踉跄,注意力总算被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Lisa走进门诊楼。算了,先体检吧。 只是脚步落下时,还是忍不住慢了半拍。 周三一早,天刚亮齐思远就醒了。他借着床头的栏杆慢慢坐起身,试了试弯腰的幅度,虽然还带着点牵扯的疼,但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应该能撑住。”他对着空气低声说,眼里带着点雀跃。 按护士的嘱咐,他本不该过早下床走动,可一想到江瑶可能会来,就按捺不住。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怕麻烦,更怕排队,这种集体体检,她一定会早早过来,赶在人多之前把项目做完。 七点半,体检中心还没正式开始,齐思远已经换好衣服,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挪到了门诊楼。他没敢靠太近,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目光时不时往体检中心的入口瞟。 晨风吹过敞开的窗户,带着点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手心却有点冒汗。 护工在旁边小声劝:“齐医生,要不先回病房吧?这儿人来人往的,万一碰到您同事……” “没事。”齐思远摇摇头,视线没离开入口,“我就站一会儿,看看就行。” 他不敢奢望什么“偶遇”,甚至没想过要跟她说话。就想远远看一眼,看她是不是真的好好吃饭了,看她脸上有没有带累色,看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治疗车的护士、还有早起看病的患者,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齐思远往阴影里缩了缩,怕被人认出来。 腰上的护具勒得有点紧,隐隐传来钝痛,可他像没察觉似的,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但他就是想等。 Lisa拉着江瑶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采血窗口前排队,嘴里还在念叨:“幸亏来得早,你看后面这队,一会儿就得绕三圈。” 江瑶点点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忽然顿住了。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那个穿着病号服、腰上还戴着护具的身影,不是齐思远是谁? 他好像瘦了点,脸色也还带着病气,正微微侧着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这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慌乱。 江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几乎是同时,旁边窗口的护士认出了齐思远,惊讶地扬高了声音:“齐医生?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让您好好歇着吗?” 这一声喊,让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去。齐思远显然没料到会被认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退,目光却还是没从江瑶身上移开。 Lisa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当看清那人是齐思远时,眼睛瞬间瞪圆了,拽了拽江瑶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他怎么在这儿?!” 江瑶没说话,只是望着齐思远。他似乎想往前走两步,可腰上的护具限制了动作,脚步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停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都变得模糊。江瑶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小心翼翼,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采血窗口的护士喊到她的名字:“江瑶,到你了。” 江瑶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走向窗口,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知道,齐思远还在看着她。 第57章 不疼 “齐医生,您这腰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来了?李主任知道了可得说您。”门诊的护士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配好的药盘。 齐思远的视线还黏在采血窗口,江瑶正低头看着护士绑止血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点软。他听见同事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真要走动也得让人陪着啊,您这万一再扭着……”另一个路过的医生也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关心。 “没事,就出来透透气。”齐思远终于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可那笑容还没挂稳,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江瑶正攥着拳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点怕疼。 他的心跟着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前挪,腰上的护具却硌得生疼,才想起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连靠近都做不到。 同事还在说科室里的事,说周凯昨天一台手术做到后半夜,说那个闹事的家属总算肯坐下来谈了。齐思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嗯”“是吗”“知道了”,声音轻飘飘的,明显没走心。 直到看见护士把针头扎进江瑶胳膊,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齐思远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齐医生?您听着呢吗?”同事推了他一把。 “啊?”他猛地回神,才发现人家早就换了话题,正问他复查结果怎么样。 “还行,恢复得……差不多。”他胡乱应付着,眼睛却像长在了江瑶身上,看着她采完血,用棉签按着针眼,被那个叫Lisa的女孩拉着转身。 他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要走了吗?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同事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江瑶转身时,那匆匆一瞥里藏着的复杂神色。 Lisa拽着江瑶的胳膊往外走,脚步飞快,嘴里还在嘀咕:“看他干嘛?别理他,走了走了。” 江瑶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还站在原地,同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一个人靠着墙,腰上的护具在病号服下看得更清楚,眼神里带着点落寞,正望着她们这边。 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涌了上来。不管怎么说,人家带着伤特意过来,自己连声招呼都不打,确实说不过去。 她停下脚步,拍了拍Lisa的手,语气放软了些:“你先去那边等我,我就跟他说句话,很快的。” Lisa皱着眉:“说什么呀?有什么好说的?” “就打个招呼,问问恢复得怎么样,没事的。”江瑶挣开她的手,转身往齐思远的方向走。 齐思远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后背,手却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江瑶走到他面前站定,距离不算近,刚好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你怎么在这儿?不多休息会儿?” 齐思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发哑:“我……过来透透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你来了没有。”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耳根悄悄红了。 江瑶的心跳又乱了,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腰:“恢复得……还好吗?” “好多了。”齐思远连忙说,像是怕她担心,“能自己走几步了。” 两人一时没了话,走廊里的嘈杂声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明显。 江瑶抿了抿唇,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转身想走:“那你赶紧回病房吧,这儿人多。” “江瑶。”齐思远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你……采血疼不疼?” 江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按着棉签的胳膊,摇摇头:“不疼。” 齐思远“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她读不懂。 “那我先走了。”江瑶说完,转身快步走回Lisa身边。 Lisa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她,江瑶没解释,只是拉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齐思远还站在原地,腰上的护具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江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时,齐思远才缓缓靠回墙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齐思远,你在干什么啊!”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拳头攥得发白,“那么好的机会,你就不能多说几句?问问她最近累不累,问问她过敏好没好,哪怕……哪怕问问她体检项目多不多也行啊!” 刚才怎么就只问了句“疼不疼”?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他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想告诉她这几天自己恢复得很努力,想跟她解释那天记错蛋糕不是故意的,想叮嘱她体检完记得吃点东西……可话到嘴边,全都堵成了一团乱麻。 腰上的护具勒得越来越紧,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懊恼。他看着江瑶离开的方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怂包。”他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全是挫败。 护工在旁边看得着急:“齐医生,要不……回病房吧?” 齐思远没动,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转身时眼里的犹豫,她说话时避开的目光,还有最后回头那一眼…… 他明明离她那么近,却好像还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怎么就这么没用。”他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不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只剩下满肚子的后悔。 好不容易挪回病房,齐思远挥退了想帮忙的护工,哑着嗓子说:“我自己歇会儿,不用管我。” 护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咔嗒”一声落锁,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齐思远没走到床边,就那么扶着墙站着,腰上的疼一阵阵往上涌,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发烫的耳根。刚才在走廊里的画面又在脑子里打转——江瑶转身时的背影,她回答“不疼”时淡淡的语气,还有自己那句蠢得要命的“疼不疼”。 “真是没用。”他低声骂了句,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明明是盼了好几天的见面,明明攒了一肚子的话,怎么到了跟前,就变成了那几句干巴巴的对白? 他甚至没敢仔细看她的脸,没敢问她这阵子过得好不好。 齐思远抬手捶了下自己的腰,不是因为疼,是气自己不争气。他靠着窗框滑坐下去,背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 或许周凯说得对,他还是太急了,急到连最基本的从容都没了。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你又搞砸了。 他就那么坐着,直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开,把他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体检完走出门诊楼时,快十点了。阳光已经热起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Lisa正低头翻着手机,念叨着附近哪家咖啡馆的午餐简餐很好吃,江瑶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Lisa抬头看她。 江瑶往住院部的方向瞟了一眼,轻声说:“我想去看看他。” Lisa立刻皱起眉:“你又来?刚才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刚才人多,也没说几句话。”江瑶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放软了些,“他毕竟还带着伤,我去看看恢复得怎么样,就几分钟,看完咱们就去吃好吃的,行吗?” “不行!”Lisa态度坚决,“江瑶,你这就是心软的开始!刚才他那眼神,明显就是想勾着你,你可别……”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瑶打断她,眼神很认真,“我不是要怎么样,就是单纯去看看。毕竟曾经也是夫妻一场一场,那天我过敏他不是也……”她顿了顿,没说下去,“不去看看,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放不下。” 她知道Lisa是为她好,可刚才看到齐思远站在走廊里,腰还没完全好利索,却特意等在那里,心里那点别扭早就散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惦记。 Lisa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行吧,去就去,但说好了,就十分钟,不许聊那些有的没的。” 江瑶笑了,用力点头:“嗯!就十分钟!” 她转身往住院部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她摸了摸口袋里体检发的牛奶——齐思远胃不好,空腹喝这个应该还行。 或许,有些事,确实该面对面说清楚。 第58章 后悔 江瑶走到齐思远病房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轻响。她抬手转了转门把手,却发现门锁着,转不动。 “锁门了?”她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纳闷。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病房休息才对,怎么会锁门? 难道是睡着了,怕人打扰?还是……刚才在走廊里受了凉,又不舒服了? 江瑶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齐思远?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声音稍微提高了些:“是我,江瑶。” 病房里依旧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阳光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照进去,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看不清床上有没有人。 江瑶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攥了攥手里的牛奶,指尖有点发凉。刚才在走廊里见他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 “齐思远?”她又喊了一声,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晃了晃,“你要是在里面,开下门啊。” 还是没回应。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说话声,江瑶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盯着那扇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病房里,齐思远正靠着墙发呆,听见门外那声“齐思远”时,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 是江瑶?她怎么来了? 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腰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根筋被生生拽住了。“嘶”的一声闷哼差点脱口而出,他赶紧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不能让她听见,不能让她担心。 齐思远扶着墙,一点点慢慢直起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出不对劲。 他深吸几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步子挪到门边,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才轻轻拧开。 门打开的瞬间,他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你怎么来了?”声音因为刚才的隐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瑶看到他脸色发白,额角还有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刚才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反应,还以为你不在呢。” “没、没事。”齐思远往旁边让了让,避开她的目光,“刚才在里面睡着了,没听见。”他侧身的时候,腰上的疼又窜上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稳住。 “你别动!”江瑶看出他不对劲,上前一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是不是腰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摇摇头,笑得更不自然了:“真没事,就是刚睡醒有点懵。进来吧。”他转身往病房里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江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她关上门,目光扫过窗边——地上隐约有个坐过的痕迹,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刚好照在那片痕迹上。 他刚才……是在地上坐着? 江瑶没错过他扶着门框时那瞬间的僵硬,走进病房后,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刚体检完,食堂发的,还热着,你胃不好,喝点垫垫。” 齐思远看到那盒牛奶,心里一暖,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接。可身体刚往前倾,腰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根线猛地被扯断,疼得他动作瞬间顿住,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别动!”江瑶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步,把牛奶直接放在床头柜上,“说了让你别乱动,你怎么不听?”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急,伸手想去扶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皱着眉看他:“是不是又抻着了?刚才就看你不对劲,还说没事。” 齐思远咬着牙缓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发虚:“真没事,就是……动作快了点。” “快了点就能疼成这样?”江瑶显然不信,走到床边帮他调整了一下护具的松紧,“医生不是让你多躺着吗?怎么还在地上坐着?” 齐思远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说实话,只是含糊道:“躺久了有点闷,想在窗边透透气。” 江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再追问,只是把牛奶盒拆开,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先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齐思远看着递到眼前的吸管,喉结动了动,慢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让他乱成一团的心,渐渐安定了些。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吞咽的声音。江瑶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牛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江瑶看着齐思远疼得发白的脸,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连握着牛奶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担忧又冒了上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滚烫,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真的发了热。 “不行,你这情况不对劲。”江瑶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去叫周凯来看看,他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吗?你的脸色太差了,别硬撑着。” 说着眼看就要转身往外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了。 齐思远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带着点不肯撒手的执拗。他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声音哑得厉害:“别……别去。” 江瑶回头看他,他立刻松开手,像是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所有力气,指尖微微发颤。 “周凯……他估计在忙手术。”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牛奶盒上,努力找着能留住她的话,“我这就是……刚才不小心扭了下,歇会儿就好,真不用麻烦他。”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江瑶,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体检……都查完了?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江瑶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还没出结果呢,就常规检查。”她回答着,目光却没离开他的脸,“但你这状况……” “我真没事。”齐思远赶紧打断她,又强行扯出个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医生,这点疼还是能忍的。倒是你,早上没吃饭就去抽血,现在饿不饿?病房里……好像还有护士给的小面包,你要不要垫垫?”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床头柜那边够,腰上的疼让他动作一滞,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瑶赶紧按住他的胳膊:“别动了!我不饿。” 她看着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要硬撑着找话题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向来好强,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我不走了,就在这儿待着。”江瑶放缓了语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但你要是疼得厉害,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齐思远没想到她会留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嗯,我知道。”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齐思远悄悄侧过头,看着江瑶坐在椅子上的侧影,腰上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些。 能这样多待一会儿,好像……也不错。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齐思远看着江瑶低头摆弄衣角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江瑶……” 江瑶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齐思远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在被单上攥出几道褶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以前……是我不好。” 江瑶的动作顿住了。 “我总以为手术台、病历本比什么都重要,总觉得你会一直在那里等我,”他避开她的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低哑,“我忘了你也会累,忘了你也需要人陪,忘了……你说过的那些话。” 他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那天在病房里我说的不是空话,我是真的……后悔了。我不想再让你觉得遗憾,更不想自己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久到每次想起都觉得胸口发闷。他不敢大声说,怕太刻意,又怕她觉得是一时兴起,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像捧着易碎的玻璃似的,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江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恳切。 齐思远见她没反应,心里更慌了,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第59章 笨拙 说完,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手心全是汗。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江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齐思远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害怕,腰上的疼好像都被这紧张盖了过去。他只知道,这些话不说出来,他会后悔一辈子。 江瑶听着,鼻尖忽然就有点发酸。 那些被忽略的夜晚,那些落空的期待,那些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委屈,好像都被他这几句话轻轻勾了出来。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眼睛里却有点发潮。 “说这些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都过去了。” 可“过去”这两个字,说出来却没那么轻松。那些日子像电影片段,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炖了汤等他到深夜,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在医院走廊里等他下手术,从天黑等到天亮,最后只等到一句“忘了告诉你要加班”;她生日那天,捧着蛋糕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直到蜡烛燃尽…… 齐思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他想伸手去碰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没过去。”他轻声说,语气却很坚定,“在我这儿,一直没过去。” 江瑶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水汽:“齐思远,你别这样。” 她怕自己又心软,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又因为他这几句话死灰复燃。她已经花了那么久才慢慢走出来,真的怕再跌回去。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只能低声说:“我不是想逼你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心里乱成一团。 难受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可那些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她不敢轻易伸手去碰。 齐思远一瞬不瞬地看着江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唇线里藏着的挣扎,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急了?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只顾着自己想说什么,没顾上她的感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恐慌瞬间攥住了他。他怕自己这笨拙的道歉,反倒成了新的压力;怕这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因为自己的冒失又变得疏远;更怕……怕自己亲手掐灭这点刚燃起来的念想。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慌乱的退让。他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带着点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窘迫:“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让你不舒服了?” 江瑶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 齐思远的心沉得更低了,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像是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失措。他伸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低声说:“麻烦……还是帮忙把周凯叫来吧。” 他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退回去,也需要一个理由让她暂时离开——至少这样,不会再让她因为自己而难受,不会再让这尴尬的沉默继续下去。 腰上的疼好像又清晰起来,可远不及心里的涩。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多余又可笑。 江瑶看着齐思远别过头去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里藏着的落寞,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没说“按铃更方便”,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叫他。” 转身出门时,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其实护士站就在走廊尽头,按个铃不过几秒钟的事,根本不用她跑这一趟。 可她还是想出来走走。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病房里淡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江瑶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避开那间病房里的沉默。或许是齐思远那句带着悔意的道歉太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或许是他眼里的恳切太烫,让她不敢久视;又或许,是她自己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坚持,需要一点时间来稳住。 刚才在病房里,听着他笨拙地认错,看着他明明疼得厉害却强撑着的样子,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温柔回忆,差点就顺着这道裂缝涌出来。 “江瑶啊江瑶,你可别再犯傻了。”她对着走廊的白墙轻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 走到护士站问了周凯的去向,得知他在医生办公室整理病历,江瑶又慢慢往那边走。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个模糊的问号。她不知道自己这暂时的离开,是想给齐思远空间,还是想给自己时间。 只是觉得,需要喘口气。 江瑶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又慢了些。门上的玻璃擦得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她定了定神,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周凯的声音,带着点忙乱的尾音。 江瑶推开门,就见周凯正埋在一摞病历里,手里还拿着支笔在飞快地写着什么,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周医生。”她轻声叫了句。 周凯猛地抬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站起身:“是江瑶啊,怎么了?是不是体检有什么问题?” “不是。”江瑶摇摇头,目光往他桌上的病历扫了一眼,“是……齐思远那边,他刚才好像抻着腰了,脸色不太好,让我来叫你过去看看。” 周凯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小子,又不听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白大褂往身上套,“我跟你说过他多少次,恢复期别瞎动,就是不听。” 嘴里抱怨着,脚下却没耽误,已经快步走到门口:“走,去看看。” 江瑶跟在他身后往病房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念叨:“前两天刚夸他恢复得不错,这就开始嘚瑟了……肯定是你去了,他一激动就忘了自己的伤。” 江瑶没接话,只是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些。刚才离开时齐思远那副落寞的样子,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希望……没什么大碍才好。 病房门被推开时,齐思远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他听见周凯熟悉的大嗓门,下意识地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刚才那点没忍住的湿意,可不能被看见。 “齐思远你能耐了啊!让你躺着你偏要折腾……”周凯的话在看到他泛红的眼角时顿住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齐思远别过脸,假装咳嗽了两声,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沙哑:“来了?” 江瑶站在周凯身后,把他那瞬间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他眼角的红,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还有那刻意避开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 这个在手术台上镇定自若、在急诊室里临危不乱的男人,竟然会因为刚才那几句对话红了眼眶。 周凯反应快,很快掩饰住惊讶,走上前掀开被子检查他的护具:“又怎么弄的?是不是又逞强站起来了?”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默认了。 周凯一边检查一边念叨:“我就知道你小子靠不住,说了恢复期别乱动,你偏不听……”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像是在给齐思远台阶下。 江瑶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了一点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病房里细小的尘埃,也照亮了齐思远垂在被单上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忽然明白,刚才他那句“麻烦叫周凯来”,或许不只是想让她离开,更是想找个地方,偷偷卸下那层坚硬的壳。 这个总是把心事藏得很深的人,原来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 周凯的手刚碰到齐思远的腰,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别动!”周凯按住他,手上用了点力,“疼就说疼,躲什么躲?” 齐思远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的冷汗却冒得更凶了。他不是怕疼,是怕——怕江瑶就在旁边看着。刚才没忍住掉的那几滴眼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堪,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他偏过头,目光往江瑶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正望着窗外,没看这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放松点,我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周凯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齐思远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嘶……”他吸了口凉气,眼角又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江瑶虽然看着窗外,耳朵却没闲着。听着齐思远压抑的痛哼,她握着窗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阳光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可心里却有点发凉。 第60章 拙劣 周凯检查完,直起身松了口气:“还好,就是肌肉有点拉伤,没伤到骨头,歇两天就没事了。”他转头瞪了齐思远一眼,“再敢瞎动,我就给你加两圈护具,让你想动都动不了!”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悄悄抬眼,见江瑶还在看窗外,才敢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 不能让她知道。他在心里默念。绝对不能。 江瑶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十分钟快两倍。Lisa那急性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住院部楼下打转了,保不准还在心里把她数落了八百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病床上的人:“我先走了,Lisa还在等我。” 齐思远一直没怎么说话,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红还没褪干净,声音低低的:“嗯。” 他没挽留,也没多说什么,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看着她往门口走。江瑶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却还是拉开了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准备推门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执拗:“江瑶。” 江瑶回过头。 齐思远望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攒了半天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体检结果出来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他怕她走了就再也没理由联系,只能找个最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觉得牵强,说完就紧张地攥紧了被单。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还有那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齐思远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只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江瑶“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全是汗。他望着门板,刚才她点头说“好”的样子,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腰上的疼好像都淡了些。 至少……还有个能联系的理由。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江瑶一脸懊恼的表情。她抬手按了负一楼,指尖却有点发颤。 “江瑶啊江瑶,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她在心里狠狠数落自己,“说好了就看看,说好了不牵扯,怎么临走又接了这么个话头?”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传来,像极了此刻乱糟糟的心绪。刚才齐思远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亮得让她没办法拒绝。可答应了又怎么样?结果出来告诉他,然后呢?是不是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牵扯? 她掏出手机,Lisa的消息已经轰炸过来:【祖宗!你再不下来我直接冲上去了啊!】【是不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久!】 江瑶叹了口气,回了句“马上到”,视线却落在屏幕顶端的时间上。刚才在病房里的半个多小时,像被拉得很长,又像过得很快。齐思远泛红的眼角,他隐忍的痛哼,还有最后那句小心翼翼的请求,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算了算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拍走,“就是告知一声结果而已,能有什么事。”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刚开一条缝,就看见Lisa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你给我解释清楚”的表情。 江瑶无奈地笑了笑,迎了上去。有些事,大概是躲不掉了。 江瑶刚走出电梯,Lisa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江瑶!你可算舍得出来了!说好十分钟,现在都快四十分钟了,你是在里面开座谈会还是签合同啊?” 她几步冲上来,拉着江瑶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噼里啪啦没停:“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别跟他多待,你偏不听!你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又被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什么后悔了、知道错了,我跟你讲,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他齐思远,以前对你什么样你忘了?现在装可怜给谁看啊……” Lisa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江瑶插不上话,只能被她拽着往前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吐槽。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她低头看了看被Lisa攥着的手腕,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瑶等她喘口气的间隙赶紧开口,“就是多说了两句话,没别的。” “没别的?”Lisa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看她,“没别的能聊四十分钟?江瑶你可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江瑶被她说得有点心虚,避开她的目光:“真没有,他腰又不舒服了,周医生刚去看过。” “那也用不了四十分钟!”Lisa显然不信,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心软,我跟你说,这心软就是坑,你可千万别往里跳!” 她拉着江瑶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江瑶听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些,回头往住院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齐思远现在……怎么样了。 周凯收拾好东西,转身看见齐思远还盯着门口发呆,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打趣:“行啊齐大医生,刚才是谁哭唧唧的,这会儿倒像揣了颗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齐思远猛地回神,耳尖一热,板起脸:“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凯走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刚才人家江瑶在这儿,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腰都不敢动;人一走,你这眼神亮得,我还以为你腰伤瞬间痊愈了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体检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这话编得不错啊,挺自然,我差点都信了。”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掀开被子作势要打他:“滚蛋。” “哎哎哎,动不得动不得。”周凯笑着躲开,“我可提醒你,人家能回来看看你,能答应告诉你结果,已经是进步了,别又跟以前似的,急吼吼地把人吓跑。” 齐思远的动作顿住,慢慢放下手,眼神暗了暗:“我知道。” 他刚才叫住她时,心跳得像要炸开,生怕她拒绝。那句“好”,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早知道现在这么费劲,当初干嘛去了?”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好好养伤,别瞎琢磨,也别再折腾。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单。 刚才江瑶站在那里说“我走了”的样子,她回头时的眼神,还有那句轻轻的“好”,在他心里反复打转。 腰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心里那点甜,却像温水似的,慢慢漫了开来。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周凯走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齐思远才慢慢抬起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的手指顿了顿,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是江瑶去年离婚后她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背景是大片的向日葵,她站在花丛里笑,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盯着那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落下。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到家了吗?会不会太刻意? 说自己腰不疼了?又怕她觉得是在邀功。 甚至想发个表情包缓和下气氛,翻了半天,却觉得哪个都不合适。 对话框停留在上次他发的“抱歉,蛋糕买错了”,下面是江瑶隔了很久才回的“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打下几个字:“到了吗?” 打完又觉得不妥,删了。 换成“Lisa没生气吧?” 想了想,还是删了。 最后,他只是对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连发条微信,都这么难。 车子停在咖啡厅门口时,Lisa已经念叨了一路,从齐思远的“前科”说到男人的“套路”,江瑶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脑子里却总闪过齐思远在病房里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到了!”Lisa推了她一把,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江瑶跟着走进去,店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靠窗的位置晒得到阳光,Lisa径直拉着她坐过去,拿起菜单就开始翻:“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牛油果三明治超绝,还有那个焦糖玛奇朵,甜度刚好……” 她叽叽喳喳报着菜名,江瑶低头看着菜单,目光却有点散。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第61章 唐突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Lisa用菜单敲了敲她的手背,“魂都快飞到齐思远病房里了吧?” 江瑶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我看你是心累!”Lisa白了她一眼,“我可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再跟他扯上关系,我第一个不答应!” 正说着,服务员走了过来,Lisa熟练地点了单,又问江瑶:“你喝什么?” “冰美式吧。”江瑶随口道。 “冰的?你生理期不是快到了吗?”Lisa皱了眉,直接跟服务员说,“换热的,热拿铁,少糖。” 江瑶看着她,心里暖了暖。不管什么时候,Lisa总能把她的事记在心上。 “谢了。”她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Lisa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我就是怕你脑子不清醒,被人三言两语就哄回去了。以前的苦白受了?” 江瑶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有些事,好像没那么容易说清。 三明治刚吃了一半,Lisa又把话题绕回了齐思远身上,叉起一块培根愤愤道:“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你心软,还在你面前装疼、掉眼泪,我看就是算准了你会回头看他!这种招数也就骗骗你这种老好人……” “他没有那么不堪的。”江瑶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固执。 Lisa愣住了,放下叉子看着她:“我没听错吧?你还帮他说话?” 江瑶垂下眼,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低声说:“他不是装的,腰是真的疼,刚才周医生也说了是肌肉拉伤。还有……他以前也不是故意忽略我,就是太忙了,医生的工作你也知道,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这些话,她以前在心里替他辩解过无数次,后来攒够了失望,就再也不想提了,可刚才看着齐思远在病房里隐忍的样子,那些被压下去的理解,又悄悄冒了出来。 Lisa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江瑶,你就是这样。总想着别人的难处,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他忙?谁不忙啊?忙就可以忘了你的生日?忙就可以让你一个人在医院走廊等到天亮?” 江瑶没反驳,只是沉默着。她知道Lisa说的是对的,那些失望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可刚才齐思远红着眼说“我后悔了”的时候,她心里某个角落,确实松动了。 “我没帮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我只是觉得,他没你说的那么坏。” Lisa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一块三明治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吧,说不过你。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又受伤,哭着来找我。” 江瑶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的松软混着牛油果的清爽,味道确实不错,可她却没什么胃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可她的心思,却好像还停留在那间安静的病房里。 两周时间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江瑶收到体检中心发来的电子报告时,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指尖在“各项指标均正常”的字样上顿了顿,想起那天在病房门口,齐思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那个沉寂了两周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体检结果出来了,都正常。”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心里像落了块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那就好。”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看得出来,回复的人大概也斟酌了许久。 江瑶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手上的工作。 而另一边,刚办完出院手续的齐思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周凯在旁边收拾东西,瞥了他一眼,打趣道:“看什么呢,笑成这样?中彩票了?” 齐思远收起手机,难得没反驳,只是轻声道:“没什么。” 他拎起简单的行李袋,往病房外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腰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但比起刚住院时,已经好太多。 两周里,他没再联系过江瑶,怕打扰,也怕自己唐突。每天除了复健就是看书,偶尔会想起她在病房里的样子,想起她递过来的那盒牛奶,想起她最后说“好”时的表情。 出院这天,天空很蓝,云很轻。齐思远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欠她的,那些没说清楚的,他都想一点一点,慢慢补回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凯发来的消息:“晚上哥们儿几个给你接风,别迟到。” 齐思远回了个“好”,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或许,生活真的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齐思远没叫车,拎着行李袋慢慢往家走。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出斑驳的光影,他走得不快,因为知道这条路会经过江瑶的公司楼下。 路过医院旁边那家牛角包店时,他脚步顿了顿。玻璃橱窗里,金黄酥脆的牛角包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他想起以前,江瑶总念叨这家的牛角包好吃,说外皮焦脆,内里松软,还带着淡淡的黄油香。那时候他总说“下次路过买”,却总因为手术、会议一次次耽搁,直到后来,她再也没提过。 上次去她新家,他特意绕路买了一次,她收到时愣了愣,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齐思远推门走了进去,买了四个刚出炉的牛角包,用店里的纸袋装好,温热的触感透过纸传来,熨帖得很。 他拎着纸袋继续往前走,离江瑶公司越来越近。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不知道她现在忙不忙? 突然出现会不会太唐突? 她看到牛角包,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个念头在心里打转,脚步却没停。走到公司楼下时,他抬头望了望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手里的牛角包还温着。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上去,只是把纸袋放在了前台。 “麻烦交给江瑶,就说……一个朋友送的。”他对前台小姐说,没敢提自己的名字。 转身离开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却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或许这样就好,不用面对她可能疏离的眼神,至少,让她吃到了想吃的东西。 他慢慢往家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行李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江瑶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导出的设计稿看了许久,眼睛酸涩得厉害。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刚要抬手揉眼睛,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楼下。 街对面的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往前走——是齐思远。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个行李袋,步履比住院时稳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 江瑶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出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看见他在路边站了站,抬头往写字楼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可江瑶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这层楼。 没等她细想,齐思远已经转过身,慢慢走远了,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瑶,设计稿发过去了吗?客户催了。”同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发了。”江瑶回过神,赶紧关上窗,转身往办公桌走。刚坐下,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有她的东西。 她疑惑地下去取,前台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袋,说刚才有位先生送来的。江瑶接过时,指尖触到纸袋上的logo,心里猛地一怔——是那家牛角包店的袋子。 她打开一看,四个金黄的牛角包还冒着热气,黄油的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牛角包,又抬头往楼下望了一眼,街对面的树荫下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 原来他刚才站在楼下,是在等她收到这个。 她拎着纸袋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说不清是暖,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江瑶回到办公室,把牛角包放在桌上,黄油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鼻腔。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齐思远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停留在两周前那句“那就好”,她指尖顿了顿,敲下两个字:“谢谢。 第62章 复职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齐思远回得很快,只有一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瑶看着这句话,拿起一个牛角包,轻轻咬了一口。外皮果然还是那么酥脆,内里松软,黄油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没再回复,只是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街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原来有些味道,有些记忆,就算隔了很久,还是能一下子勾住人心。 齐思远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屋子里还带着点久未住人的清冷。这房子是他当初特意选的,离江瑶公司近,去医院也顺路,虽说老了点、小了点,墙皮还有几处剥落,但此刻在他眼里,却比任何豪宅都顺眼。 他把行李袋往墙角一放,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刚才收到江瑶那句“谢谢”时,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带着这老破小的逼仄,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环顾四周,上次就是在这儿打扫卫生,弯腰擦地时没注意,把刚出院的腰又给抻着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懊恼。这次他学乖了,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没敢像以前那样随手就想收拾东西。 阳光从老式木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齐思远靠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在江瑶公司楼下的紧张,想起她发来的“谢谢”,心里那点暖意像水一样漫开。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刚弯下腰又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护住腰,动作放得极轻。 “可得小心点。”他自己跟自己念叨,嘴角却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这老破小是不大好,可这里离她近,离重新开始的可能,好像也近了些。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窗外的树影,心里盘算着:等腰彻底好了,先把墙重新刷一遍,再换个亮堂点的灯……或许,还能有机会,让这里多一点人气。 接风宴定在医院附近一家家常菜馆,包厢里热热闹闹的,周凯一早就到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齐思远刚坐下没多久,李主任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瓶白酒。 “思远,恭喜出院啊。”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坐下,“看你这气色,恢复得不错。” 齐思远赶紧给主任倒了杯茶:“劳您惦记了,恢复得挺好。” 周凯在旁边起哄:“主任,您可得多喝几杯,我们齐大医生这遭罪受的,您得好好补偿补偿。” 李主任笑骂他一句“就你话多”,转头看向齐思远,语气正经了些:“跟你说个正事,院里刚开会定了,你下周一就能回科室复职。” 齐思远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复职?” “嗯。”李主任点点头,“之前让你停职,一是让你好好养伤,二也是为了避避舆论风头。那个孩子的事,你已经尽全力了,谁都看在眼里。后来警方那边也查清了,主要是家长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他叹了口气:“这行就是这样,有时候尽心尽力了,结果未必如意。但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否定所有,你还年轻,医术好,院里需要你这样的医生。” 齐思远心里一阵热流涌过,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阴霾好像一下子散开了。他端起茶杯,站起身:“谢谢主任,谢谢院里。”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李主任按住他,“坐下喝,以茶代酒就行,你胃不好,不能碰酒。” 周凯在旁边高兴地嚷嚷:“听到没?下周就能回来并肩作战了!我跟你说,你不在这阵子,急诊的活儿堆得像山一样……” 齐思远听着他们说笑,心里踏实了不少。复职的消息像颗定心丸,让他觉得生活不仅在往好的方向走,还多了份稳稳的底气。 或许,他真的有机会,把过去的遗憾一点点补回来。 离复职还有几天,齐思远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收拾那个老破小上。 他先是把屋里的插排全换了新的,一个个试过通电,确保不会再出现上次江瑶送他回来时,摸黑找开关、插电都费劲的窘境。想起那天她皱着眉摆弄插排的样子,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总说忙,连住的地方都懒得打理,确实不像话。 接着是打扫卫生。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连厨房角落的油污都用清洁剂一点点蹭干净。他找出工具箱,把松动的门吸修好,把吱呀作响的衣柜门拧上螺丝,连灯泡都换成了瓦数更高的,亮堂得晃眼。 最后,他翻出以前江瑶买的几盆绿植,是离婚时他执意要过来的,之前一直蔫蔫的,他这几天天天浇水、晒太阳,竟慢慢抽出了新芽。他把花盆摆在窗台上,看着那点新绿,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收拾完坐在沙发上,屋里干净整洁,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不少。他想起上次江瑶“捡”他回来的场景——刚下完十八小时手术,胃病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蜷在便利店角落,是她下班路过,把他送回家,还在他那乱糟糟的屋里忙前忙后找热水、找药。 那时候他昏昏沉沉的,只记得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她低声的抱怨:“齐思远,你对自己能不能上点心?” 现在想来,那点抱怨里藏着的关心,他当时竟没好好接住。 齐思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下周就要回医院了,他得把日子过成个样子,至少……不能再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万一,万一再有那样的巧合呢?他想。 至少这次,屋里的灯是亮的,插排是能用的,热水是现成的。 复职第一天,齐思远刚走到急诊科室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站了满满一排,连平时最忙的分诊台护士都凑了过来,见他来了,齐刷刷地鼓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带着点热热闹闹的暖意。 “欢迎齐医生归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附和,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齐思远有点不好意思,笑着点头:“谢谢大家,让你们受累了。”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挤了过来,是李睿。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抓着齐思远的胳膊就不放,“齐哥,你再不来,我真要扛不住了!” 他一脸苦相:“你不在这一个月,急诊天天跟战场似的,上周连轴转了四十多个小时,我现在闭着眼都能看到心电监护仪的波形……” 旁边的护士笑着打趣:“李医生这是把齐医生当救星了。” 李睿猛点头:“可不是救星嘛!齐哥,今天的夜班我跟你换?我想回家睡个三天三夜!” 齐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笑意:“先干活,晚上再说。” 李主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别围着了,让思远赶紧换衣服。急诊刚收了个复合伤,正等着人呢。” 大家笑着散开,各司其职。齐思远走进更衣室,换上白大褂的瞬间,心里那点陌生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的滴答声,同事们忙碌的身影……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踏实。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人眼底还有点淡青,却眼神清亮。 回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仅是回到岗位,更是要回到那个能稳稳站着、有能力去承担、去弥补的自己。 江瑶午休时刷手机,指尖划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市一院急诊骨干齐思远今日复职,此前因医疗纠纷停职引热议”。点开新闻,配图是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科室门口的照片,眉眼间带着点熟悉的专注,身后是同事们的笑脸。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像是压着的一块小石子落了地。 前段时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网上各种声音都有,她虽没刻意关注,却也零星看到过些难听的评论。现在看到他能堂堂正正回到岗位,看到新闻里写着“警方已查明事件与医生无关”,莫名地替他开心。 这开心来得很自然,像看到一个重要的人跨过了一道坎。 她退出新闻页面,点开和齐思远的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趁热吃”。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没发什么,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亮得晃眼。江瑶看着玻璃杯里升起的热气,轻轻笑了笑。 或许这样就很好,他回到了属于他的战场,她也在自己的轨道上安稳前行。偶尔有这样的消息传来,知道对方一切都好,就够了。 一切仿佛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江瑶正对着电脑改设计图,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瑶瑶,你爸……你爸遛狗时摔了一跤,现在站不起来了!” 第63章 人情 江瑶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外跑,连假都顾不上请。赶到小区门口时,父亲正被邻居扶着坐在花坛边,脸色发白,额头渗着冷汗,左腿不敢沾地。 “爸,怎么样?”她声音发颤,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父亲咬着牙逞强,可疼得直抽气。 江瑶没听他的,拉上父亲开车就往市一院赶。急诊室永远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扶着父亲挂号、拍片,忙得团团转,直到护士指引他们到清创室门口等,才稍微缓了口气。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江瑶抬头的瞬间,和那双眼睛对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齐思远。 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泛着青黑,看到江瑶时,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目光落在她父亲身上,立刻切换成医生的冷静:“怎么了?” “我爸摔了一跤,脚踝可能骨折了。”江瑶赶紧说,声音还有点抖。 齐思远点点头,示意他们进来,弯腰检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刚才连做两台手术,午饭没顾上吃,老毛病又犯了,隐隐的疼意往上涌。 他没吭声,专注地查看x光片,又轻轻捏了捏江父的脚踝,动作轻柔却专业:“外踝有点骨裂,不严重,打个石膏固定就行,养两个月就好了。” 听到“不严重”,江瑶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抬头时刚好看到他按胃的动作,顿了顿,没作声。 齐思远开了单子,又嘱咐了注意事项,声音因为口罩有点闷:“去石膏室找护士,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瑶扶着父亲起身,轻声道:“谢谢你,齐医生。” 这声“齐医生”喊得客气,齐思远却愣了愣,口罩下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应该的。” 看着他们走出清创室,他才直起身,靠在墙上缓了口气,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就着冷水吞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刚才看到江瑶紧张的样子,他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原来再见到她,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想。 希望叔叔没事。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转身拿起病历本,走向下一个诊室。工作还在等着,他没时间多琢磨别的。 江父被护士扶着坐进轮椅,脚踝上的石膏雪白一片,他看着江瑶忙前忙后缴费取药,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小齐,脸色怎么那么差?” 江瑶正把药盒放进包里,闻言动作顿了顿:“可能……忙吧,急诊医生都这样。” “不止是忙。”江父叹了口气,眼神清明,“我刚才瞅着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都有点费劲,是不是不舒服?你去看看,别是硬撑着。” “爸,他是医生,自己有数的。”江瑶不想多事,可看着父亲认真的眼神,心里又有点动摇。刚才齐思远按胃的动作,确实不像没事的样子。 “去看看怎么了?”江父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怎么说,人家刚才帮了咱们。真要是不舒服,递瓶水、叫个同事搭把手也行啊。” 江瑶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那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往清创室的方向走,脚步有点慢。走廊里人来人往,白大褂的身影穿梭不停,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分诊台旁边的齐思远,他正低头和护士交代着什么,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脸色确实比刚才在诊室里更差了些。 江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说完话,抬手又按了按胃部,才转身往医生休息室走。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齐思远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齐思远。” 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看到江瑶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缴费单,指尖都捏得发白。 “还有事吗?”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刚才被胃痛牵扯的佝偻感瞬间收敛,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瑶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还有那刻意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身形,心里那点犹豫忽然消散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轻:“我爸让我来谢谢你。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按在胃部的手上,“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刚才看你……” 齐思远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愣了一下才松开手,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事,老毛病了,忙起来没顾上吃饭,胃疼,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紧蹙的眉头骗不了人。 江瑶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他做完长手术回家,也是这样捂着胃,脸色发白地说“没事”,那时候她总会逼着他喝杯热粥,再把胃药递到他手里。 “休息室有热水吗?”她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句不相干的。 齐思远愣了愣:“有……” “那你进去坐着。”江瑶的语气不自觉带了点以前的熟稔,“我去给你买杯热牛奶,再弄点吃的。” 没等齐思远拒绝,她已经转身往走廊尽头的便利店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怕他拦着。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胃部的绞痛好像忽然轻了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慢慢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点阳光的暖意。他在椅子上坐下,望着门口的方向,忽然有点期待。 或许,有些习惯,就算隔了再久,也还是会刻在骨子里。 江瑶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冒出点热气。她走到齐思远面前,把一罐温热的牛奶递给他,又拿出罐装八宝粥,撕开拉环放在旁边的桌上。 “先喝点热的暖暖胃。”她把牛奶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齐思远握着温热的牛奶,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渗进来,顺着胳膊蔓延到心里。他看着桌上的八宝粥,是他以前常吃的牌子,甜糯的口感能稍微缓解胃痛。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我爸让的。”江瑶别开视线,假装整理袋子,“你赶紧吃点,胃不好别硬扛着。急诊科再忙,吃饭的时间总该有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嗔怪,像以前无数次他晚归时那样。 齐思远没反驳,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的灼痛感真的减轻了些。他拿起八宝粥,用勺子慢慢舀着吃,软糯的米粒混着豆子的香,是很踏实的味道。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喝粥的轻响。江瑶站在窗边,没看他,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我得回去了,我爸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说。 齐思远放下勺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叔叔那边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怕麻烦我……前段时间我也要谢谢你的照顾……” 江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注意点,别再把自己折腾病了。” 齐思远望着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好像被这句话扫去了大半,只剩下清晰的亮意。 门轻轻合上,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罐八宝粥,还有手里没喝完的牛奶,忽然觉得,这阵子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妥帖地接住了。 齐思远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指尖摩挲着空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刚才要是坚持让叔叔住院观察两天,是不是就能有更多机会见到江瑶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是个医生。 医生的职责是根据病情判断最合理的治疗方案,而不是为了私心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江父的骨裂明明打石膏在家休养更合适,住院反而会让老人休息不好,还平白多花冤枉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空罐扔进垃圾桶。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幼稚了?竟会动这种歪心思。 当初就是因为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她的感受,才走到离婚这一步。现在要是为了见她,连医生的底线都守不住,那才真是彻底没救了。 齐思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胃部的不适感已经缓解了很多。他走出休息室,急诊室依旧人来人往,分诊台的铃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诊室。 想见她,该用正当的方式。比如……等叔叔复查的时候,主动提出帮忙;比如……下次她再来,找个合适的机会,请她吃顿饭,好好道声谢。 而不是靠着这种投机取巧的心思。 他是齐思远,是个医生,更是想重新追回她的人。做事,得光明磊落。 第64章 复发 凌晨的急诊室终于清静了些,最后一个病人被送去住院部,齐思远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天泛着青灰色,走廊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他刚走出诊室,胃部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下午那阵更凶,疼得他弯下腰,手死死按在肚子上,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墙慢慢站直,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时,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江瑶的微信。 对话框干干净净,停留在她转身前那句“别再折腾自己”。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说点什么—— 问问叔叔晚上疼得厉害不厉害? 叮嘱她记得提醒叔叔抬高患肢? 甚至只是想跟她说句“我下班了”。 可看着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半,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太晚了,她肯定早就睡了。 他要是这时候发消息过去,岂不是又像以前那样,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扰她? 齐思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揣回口袋里。 胃里的疼还在一阵阵翻涌,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更衣室走,脚步虚浮。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她和叔叔都好好的,晚一点问候,也没关系。 齐思远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夜风吹得人发冷,胃里的绞痛还没完全散去,头也有点昏沉。他摸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没像往常那样开车——现在这状态,握着方向盘都发飘,跟自杀没两样。 车来了,他弯腰坐进去,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 明天早上不打车了。 就走着去医院。 这条路刚好经过江瑶的公司,早上八点多正是上班的点,说不定……能在楼下碰到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她好好的,也行。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胃里的疼好像都轻了些。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这阵子怎么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可转念又想,反正顺路,看看又不碍事。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付了钱下车,慢慢往楼上走。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在月光下透着点影子。 他倒了杯温水,吞下胃药,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闭上眼睛,却没那么容易睡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急诊室的监护仪声音,一会儿是江瑶下午递牛奶时的侧脸,还有明天早上……可能会遇到她的场景。 齐思远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得高了些。 算了,不想了。 能看到最好,看不到也没关系。 他在心里默念着,渐渐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齐思远就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揪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胀,酸水一个劲往上涌,逼得他赶紧捂住嘴,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撑着冰冷的瓷砖墙直起身,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都没了血色。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老胃病急性发作的前兆。以前只要连续熬夜、空腹太久,就会来这么一次,疼得他能在床上蜷一整天。 他扶着墙走回卧室,翻出抽屉里的药瓶,倒出几粒药就着冷水吞下,又躺回床上,用热水袋捂着胃,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光照进屋里,却暖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想起昨晚的打算——走路去上班,路过江瑶公司楼下。 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 别说走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劲。 齐思远闭上眼,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带着强烈的无力感。他摸出手机,给科室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着身子,任由疼痛淹没自己。 原来想好好走段路,想远远看个人,都是这么难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却有点湿。 齐思远窝在被子里,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声,心里有些恍惚。 换作以前,这点胃病算什么?别说急性发作,就算疼得直冒冷汗,只要科室一个电话,他照样能咬着牙爬起来往医院冲。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靠意志力硬扛过去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刚才打电话请假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不是不想去,是突然觉得,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成一根紧绷的弦。 自从重新遇到江瑶,看到她为自己胃疼皱起的眉头,听到她那句“别再把自己折腾病了”,有些东西好像就在悄悄改变。 他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不再把“硬扛”当本事;开始学着在忙碌里留一点空隙,哪怕只是为了……能有机会好好跟她说句话。 以前总觉得,医生的职责大过天,个人的感受、身体的疲惫,都该排在后面。可失去过才明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怎么能稳稳地抓住想要珍惜的东西? 齐思远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胃,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些。 或许这样也不错。 学着对自己好一点,不是懈怠,是为了能有更多力气,去靠近那些曾经错过的人和事。 他闭上眼,决定今天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养一天。 等好了,再重新计划那条路过她公司的路吧。 江瑶刚到公司坐下,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瑶瑶,你爸今早起来精神头好多了,就是石膏沉得慌,挪着费劲。”母亲在那头絮絮叨叨,“他跟我念叨了好几遍,说小齐医生昨天帮了大忙,还特意给打过招呼,咱们得请人吃顿饭道谢。” 江瑶捏着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知道了,等他不忙的时候再说吧,急诊科多忙啊。” “忙也得吃饭啊。”母亲不依不饶,“你爸说,当初你们俩……不说那些了,总归人家是好意,又是医生,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人家。你主动点,约个时间。” 江瑶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想道谢,只是对着齐思远,总觉得那句“请你吃饭”说出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单纯的感谢,还是……给了彼此一个额外的交集? “我想想吧。”她含糊地应着,挂了电话。 打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却有点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天在急诊室的画面——他捂着胃的样子,喝牛奶时眼底的暖意,还有那句“随时给我打电话”。 其实她手机里还存着他的号码,离婚后删过一次,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 江瑶点开微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很久。 请吃饭……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当是,替父亲,也替自己,好好说声谢谢。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我爸恢复得挺好,他说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发送的瞬间,她忽然有点紧张,像在等一个未知的答案。 齐思远正蜷在床上,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他闭着眼咬牙硬扛,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他费力地伸出手,摸到手机时差点没拿稳。看清是江瑶发来的消息,他愣了愣,指尖都在发颤。 点开对话框,那行字像带着温度——“我爸恢复得挺好,他说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齐思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胃里的疼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散了些。他想立刻回复“随时都方便”,可指尖悬在键盘上,又停住了。 现在自己这副样子,脸色惨白,连下床都费劲,怎么赴约?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慢慢打字,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叔叔没事就好,吃饭不急,我这两天有点忙,等过几天不忙了,我联系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等这阵疼过去了,一定要赶紧好起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顿饭,他等了太久了。 江瑶看着屏幕上“等过几天不忙了”几个字,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她原本想着速战速决,请完这顿饭,也算给父母一个交代,省得他们天天在耳边念叨。可齐思远这么一说,这事儿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也行,那你忙完再说。”她回了句,语气尽量平淡。 放下手机,江瑶盯着设计图发呆。其实她也知道,急诊科哪有不忙的时候,他说“过几天”,大概率是真的抽不开身。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像计划好的事突然被打乱了节奏。 她叹了口气,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发了句:“齐医生最近忙,吃饭的事往后推推。” 很快收到母亲的回复:“也行,让他先忙工作,别耽误事。” 第65章 改变 江瑶看着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想赶紧了结的事,真被延后了,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设计图上。 算了,急也没用。 反正饭总是要吃的,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指尖划过键盘时,却总忍不住想起齐思远昨天苍白的脸色。 江瑶对着屏幕看了半天,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那句“也行,那你忙完再说”。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终究还是没忍住,敲下一行字:“你……胃病好点了吗?” 发出去才觉得有点突兀,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爸说看你昨天脸色不好,让我问问。” 其实哪是父亲让问的,是她自己刚才看着他说“忙”,总忍不住想起他昨天捂着胃的样子,还有此刻可能依旧在硬扛的神情。 发送之后,她又有点后悔。问这么多干嘛呢?好像显得自己多关心似的。 江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盯着设计图,可眼睛看过去,脑子里却全是齐思远苍白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她赶紧拿起来看,是齐思远的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 就这短短几个字,江瑶却莫名松了口气,好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她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兜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 算了,晚几天就晚几天吧。 他不是说好多了嘛,不会有事的。 齐思远按下发送键,就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胃里的绞痛还在一阵阵肆虐,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咬着牙蜷起身子,额头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压下又一阵恶心感。 “好多了”三个字,说得多轻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急性发作的老毛病,哪是三两个小时就能压下去的?刚才打字时,手指都在抖,连带着屏幕上的字都晃得厉害。 他不是故意想骗她,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昨天她眼里的担忧已经够明显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指不定又要皱着眉念叨他“不爱惜自己”。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挪到床边摸索着倒了杯温水,就着水吞下第二遍药。药劲儿还没上来,疼得他只能抱着热水袋,像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成一团。 手机静静躺在那儿,他没再看。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跟她说实话,会让她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就这样吧。 先让她安心几天。 等他熬过这阵,等他能站直了、能笑着说话了,再去赴那场迟来的饭。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疼得发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好起来。 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周凯拎着白大褂刚踏进急诊室,就被李睿一把拽住:“凯哥,你可算来了!齐哥今天没来,说是胃病犯了请了假,这一上午活儿堆得快溢出来了!” 周凯愣了一下,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没拿稳:“胃病?请假?” 他跟齐思远同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人因为私事请假。上次做完整整二十小时手术,低血糖晕在更衣室,醒了喝瓶葡萄糖又扎进了抢救室;前年急性阑尾炎,自己给自己开了化验单,做完手术第三天就裹着伤口来查房。 “真请假了,主任亲自跟我说的,让我从骨科请你过来顶几天。”李睿喝了一大口水,开始翻找病历。 周凯皱着眉换衣服,“他那老胃病是厉害,但从没到要请假的地步啊,这次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李睿递过来一沓病历,“昨天还硬撑着坐诊呢,我瞅着他脸色就不对,劝他歇会儿他不听,说手上还有几个病人没处理完。” 周凯翻着病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想起齐思远住院那阵子,总对着手机出神,还打听江瑶的消息;想起上次接风宴上,提到江瑶时他那藏不住的在意。 这阵子齐思远的变化,他不是没察觉。以前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现在会对着窗台的绿植发呆,会记得按时吃饭,甚至……会因为胃病请假。 “这家伙,”周凯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莫不是真转性了?” 他拿起病历本走向诊室,心里琢磨着,等忙完这阵,得去齐思远家看看。倒不是担心他的病,是想看看,能让这“工作狂”舍得停下来的人,到底在他心里占了多大分量。 晚上七点,最后一个清创的病人被送走,周凯瘫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扯掉口罩长舒一口气。急诊室的喧嚣终于歇了些,他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病历,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天下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的护士递过来一杯水:“周医生辛苦了,齐医生平时天天这样呢。” 周凯喝了口水,心里咂摸了下——以前总觉得齐思远抗造,现在自己顶了一天,才知道这“抗造”背后是多少硬撑。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收拾东西:“我先走了,替我跟主任说一声。” 走出医院,晚风一吹,疲惫好像更重了。周凯没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弯往齐思远家的方向走。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对付胃病,这比什么补品都实在。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齐思远家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映出来,倒不像平时那样冷清清的。 “行啊,还能自己开灯,看来没我想的那么惨。”周凯笑着嘀咕了句,抬脚往楼上走。 他倒要看看,这位“转性”的齐大医生,此刻正对着哪片绿植发呆。 周凯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谁?” “你哥我。”周凯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齐思远正靠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看到他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周凯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看到茶几上的药瓶和一堆用过的纸巾,眉头瞬间皱起来,“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齐思远没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进去,吃了四五遍药,全吐了,胃里空得发慌,却又胀得厉害,连说话都费劲儿。 周凯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才稍微松了口气:“傻坐着干嘛?起来喝点粥。” 他把粥倒进碗里,又用微波炉热了热,递到齐思远面前:“慢点喝,能咽多少是多少。” 齐思远接过碗,手都在抖。温热的小米粥滑进喉咙,胃里那股灼痛感好像减轻了点,可刚喝了两口,恶心感又涌上来,他赶紧放下碗,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周凯在后面跟着,看着他趴在马桶边干呕,后背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说你至于吗?”等他缓过来,周凯递过一杯温水,“以前比这厉害的阵仗都扛过来了,这次怎么就垮了?” 齐思远漱了口,靠在墙上喘气,声音哑得厉害:“可能……是老了吧。” “少来这套。”周凯瞪他,“我看你是心思太多,自己折腾自己。”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闭上眼,胃里的疼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默默收拾了卫生间,又把粥碗端回厨房:“今晚我在这儿守着,你要是再吐,咱直接去医院挂急诊。” 齐思远没应声,算是默认了。黑暗里,他能听到周凯在客厅走动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点暖。 原来,他也不是非要一个人硬扛不可。 后半夜,胃里的绞痛又卷土重来,比白天更凶。齐思远蜷缩在床上,冷汗把睡衣浸透了,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里传来周凯翻书的动静,很轻,却像根线,轻轻拽着他的神经。 以前一个人扛着的时候,再疼也只觉得是熬,咬咬牙总能挺过去。可现在知道隔壁房间有人,知道随时喊一声就会有人回应,那股硬撑的劲儿忽然就松了。 委屈、疲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烫得厉害。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明明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怎么会突然这么没用? “思远?”周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不确定,“是不是又疼厉害了?”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走近,床头的灯被轻轻打开,周凯蹲在床边,看着他发白的脸和颤抖的肩膀,忽然就明白了。 “行了,多大点事儿。”他拍了拍齐思远的后背,语气难得温和,“疼就哼两声,别憋着。我在这儿呢,又没人笑话你。”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那层紧绷的伪装。齐思远猛地侧过身,把脸埋在周凯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第66章 硬撑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那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克制的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他知道,齐思远哭的不是胃疼,是这些年攒下的硬撑,是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是终于有人能让他卸下防备的瞬间。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毕竟再坚强的人,也有需要靠一靠的时候。 周凯看着齐思远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叉着腰站在床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起来,跟我去医院打点滴。你这么耗着,明天能上班?我可告诉你,急诊那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齐思远闭着眼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不去……动不了……” “不动?”周凯挑眉,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不去?那我可给江瑶打电话了,就说你胃病急性发作,在家疼得直打滚,死活不肯去医院——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提着粥冲过来,然后指着你鼻子骂‘齐思远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这话一出,齐思远的眼皮猛地颤了颤。 他似乎能想象出江瑶皱着眉训他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藏着担心。 周凯看着他动了心思,趁热打铁:“去打个点滴好得快,后天说不定就能上班了。到时候约江瑶吃饭,你这副鬼样子怎么去?难不成让她看着你喝粥?”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终于慢慢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真要打?” “废话!”周凯伸手去拉他,“再拖下去,别说吃饭,你连站都站不稳。” 齐思远被他拽着坐起来,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咬着牙没吭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江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得快点好起来。 他默默跟着周凯往门口走,脚步虚浮,却比刚才多了点力气。 走到楼梯口,齐思远往下看了一眼,五层楼的台阶在昏暗的灯光下蜿蜒着,像一条没尽头的路。他胃里还在隐隐抽痛,浑身软得没力气,光是站着都觉得发晕,更别说往下走了。 “怎么了?腿软了?”周凯注意到他顿住的脚步,回头看他。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扶着冰冷的扶手,指尖泛白。以前值完夜班爬楼梯都不带喘的,现在不过五层楼,竟让他打了怵。每动一下,胃里的绞痛就跟着翻涌,头也阵阵发昏。 “上来。”周凯忽然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我背你。” 齐思远愣了愣:“不用……” “少废话,”周凯头也不回,“要么我背你下去,要么我现在给江瑶打电话——你选一个。”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齐思远咬了咬牙,迟疑着趴在他背上。周凯一使劲把他撑起来,脚步稳稳地往下走。 后背传来的温度很实在,齐思远把脸埋在周凯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说你,”周凯一边走一边念叨,“以前对自己狠得像拼命,现在倒学会认怂了。” 齐思远闭着眼,没反驳。 或许是吧。 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可现在才明白,有人能靠一靠,能被人护着,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 尤其是……想到那个人可能在等自己好起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胃里的疼好像又轻了些。 周凯把齐思远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时,他还皱着眉往座位里缩了缩,胃里的颠簸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忍着点,到医院就好了。”周凯拍了拍他的胳膊,发动了车子。 夜里的路很顺,没一会儿就到了市一院。周凯扶着齐思远往急诊走,刚进大厅就撞见了穿着白大褂的李主任。 “周凯?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带着人来?”李主任愣了一下,看清齐思远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思远?你这是怎么了?” “李主任,他胃病急性发作,在家扛了一天,药都吐了,我带他来打点滴。”周凯赶紧解释。 李主任拉着齐思远到旁边的观察床坐下,伸手按了按他的上腹部,齐思远疼得闷哼一声。“胡闹!”李主任瞪了他一眼,“早上打电话请假说没事,这叫没事?赶紧去做个血常规,我让人准备吊瓶。” 齐思远没力气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周凯扶着他去抽血时,还听见李主任在后面叹气:“这孩子,对自己永远这么狠……” 他低头看了看齐思远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次生病,对他来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终于肯承认自己不是铁打的了。 血常规结果出来,李主任看着单子皱眉头:“炎症指标挺高,必须得做个胃镜看看,排除一下溃疡出血的可能。” 齐思远靠在观察床上,刚输上液的手还冰凉,听到“胃镜”两个字,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主任,就是老毛病犯了,吊两瓶水就好,我怕麻烦……” 他打心底里怵那东西,管子从喉咙插进去的感觉,想想都发紧。以前硬撑着不肯做,总说没时间,其实是自己吓自己。 “怕麻烦?等真出血了更麻烦!”李主任板起脸,“必须做,我已经让人预约了,现在就去。” 齐思远还想犟,周凯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听话,做了放心。不然明天江瑶问起来,我就说你连检查都不敢做——到时候她该怎么看你?” 这话戳中了齐思远的软肋。他确实怕,可更怕在江瑶面前露怯,怕她觉得自己还是这么拧巴、不肯好好照顾自己。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凯扶他起来时,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做完这个,明天的班你还得替我……” “知道知道,”周凯笑着拍他后背,“只要你能好利索,让我替到下个月都行。” 看着齐思远被周凯半扶半搀着往胃镜室走,背影依旧虚浮,李主任在后面叹了口气。这孩子啊,劝了多少回好好做全身检查都不听,还是旁人一句话管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忽然想起前阵子齐思远总往骨科那边跑,还打听江瑶父亲的情况。 原来,能治他“硬撑”这毛病的,从来不是药啊。 齐思远被扶到检查床上时,胃里的绞痛还在断断续续地发作,额头上的冷汗刚擦干又冒了一层。李主任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手里拿着胃镜探头,语气放缓了些:“别紧张,放松点,我亲自给你做,很快就好。” 齐思远咬着牙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仪器——细长的管子闪着冷光,连接着显示屏,光是看着就让他喉咙发紧。 “张嘴,咬住这个。”护士递过来一个咬口器。 他刚把咬口器含在嘴里,李主任就拿着探头慢慢靠近。管子触到喉咙的瞬间,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他忍不住开始挣扎,胃里像被搅动的沸水,疼得他浑身发抖。 “别动!放松!”李主任按住他的肩膀,“深呼吸,马上就好。” 周凯在旁边攥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汗。 显示屏上的画面清晰地映出胃黏膜的状态,原本该是平滑的内壁,此刻有几处明显的充血点,其中一处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是轻微胃出血。 李主任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边操作一边沉声说:“看到了吗?都出血了还硬撑。再拖下去,想好好吃饭都难,更别说……干别的事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精准地敲在齐思远心上。他确实怕,怕这毛病拖成顽疾,怕以后连好好跟江瑶坐下来吃顿饭的力气都没有。 检查不过十分钟,对齐思远来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管子被抽出来的那一刻,他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狈得不像话。 “轻微出血,问题不算太大,但必须住院观察两天。”李主任摘下手套,语气不容置疑,“别想着扛,这次听我的。” 齐思远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胃里的疼好像被刚才的检查勾得更凶了,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在看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稍微落了点地。 至少,不算最坏的情况。 至少,还有机会好好养着,还有机会……等那场没赴的饭。 周凯递过温水让他漱口,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忍不住叹了句:“这下知道怕了?以后再敢硬撑,我直接把江瑶叫来守着你。” 齐思远没反驳,只是闭上眼,任由护士把他往病房推。疼是真的疼,但此刻心里最清晰的念头却是——还好,发现得不算晚。 护士调好点滴速度,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规律得像在倒计时。 第67章 勇气 齐思远靠在床头,胃里的灼痛感比刚才缓和了些,大概是药物开始起效了。他侧头看向隔壁床,周凯已经把外套一脱,蜷在被子里,眼睛都快闭上了。 “我可睡会儿了啊,”周凯含混地嘟囔着,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替你顶班,这觉要是睡不够,明天急诊室就得翻天。” 齐思远看着他很快就呼吸平稳,知道他是真累坏了。从骨科被拽来顶急诊,忙了一整天不说,晚上还得陪着自己折腾到现在。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哑。 周凯没应声,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住院楼的灯大多暗着,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住院观察……也好。 至少不用自己硬扛着,至少有人能盯着自己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下意识点开了江瑶的微信。对话框还是停留在那天的记录,她问他胃病怎么样,他说“好多了”。 现在想来,那句谎话真是漏洞百出。 齐思远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打字。等明天好点了再说吧,至少得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再跟她坦白。 他闭上眼,听着隔壁床周凯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手边点滴的滴答声,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这一次,他没再想着硬撑。 或许,偶尔停下来,接受别人的照顾,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这样想着,渐渐抵不住药物带来的困倦,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齐思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正中,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不是家里的卧室,是医院的病房。 胃里的绞痛减轻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坠感,不像昨天那样撕心裂肺了。他动了动手指,输液管已经拔了,手背上贴着块小小的纱布。 “醒了?”隔壁床传来周凯的声音,他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都快下午了,你这觉睡得够沉的。” 齐思远坐起身,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几点了?” “十二点多,”周凯抛过来一个苹果,“李主任来看过你了,说你恢复得还行,再输两天液观察观察,没大事就能出院。” 他接住苹果,指尖还有点麻:“你没去上班?” “刚跟主任请了半小时假,回去吃口饭就过去。”周凯起身穿外套,“给你带了粥,在床头柜上,自己热一下。” 齐思远看向床头柜,果然放着个保温桶。他掀开盖子,里面是温乎乎的白粥,还卧了个鸡蛋。 “谢了。”他低声说。 “谢啥,”周凯系着扣子往门口走,“赶紧吃,吃完了好好歇着。对了,江瑶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别再装没事人了。”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齐思远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米香滑进喉咙,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抱歉,前几天没说实话,我住院了,有点轻微胃出血,不过现在好多了。”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慢慢喝着粥。阳光落在手背上,暖得像谁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不想再瞒了。 江瑶正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随手拿起来,看清是齐思远的消息时,夹着青菜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抱歉,前几天没说实话,我住院了,有点轻微胃出血,不过现在好多了。” 一行字看了两遍,她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 齐思远住院了?胃出血? 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以前就算发烧到三十八度,上手术台也照样挺直腰板,回家只字不提;有次被病人家属推搡撞在墙角,胳膊青了一大片,她问起时,也只轻描淡写说“不小心碰的”。 像这样主动说自己不舒服,甚至住院……是头一次。 江瑶放下筷子,心里有点乱。是担心,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问问在哪家医院,想问问严重不严重,可打了又删,最后只敲出一句:“怎么回事?怎么会胃出血?” 发送之后,她看着对话框,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原来他前几天说“忙”,不是真的忙,是在硬扛着疼。 原来他说“好多了”,全是骗她的。 江瑶端起手边的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却暖不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涩。她放下碗,拿起手机站起身—— “下午请个假吧。”她对同事说了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电梯口走。 不管怎么说,总得去看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脚步却比心里的念头快了半拍。 江瑶刚走到电梯口,就被Lisa拽住了胳膊。 “你干嘛去?魂不守舍的,下午还有个会呢。”Lisa看着她手里捏着手机、脚步匆匆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江瑶顿了顿,没瞒她:“齐思远住院了,胃出血,我去看看。” Lisa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胃出血?他自己是医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跟他再有牵扯,你听听?这才几天,又开始为他操心了。” 江瑶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念旧,”Lisa的语气软了点,叹了口气,“可当初是他……算了,不说那些。你自己想清楚,别到时候又栽进去,哭都来不及。” 江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我就是去看看,毕竟……他帮过我爸。” “借口。”Lisa戳穿她,“真要谢,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江瑶被说得有点心虚,却还是挣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会议资料我让小张先准备着。” 看着她走进电梯的背影,Lisa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心里那点气慢慢散了。 劝了多少次“不要吃回头草”,可感情这事儿,哪是劝就能管用的? 她掏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消息:“看完赶紧回来,别在那儿待太久。还有,机灵点,别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了!” 发完消息,Lisa摇了摇头。算了,自己选的路,哭着也得走完。只要江瑶能真的开心,回头草……吃了就吃了吧。 江瑶几乎是凭着本能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转就往市一院的方向开。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笃定他会在这里,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或许是潜意识里就知道,以齐思远的性子,绝不会去离家太远的医院——万一科室有急事,他总想着能快点赶回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那句“有点轻微胃出血”,还有他以前硬撑着不说疼的样子,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甸甸的。 停好车冲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她没去问护士站,脚步径直往急诊的方向走,仿佛那里有某种引力。 刚穿过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保温桶。是周凯。 周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明白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来看齐思远?” 江瑶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问出口的声音比预想中要低:“他……在哪间病房?” “刚给你输完液,刚吃完饭,现在估计在病房躺着呢。”周凯侧身让她过去,“跟我来吧,在住院部那边,不远。” 两人并肩往住院部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周凯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家伙,硬撑了一天,昨天疼得直冒冷汗都不肯说,也就你能让他松口说实话了。” 江瑶脚步微顿,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随着空气流动。周凯在一扇病房门前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就在这儿了,刚睡着没多久,你轻点声。” 江瑶点点头,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有点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条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病床上,齐思远侧躺着,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比那天在急诊室见到时好了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忍疼,手虚虚地放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瑶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是怕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做完手术累得倒在沙发上,也是这样蹙着眉,她总爱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那时他会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 第68章 一定是疯了 多久没见过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了? 周凯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下门:“进去吧,他睡觉沉,吵不醒。”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齐思远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江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在人前永远挺直腰板的人,此刻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她拿起旁边的薄被,轻轻往他肩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睁开眼时,眼神还有点懵。 四目相对的瞬间,病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齐思远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愣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微凉,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周凯说你在这儿。” 他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江瑶赶紧按住他:“躺着吧,刚睡着。” 他顺从地躺回去,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不是让你别担心吗?我真好多了。” “好多了还住院?”江瑶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齐思远,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硬撑?”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熟悉的担忧,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虚弱,却很真:“以后不硬撑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淡了些。 江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从苍白的脸颊扫到突出的锁骨,总觉得他像是又清减了些。其实她也知道,多半是脸色太差衬得,可心里那点憋了一路的气还是忍不住冒了上来。 “你看看你,”她伸手想碰他的脸,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改成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自己就是医生,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上次见你就觉得你脸色不对,非要逞强,现在好了,住院了舒坦了?” 齐思远被她数落得没脾气,反而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她这是担心,是气他不爱惜自己,就像以前无数次他熬夜做手术,她也是这样叉着腰瞪他,眼里却全是疼惜。 “是我不好,”他低声认错,声音还有点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不硬撑了。” “光说有什么用?”江瑶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空保温桶上,“中午就喝的白粥?” “嗯,周凯带的,挺香。” “等着。”江瑶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别的,总喝白粥哪行。” 齐思远想拦她,刚抬起手就被她按住:“躺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看着她转身走出病房的背影,脚步轻快得不像来探病,齐思远忽然笑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瘦了点?不过没关系,等好了,有的是机会补回来。 比如,和她一起吃顿正经的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胃里那点隐隐的坠痛,好像又轻了些。 江瑶刚走出病房没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望着走廊尽头的窗口,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以前他胃病犯了,自己好像也就只会给他煮白粥。那时总觉得清淡最养胃,还自鸣得意手艺不错,现在怎么一听他中午喝了白粥,就下意识觉得“不行”? 是觉得白粥太寒酸?还是觉得他该吃点更有营养的? 江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想笑自己。 以前明明连炒个青菜都能糊锅,给他熬粥时还得对着食谱一步一步数放了多少谷物,怎么现在胆子大了,竟觉得白粥拿不出手了? “一定是疯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有点发烫。 或许是刚才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太脆弱,太需要人照顾,让她下意识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又或许……是心里那点被刻意压下去的在意,借着担心的由头,悄悄冒了出来。 江瑶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医院食堂的方向走。算了,疯就疯吧。 反正,总不能真让他顿顿喝白粥。 她得去看看,食堂有没有软乎乎的鸡蛋羹,或者炖得烂烂的排骨粥——那些她以前想做却总搞砸的东西。 江瑶走到食堂门口时,才发现里面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打饭窗口的阿姨正拿着抹布擦台面,铁盘里的菜大多见了底,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姑娘,来晚啦,饭点早过了。”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要不再等会儿?下午四点有晚饭。”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现在都快两点了。她往窗口里探了探头,除了几样蔫巴巴的青菜,就只有保温桶里剩下的白粥,和早上没卖完的馒头。 跟他病房里的一模一样。 她有点泄气地往后退了两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总不能再拎一份白粥回去,那刚才心里那点“白粥不行”的念头,岂不成了笑话? “阿姨,还有别的吗?”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比如……鸡蛋羹?或者炖得软点的汤?” 阿姨想了想,指了指最里面的蒸笼:“还有两笼小米糕,早上新做的,没放糖,养胃。要不?” 江瑶眼睛亮了亮:“好,那我要一笼。” 阿姨麻利地把小米糕装进饭盒,又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小罐蜂蜜:“要是觉得没味,就少拌点这个,别多放,刺激胃。” “谢谢阿姨。”江瑶接过饭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里踏实了些。 虽然不是想象中的排骨粥,至少是新鲜的。她拎着小米糕往回走,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清醒了几分。 其实,他哪会在乎吃什么呢。 她忽然想通了。 他在意的,大概是有人愿意为他跑这一趟,愿意记着他胃不好,不爱吃甜的,不能吃辣的。 就像以前,她捧着糊掉的粥给他,他也照样吃得干干净净,还说“比食堂的香”。 江瑶低头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病房里的人,该等急了吧。 齐思远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耳朵却支棱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刚才江瑶走出去时的脚步声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他其实没那么饿,只是看着她因为担心自己而急乎乎的样子,忽然就舍不得说“不用了”。 从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江瑶性子犟,以前分开时说过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可现在她来了,带着一脸藏不住的担忧,甚至会因为他喝了白粥而念叨“不行”。 这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胃里的隐痛还在,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思远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休息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 “没什么好东西了,食堂就剩这个。”江瑶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好意思,“小米糕,没放糖,你尝尝?” 齐思远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饭盒,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疼好像还在,却不再难熬了。 齐思远伸出手接过餐盒,指尖触到盒壁的温热,那点暖意顺着皮肤一路往心里钻。他低头看着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米糕,米香混着淡淡的麦香飘过来,很干净的味道。 就是这样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点心,却让他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了? 以前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总嫌他吃饭不规律,变着法儿想给他做些养胃的吃食,哪怕常常搞砸,也乐此不疲。后来分开,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胃疼了就嚼两片药,饿了就随便对付一口,早就忘了被人惦记着冷暖温饱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她来了。 为了他一句“胃出血”,放下工作跑来看他,还在过了饭点的食堂里,为他寻一份养胃的点心。 齐思远捏着餐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才把那股涌上来的哽咽压下去。他抬头看向江瑶,她正低着头摆弄手机,好像有点不自在,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发哑。 江瑶抬起头,撞见他眼里没来得及掩饰的红,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谢什么,顺手买的。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拿起一块小米糕放进嘴里。松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一点都不刺激胃。 他慢慢嚼着,胃里的暖意和心里的酸涩搅在一起,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甜的。 江瑶的再次目光落在齐思远泛红的眼尾上,那点红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清楚记得,以前他再累再疼,也从没露出过这样脆弱的样子,好像所有的硬壳都在这一刻碎了,露出里面柔软的内里。 第69章 陷进去 心口忽然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酸酸涩涩的,让她忍不住别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树。 可脑子里却像有个小锤子,一下下敲着:别心软,江瑶,别再陷进去了。 当初分开的痛还没完全褪去,那些因为他的“工作第一”而攒下的委屈,那些深夜里等不到一句回复的失落,明明都还记得。怎么能因为他生病时的一句软话、一个眼神,就把以前的决心全抛到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冰凉的壳子贴着掌心,稍微稳住了些心神。 “快吃吧,”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吃完了再睡会儿,养足精神才能好得快。” 齐思远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江瑶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人影,心里反复念叨着:就这一次,看完他就走。 可那扇紧闭的心门,却好像被刚才那一眼看得,悄悄裂开了条缝。 齐思远把最后一块小米糕放进嘴里,喉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米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奢求什么。当初是他亲手推开她的,那些因为手术台、因为急诊电话而错过的约定,那些被他轻描淡写搁置的陪伴,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伤痕。现在这样能让她来看自己一眼,已经是侥幸了。 可他还是想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寒暄。目光落在江瑶的侧影上,他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问叔叔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清楚记得前阵子帮江瑶父亲联系康复医生时的情形,那时她眼里的感激是真的,可客气也是真的。现在提这个,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拿这点“人情”做筹码?会不会让她觉得,他连找个话题都这么刻意? 齐思远攥了攥手指,指尖有点凉。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老人恢复得好不好,想找个能让她轻松接话的由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觉得变了味。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他看着江瑶的背影,忽然觉得,原来想靠近一个人,哪怕只是说句话,都这么难。 “那个……”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最近……忙吗?” 问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还不如不问。 齐思远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江瑶转过头,对上齐思远带着点局促的目光,顿了顿才回答:“还好……不是特别忙。” 语气尽量平淡,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哪里是想问她忙不忙,不过是找个由头想多聊几句罢了。 以前他也总这样。加班到深夜回来,会笨拙地问她“今天在家做了什么”;错过约会第二天,会挠着头说“你昨天看的电影好看吗”。那些藏在寻常问句里的在意,她其实一直都懂。 只是后来,这些在意被越来越多的“下次”“抱歉”冲淡了,她才假装看不见。 江瑶移开视线,走到床边拿起空饭盒:“小米糕还行吗?要是合胃口,明天我再给你带点。”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说什么明天,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齐思远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挺好的,很好吃,谢谢你。” 他说得认真,不像客套。江瑶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淡了些,她拎起包往门口走:“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我让周凯送你?”齐思远立刻撑着想坐起来。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江瑶按住他,“你好好歇着,有事……我再过来。” 说完这句,她没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风掠过脸颊,有点凉。江瑶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告诫过自己别陷进去,可为什么,听到他那句笨拙的关心时,还是会忍不住心软呢? 江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齐思远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他盯着紧闭的门,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蜷缩回床上,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腹部。 刚才江瑶在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暖,胃里的那点坠痛都被压了下去,竟忘了自己的消化功能早就因为出血变得虚弱。那笼小米糕,他几乎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起胀意,像是有团东西堵在那里,沉甸甸的,还带着隐隐的钝痛。 他其实吃不下那么多的。 可看着她站在床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就怎么也说不出“够了”。她特意跑去找来的东西,哪怕胃里再不舒服,他也想吃完,想让她知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齐思远蜷着身子,额头抵着膝盖,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有点傻,他想。 可这点傻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贪恋她的靠近,贪恋她的在意,贪恋这失而复得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开,病房里暗了些。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点胀痛慢慢蔓延,心里却异常清明—— 为了她,以后也得好好养胃。 得有机会,堂堂正正地,再吃一次她亲手做的东西啊。 到了晚上,病房里的灯刚亮起,齐思远就觉得胃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把碎冰,寒意混着剧痛猛地炸开。 白天那点隐约的胀意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绞痛——像有只戴着冰手套的手攥住了他的胃,一下下往死里拧,疼得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他蜷在床边,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想借点凉意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可没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喉咙口像是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别说吃饭,就连咽口水都觉得胃里在往上顶,酸水一阵阵往喉头涌,逼得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才没吐出来。 周凯提着晚饭进来时,刚推开门就看见他这副模样。 齐思远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发抖,脸色比下午差了不止一个度,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床头柜上那个装着清粥的保温桶,还像他走时那样原封不动地扣着。 “怎么回事?饭没动?”周凯心里咯噔一下,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冷汗把皮肤浸得冰凉。“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闭着眼点了点头,喉结费力地滚了滚,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下午……小米糕吃多了。” “你疯了?”周凯瞬间明白过来,嗓门“腾”地一下拔高,“你忘了自己胃出血刚好转?医生特意叮嘱要少食多餐,一次不能吃多,你倒好,把一笼糕全塞进去了?” 他又气又急,绕着病床走了两圈,白大褂的袖子都被他撸了起来:“江瑶给的你就拼命吃?齐思远你能不能有点数?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疼死你活该!” 齐思远被骂得没脾气,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些,低声辩解:“她特意去买的……跑了大半个医院,食堂都过了饭点了……不能扔……太可惜了。” “可惜?我看你是要命!”周凯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让护士来看看,不行就得加药,实在不行还得叫李主任!” 看着周凯急匆匆出去的背影,齐思远慢慢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翻腾的胃。那股绞痛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往深处钻,疼得他眼前发黑,连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心里确实有点涩。 他承认自己没数,被那点久违的、被人惦记的暖意冲昏了头,忘了自己的胃早就不是能随便折腾的样子。那笼小米糕,他明明吃了两块就觉得胃里发沉,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就因为那是她站在食堂窗口,跟阿姨软磨硬泡才换来的。 可再让他选一次…… 齐思远疼得闷哼一声,额头顶在冰冷的床沿上。 他大概还是会把糕吃完。 毕竟,那是她跑了大半个医院,在过了饭点的食堂里,为他寻来的甜。是他太久没尝过的,带着温度的甜。 护士拿着针管进来时,齐思远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护士在他胳膊上消毒、进针。 冰凉的液体推注进去,他却没觉得有丝毫缓解,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还在往下坠,绞着疼的地方像被撒了把盐,火烧火燎的。 “打完针观察会儿,要是还疼就得叫医生了。”护士收拾着东西,又叮嘱了周凯几句。 可半小时过去,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没少,蜷缩的姿势也没换过。那笼小米糕像生了根似的堵在胃里,消化不动,想吐又吐不出来,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第70章 催吐 周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摸他的额头,一会儿又想去叫护士,手忙脚乱的。 “要不……催吐?”他试探着问,话一出口就自己否了,“不行不行,你这胃刚出血,哪能催吐。” 齐思远闭着眼摇头,喉咙里发紧,连摇头的动作都牵扯着胃里的疼。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没了辙,往墙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哪是撑坏了胃,分明是撑坏了心。为了那点不值钱的“被惦记”,连命都快忘了。 “行,你厉害。”周凯没好气地说,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我去叫李主任,你啊……就等着挨训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放得很轻,怕震着床上疼得快要虚脱的人。 病房里又剩下齐思远一个,胃里的疼还在持续,可他脑子里却反复晃着江瑶递给他小米糕时的样子——她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说“没什么好东西了,就这个”。 疼是真的疼,可那点甜,也是真的甜。 李主任一进病房就听见齐思远压抑的闷哼声,再看他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的样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齐思远!”他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火,“你自己就是医生,这点常识都不懂?胃出血刚稳住,就让你少食多餐,你倒好,把自己撑成这样!”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听着。 李主任伸手按了按他的上腹部,刚碰到就被他猛地躲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又下来一层。“看看!看看这胀的!”李主任的火气更盛,“小米糕看着软和,吃多了照样不消化!你是觉得自己命硬,还是觉得医院的床舒服?” 周凯在旁边想劝,被李主任一眼瞪了回去:“还有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主任,他……” “我知道他什么?”李主任打断他,语气却稍缓了些,“不就是江瑶给买的吗?多大点事,值得拿自己身体赌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开了张单子递给周凯:“去拿支促进胃肠动力的药,加量静脉推注。再不行,就得插胃管引流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齐思远听到“胃管”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傻小子,在乎一个人不是这么个在乎法。你把自己折腾垮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远。”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齐思远心上。他疼得闭着眼,眼角却悄悄湿了。 是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凭什么去想以后呢? 促进胃肠动力的药推注进去后,齐思远胃里的绞痛确实缓和了些,那股往上顶的恶心感也压下去了点。但他的胃黏膜本就因出血变得脆弱不堪,像被揉皱的纸,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那团堵在胃里的小米糕依旧顽固,沉沉地坠着,稍微一动,钝痛就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李主任再次检查时,眉头锁得更紧了:“不行,药物起效太慢,再拖下去怕引发二次出血。”他看向护士,语气不容置疑,“准备胃管,引流。” 听到这三个字,齐思远浑身一僵,脸色白得更厉害了。他不怕手术台上的刀光剑影,却打心底里怵这根管子——从鼻腔插进胃里的滋味,比胃镜更难熬,那种生理性的抗拒几乎是本能。 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护士拿着润滑好的胃管靠近。管子触到鼻腔的瞬间,强烈的异物感让他忍不住偏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放松,深呼吸。”李主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而稳,“就一下,忍过去就好了。” 周凯站在旁边,看着管子一点点没入鼻腔,再往下延伸,齐思远的脸因为难受而扭曲,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别过脸,实在不忍心看。 当管子顺利抵达胃部,开始引流时,浑浊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引流袋,齐思远胃里那股沉甸甸的坠痛,才终于一点点减轻。 他瘫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鼻腔和喉咙里全是火辣辣的疼,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李主任看着引流袋里的液体,叹了口气:“这下舒坦了?记住这次的疼,以后别再犯傻。” 齐思远闭着眼,没力气应声。胃里是空了,可心里那点因为小米糕而起的暖意,却好像也被一起抽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涩。 他确实傻,傻到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被人惦记着。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拔引流管时,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了。可管子刚从鼻腔抽出一小截,齐思远就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几大口混杂着血丝的胃液顺着嘴角涌出来,落在白色的被单上,像绽开了几朵刺目的红。 护士赶紧递过纸巾给他擦,又轻拍着他的背:“慢点咳,没事了,管子拔出来就好了。” 齐思远没接纸巾,也没说话。咳完那阵,他就慢慢松开手,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在枕头里,后背微微起伏着,看不清表情。 被单上的血迹还在慢慢晕开,像在无声地提醒着昨晚那场折腾。鼻腔里残留的灼痛感还没消,喉咙里又添了新的腥甜,可这些好像都比不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麻木。 他知道这是插胃管的副作用,黏膜受损难免带血,算不上大事。可他就是说不出话,也不想动。 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力气和那点勉强撑着的暖意,都随着昨晚的引流一起空了。 周凯进来送早饭时,就看见他这副样子——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口,被单上的血迹刺眼得很。 他没敢出声,悄悄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退了出去。 有些疼,总得自己扛着。就像有些傻,也总得自己慢慢醒过来。 齐思远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声音带着狠劲往他心上扎:“齐思远你想干什么!折腾成这个鬼样子!是觉得不够丢人,还是就等着江瑶来看你这副惨样,再来关心你吗?!” “你以为她来送几块小米糕,就是还念着旧情?别做梦了!”那声音越说越凶,“当初是你把人家推开的,现在又用这副样子博同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点微弱的委屈,在喉咙里嗡嗡作响:“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浪费她的心意……” “心意?”前一个声音冷笑,“你的心意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是躺在这里等着她来可怜你?齐思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齐思远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渗了出来,洇湿了一小块布料。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远比不上心里这阵翻江倒海的羞耻和不甘。 他好像真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梦里挣脱出来。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齐思远!这样不行的!你不能总用这样的方式让江瑶担心!” “以前是发烧硬扛着不说,让她发现时红着眼眶骂你;后来是受伤藏着掖着,等她撞见时偷偷掉眼泪。现在呢?现在你为了几块小米糕把自己折腾到插胃管,是想让她再来医院,看着你这副鬼样子心疼吗?” “你这叫关心吗?你这叫绑架!用她的心软,用她的念旧,绑着她来在意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 以前她总说:“齐思远,我宁愿你跟我说实话,哪怕只是一句‘我累了’,也比让我猜来猜去、担惊受怕强。” 可他总以为,报喜不报忧是对她好,却没想过,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疼,最后只会变成更锋利的刺,扎得她更疼。 现在更是荒唐,竟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换她一点点的关注。 齐思远慢慢松开手,眼眶红得吓人。他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忽然觉得无比清醒—— 这样下去,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想靠近她,想重新站在她身边,可绝不是以这样狼狈的、需要她来担心的姿态。 胃里还有点隐隐的疼,但这一次,他没再蜷缩。而是慢慢放平身体,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好起来。 得堂堂正正地好起来。 齐思远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还有点虚浮,胃里的隐痛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一眼就看到了护士留下的药盒。 第71章 往前走 没多想,他伸手抓过药盒,抖出两粒白色药片,又抄起旁边半杯凉透的水。仰头,药片滑入喉咙,跟着一大口凉水灌下去,喉咙里那点腥甜被冲得淡了些。 吞咽的动作牵扯到胃部,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停手。 周凯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把水杯放回原位,药盒被随手扔在一边。 “你慢点吃啊,刚拔了管就猛灌水?”周凯走过去,把刚打的热水递给他,“凉的怎么能喝,刺激胃。” 齐思远没接,只是低声说:“得快点好。” 周凯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那点重新燃起来的光,忽然就明白了。 这哪是在吃药,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 较劲着要快点好起来,较劲着要把那些荒唐的、伤害自己的念头压下去,较劲着……想以一个像样的姿态,重新站到江瑶面前。 周凯没再多说,把热水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转身往外走。 也好,想通了就好。总比躺在那里自怨自艾强。 “周凯,”齐思远的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不少,“帮我个忙。” 周凯停下脚步,转过身:“你说。” 齐思远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等会儿……帮我问问江瑶,叔叔的康复训练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单纯问问情况,别提我这儿的事,也别说我让你问的。” 周凯挑了挑眉,心里大概猜着了七八分。这家伙是想找个由头跟人搭话,又怕太刻意,还得藏着掖着。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单纯问问?” 齐思远的耳尖有点红,却没回避他的目光:“嗯。之前帮着联系的康复师,不知道合不合适,问问她后续情况。” 周凯笑了笑,没戳破:“行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谢了”。 周凯摇摇头,心里叹气。 这人啊,总算不是只会跟自己较劲了。懂得绕点弯子,总比直愣愣地往前冲要好。 希望这次,他能走对路。 周凯走到走廊尽头,避开往来的护士,拨通了江瑶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江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喂?周凯?” “没打扰你吧?”周凯放轻了声音,“就是想问下,叔叔最近的康复训练怎么样了?之前齐思远帮着联系的那个康复师,还合心意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瑶的声音清醒了些:“挺好的,康复师很专业,我爸说比之前的顺手。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凯心里打了个转,没提齐思远的嘱咐,也没说病房里的糟心事,只顺着话头说:“害,之前不是一起跑过几趟康复科嘛,想着问问后续情况。齐思远……他最近忙着处理科室的事,没顾上问,让我顺带提一嘴。” 这话半真半假,既圆了齐思远的意思,又没显得刻意。 江瑶又沉默了会儿,才说:“他身体好了?算了……替我谢谢他。等过阵子我爸情况稳定点,我请你们吃饭。” “客气啥,都是朋友。”周凯赶紧打哈哈,“那你忙,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周凯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忍不住笑了笑。他转身往病房走,心里琢磨着怎么跟齐思远回话——既得把情况说清楚,又得给这不开窍的家伙留点盼头。 走到病房门口,他就看见齐思远靠在床头,眼神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显然是在等消息。 周凯故意放慢脚步,吊他胃口:“刚跟江瑶聊了两句。” 齐思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却没主动问,只等着他往下说。 “人家说康复师挺专业的,叔叔也满意。”周凯在床边坐下,“还说等叔叔情况稳定了,请咱们吃饭呢。” 齐思远的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又很快压下去,假装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周凯看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没拆穿,只递过刚热好的粥:“行了,别琢磨了,先把粥喝了。医生说你今天能吃点流质了,赶紧补补,好得快。” 齐思远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跟着暖了点。 至少,他们之间,还能有这样“顺带问问”的理由。 齐思远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勺子舀起的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米粥熬得稀烂,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胃里没再泛起灼痛,反倒有种久违的安稳感。他忽然想起江瑶昨天站在床边,把小米糕递给他时的样子——她总说自己手笨,做不出精致的吃食,可每次递过来的东西,都带着让人心里发暖的温度。 “她……没问我怎么样?”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 周凯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盒,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瞥见他垂着的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直接问,”他斟酌着措辞,“不过我提了句你最近忙科室的事,她嗯了一声,没接话。” 齐思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还残留着淡淡的米香,他捏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没问,或许才是正常的。他们之间早就隔着说不清的距离,她能来医院看他一眼,能让周凯带话道谢,已经算是格外留情了。 “对了,”周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有个会诊,你之前排好的,要不要我帮你推了?” 齐思远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你这身体……” “没事,”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时晃了一下,扶住床沿站稳后才抬眼,“总躺着也不是办法。” 周凯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人像是变了点什么。昨天还蜷缩在床上自怨自艾,今天却想着要去会诊,眼里的迷茫淡了,多了点实实在在的劲。 他没再多劝,只从柜子里拿出外套递过去:“那我跟你一起,会诊完直接回病房,别乱跑。” 齐思远接过外套穿上,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还有点苍白,但眼神亮了不少。他扯了扯衣领,忽然想起江瑶以前总说他穿白大褂好看,说他认真工作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像被阳光磨过的玉石。那时他总笑着把她的话当玩笑,现在才明白,原来被人这样注视着、惦记着,是多么珍贵的事。 会诊室里的讨论很激烈,齐思远站在病历架前,手指点着片子上的病灶,声音清晰而冷静。讲着讲着,胃里又泛起一阵隐痛,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眉头微蹙,却没停下话头。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解答完毕,他才在众人的讨论声中悄悄退到角落,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药片吞下。 周凯跟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逞什么强。” “习惯了。”齐思远拧上瓶盖,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前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比这疼多了。” 周凯没好气地瞪他:“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病人。”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刚才看你讲病例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说实话,你这阵子总盯着那些杂事,好久没见你这副样子了。” 齐思远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忽然想起江瑶分手时说的话:“齐思远,我不是怪你忙,我是怕你把自己活成了只有工作的机器。”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是她不够体谅。现在才明白,她怕的不是他忙,是怕他在无休止的忙碌里,弄丢了自己。 走出会诊室时,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齐医生好点了吗?昨天看你脸色可差了。” “好多了,谢谢。”齐思远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周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同事点头致意,忽然觉得这人像是慢慢从那场荒唐的自我消耗里走出来了。 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用疼痛博取关注的可怜人,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眼里有光的外科医生。 回到病房时,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床铺上。齐思远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周凯发来的消息,附带着一张截图——是江瑶朋友圈的动态,照片里是老爷子在康复室练习走路的背影,配文:“今天也进步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只点了个赞。 周凯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就点赞?不评论两句?” “不了,”齐思远锁了屏,“挺好的。” 挺好的,她能好好照顾家人,他能好好回归工作,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齐思远像是彻底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按时吃药,配合治疗,空闲时就抱着病历本研究病例,偶尔跟周凯聊几句科室的事,绝口不提江瑶。 周凯反倒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你这几天怎么回事?真把人忘了?” 齐思远正在写病程记录,笔尖顿了顿:“没忘,只是觉得……该往前走了。” 第72章 拆石膏 他抬起头,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攥在手里,要时时刻刻让她看见自己的心意。现在才明白,要是自己站不稳,再怎么攥,最后还是会溜走。” 周凯没说话,心里却叹了口气。这家伙总算不是个榆木疙瘩,能想通这点,比什么都强。 周五下午,齐思远刚输完液,护士就进来敲门:“齐医生,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周凯随口问。 “说是姓江,送了点东西过来。” 齐思远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和周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我下去看看。”齐思远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凯在他身后喊:“你慢点!别跑!” 可回应他的只有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江瑶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风一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齐思远时,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眼帘。 “你怎么来了?”齐思远走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发紧。他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休息好。 “我爸今天复查,正好顺路。”江瑶把保温桶递给他,“我妈熬了点山药粥,说这个养胃,让我给你带点。” 齐思远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桶身温热,隔着塑料都能闻到淡淡的山药香。 “替我谢谢阿姨。”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不用谢,我妈说以前总麻烦你照顾我。”江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那个……你身体好点了吗?周凯说你这几天恢复得不错。” 齐思远心里一动——她果然还是问了。他点头:“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江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齐思远,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小米糕会让你不舒服。”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数。”齐思远赶紧说,“以后不会了。” 他说得认真,江瑶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那就好。你是医生,得比谁都懂照顾自己才对。” 齐思远看着她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想问老爷子的康复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你……也注意休息,看你好像没睡好。”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最近总陪我爸练习,是有点熬。”她看了眼手表,“我得上去了,我爸还在楼上等着呢。” “我送你上去?” “不用不用,”江瑶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他:“齐思远,周凯说你最近在忙那个心脏肿瘤的课题?” “嗯,怎么了?” “加油。”她笑了笑,“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大楼,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齐思远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保温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心里忽然一片敞亮。 他低头打开保温桶,山药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软糯的粥里还卧着一颗溏心蛋,是他以前最爱吃的样子。 原来,有些心意,从不需要刻意提醒,也从不会真正消失。 他慢慢走回病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手里的保温桶很沉,装着滚烫的粥,也装着一点点重新发芽的希望。 周凯看到他回来,凑过来打趣:“春风满面啊,捡到宝了?”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递给他:“尝尝?阿姨熬的。” 周凯接过碗,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些故事,或许还没结束。 而这一次,故事里的人,总算学会了该怎么好好走下去。 周凯喝了一口粥,山药的绵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他咂咂嘴点头:“阿姨这手艺,比食堂强多了。”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神往齐思远身上瞟了瞟,“对了,刚听护士站说,江叔叔明天就能拆石膏了,你不去送送?” 齐思远正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粥,闻言动作顿了顿。算算日子,确实快到拆石膏的时候了。 “我去合适吗?”他低声问,指尖在粥碗边缘划着圈。这阵子他和江瑶之间虽然缓和了些,可终究隔着层说不清的距离,贸然跑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周凯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有什么不合适的?江叔叔住院这些天,你前前后后帮着联系医生、盯康复计划,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再说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就不想借这机会,跟江瑶多说两句话?” 齐思远的耳尖微微发烫,避开周凯的目光:“我是担心江叔叔拆石膏时紧张,毕竟老人第一次经历这个,有个熟悉的人在旁边,能安心点。” “是是是,你是担心江叔叔。”周凯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得不怀好意,“那你打算空着手去?好歹带点东西吧?江叔叔不是总念叨着南边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吗?上次我去看他,还说想吃他家的绿豆糕。” 齐思远抬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记得这事,江瑶以前跟他提过,说她爸年轻时在南方待过,总惦记那口清甜不腻的绿豆糕。只是后来那家铺子搬了地方,江瑶找了好几次都没找着。 “你知道在哪?” “巧了,前阵子我爱人去那边办事,刚好撞见铺子重新开了,就在巷子里第三个门脸。”周凯掏出手机,翻出地址递给他,“去吧,就当是……恭喜江叔叔康复。” 齐思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想起江叔叔每次见他,总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小齐啊,有空常来家里吃饭”;想起江瑶那时会在旁边嗔怪“爸,人家忙得很”,眼里却藏着笑意。那些画面像蒙着层柔光的老照片,在心里慢慢铺展开来。 “我明天上午没安排。”他拿起手机,把地址存进备忘录,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去看看也好。” 周凯看着他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心里乐了。这家伙,总算不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了。有些步子,哪怕迈得慢一点,只要肯往前挪,就总有走到跟前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院,换了身干净的便装,手里提着刚买的绿豆糕,站在骨科病房门口时,心里竟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瑶正端着水盆出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说叔叔今天拆石膏,过来看看。”齐思远举起手里的糕点盒,“周凯说叔叔想吃这个。” 江瑶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那熟悉的老字号标志让她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还真找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着。” “碰巧知道地址。”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松了口气,“叔叔在里面?” “嗯,正等着医生呢。”江瑶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吧。” 病房里,江叔叔正靠在床头翻报纸,看到齐思远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报纸就想坐起来:“小齐来了?快坐快坐。” “叔叔别起来,躺着就好。”齐思远赶紧走过去,把糕点盒放在床头柜上,“听说您今天拆石膏,过来沾沾喜气。” “这有什么喜气的,折腾了快一个月,可算能踏实走路了。”江叔叔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听瑶瑶说你前阵子也住院了?怎么不多养养就跑出来了?” “没事了,恢复得差不多了。”齐思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瑶,她正站在窗边倒水,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真好。 医生进来时,江叔叔明显有些紧张,手紧紧抓着床单。齐思远在旁边轻声说:“叔叔别怕,拆石膏不疼的,就是有点痒,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话时声音很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江叔叔果然放松了些,点了点头:“好,好。” 江瑶站在一旁,看着齐思远耐心地跟父亲解释拆石膏的注意事项,看着他帮医生递工具时熟练的样子,心里忽然暖暖的。她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总能在细微处让人觉得安心。 石膏被一点点拆开时,江叔叔忍不住“嘶”了一声,齐思远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没事,快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拆完石膏的腿上,虽然还有点肿,却已经能看出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完说:“恢复得很好,接下来慢慢练习走路就行,别太急。” 第73章 互不打扰 江叔叔笑着点头,眼里的紧张全变成了欣喜。齐思远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忽然明白周凯为什么劝他来了。有些温暖,不必刻意说出口,能陪在旁边,就已经很好。 离开病房时,江瑶送他到走廊。“今天谢谢你啊。”她说,“我爸刚才紧张坏了,有你在,他踏实多了。” “应该的。”齐思远看着她,“叔叔练习走路时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江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是袋胃药,包装是他常用的那种。“周凯说你胃还没好利索,这个按时吃,别总不当回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齐思远接过药袋,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忽然笑了:“好,我记住了。” 走到电梯口,江瑶停下脚步:“那我回去了,我爸还等着呢。” “嗯。”齐思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江瑶。” 她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吧。”他说得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就当是……谢谢你和阿姨的粥。”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好啊……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齐思远看着自己手里的药袋和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觉得,有些故事,真的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而这一次,他握紧了手里的药,也握紧了那份重新回来的勇气。 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齐思远的急诊室依旧是连轴转的战场,深夜的救护车鸣笛声、监护仪的滴答声、家属焦灼的询问声交织成一片,他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床之间,缝合伤口时手稳得像磐石,跟家属交代病情时语气冷静又清晰,仿佛前阵子那场差点让他垮掉的胃出血从未发生过。 只是偶尔在手术间隙,他会下意识摸出兜里的胃药,就着冷水吞下一粒。胃里的隐痛还在,像根细细的丝线时不时牵扯一下,但再没像上次那样翻江倒海——他学会了在连台手术后逼自己喝碗热粥,学会了把咖啡换成温水,学会了在疼得厉害时停下手里的活,靠在墙上缓一缓。周凯有时撞见,会骂他“还是不知道惜命”,他却只是笑笑,眼底藏着点旁人看不懂的执拗。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那句“有空一起吃饭”能真正落地。他把江瑶的号码从“常用联系人”移回了普通列表,却还是会在深夜值班的间隙,点开对话框看一眼——最后停留在他那句“好,我记住了”,再往下,是空白。 江瑶没有主动联系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天在医院走廊答应“好啊”的时候,她心里是雀跃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可转身回到病房,看着父亲在床边慢慢练习走路的背影,那点雀跃就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沉甸甸的犹豫。 她还是怕。 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回温。 怕他忙起来又会变回那个把工作当全部的齐思远,怕那些被搁置的约定、被忽略的情绪会再次上演。上次在他病房看到他泛红的眼圈时,她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差点又裂开。她太清楚那种心疼到攥紧拳头的滋味,也太清楚从期待到失望的落差有多难熬。 父亲拆完石膏后,她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康复训练上。每天早上陪父亲去公园慢走,下午去康复中心做理疗,晚上回家还要整理父亲的复查资料。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像是在用忙碌筑起一道墙,挡住那些忍不住想联系他的念头。 母亲看在眼里,某天晚上洗完碗,忽然靠在厨房门口问她:“你跟小齐,真打算就这么耗着?” 江瑶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指尖,有点凉。“妈,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忙,我也忙,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母亲走过来,抽过她手里的抹布,“那你上次跑遍大半个医院给他买小米糕,是为了什么?他今天托周凯送过来的那箱新鲜草莓,你对着看了半小时,又是为了什么?” 江瑶被问得哑口无言,眼圈忽然就红了。她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就是怕……妈,我怕再像以前那样,满怀期待地靠近,最后又被他的‘工作第一’刺得遍体鳞伤。” 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人是会变的。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总不着家,后来不也学会了下班就往家跑?关键是要看,他心里有没有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可我怎么知道……” “你得给自己机会,也给别人机会啊。”母亲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总躲着,怎么看得清呢?” 那天晚上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江瑶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齐思远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少,大多是些医学相关的文章,偶尔有几张医院窗外的日出或晚霞。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急诊室的灯光下,他穿着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配文:“又一个通宵,天亮了。” 江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没敢点赞。她太熟悉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也太清楚那份疲惫背后的责任。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眼里那点没被疲惫压垮的光,她心里那道墙,好像悄悄松动了一块。 这天下午,江瑶陪父亲在康复中心做完训练,刚走出大门,就撞见了提着保温桶的周凯。 “这么巧?”周凯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江父的腿上,“叔叔恢复得不错啊,看着比上次精神多了。” “多亏了你们帮忙。”江父笑着摆手,“小齐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在忙一台手术,走不开,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周凯把保温桶递过来,“阿姨上次说想吃城南那家的豆腐脑,他特意绕路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江瑶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记得母亲上周视频时随口提过一句,说好久没吃那家的豆腐脑,没想到…… “替我们谢谢他。”江父笑着说,“总让他这么费心。” “应该的。”周凯看了江瑶一眼,话里有话,“他说等这阵子忙完,就约你们吃饭,上次答应的,一直记着呢。”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没说话。 周凯没再多留,摆摆手走了。江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江瑶说:“你看这孩子,心里是真惦记着。” 江瑶没接话,低头打开保温桶。豆腐脑的香气扑面而来,上面撒着葱花和榨菜,是母亲最喜欢的样子。她舀起一勺,递到父亲嘴边,眼眶却悄悄热了。 原来有些惦记,从不需要刻意提醒。 原来有些等待,也并非遥遥无期。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齐思远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豆腐脑很好吃,谢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而此时,手术刚结束的齐思远,正靠在手术室门口喘着气。手机震动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摸了出来。看到那条消息时,他疲惫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极浅的笑。 他回复:“不客气。等我忙完,就约你吃饭。” 这一次,他没再说“有空”,而是用了“就约”。 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齐思远把最后一份病历签完字时,窗外的天已经泛白。连轴转了整整三天,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又灭,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洗不掉的碘伏味,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周凯推开门进来时,见他正趴在桌上揉太阳穴,忍不住叹气:“命是自己的,差不多就得了,赶紧回家睡觉去。”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亮:“走了。”他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站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脚步虚浮,心里却揣着个急不可耐的念头——他终于有了片刻的空闲。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没先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才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从“忙完了”到“有空吗”,最后定格成一句:“我今天休息,之前说的吃饭,现在约来得及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74章 相邀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江瑶回了个“可以”,后面跟着个微笑的表情。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刚才的疲惫像是被这两个字冲散了大半。他赶紧回:“地方你定?还是我来安排?” “你定吧,我没什么忌口。” “好,那我选个地方发你定位,半小时后见?”他算着时间,回家洗把脸换身衣服刚好。 “嗯。” 放下手机,齐思远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里都带着点轻快的调子。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憔悴的脸,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熬煎都值了。原来等待一个人的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也能让人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胀。 回家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衬衫,齐思远对着镜子把微乱的头发理了理。镜中的人虽然还有些倦色,但眼神亮得惊人。他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上次去南方开会时买的书签,木质的,刻着株兰草——江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赶到约定的餐厅时,江瑶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正低头看着菜单,阳光落在她发梢,柔和得像幅画。齐思远走过去时,脚步都放轻了。 “等很久了?” 江瑶抬起头,看到他时笑了笑:“刚到。”她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齐思远没接,只说:“你点吧,我都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她今天化了点淡妆,衬得气色很好。 江瑶也没客气,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养胃的。服务员走后,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齐思远攥着手里的书签,忽然觉得有点紧张,比上台做学术报告还紧张。 “你……这几天很忙吧?”江瑶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眼底的乌青上。 “嗯,赶上几个重症,连轴转了三天。”齐思远笑了笑,“不过总算能喘口气了。”他顿了顿,把书签推过去,“给你的,上次开会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江瑶拿起书签,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刻痕,兰草的叶片脉络清晰,带着淡淡的木香。“很漂亮,谢谢。”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很真,“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记得。”齐思远说得认真。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喜好,她的小习惯,他都刻在心里,哪怕分开这么久,也从没忘过。 菜很快上来了,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都是些温和的吃食。齐思远给她盛了碗汤:“尝尝这个,这家的山药炖得很烂。” 江瑶接过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挺好喝的。”她看着他没动筷子,只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吃?” “等你先吃。”齐思远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仔细挑掉刺才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看你好像瘦了点。” 这个动作太自然,像以前无数次一起吃饭时那样。江瑶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口吃着鱼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江父的康复进度,说到医院里的趣事,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过去,气氛竟意外地轻松。齐思远说起昨天抢救时,一个老爷子非要给护士塞糖,结果糖纸掉进了监护仪的缝隙里,害得大家手忙脚乱拆机器,江瑶听得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齐思远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他忽然觉得,原来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是这么奢侈又幸福的事。 吃到一半,齐思远的手机响了,是科室的电话。他看了江瑶一眼,有些歉意地接起:“喂?……嗯,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沉了沉。 “有事?”江瑶问。 “急诊刚收了个车祸病人,情况不太好,让我回去一趟。”齐思远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又要……” “没事,”江瑶打断他,拿起他的外套递过去,“工作要紧,快去吧。” 齐思远接过外套,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么点时间,结果又被工作打断。他看着江瑶平静的脸,想说点什么弥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去忙,等忙完了,我再找你。” “好。”江瑶点头,看着他急匆匆站起来,又忽然停下脚步。 齐思远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江瑶,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江瑶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齐思远这才转身快步走出餐厅,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江瑶还坐在那里,正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得让人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医院赶。脚步匆忙,心里却异常踏实。 原来重新开始,并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的誓言。有时候,一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一个愿意等待的眼神,就已经足够。 而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了。 江瑶看着齐思远急匆匆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兰草书签,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又是这样啊。 好像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来都绕不开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以前是约会吃到一半被急诊电话叫走,是看电影看到高潮时接起的工作来电,是跨年夜里刚点燃蜡烛就响起的医院通知。那时她总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永远排在他的工作后面,像个随时可以被搁置的选项。 可刚才看着他转身时眼里的歉意和那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心里那点熟悉的失落,却没像从前那样翻涌上来,反倒漾起点说不清的柔软。 她低头看着碗里没吃完的鲈鱼,鱼肉细腻,是他挑过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多吃点,看你好像瘦了点”时,眼里藏不住的关切,想起他递书签时指尖的微颤,想起他连轴转三天后,哪怕累得眼底发青,也第一时间赶来赴约的样子。 其实是不一样的吧。 以前的他,总把“对不起,医院有事”说得理直气壮,带着点“你该理解我”的理所当然。可刚才的他,道歉时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转身前那句郑重的承诺,像是怕她不信,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江瑶拿起勺子,舀了口山药汤。温热的汤滑入喉咙,暖得人心头发软。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人是会变的,关键是要看他心里有没有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或许,她真的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那个在急诊室里冷静果决的医生,也会学着把她放在心上;相信那些被工作占满的日子里,他也会努力挤出缝隙,留给她一点温暖;相信这一次,他说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是随口说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桌面上,照着那枚兰草书签,木头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江瑶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了条信息:“忙完记得吃点东西,别硬扛。”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轻轻吁了口气,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慢慢来,没关系。 他们都还有时间,去把那些错过的、遗憾的,一点点补回来。 第二天,江瑶刚把包放在工位上,Lisa就端着咖啡杯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八卦的亮光:“说,昨天是不是跟你家‘前夫哥’约会了?我可都看见了,他那车停在公司楼下绕了三圈才走,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江瑶无奈地笑了笑:“就吃了顿饭,中间他还被医院叫回去了。” “哟,还是这熟悉的配方。”Lisa咂咂嘴,放下咖啡杯开始苦口婆心,“瑶瑶我跟你说,回头草真不能乱吃。当初他怎么气你的忘了?忙得脚不沾地,把你当空气,现在再来献殷勤,指不定又是三分钟热度。”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回头草的“危害”:“你看那谁谁谁,跟前任复合没仨月又分了,还不是老问题重蹈覆辙?感情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全是裂痕……” 江瑶听着她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键盘,忽然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别一棒子都打死。” Lisa愣了一下:“啊?” “我们这不是回头草。”江瑶轻轻呼了口气,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们这叫……正视遗憾。” Lisa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江瑶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转,声音放轻了些:“以前确实有很多遗憾啊。他总觉得工作最重要,我总觉得他不够在乎我,我们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谁也不肯退一步。” 她想起昨天齐思远转身时那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想起他眼里的红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第75章 正视遗憾 “现在我们都想明白了点。”她看着Lisa,眼里的光很柔和,“他在学着把我放在心上,我也在试着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就算最后还是走不下去,至少我们努力过,总比一直困在过去的遗憾里强,对吧?” Lisa看着她眼里的坦然,忽然就没话说了。她认识江瑶这么久,看惯了她提起齐思远时的委屈和失落,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却又异常平静。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Lisa耸耸肩,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要是他再敢欺负你,姐妹儿第一个站出来帮你骂他。” 江瑶被她逗笑了:“放心吧,不会了。” 上午的工作渐渐忙碌起来,江瑶把注意力投入到报表里,可心里那点因为“正视遗憾”这四个字而起的涟漪,却迟迟没有散去。 午休时手机响了,周凯发来的短信,是一张照片——齐思远穿着手术服,靠在墙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旁边配了行字:“刚下手术,他让我告诉你,没硬扛,吃了东西的。” 江瑶看着照片里他疲惫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让他好好休息,别着凉。” 放下手机,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江瑶忽然觉得,正视遗憾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们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啊。 江瑶锁上办公室门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五分,屏幕上还停留在中午给周凯回的那条信息,没有新回复。 她往电梯口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心里却像揣了颗不安分的石子。齐思远昨天中午被急召回去,算下来又是一台大手术,加上前三天连轴转,他那副身子骨真能扛住? 电梯下行时,她盯着跳动的数字走神。去看看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下去了——好像有点太刻意,万一他正忙,反倒添乱。可不去……心里那点担心又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松不开。 出了公司大楼,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江瑶裹了裹外套。停车场就在不远处,她的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可脚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没往那边动。 “就去看看他在不在,说句话就走。”她小声跟自己嘀咕,像是在找借口。 发动车子时,导航默认的目的地还是家,她犹豫了两秒,手动输入了医院的地址。车开上主干道,路灯次第亮起,映得车内忽明忽暗。她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首舒缓的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倒让心里的焦灼淡了些。 到医院时,急诊楼的灯亮得刺眼。江瑶把车停在停车场,没急着下去,坐在车里看了会儿那栋亮着灯的楼。以前她最怕来这儿,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焦灼的味道,可现在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拎着包走进大厅,迎面撞见个眼熟的护士,是齐思远科室的。“江小姐?”护士愣了一下,笑着打招呼,“来找齐医生啊?” “嗯,他……还在忙吗?”江瑶有点不好意思。 “刚下手术没多久,在办公室呢。”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不过看着累坏了,回来就没出过门。” 江瑶道了谢,顺着护士指的方向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齐思远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病历本,看样子是睡着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着,手腕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碘伏。 桌上放着个空了的面包袋,旁边是杯没喝完的温水,跟周凯发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江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他身边。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伸手想给他盖上件衣服,手刚碰到椅背上的白大褂,齐思远就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些迷蒙,显然没完全醒透。看清是她,他愣了一下,随即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江瑶把白大褂拿起来,轻轻披在他肩上,“刚下手术?” “嗯,一台脾破裂,有点棘手。”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欢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碰到护士了。”江瑶没说自己是特意来的,指了指桌上的空面包袋,“就吃这个?” “太忙了,没顾上。”他笑了笑,想站起来,却被她按住了。 “坐着吧,看你累的。”江瑶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桶,“我妈前几天包了饺子,我给你带了点,热一热就能吃。” 是她刚刚决定来看他的时候,特意绕回家拿的。 齐思远看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 江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保温桶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去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他拿起保温桶,脚步都轻快了些,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等我一下。” 江瑶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忍不住笑了。 其实哪有什么顺便路过,不过是心里放着个人,就忍不住想多靠近一点,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好好的。 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病历本上,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有力又清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急诊楼的灯光却依旧明亮,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江瑶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在他的战场上坚守,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等着,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却知道彼此都在。 至于未来会怎样,或许不用急着去想。 齐思远拿着保温桶去护士站借微波炉时,脚步都带着点雀跃。热饺子的那几十秒,他盯着转盘里慢慢转动的白色保温桶,心里竟有点莫名的紧张——怕自己转身的工夫,她就走了。 “叮”的一声,微波炉提示音拉回他的思绪。他赶紧打开门,一股韭菜鸡蛋馅的香气涌出来,是他爱吃的味道。江瑶妈妈总说,韭菜馅的饺子得趁热吃,咬一口流油才香。 他端着热好的保温桶往办公室走,越靠近脚步越慢,走到门口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江瑶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低头翻看着他桌上的一本医学杂志,霓虹灯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暖得像层光晕。 齐思远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松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热好了。”他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蒸腾的热气混着香气弥漫开来。 江瑶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挺快的。”她站起身想让他坐,却被他按住肩膀按回椅子上,“你坐,我坐凳子吃就行。” “你都这么累了,快坐着吧。”江瑶想再让,却见他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嘴边,吹了吹就咬了一口。 “烫……”他含糊地说了句,眼里却闪着光,“真香。” 江瑶看着他吃得急吼吼的样子,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齐思远点头,却没放慢速度。胃里早就空了,饺子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他浑身都松快了。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带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比任何补品都管用。 他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说下午那台手术有多惊险,说那个病人家属有多感激,说周凯刚才还来蹭了两个饺子被他赶跑了。江瑶就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眼神专注又温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说话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摊开的病历本上,像幅安静的画。 齐思远吃到最后一个饺子时,忽然停下来,看着江瑶:“其实……我以为你不会等我。” 江瑶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 “你以前总说,等一个人太磨人。”他低下头,声音有点轻,“我知道我以前让你等了太多次。” 江瑶看着他微垂的眼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齐思远,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却让齐思远的心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撞进她清亮的眼里,那里面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平静的认真。 “现在的你……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江瑶笑了笑,“现在的我也知道了,你不是故意让我等,是真的身不由己。而且……”她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等你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76章 星辰 齐思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疲惫,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最后一个饺子吃下去,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保温桶空了,心里却满满的。 江瑶收拾好保温桶站起来:“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齐思远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到楼下。”他坚持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江瑶没再推辞。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谁都没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齐思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走到楼下,江瑶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好。”齐思远看着她,“路上小心。” “你也是,别又忙到忘了睡觉。” “嗯。” 江瑶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齐思远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车亮起灯,缓缓驶出停车场,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她之前塞给他的胃药,硬硬的一小盒,却像揣了颗滚烫的星子。 齐思远低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急诊楼走。 原来正视遗憾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急着去弥补过去的错,而是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他想,他们大概是走在一条对的路上了。 周凯拎着刚买的热豆浆走到急诊楼走廊时,远远就看见齐思远和江瑶并肩走出来。夕阳刚好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齐思远手里还提着个空保温桶,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惊着身边的人。 周凯下意识停住脚,往柱子后面躲了躲,饶有兴致地看着。 就见江瑶说了句什么,齐思远点点头,却没停下脚步,一路跟着她往大厅外走。穿过旋转门时,他还伸手替江瑶挡了一下门,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周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跟上去,远远看着齐思远陪着江瑶往停车场走。傍晚的风有点大,吹得江瑶的头发乱了几缕,齐思远伸手想帮她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指了指她的头发,说了句什么。江瑶抬手拢了拢头发,笑了笑,两人站在车边又说了几句,才挥手道别。 直到江瑶的车开出停车场,齐思远还站在原地望着,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活像个刚得了糖的小孩。 “行啊你,齐大医生。”周凯走过去,把豆浆塞给他,“这都送到停车场了,下一步是不是该送到家门口了?” 齐思远回过神,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耳根却有点红:“就随口聊了几句。” “聊几句需要站在风里目送人家车开没影?”周凯挑眉,凑近了些,“老实交代,中午那顿没吃完的饭,啥时候补上?” 齐思远拧开豆浆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心里发涨:“等这阵子忙完吧。”他顿了顿,看向周凯,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周凯,谢了。” 谢他那天在江瑶面前说的那些话,谢他总在旁边敲边鼓,谢他在自己犯傻时没把他往死里骂。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啥,我这是怕你再折腾出胃出血,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擦屁股。”他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不过说真的,能看到你这副样子,比看你闷在病房里强。” 以前的齐思远,总把心事藏得像深埋的病灶,不到发作时谁也看不出来。可现在,他眼里的光、嘴角的笑,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在意”,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豆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江瑶刚才拢头发时眼里的笑意,想起她说“等你的时候也没那么难熬”时的认真,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好像也没那么难。 “对了,”周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心脏肿瘤那个课题,有个合作方想跟你聊聊。” 齐思远点头:“知道了。” “正好,忙完这个课题,你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周凯看着他,“到时候约上江瑶,好好出去玩玩,别总窝在医院里。” 齐思远抬起头,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嗯,会的。”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但他有耐心等,也有勇气去争取。就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 晚风里,豆浆的热气慢慢散开,带着点甜香,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 齐思远回到办公室,将豆浆放在桌角,刚坐下就习惯性地翻开心脏肿瘤课题的报告。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脑子却像蒙了层雾,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着,他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竟有些微颤,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句:“到家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找回了专注力,重新看向报告,可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手机。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江瑶回了张照片——是她家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沙发上,配文:“刚进门,安全抵达。” 齐思远看着那张照片,紧绷的肩颈忽然就松了。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熬太晚。”后面跟着个晚安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看了会儿,嘴角悄悄扬起。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再看向报告时,那些晦涩的术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心里装着个人,连枯燥的课题报告都变得没那么难啃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急诊楼的灯光依旧明亮。齐思远埋首在资料里,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脖颈,目光扫过桌角的空保温桶时,眼里总会漾起一点暖意。 整理完最后一页报告,已经快十点了。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眼,江瑶没有再发信息来。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打扰,只是点开她的朋友圈,又翻了一遍那些熟悉的动态。 起身前,他给她设置了特别提示音。 就像在心里留了个小小的角落,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细碎的、带着暖意的瞬间。 齐思远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望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觉得,明天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日子。 走廊里的夜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原本想回家,可走到电梯口又改了主意——这几天科室忙得脚不沾地,万一深夜有急诊,来回折腾太耽误事,倒不如在休息室凑合一晚。 他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护士站时,脚步顿了顿。胃里那点隐痛又开始作祟,像根细细的针时不时扎一下。前阵子胃出血的阴影还没散,他不敢大意,想了想,转身往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主任还没走,正对着电脑整理病例。看到齐思远进来,抬了抬眼:“怎么还没走?” “主任,想麻烦您开点营养液,我去打个点滴。”齐思远站在桌前,语气带着点无奈,“怕这几天忙起来,胃又扛不住。” 李主任放下鼠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知道怕就好。前阵子刚折腾完,还不长记性?”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却已经拿起了处方单,“开两瓶营养液,再加点护胃的,慢点打,别影响晚上休息。” “谢谢主任。” “谢什么,我是怕你倒下了,科室那堆事没人扛。”李主任把处方单递给他,又叮嘱了句,“打完就去休息室躺着,别再琢磨课题的事,身体是本钱。” 齐思远应着,拿着处方单去了治疗室。护士给他扎针时,手法很轻:“齐医生,您这胃可得好好养,总靠输液也不是办法。” “嗯,知道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下来,心里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以前总觉得输液是浪费时间,现在却明白,对自己好一点,才能有底气去面对那些等着他的人和事。 点滴打得慢,等输完液,已经快十二点了。齐思远拔了针,用棉签按着针眼往休息室走。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路过江瑶送他饺子的那间办公室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下泛着点绿意。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窄窄的病床,铺着干净的床单。 第77章 好日子 齐思远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去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最后停留在那句“别熬太晚”。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划,终究还是按了锁屏。 黑暗中,胃里没有再疼,只有营养液带来的暖意缓缓散开。齐思远闭上眼睛,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心里异常平静。 或许这样也不错。在离她可能需要的地方近一点,在能守住自己责任的地方安身,一点点把身体养好,一点点把日子过回正轨。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就慢慢等吧。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齐思远是被走廊里护士交接班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身上的薄被滑到了腰际,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昨晚竟是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多久没这样安心过了? 好像从和江瑶分开后,他的睡眠就总带着点浅淡的焦虑,要么是梦里反复出现她转身的背影,要么是凌晨被胃里的隐痛搅醒,睁着眼睛到天亮。可昨晚,他躺在这张窄小的病床上,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齐思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浑身没有想象中宿在休息室的僵硬,反而有种松快的暖意。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灼痛,没有反酸,只有种平和的空落感——是真正休息过后的踏实。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却并不觉得失落。他想起昨晚输液时心里的念头,想起江瑶那句“早点休息”,忽然明白这份安心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环境有多舒适,而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他不再纠结于过去的错,不再焦虑于未来的不确定,只是踏实地守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知道有人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知道自己正慢慢变好,也在慢慢靠近。 齐思远掀开被子下床,叠好薄被放在床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却奇异地不让人排斥。 楼下的花园里,已经有早起的病人在散步,晨练的老太太推着轮椅上的老伴,慢慢走着,说着什么,笑声顺着风飘上来,很轻,却很鲜活。 齐思远看着那对老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信息:“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 发完就揣起手机往外走,没等回复。他得去洗漱,然后去科室看看今天的排班,或许还能赶上食堂的早餐——要一碗热粥,加个茶叶蛋,像普通人那样,认真吃好一顿早饭。 有些安心,是自己给的。 有些日子,也该这样踏实地过下去了。 江瑶是被阳光晃醒的,猛地睁开眼,抓起枕边的手机一看——七点五十。 “完了!”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昨晚睡前特意定了七个闹钟,居然一个都没听见?许是最近陪父亲康复太累,睡得太沉了。 她冲进卫生间,牙刷挤上牙膏就往嘴里塞,泡沫沫沾了一脸也顾不上擦。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有点淡淡的青影,她对着镜子飞快地拍了拍脸颊,试图唤醒混沌的脑子。 “九点上班,开车二十分钟……现在出门,应该还来得及。”她一边念叨一边套衣服,手指扣衬衫扣子时都在打颤,好不容易扣到最后一颗,低头一看,居然扣错了两个。 “要命。”她翻了个白眼,又重新解开重扣。 等抓起包冲出家门时,已经八点十分了。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她才摸到手机,屏幕上躺着条未读信息,是齐思远早上发的:“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没来得及回复。电梯门一开,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停车场。 发动车子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这人倒是难得这么早打招呼,还特意提天气……是想约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上班高峰车流压了下去。“先顾着别迟到再说。”她拍了拍方向盘,猛打方向汇入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正如齐思远说的那样,是个不错的好天气。江瑶看着前方慢慢挪动的车龙,心里忽然没那么焦躁了。 迟到几分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新的一天,有阳光,有他那句没头没尾的“早上好”,好像也不算太糟。 江瑶把车稳稳停进公司停车场时,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五。比预想中快了不少,大概是今天的阳光太好,连红绿灯都变得友善了些。 她拎着包往写字楼走,高跟鞋踩在晨光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路过咖啡店时,顺手买了杯热拿铁,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齐思远早上发的信息。 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发过去一句:“早安,齐思远~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顺利到公司啦。” 末尾加了个笑脸的表情,发送的瞬间,心里像被投了颗小石子,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走进电梯,镜面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以前总觉得早高峰是场硬仗,堵在路上时能把耐心耗光,可今天却奇异地觉得,那些缓慢挪动的车流、街边早点摊的香气,都带着点鲜活的暖意。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点盼头吧。 电梯“叮”地到达楼层,江瑶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新的一天开始了,忙碌会如期而至,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齐思远还没回复,大概是在忙。没关系,她笑着走到工位前,放下包,打开电脑。 反正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Lisa端着马克杯晃到江瑶工位旁时,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在她脸上扫了三圈,最后“啧啧”两声:“不对劲啊江瑶,你今天这状态,跟揣了蜜似的,说,是不是有情况?” 江瑶刚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闻言抬眼笑了笑:“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今天天气好。” “天气好能让你嘴角翘到耳根?”Lisa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前夫哥’聊上了?我看你早上对着手机傻笑那出,就没跑了。” 江瑶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推了她一把:“别瞎猜,就随便聊了两句。” “两句能聊出你这‘面若桃花’的效果?”Lisa挑眉,却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开心就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江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补充了句:“虽然我还是觉得回头草风险高,但你这阵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也看够了。真要是能重新拾掇明白,姐妹儿也替你高兴。” 江瑶心里一暖,抬头看着她:“谢啦,Lisa。” “谢啥,赶紧干活吧,市场部刚才还问你呢。”Lisa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工位,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两眼——啧,这恋爱的酸臭味,藏都藏不住。 江瑶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低头打开设计稿,指尖落在键盘上,却觉得今天的灵感格外顺畅。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屏幕上,明明是熟悉的工作环境,却因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甜,变得格外明媚。 她知道Lisa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可此刻心里的雀跃是真的,那种久违的轻松也是真的。或许就像Lisa说的,不管结局如何,能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一天,总比困在过去的纠结里强。 手机在桌角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齐思远的回复:“那就好,好好工作,一切顺利。” 江瑶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嗯,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江瑶点击完“发送”按钮,看着设计稿成功提交到系统里,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看表,十一点整,比预计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将文件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轻松的雀跃——好像今天的时间都格外慷慨,连带着那些难缠的设计细节都变得顺理成章。 “被世界善待的一天啊。”她笑着自语,指尖已经点开了外卖软件,琢磨着中午该点份许久没吃的水煮鱼,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刚把“微辣”选项勾上,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齐思远的消息:“忙完了吗?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江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虽然看不清楼下的景象,却仿佛能看到他站在阳光下,或许还拎着什么东西,眼神望着写字楼的方向。 第78章 约会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她回了个“好啊”,后面跟着个俏皮的表情。 关掉外卖软件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午餐,忽然就多了点让人期待的色彩。她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又拽了拽衬衫的衣角,看着镜中自己眼里的光亮,忽然觉得,这份“被善待”的感觉,好像有了更具体的模样。 拿起包走出办公室时,Lisa从文件堆里探出头,冲她挤了挤眼睛:“约会去?” 江瑶脸上一热,轻点了点头:“吃饭。” “去吧去吧,下午的会我帮你盯着点。”Lisa挥挥手,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哪是吃饭,分明是赴一场藏了满心欢喜的约。 电梯下行时,江瑶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像揣了颗甜甜的糖。原来被人惦记着、在忙碌的间隙里被温柔打扰的感觉,是这么好。 她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见到他,该先说句“你怎么来了”,还是直接笑一笑呢? 江瑶走出写字楼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花坛边的齐思远。 他没穿白衬衣,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夹克,休闲得像是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学长。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都染成了浅金色,少了几分医院里的冷静疏离,多了点温和的烟火气。 他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透明的盖子上印着家口碑很好的甜品店logo,江瑶记得那家店的抹茶慕斯是招牌,她以前总念叨着想吃。 “等很久了?”江瑶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齐思远转过身,看到她时眼里亮了亮:“刚到没多久。”他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给你买的下午茶,想着你下午可能会饿。” “现在才十一点,就想着下午茶了?”江瑶笑他,目光却落在那个盒子上,心里暖暖的。 “先备着。”他说得自然,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想吃什么?我刚才看附近有家粤菜馆,评价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江瑶点头,看着他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脚步放慢了些配合她的速度,忽然想起以前,他总是走得很快,像永远在赶时间,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原来有些改变,真的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粤菜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齐思远拿起菜单,先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烧腊据说很正宗。” 江瑶翻着菜单,听他在旁边补充:“这个豉汁蒸排骨挺嫩的,不腻,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个老火靓汤,今天是玉米胡萝卜炖骨,养胃。” 他记得她不吃太油的,记得她喜欢喝清淡的汤,记得她啃排骨时总嫌肉质太柴。这些细碎的小事,他居然都记着。 江瑶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里,忽然觉得,今天这顿午餐,比预想中还要甜。 “就听你的。”她把菜单递回去,嘴角弯着,“你点吧,我都爱吃。” 齐思远低头认真点菜时,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江瑶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或许,被世界善待的感觉,不止是顺利的工作和充裕的时间,还有眼前这个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重新走到了她身边。 而这一次,她想好好接住这份温柔。 齐思远拿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甚至有点发凉。服务员在旁边等着,他却顿了两秒才报出菜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其实从早上决定来约她吃饭开始,他心里就没踏实过。站在她公司楼下等的时候,他甚至摸出手机查了三遍“第一次约前任吃饭该注意什么”,看着那些“别聊过去”“多听少说”的建议,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他怕自己说错话。怕提起以前的争执让她不开心,又怕只聊工作显得太刻意;怕自己习惯性地皱起眉头让她觉得敷衍,又怕笑得太频繁显得不自然。 菜端上来时,他先给江瑶盛了碗汤,手递过去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在她脸上打转,像在确认她的表情。“尝尝看,温度应该刚好。” 江瑶接过汤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点头:“挺好喝的,很鲜。” 听到这句肯定,齐思远心里那点紧绷才松了松,自己也舀了一勺,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江瑶夹起一块排骨,刚要咬,他忽然说:“小心点,边上有点脆骨。” 话一出口又觉得多余——她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这么提醒。果然,江瑶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知道啦,齐医生比以前还细心。” 齐思远的耳尖有点发烫,赶紧低头喝汤掩饰。他就是怕啊,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这点细心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怕她心里还记着以前那些被忽略的瞬间。 以前总觉得“喜欢”是藏不住的,可真到了想好好弥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笨手笨脚的,连句自然的关心都要说得磕磕绊绊。 “下午……不忙吗?”江瑶放下筷子,忽然问他。 “嗯?”齐思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科室打好招呼了,下午没安排急诊,能空出点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特意留的。” 特意留的时间,想陪你吃顿饭。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敢说出口,怕太直白会吓到她。 江瑶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笑了:“齐思远,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齐思远一怔,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里。 “就当……朋友一起吃顿饭嘛。”她的语气很轻松,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用想太多。” 朋友。这个词让齐思远心里微微一涩,却又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排斥。 他看着江瑶拿起那块排骨,利落地啃掉肉,眼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不用想那么多。 慢慢来,像她所说的那样,不用急。 只要他是真心的,只要他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走到她心里去。 这么想着,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她爱吃的烧鹅,轻轻放在她碗里,这一次,手稳多了。 在给自己夹烧鹅时,手突然一顿,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胀感,像有团湿冷的棉花堵在那里,随着心里的纷乱一点点往下沉。不是那种尖锐的绞痛,而是钝钝的、磨人的酸胀,从心口蔓延到小腹。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指尖在桌下悄悄按住腹部,指腹能摸到紧绷的肌肉。刚才还觉得温热的汤,此刻好像也暖不透这股寒意。 怎么偏偏这时候……他心里掠过一丝慌乱。 江瑶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汤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短暂地熨帖了一下,可那股酸胀感并没减退,反而像被惊动了似的,更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放下碗时,手微微发颤,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怎么了?”江瑶抬起头,刚好撞见他蹙着的眉头,“汤太烫了?” “是啊……”齐思远扯出个浅淡的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有点烫嘴。”他拿起筷子,想再夹点菜掩饰,可胃里的不适让他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盘子里顿了顿,又放下了。 他不敢再深想——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她看出来,怕她觉得他还是那个连自己身体都顾不好的人,怕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被这阵不合时宜的难受搅黄。 江瑶却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公筷,夹了块清淡的清蒸鱼放在他碗里:“尝尝这个,刺少,也不腻。”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只是随口提醒,“你胃不好,别总喝那么急。” 齐思远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愣住了。 她还是看出来了。可她没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没露出担忧或不耐,只是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块好消化的鱼,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胃里的酸胀感好像忽然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暖意。他拿起筷子,慢慢把鱼肉送进嘴里,细腻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清甜。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弛。 “谢什么。”江瑶笑了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赶紧吃吧,菜要凉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胃里的不适还在,可心里那团乱麻却慢慢顺了。他忽然明白,有些紧张是多余的。她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懂他的窘迫,也比他以为的更愿意包容。 原来真正的靠近,不是非要装作完美无缺,而是哪怕带着点狼狈,也敢在对方面前放松下来。 他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看着对面江瑶安静吃饭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顿午餐的味道,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第79章 求你 江瑶看着齐思远夹菜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头甚至渗出了层薄汗,脸色比刚见面时白了不少,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那股熟悉的、强撑着的模样,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胃肯定又不舒服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需要我给你揉揉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江瑶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话太亲昵了,亲昵得像回到了以前那些他胃疼的夜晚,她坐在床边帮他揉着肚子,听他低声说“再用力点”。怎么会下意识说出这种话……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布,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齐思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浑身一僵,连胃里的钝痛都忘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江瑶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那片被酸胀感占据的地方,忽然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填满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好……”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江瑶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点期待又有些无措的眼里,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脆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站起身,绕到他身边。 齐思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瑶的手悬在他腹部上方,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放上去。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摸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微微的起伏。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按照以前的习惯,用掌心顺时针慢慢揉着。 “是这里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自然。 齐思远“嗯”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掌心却很暖,那点暖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带着魔力,一点点驱散着胃里的酸胀。更重要的是,她就在他身边,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这种久违的亲近感,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他微微低下头,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好点了吗?”江瑶问,手下的动作没停。 “嗯,好多了。”齐思远的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旁边桌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江瑶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显眼,脸颊更烫了,手下意识地想收回来,却被齐思远轻轻按住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颤。 “再揉会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江瑶没说话,手停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有尴尬,有羞赧,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原来有些习惯,真的刻在骨子里。原来有些关心,根本藏不住。 江瑶指尖还搭在他卫衣上,却没再用力,也没有继续按揉。齐思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停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下一秒,胃里的酸胀感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搅,带着尖锐的刺。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江瑶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骤然绷紧,那股熟悉的、因疼痛而起的僵硬透过布料传来。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顿在半空,进退两难——刚才的亲昵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狠不下心抽手。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齐思远的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带着点压抑的痛苦,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恳求:“求你……” 江瑶的心猛地一颤。 她认识的齐思远,永远是冷静的、骄傲的,哪怕在手术台上遇到再大的危机,也只会皱着眉说“别慌”,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她抬眼看向他,他正微微蹙着眉,下唇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白,眼里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点脆弱,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待。 那句“求你”像块石头,重重砸在江瑶心上。所有的犹豫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她的手重新落下,这一次不再犹豫,掌心贴得更紧,力道也加重了些,依旧是顺时针的方向,慢慢揉着他最疼的地方。“忍忍,很快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齐思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微微侧过头,能更近地看到她专注的神情。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胃里的疼痛还在,可心里那点难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抚平了。他甚至觉得,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旁边桌的目光还在,可谁也没再在意。这一刻,整个餐厅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在低声忍受着疼痛,一个在认真地帮他缓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生长。 江瑶揉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手下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齐思远的呼吸也平稳了些,才慢慢停了手。“好点了吗?” 齐思远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他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感激:“谢谢你,江瑶。” 江瑶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的波澜。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可谁也没提。阳光依旧明媚,却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些。有些东西,在刚才那个笨拙又亲密的瞬间,悄悄改变了。 餐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桌上的菜渐渐凉了,蒸腾的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盘底凝固的油渍。 江瑶的指尖在水杯壁上划着圈,心里反复斟酌着该说点什么——是问问他下午还有没有事,还是干脆提一句“我该回公司了”?刚才那个亲昵的瞬间像块滚烫的烙铁,印在两人之间,不提及,却又无处不在。 齐思远也在犹豫。胃里的不适缓解了不少,可心里那点因她靠近而燃起的暖意还没散去。他想说“刚才谢谢你”,又觉得太刻意;想问问她下午的工作安排,又怕显得啰嗦。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你……” “我……” 声音撞在一起,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 刚才那点尴尬和紧绷,仿佛被这声同步的开口和随之而来的笑意冲淡了不少。 “你先说。”齐思远做了个手势,眼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江瑶脸颊微红,指尖点了点桌面:“我是想说,你下午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看你累的。” 齐思远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事,科室那边都安排好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盒,“我刚才是想说,这个蛋糕你带回去当下午茶,抹茶味的,记得上次你……爱吃的。” “嗯,记得。”江瑶点头,想起以前他总嫌甜品太甜,却会在她加班时默默买好这家的慕斯送过来,“谢谢你。” “不客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坐立难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蛋糕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仿佛都带着点甜意。 齐思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偶尔的沉默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都在努力靠近,努力适应这份重新回来的熟悉。 “那……我先回去了?”江瑶拿起包,指了指写字楼的方向。 “我送你上去。”齐思远立刻站起身。 “不用了,也不远。”江瑶笑着摆手,“你也早点回去吧。” 齐思远没再坚持,只是拿起那个蛋糕盒递给她:“记得吃。” “好。”江瑶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缩,又相视一笑。 走到餐厅门口,江瑶停下脚步:“那我上去了。” “嗯。”齐思远看着她,“晚上……忙完给我发个信息。” 江瑶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 看着她走进写字楼的背影,齐思远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刚才的沉默也好,同步开口也罢,都像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可以重新开始的瞬间。 慢慢来,真的没关系。 胃里的隐痛还没完全散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时不时提醒着刚才的狼狈。他抬手按了按腹部,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她掌心的温度,好像还留在衣服上,暖得能熨帖到心底。 转身往医院走时,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没有了蛋糕盒的重量,手里空落落的,心里却填得满满当当。路过那家粤菜馆时,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阳光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刚才他们坐过的痕迹。 第80章 错过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齐思远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他想起江瑶刚才接过蛋糕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想起她帮自己揉肚子时,耳根泛起的红晕,想起那句带着点羞赧的“忍忍,很快就好了”。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路过一家药店,他进去买了盒胃药,拆开就着温水吞了两片。药片有点苦,可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走到医院门口时,周凯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这副表情?” 齐思远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表情?” “就……傻乐呗。”周凯啧啧两声,凑近了些,“成了?” 齐思远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下午的会几点开?” “两点。”周凯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里走,摇了摇头——这哪是去开会,分明是揣着糖往心里走。 齐思远走进急诊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又安心。他往办公室走,路过护士站时,小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齐医生,下午好呀。” “下午好。”他回以微笑,脚步没停。 坐在办公桌前,他翻开课题报告,目光落在“心脏肿瘤”几个字上,却没立刻进入状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江瑶在一起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慢镜头。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蛋糕很好吃,谢谢。”后面跟着个舔嘴唇的表情。 齐思远看着那条信息,低头笑了。 他回:“喜欢就好,下午别太累。” 按下发送键,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报告上。胃里的疼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暖意,像阳光晒过的被子,裹得人心头发软。 或许,他们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很慢,却很稳。 这样就很好。 下午两点,李主任准时出现在齐思远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病例资料。“心脏肿瘤这个课题,院长催得紧,咱们加把劲,争取这周把初步报告定下来。” 齐思远点头应着,早已将资料按时间线整理妥当。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从病理分析聊到手术方案,又对着数据图表反复核对。李主任偶尔提出的疑问,总能精准地戳中关键,齐思远一边快速记录,一边补充自己的临床观察,思路越聊越清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急诊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百叶窗在资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护士来送过两次咖啡,都被两人随手放在一边,凉透了也没顾上喝。直到走廊里传来夜班护士交接班的声音,李主任才抬手看了眼表:“都十点多了?这时间过得真快。” 齐思远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才觉出浑身的僵硬。他伸手按了按腹部,一股熟悉的隐痛正慢慢爬上来,比中午那次更沉,像有块冰碴子堵在那里,随着呼吸轻轻硌着。 “差不多了,核心部分都理顺了,剩下的细节你明天再打磨打磨。”李主任收拾着资料,看他脸色不对,多问了句,“胃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没事。”齐思远笑了笑,想站起身送他,却被按住了。 “坐着吧,我自己走就行。”李主任拿起外套,“记得吃点东西,别硬扛。”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运行的低鸣。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缓,才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好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最上面两条是江瑶发的—— “下班啦,今天准时打卡~”(18:30) “刚到家,做了番茄鸡蛋面,超香!”后面还附了张照片,黄澄澄的汤汁里卧着面条,看着就暖和(19:15) 他居然一条都没看见。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涌上股说不清的滋味。中午她还在为他胃疼紧张,晚上自己却因为忙得忘了看消息,连句回复都没有。他盯着那张面条的照片,胃里的隐痛忽然加重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懊恼。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慢慢回复:“刚忙完,抱歉现在才看到。面条看起来很好吃,厨艺长进了不少呢。”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这边刚结束课题讨论……有点不舒服。” 发送完,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觉得这话像在卖惨,刚想撤回,江瑶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又没按时吃饭?家里有备用的胃药吗?要不要我送点过去?” 连串的问句带着明显的急意,齐思远看着那行字,胃里的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暖了一下。他赶紧回:“不用,刚吃了药,没事的。你早点休息,别等我消息了。”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晕。胃里的疼还在,可心里那点因忽略而生的失落,却被那句带着关切的追问熨帖了不少。 他想起中午她掌心的温度,想起她接过蛋糕时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点疼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至少,此刻有人在惦记着他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 齐思远拿起桌上凉透的咖啡,倒掉,重新接了杯温水。喝下去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虽然没立刻驱散胃里的沉痛感,却让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把她的消息设置成了强提醒。 以后,再也不能漏掉她的消息了。他在心里默默说。 齐思远把车停在老旧居民楼楼下时,指针刚过十点五十。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跺了两脚才亮起昏黄的光,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黢黢的,连盏长明灯都没留。随手按下开关,惨白的灯光照亮一室简陋——掉漆的衣柜,边角磨损的沙发,还有餐桌上堆着的几个空外卖盒,是他前几天忙得没空收拾的。 胃里的隐痛又翻上来了,比在医院时更清晰,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着。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会儿更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欠奉,只想赶紧躺到床上。 脱外套时,手机在口袋里“叮咚”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江瑶发来的消息,“那你赶紧洗漱休息,别玩手机了”。他指尖在屏幕上碰了碰,回了个“好”,才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烧了壶热水,就着水吞了两片胃药,药片在喉咙里留下涩涩的苦味。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半盒过期的牛奶,什么都没有。想煮点粥,可米缸也是空的,上次喝完就忘了买。 “算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往卫生间走。 冷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点倦意,却压不住胃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空落落的疼。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下乌青很重,嘴唇没什么血色,连眼神都透着股疲惫。以前总觉得年轻,熬几天、饿几顿不算什么,可现在才知道,身体早就替他记下了所有的亏欠。 躺到床上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蜷起身子,用手捂着肚子,试图缓解那阵熟悉的绞痛。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胃里的疼、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鸣,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落,搅在一起,让人很难受。 他忽然想起江瑶发的那张番茄鸡蛋面的照片,黄澄澄的汤汁,卧在碗底的面条,看着就热乎。要是现在能有那么一碗面,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又想麻烦她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晚安表情。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慢慢闭上眼睛。 胃里的疼还在断断续续地闹着,可不知怎么,心里那点空落好像淡了些。 至少,还有人会提醒他早点休息,会记得他胃不好。 齐思远在半梦半醒间想,明天早上,一定要记得买袋米。 凌晨三点,齐思远是被一阵尖锐的绞痛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里,那股疼像有了形状,攥着他的胃狠狠拧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蜷起身子,手死死按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工作那几年,连台手术熬到天亮是常事,饿到后半夜,顶多是泛点酸水,扛一扛,等饿过了那个劲儿,反倒没什么感觉了。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像块耐磨的钢板,怎么折腾都没事。 可现在……他今年三十二岁,和江瑶结婚五年,分开一年。不过是短短一年,身体好像忽然就垮了下来。 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带着烧灼感往上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 第81章 失眠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黑去床头柜找药,指尖在桌面上胡乱划着,却碰倒了水杯,“哐当”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药瓶终于被摸到,他抖着手拧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眼眶发酸。 靠在床头缓气时,窗外的月光透过没关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他胃疼,江瑶总会半夜爬起来,给他热杯牛奶,拿药,然后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手掌帮他揉着肚子,嘴里絮絮叨叨地骂他不爱惜自己,语气却软得像棉花。 那时候总觉得她唠叨,现在才知道,那点唠叨里藏着多少暖意。 疼痛慢慢缓和成持续的钝痛,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余波。齐思远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课题报告里还没完善的数据,想明天早上要记得买米,想江瑶此刻是不是睡得很沉。 三十二岁,说老不老,说年轻,却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身体的抗议,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回不来,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很难复原。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停在3:17。微信界面停留在和江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昨晚回的“好”。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再麻烦她了。 他闭上眼,任由那点钝痛在胃里慢慢蔓延。或许人就是这样,总要在某个疼得睡不着的凌晨,才肯承认自己没那么抗造了,才肯明白,有些安稳的日子,一旦弄丢了,再想找回来,有多难。 窗外的月光静静淌着,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齐思远摸了摸自己的胃,忽然很想天亮。 天亮了,或许就不疼了。 齐思远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细长的光带渐渐变得朦胧,天却迟迟没有亮的迹象。胃里的钝痛像跗骨之蛆,时不时翻涌一下,搅得他心烦意乱。 “天亮……哪那么容易……”他低声喃语,声音在空房间里散开来,带着点自嘲的无奈。 翻了个身,床头柜上的值班表映入眼帘——今天值急诊,从早上八点到明天早上八点,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急诊的忙碌是出了名的,外伤、心梗、突发急症……哪一样都容不得半点恍惚,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现在这样,胃疼得睡不着,眼睛干涩发沉,怎么撑过这一天?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着,他点开科室群,里面已经有护士在发凌晨的急诊动态——刚收了个酒精中毒的病人,正在洗胃。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掀开被子下床。既然睡不着,不如提前去医院,至少能在值班室眯一会儿,也能提前看看今天的排班和病例。 走到衣柜前,他翻出干净的白大褂,穿上时动作有些迟缓。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些,可眼神里的疲惫,却被一丝韧劲取代。 不管怎么样,班还是要值,病人还在等着。 他抓起钥匙和手机,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迟钝,他没再跺脚,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下走。凌晨的风带着寒意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却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过来。齐思远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走过去买了杯热豆浆和一个白煮蛋。 “师傅,要最热的。”他叮嘱道。 捧着温热的豆浆,指尖终于有了点暖意。他没立刻喝,只是攥在手里,往医院的方向走。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胃里的疼还在,可心里那点焦躁,却随着这一步步的走动慢慢沉了下去。他想起刚工作时,也曾这样在凌晨的街头赶去医院,那时候满腔热血,觉得自己能扛起全世界。 现在或许没那么“抗造”了,可那份责任还在。 齐思远走到江瑶公司楼下时,凌晨的风卷着寒意往领口里钻。写字楼黑沉沉的像座沉默的山,只有一楼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的光,像枚嵌在暗夜里的纽扣。 他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就是这家店。 离婚后第一次遇见江瑶,就在这里。 那天他也是值完夜班,胃疼得直不起腰,没力气开车,就想买个吃的缓一缓,没想到实在撑不住了,买了牛奶面包积就趴在窗边的就餐区,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就听见了江瑶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和急意:“齐思远?需要帮忙吗?” 他抬头时,看见她拎着包,大概是刚加班完,眼里还有红血丝,却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别动,我送你回去。” 那天她把他“捡”回了那个老破小。给他找药,给他买粥…… 此刻,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蒙着层薄雾,隐约能看见里面亮着的灯和货架。齐思远站在马路对面,胃里的疼好像被这记忆勾得更清晰了些,却又夹杂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原来有些重逢,早在不经意间就埋下了伏笔。 他抬手按了按腹部,转身继续往前走。风还是冷的,胃还是疼的,可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起的酸涩,却慢慢化成了点说不清的动力。 或许,从那天她把他扶起来的瞬间,有些东西就没真正断过。 他加快了脚步,便利店的灯光被甩在身后,暖黄的光晕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可那份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却像揣在口袋里的暖宝宝,悄悄发着热。 离医院越来越近了,天边的鱼肚白又亮了些。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先顾好眼下的班,别的事,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到了医院齐思远直奔休息室,晨光已经爬上了对面的墙。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他几乎是把自己“扔”了上去,后背重重砸在硬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胃里的钝痛被这震动搅得更明显了些,他皱着眉蜷起腿,手死死按住腹部,指腹陷进松弛的白大褂布料里。 不能垮。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 急诊的早高峰很快就会来,到时候缝合、问诊、抢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未必有。他必须抓住这仅剩的时间,哪怕只睡半小时也好。 齐思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屏蔽胃里的不适。可越是想睡,感官就越敏锐——窗外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走廊里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轱辘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呼吸声,都在耳边无限放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带着点硬挺的质感,不如家里的柔软,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他想起离婚前,江瑶总嫌他把医院的消毒水味带回家,每次都要把他的白大褂单独扔进洗衣机,还得倒上半瓶盖的香氛剂。 那时候觉得她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那点琐碎的嫌弃里,藏着多少细密的在意。 胃里的疼忽然轻了些,或许是累到了极致,神经也变得迟钝。齐思远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被浓重的倦意拖进了浅眠。 他没梦见什么,只觉得像有只温软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胃上,带着熟悉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那股纠缠不休的寒意。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没醒。周凯探头看了眼,见他眉头舒展了些,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好了门。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铁栏杆,在床脚投下斑驳的光影。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齐思远平稳的呼吸声,和这清晨的医院一起,慢慢苏醒。 再醒来时,离接班还有十五分钟。他坐起身,胃里的疼退成了隐约的酸胀,虽然还有些不适,却已足够支撑他应对接下来的忙碌。 齐思远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起身整理好白大褂,镜子里的人依旧带着倦色,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走廊。新的一天开始了,急诊室的喧嚣正在远处酝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换好白大褂时,离正式交班还有十分钟。齐思远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给江瑶发了条消息:“早上好,我到医院了,今天值急诊。可能没有时间回你消息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心里掠过一丝期待,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才揣回口袋里。 “齐哥,早啊。”李睿叼着个包子跑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齐,“刚听护士长说,凌晨收了个宫外孕大出血的,这会儿还在抢救室呢,估计一早就得连台。” 第82章 意外 齐思远点头:“我刚看了病例,准备下,等会儿交班详细说。” 话音还没落,急诊楼的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抬着担架冲进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喊:“医生!医生!快来看看!他被钢管砸了!” 担架上的男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血,裤腿被染红了一大片,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快推抢救室!”齐思远瞬间绷紧了神经,刚才的那点松弛感荡然无存,“李睿,准备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叫血库备血,Rh阳性,o型!” “收到!”李睿嘴里的包子早咽了下去,动作利落地跟上去。 护士站顿时炸开了锅,器械车的轱辘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医生护士的指令声混在一起,原本还算平静的清晨瞬间被急诊的“硝烟”笼罩。 齐思远跟着担架冲进抢救室,戴手套的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血压多少?” “70\/40,心率130!” “失血性休克,准备扩容!”他俯身查看伤口,钢管砸中了右下腹,伤口深可见骨,“通知手术室,马上准备急诊剖腹探查!” 抢救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齐思远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病人身上,手指按压在伤口周围探查,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刚才还隐隐作痛的胃,此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暂时“封印”了,只剩下冷静的判断和精准的指令。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江瑶的回复。 但他没机会看。 李睿递过来手术同意书:“家属还没到,联系上了,正在往这儿赶。” “先启动绿色通道,签字后补!”齐思远头也没抬,手里的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血压升上来了吗?” “85\/50,还在升!” 抢救室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映着齐思远专注的侧脸,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都没工夫擦。 直到病人被顺利转往手术室,齐思远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胃里的隐痛这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 他靠在墙上缓了缓,掏出手机想看看江瑶的消息,急诊楼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哮喘急性发作的病人被送了进来,脸色紫绀得吓人。 “齐哥,又来一个!”李睿的声音带着点喘。 齐思远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转身迎了上去。 新的“战役”,又开始了。 至于那条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只能暂时被压在急诊的喧嚣之下了。 江瑶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金光直直打在脸上,暖得让人不想动。她赖在被子里摸过手机,屏幕上躺着齐思远早上发来的消息。 “早上好,我到医院了,今天值急诊。可能没有时间回你消息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今天调休,原本计划补觉到中午,再约Lisa逛街,可此刻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去医院看看他。 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想起他昨天胃疼的样子,或许是知道急诊有多忙,或许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春天的草芽,蹭蹭地往上长。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也顾不上梳,先回了条消息:“我刚醒,今天调休~ 今天急诊很忙吗?” 发完就起身冲进卫生间,洗漱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对着镜子涂口红时,她犹豫了一下,选了支最淡的豆沙色,又觉得太刻意,擦掉换成了无色唇膏。 “就是去看看,又不是干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换衣服时更是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件米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简单得像去楼下散步。拎包出门时,她在玄关顿了顿,转身打开冰箱,把昨天没吃完的番茄鸡蛋面装进保温桶——就当是……给他带点吃的,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开车往医院去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江瑶打开音乐,跟着旋律轻轻哼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气泡似的往上冒。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关心?试探?还是……潜意识里的靠近? 可管他呢。 她就是想去看看他,看看那个在急诊室里穿着白大褂、眉头紧锁的样子,看看他忙得团团转时,会不会记得自己胃不好。 车子拐进医院那条熟悉的路时,江瑶放慢了速度。远远就看见急诊楼门口人来人往,担架车推得飞快,护士们脚步匆匆,隔着车窗仿佛都能听见里面的喧嚣。 她把车停好,拎着保温桶站在楼前,深吸了口气。 去吧。 就看一眼。 她对自己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急诊楼里的空气比外面冷了好几度,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瑶刚走到大厅,就听见抢救区传来急促的呼喊:“肾上腺素1mg静推!” 是齐思远的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抢救区的门没关严,露出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齐思远跪在抢救床上,双手交叠,正用力按压着病人的胸口,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绷得紧紧的。 病人是那个哮喘发作的,此刻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直得刺眼。 “按压深度5cm,频率100次\/分!”他头也不抬地喊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病人的床单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旁边的护士正在进行气管插管,李睿拿着除颤仪待命,所有人的动作都快得像上了发条,只有齐思远的按压节奏稳得惊人,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救人的决心。 江瑶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她见过他温吞的样子,见过他紧张的样子,却很少见他这样……像一根被拉满的弓,浑身都透着一股决绝的专注。 胃里的隐痛似乎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此刻支撑他的,只有作为医生的本能和责任。 “准备除颤!大家离开!”李睿的声音响起。 齐思远迅速直起身退开,目光死死盯着监护仪。随着“砰”的一声电击,病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他立刻上前继续按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江瑶的心跳跟着那节奏一起收紧,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觉得那扇半开的门里,是另一个她从未完全了解过的世界——那里有生死时速,有拼尽全力的挽留,也有他不为人知的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仪上终于跳出微弱的波形,伴随着“滴滴”的提示音。 “有自主心率了!”护士惊喜地喊道。 齐思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器械车才站稳。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汗水和疲惫一起抹掉,声音带着点沙哑:“维持生命体征,送IcU。” 直到病人被推走,抢救区的喧嚣渐渐平息,他才摘掉口罩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瑶。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思远愣住了,眼里的惊惶和疲惫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添了几分意外。 江瑶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湿透的后背,心里忽然一紧,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我……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吃的。” 齐思远看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又看了看她眼里的关切,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很低的:“你怎么来了?” “刚好调休。”江瑶避开他的目光,指了指他的白大褂,“去歇歇吧,看你累的。”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触电似的。 抢救区的灯光依旧惨白,可不知怎么,刚才还弥漫着紧张气息的空气里,忽然悄悄渗进了点别的东西,像保温桶里慢慢散出来的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齐思远的刚想和江瑶去休息室,李睿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炸了过来:“小齐哥!调度说有个急性胸痛病人,位置偏,得120跟车去接!” 话音未落,李睿已经跑了过来,一眼瞥见站在齐思远身边的江瑶,后半句硬生生拐了个弯:“……呃,我去吧!我去接!”他挠了挠头,飞快地补充,“你这儿不是还有个疑似宫外孕腹痛的吗?刚查了血hcG,数值不太对,你盯着更稳妥。” 齐思远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关照,刚才那轮心肺复苏确实耗光了他大半力气,此刻腿还有点发飘,胃里的隐痛也趁机往上涌。他看了眼江瑶,眼里闪过一丝歉意:“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第83章 西红柿鸡蛋面 转头对江瑶时,语气放柔了些:“可能要麻烦你再等我一会儿,那个腹痛病人情况有点特殊,我去处理完就来。” “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江瑶连忙摆手,看着他额角还没干的汗,又忍不住多嘴,“要不要先喝口水?” 齐思远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淌下去,稍微缓了缓喉咙的干涩:“很快的。” 他转身往诊室走,脚步还有点虚浮,却依旧挺拔。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 李睿正拿着急救箱往外冲,路过她时,冲她挤了挤眼睛:“江瑶姐,你可算来啦,我们小齐哥今天状态不对,刚才抢救完脸白得跟纸似的,也就你来了能让他松快松快。” 江瑶脸上一热,没接话,只看着他跑远了。 休息室的门还开着,她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硬板床上还留着点温度,大概是齐思远早上躺过的痕迹。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窗外急诊楼的车水马龙,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等就等吧。 她想,等他忙完这阵,等他缓过劲来,或许可以好好说说话。就像现在这样,知道他在不远处忙碌,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等他,这种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走廊里传来齐思远和病人家属说话的声音,清晰又沉稳,江瑶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有的是时间等。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地滑过两个格子,江瑶从最初的闲适,慢慢坐成了拘谨。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休息室里的光线渐渐偏暗,她抬手看了第三次表时,终于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还好早上是从冰箱里直接拿的西红柿鸡蛋面。 那碗面是昨晚特意多做的,想着今天当早餐,现在倒派上了用场。若是当时热过一遍再装桶,这会儿怕是早就糊成一团了。 她拿起保温桶站起身,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却没看见齐思远的身影。路过茶水间时,她拐了进去,找了个微波炉,把保温桶里的面倒出来,分装进瓷碗里。 微波炉“叮”地一声停下时,刚好撞见李睿跑进来拿纱布。“江瑶姐还在等啊?”他挠挠头,“里面那个宫外孕的刚稳住,齐哥正跟家属谈话呢,估计还得一会儿。” 江瑶点点头,把热好的面重新装回桶里:“没事,我不急。” 李睿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桶,忽然压低声音:“刚才抢救完,我看见齐哥偷偷吃了片胃药,估计又不舒服了。他这人就这样,病人一忙起来,自己啥都顾不上。” 江瑶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得更紧了些。 而此时的诊室里,齐思远正对着b超单,耐心地给病人家属解释病情。“目前看输卵管还没破裂,但孕囊位置不好,必须尽快手术,否则有大出血的风险。”他语速平稳,尽量让家属理解得更清楚,可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按了按腹部。 那股熟悉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混着饿过头的空茫,像无数根细针在慢慢扎着。他比谁都想快点结束谈话,快点走到休息室去——那里有等着他的人,还有她带来的热乎饭。 可目光扫过家属焦灼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急,也急不过病人的安危。这是他当医生的本分,也是他必须扛住的责任。 等终于送走家属,他几乎是立刻就往休息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推开那扇门时,看到江瑶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保温桶,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难掩轻快。 江瑶转过头,眼里瞬间亮了亮:“刚热好,快趁热吃吧。” 她把面盛到碗里递过去,热气顺着缝隙冒出来,带着番茄的酸甜香,瞬间驱散了诊室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齐思远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那点因忙碌和疼痛而起的烦躁,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被人这样等着,是这么踏实的感觉。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黄澄澄的汤汁和卧在里面的面条,像极了记忆里的味道。 “快吃吧,一会儿又凉了。”江瑶催他,看着他拿起筷子的手还有点发颤,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齐思远“嗯”了一声,低头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他几乎想闭眼叹气。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吃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两个小时的等待,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齐思远刚吃了两口,就见江瑶从旁边拿过一个空碗,打开保温桶也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我早上也没吃饭,刚好垫垫。”她解释着,拿起筷子夹了根面条。 番茄的酸甜味在小小的休息室里弥漫开来,带着点家常的暖意。齐思远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碗面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香。胃里的隐痛好像被这热气裹住了,慢慢变得不那么清晰。 “味道怎么样?”江瑶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很好吃。”齐思远由衷地说,又喝了口汤,“比外面面馆的地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她故意扬起下巴,像只得意的小猫,说完自己先笑了。 齐思远也跟着笑起来,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刚才抢救的紧张、等待的焦灼、胃疼的不适,好像都随着这笑声和面条的香气,一点点消散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偶尔有护士路过休息室,看到里面的场景,都默契地放轻了脚步。急诊楼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门外,只剩下这片刻的安稳,像一碗热汤,慢慢暖着两个人的心。 齐思远吃得很慢,却很认真,连最后一点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江瑶看着他空了的碗,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看来是真饿了。” “嗯,”他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满足,“好久没吃到家里的味道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家里的味道”——这个词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江瑶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收拾着碗筷,没接话。 齐思远也觉得失言,耳根有些发热,却没后悔说出口。他看着她忙碌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或许,这样一起吃碗热面的日子,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江瑶把空碗摞在一起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齐思远,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说起来,你以前可总说我做饭难吃的。” 齐思远被这句话戳中了记忆,耳尖更热了些。他确实说过。以前江瑶兴致勃勃学着做菜,炖鸡汤能忘了放盐,炒青菜能炒成炭,每次他尝完都皱着眉吐槽“还不如医院食堂”,气得江瑶把锅铲一摔,说再也不给他做饭了。 可唯独煮面,她好像有种天生的直觉。水什么时候开,面条煮到几分熟,汤汁怎么调才够味,每次都做得恰到好处,连挑剔的他都挑不出错处。 “那不是……”他想解释,又觉得多余,最后只笑了笑,语气放软了,“那时候嘴笨,不会说话。其实你煮的面一直很好吃,我没说过而已。” 江瑶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拢了拢头发:“也就煮面还行,别的确实拿不出手。”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以前你总加班,回来晚了就吵着要吃我煮的面,说比外卖强。” “嗯,”齐思远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怀念,“那时候总觉得,再累再晚,回来能有碗热面等着,就什么都值了。” 这话轻轻巧巧的,却像羽毛似的扫过江瑶的心尖。她别过脸,假装整理保温桶,声音低了些:“那时候你也没少嫌我煮面放太多番茄。” “哪有,”齐思远赶紧反驳,带着点不自觉的急切,“我是说……番茄太多了,怕你吃不完浪费。” 江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尴尬早就散了,只剩下轻松的暖意:“齐思远,你还是这么会找补。” 齐思远看着她笑弯的眼睛,也跟着笑了。刚才那句“家里的味道”带来的拘谨,被这几句带着烟火气的拌嘴冲得一干二净。 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琐碎日常,那些藏在吐槽里的在意,并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就像这碗番茄鸡蛋面的味道,早就刻在了记忆里,只要一点契机,就能清晰地浮现出来。 休息室的门被风轻轻吹开一条缝,带着外面消毒水的味道,却没冲淡屋里残留的番茄香。江瑶把保温桶盖好,抬头时对上齐思远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无声的对视里,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第84章 让你担心了 江瑶拎着碗筷和空了的保温桶起身:“我去洗洗。” 齐思远想应声,胃里却忽然一阵抽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按住腹部,眉头又蹙了起来。刚才吃面时被暖意压下去的不适,这会儿又慢慢浮了上来,像退潮后没被冲净的石子,硌得人难受。 “怎么了?”江瑶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色不对,眼里的轻松瞬间被担忧取代,“胃又不舒服了?” “没事,”齐思远缓了缓,勉强挤出个笑,“老毛病,吃过东西好多了,你去吧。” 江瑶还是不放心,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额头,手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拿起他刚才喝空的水杯:“我先去打水,你别动。” 看着她快步走出休息室的背影,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胃里的疼还在持续,可心里却被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填得满满的。 他感谢这碗面。热乎的汤汁熨帖了他空了大半夜的胃,也驱散了急诊室带来的冰冷和疲惫。 但他更感谢的是江瑶。 感谢她愿意在调休的日子里,拎着保温桶出现在急诊楼;感谢她在他忙着抢救时,安安静静地等了两个小时;感谢她此刻愿意为他倒一杯热水,愿意为他皱起眉头。 更感谢的是,她好像……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一次靠近她、弥补她、重新学着去珍惜她的机会。 门被轻轻推开,江瑶端着温水走进来,把杯子递到他手里:“喝点水,缓缓。” 齐思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也触到她不小心碰到的指尖,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都没移开目光。 “谢谢你,江瑶。”他低声说,眼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真的。”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还没完全舒展的眉头,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没了。她弯了弯嘴角:“谢什么,一碗面而已。” 可他们都知道,不止是一碗面那么简单。 休息室里的阳光又挪了挪位置,刚好落在齐思远的手背上,暖得像刚才那碗面的温度。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齐思远觉得,自己好像有了能扛过去的力气。 只要她还在,好像什么都没那么难了。 齐思远的手在胃部胡乱地按着,指尖无意识地碾过紧绷的皮肉。他明明知道正确的按揉手法——顺时针轻揉,力道由浅入深,可此刻胃里的绞痛像有了牙齿,稍一用力就疼得他喘不过气,只能这样虚虚地搭着,徒劳地想缓解那股钻心的难受。 江瑶在旁边看得心头发紧,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拨开他的手:“别乱按,越按越糟。”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落在他腹部时,齐思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她按住了。“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来。”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衬衣,按照记忆里的节奏,顺时针慢慢画着圈,力道不重,却精准地落在最疼的地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温水漫过礁石,一点点抚平那些尖锐的疼。 齐思远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下来,他侧过头,能看到江瑶低垂的眼睫,和她专注的神情。胃里的急痛慢慢退成钝痛,心里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的,暖的,搅在一起,让他说不出话。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半,午休时间没剩多少了。齐思远想起李睿还没吃饭,哑着嗓子说:“我得……跟李睿换班了,让他去休息。” 他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刚直起一半身子,胃里忽然袭来一阵更猛的绞痛,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江瑶赶紧扶住他,手底下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你这样怎么换班?我去跟李睿说!” “不用……”齐思远咬着牙,呼吸都带着颤音,“老毛病了,缓……缓一下就好。” 他闭着眼,额角抵在冰凉的椅背上,喉结滚动着,硬是把那句疼呼咽了回去。江瑶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紧蹙的眉头,心里又急又气——急他的疼,气他这股硬撑的劲儿。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按在他胃部最僵硬的地方轻轻揉着:“再忍忍,我给你揉开就好了。”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明明是暖光,却映得齐思远的脸色愈发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来,胃里的急痛退去,只剩下熟悉的钝胀。他睁开眼,对上江瑶带着担忧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好了,能走了。” 江瑶还是不放心,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起身:“真行?” “嗯。”齐思远点点头,脚步还有点虚浮,却坚持着站直了,“你在这儿等我,换完班就回来。” 他抬手想揉一揉胃,却被江瑶打开了:“别碰。” 她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白大褂,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衣角,轻声说:“快去快回。”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转身往走廊走去。每走一步,胃里都还隐隐作痛,可他的脚步却很稳。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休息室里,有人在等着他。 这就够了。 换完班,走廊里总算安静下来,候诊区空无一人。齐思远松了口气,转身就往休息室走,胃里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只想赶紧回去靠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江瑶在,心里也能踏实些。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撞见李主任端着个空饭盒往回走,看见他脸色发白,脚步发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胃病又犯了?” 齐思远点点头,没力气多说话。 “都告诉你多少次,别硬扛。”李主任叹了口气,往休息室里瞥了眼,“正好到地方了,进去躺着,我给你按按。”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躲。李主任那按法,说是按揉,其实跟“疏通”差不多,力道又准又狠,每次都疼得他冒冷汗,可奇怪的是,疼过之后确实能松快不少。 “主任,不用了,我歇会儿就行……” 话还没说完,李主任已经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江瑶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李主任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打招呼:“李主任好。” “小江也在啊。”李主任笑了,眼里带着点了然的欣慰,“正好,思远这胃又闹脾气了,我给他松松。” 他一边说,一边把齐思远往床边推:“赶紧躺下。” 齐思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只能不情不愿地躺到硬板床上,心里暗自叫苦。江瑶站在一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刚才揉得那么轻,他都疼得厉害,李主任这架势,怕是要更疼。 李主任撸起袖子,掌心在齐思远胃部按了按,找准位置就开始发力,手法又快又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唔……”齐思远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了汗,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江瑶看得心揪了起来,想劝又觉得不妥,只能站在旁边,手里悄悄攥紧了衣角。 李主任看了眼江瑶,原本想说“要不你来吧,姑娘家手轻”,可转念一想,下午还有一堆病人等着齐思远看诊,这会儿不痛快解决,拖到后面更麻烦,便还是没改口,手下的力道丝毫没减,嘴上却跟江瑶聊了起来:“小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今天调休,过来看看他。”江瑶的目光还落在齐思远脸上,声音有点干。 “这就对了。”李主任手上没停,语气却带着笑意,“思远这小子,就是犟,自己不舒服从来不说,也就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他能松快些。”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腹诽——这哪是松快,这分明是“酷刑”。 李主任按了大概五六分钟,见齐思远眉头舒展了些,才慢慢收了力:“行了,气顺过来就好。下午看诊别太拼,不行就让李睿多分担点。” 齐思远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胃里那股拧着的疼果然散了,只剩下些微的酸胀,轻松了不少。 “谢谢主任……”他声音还有点发虚。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眼江瑶,笑着说:“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静了下来。江瑶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齐思远:“很疼吧?” 齐思远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苦笑着点头:“主任这手法,专治各种不服。” 江瑶被他逗笑了,眼里的担忧散了些:“但好像真的管用,你脸色好多了。” “嗯。”齐思远侧过头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光,“刚才……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江瑶别过脸,语气却软了下来,“快歇会儿吧,马上下午还要忙呢。” 第85章 羞涩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影,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刚才那阵疼好像没白受,至少,让他看清了自己有多在意她的目光,也隐约感觉到,她或许……也还在意着他。 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和两人之间悄然流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江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齐思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那瞬间的慌促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他下意识想开口挽留,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已经等了这么久,总不能再耽误她的时间。 他连忙调整好表情,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送你下去。” “不用不用,”江瑶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刚舒服点,好好歇着吧。我自己能走。” 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指尖划过布料时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下午看诊别太拼,记得按时吃药。” 齐思远看着她低头系外套扣子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露出的侧脸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 江瑶抬眼看他,正好对上他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那里面藏着的不舍像温水似的漫过来,让她心里也跟着泛起点说不清的涟漪。她慌忙移开视线,抓起包:“那我走了。” “嗯。”齐思远应着,视线却一直跟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到门口,才忍不住又加了句,“路上小心。” 江瑶回头冲他摆了摆手,没说话,轻轻带上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齐思远脸上的平静瞬间垮了下来,那股没说出口的挽留堵在喉咙里,闷得他有些发慌。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胃里的酸胀好像又沉了些,却远不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来得明显。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给江瑶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忽然觉得,刚才没说出口的挽留,或许可以慢慢补回来。 日子还长,不是吗? 齐思远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可一想起江瑶刚才站在门口冲他摆手的样子,想起她低头帮他揉胃时认真的侧脸,想起那碗带着番茄香的热面,心里那点空落就被一股暖意悄悄填满了。 她愿意来,愿意等,愿意为他担心——光是这些,就足够让他开心好一阵子了。 他勾了勾嘴角,从床上坐起来,胃里的酸胀感轻了不少,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些。看了眼时间,他赶紧起身,把休息室的碗筷收拾好,又简单整理了下皱巴巴的白大褂,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急诊这地方,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冲进什么样的病人。他得打起精神,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了工作。 走出休息室时,走廊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换上平日那副沉稳专注的模样,快步走向诊室。 刚坐下没多久,分诊台的护士就领着一个发烧的孩子走了进来,诊室里瞬间响起孩子的哭闹声。齐思远拿起听诊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小朋友别怕,叔叔看看就好……” 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刚才那点因离别而起的怅然,早已被医生的职责和心底的暖意覆盖。 他知道,只要好好走下去,总会有再和她一起吃碗热面的日子。 而现在,他要先守好眼前这片阵地。 江瑶把车开出医院大门,拐上主干道时,才发现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她抬手摸了摸,温度烫得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对着后视镜瞪了自己一眼。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她低声暗骂,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心跳却还是没平复下来。 刚才在休息室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吃面时满足的样子,被李主任按得疼出冷汗却硬撑的模样,还有最后看她时那眼里藏不住的不舍……每一幕都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以前总嫌他木讷,嫌他不懂浪漫,可今天看着他胃疼还强撑着上班,看着他笨拙地表达关心,才发现这个男人身上藏着这么多她以前没在意过的韧劲和温柔。 “想什么呢。”江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不就是送了碗面,等了他几个小时吗?至于这么心神不宁的? 可嘴角却不听话地往上翘,连开车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红灯亮起时,她拿起手机,看到齐思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轻轻踩下了油门。 或许,有些事情,慢慢来也没关系。她在心里悄悄想。 至少,今天的阳光很好,他的胃舒服了些,而她的心情,也没那么糟。 江瑶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通风井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拎着空保温桶走进电梯,指尖还残留着洗保温桶时沾上的洗洁精清香,可脑子里盘旋的,却全是医院休息室里的画面。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她盯着那串亮着的红光,忽然想起齐思远被李主任按得疼出冷汗时,攥着床单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那时候她站在旁边,心揪得像被什么东西攥着,既想替他说句“轻点”,又知道李主任的手法管用,只能硬生生忍着。 还有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没说出口的挽留,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江瑶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把保温桶放在玄关柜上,换鞋时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了条消息:“到家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齐思远”三个字。她愣了一下,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才按下去。 “喂?”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自己都没察觉。 “到家了就好。”电话那头传来齐思远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护士说话的动静,“刚忙完一个病人,趁这会儿有空给你打个电话。” 江瑶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嗯,刚进门。你多注意休息,别太累着自己了……” “暂时歇会儿,急诊就这样,说不准下一秒就来人。”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中午……谢谢你。” 又是谢谢。江瑶心里有点别扭,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谢什么,都说了就是一碗面。” “不止是面。”齐思远的声音很认真,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格外清晰,“谢谢你愿意等我,也谢谢你……愿意给我按揉……” 江瑶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热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楼下的绿化:“那不是怕你疼得站不起来吗?毕竟还得换班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像是被她的口是心非逗乐了。“是,多亏了你。”他顺着她的话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胃好多了,被你按完确实管用,下午看诊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江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叮嘱,“别硬撑,实在不舒服就让李睿替你盯会儿,身体要紧。” “知道了。”齐思远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你下午打算干什么?调休难得清闲,别总待在家里。” “还没想好,可能睡会儿觉,也可能看看剧。”江瑶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呢?一直要到明天早上八点?” “嗯,值完这二十四小时就休息了。”他的声音里透着点疲惫,却又带着点期待,“明天早上交完班,我请你吃早饭吧?就医院门口那家豆浆铺,你以前不是总说他们家的糖油饼炸得脆吗?” 江瑶的心轻轻跳了一下。那家豆浆铺,是他们刚结婚时经常去的地方。那时候齐思远值完夜班,总会绕路买上一兜糖油饼和两杯热豆浆,带回家叫醒还在睡懒觉的她。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生活被琐碎和争吵填满,就再也没一起去过了。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划着圈:“再说吧,看你明天累不累吧,二十四小时太辛苦了。” “不累的,我一定去。”齐思远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又怕她觉得唐突,赶紧补充,“就当……谢谢你今天送的面。” 第86章 心慌 江瑶忍不住笑了:“齐思远,你就不能换个理由吗?总拿面说事儿。” “那……就当我想请你吃。”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很久没一起吃过早饭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江瑶心上,泛起一阵微麻的痒。她吸了吸鼻子,避开那个话题:“先忙你的吧,别一会儿又来病人了。” “好。”齐思远应着,却没立刻挂电话,“那……我不打扰你了?” “嗯。” “记得按时吃饭,别像我似的。” “知道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江瑶握着手机愣了很久。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可耳边好像还回荡着他的声音。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灌进来。 风里带着春天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因为离婚而变得坚硬的地方,好像悄悄软了一角。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午,江瑶没睡觉,也没看剧。她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擦桌子、拖地板、整理衣柜,把那些蒙尘的旧物一一归置好。当她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时,愣住了——里面放着一叠叠整齐的病历报告复印件,全是齐思远的。 那是他刚工作那几年,总因为熬夜和饮食不规律犯胃病,她偷偷把他的病历复印下来,查了很多资料,记了满满一个笔记本的养胃食谱。后来两人关系变差,这个笔记本被她扔在了角落,没想到这些病历复印件,她却一直没舍得丢。 江瑶拿起一张复印件,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清“胃溃疡”“建议规律饮食”的诊断。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自己,拿着食谱在厨房里笨拙地学做养胃粥,却总被齐思远吐槽“不如食堂的好吃”。 原来那些被忽略的温柔,一直藏在时光的缝隙里,从未真正消失。 她把病历复印件放回抽屉,轻轻关上。转身时,看到桌上的保温桶,忽然想起齐思远明天早上值完班,肯定又累又饿,豆浆和糖糕都不是他那个破肠胃能够享受的。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出半袋面粉和几个鸡蛋,决定明天早上给他做点早餐带过去。 做什么好呢?她想了想,决定做葱花鸡蛋饼。他以前总说,她做的葱花鸡蛋饼,比外面卖的香。 晚上七点多,江瑶正准备煮点面条当晚饭,手机忽然响了,是李睿打来的。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接起电话。 “江瑶姐,是我李睿。”李睿的声音带着点急意,背景里很吵,隐约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齐哥他……刚才抢救一个心梗病人,突然胃疼得厉害,差点晕过去,现在在休息室躺着呢。”李睿的声音很急促,“他不让我给你打电话,说怕你担心,可他脸色白得吓人,我实在……” “我马上过去!”江瑶没等他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江瑶姐,你别着急,他已经吃了药,李主任也来看过了,说是累着了,让他歇会儿就好……” 江瑶没听清李睿后面说什么,挂了电话就冲下楼。开车往医院去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脑子里全是齐思远疼得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刚才抢救时他真的晕过去了,会怎么样。 夜幕下的医院灯火通明,急诊楼前依旧停着好几辆救护车。江瑶把车往路边一停,也顾不上锁,拔腿就往里面冲。 “江瑶姐!”李睿在护士站看到她,赶紧迎上来,“齐哥在休息室呢,刚睡着。” 江瑶喘着气,抓住李睿的胳膊:“他怎么样?严重吗?” “李主任给他按了按,又吃了药,说是痉挛,让他必须休息,不然容易出事。”李睿叹了口气,“下午看诊就没停过,来了好几个重症,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能不犯病吗?” 江瑶跟着李睿往休息室走,脚步匆匆。推开门,看到齐思远躺在硬板床上,眉头还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睡得很不安稳,呼吸带着点急促,手还虚虚地搭在胃部。 江瑶的心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把他的手从胃部拿开,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从下午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面包。”李睿站在门口,放低声音说,“我去给他买点吃的,江瑶姐你在这儿看着他点。” 江瑶点点头,没回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齐思远脸上,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乌青,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病人身上,却从来不知道心疼自己。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江瑶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用自己的手焐着被角,想让他暖和点。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齐思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江瑶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坚定的念头——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硬扛了。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远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江瑶以为他醒了,刚想说话,却见他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什么,却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江瑶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他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醒。 李睿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里面装着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买了点好消化的,等他醒了让他吃点。” 江瑶接过塑料袋,低声道:“谢谢你,李睿。” “谢啥,应该的。”李睿挠挠头,“那我先出去了,有事你叫我。” 李睿走后,江瑶把小米粥倒进保温杯里温着,又把小菜摆出来。她坐在床边,看着齐思远的睡颜,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好像就能弥补过去那些错过的时光。 凌晨一点多,齐思远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江瑶,愣住了。她的头枕在手臂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带着点愧疚。他轻轻坐起身,想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却惊醒了她。 江瑶猛地抬起头,看到他醒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 “好多了,不疼了。”齐思远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你怎么来了?一直在这儿?” “李睿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放心。”江瑶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起身把保温杯递给他,“小米粥还温的,喝点吧。” 齐思远小心翼翼地接过保温杯,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他轻轻地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如同一阵轻柔的微风,悄悄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香气让他的味蕾瞬间被唤醒。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温热的粥在舌尖上化开,细腻的口感和淡淡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齐思远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一口粥让他的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中透露出对这碗粥的喜爱。 江瑶看着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就白粥而已,有什么好吃的。” 齐思远抬起头,目光与江瑶交汇,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认真:“你做的就好吃。” 江瑶的脸颊微微一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轻声说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还有……这是李睿买的,不是我做的。” 齐思远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里的粥差点洒出来。他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喝着粥,不再说话。 江瑶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她并没有戳破他的窘态,而是让这个小小的插曲在两人之间悄然过去。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杯壁的轻响。江瑶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虽然带着点波折,却格外踏实。 喝完粥,齐思远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看着江瑶:“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瑶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别硬撑了。身体是自己的,垮了怎么工作?怎么……照顾自己?”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江瑶,明天早上交完班,我们一起去吃豆浆铺的糖油饼,好不好?” 第87章 一起 江瑶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那点犹豫忽然消失了。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好。” 齐思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凌晨的休息室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两个曾经走失的人,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找到了靠近彼此的方向。 江瑶知道,过去的伤痕不会立刻消失,未来的路也未必一帆风顺。但至少,他们愿意再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看着齐思远,轻声说:“再睡会儿吧,还有几个小时才交班呢。” “嗯。”齐思远躺下,却没闭上眼睛,“你也睡会儿,趴在桌上不舒服,到床上来躺会儿吧,地方够大。” 江瑶愣了一下,脸颊发烫:“不用了,我坐着就行。” “听话。”齐思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不然我也睡不着。” 江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他身边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米香的味道,忽然觉得很安心。 或许,幸福就是这样。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等天亮。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休息室里的两人渐渐沉入梦乡。明天早上的豆浆和糖油饼,仿佛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带着新的希望和温暖,在晨光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瑶刚迷迷糊糊坠入浅眠,就被一阵尖锐的急诊铃声刺破了寂静。那声音像根针,猛地扎进休息室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 几乎是同时,身边的齐思远像上了发条似的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可他刚直起半个身子,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了五脏六腑,疼得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小心!”江瑶惊得瞬间清醒,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齐思远的额头几乎要撞到她的肩膀,被她拽住时还在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滞涩。“没事……”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手死死按住胃部,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肉里。 急诊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走廊里已经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齐思远闭了闭眼,强撑着推开江瑶的手:“我得过去。” “你这样怎么过去?”江瑶急了,想扶他躺下,“我去叫李睿!” “他一个人不够的。”齐思远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刚站直,又是一阵绞痛袭来,他踉跄着扶住床沿,闷哼一声。江瑶赶紧从后面托住他的腰,掌心抵着他紧绷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忍一忍,我扶你过去。”她的声音带着点急颤,却异常坚定。 齐思远没再拒绝。江瑶半扶半搀着他往门口走,他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胃里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冷汗浸透了白大褂的后背,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走廊里,护士抱着抢救箱往抢救室跑,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齐医生,刚收了个车祸重伤的,血压掉得厉害!” “知道了。”齐思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推开江瑶的手,“你回去等着,我没事。” 他挺直脊背,朝着抢救室走去,脚步虚浮却依旧快。江瑶看着他的背影,白大褂在灯光下晃出单薄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她想追上去,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她知道,那是他的战场,她不能打扰。 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紧张和外面的担忧。江瑶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冰凉。刚才扶着他时,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那是疼到极致的紧绷。 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头,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急诊的铃声停了,可抢救室里的动静却像在她心上敲鼓,每一声仪器的蜂鸣、每一次隐约的呼喊,都让她心跳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李睿跑出来喊护士拿血袋,看到江瑶时愣了一下:“江瑶姐,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怎么样?”江瑶腾地站起来。 “正在止血,情况不太好。”李睿急急忙忙接过血袋,“齐哥刚才差点在手术台上栽了,强撑着呢!” 江瑶的心猛地一沉。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长椅,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她脸色也泛白,可她一动不动,像在等一个必须等到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墙上的挂钟指针挪得格外慢。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江瑶的手心攥出了汗,却始终没离开。 凌晨四点多,天快亮的时候,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齐思远走了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迹,脸色比刚才更白,脚步虚得像随时会倒下。李主任跟在他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去歇会儿吧,后面交给我。” 齐思远点点头,转身想往休息室走,却在看到长椅上的江瑶时愣住了。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发凌乱,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熬了夜。 他的脚步顿住,胃里的疼好像被这一幕抚平了些。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白大褂,轻轻披在她身上。 江瑶被这动静惊醒,看到他时眼里瞬间亮起光:“结束了?” “嗯,暂时稳住了。”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你怎么没回去睡?” “等你。”江瑶站起身,把白大褂递还给他,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忍不住多握了一下,“回去躺会儿吧,还有三个小时就交班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喉结动了动:“一起回去。” 两人并肩往休息室走,谁都没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敲在地板上,敲在彼此的心尖上。 回到休息室,齐思远刚躺下就闭上了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显然是累到了极致。江瑶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确定——不管未来怎么样,她都不想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再醒来时,交班的时间快到了。齐思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醒了?去吃糖油饼?” 江瑶坐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却笑了:“走。” 或许生活总有猝不及防的疼痛和忙碌,但只要身边有个人愿意等、愿意陪,再难的日子,好像也能熬过去。 他们走出休息室时,晨光正好,急诊楼外的豆浆铺已经飘出了香气,甜而暖,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豆浆铺里热气腾腾的,刚炸好的糖油饼泛着金黄的光泽,甜香混着豆浆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齐思远和江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两碟糖油饼、两碗热豆浆,还有一小碟酱菜。 齐思远拿起一块糖油饼,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甜腻的味道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那股熟悉的反胃感猛地涌上来。他下意识地蹙眉,赶紧放下饼,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住那阵恶心。 江瑶看他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饼:“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齐思远摇摇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强装平静,“可能刚值完班,没什么胃口。” 他知道自己的胃现在根本消受不了这种油腻的东西,刚才非要来,不过是想圆昨天的约定,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可眼下这状况,显然是力不从心。 江瑶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碗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喝点豆浆,热乎的舒服。”她拿起一块糖油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其实我现在也不太想吃甜的,早知道点油条了。” 齐思远看着她刻意轻松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她是在照顾他的情绪,可这样的“照顾”让他更觉得愧疚——明明是想请她吃早饭,结果却成了她担心自己。 “你快吃吧,别管我。”他拿起勺子,舀了点豆浆慢慢喝着,“一会儿还得上班,别迟到了。” “没事,我们公司弹性打卡。”江瑶看着他,“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 “不用,再坐会儿。”齐思远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好久没来这儿了,变化不大,还是老样子。” “嗯,老板都没变。”江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以前你总说,他们家糖油饼要趁热吃,凉了就软塌塌的没嚼劲。” 第88章 愧疚 “是你自己嘴刁,凉了就不肯吃。”齐思远想起以前的事,嘴角的笑意真切了些,“有次我买回去晚了,你非让我重新去买,说浪费钱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嘴。” 江瑶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戳了戳碗里的豆浆:“那不是你回去的太晚了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齐思远喝着豆浆,听她说公司里的趣事,听她抱怨最近的天气,努力忽略胃里隐隐的不适。他看得出来,江瑶今天心情不错,眉眼间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样的画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可胃里的反胃感还是时不时冒出来,搅得他有些心神不宁。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再不回去,江瑶上班该赶不及了。 “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放下豆浆碗,站起身,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再晚该堵车了。” 江瑶也站起来,拿起包:“不用送,我自己开车了。”她看了眼桌上几乎没动的糖油饼,“这个我打包带走,下午饿了吃。” 齐思远没反对,看着她去前台打包,心里那点愧疚又深了些。他原本想给她一个轻松的早晨,结果却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搞得这么狼狈。 走出豆浆铺,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江瑶把打包袋放进车里,转过身看着他:“回去好好休息,别又瞎折腾。胃不舒服就吃点清淡的,粥啊面条什么的,别硬扛。” “知道了。”齐思远点头,看着她拉开车门,忽然忍不住说了句,“江瑶,今天……对不起。”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她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了些,“能一起坐会儿,挺好的。” 说完,她上了车,摇下车窗冲他摆摆手:“回去吧,拜拜。” “拜拜。”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家走。 胃里的不适还在,可心里却被刚才那句“挺好的”填得满满的。他知道,今天的早餐不算圆满,但至少,他们朝着彼此又靠近了一小步。 这点靠近,已经足够支撑他熬过接下来的疲惫了。他摸了摸胃,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齐思远往家走的步子放得很慢,胃里的翻腾像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刚才强压下去的反胃感此刻变本加厉,酸水直往喉咙里涌。他攥紧了拳,额头抵着微凉的掌心,试图稳住那股恶心劲,可没走几个路口,胃里又是一阵剧烈抽搐,他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到街边的垃圾桶旁,弯腰吐了起来。 刚喝下去的豆浆混着那口没消化的油饼,一股脑全吐了出来,酸腐的气味呛得他眼泪直流。胃里空了,却依旧抽痛着,像被人用钝器反复碾过。他扶着垃圾桶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嘴,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站直身子,抬头望了望前方——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江瑶公司的写字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刚才从医院出来时,江瑶说医院门口掉头太堵,拐了另一条路,应该不会撞见他这副狼狈样子。 慢慢往前走,路过江瑶公司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齐思远停下了脚步。胃里空得发慌,又隐隐作痛,他想进去买瓶温牛奶垫垫。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涌过来,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盒牛奶,又去收银台让店员帮忙加热。 捧着温热的牛奶走出便利店时,他刚拧开瓶盖想喝一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Lisa。 Lisa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到齐思远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戒备。她是江瑶最好的闺蜜,也是同事,当初齐思远和江瑶离婚,她是第一个冲到齐思远面前质问的人,总觉得是他耽误了江瑶最好的几年。 “齐医生。”Lisa的声音不冷不热,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手里的牛奶,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这是……刚从医院出来?还是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握着牛奶的手紧了紧,知道她对自己有意见,也不想争执,只点了点头:“刚值完班。” “江瑶说你今天请她吃早饭了?”Lisa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路,眼神锐利起来,“齐思远,我警告你,别再缠着江瑶了。她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你别又来搅乱她的生活。” 齐思远皱了皱眉:“我和江瑶之间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们自己的事?”Lisa冷笑一声,“当初离婚是谁闹得鸡飞狗跳?是谁让她哭了好几个月?现在知道回头了?晚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火气,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往这边看。齐思远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想在这里和她起冲突,只想赶紧离开:“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只是想复合?”Lisa打断他,语气更冲了,“你配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还想照顾她?别到头来又让她跟着你操心受累!”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齐思远心上。他看着Lisa眼里的愤怒和维护,忽然说不出话来。是啊,他连自己的胃都管不好,刚才还狼狈地吐在路边,又有什么资格去靠近江瑶? Lisa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说中了心思,冷哼一声:“离江瑶远点,对谁都好。”说完,绕过他径直往写字楼里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 齐思远站在原地,手里的牛奶温热着掌心,却暖不了胃里的疼和心里的涩,Lisa的话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望着Lisa走进写字楼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栋高耸的建筑,江瑶此刻应该就在里面吧。 他慢慢拧开牛奶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凉的心。或许,Lisa说得对,他现在这样,确实不该再去打扰她。 齐思远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往家走。阳光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手里的牛奶还剩大半,他却没再喝一口。便利店的暖光被甩在身后,像个被戳破的梦,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齐思远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终于走到那栋熟悉的老破小楼下。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没拉窗帘,光线昏暗得像傍晚。齐思远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后背重重砸在硬邦邦的靠垫上,胃里的抽痛被这震动搅得更凶,他蜷起身子,手死死按在腹部,指节泛白。 刚才在便利店门口被Lisa数落的话,像魔咒似的在耳边盘旋。“别再缠着江瑶”“你配吗”“离她远点”……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Lisa是为江瑶好。当初他和江瑶离婚,确实是他的问题。那阵子他刚晋职称,手术一台接一台,压力大到失眠,回家就对着江瑶发脾气。她小心翼翼地劝他别太累,他却说她不懂事;她变着法做养胃的饭菜,他嫌她唠叨;最后一次争吵,他甚至说了“过不下去就别过了”——那句话像把刀,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情分。 离婚后他才幡然醒悟,可江瑶已经搬离了那个家,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也带走了他生活里唯一的光。 胃里的疼越来越厉害,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拧、在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齐思远挣扎着想去桌上拿药,可刚撑起身子,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又跌回沙发里,眼前阵阵发黑。 难受。 胃里难受,心里更难受。 他想起江瑶今天早上在豆浆铺里担忧的眼神,想起她悄悄把豆浆往他面前推的小动作,想起她最后说“能一起坐会儿,挺好的”时眼里的光。那些细微的暖意,刚才还在心里发烫,此刻却被Lisa的话浇得冰凉。 他确实不配。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一个曾经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的人,凭什么再去靠近她?凭什么指望她回头? 齐思远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的绞痛和心里的酸涩拧成一团,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喊,想发泄,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困兽。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窗台,屋里依旧昏暗。齐思远就那么蜷缩在沙发上,任由疼痛和悔恨将自己淹没。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看着昨天她发来的“到家了”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或许,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胃里的疼渐渐模糊,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清晰。 第89章 疏离 也许Lisa说得对,离她远点,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老破小的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衬得这孤单愈发刺骨。 手机在沙发角落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齐思远挣扎着伸出手去够,指尖划过屏幕,看到是江瑶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那四个字像一小簇火苗,在他被绝望淹没的心里轻轻跳了一下。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胃里的疼和心里的涩还在翻涌。他怕自己这副样子会让她担心,更怕自己的狼狈会被她察觉,最终只敲了两个字:“到了。” 发送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两个字太冷淡,太敷衍,她一定会觉得奇怪。 果然,没过几秒,江瑶的消息就追了过来:“怎么这么久才回?不舒服吗?”后面还跟着一个皱眉的表情。 齐思远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他想告诉她自己吐了,想告诉她胃很疼,想告诉她刚才遇到了Lisa,心里有多难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刚躺下,没看手机。有点累,想睡会儿。”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问题,把一切都归咎于“累”。他知道这样很蠢,可他实在没勇气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和不堪。 江瑶那边沉默了几分钟。齐思远的心悬了起来,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甚至在想,她会不会就此不再追问。 可手机再次震动,她的消息跳了出来:“齐思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后面跟着一句:“早上在豆浆铺你就不对劲,别硬撑。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总是这样,总能轻易看穿他的伪装。哪怕他说得再云淡风轻,她也能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他的不对劲。 他握着手机,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里的疼还在持续,心里的挣扎更甚。他想说实话,又怕她担心;想推开她,又舍不得她的关心。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逃避,只回了一句:“真没事,你别多想。快去忙吧,不聊了。” 发送完,他甚至不敢看她的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回了沙发角落。 他重新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得更深。胃里的疼好像更厉害了,可心里那点因为她的追问而泛起的暖意,却像冬日里漏进窗缝的阳光,微弱,却真实。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懦弱,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何面对自己那颗既渴望靠近又害怕伤害的心。 手机安静地躺在角落,再也没有震动。齐思远不知道江瑶看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是生气,是担心,还是失望。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用笨拙的方式,把她推远了一点点。 老破小的屋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外的阳光,固执地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亮得有些刺眼。 江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不聊了”,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心里的火气莫名就上来了。 早上在豆浆铺明明还好好的,虽然他没怎么吃东西,但说话时眼里是带着暖意的,怎么刚到家就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闹什么脾气呢这是。”她对着手机嘟囔,指尖划过他发来的那几句敷衍的回复,越看越不对劲。“累了”“想睡了”——这些话听着就像借口。他胃不舒服是明摆着的,刚才在豆浆铺吞那口油饼时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是回去的路上出什么事了?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她开车走另一条路时,确实堵得厉害,路边好像是有个垃圾桶周围看着不太干净……她不敢往下想,赶紧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手指刚要按下去,又停住了。 万一他是真的想静一静呢?万一自己太追问,反而让他更烦躁呢? 可转念一想,齐思远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闹脾气的人。他今天值了二十四小时班,又吐又疼的,现在肯定不好受。刚才那句“不聊了”,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更像……在掩饰什么。 江瑶咬了咬唇,把拨打电话的手指收了回来,换成发消息:“齐思远,我知道你不舒服。别一个人扛着,要是实在难受就去医院,或者……我过去给你送点药?”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心里七上八下的。办公室里同事们在说笑,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齐思远早上苍白的脸,和他刚才回复消息时那股子刻意的疏离。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齐思远只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江瑶看着那三个字,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你到底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回来就不对劲,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这次,屏幕亮了很久,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进来。 江瑶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沉。 他到底在躲什么? 难道是自己今天去医院找他,给他造成困扰了?还是……他后悔了,不想再靠近了?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直到Lisa拿着咖啡走进来,看到她一脸愁云,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江大设计师不高兴了?” 江瑶抬头看了看Lisa,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Lisa不喜欢齐思远,说了也是白说,说不定还会被劝着彻底断了联系。 “没事,工作上的事。”她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决定再发最后一条消息:“我不管你怎么了,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别让我担心。” 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塞进抽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可设计图上的线条怎么看怎么别扭,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忧和委屈,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齐思远,你最好别有事。她在心里暗暗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齐思远看着江瑶最后发来的那句“别让我担心”,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明明早上在豆浆铺还有些暖意,明明她主动发来消息关心,可他却用那几句冷冰冰的回复,把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拉远了。他这副样子,确实没用——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连承认自己难受的勇气都没有,除了让她担心、给她添麻烦,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离婚前是这样,总把工作的压力发泄在她身上,让她跟着受委屈;现在想靠近,却又因为自己的懦弱和狼狈,一次次把她推开。 齐思远抬手抹了把脸,将那些翻涌的挫败感和自我厌恶强压下去。胃里还是空落落的疼,他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份小米粥,备注了“多煮一会儿,要软烂”。下单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又点开江瑶公司附近的奶茶店,点了杯她以前常喝的珍珠奶茶,少糖少冰。 他没备注自己的名字,只在留言里写了句“给江瑶”。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她消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收,只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杯奶茶,也好过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下单成功的提示弹出来,齐思远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蜷回沙发里。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但好像没刚才那么尖锐了。他望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他真的该学着慢慢改变。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让关心他的人胡思乱想。 门外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时,齐思远挣扎着站起来去开门。小米粥的香气飘进来,带着点淡淡的甜味。他把粥放在桌上,没立刻吃,而是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敲下一行字:“刚才……对不起。我点了杯奶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发送出去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管她会不会回复,不管她会不会原谅,他总算迈出了道歉的第一步。 齐思远端起小米粥,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了不少。他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那杯奶茶,能让她稍微消消气。希望他们之间那刚刚迈出的一小步,别真的就这么缩回去。 江瑶收到奶茶店的取餐提醒时,愣了一下。点开短信和骑手发来的照片详情看到“给江瑶”三个字,心里那点火气没消,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别扭。她让同事帮忙去取了奶茶,放在桌上没动,塑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90章 紧张 手机震动,齐思远的消息跳了出来:“刚才……对不起。我点了杯奶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齐思远,一杯奶茶就想打发我?”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怎么了?从豆浆铺分开到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别跟我打太极。”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这是在变相服软,可这服软里藏着的闪躲,让她更不放心。早上分开时他虽然脸色不好,但眼神是清明的,怎么会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齐思远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瑶都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手机才又震动起来。 “没什么大事。”他回复道,“就是胃不太舒服,吐了。怕你担心,没敢说。” 江瑶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不舒服!她攥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紧接着发过去:“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刚才在便利店门口遇到谁了?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 她想起早上路过便利店时,隐约看到门口有争执的影子,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和他有关。 齐思远看着她的追问,知道瞒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敲下一行字:“遇到Lisa了。她说……让我离你远点。” 发送出去的瞬间,他仿佛能想象到江瑶看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又气又急。 江瑶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果然差点把手机捏碎。她就知道!Lisa那急性子,碰到齐思远肯定没好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飞快地回复:“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护短,说话冲了点,没有恶意。”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和谁来往,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指手画脚,更不用你因为别人的话就躲着我。” 齐思远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暖又麻。他盯着屏幕,指尖悬了很久,才缓缓敲下:“我不是躲着你。我就是……觉得她说得对。我总麻烦你,给你添堵。” 江瑶看到这句,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泄了,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拿起桌上的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珍珠的甜糯在嘴里化开,却没冲淡心里的那点堵。 她回复道:“齐思远,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也总在我生病的时候跑前跑后?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她刻意用了“朋友”这个词,给自己留了余地,也给他台阶。 齐思远看着“朋友”两个字,喉结动了动。他当然不想只做朋友,可现在的他,好像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在小心翼翼地争取。 他没再反驳,只回了句:“不是。” 江瑶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要让他彻底放下那点别扭和自卑,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做到的。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她换了个语气,“好好在家歇着,按时吃饭吃药。晚上……我下班路过你家,给你带点养胃的粥?” 齐思远看着那句邀请,眼里忽然亮起光。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好。”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最直接的应答。 江瑶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觉得今天这杯,好像比平时的更甜一点。 齐思远盯着面前那碗小米粥,粥已经温得刚好,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他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轻轻划着碗底,看着那些软糯的米粒在勺底打着转。 “齐思远,现在的你,还能给江瑶幸福吗?” 心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点尖锐的嘲讽。他放下勺子,指尖在微凉的碗壁上摩挲着。 幸福是什么?是不用让她担心自己的胃病,不用让她在工作间隙还要分心追问他的状况,不用让她因为自己和朋友起争执。是能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饮,在她烦的时候听她吐槽,在她需要的时候稳稳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 离婚前,他总觉得幸福是挣更多的钱,评更高的职称,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可到头来,却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让她在无休止的等待和委屈里耗尽了热情。 现在呢?他住在这老破小的出租屋里,身体垮了大半,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安稳。早上连一口糖油饼都消化不了,吐在路边的狼狈样子,想想都觉得难堪。这样的自己,凭什么去谈给她幸福? Lisa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还想照顾她?” 是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去照顾别人? 齐思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香在舌尖散开,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他知道江瑶是心软的,是念旧的,可他不能仗着这份心软,就把她重新拉回这充满焦虑和担忧的日子里。 他想要的,不是她一时的迁就和关心,而是能真正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而不是负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等我忙完了,大概六点半到你家楼下,想吃什么口味的粥?” 齐思远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都好,清淡点就行。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那碗粥,慢慢喝了起来。或许现在的他,确实还没能力给她想要的幸福。但至少,他可以学着先照顾好自己,学着不再让她担心,学着一点点把自己拼凑完整。 这条路或许很长,很难,但只要想到晚上她会带着热粥出现在门口,齐思远就觉得,再难也该走下去。 他得试试。为了她,也为了那个曾经弄丢了幸福的自己。 齐思远舀了最后一勺小米粥,刚送到嘴边,胃里又泛起一阵淡淡的反胃感。他皱了皱眉,还是把勺子收了回来。实在喝不下了,胃里的空落和心里的沉郁搅在一起,让他连这点温热的粥都难以消受。 他起身走到厨房,将剩下的粥倒进垃圾桶。水流冲刷着碗碟,哗哗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水槽里漂浮的米粒,忽然想起江瑶晚上要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客厅。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白大褂,茶几上散落着药盒和空水杯,墙角的垃圾桶还没来得及倒——这屋子乱得像个战场,她要是看见了,肯定会皱眉。 江瑶是爱干净的,以前在家的时候,总喜欢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连书架上的书都要按颜色排列。那时候他总笑她小题大做,现在却怕极了她露出嫌弃的表情。 齐思远撸起袖子,开始收拾。他先把白大褂扔进洗衣机,又将茶几上的药盒归拢到抽屉里,空水杯拿去厨房洗净放好。墙角的垃圾桶满了,他拎起来下楼倒掉,回来时特意绕到便利店买了包空气清新剂,在屋里轻轻喷了两下,淡淡的柠檬味驱散了些许沉闷。 他又拖了遍地板,连沙发底下都没放过,扫出几团灰尘和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头发。最后,他把阳台晾着的几件衣服收回来叠好,放进衣柜——做完这一切,屋子里终于像样了些,虽然依旧老旧,却透着点被打理过的整洁。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一点了。齐思远直起身,腰有点酸,胃里的疼倒是轻了些。他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晚上见她,总不能是这副样子。 齐思远接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自然的表情,却只显得更僵硬。他转身回到卧室,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睡一觉吧,说不定醒了脸色能好看点。他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胃里的不适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却因为那点即将到来的期待,悄悄安定下来。 至少,要让她看到一个还算精神的自己。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很快坠入了浅眠。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像在为他积蓄着微不足道的力气。 齐思远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胃里的疼在往骨头缝里钻。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了离婚前的那个家。 客厅的灯亮着,江瑶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饭菜。她没看他,只是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你又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他想解释,想说急诊来了个重症病人,走不开,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江瑶抬起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齐思远,我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她说,“我好像……等不动了。” 第91章 巧遇 他想解释,想说急诊来了个重症病人,走不开,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江瑶抬起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齐思远,我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她说,“我好像……等不动了。”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江瑶拎着保温桶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想追上去,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李主任拍着他的肩膀叹气:“你看你,又把人给气走了。” 再后来,他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胃里的疼变成了刀割似的尖锐。江瑶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跟着Lisa。Lisa挡在她面前,冲他喊:“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还想拖累她到什么时候!” 他张着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江瑶终于动了,却只是转身,跟着Lisa走了出去。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疼。 “江瑶!” 齐思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全是湿冷的汗。原来是个梦。可那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江瑶失望的眼神,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句“等不动了”,都像烙铁似的烫在他心上。 他又辜负了她。在梦里,他又一次搞砸了。 齐思远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傍晚的阳光带着点暖黄,落在他手背上,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他知道这个梦是自己吓自己,可那些潜藏的恐惧却无比清晰——他怕自己真的会重蹈覆辙,怕自己这点微薄的改变,终究抵不过骨子里的笨拙和懦弱,怕好不容易靠近的她,会再次因为失望而离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江瑶发来的消息:“我工作完成了,等快下班我打个卡就过去。” 齐思远盯着那条消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呼吸。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起早上已经强了些。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对自己说:“齐思远,别再搞砸了。” 这次,一定不能再辜负她了。 齐思远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略显褶皱的袖口,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光喝粥太单调了,不如给江瑶做两个小菜。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暖意。他想象着两人坐在收拾干净的小屋里,她捧着粥碗,他端上两碟清清爽爽的小菜,或许还能像以前那样说上几句话,不必刻意,不必紧绷——光是想想,胃里那点残存的不适仿佛都淡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的瞬间,那点雀跃就被泼了盆冷水。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半盒昨天剩下的牛奶,只有几棵蔫了的青菜,显然不能用来招待她。 齐思远失笑,也是,自己平时要么在医院食堂对付,要么随便点个外卖,冰箱早就成了摆设。他关上门,心里那点失落很快被另一种期待取代:正好,去楼下超市买点新鲜的菜。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下楼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菜谱——她喜欢吃清淡的,那就做个蒜蓉西兰花,再炒个番茄炒蛋,都是简单好做的,也合她的口味。 超市里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照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齐思远推着购物车,先去蔬菜区挑了棵饱满的西兰花,又选了几个红彤彤的番茄,路过鸡蛋架时,顺手拿了一盒土鸡蛋。正琢磨着要不要再买点水果,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瑶正站在米柜前,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对着不同品种的大米犯愁。她微微蹙着眉,手指在米袋上轻轻点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齐思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打招呼,脚步却顿住了。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去买粥吗? 他看着她笨拙地撑开塑料袋,弯腰往里面舀米,动作生疏得有些可爱。齐思远忽然想起,江瑶确实不怎么会做饭,结婚那阵子,她跟着菜谱学做红烧肉,结果把锅烧糊了,急得差点哭出来。唯独煮粥是她的强项,说过煮粥要慢慢来,火候到了,米香自然就出来了。 原来,她是特意来买米,要亲手给他煮粥。 这个认知像温水漫过心口,熨帖得让人发颤。齐思远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她舀米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忍不住低笑出声:“挑这么久?想给我煮什么粥?” 江瑶吓了一跳,手里的米勺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到是他,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手里的塑料袋还鼓鼓囊囊地装着米:“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我想着外面买的粥不如自己煮的干净。” 她的眼神有点闪躲,像被抓包的小孩,齐思远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掂量了一下:“买了不少,看来是打算让我喝到明天?” “谁让你胃不好,多喝点粥养着。”江瑶嘴硬道,目光落在他购物车里的西兰花和番茄上,眼睛亮了亮,“你要做菜?” “嗯,总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忙活。”齐思远推着购物车往称重处走,“正好,你挑米,我买菜,咱们一起回去。” 江瑶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练地把蔬菜放在称重台上,忽然觉得,这样一起逛超市的画面,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她悄悄加快脚步,跟他并排走着,鼻尖萦绕着超市里面包的甜香和蔬菜的清新,心里那点因为偶遇而泛起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原来,有些错过的时光,真的可以这样,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楼道里的灯依旧是接触不良的样子,忽明忽暗地照着斑驳的墙皮。齐思远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菜和米,江瑶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她心里忽然有点发紧——上回来,还是他腰伤那次,前婆婆在电话里语气急切地让她过来看看,说他一个人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的屋子,简直是“惨不忍睹”。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泡面桶和药盒,地板黏糊糊的像很久没拖过,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说不清的味道。她站在门口,心里又气又急,一边数落他不会照顾自己,一边挽起袖子大扫除,忙到半夜才把屋子勉强收拾出个人样。 可这次推开门,江瑶愣住了。 屋里虽然还是老旧的样子,墙皮依旧有脱落的痕迹,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香,显然是喷过清新剂。沙发上干干净净的,连抱枕都摆得整整齐齐;茶几擦得锃亮,上面只放着一个果盘,里面孤零零躺着两个苹果;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连墙角的缝隙都看着清爽了不少。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齐思远换了鞋,把东西往厨房拎,回头见她站在门口不动,笑着扬了扬下巴。 江瑶回过神,换鞋的时候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衣柜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阳台的晾衣架上,几件白大褂和t恤晾得笔直,连衣架间距都差不多。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请了钟点工,又觉得不太对。这屋子的整洁里,透着种刻意的小心,不像外人收拾的那样带着程式化的规整。 齐思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盯着屋子看,耳根悄悄有点发烫:“早上起来没事,就收拾了一下。怕你嫌乱。” 江瑶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原来,他是特意为了自己收拾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正把大米倒进盆里淘洗,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水流哗哗地响,溅起细小的水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把他眼下的乌青衬得明显了些,却也柔和了他平日里紧绷的轮廓。 “比上次来干净多了。”江瑶忍不住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看来没少下功夫啊。” 齐思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总不能一直乱糟糟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前……是我太懒了。” 江瑶没接话。以前的他,何止是懒。那时候他总说“医院忙了一天,回家就想躺着”,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家里的整洁当成天生就该如此。 可现在,他会为了她的到来,笨拙地收拾屋子,会在她的调侃里露出羞赧,会把“以前不好”轻轻说出口。 第92章 简单 她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米盆:“我来吧,你去弄你的菜。” 齐思远没争,转身去处理那些蔬菜。厨房里空间不大,两人并肩站着,偶尔胳膊会碰到一起,谁都没说话,却有种淡淡的默契在空气里弥漫。 江瑶低头淘米,指尖触到微凉的水流,心里忽然暖暖的。这老破小虽然简陋,此刻却因为这点烟火气和他的小心思,变得不那么难挨了。 或许,改变真的在悄悄发生。她看着齐思远专注择菜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过往而竖起的防线,又悄悄塌了一角。 齐思远站在灶台边切西兰花,刀刃落在菜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胃里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不少,想到江瑶就在旁边淘米,偶尔传来水流的轻响,他心里是难得的踏实。 他正专注地把西兰花切得大小均匀,眼前却毫无征兆地一黑。 像是突然被人蒙住了眼睛,周围的光线瞬间抽离,耳边“嗡”的一声,尖锐的耳鸣声盖过了一切动静。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他迅速伸出左手,死死扶住冰凉的菜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才勉强稳住了晃动感。 这阵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两秒的功夫,眼前的黑暗就褪去了,耳鸣声也渐渐消散,厨房的光线、西兰花的绿、江瑶的身影,重新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是太累了吗?还是胃里空着没力气?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刚才那瞬间的失重感,像踩空了楼梯似的,让人后怕。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瑶,她正低头专注地往锅里加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完全没察觉到他刚才的异常。 齐思远悄悄松了口气,握紧手里的刀,继续切菜。只是动作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需要时刻盯着的麻烦。 “水开了,我要下米了啊。”江瑶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米盆。 “嗯,放吧。”齐思远赶紧收回思绪,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把切好的西兰花装进盘子里,“我这马上就好。” 江瑶没多想,转身去处理锅里的米。她调整着火候,看着米粒在沸水里慢慢翻滚,完全没注意到,齐思远扶在菜案上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念叨:再撑一会儿,等吃完饭,等她走了,再休息也不迟。 至少,别在她面前掉链子。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拿起番茄,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切菜的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齐思远把切好的番茄和打散的鸡蛋分开放在盘子里,开火时,指尖碰到灶台开关,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倒了点油在锅里,油星滋滋地冒起来时,他端起番茄往锅里倒——手腕抖得更明显了,几颗番茄块没对准锅沿,掉在了灶台上。 他心里一紧,正要弯腰去捡,身后传来江瑶的声音:“你手抖什么?” 齐思远回头,见她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盛米的锅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是不是太累了?”她走过来,视线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上,“要不别做了,咱们就喝点粥也行。” 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带着点焦糊的前兆。齐思远赶紧转过身,用锅铲把锅里的番茄拨匀,借着翻炒的动作掩饰手的不稳,嘴上却扯出个玩笑:“可能是老了呗。”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甚至带了点自嘲:“以前在医院连精细的缝合都不在话下,现在炒个菜都抖,看来真是熬不住了。” 江瑶却没笑。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握着锅铲的手还在微微晃动,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哪里是老了,明明是累狠了,是身体还没缓过来。 她没戳破,只是拿起抹布,默默把灶台上掉落的番茄块擦掉,声音放得很轻:“那我帮你打打下手吧,你指挥,我来弄。” 齐思远翻炒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她的眼里没有嫌弃,没有催促,只有实实在在的关切,像温水似的,轻轻漫过他刚才因为手抖而紧绷的心。 “不用,马上就好。”他稳了稳手腕,把鸡蛋倒进锅里,蛋液遇热膨胀开来,带着淡淡的香气,“你去看着粥,别糊了。” 江瑶没再坚持,转身回了灶台另一边,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齐思远感觉到她的视线,手上的力道渐渐稳了些。他快速地把番茄炒蛋盛出来,又把西兰花倒进沸水里焯水,动作虽然还有点迟缓,却没再抖了。 刚才那句“老了”的玩笑,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狼狈。可此刻被她这样安静地看着,被她不动声色地维护着,他忽然觉得,承认自己“撑不住”,好像也没那么难。 至少,在她面前,不必硬撑。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齐思远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悄悄松了。 齐思远端着番茄炒蛋走出厨房时,江瑶正好端着那碗熬得软糯的白粥从灶台边转过身。两人脚步都慢了半拍,一前一后往客厅的小方桌走。 桌子不算大,齐思远把菜盘放在桌角,刚要抬手去接江瑶手里的粥碗,抬头的瞬间,视线恰好撞进她眼里。 江瑶的睫毛很长,刚才忙活时沾了点水汽,此刻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刚忙完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话。 齐思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她瞳孔里,是穿着干净t恤的样子,没有白大褂的紧绷,没有病容的憔悴,只是一个刚刚为她炒了两个小菜的男人。 空气好像在这一秒凝固了。 锅里的余热还在厨房蒸腾,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台灯,光线刚好落在两人之间。江瑶先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把粥碗放在桌子中央,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快……快吃吧,粥该凉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不敢再抬头。 齐思远也收回目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刚才那一眼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细碎光芒,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近得让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盖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悸动。 “尝尝这个西兰花。”齐思远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有点发紧,“炒得可能有点老。” 江瑶抬起头,正好又对上他的目光。这次两人都没躲开,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有尴尬,有试探,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还好。”江瑶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慢慢嚼着,“比外面餐馆的清淡,适合你现在吃。” 齐思远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让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方桌旁,两菜一粥冒着热气,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刚才那瞬间的对视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虽然很快平息,却在彼此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或许,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光是这样安静地坐着,共享一顿简单的晚餐,就已经足够了。 齐思远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粥,又夹了两筷子西兰花,慢慢往嘴里送。粥熬得软糯,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滑进胃里很舒服,可他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他放下勺子,看着江瑶小口喝粥的样子。她吃得很认真,偶尔夹一块番茄炒蛋,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显然是合她的口味。齐思远看着,心里暖暖的,可胃里那点隐约的饱胀感却越来越明显,连带着食欲也跟着降了下去。 “怎么不吃了?”江瑶抬起头,看到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粥,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挺好吃的。”齐思远赶紧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试图证明自己不是挑食,“可能是早上吐完,现在还没太缓过来,没什么饿感。” 这话倒是实话。早上那阵剧烈的呕吐,像是把他的食欲也一并吐了出去,现在胃里空着的时候还好,稍微吃点东西就觉得堵得慌。 江瑶放下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碗里没动多少的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他是胃里不舒服,可看着他吃得这么少,还是忍不住担心:“再吃点吧,哪怕多喝点粥也行。你今天折腾了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一软,又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好,我再喝点。” 第93章 交汇 可他实在吃不下多少,勉强又喝了几口粥,就再也咽不下去了。他放下勺子,看着江瑶:“真吃不下了,再吃该反胃了。” 江瑶看着他确实没什么食欲的样子,也没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算了,别硬撑。”她把齐思远剩下的菜和粥收拾起来,“我给你放冰箱里,晚上要是饿了,热一下再吃。” 齐思远“嗯”了一声,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吃不下东西而泛起的愧疚,又深了些。他还是这样,连好好吃顿饭都做不到,还要让她跟着操心。 江瑶收拾完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是不是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吃点药?” “不用,好多了。”齐思远笑了笑,想让她放心,“就是没胃口,歇会儿就好了。” 江瑶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给他倒了杯温水:“喝点水吧。” 齐思远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胃里的堵胀感。他看着江瑶,忽然觉得,哪怕自己吃不下多少东西,能这样和她坐在一起,看着她吃饭,听她说话,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江瑶感觉到齐思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却带着点沉甸甸的专注。她没抬头,只是继续小口喝着粥,用勺子轻轻刮着碗底的米油。刚才他吃得那么少,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可嘴上又不想多问,怕给他添压力。 碗里的粥见了底,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才抬眼看他。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手里握着水杯,目光确实是落在她身上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吃完了。”江瑶站起身,把碗筷往厨房端,刻意忽略了他那道让她耳根发烫的视线。 收拾厨房时,她能感觉到他没跟过来,就坐在客厅里。水流哗哗地响,她一边洗碗一边走神,刚才他看她的眼神,总在脑子里打转。好像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她的目光里,少了以前的疏离和烦躁,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等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齐思远还坐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一半。他还在看着她,这次没躲,眼神直直地撞过来,像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江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看我干什么?” 齐思远这才像是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小口,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煮粥挺香的。” 这话答非所问,却让江瑶的脸颊更烫了。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离他隔着一个空位,假装看电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又把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空气里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带着点黏糊的暖意。江瑶的心跳有点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心里念叨着“有什么好看的”,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像是被抓包的小孩,猛地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手里的水杯被捏得更紧了些。 江瑶忽然觉得,这样有点羞涩的齐思远,好像比平时那个紧绷着的样子,可爱多了。 江瑶看着他低头喝水时耳根泛红的样子,心里那点羞涩忽然被一股促狭的念头取代。她往前凑了凑,故意把声音放得慢悠悠的:“齐思远,你说你,早这么珍惜我,不早好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齐思远心里。他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水差点晃出来。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慌乱,还有点被说中心事的无措,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他想解释,想说以前是自己混蛋,想说不是故意不珍惜,可话到嘴边,却觉得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毕竟,那些被浪费的时光,那些让她受的委屈,都是真的。 江瑶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原本是想逗逗他,可看到他眼里那点真切的懊恼,心里忽然软了。她往后靠回沙发里,语气放轻松了些:“跟你开玩笑呢,脸红什么。” 齐思远这才松了口气,却没完全放下心。他看着江瑶,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像生气的样子。可他知道,那句话虽然是玩笑,却也是藏在她心里的真话。 “以前……是我不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涩,“以后不会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异常认真。江瑶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敷衍,只有满满的愧疚和一点点笨拙的坚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努力保证会改正。 她心里那点因为玩笑而起的涟漪,忽然就平静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过去的事,就别总提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空水杯放在茶几上。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可刚才那句玩笑话,却像根细线,轻轻系在了两人心上,带着点说不清的酸,也带着点回温的甜。 江瑶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又在看自己,只是这次眼里没了刚才的羞涩,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心里忽然觉得,逗他这一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江瑶拿起沙发上的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好了,我走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就跟着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我送你。” 江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不用”,可看到他眼里那点不容拒绝的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面挺黑的,你这小区路灯不太亮。”齐思远补充道,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我送你到楼下。” 他拿起玄关的钥匙和外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江瑶看着他略显急切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软,点了点头:“行。” 两人一起下楼,楼道里的灯依旧时好时坏,齐思远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黑暗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轻轻敲在台阶上,有种安静的默契。 到了楼下,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江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齐思远立刻脱下外套,想递给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晚上风大,披上吧。” “不用,我不冷。”江瑶笑着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车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 齐思远没再坚持,只是跟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慢慢靠近,交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的粥。”快到车边时,齐思远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点低,“还有,对不起,早上让你担心了。” 江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脸色比傍晚时好看了些,眼里的疲惫淡了,却多了点认真。“下次不舒服别硬扛。”她叮嘱道,语气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嗔怪,“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嗯。”齐思远重重地点头,看着她拉开车门,忽然又说,“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江瑶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冲他笑了笑:“知道了,你也赶紧上去吧,外面凉。”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齐思远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身影显得有点孤单,却又带着点莫名的笃定。 江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踩下油门。或许,有些改变真的需要时间,有些靠近也需要勇气。但至少今晚,这短短一段送别的路,让她觉得,他们之间那道曾经深不见底的鸿沟,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浅。 而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转身往回走。手里还残留着外套上她可能触碰到的温度,心里那点因为她离开而泛起的空落,很快被一丝微小的期待填满。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等着那句“到家了”的消息。晚风依旧凉,可他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齐思远回到屋里,没开灯,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刚才江瑶擦过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亮。他盯着那片水渍发呆,脑子里全是刚才她收拾碗筷的样子——以前她擦桌子时会绕着圈擦,洗碗时总爱哼两句不成调的歌,就连把剩菜放进冰箱,都会细心地贴上便利贴写好日期。 这些细碎的模样,以前怎么没留意过?他抬手摸了摸桌沿,冰凉的触感里,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第94章 出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以为是江瑶发来的消息,心里一暖,连忙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是“李主任”。 “思远,好事!”电话刚接通,李主任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咱们俩提交的那个心脏肿瘤课题报告,院方批了!下周一开始,咱们去京市参加研讨会,顺便对接一下合作医院的临床数据!” 齐思远愣住了,脑子里的温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散。他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批了?” “可不是嘛!刚收到的通知!”李主任在那头笑,“这课题咱们磨了快半年,总算有结果了!你准备一下,下周一的高铁票我让科里小周订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好……好的。”齐思远应着,心里却乱糟糟的。这个课题是他和李主任心血,能通过自然是好事,可一想到要去京市,要离开这里一周,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江瑶。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脸。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江瑶的车早就没了踪影。她还没发来“到家了”的消息,是路上堵车了?还是忘了? 他点开和她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去京市的事,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说不定她根本不在意。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却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刚才餐桌旁的暖意还没散尽,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分别打断。他靠在墙上,望着那片依旧亮着的餐桌,忽然觉得,这老破小的屋子,好像又空了。 江瑶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拎着包走进电梯时,手机震了震,是Lisa发来的游戏邀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接受”——以前两人总爱在睡前组队打两局放松,这个习惯倒是一直没改。 刚加载进游戏界面,Lisa的语音就炸了过来,带着点八卦的调调:“哟,江大设计师终于回窝了?说吧,晚上是不是又跟你家那位‘前夫哥’厮混去了?” 江瑶操控着游戏角色往前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笑着回嘴:“什么叫厮混?说得那么难听。就是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Lisa的声音拔高了些,“我下午看你上班都魂不守舍的了,连保温桶都不拿,可不是去买现成的吧?亲手下厨了?江瑶你可以啊,这才多久,就重蹈覆辙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江瑶操控角色躲掉对面的技能,“他胃不舒服,我过去送点粥而已。” “送粥?”Lisa显然不信,“送粥需要待那么久?我看你那奶茶都放坨了没喝完,别是被某人绊住脚了吧?” 江瑶想起齐思远盯着她看时那泛红的耳根,还有他说“以后不会了”时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就你话多。打游戏呢,专心点。”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Lisa的语气软了点,“当初你哭成那样,我可不想再看你栽进去。他要是再敢对你不好……” “知道了,你就是我的专属保镖。”江瑶打断她,操控角色拿下一个人头,“他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语音那头沉默了几秒,Lisa才哼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你可别被他几句好话骗了。” 江瑶没再反驳。她知道Lisa是为她好,可有些感觉,只有自己最清楚。齐思远今天的样子,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藏不住的在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玩游戏吧,不说这个了。”江瑶转移话题,操控角色往前冲,“再输你就要掉段了啊。” “哎你等等我!别冲那么快!”Lisa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语音里满是咋咋呼呼的喊声。 游戏的厮杀声渐渐盖过了刚才的话题,可江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暖暖的。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画面,忽然想起出门前齐思远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或许,真的可以再等等看。她这样想着,操控着角色,稳稳地朝着对方的基地冲了过去。 “Victory”的音效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时,江瑶跟着屏幕上弹出的“大捷”页面长舒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才发现手心都有点出汗。旁边的Lisa还在语音里兴奋地喊着“漂亮!最后那波团战太秀了”,她笑着应了两声,退出游戏界面。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九点半,江瑶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光顾着打游戏,居然忘了给齐思远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她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傍晚时他说的“好”。对话框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进来,想来他是没敢催。 江瑶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他肯定一直在等吧?说不定还在担心她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敲,发过去一句:“到家有一会儿了,刚才打游戏忘了告诉你,抱歉呀。” 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没事。” 江瑶看着那两个字,想象着他看到消息时松了口气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又敲了一行:“你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这次齐思远回得更快:“好,你也早点睡。” 江瑶盯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点泛红,大概是刚才打游戏太投入了。她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脑海里忽然闪过齐思远在厨房做饭时手抖的样子,还有他看她时那有点羞涩的眼神。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了撇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暖。 “别想了,睡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转身拿起护肤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暗着,却像藏着点什么甜甜的心事,让这个夜晚都变得温柔了些。 齐思远放下手机,屋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没有丝毫睡意,或许是下午那场浅眠补足了精神,又或许是心里装着出差的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影子被拉得老长。课题通过的消息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去京市参加研讨会,对接临床数据,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做好了,未来的路会顺很多。 可一想到要离开一周,他又莫名有些烦躁。目光下意识地往江瑶公司的方向瞥了瞥,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他住在这里,图的就是离医院近,更图的是每天上下班,能顺路经过她公司楼下,偶尔能远远看一眼她下班的身影。 齐思远靠着窗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这次出差,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看着那几句简单的对话,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把要去京市的事说出口。 等走之前再说吧。他这样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点凉意。齐思远却觉得心里那点因为期待和忐忑交织的情绪,像团小火苗,明明灭灭,却始终没熄。他知道,这次去京市,不仅是为了课题,为了前途,或许也是为了能更快地变成一个配得上站在她身边的人。 他转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盘算着要带的资料和仪器。无论如何,这次不能出任何差错。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对某个藏在心底的人做承诺。 刚躺下没一会儿,尖锐的耳鸣声毫无预兆地再次钻进耳朵。 “嗡——” 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耳边振翅,又像是电流穿过导线的嘶鸣,瞬间盖过了屋里的寂静。齐思远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眼前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跳。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耳朵,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却丝毫压不住那阵耳鸣。 比下午在厨房时更厉害些。 他屏住呼吸,努力想从那片嘈杂里分辨出别的声音——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鸣,甚至自己的心跳。可所有声响都被那层“嗡嗡”声隔绝了,世界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只剩下他和这阵突如其来的耳鸣对峙。 过了大约十几秒,那尖锐的嘶鸣才渐渐减弱,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齐思远松开按在耳朵上的手,指尖有些发麻,后背又沁出了薄汗。 他侧过身,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心里有点沉。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身体在提醒他什么? 他不敢深想,只把这归结为连续值夜班加上胃不舒服的连锁反应。等忙完这阵,等从京市回来,一定要好好做个体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忍不住想到了江瑶——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又耳鸣,肯定又要担心了。 还是别说了。 第95章 新面孔 齐思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耳鸣的余韵还在耳边残留,像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他一下。他攥紧了被子,在心里默默数着数,试图让自己快点睡着。 明天还要上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再耗着了。他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在那点残存的不适感里,坠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醒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发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连抬手都有些费劲。昨晚那阵耳鸣的余悸还在,头也隐隐发沉。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那股虚浮感竟奇异地退了不少。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算不上好,但眼神清明了些,比昨天傍晚看着精神。 厨房里,江瑶昨天收拾好的剩菜和半碗粥还在冰箱里。齐思远拿出来,倒进小锅里慢慢加热。米粥的香气混着番茄炒蛋的味道飘出来,算不上浓郁,却让这清冷的早晨多了点烟火气。 他盛了小半碗粥,又夹了几口菜,坐在餐桌旁慢慢吃。胃里还是没什么食欲,每一口都吃得有些勉强,可他知道不能不吃——今天有急诊,高强度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空腹只会让身体更扛不住。 他逼着自己把那半碗粥喝完,菜也吃了小半盘。放下筷子时,胃里有点胀,但心里踏实了些。至少,有东西垫着,不至于在岗位上出岔子。 换衣服时,他特意选了件挺括的白衬衣,将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除了眼下那点乌青,倒也看不出太多疲惫。 出门时,他习惯性地往江瑶公司的方向望了一眼。太早了,楼里还没亮灯。他拉了拉口罩,加快脚步往医院走。 今天的急诊,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脚步坚定地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齐思远刚走到小区门口,胃里就突然翻涌起来。那股熟悉的反胃感顺着喉咙往上冲,带着点酸意,让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他闭紧嘴,努力把那股恶心压下去,额角的冷汗却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逼着自己吃下去的粥和菜,此刻像块沉重的石头,在胃里搅得他难受。 “早知道该吃片胃药再出门。”他低声骂了句自己,心里满是后悔。早上起来光顾着赶时间,又想着胃里垫了东西能好点,居然把吃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周围路过的晨练老人看了他两眼,他勉强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扶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反胃感渐渐退去,可胃里依旧隐隐作痛,连带着头也有点发晕。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上班打卡还有半小时,要是回去拿药,肯定会迟到。急诊那边早就排好了号,他要是晚到,同事们就得扛双倍的压力。 齐思远咬了咬牙,直起身子,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胃里都跟着抽痛一下,他只能放慢脚步,双手悄悄按在腹部,试图缓解那点不适。 “再撑撑,到医院就好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目光落在远处医院的方向,脚步虽然慢,却没停下。至少,不能耽误急诊的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齐思远慢慢走着,路过江瑶公司楼下。玻璃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显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他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地往上抬,落在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那是江瑶的办公室。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江瑶坐在窗边办公的样子:她有时候会对着电脑皱着眉,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有时候会端着咖啡,转头看向窗外发呆;偶尔加班到很晚,他还曾在楼下远远见过那扇窗透出的暖光。 胃里的抽痛还没完全消失,他却因为这片刻的注视,莫名觉得好受了些。就像每次路过这里一样,哪怕只是看一眼那扇窗,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都会悄悄松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腹部,又看了眼手机——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齐思远收回目光,最后望了那扇窗一眼,才转过身,继续朝着医院的方向慢慢走。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可刚才那几秒的停顿,像是给了他一点微小的支撑。至少,知道她此刻应该还在家里好好休息,没有像他这样难受,就够了。 齐思远赶到医院时,打卡机的数字刚跳到上班时间。他松了口气,快步往急诊室走,刚拐过走廊,就看到护士长曹佳琪站在护士站旁,身边围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略显拘谨的年轻人。 “齐医生,可算赶上了。”曹佳琪看到他,笑着招手,“给你介绍下,这几个是今天来咱们急诊的规培生,接下来两个月跟着你带教。” 齐思远停下脚步,压下胃里残留的不适感,目光扫过那几个新面孔——他们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手里攥着笔记本,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齐医生好!”几个规培生异口同声地问好,声音里带着点怯生生的雀跃。 “嗯,先跟曹护士长熟悉下急诊流程,等会儿我带你们转一圈环境。”齐思远点点头,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他知道规培生刚到临床的紧张,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曹佳琪拍了拍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周,你记一下,等会儿把急诊常用的药品位置和抢救设备清单给几位同学发一份。”她转头对齐思远补充道,“早上已经跟他们强调过纪律了,你放心带就行。” 齐思远“好”了一声,刚要再说点什么,急诊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曹佳琪快步接起,挂了电话后面色一沉:“有急救,车祸伤,马上到!” 齐思远瞬间收起了刚放松的状态,对几个规培生道:“跟我来,注意看,别乱碰东西。”说完,他转身就往抢救室跑,胃里的不适在忙碌的指令下,竟暂时被压了下去。 身后的规培生们连忙跟上,脚步有些慌乱,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这大概是他们临床生涯里,第一次直面急诊的紧张节奏,而齐思远沉稳的背影,成了他们此刻最直观的“教材”。 急救室的门“砰”地被推开,担架车带着刺耳的滚轮声冲了进来。齐思远一步跨到床边,目光迅速扫过伤者——中年男性,额头渗着血,呼吸急促,左手不自然地扭曲着。 “血压85\/50,心率120!”护士的声音快速响起。 “建立静脉通路,先补液!”齐思远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伤者染血的外套,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他丝毫没分心,“小周,记一下,车祸伤,意识模糊,疑似左侧肱骨骨折,头部外伤待查。” 戴眼镜的规培生赶紧低头记笔记,手都在微微发颤。齐思远没顾上看她,拿起手电筒照向伤者瞳孔:“能听见我说话吗?哪里疼?” 伤者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涣散。齐思远心里一沉,转头对护士道:“准备做头部ct,通知放射科优先安排!” 就在这时,伤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少量淡粉色泡沫。齐思远立刻俯身,手指按压在伤者胸廓两侧:“注意呼吸频率!可能有肺挫伤!”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上的动作却快而稳——调整氧流量,叮嘱护士密切监测血氧,又快速检查伤者的腹部有无压痛。规培生们围在旁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突发状况,原本慌乱的眼神渐渐安定下来。 胃里的反胃感又冒了上来,齐思远强忍着,额角渗出细汗,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到ct室的医护人员推着机器进来,他才退到一旁,低声跟负责医生交代伤者情况:“重点看头部和胸部,血压还没稳住,后续可能需要扩容。” 等担架车被推走,急救室里的紧张感才稍缓。曹佳琪递过来一瓶水:“先喝口,看你脸色不太好。” 齐思远接过水,喝了两口,才感觉胃里的不适感压下去些。他转头看向几个规培生,语气依旧平稳:“刚才的流程都记清楚了?车祸伤优先排查致命伤,头部、胸部、腹部,一步都不能漏。” 几个年轻人连忙点头,小周举起笔记本:“齐医生,我都记下来了,就是……刚才肺挫伤的症状,我有点没分清。” “正常,刚接触都这样。”齐思远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胸廓示意图,“淡粉色泡沫痰是典型症状,结合呼吸频率和血氧变化,就能初步判断。”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放慢语速,尽量把要点讲得细致。 第96章 获奖 刚才那阵急救的紧张感还没完全褪去,胃里依旧隐隐作痛,可看着规培生们认真的眼神,他还是耐着性子,把注意事项又叮嘱了一遍。 急诊室的电话再次响起,齐思远收起笔,深吸一口气:“走,下一个病人。” 他率先迈步出去,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轻轻飘动,丝毫看不出刚才那片刻的不适——在急诊这个地方,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沉稳,容不得半点松懈。 急诊室的喧嚣终于在下午两点退去,走廊上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齐思远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手指捏了捏眉心,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能松口气。他想起还没让规培生们去吃饭,刚要直起身开口嘱咐,熟悉的耳鸣声突然钻入耳膜。 “嗡——” 尖锐的声响瞬间包裹了他,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光线。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胸口发闷,连站都有些站不稳。齐思远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住身边的柜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台面里。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倒下去,别在他们面前出岔子。 好在这阵不适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眼前的光亮就回来了,耳鸣声也像潮水般退去,呼吸渐渐顺畅。齐思远松开手,指腹在柜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汗水印子,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白大褂上,凉得刺骨。 “齐医生,您没事吧?”小周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眼里满是担忧。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感,扯出一个还算平稳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他顿了顿,把话题岔开,“你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回来换我。” 几个规培生面面相觑,还是小周先反应过来:“那您先歇会儿,我们快去快回。”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齐思远才缓缓靠回柜台,闭上眼缓了缓。这阵眩晕比早上和昨晚都要厉害,甚至带着窒息感。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敢深想——急诊离不开人,下周还要去京市,现在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没点开江瑶的聊天框。不能让她担心。这个念头压过了所有情绪,齐思远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站直了身子。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点隐隐的寒意。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撑撑,等忙完这阵就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提示音打破了走廊的安静。齐思远掏出来,屏幕上弹出朋友圈更新提醒,头像是江瑶——她很少发动态,他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照片里,江瑶站在一群人中间,手里举着个小小的奖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装修精致的餐厅,桌上摆着蛋糕和香槟,配文写着“设计稿获奖啦!感谢团队,庆祝一下~”。 齐思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的锁骨上戴着一条细链,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轻快,和在之前在家里洗衣煮饭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这样闪闪发光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齐思远心里既有骄傲,又有点微妙的酸涩——他好像错过了太多她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刻。 胃里的不适感还没完全消,可看着她的笑容,那点难受竟淡了些。他想在评论区说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点了个赞。 他怕自己的评论太突兀,怕打扰到她和同事庆祝的热闹。毕竟,现在的他,好像还没资格理所当然地融入她的喜悦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落寞的脸。齐思远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急诊室的门——里面还躺着等待观察的病人,外面随时可能有新的急救电话打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她在为自己的事业开心,他也该把眼下的事做好。至少,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她的光芒。 走廊上的阳光慢慢移动,齐思远站直身子,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比刚才轻了些,心里那点因为耳鸣和反胃而起的烦躁,好像被照片里的笑容,悄悄抚平了一角。 齐思远拿着病历本,一间间病房仔细查完,最后在3床老人的床边多站了会儿——老人是早上的车祸伤,刚做完头部ct,万幸没有颅内出血,此刻正握着他的手道谢。他耐心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有不舒服随时叫护士”,才转身走出病房。 刚到走廊,就看到几个规培生拎着打包好的盒饭走过来,小周先迎上来:“齐医生,您查完房啦?我们买了盒饭,您快去吃吧,我们盯着急诊这边。” 齐思远看了眼他们手里的盒饭,又瞥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三点,胃里早就空得发慌,只是刚才忙着查房没察觉。他点了点头,把病历本递给小周:“辛苦你们,有紧急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 “您放心!”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应着,眼神比早上坚定了不少。 齐思远没再多说,转身往医生休息室走。路过护士站时,曹佳琪递过来一瓶温牛奶:“刚热的,你胃不好,先喝点垫垫,别空腹吃盒饭。” 他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谢了,曹老师。” 休息室里很安静,他打开盒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青菜有些凉了,米饭却还带着温度。他先喝了半瓶牛奶,等胃里稍微舒服些,才慢慢拿起筷子。没什么胃口,可他知道必须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两台清创缝合,晚上说不定还要值夜班,不能倒下。 正吃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江瑶朋友圈的新评论提醒——她回复了同事的祝福,语气里满是雀跃。齐思远点开看了眼,又默默退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盒饭没吃完一半,他就放下了筷子,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腹部,心里想着:等忙完这阵,一定要好好吃顿饭,也想……跟她说声“恭喜”。 休息了没十分钟,他就起身收拾好饭盒,往急诊室走——放心不下那几个规培生,也放心不下病房里的病人。走廊上的风有点凉,他紧了紧白大褂的领口,脚步又快了些。 急诊的节奏容不得半分松懈,他必须尽快回到岗位上。 江瑶靠在餐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同事和朋友的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她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谢谢宝!下次请你喝咖啡”“多亏了大家帮忙,团队最棒!”,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这份设计奖她熬了三个多月,此刻所有的辛苦都变成了实打实的开心。 翻到朋友圈评论区,她一眼就看到了齐思远的头像,下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赞”,没有任何文字祝福。江瑶盯着那个赞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有点小别扭。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一块吃饭,他也知道自己一直在忙这个设计,现在得奖了,就只给个赞? 她戳了戳屏幕上他的头像,小声嘀咕:“也太敷衍了吧。”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没点进聊天框——总不能主动要祝福吧,多没面子。 旁边的同事递过来一杯果汁:“瑶瑶,发什么呆呢?刚领导还夸你呢!” 江瑶赶紧收起手机,接过果汁笑了笑:“没什么,看评论呢。”可心里还是悄悄给齐思远记上了一笔:下次见面,得让他把这“欠着”的祝福补上,最好再请杯奶茶才行。 她端着果汁站起身,加入同事们的聊天,笑声很快又融入热闹的氛围里。只是偶尔拿起手机时,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扫过那个点赞,心里那点小别扭,像颗甜甜的小石子,轻轻硌着,倒也不算讨厌。 Lisa端着酒杯,一屁股坐到江瑶旁边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个年轻男生的照片,她戳着屏幕冲江瑶挤眉弄眼:“瑶瑶,别跟这儿刷手机了!晚上必须去酒吧再嗨一波,我刚跟朋友约好了,叫上几个男大——你看你看,八块腹肌的那种,绝对值回票价!” 江瑶被她逗笑,伸手拍了下她的手机:“你这哪是庆祝我得奖,分明是你自己想凑热闹。” “这不一举两得嘛!”Lisa凑近她,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最近跟你家‘前夫哥’拉扯来拉扯去,都快成苦情剧女主了,今晚就该放松放松,看看小鲜肉换换心情!” 江瑶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屏幕,脑子里莫名闪过齐思远早上苍白的脸,还有他只点赞不说话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太晚了吧,而且我明天还要上班……” 第97章 辛苦 “上班算什么!”Lisa打断她,把手机往她面前凑得更近,“就玩一会儿,十一点前保证送你回家,再说了,八块腹肌!你确定不要近距离感受一下?” 江瑶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男生,又想起齐思远那副总是紧绷着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敷衍点赞”而起的小别扭忽然冒了上来。她咬了咬唇,抬手夺过Lisa的手机:“行吧,去就去,不过先说好了,不许灌我酒。” “放心!”Lisa立刻欢呼起来,一把抱住她,“保证让你今晚玩得开心,把什么前夫哥的都抛到脑后!” 江瑶笑着回抱她,可低头看手机时,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扫过和齐思远的聊天框——对话框依旧停留在昨晚那句“你也早点睡”,她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去就去,谁还没点乐子似的。 急诊室的呼叫铃又一次响起时,齐思远刚靠在墙上缓了口气。胃里的反胃感一阵比一阵强烈,他捂着腹部,指尖泛白,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些:“什么情况?” “120刚送过来,急性阑尾炎,疼得快休克了!”护士的声音带着急促。 齐思远直起身,强压下喉咙口的恶心,快步往抢救室走。刚进门,就看到几个规培生围着担架车,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却连血压计的袖带都没缠好。小周的额头全是汗,声音发颤:“齐医生,血压……血压测不出来!” “让开!”齐思远挤过去,手指飞快地摸向患者的颈动脉,“心率130,赶紧建立静脉通路,推止痛药!”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接过护士递来的听诊器,动作稳得看不出丝毫疲惫。 等患者的疼痛稍微缓解,被推去手术室时,齐思远才扶着门框,深深吐了口气。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吐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压下那股恶心。 转头看向规培生,几个年轻人全都蔫了,小周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另一个男生脸色发白,显然是被连轴转的节奏吓住了。 “撑不住就去休息室歇十分钟。”齐思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没了平时的严厉,“急诊就是这样,忙起来没个准点,但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 小周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齐医生,我们是不是帮倒忙了……” “刚开始都这样。”齐思远摆摆手,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她,“我当年第一次值急诊,比你们还狼狈。慢慢来,先把流程记熟,下次就好了。” 他自己没喝水,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缓了缓。胃里的不适感还在,可看着规培生们渐渐放松的样子,他还是硬撑着说:“歇够了就过来,等会儿还有个外伤缝合,你们看着学。” 急诊室的灯光依旧刺眼,远处传来家属的哭声和护士的安抚声。齐思远知道,这忙碌的一天还没结束,他必须撑下去——不仅是为了病人,也是为了身后这群还在成长的年轻人。只是胃里那阵又一阵的恶心,让他忍不住想:要是能有片刻的喘息就好了。 曹佳琪端着消毒好的外伤缝合包走过来,见齐思远靠在墙上,轻声喊他:“思远,设备都准备好了,患者在处置室等着呢。” 齐思远闻声抬头,刚想应声,尖锐的耳鸣突然再次炸开,“嗡”的一声灌满了双耳。眼前瞬间蒙上一层白雾,曹佳琪的身影变得模糊,她嘴里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猜是在叫自己。 胃里的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墙,才没让自己晃倒。喉咙发紧,他用力咳嗽了一声,那阵窒息般的眩晕感竟缓缓退去——耳鸣声渐弱,眼前的白雾散开,曹佳琪担忧的脸重新清晰起来,她的声音也终于传进耳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齐思远缓了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扯出个平稳的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刚才没吃多少饭。”他避开她的目光,站直身子,“走吧,去处置室。” 曹佳琪盯着他苍白的脸,显然不信,却也没再多问,只是走在前面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缝合包我都检查过了,麻药也备好,你等会儿要是撑不住,就跟我说,别硬扛。” 齐思远“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处置室走。刚才那几秒的失聪和眩晕还让他心有余悸,可一想到处置室里等着缝合的患者,还有外面看着的规培生,他还是把那句“想歇会儿”咽了回去。 推开门,患者正坐在处置椅上,规培生们已经围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齐思远走到操作台前,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触到冰凉的缝合针时,才彻底压下心里的那点慌——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他必须把这台缝合做好。 齐思远握着缝合针的手稳得没一丝颤抖。他先核对了患者的外伤情况——前臂浅表裂伤,不算深,却需要精细对齐伤口边缘。消毒、铺巾、注射局麻,每一步都做得干脆利落,动作间带着长期积累的熟练感。 “小周,注意持针器的角度,进针要与皮肤垂直,这样伤口愈合后才不会留明显瘢痕。”他一边操作,一边轻声提醒,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伤口。麻药起效后,他用镊子轻轻夹起伤口两侧的皮肤,将缝合线精准穿过,拉线、打结,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保证了伤口对合严密,又不会让患者觉得勒得慌。 规培生们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盯着他的手看——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渐渐被惊叹取代。他们没见过动作这么稳的缝合,连最容易出问题的转角处,齐思远都处理得毫无瑕疵。 整个过程没超过二十分钟。最后剪断线头,贴上无菌敷料,齐思远才直起身,对患者叮嘱:“三天后来换药,别碰水,要是红肿或者疼得厉害,随时来急诊。” 患者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安心。齐思远点点头,转身脱下手套,这才发现自己手心竟也沁了层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刚才强撑着眩晕感,耗了不少力气。 “齐医生,您这缝合技术也太厉害了!”小周忍不住感叹,眼里满是敬佩。 齐思远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病历本记录:“多练几次你们也能做到,重点是耐心和手稳。”话虽轻,却给了几个规培生极大的鼓励。 曹佳琪在门口看着,悄悄松了口气。刚才他那阵不适让她捏了把汗,好在缝合顺利,没出任何岔子。她走上前,递过一瓶温水:“喝口水歇歇吧,后面暂时没急诊了。” 齐思远接过水,喝了两口,胃里的不适感终于淡了些。他靠在墙边,看着规培生们围着病历本讨论刚才的缝合细节,心里那点因身体不适而起的疲惫,竟被这阵热闹悄悄冲散了些。 曹佳琪靠在处置室门口,看着小周捧着病历本追着齐思远问细节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齐大医生,我看你这魅力是一点没减啊。这才跟小周他们接触一天,你看小周那眼神,妥妥的迷妹姿态,比当年咱们科里小姑娘追你时还执着。” 齐思远刚写完医嘱,闻言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周——小姑娘正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他时,眼里满是敬佩。他无奈地笑了笑,合上病历本:“你啊~别取笑我了,她就是刚接触临床,觉得新鲜,想多学东西而已。” “想多学东西是真,但佩服你也是真的。”曹佳琪走过来,压低声音,“早上急救、下午缝合,你全程没露半点慌,换我是小周,我也佩服。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脸色一直不好,到底是不是低血糖?不行就去休息室躺会儿,这儿有我们呢。” 齐思远摆摆手,避开她的关心:“真没事,就是没休息好。等忙完这阵就好了。”他看向小周,提高声音,“小周,有不懂的随时问,别攒着。” 小周立刻点头:“知道了齐医生!” 曹佳琪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撑不住,千万别硬扛,急诊室可不能少了你这个主心骨。” 齐思远“嗯”了一声,转身往护士站走。身后曹佳琪的调侃还在耳边,可他心里却没多少轻松——他只希望自己能一直撑下去,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更别让别人看出他的不对劲。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急诊室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齐思远走进更衣室,脱掉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换上自己的白色衬衣。领口刚扣到第二颗,就想起要和李主任碰下周出差的材料,便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 刚走出更衣室,他却愣了一下——几个规培生还穿着白大褂,围在护士站的桌边,对着病历本低声讨论,小周的眼睛都熬红了,却还在认真记着什么。 第98章 巧合 “怎么还没换衣服?”齐思远走过去,语气带着点疑惑。按说他们的下班时间和自己差不多,不该还耗在这里。 小周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齐医生,我们……我们的工作时间比您长,得整理完今天所有的病例报告,还要背急诊流程,大概得再留两个小时。” 齐思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规培生的作息和正式医生不一样,既要跟着临床实操,还要完成大量的理论整理,算下来,工作时间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他看着小周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想起自己今天累到想吐的状态,心里忽然软了软。 “别熬太久,注意劳逸结合。”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和,“病例报告要是有不懂的,随时给我发消息。” “谢谢齐医生!”小周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齐思远没再多说,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走廊上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护士站还亮着暖黄的光。他想起自己当年规培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连轴转,累到沾床就睡,却还是咬牙撑着。 掏出手机给李主任发了句“我马上到办公室”,他加快了脚步。下周的出差材料不能马虎,规培生们还在为了成长拼劲,他更没有理由松懈——只是胃里那点隐隐的不适,又悄悄冒了上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主任办公室门口,齐思远敲了敲李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进”的声音,他推门进去时,李主任正对着一叠文件皱眉。 “来了?坐。”李主任抬了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正看咱们下周要带的材料,有几个临床数据还得再核对一遍,免得去了京市出岔子。” 齐思远坐下,把自己整理的笔记递过去:“我也整理了份重点,您看这几处——心脏肿瘤的病理分型案例,还有上次和京市医院对接的初步方案,我标红了,到时候讨论起来能省点时间。” 李主任接过笔记,翻了两页,眼里露出点赞许:“你这细致劲儿还是没变。就按这个来,明天让科里把最终版的材料印出来,咱们各带一份。” 两人对着材料又捋了半个多小时,从数据准确性聊到研讨会的发言分工,齐思远一直强撑着精神,偶尔胃里抽痛,就悄悄用手按一下腹部,没让李主任察觉。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李主任忽然抬头看他,“今天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要是不舒服,咱们可以跟院里说,晚两天再去。” 齐思远心里一暖,连忙摇头:“没事主任,就是昨天没睡好,现在缓过来了。材料都准备好了,别耽误了进度。” 李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只是把材料合上:“行,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下周去了京市,有的是要忙的。” 齐思远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衬衣,忽然觉得格外疲惫——胃里的不适还在,脑子里却还在反复过着出差的流程,连脚步都慢了些。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江瑶的朋友圈。白天那张获奖的照片还在首页,评论区依旧热闹。他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终究还是没发消息,只是默默收起手机,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今晚只想快点回家,哪怕只是躺着歇会儿也好。 齐思远刚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末的凉意,却没驱散他浑身的疲惫。他正低头揉着发沉的太阳穴,一辆黑色奔驰SUV忽然从身边缓缓驶过,熟悉的车型让他下意识抬了头——看了一眼车牌号,哪怕只扫到一个侧影,他也一眼认了出来,就是江瑶的车。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着车走,直到车拐向西边的路口,才猛地顿住脚步。不对,江瑶家明明在东边,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小区大门,怎么会往西边开?而且这个时间,她不该早就下班回家了吗?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疑惑。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问问,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又停住了——他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随意问对方的去向,万一只是临时有事绕路,自己这么问反而显得突兀。 他收回手机,往公交站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脑子里忍不住猜测起来:是公司临时加班?还是去见朋友?白天看她朋友圈,明明还在为得奖庆祝,难道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正想着,胃里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住腹部。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她有自己的事,自己瞎琢磨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向远处驶来的公交车——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回家歇着,不然明天又要顶着一身疲惫上班。 只是那辆黑色SUV的影子,还有那个与她家相反的方向,像颗小石子,轻轻落在他心里,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让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疲惫里,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公交站的长椅凉得渗人,齐思远坐了没两分钟,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江瑶车消失的方向瞟。晚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香气飘过来,他却没半点胃口,心里那点疑惑像藤蔓似的疯长——明明该往家走的方向,她到底要去哪? “师傅,走吗?”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探出头问。 齐思远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车门:“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奔驰SUV,车牌号是沪AqJ222。”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指尖微微发紧,却没再改口。 司机“哟”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踩下油门慢慢跟上去:“放心,保证不跟丢,也不被发现。” 齐思远没接话,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SUV。车开得不算快,沿着主干道往西走,过了两个路口后,拐进了一条满是酒吧和清吧的街道。他的心莫名沉了沉——这个点来这种地方,是还在庆祝? “师傅,停这儿就行。”看到江瑶的车停在一家亮着霓虹招牌的酒吧门口,齐思远连忙叫停出租车,付了钱后,躲在路边的树荫里,看着江瑶从车上下来。 她换了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头发散下来,脸上带着笑,和白天朋友圈里那个举着奖杯的样子比,多了几分明艳。很快,Lisa从酒吧里跑出来,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两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齐思远站在树荫里,晚风把酒吧里的音乐和笑声吹过来,他却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原来她晚上是来这儿玩,难怪走反方向。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她发句“注意安全”,指尖触到屏幕,又默默缩了回来。 他现在这样,像个偷偷跟着的陌生人,多不合适。 出租车早就开走了,路边的行人三三两两往酒吧里走,热闹得很。齐思远站了会儿,看着那扇不断有人进出的酒吧门,终究还是转身往公交站走。胃里的抽痛又隐隐冒了上来,他捂着腹部,脚步慢了些——原来只是自己瞎担心,她过得好得很。 只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晚风里的凉意,悄悄裹住了他,让回家的路,莫名显得长了许多。 齐思远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Lisa清脆的喊声:“这边这边!快过来!” 他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忍不住回头看——只见Lisa站在酒吧门口,正朝着马路对面挥手。几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快步走过来,个个身高腿长,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笑起来时露出干净的虎牙,正是Lisa白天说的“男大”。 其中一个男生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果盘,走到江瑶身边时,很自然地递了过去,江瑶笑着说了句什么,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男生的手背,男生的耳朵瞬间红了。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发闷。他知道自己不该多停留,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挪不开。江瑶今天穿的酒红色吊带裙,在霓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微微侧着头听男生说话,嘴角的笑意比白天更鲜活,连头发丝都透着放松的雀跃。 “瑶瑶,我就说他们靠谱吧!”Lisa拍了拍江瑶的肩膀,又对着男生们招手,“走,进去聊,我订好位置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酒吧里走,江瑶走在中间,被男生们围着,像朵被簇拥的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后,齐思远才缓缓收回目光,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晚风更凉了,吹得他衬衫领口贴在皮肤上,有点冷。 第99章 ?? 他抬手按了按腹部,胃里的抽痛好像更明显了些。原来她晚上是来和这些人玩,难怪连方向都反了。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往公交站走。脚步比刚才更沉,脑子里反复闪过江瑶和男生说话的样子,还有她那鲜活的笑。他告诉自己,这是她的自由,自己不该瞎琢磨,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像潮水似的,慢慢漫了上来,把疲惫都盖过了几分。 齐思远刚走没几步,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行!这么晚了,她们两个女孩子,对着四个陌生的男生,万一出点危险怎么办?酒吧里人多眼杂,真要是有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不好找。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想往酒吧门口走,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住了。万一……江瑶根本不觉得这是危险呢?万一……她是兴致勃勃地要来玩,自己现在冲进去,会不会反而让她觉得尴尬?甚至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连她的社交都要干涉? 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画面又冒了出来——江瑶笑得那么轻松,显然是信任Lisa,也没把那些男生当威胁。自己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像个不懂分寸的人? 齐思远站在原地,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边是放心不下的担忧,怕她出事;一边是对分寸感的顾虑,怕惹她反感。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着“你在哪玩?注意安全”,却始终没敢发出去。 晚风卷着酒吧里的音乐飘过来,嘈杂又热闹,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他抬头看向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迈步进去,只是往旁边的路灯下退了退,靠在灯杆上,拿出手机——至少再等一会儿,等看到她安全出来,自己再走。 他告诉自己,就等半小时,要是半小时后还没动静,再想办法联系她。可指尖却不自觉地反复刷新着手机屏幕,连胃里的抽痛都忘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千万别出什么事。 酒吧里的重低音透过门缝钻出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齐思远靠在路灯杆上,只觉得那震颤顺着脚底往上爬,最后钻进胸腔,连心脏都跟着一起跳得发慌。他刚想抬手按按发沉的太阳穴,熟悉的耳鸣突然“嗡”地炸开,尖锐的声响瞬间盖过了所有音乐声。 眼前的霓虹招牌开始模糊,五颜六色的光混在一起,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头晕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扶住灯杆,指尖却抓不住冰凉的金属,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胃里的恶心感翻江倒海,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更糟的是,胸口突然传来阵阵刺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连呼吸都变得费劲。齐思远弓着身子,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衣领。他摸出手机想找个联系人,指尖却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在这里,至少要确认江瑶安全…… 路边有行人路过,看他脸色惨白地扶着灯杆,忍不住停下问:“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齐思远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他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刺痛才稍微减轻,耳鸣声也弱了些。他靠着灯杆慢慢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酒吧门口,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要是江瑶真出点事,他连保护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终于鼓起勇气,给江瑶发了条消息:“在哪玩?注意安全,结束了要是需要,我可以去接你。”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又会不会觉得自己多事。 晚风依旧带着凉意,齐思远裹紧了衬衫,靠在灯杆上等着消息。胸口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他没再动过离开的念头——至少要等到她的回复,确认她安全,他才能放心。 酒吧里的音乐震得桌面发颤,江瑶正举着果汁杯和身边的男生说笑,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齐思远”三个字让她愣了一下。 点开消息,“在哪玩?注意安全,结束了要是需要,我可以去接你”这行字跳进眼里,江瑶眉头轻轻蹙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发过去。 她放下手机,心里满是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出来玩了?白天发朋友圈也没说地点,难不成是碰巧看到了?还是……他在跟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瑶又摇了摇头——齐思远不是那种会偷偷跟踪的人,再说他今天在急诊忙了一天,哪有时间管自己的事。 “怎么了?谁发消息啊?”Lisa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点八卦。 “没什么,一个朋友。”江瑶把手机揣回包里,勉强笑了笑,可心里那点疑惑却没散。她下意识地往酒吧门口看了一眼,门口人来人往,根本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身边的男生还在说着笑话,其他人都笑作一团,江瑶却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齐思远的消息。他特意发消息让自己注意安全,还说要接自己,明明早上看他脸色那么差,怎么还有精力管这些? 她掏出手机,想再问清楚,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又犹豫了——万一只是巧合,自己这么追问,反而显得奇怪。最后,她只收起手机,心里默默想着:等会儿结束了,要是真要他接,再问也不迟。 只是那点莫名的心慌,却像酒吧里的低音炮,轻轻震着她的神经,让她没了刚才的兴致。 看到江瑶回复的那个问号,齐思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慌得厉害——她是不是察觉到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跟踪她? 他盯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胸口的刺痛都忘了。明明是碰巧看到她的车,明明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怎么现在反而像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他甚至能想象出江瑶看到消息时疑惑又警惕的样子,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阴魂不散,连出来玩都要干涉。 “我不是故意的……”齐思远下意识地小声嘀咕,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又反复删除。想解释自己是碰巧看到她的车,又怕越解释越乱;想装作只是随口问问,又觉得太刻意。 万一她真的讨厌自己怎么办?之前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又回到原点?甚至比以前更糟?齐思远靠在灯杆上,只觉得一阵无力,连胃里的恶心感都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只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没别的意思,刚下班碰巧路过这附近,看到你的车了,想起你白天得奖,怕你玩得太晚不安全,随口问一句。”发送完,他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只能祈祷,江瑶能相信这个解释,别多想。 晚风依旧吹着,酒吧的音乐还在震颤,可齐思远心里的慌乱却像潮水般退不去。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关心一个人,也会这么手足无措。 江瑶的手机刚亮,Lisa就笑着凑过来,手里举着装满气泡酒的杯子,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瑶瑶,别看手机啦!咱们得好好碰一杯,庆祝你拿奖——这可是你熬了三个月的成果,必须喝到位!” 旁边的几个男大也立刻举起杯子,其中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还笑着说:“江瑶姐,恭喜获奖!我们虽然不懂设计,但也知道能拿奖超厉害,这杯我们敬你!” 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酒的香气混着酒吧里的音乐,瞬间把江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笑着抿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刚才因齐思远消息而起的疑惑,暂时被热闹的氛围压了下去。 手机还在口袋里亮着,她却没再掏出来——总不能在大家庆祝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显得太扫兴致。只是心里那点好奇还没散:齐思远怎么会刚好在这附近?真的只是碰巧吗? “对了瑶瑶,”Lisa放下杯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看那个穿白t的,刚才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呢,人家可是体育生,八块腹肌可不是吹的!” 江瑶脸颊微微一热,赶紧推开她:“别瞎说!我就是来跟大家一起玩的。”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那个男生方向瞟了一眼,对方刚好也在看她,还笑着举了举杯,她赶紧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掩饰尴尬。 口袋里的手机没再响,江瑶渐渐投入到聊天里,只是偶尔想起齐思远的消息,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莫名的波澜——等玩结束了,再回他消息吧,到时候顺便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附近。 第100章 不见 齐思远盯着手机屏幕,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过去,江瑶的头像始终没再跳动,那条解释的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晚风带着酒吧门口的喧嚣吹过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刚才强压下去的慌乱又涌了上来,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不是根本不信自己的解释?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找借口?甚至已经烦到连回复都懒得回了? 胸口的刺痛还没完全消,胃里又开始隐隐作呕,齐思远弓着身子,靠在灯杆上,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画面,江瑶被一群人围着,笑得那么开心,或许自己这条消息,在她眼里根本就是多余的打扰。 早知道就不发了。他心里涌起一股悔意,既后悔刚才冲动地跟过来,更后悔发了那条解释的消息。现在好了,不仅没让她觉得安心,反而可能惹得她厌烦,连之前那点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说不定都要毁了。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难受的情绪压下去,可胸口像堵着块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抬头看向酒吧闪烁的门,心里只剩一片茫然——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就这样默默离开? 最后,他还是没动,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靠在灯杆上。哪怕她不回复,哪怕她觉得自己多余,他也想再等一会儿,至少等到看到她安全出来,才能真的放心。只是那点密密麻麻的难受,像潮水似的裹着他,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江瑶姐,你这设计理念也太酷了吧!能拿奖真的实至名归!”穿白t恤的男生举着杯子,眼里满是真诚的佩服,“我姐也学设计,天天说熬方案熬到脱发,你也太厉害了!” 旁边另一个男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又厉害又好看,简直是理想型啊!”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江瑶脸颊发烫,原本捏着果汁杯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她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团队也帮了很多忙。”话虽这么说,被人真心夸赞的开心,还是悄悄漫上了心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Lisa趁机推过来一杯鸡尾酒,杯口插着片柠檬,颜色鲜亮,“瑶瑶,就喝一小口,庆祝一下嘛!你看他们都这么真诚,别扫了大家的兴。” 江瑶看着那杯酒,又想起自己开了车,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今天开车来的,喝了酒没法回去。” “怕什么!”穿白t的男生立刻接话,“等会儿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啊!我有驾照,技术绝对靠谱,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 其他男生也跟着劝:“就是,就喝一点点,没事的!难得这么开心,别因为开车扫了兴致。” 江瑶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又想起白天得奖的喜悦,心里那点顾虑渐渐松动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那杯酒,抿了一小口——酒精度不高,带着水果的甜香,意外地好喝。 “这才对嘛!”Lisa立刻欢呼起来,又给她添了点酒,“开心的日子,就得喝点酒才够味!” 江瑶没再拒绝,跟着大家一起举杯,偶尔抿一口酒,听男生们聊学校的趣事,看Lisa和他们开玩笑,原本因齐思远消息而起的那点疑惑,渐渐被酒精和热闹的氛围冲淡。只是她没注意,自己喝的酒越来越多,脸颊也越来越红,连眼神都慢慢变得有些迷离。 酒吧里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江瑶已经喝空了第三杯鸡尾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也开始发飘,说话时带着点没察觉的软糯。Lisa正和男生们玩着骰子,早把江瑶酒精过敏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江瑶以前喝几杯都没事,谁还记得她前段时间体质差出现的过敏反应。 江瑶靠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发热,皮肤有点痒,却以为是酒吧里人多闷热,没太在意。她端起桌上的酒,刚想再喝一口,手腕却软得没力气,杯子晃了晃,酒洒了些在手上。 “瑶瑶,你是不是喝多了?”旁边的男生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江瑶摇摇头,想笑,嘴角却没力气扬起:“没事……就是有点热。”话刚说完,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她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胸口竟也跟着闷了起来。 而酒吧门口,齐思远已经在路灯下站了快两个小时。夜风越来越凉,他的耳鸣犯了好几次,胸口的刺痛也时断时续,可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扇闪烁的门。时间越晚,他心里的担心就越重,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江瑶还是没回复。 他甚至能听到酒吧里偶尔传来的笑声,却不知道江瑶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喝多了?那些男生靠不靠谱?万一有人趁机占便宜怎么办?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坐立难安。 胃里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齐思远弓着身子,捂着腹部缓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想再给江瑶发消息,却又怕打扰到她。最后,他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等——就算她会觉得自己多事,就算会惹她厌烦,他也得进去确认她安全。 他直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深吸一口气,朝着酒吧门口走去。每走一步,胸口的刺痛就明显一分,可他没停下——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江瑶,确认她没事。 齐思远刚推开酒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就像潮水般涌来,重低音撞得他耳膜发疼,连胸腔里的心脏都跟着一起剧烈震颤,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闷的痛感。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抬手按住胸口,脚步顿了顿才往里走。酒吧里光线昏暗,五颜六色的射灯晃得人眼睛发花,空气中混着酒精、香水和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味道让本就恶心的胃里更翻涌了。 他沿着墙边慢慢走,目光在拥挤的人群里扫来扫去,试图找到江瑶的身影。舞池里的人肆意扭动着身体,卡座里的人举杯喧哗,嘈杂的声音几乎要盖过他的思考。胸口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他只能一边扶着墙缓解不适,一边加快脚步,心里的担忧像野草般疯长:江瑶到底在哪?她现在怎么样了? 终于,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他看到了扎着高马尾的Lisa,而她身边的江瑶,正靠在沙发上,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睛闭着,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齐思远的心瞬间揪紧,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快步走了过去。离得越近,越能看到江瑶的皮肤泛起细密的红疹,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这不是喝多了的样子,更像是……过敏了! 他快步走到卡座边,一把扶住江瑶的胳膊,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江瑶,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 江瑶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齐思远时,眼神里满是茫然,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迟钝:“你……你怎么在这?” 旁边的Lisa和几个男大也愣住了,Lisa放下酒杯,有些惊讶:“齐医生?你怎么来了?” 齐思远没心思回答,目光紧紧盯着江瑶的脸和脖子上的红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是不是又酒精过敏了?别坐着了,我带你去医院!” 齐思远根本没心思回应Lisa的疑问,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卡座里的人——他满脑子都是上次在急诊室门口,看到Lisa扶着浑身泛红、意识模糊的江瑶时的模样,那次江瑶过敏差点窒息,他自己还忍着腰伤跑前跑后,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他一把攥住江瑶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却尽量放轻动作把她扶起来:“别说话,我带你出去。”江瑶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呼吸带着酒气,还夹杂着细微的喘息,脖子上的红疹已经蔓延到了耳后,看得齐思远心口发紧。 “哎?齐医生,这到底怎么了?”Lisa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想跟上去,却被齐思远的脚步甩在后面。几个男大也懵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医院。 齐思远没回头,只扶着江瑶往门口挪,酒吧里的音乐还在震耳,可他只听得见江瑶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上次是腰伤,这次是胸口刺痛和耳鸣,可他不管不顾,只想赶紧把江瑶带到安全的地方。 走到门口时,江瑶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软糯又迷糊:“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别逞强。”齐思远低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上次过敏的事忘了?再等会儿就晚了。”他半扶半抱地把江瑶带出酒吧,晚风一吹,江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101章 齐思远……你还挺帅的嘛 齐思远立刻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动作快得没多想——现在什么分寸、什么尴尬,都比不上江瑶的安全重要。他扶着她往路边走,一边掏手机叫车,一边低声安慰:“别怕,马上到医院,很快就好。” 身后Lisa和男大们也追了出来,可齐思远根本没精力应付,只盯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指尖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颤——他绝不能让上次的危险,再发生一次。 Lisa追到酒吧门口,借着路灯终于看清江瑶脖子上蔓延的红疹,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江瑶的车钥匙,塞到齐思远手里:“都怪我!我忘了她过敏的事……我们都喝酒了,没法开车,你赶紧送她去医院!” 齐思远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目光扫向不远处江瑶的黑色SUV,又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呼吸越来越沉的江瑶——手机上的网约车还显示在三公里外,等车来至少要十分钟,江瑶的过敏症状根本等不起。 他没再多说,立刻扶着江瑶往车边挪,脚步又快又稳:“你别跟着,在这里等消息就行,我送她去急诊。”Lisa还想说什么,却见齐思远已经打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江瑶扶进去,又绕到驾驶座,动作利落得没半点犹豫。 引擎启动的瞬间,齐思远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站在路边焦急挥手的Lisa,随即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汇入夜色里。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探向副驾——江瑶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得更紧,脖子上的红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看得他心口发紧。 胸口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耳鸣声也没完全消失,可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把车速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却又尽量缩短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到医院,不能让江瑶有事。 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后退,齐思远偶尔侧头看一眼江瑶,见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连忙轻声问:“还能撑住吗?快到了。”江瑶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他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上次是忍着腰伤送她急诊,这次是顶着胸痛和耳鸣,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把她安全送到医院,绝不能让上次的危险重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江瑶靠在副驾上,酒精和过敏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意识昏沉,却又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看向握着方向盘的齐思远。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连握方向盘的手指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平时总见他穿白大褂的样子,此刻没了外套,只穿件贴身的白色内搭,反倒显出几分利落的轮廓。 江瑶的脑子像被酒精泡过,混沌得厉害,那些平时不会说的话,竟顺着舌尖冒了出来,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飘忽:“齐思远……你还是挺帅的嘛。” 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齐思远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江瑶的眼睛半睁着,眼神迷离,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显然是醉得没了分寸。 他心里莫名一软,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松了些,嘴上却还是带着点无奈:“别说话了,靠好歇会儿,马上到医院了。” 江瑶却没听,反而轻轻晃了晃脑袋,又嘟囔了一句:“真的……比刚才那些男生帅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审美还是挺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竟是说着话就睡了过去。 齐思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更平稳些。胸口的刺痛还在,可刚才江瑶那句醉话,却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轻轻漾开一圈暖意,让这一路的焦急和疲惫,都淡了几分。 齐思远把车稳稳停在市一院急诊门口,没等熄火就解开安全带,快步绕到副驾。江瑶还昏睡着,呼吸带着酒气,脖子上的红疹又扩散了些。他没多想,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比看起来轻,靠在他怀里时,还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刚关上车门,急诊大厅门口的几个规培生就看傻了眼。小周手里还攥着没整理完的病历本,惊讶地拉了拉身边的同事:“齐医生?您怎么又回来了?不是下班了吗?” 几个人原本还凑在一起讨论病例,见齐思远抱着个女生快步往急诊里走,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迎上去。小周看清他怀里江瑶泛红的脸和脖子上的红疹,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转身往抢救室方向跑:“齐医生,我去叫护士准备抗过敏药!” “先测生命体征,给氧,她之前在这里查过过敏原!去调档案!”齐思远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语速飞快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怀里的江瑶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地把手臂收得更稳,尽量让她舒服些。 其他规培生也赶紧跟上,有人去推平车,有人去联系值班医生,原本安静的急诊大厅瞬间忙了起来。齐思远把江瑶轻轻放在平车上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胸口的刺痛又冒了上来,他扶着平车缓了两秒,等护士接手后,才退到一边,却没离开——目光始终落在江瑶身上,直到平车被推进抢救室,他才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松了口气。 小周拿着病历本走过来,见他脸色苍白,忍不住问:“齐医生,您没事吧?要不要也歇会儿?” 齐思远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先盯着里面的情况,有消息立刻告诉我。”他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上次江瑶过敏的惊险还在眼前,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她平安无事。 抢救室的门打开时,齐思远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李医生摘下口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抗过敏药起效快,江瑶没大碍了,就是酒精还没代谢完,加上过敏有点脱水,输完液就能缓过来。” 听到“没大碍”三个字,齐思远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些。他跟着李医生走到观察室门口,透过玻璃看到江瑶躺在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血色,只是还闭着眼,睡得安稳。 “你呀,”李医生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自己脸色比病人还难看,刚才小周都跟我说了,你下班没歇就又跑回来了。”他指了指观察室旁边的休息室,“我已经跟护士说了,让江瑶在这儿观察一晚上,输完液再看看情况。你也别硬撑,在休息室躺会儿,这里有我们盯着,有事会叫你。” 齐思远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他还想在这儿守着,可胸口的刺痛又隐隐传来,连眼前都晃了晃。李医生看出他的逞强,直接把他往休息室推:“别跟我客气,你要是也倒下了,谁来管江瑶?听话,先歇半小时,我让护士给你也拿瓶葡萄糖。” 齐思远看着观察室里江瑶的身影,又想起自己刚才一路的不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休息室,刚坐下就觉得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护士很快送来葡萄糖,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江瑶那句醉话——“你还是挺帅的嘛”。 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可随即又皱起眉——等江瑶醒了,会不会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会不会觉得尴尬?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是Lisa发来的消息:“江瑶怎么样了?我和他们在医院门口,要不要进来看看?” 齐思远回复:“已经没事了,在观察,你们不用进来了,太晚了,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发送完,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江瑶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下来,熟悉的耳鸣就“嗡”地一声炸开,尖锐的声响瞬间填满耳道,连输液的声音都被盖过。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揉太阳穴,指尖却触到满额的冷汗——比之前更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从胃里直冲喉咙,他连忙侧过身,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胸口的刺痛也趁机加重,像有根细针在反复扎着,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光,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输液瓶里的葡萄糖还在慢慢滴落,可身体的不适感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102章 告别 齐思远咬着牙,想撑着坐起来找杯水,可刚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只能又跌回椅子上。他掏出手机,想给护士发消息,指尖却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原来自己早就撑不住了,只是刚才满脑子都是江瑶,才硬扛到现在。 耳边的耳鸣声越来越响,恶心感也越来越重,他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强迫自己深呼吸。心里却还惦记着观察室里的江瑶——只要她没事,自己这点难受,忍忍就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输液管的滴答声好像慢了些,耳鸣才渐渐弱了下去,恶心感也稍微缓解。齐思远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闭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江瑶彻底没事,自己一定要好好歇两天——身体早就发出了警报,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齐思远脑子里又蹦出个念头——下周还要去京市,材料虽然准备好了,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要是到时候再犯病怎么办?万一耽误了研讨会的进度,岂不是辜负了李主任的信任? 他皱着眉想了两句,眼皮却越来越重,胸口的刺痛和恶心感也渐渐被疲惫盖过。 没等他理清楚思绪,困意就像潮水般涌来,握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头歪向一边,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这一路的紧绷和折腾,早就让他透支了所有精力。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靠在椅背上熟睡的齐思远,脚步都放轻了些。她走到输液架旁,小心地拔掉他手背上的针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可齐思远丝毫没醒,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惦记着什么,嘴角却比刚才放松了些——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江瑶已经安全了。 护士收拾好输液器,又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休息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齐思远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交织在一起。下周去京市的事、没歇过来的疲惫、还没完全好的不适,此刻都暂时被睡眠压了下去,让他终于能歇上片刻安稳。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观察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瑶的手背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挂在头顶的输液架,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这不是家里,也不是酒吧,是医院? 她猛地坐起身,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稍微一动就有点发疼。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只记得在酒吧喝了酒,听男生们聊天,后来好像有点晕……再往后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会在医院?”江瑶小声嘀咕着,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低头时看到盖在身上的衬衫——不是自己的,是件男士的白色内搭,领口还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和药草的苦涩混合的味道,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 她正皱着眉回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笑着说:“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昨天过敏可是吓了我们一跳。” “过敏?”江瑶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体质差时,确实有过一次酒精过敏,“是……是谁送我来的?” “是齐医生啊。”护士一边给她量血压,一边随口说道,“昨晚他抱着你过来的,脸色比你还难看,却一直守到后半夜才去休息,连自己的点滴都忘了拔。” “齐思远?”江瑶心里“咯噔”一下,昨晚那句醉醺醺的“你还是挺帅的”突然冒出来,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她攥了攥身上的衬衫,原来这件衣服是他的……难怪味道这么熟悉。 护士量完血压,又叮嘱道:“你没什么大事了,就是以后可别再喝酒了,尤其是过敏还没好利索的时候。齐医生早上还特意跟我说,等你醒了让你别着急走,他去给你买早餐了。” 江瑶点点头,看着护士离开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原来昨晚是齐思远救了自己,还守了她半宿……那他昨天发消息问自己在哪,是不是根本不是“碰巧路过”,而是看到了自己?甚至……跟着自己去了酒吧?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想起昨晚可能就是因为过敏才晕过去,又想起齐思远开车时的侧脸、抱着自己时的温度,还有那件带着他味道的衬衫,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原来他一直都在担心自己,而自己之前还误会他多管闲事。 正想着,观察室的门又被推开,齐思远拎着早餐走进来,眼底带着点没睡好的红血丝,看到醒着的江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浅淡的笑:“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江瑶看着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突然说不出口,只觉得脸颊更热了,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齐思远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还沾着外面的凉意,听到江瑶的“谢谢”,反而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衣角——平时在医院里跟患者沟通时的从容,此刻全没了踪影。 他看着江瑶还带着点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昨晚看到她过敏时的焦急还在心里打转,明明想叮嘱她“以后别再喝酒了,尤其是明知道自己体质敏感的时候”,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算什么呢?是朋友?好像还没熟到能管她的饮食习惯;是普通同事?又好像过界了。万一她觉得自己又在多管闲事,反而把之前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弄僵,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没什么。”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把粥碗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先喝点粥吧,温的,你昨晚没吃东西,胃里该空了。” 江瑶接过粥碗,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她看着齐思远眼底的红血丝,又想起护士说他守了自己半宿,心里那点尴尬渐渐被暖意盖过,主动开口:“昨天……是不是让你费心了?还有,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喝酒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见江瑶眼神清明,不像是在客气,心里那点局促忽然散了些,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语气也松了:“不用这么说,你没事就好。以后……自己多注意点身体,比什么都强。” 他没再提“管”的事,可那句“多注意身体”,却比任何叮嘱都更显真心。江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头喝了口粥,心里悄悄泛起一圈涟漪——原来他不是没立场,只是怕自己会反感,这份小心翼翼,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温暖。 齐思远拿起自己那份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喝了一口,才状似不经意地抬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对了,你今天……上不上班?要是不舒服,其实可以跟公司请个假,在家多歇一天。”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悄悄落在江瑶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既怕她硬撑着去上班,又怕自己问得太细,显得过于关注。 江瑶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想起自己昨天刚拿了奖,今天原本是要去公司和团队复盘方案的。可现在浑身还有点软,加上刚过敏完,确实没什么力气。她抬头看向齐思远,见他眼神里藏着点担忧,心里莫名一暖:“应该得请假了,刚才看手机,组长还问我到没到。等会儿跟他说一声,在家歇一天。” 齐思远听到这话,悄悄松了口气,又喝了口粥,语气自然了些:“嗯,歇着好。你过敏刚好,别太累了。要是家里没吃的,或者需要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最后半句话说得有点轻,像是怕打扰到她。 江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头应道:“好,谢谢你啊。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跟科室请了半天假,”齐思远放下粥碗,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等会儿送你回家,我再回医院。” 江瑶喝着粥,目光落在齐思远眼底的红血丝上,又想起护士说他昨晚守到后半夜,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急诊本来就忙,昨天还折腾这么久。” 齐思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正愁怎么跟她说下周出差的事,没想到江瑶先问起了自己的状态。他顺着话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自然的无奈:“确实有点,最近科室事多,加上……下周还要去京市出趟差,参加个医学研讨会,材料还没完全理顺。”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悄悄观察着江瑶的反应——其实是想借着出差的事,跟她多提一句,也算是变相的“告别”,免得自己突然好几天不出现,她又觉得奇怪。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京市啊?那挺好的,是学习的机会吧?不过你这身体状态,出差可得多注意休息,别又硬撑。” 第103章 局促 齐思远心里一暖,原本的局促散了大半,笑着应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就是……下周一走,大概要去五天。”他没说太多,却把时间说得清楚,像是怕她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多久。 江瑶“嗯”了一声,喝了口粥,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他要去京市五天,那这几天,应该就见不到他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压下去,假装低头喝粥,掩饰自己的走神。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戳破,只是轻声说:“等下送你回家,你好好歇着。我出差前,要是有空,再去看你。” 江瑶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攥着空粥盒,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她没再说话,低头把早餐袋叠好塞进包里,又慢慢理了理盖在身上的衬衫——是齐思远昨晚给她披上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腿上,像是捧着件格外珍重的东西。收拾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乱糟糟的,满是昨晚的片段和刚才齐思远说要出差的事。 很快到了停车场,齐思远打开副驾车门,扶着她坐进去,又绕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齐思远的侧脸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下颌线绷得很直,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路况,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江瑶看着看着,昨晚那句醉话突然不受控地冒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足够清晰:“确实挺帅……我当年眼光真的不赖。” 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齐思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连车速都下意识放缓了半拍。他侧头看了江瑶一眼,见她脸颊爆红,眼神慌乱地盯着自己的膝盖,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昨晚她醉着说这话时,他还以为是酒后胡言,可现在她清醒着,竟然又说了一遍。 江瑶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江瑶你疯了吗?清醒着说这种话干什么!当年的事早就翻篇了,现在说这个不是尴尬死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脑子像被浆糊糊住,连一句补救的话都想不出来,只能僵坐在副驾上,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齐思远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原本紧绷的情绪忽然松了些,嘴角甚至悄悄扬了点弧度。他没戳破她的窘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车速调回正常,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前面路口有个早餐店,要不要再买份豆浆带回去?你刚才没喝多少粥。” 江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转移话题,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谢谢。”她偷偷抬眼,见齐思远已经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心里的窘迫渐渐淡了些,却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原来他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在帮自己找台阶下。 齐思远把车稳稳停在早餐店门口的路边,拉上手刹时,指尖还带着刚才握方向盘的温度。他侧头看了眼副驾上还在低头抠手指、耳尖依旧泛红的江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你在车里等会儿,我很快回来。” 推开车门,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齐思远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刚走两步,想起江瑶刚才爆红的脸、慌乱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当年眼光真的不赖”,他再也忍不住,低头闷笑出声,连肩膀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嘴角的笑意,可一想到江瑶刚才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被抓包偷糖的小猫,又慌又窘,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可爱,笑意就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早餐店老板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小伙子,要两杯豆浆?” 齐思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下意识报了两杯,他点点头,又补充道:“要热的,谢谢。”等豆浆的间隙,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微微带笑的倒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江瑶那句话,竟让他心里甜了好半天。 接过老板递来的热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纸杯,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雀跃,快步往车边走去——他怕江瑶在车里等太久,更怕自己再笑出声,让她更窘迫。可走到车门边,想起刚才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齐思远刚攥着两杯热豆浆走到车旁,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熟悉的耳鸣突然“嗡”地一声炸开,尖锐的声响瞬间盖过了路边的车鸣。紧接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直冲头顶,他手里的豆浆晃了晃,热流差点洒出来。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带着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要是现在倒在车边,江瑶肯定会发现。 齐思远咬着牙,强撑着往路边的灌木丛后挪了两步,避开江瑶的视线。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手里还死死攥着豆浆,生怕洒了。胃部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耳鸣声越来越响,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连站都站不稳。 车里的江瑶还在低头抠着衣角,满脑子都是刚才失言的尴尬,完全没注意到车外的异常。她偶尔抬眼瞥了下窗外,只看到早餐店的方向,没在意齐思远为什么还没回来。 齐思远在灌木丛后缓了足足五分钟,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攥着豆浆杯而泛白。直到耳鸣声渐渐减弱,胸口的刺痛和眩晕感慢慢退去,他才扶着树干慢慢直起身,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还好没洒多少,只是自己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恢复平静——绝不能让江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然她肯定又要担心。整理好情绪,他才握着豆浆,装作没事人一样,慢慢走回车门边,拉开了副驾的门,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刚排队等了会儿,豆浆还是热的,快拿着。” 江瑶伸手接豆浆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齐思远的手背,那股凉意让她下意识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你手好冰啊,是不是刚才在外面待久了?”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回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靠在树干上的寒意,连掌心都没暖过来。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避开她的目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事,早上风大,吹了会儿就凉了,一会儿就好。”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冰哪里是因为风吹——刚才那阵剧痛耗光了他大半力气,连体温都跟着降了些,只是现在还没缓过来。他发动车子时,指尖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能紧紧攥着方向盘,把那点异样压下去。 江瑶没再追问,却悄悄把豆浆往他那边递了递,轻声说:“你也喝点吧,热的,能暖点。”她看着齐思远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刚才那句“手好冰”的疑惑还没散,心里又多了点说不清的担忧——他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累。 齐思远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里藏着点关心,心里莫名一暖,接过豆浆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连带着心口的凉意都散了些。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些——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看出任何异常。 车子稳稳停在江瑶家楼下,齐思远熄了火,从储物格里拿出车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他侧身把钥匙递给江瑶,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没来得及掩饰的不适——刚才强撑着开车,现在胸口还隐隐发闷,连说话都觉得有些费力。 可这份不适里,又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明明只是送她到楼下,很快还要回医院,却总觉得该再多说点什么,又怕自己多说了,会显得过于留恋。 “钥匙你收好,”齐思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上去好好歇着,别再忘了吃过敏药。” 江瑶接过钥匙,抬头时刚好撞进他的目光里,清楚地看到了那抹不适和不舍,心里莫名一紧:“你……不上去坐会儿吗?喝杯水再走?” 齐思远连忙摇头,撑着车门慢慢下车——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露出更多疲态,让她担心。“不了,我得赶紧回医院,科室还有事。”他站在车旁,看着江瑶也推开车门,又叮嘱了一句,“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别硬扛。” 第104章 不甘心 江瑶点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叫个车送你回医院?” “不用,”齐思远笑着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我走回去就行,不远,刚好醒醒神。你快上去吧,别着凉了。” 他看着江瑶转身走进楼道,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起笑容,靠在车身上轻轻喘了口气。胸口的刺痛又冒了上来,他抬手按了按,心里却想着——至少把她安全送回来了,这样就好。缓了片刻,他才直起身,慢慢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齐思远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地砖上。 从江瑶家到医院不过三、四公里的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足够他把心里的事翻来覆去想个遍。 风里带着早春的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想起刚才江瑶接过豆浆时,指尖蹭到他手背的温度,想起她那句带着窘迫的“当年眼光真的不赖”,想起她看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心——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落在他心里,亮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以前江瑶对他总是带着点疏离,说话客气得像陌生人,偶尔碰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错开。 可这阵子不一样了,她会主动问他累不累,会把热豆浆递给他暖手,会在他送她回家时,轻声问“要不要上去喝杯水”。这些转变,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偷偷盼着能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脚步没走多久,胸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别贪心。他抬手按了按胸口,脚步慢了些,脑子里的思绪也跟着沉了下去。 从上次忍腰伤,到后来频繁发作的耳鸣、眩晕,再到今早灌木丛后那阵几乎撑不住的剧痛,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肯定出了不小的问题。 他不是没想过去做个全面检查,可每次一忙起来就忘了,后来又怕真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怕自己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守着江瑶。 尤其是想到下周要去京市出差,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要是在出差时突然犯病怎么办?要是检查结果真的不好,他又该怎么面对江瑶? 他想起自己和江瑶离婚时的场景,那时他总觉得是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才咬牙放了手。可现在,看着江瑶对他态度软化,他又忍不住生出些不该有的期待,盼着能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 可身体的异常像一盆冷水,浇得他瞬间清醒——要是自己真的病了,不仅给不了她幸福,反而会拖累她,让她跟着担心受怕。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齐思远停下脚步,看着对面来往的人群,心里渐渐有了个念头。要是真的没办法给江瑶一个安稳的未来,那他至少要在还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把所有的爱和关心都给她。 下周去京市之前,他要再去看看她,给她带她爱吃的那家蛋糕;出差的时候,每天给她发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要是回来后检查结果真的不好,他就悄悄收拾好东西,慢慢从她的生活里退出去,不打扰,不纠缠,只在心里默默祝她幸福。 绿灯亮了,齐思远随着人群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他想起江瑶刚才站在楼道口,回头朝他挥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就算未来真的有遗憾,至少现在,他还能守着她,还能给她关心,这就够了。 快到医院门口时,他掏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消息:“要好好休息,过敏药别忘吃。”发送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往医院里走。 胸口的刺痛还在,可他眼神里多了些坚定——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要好好陪着江瑶,哪怕最后只能悄悄告别,也要让她在这段日子里,感受到足够的温暖。 风还在耳边吹着,齐思远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勉强压下心里翻涌的不舍。告别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他还没看够江瑶笑的样子,还没跟她好好说过一句“我还喜欢你”,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 可胸口传来的轻微刺痛又在提醒他,不能太贪心。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柔软的情绪暂时压进心底。急诊还有一堆事等着他,规培生们要带,患者要处理,容不得他在这里多愁善感。 走到医院门口,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齐思远挺直背脊,刚推开急诊大厅的门,几个规培生就围了上来,小周带头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齐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昨天您抱来的那个女生是谁啊?看您紧张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其他几个规培生也跟着点头,眼里的八卦因子都快藏不住了。齐思远被他们围得没处躲,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别瞎猜,是朋友,昨天过敏了,送过来看看。” “朋友?”小周挑眉,显然不信,“齐老师,您可别骗我们,昨天您守在观察室门口,连自己的点滴都忘了拔,那紧张劲儿,比自己生病还上心呢!” 齐思远没再解释,只是拿起护士台的病历本,岔开话题:“别八卦了,赶紧跟我去查房,3床的患者今早体温怎么样了?还有5床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规培生们见他不肯多说,只好悻悻地收了好奇心,跟着他往病房区走。齐思远一边走,一边听小周汇报患者情况,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江瑶的样子——不知道她到家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药。 而另一边,江瑶刚打开家门,就把齐思远的衬衫叠好放在沙发上,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吞下护士开的过敏药。她拿起手机,看到齐思远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道:“刚吃了药,准备再睡会儿。你也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发送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脱了外套躺进被窝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齐思远手背上的凉意,想起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他刚才站在车旁,看着她走进楼道的样子。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暖。她翻了个身,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很快就伴着窗外的鸟鸣,沉沉睡了过去——昨晚的折腾让她耗尽了力气,此刻在熟悉的环境里,终于能安心歇一歇。 急诊室里,齐思远刚查完房,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江瑶的回复,看到“你也别太累”几个字,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规培生们看在眼里,又开始偷偷交换眼神,却没人再敢多问。齐思远收起手机,拿起下一份病历,眼神重新变得专注——不管心里有多少牵挂,眼下,他得先做好自己的事,才能有底气,继续守着她。 急诊大厅的喧嚣渐渐淡了些,上午的就诊高峰过去,候诊区的座位空出了大半。齐思远送走最后一位复诊患者,靠在护士台边轻轻舒了口气,胸口的闷痛感比早上缓解了些,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刚过十一点,离午饭还有段时间。想起下周去京市的医学研讨会,他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叠材料——全是关于心脏肿瘤诊疗的案例分析和最新研究报告,边角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边。 齐思远把材料摊在办公桌上,指尖划过打印纸的字迹,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这份材料他已经整理过三遍,可每次看,还是会忍不住对着细节反复琢磨——京市的研讨会聚集了全国顶尖的专家,他不想因为任何疏漏,辜负科室的信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映出他专注的侧脸。他一边翻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补充要点,偶尔停下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回忆着之前遇到的几例心脏肿瘤患者的诊疗过程。可想着想着,思绪又忍不住飘远——不知道江瑶现在醒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午饭? 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还是只发了句简单的:“醒了吗?记得吃午饭。”发送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强迫自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材料上。 刚看了两页,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江瑶的回复:“刚醒,准备点外卖,你呢?吃了吗?” 齐思远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快速回复:“还没,等会儿跟同事一起去食堂。你别总点外卖,要是家里有食材,煮点粥或者面条更舒服。” 第105章 期待 回复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拿起材料。这一次,他看得格外认真,连之前没注意到的一个数据偏差都及时修正了过来。只是偶尔抬手揉太阳穴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整理的是心脏肿瘤的材料,自己的心脏却频繁出现异常,这像是个无声的玩笑,让他心里隐隐发沉。 “齐老师,食堂开饭啦!”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思远把材料收好,放进文件袋里,小心翼翼地塞进抽屉锁好。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试图缓解久坐的僵硬,胸口却还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口,笑着对小周说:“走,去吃饭。” 走出办公室时,他回头看了眼抽屉的方向——这份材料,不仅是他对工作的责任,也是他对未来的一点期许。要是自己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至少他还能在专业领域里发光发热,还能有底气,继续站在江瑶身边。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齐思远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思远!这边!” 他抬头一看,只见周凯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一身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着熟悉的爽朗笑容。 周凯在他对面坐下,刚放下餐盘,眉头就皱了起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白得跟纸似的,昨晚没睡好?” 齐思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没事,就是急诊忙了点,没休息好。” “忙?”周凯显然不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背,“温度是正常,可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还有你这眼底的红血丝,哪像是单纯忙出来的?” 周凯太了解他了,从大学时起,齐思远就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就算不舒服也硬撑。他看着齐思远躲闪的眼神,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声音放低了些:“是不是身体又出问题了?上次你腰伤复发,还没完全好利索吧?” 齐思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腰伤没事了,就是最近偶尔有点耳鸣,可能是太累了。”他没敢说胸口刺痛和眩晕的事,怕周凯担心,更怕他追问下去,自己瞒不住。 周凯皱着眉,显然不相信这简单的解释:“耳鸣?你可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你这段时间急诊、研讨会两头跑,身体早该扛不住了。不行就去做个全面检查,别硬撑,真出了大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齐思远心里一暖,知道周凯是真心为他好。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知道了,等忙完下周去京市的研讨会,我就去检查。你也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周凯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齐思远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夹了块排骨放进齐思远的餐盘里:“行,我不催你,但你自己必须放在心上。多吃点,看你这阵子瘦的,再这么下去,别说照顾别人,自己都要垮了。” 齐思远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他心里却平静了不少——有这样的兄弟在身边提醒,就算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只是一想到江瑶,他心里又泛起些柔软的牵挂,暗暗想着,等从京市回来,一定要好好检查身体,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努力陪在她身边。 周凯看着齐思远慢慢吃饭的样子,又想起刚才他苍白的脸色,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却没再追问身体的事,转而聊起了工作:“对了,你这次从京市的研讨会回来,院里的副高评审应该也差不多出结果了吧?以你的资历和这次研讨会的参与度,升副高应该稳了吧?” 齐思远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主任跟我提过一嘴,说材料没问题,只要这次研讨会能顺利完成汇报,回来基本就能定了。” “那可不嘛!”周凯一下子来了精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豪,“你这几年在急诊干的活,谁看了不佩服?上次那个急性心梗的患者,你连续守了三天三夜,最后硬是给救回来了,院里谁不夸你一句厉害?升副高是早晚的事!” 齐思远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扒了口饭。升副高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更是想让自己有更稳定的基础——以前是想给江瑶更好的生活,现在,这份期待里又多了些私心,他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能重新站在江瑶身边。 可一想到自己频繁出现的身体异常,他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些不确定。要是真的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就算升了副高,又能怎么样呢?他甚至不敢想,自己能不能等到研讨会结束,等到评审结果出来。 周凯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还以为他是在担心研讨会的事,连忙安慰道:“你别紧张,你准备的那些心脏肿瘤的材料,我都看过几眼,特别扎实,到时候肯定能惊艳全场。再说了,就算有什么问题,还有我呢,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周凯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勉强压下那些负面的想法,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 两人又聊了些科室里的趣事,食堂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周凯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下午还有台手术,得先回去准备了。你记得啊,别光顾着忙,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有空赶紧去检查。” 齐思远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周凯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升副高的喜悦被身体的隐忧冲淡,他掏出手机,想给江瑶发条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开对话框,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未来怎么样,他都想努力抓住现在,抓住身边的人。 江瑶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打开的外卖盒,播放着电视剧的平板放在腿上。她一边吸溜着酸辣粉,一边盯着屏幕里的剧情,偶尔抬手擦一下溅在嘴角的红油——虽说齐思远让她自己煮点清淡的,可她实在没力气动,还是点了最爱的外卖,心里还悄悄想着: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屏幕弹出设计组的群消息提示。她随手拿起手机点开,目光扫过消息内容,嘴里的粉瞬间忘了咽——“下周需安排2名组员跟随业务部出差,负责项目设计规划讲解,地点:京市,时间:5天”。 “京市?”江瑶下意识念出声,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她盯着屏幕上“京市”两个字,心跳突然快了些——齐思远下周不也要去京市吗?而且也是五天,说不定……他们能在京市碰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瑶就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划着群消息,连电视剧里的剧情都没心思看了。她想起齐思远说要去参加医学研讨会,不知道他住哪个酒店,也不知道他忙不忙,要是自己真的被选去出差,能不能找机会见他一面? 她放下筷子,点开和组长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好一会儿——以前出差她总找借口推脱,觉得又累又麻烦,可这次一想到能和齐思远去同一个城市,她竟莫名有些期待。 正纠结着,群里又弹出消息,组长问谁愿意去。江瑶咬了咬嘴唇,没多想就发了句“我可以”。发送完,她盯着屏幕,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要是真能去,说不定能和齐思远约着吃顿饭,甚至……能看看他参加研讨会的样子。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可酸辣粉好像突然没了味道,满脑子都是下周去京市的事。她想起齐思远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他手背上的凉意,心里暗暗想着:要是真能在京市碰到,一定要好好提醒他注意休息,别再硬撑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江瑶看着那片光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原来只是想到能和他去同一个城市,心里就这么开心。她掏出手机,想给齐思远发消息说这件事,可又怕自己没被选上,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等确定了再说。 这顿饭,江瑶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京市的出差和齐思远的身影,连电视剧演到哪里都忘了。她甚至开始悄悄计划,要是去了京市,该带些什么东西,要不要给齐思远带点他爱吃的零食——毕竟,他去参加研讨会,肯定会很忙,说不定没时间好好吃饭。 第106章 异梦 江瑶收到公司发来的机票确认信息时,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设计方案。点开邮件,看到出发时间是下周一上午十点,航班号后面还附了个小小的行程表——公司特意选了早中晚三趟合适航班里的中间那趟,备注里写着“兼顾时间与成本,抵达后可预留半天调整”。 她盯着航班号,手指下意识在键盘上敲了敲,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齐思远他们医院出差,大概率也会选这种时间适中、性价比高的航班吧?毕竟医院出差报销有标准,太早的航班要起大早,太晚的又耽误下午时间,中间这趟刚好卡在上午,到京市后还能有时间安顿,怎么看都最合适。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江瑶就忍不住打开购票软件,输入了这趟航班的信息。页面跳出来,显示经济舱余票还不少,她甚至能想象到——要是齐思远也坐这趟,说不定在机场值机时能碰到,或者在飞机上,还能邻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手指划过屏幕上的座位图,心里悄悄盼着:要是真能在飞机上碰到,就跟他打个招呼,顺便问问他研讨会的安排,说不定还能约着在京市吃顿饭。 不过很快,她又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自己想太多——哪有这么巧的事?就算医院选了同一趟航班,也未必能坐在一起。可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却像撒了把糖,甜丝丝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关掉购票软件,重新点开设计方案,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飘远。她想起齐思远上次送她回家时,手背上的凉意,想起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暗暗想着:要是真能在飞机上碰到,一定要提醒他多休息,别总硬撑。 江瑶把机票信息截图保存好,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航班时间,甚至还特意查了下这趟航班的机型——是架中型客机,经济舱座位排得不算挤。她盯着备忘录里的文字,忍不住笑了笑,连整理方案的速度都快了些。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心里却悄悄盼着下周一快点来——盼着那趟说不定能和齐思远同乘的航班,盼着在京市的相遇,更盼着能多靠近他一点。 江瑶对着聊天框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把打好的“我下周一也去京市出差”删掉,换成了一句简单的“今天急诊忙吗?记得按时吃饭”。她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弯了弯——还是等见面时再告诉他吧,说不定能给他个小惊喜。 她收起手机,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满是对下周一的期待。她甚至开始悄悄计划,要是在机场或飞机上碰到齐思远,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打招呼,要不要假装“好巧”,逗逗他。 而此时的医院急诊大厅,却是另一番忙碌的景象。下午的就诊高峰突然而至,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护士台的电话响个不停。齐思远刚处理完一个外伤患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又被护士叫去接诊新的病人。 “齐医生,抢救室准备好,刚送过来一个急性腹痛的患者,怀疑是宫外孕破裂,血压已经开始降了!”护士的声音带着焦急。 齐思远立刻放下手里的病历本,快步往抢救室跑。他一边穿手术服,一边听护士汇报患者情况,大脑飞速运转,安排着后续的检查和治疗方案。抢救室里的灯光刺眼,监护仪的滴滴声格外清晰,他专注地看着患者的生命体征,手里的动作精准而快速,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时间擦。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七点多。等患者的病情稳定下来,被转入住院部,齐思远才靠着墙壁,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刺痛又悄悄冒了上来,他抬手按了按,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江瑶发来的消息,眼底瞬间柔和了些。 他快速回复:“刚忙完,准备去吃晚饭,你呢?吃了吗?”发送完,他又想起下周去京市的材料还没完全整理好,便收起手机,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就算再忙,也要把材料准备妥当,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瑶收到消息时,正在收拾出差要带的行李。她看着齐思远的回复,笑着回复:“刚吃完,在收拾东西呢。你快去吃饭吧,别太累了。”她没提收拾的是出差行李,依旧把惊喜藏在心里,盼着下周一快点到来,盼着和齐思远在京市的相遇。 急诊办公室里,齐思远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心脏肿瘤的研讨会材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偶尔会停下来,揉一揉发涩的眼睛,想起江瑶,心里就多了些支撑——等忙完这阵子,等从京市回来,一定要好好陪她,也要好好去检查身体,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努力留在她身边。 办公室的灯光亮了近四个小时,齐思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心脏肿瘤案例报告,指尖划过键盘,最后一次核对完数据,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半,窗外的医院大楼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不是那种骤然发作的剧痛,而是像有只手在慢慢攥紧胃袋,疼意一点点往上涌,带着酸胀的灼烧感。齐思远皱紧眉头,用手按住胃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下午忙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储物柜旁,翻找着备用的胃药。指尖在一堆杂物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一个空了的药盒,里面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说明书。齐思远苦笑了一下,上次胃药吃完就忘了补,现在倒好,疼得直冒冷汗,连点缓解的东西都没有。 他靠在储物柜上,缓缓蹲下身子,将膝盖抵在胃部,试图用外力减轻些疼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边的头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种循序渐进的疼最磨人,像钝刀子割肉,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到后来连腰都直不起来,连带着胸口也泛起轻微的闷痛感。 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还要上班呢。”齐思远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又暖又涩——他想回复说自己没事,可连打字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慢慢挪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我马上就回去了。”发送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缓了会儿。胃里的疼意稍微缓解了些,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要是再不吃东西,今晚怕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齐思远收拾好桌上的材料,锁进抽屉里,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胃里就牵扯着疼一下。他想起江瑶要是知道自己这样,肯定会担心,心里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记得买胃药,以后也不能再这么不按时吃饭了,至少……要能好好陪着她。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一吹,齐思远打了个寒颤,胃里的疼意又加重了些。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上。他裹紧了外套,朝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先买点热乎的东西垫垫肚子,再买盒胃药,不然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咚”一声弹开,关东煮的鲜咸和炸串的油香瞬间裹住了齐思远。他刚迈进店门,胃里就猛地一阵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冒,让他下意识地捂住嘴,脚步顿在了原地。 这种油腻混着浓郁调料的味道,平时倒不觉得什么,可此刻胃里本就绞痛难忍,再闻到这股味,只觉得更难捱。他弯着腰,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那阵恶心,额角的冷汗又多了些,连眼前的货架都有些模糊。 店员见他脸色苍白,连忙走过来问:“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坐会儿?” 齐思远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谢谢,我买点东西。”他扶着货架慢慢直起身,目光避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柜台,朝着冷藏柜的方向挪去——现在只想喝点热乎的、清淡的东西,油腻的炸串和重口的关东煮,他是一点都碰不了了。 冷藏柜里的牛奶和酸奶整齐地摆着,他却没什么胃口,最后选了一瓶温热的豆浆,又走到面包区,拿了一个最普通的全麦面包——至少清淡,不会刺激胃。付完钱,他没在店里多待,怕再闻到那些味道又要恶心,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第107章 凑合 站在便利店门口,齐思远拧开豆浆的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在空荡荡的胃里,稍微缓解了些灼烧感,可绞痛和恶心感还是没完全散去。他靠着墙,慢慢啃着面包,每咽一口都觉得费力,胃里依旧隐隐作痛。 他掏出手机,想给周凯发消息问问有没有胃药,可又怕太晚打扰他休息,最后还是算了。啃完小半块面包,喝完整瓶豆浆,胃里的不适稍微减轻了些,齐思远才直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依旧有些凉,他裹紧了外套,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心里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记得买胃药,还要按时吃饭,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了——他还想好好等着下周去京市,还想出发前有机会见到江瑶,要是身体一直这么垮下去,连这些简单的期待,恐怕都要落空了。 齐思远攥着空豆浆瓶往急诊走,夜风卷着医院后门的消毒水味扑在脸上,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绞痛又隐隐冒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至十一点十七分——这个点回老破小,要穿过两条没路灯的窄巷,折腾要半个多小时,倒不如在急诊休息室凑合一晚,还能早点处理明天的查房清单。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旧被褥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的硬板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床单,边角还卷着点毛边,是他之前值夜班常躺的那张。 他把空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踢掉鞋子坐在床沿,后腰抵着冰凉的墙壁,才觉出浑身的疲惫——从早上送完江瑶回来就开始接急诊、带规培生,到下午抢救宫外孕患者,再到晚上熬着整理研讨会材料,连轴转了近二十个小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他把脱下来的白大褂搭在床尾的铁架上,刚要躺下,手却摸到枕头下藏着的小药盒——是之前胃不舒服时,曹佳琪塞给他的备用胃药,里面还剩两片。 齐思远眼睛亮了亮,赶紧摸出手机照着药盒上的说明,就着嘴里残留的豆浆味干咽了一片,又把另一片塞进白大褂口袋,想着明天要是再疼,还能应急。 躺上硬板床时,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硌得后背有点疼,却奇异地让他觉得踏实——比老破小那空荡荡的沙发更像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纹路,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江瑶。 不知道她有没有早点睡? 明天会不会忘了吃早餐? 下周一就要去京市了,一个周见不到江瑶,她会不会想自己? 这些念头像细碎的星光,在疲惫的夜色里闪着,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胃里的绞痛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泛上来的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伴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和江瑶住的房子,她正站在厨房煮养胃粥,粥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过来,她回头冲他笑:“齐思远,别赖床了,粥要凉了。” 他想伸手去抱她,眼前的画面却突然散了,只剩下休息室里冰凉的墙壁和硬邦邦的床板。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才发现额角又冒了层冷汗——原来是个梦。 可梦里的粥香和江瑶的笑容太真实,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胃药,想起昨天江瑶发的“别太累”,心里悄悄定了个主意:等下周一去京市前,一定要抽时间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跟她说几句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微光,急诊楼外的救护车还没开始忙碌,只有清洁工在清扫地面。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怅然,转身拿起白大褂——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得打起精神,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才能有底气去期待未来的相遇。 齐思远对着休息室墙上那面蒙着层薄灰的镜子,伸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又把白大褂下摆往下扯了扯——哪怕是凑活了一晚,也得尽量显得精神些,免得等会儿查房时被患者看出倦态。 刚转过身要去拉门,一阵尖锐的鸣响突然在耳中炸开,像有无数根细针往耳膜里钻。他脚步猛地顿住,眼前瞬间蒙上一层白翳,原本清晰的门框在视线里变得模糊扭曲,连带着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疼顺着肋骨往四肢蔓延。 “啧……”他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旁边的铁架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他不敢再动,只能微微弯着腰,大口喘着气,试图让急促的心跳平复些——这种情况最近总在连轴转后出现,每次都毫无预兆,却疼得人站不住。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耳鸣带来的持续嗡鸣。他闭着眼,靠在床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在这时候出岔子,早上还有三个危重病人要查,规培生的病例还没批……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的鸣响渐渐减弱,胸口的闷疼也像潮水般慢慢退去,眼前的模糊感终于消散。齐思远缓缓直起身,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确认头晕的症状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身体,怕是真得抽时间去做个检查了。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急诊室每天都等着人救急,哪有时间顾自己?他扯了扯白大褂,再次走向门口,只是这次脚步慢了些,拉开门时,还特意往走廊里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到刚才的失态,才挺直脊背,朝着病房区走去。 凌晨五点的急诊室,灯管还透着点没醒透的冷白,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护士站打印机偶尔的“咔嗒”声。 齐思远坐在分诊台旁边的塑料椅上,指尖捏着从休息室带出来的半瓶温水,沾得指腹发潮。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外卖软件的推送——附近早餐铺的豆腐脑、肉包正标着“热乎现做”,可胃里空荡荡的却没半点食欲,昨晚那阵没好透的闷疼还像块小石头压着,连咽口水都觉得嗓子发紧。 他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视线扫过墙上的排班表,周六两个大字用红笔圈着,旁边还写着“支援儿科急诊”的备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周末家属带孩子看病的多,外伤、发烧、急性肠胃炎能从早排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未必有。 桌角放着同事顺手带的肉包,油纸袋里的热气早就散了,捏着软塌塌的。齐思远拿起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肉香混着面香飘过来,可胃里还是一阵发腻,他又默默放了回去。 “算了,先扛着吧。”他低声跟自己说,指尖在口袋里摸到昨天剩下的那片胃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万一等会儿忙得忘了吃饭,空腹吃药更刺激胃。 他起身走到分诊台,拿起今天的急诊登记本翻了翻,凌晨已经收了三个急性阑尾炎患者,还有个老人因为胸痛在观察室留观。齐思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水杯凑到嘴边抿了两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胃里的不适感。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走廊尽头传来清洁工推车的声音,远处隐约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齐思远把登记本放回原位,直了直有些僵硬的后背,朝着观察室的方向走去,哪怕没胃口,也得把精神提起来,毕竟急诊室里,永远等不起。 儿科急诊的“吵”,是那种裹着哭腔、尖细又密集的声响——刚哄好这个孩子的输液哭,隔壁诊室又传来扎手指的撕心裂肺;这边家长急得声调拔高,那边护士温声安抚的话刚落,新进来的宝宝又带着委屈的“哇”声炸开。换作平时,齐思远早习惯了这种热闹,甚至能在哭声里精准分辨出孩子是疼是怕,可今天刚踏进儿科分诊区,那此起彼伏的哭喊就像无数根细针,直直扎进他还没缓过来的脑袋里。 耳中的鸣响毫无预兆地又冒了头,比早上更尖锐些,嗡嗡地裹着孩子的哭声,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扶了扶白大褂的领口,试图深呼吸压下不适,可胸口那股闷疼又跟着往上涌,像是有口气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第108章 儿科急诊 “齐医生,您来啦?3床的孩子刚烧到39度8,家长正着急呢。”护士小跑着过来,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急促。齐思远点点头,勉强挤出个回应的表情,视线却有点发飘——眼前孩子的笑脸、家长的焦虑脸,好像都蒙了层模糊的滤镜,只有那哭声格外清晰,一下下撞着他的耳膜。 他跟着护士往诊室走,每一步都觉得脚步发沉,耳中的鸣响和孩子的哭声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以前值儿科急诊,再吵再闹他都能沉下心来听诊、问诊,可现在不过站了两分钟,额角就又渗了汗,连握听诊器的手都有点发虚。他暗自咬牙:再撑撑,等处理完这几个孩子,找个空歇会儿就好。 进了诊室,看到孩子通红的小脸和家长眼眶里的慌,齐思远还是立刻收敛了不适,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声音放得尽量温和:“别怕啊,叔叔看看就好。”可孩子一看见白大褂,哭声又大了些,那尖细的声线像道电流,瞬间让他的头晕又重了几分。他强撑着俯身听诊,指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口的闷疼也没松劲,只能在心里默默数着: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齐思远半蹲在诊床边,手里捏着个卡通贴纸,正放柔了声音哄哭闹的小男孩:“你看这只小熊,等咱们输完液,它就送给你好不好?”男孩攥着妈妈的衣角,眼泪还挂在脸上,哭声却小了些,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贴纸。 他顺势往前凑了凑,想帮孩子把袖子往上捋一捋,方便护士扎针。没成想男孩突然闹了个小脾气,大概是想起了扎针的疼,腿一抬就往他身前踢了过来——孩子的力气不大,可角度太巧,小皮鞋的鞋尖正好撞在他的胃部。 那一下不算重,却像根火柴点燃了引线,昨晚没好透的绞痛瞬间翻涌上来,带着尖锐的痛感往四周扩散。齐思远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也猛地按在了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妈妈赶紧按住男孩的腿,满脸歉意地看向他,“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男孩也被他的反应吓住了,哭声一下停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齐思远缓了好几秒,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疼,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还是带着点温和:“没事没事,孩子小,不是故意的。”他直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额角又冒了层薄汗,刚才被踢到的地方,像有块石头压着,闷疼得厉害。 护士赶紧过来打圆场,接过他手里的贴纸哄孩子:“咱们乖乖的,别踢到医生叔叔哦,叔叔还要帮你看病呢。”齐思远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悄悄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胃部的痛感轻一点——他知道现在不能露怯,不然家长该更紧张了。 等护士顺利扎好针,孩子的注意力又被贴纸吸引过去,不再哭闹。齐思远才慢慢直起身,跟家长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声音尽量平稳,可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胃里的疼在跟着牵扯。直到走出诊室,他才靠在走廊的墙上,再次按住胃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一下,怕是又要疼好一会儿了。 齐思远刚靠在走廊墙上缓过点劲,胃里的隐痛还没完全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正好看见李主任拿着个文件夹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思远,刚找你半天,原来在这儿。”李主任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张打印纸,“周一去京市的航班确认好了,上午十点起飞,我已经帮你把电子客票信息发你微信了,记得提前去机场。” 齐思远连忙直起身,接过打印纸的手指还带着点刚按过胃的虚劲,他快速扫了眼上面的航班信息,把纸叠好塞进白大褂口袋,勉强笑了笑:“谢谢您,李主任,我记着了。”说话时,胃里又隐隐窜过一阵疼,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没让不适露出来。 李主任看出他脸色不太好,眼神往他按过胃的手扫了扫,语气里多了点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齐思远赶紧岔开话题,怕主任担心,“您放心,周一的研讨会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不会耽误事。” 李主任皱了皱眉,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别总硬扛着,你最近连着值夜班,身体哪吃得消?这两天要是不舒服就说,我让别人替你盯会儿。航班的事记牢,别到时候赶不上。” “知道了,您别担心。”齐思远点点头,又忍不住按了下胃——刚才被孩子踢到的地方,这会儿还隐隐作痛,可他不想再让主任操心,只能强撑着站直身子,“我先去看看4床的孩子,刚才还烧着呢。” 李主任看他坚持,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随时找我,别自己扛。”说完才拿着文件夹往护士站走去。 看着主任的背影,齐思远松了口气,胃里的疼却没减轻多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航班信息,又想起昨晚梦里江瑶的笑容,心里悄悄盼着:等忙完这两天,到了京市,或许能有机会好好歇口气,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在出发前……见她一面。 周六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客厅,落在江瑶摊开的行李箱上,把浅灰色的收纳袋染得暖融融的。她刚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箱里,指尖还沾着洗衣液淡淡的茉莉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公司发来的京市出差机票确认邮件,航班号和起飞时间赫然在目。 江瑶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过那行“下周一上午十点起飞”的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本来就盼着这次出差能顺便处理点私事,现在看着机票信息,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齐思远之前好像提过要去京市参加研讨会,要是能跟他坐同一班飞机,说不定能给个惊喜。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心里就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连收拾行李的疲惫都散了。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着镜里自己眼里的笑意,忍不住小声嘀咕:“不知道他航班是几点的……直接问的话,惊喜不就没了?” 她关掉邮件界面,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输入又删掉,最后还是退出了——与其线上绕圈子,不如直接去医院找他,顺便看看他最近忙不忙,身体有没有好点。上次视频时,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得她心疼,却还嘴硬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江瑶拎起车钥匙出门,坐进驾驶座时,还特意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之前买的胃药——齐思远总忘了备药,她想着顺便给他带过去。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窗外的梧桐树刚冒出新叶,嫩绿色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晃过,像极了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她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琢磨怎么“旁敲侧击”:不能太刻意,不然以齐思远的心思,说不定一下就猜出来了。或许可以先问他研讨会准备得怎么样,再自然地提一嘴“去京市得早点去机场吧”,慢慢套出航班时间。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就总爱跟他玩这种小把戏,每次他被“套路”时无奈又宠溺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甜。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泛起一丝忐忑。离婚后他们虽然慢慢恢复了联系,可大多是她主动关心他的身体,他总是客气又疏离。这次突然去医院找他,会不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万一他正好在忙,或者……不想见她呢?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时,江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医院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犹豫——不管怎么样,至少要确认他的航班,要是真能碰巧坐同一班,说不定能让他们的关系再近一点。而且,她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想亲眼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快到医院时,她特意绕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他以前爱喝的无糖豆浆和全麦面包——知道他总不吃早餐,想着让他垫垫肚子。拎着早餐和胃药走进医院大门时,急诊楼里已经热闹起来,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家长抱着哭闹的孩子往儿科方向跑。 江瑶顺着走廊往急诊科医生办公室走,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她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往里看,没看到齐思远的身影,倒是看到小周医生在写病历。她敲了敲门,小周抬头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江姐?你来找齐医生啊?” “嗯,他现在在忙吗?”江瑶走进来,把早餐和胃药放在齐思远的办公桌上。 第109章 套话 “刚去儿科急诊那边了,今天周六,儿科人多,他过去支援了。”小周放下笔,“江姐,你是不知道,齐医生最近可累了,昨天值夜班,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餐,刚才还说有点头晕呢……” 江瑶的心一下揪紧了:“他又没吃早餐?还头晕?” “是啊,我们劝他去休息会儿,他说等忙完再说。”小周叹了口气,“江姐,你劝劝他吧,他也就听你的话。” 江瑶点点头,心里又疼又气——齐思远总是这样,把工作看得比自己的身体还重。她跟小周道谢后,转身往儿科急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原本琢磨的“旁敲侧击”也暂时抛到了脑后,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想快点找到他,让他赶紧吃点东西,好好歇会儿。 走到儿科分诊区,远远就听见孩子们的哭声,还有齐思远温和的声音:“别怕,叔叔轻轻的,不疼好不好?”江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他半蹲在诊床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额角还沾着薄汗,正耐心地哄着一个扎针哭闹的小女孩。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的忐忑和雀跃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她悄悄走过去,等他哄好小女孩,才轻轻喊了一声:“齐思远。” 齐思远转过身,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温和:“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你。”江瑶举起手里的早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知道你没吃早餐,给你带了点东西。对了,你下周去京市参加研讨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齐思远的表情,心里的小兔子又开始蹦跳——惊喜的第一步,终于开始了。 齐思远转过身时,视线撞进江瑶眼里,那点刚被孩子哭闹搅得发沉的疲惫,像被阳光晒化的雪,瞬间就散了。他甚至没听清她后半句说的什么,满脑子都停留在“顺便来看看你”这几个字上,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又软又暖,连耳尖都悄悄热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哄孩子时更低柔些,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早餐袋上,又快速挪回她脸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线条很软,和记忆里她在家做饭时的样子慢慢重合。 江瑶刚才还琢磨好的“旁敲侧击”,被他这副明显没回神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路过这边,给你带了点早餐,还有……你下周去京市的研讨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次齐思远才勉强抓了几个关键词,却还是没太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她指尖捏着的早餐袋上——那是他以前常吃的全麦面包,还有无糖豆浆,她居然还记得。离婚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真正放下过他的习惯,可他却总因为自卑和胆怯,不敢主动靠近。 “啊……差不多了。”他含糊地应着,视线又飘回她脸上,忍不住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话一出口才想起,她是设计师,周末应该休息。 江瑶看出他走神,故意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我周末双休啊,忘了?怎么,齐医生忙得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齐思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耳尖更热了。他其实不是记不清,是刚才看到她的瞬间,脑子就乱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特意来看我”这个念头占满了。他甚至没注意到江瑶手里还拿着个小药盒,也没想起自己刚才还在犯晕的头和隐隐作痛的胃——只要她站在这里,那些不舒服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 “没忘,就是……没想到你会过来。”他声音放得更轻,目光落在她眼底,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又怕看得太直白,让她觉得不自在。他心里其实在疯狂盘算:她是不是也有点想他?不然怎么会特意绕路来医院,还给他带早餐和药? 江瑶看着他这副明显“开心到走神”的样子,心里的忐忑彻底散了,故意又往航班的话题上引:“下周去京市,你买的几点的机票啊?我听说周一早上可能会堵车,要是赶早班机,可得提前出门。” 这次齐思远终于听进去了,却还是没立刻回答,反而盯着她问:“为什么问这个?”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难道她要去给自己送机?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江瑶被他问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掩饰地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袋:“没什么啊,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到时候赶不上飞机。我之前出差就差点迟到,可紧张了。”她说着,还故意皱了皱眉,装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齐思远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皱眉头。他没戳破,心里却比刚才更开心了,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些:“放心吧,医院给我买的上午十点的,到时候早点去机场就行。” “上午十点啊……”江瑶心里的小兔子终于落地了,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挺好的,时间不早不晚,路上也不用太赶。”她一边说,一边把早餐和胃药递给他,“赶紧把早餐吃了,别又空腹工作,胃该疼了。” 齐思远接过早餐,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分开。他看着手里的早餐和药,心里暖得发烫——原来她不仅记得他的喜好,还记着他的胃病。他低头拆开豆浆的吸管,插进去递到嘴边,却没喝,只是看着江瑶,轻声说:“谢谢你,江瑶。” 谢谢你特意来看我,谢谢你还记着我的习惯,谢谢你……没彻底放弃我。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却都藏在眼神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江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也甜滋滋的——惊喜的第一步,成功了。 江瑶的目光落在齐思远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还有他攥着豆浆杯时指节隐约透出的苍白——刚才小周说他头晕、没吃早餐的话又在耳边冒出来,心里那点因“套出航班”而起的雀跃,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没再继续纠结航班的事,反而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你这脸色也太差了,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齐思远刚把豆浆递到嘴边,被她这么一碰,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还好,就是早上有点低血糖,吃点东西就没事了。”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敢看江瑶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瞒不过她,可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操心。 江瑶才不信他这套说辞,皱了皱眉,直接戳破:“别跟我嘴硬,你眼底的红血丝都快遮不住了。我刚才问小周,他说你昨天值夜班,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餐,还说你头晕……” 齐思远被她说得没了辙,只能挠挠头,露出点无奈的笑:“儿科今天人多,忙起来就忘了。” “忙也不能不吃饭、不休息啊?”江瑶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心疼,“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这么硬扛,迟早要出问题。”她看着诊室外哭闹的孩子和匆匆而过的护士,知道他现在走不开,便换了个语气,“我下午也没什么事,中午等你忙完,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陪我这个‘顺便’来的人吃顿饭。” 她说着,还故意加了个引号,模仿刚才自己说“顺便来看你”时的语气,想让气氛轻松些。 齐思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约自己吃饭。他看着江瑶眼底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慌——他当然想和她一起吃饭,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可又怕自己中午还是忙,让她等太久。 “我……中午说不定还得忙,儿科这边人多,万一有急诊……”他犹豫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我可以等啊。”江瑶立刻接话,眼神亮晶晶的,“我在你办公室等你,或者在附近的餐厅等,你忙完了给我发消息就行。主要是想让你好好歇会儿,吃点热乎的,总比你随便啃个面包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带了点东西给你,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你,总不能让我又拎回去吧?”其实她根本没带别的东西,只是想找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他知道江瑶是真心为他好,也实在抵不住“和她一起吃饭”的诱惑。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软:“好,那……我尽量早点忙完。” “不用急,你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好,别因为我分心。”江瑶笑着说,看着他终于松口,心里也松了口气,“我去你办公室等你,顺便帮你把桌子收拾一下,你那办公桌上的病历都快堆成山了。” 第110章 满怀 她说完,没等齐思远回应,就拎起他没开封的早餐往医生办公室走——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催他休息,反而影响他工作。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齐思远的目光,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还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瑶心里一甜,赶紧转过身,脚步都轻快了些。她坐在齐思远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着的病历和没喝完的半杯温水,忍不住伸手把病历按类别整理好,又给他的杯子续满了热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江瑶看着水杯里泛起的涟漪,心里悄悄盼着:中午一定要让他多吃点,好好歇一歇,哪怕只是一个小时也好。 江瑶坐在齐思远办公室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病历本,墙上的挂钟指针“咔嗒咔嗒”地走,不知不觉就滑过了十二点半,又往一点的方向挪了小半格。 她早上带来的豆浆早就凉透了,放在桌边没动,刚才整理好的病历本又被后来进来的护士随手放乱了几本。窗外的阳光渐渐转了方向,从桌面移到了墙角,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偶尔传来走廊里护士交接班的说话声,却始终没等来齐思远的身影。 江瑶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她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输入“忙完了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又默默删掉了——她怕自己催得太急,会让正在忙的齐思远分心,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分神可不是小事。 可心里的担心还是像潮水般往上涌。都快一点了,他肯定还没吃午饭,早上也只喝了几口豆浆,空腹撑到现在,胃肯定又该不舒服了。她想起上次他胃疼时脸色苍白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往儿科急诊的方向望了望。 走廊里还是人来人往,家长抱着孩子匆匆走过,护士推着治疗车小跑着,偶尔能听见孩子的哭声从儿科诊室里传出来。江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看到齐思远的身影,只能又走回办公室坐下。 她从包里翻出之前买的胃药,放在手心摩挲着——早知道他这么忙,刚才就该让他先把药吃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不该约他吃饭,说不定还能让他抽空在休息室躺一会儿。 又等了十几分钟,挂钟的指针终于指向了一点。江瑶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去儿科急诊看看情况,哪怕只是确认他没事也好。她起身往儿科走,刚拐过走廊,就看到小周医生抱着一堆病历从诊室里出来,脸上满是疲惫。 “小周,你忙完了?”江瑶赶紧迎上去,声音里带着点急切,“齐医生呢?他还在忙吗?” 小周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江姐啊,齐医生还在里面呢。刚才来了个急性喉炎的孩子,呼吸困难,一直在抢救,刚稳定下来,又得写抢救记录,还得跟家长沟通,根本抽不开身。” 江瑶的心一下揪紧了:“那他吃饭了吗?早上就喝了几口豆浆……” “哪有时间吃啊,”小周摇了摇头,“我们劝他先吃点东西,他说等忙完再说,还让我们别告诉你,怕你等急了。” 江瑶听着这话,心里又疼又气——齐思远总是这样,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身体抛在脑后。她没再多说,只是跟小周道谢后,转身往医院附近的餐厅走。 既然他走不开,那她就把饭给他带过来。她选了家家常菜馆,点了他爱吃的清蒸鱼、炒时蔬,还特意让老板做了份小米粥——养胃,也方便他在间隙里吃几口。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往医院走时,江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定要让他吃口热乎饭,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回到儿科急诊门口,她没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外等。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齐思远正对着电脑写记录,眉头紧紧皱着,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额角的汗还没干。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让他看起来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显疲惫。 江瑶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担心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她没催,只是默默地等着,手里拎着的饭菜还带着热气,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哪怕等再久,也要等他忙完,让他好好歇一歇,吃口热饭。 齐思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抢救记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可注意力早就被胃里那阵熟悉的痛感拽得歪了方向。起初只是隐隐的坠痛,像揣了块凉石头,后来慢慢变成尖锐的绞痛,一下下往神经上钻,再到现在,疼得久了,反而没了清晰的痛感,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酸胀,从胃部蔓延到整个上腹,连带着后背都发紧。 他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抵着胃部,试图借点力缓解,可没什么用。刚才抢救急性喉炎的孩子时,他甚至没顾上疼——满脑子都是“保持气道通畅”“监测血氧”,直到把孩子安稳送到观察室,紧绷的神经一松,那股麻木的疼才铺天盖地涌上来,让他差点没站稳。 小周递过来的面包还放在桌角,包装袋都没拆。他瞥了一眼,胃里却没半点食欲,反而一阵发腻。他想喝点水,刚拿起杯子,手腕却有点发虚,手一抖,水洒了几滴在病历本上。 “齐医生,你没事吧?”旁边的护士看到他的样子,关切地问,“要不你去休息室躺会儿,剩下的我来弄?” 齐思远摇摇头,用纸巾擦掉病历本上的水迹,声音有点发哑:“没事,把记录写完再说。”他不敢停下——一停下来,那股麻木的疼就会变得更清晰,他怕自己撑不住。而且,他还记着江瑶还在等他吃饭,不能让她等太久。 可胃里的麻木感越来越重,连带着头也开始发晕,眼前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脑海里却闪过江瑶早上担心的眼神,还有她递给他早餐时温柔的样子——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疼得站都快站不稳,她肯定又要心疼了。 他咬了咬牙,重新睁开眼,继续敲键盘。指尖冰凉,连带着敲键盘的力度都没了准头。胃里的麻木疼像是在提醒他: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该歇一歇了。可他看着桌上还没处理完的病历,想着观察室里的孩子,还有在办公室等他的江瑶,还是硬撑着——再坚持一会儿,把这些事处理完,就能去见她了,就能稍微歇会儿了。 终于写完最后一行字,齐思远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桌沿才没摔倒。胃里的麻木疼突然又翻涌起来,比刚才更剧烈,他忍不住弯下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齐医生!”护士赶紧过来扶他,“你这脸色太吓人了,赶紧去休息!” 齐思远摆了摆手,声音微弱:“不用……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江瑶还在等我,我得去跟她说一声……”他心里惦记着江瑶,怕她等急了,更怕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担心。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办公室走,每走一步,胃里的麻木疼就牵扯着疼一下。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江瑶,跟她说声“抱歉让你等久了”,然后……或许能靠在她身边,稍微歇一会儿。 江瑶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半小时,桌上的饭菜渐渐失了温度,她攥着手机的指尖都有些发紧——实在放心不下,索性起身往儿科急诊走,打算看看齐思远到底忙完没有。 刚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迈步,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传来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淡淡汗水的味道,她心里一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前的人闷哼一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齐思远?”江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他白大褂下紧绷的脊背,还有他腰间明显的僵硬。她抬头一看,心瞬间揪紧——齐思远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嘴唇没半点血色,连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是撑不住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江瑶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扶着他腰的手又用了点力,想让他站稳些。她能明显感觉到,齐思远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 齐思远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稳住脚步。胃里的麻木疼在刚才碰撞的瞬间,突然变成尖锐的剧痛,像有把刀在里面搅,让他连话都说不完整:“没……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他想站直身子,可刚一用力,胃里的疼就更甚,只能又软下去,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江瑶身上。 第111章 良药 江瑶哪会信他的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都快急出来了:“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扶你去休息室躺会儿,快!”她半扶半搀着齐思远往休息室走,脚步又快又稳,生怕他再摔着。 齐思远没力气反驳,只能任由她扶着。靠在她身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又安心。胃里的疼还在继续,可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幸好,有她在。 走到休息室门口,江瑶费力地推开房门,扶着齐思远坐在硬板床上。刚一坐下,齐思远就忍不住弯下腰,双手紧紧按住胃部,额头抵在膝盖上,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听得江瑶心都碎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江瑶想起自己带来的胃药还在办公室,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齐思远轻轻攥住了。他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声音微弱:“别……别走,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他怕她走了,就再也撑不住;更怕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会更担心。江瑶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心里又疼又软,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好,我不走,我陪着你。”江瑶在他身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你别硬扛,疼就说出来,我在呢。” 齐思远靠在她身边,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胃里的疼还在继续,可心里的慌乱却渐渐消散。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江瑶,让你……等久了,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江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先好好歇会儿,饭我再去热一热,等你好点了再吃。” 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了。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她在身边,好像再疼的胃,也能稍微好受些。 江瑶看着齐思远蜷缩在床沿、额头抵着膝盖的模样,后背绷得像张紧弦的弓,连呼吸都带着克制的颤抖,心里的疼像潮水般漫上来。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在胃部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凉,指尖还沾着冷汗,江瑶用掌心裹住他的手,慢慢往下挪了挪,隔着薄薄的白大褂,轻轻按在他胃部最疼的位置。她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易碎品似的,顺时针慢慢打圈揉着,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这样揉,会不会好点?” 齐思远浑身一僵,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没散的水汽,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慢慢靠回她的肩膀,把更多的重量卸在她身上。 江瑶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胃部的紧绷,还有他偶尔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她一边揉着,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以前他胃疼时那样,轻声安抚:“别着急,慢慢歇会儿,揉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齐思远总因为忙手术忘了吃饭,每次胃疼,她都是这样坐在沙发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帮他揉胃,一边絮絮叨叨地骂他不爱惜身体,他却总笑着说“有你在,再疼也不怕”。 想到这里,江瑶的眼眶有点发热。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齐思远,他的头发有点乱,额角的汗还没干,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大概是揉胃的力道起了作用,他胃部的紧绷感也慢慢松了些。 “是不是好点了?”江瑶轻声问,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是轻柔的打圈。 齐思远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缓过来的沙哑:“嗯,好多了。”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白大褂传过来,暖得像团小火,一点点驱散胃里的寒意和疼痛。更重要的是,她在身边,这种踏实感,比任何胃药都管用。 他忍不住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鼻尖蹭到她柔软的衣领,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茉莉香,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柔。他想说“谢谢你”,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想说“我好想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轻轻的一声叹息——他怕说多了,会打破此刻的安稳,更怕她会再次离开。 江瑶没催他说话,只是安静地帮他揉着胃,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休息室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齐思远的身体越来越放松,甚至渐渐有了点困意,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原来不管过去多久,他还是会在胃疼的时候依赖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在她身边卸下所有防备。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困了就睡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醒了,饭就热好了。” 齐思远没回应,只是攥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大概是真的累坏了,也大概是有她在身边太安心,他竟然真的慢慢睡着了。江瑶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却没挪开手,依旧轻轻覆在他的胃部,生怕他再疼醒。 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江瑶心里悄悄盼着:要是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过去的遗憾,没有现在的顾虑,只有他和她,安安稳稳的,就像以前那样。 齐思远靠在江瑶肩头,意识从混沌的疲惫里慢慢回笼。起初胃里那阵尖锐的绞痛虽已退去,却仍留着沉甸甸的酸胀感,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牵扯。他能清晰感觉到江瑶掌心的温度覆在胃部,轻柔的力道还停留在衣料上,连带着她身上的茉莉香一起,成了缓解不适的“良药”。 他没敢立刻动,怕惊扰了身边的人,也怕稍一挪动,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受又会翻涌上来。只是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江瑶垂着的发梢上——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模样温柔得让他心头发颤。 “醒了?”江瑶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放缓了呼吸,手依旧轻轻覆在他胃上,“胃里还疼吗?”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比刚才有力了些:“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胀。”他试着直了直身子,动作缓慢得像怕碰碎什么,胃部的酸胀感还在,却已不再尖锐,总算能勉强承受。 江瑶跟着他的动作调整了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又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缓过来就好,刚才看你疼成那样,吓死我了。”她的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后怕,指尖碰到他衣领上的汗渍时,又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汗都把衣服浸湿了,等会儿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齐思远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暖得发慌,却又有些愧疚——总是让她为自己担心,从以前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抬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自己胃上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轻声说:“没事,我身体没那么娇气。倒是你,在这儿陪我这么久,肯定也累了。” “我累什么,又没像你一样连轴转、不吃饭。”江瑶嗔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现在感觉能起来吗?我去把饭热一热,你多少吃点,空腹对胃不好。” 齐思远试着动了动,胃部的酸胀感虽未完全消失,却已不影响行动。他点了点头,在江瑶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却比刚才好了太多。“能起来,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江瑶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办公室走,脚步放得很慢,生怕他不舒服,“你要是等会儿再觉得疼,可别硬撑,一定要跟我说,听见没?”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柔软像水一样漫开来。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相扶的手上——她的手很软,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胃里的难受还在,可他却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再难捱的不适,好像也能慢慢扛过去。 江瑶扶着齐思远回到办公室,先让他坐在椅子上歇着,自己拎起早已凉透的饭菜往护士站的微波炉跑。加热时,她特意多转了半分钟,怕饭菜不够热刺激他的胃,连小米粥都搅了好几下,确认没有凉块才端回来。 “慢点吃,别着急,粥我搅过了,不烫。”她把餐盘推到齐思远面前,又递过筷子,眼神里满是催促,却没忘了叮嘱。清蒸鱼还是软嫩的,炒时蔬也保持着脆劲,小米粥冒着热气,香气慢慢散开,终于让齐思远空了一上午的胃泛起点食欲。 第112章 添乱 他拿起筷子,先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在胃里,那股沉甸甸的酸胀感似乎都轻了些。江瑶坐在对面,没吃,就盯着他的筷子,见他只喝粥,忍不住伸手夹了块鱼肉放在他碗里:“光喝粥不行,得吃点东西垫肚子,这鱼没刺,你放心吃。” 齐思远没反驳,乖乖把鱼肉吃了,又夹了口时蔬。江瑶看着他慢慢动筷子,才松了口气,却没闲着,时不时提醒:“再喝点粥,对胃好”“别吃太快,慢慢嚼”,像以前他忙完手术回家吃饭时那样,絮絮叨叨的,却满是在意。 齐思远吃了小半碗粥、几块鱼肉,胃里就开始发撑,实在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吃不下了,再吃就该胀了。” 江瑶看了眼还剩大半的饭菜,虽有点可惜,却也没勉强,只是皱着眉说:“吃不下就不吃了,别硬撑。但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就算再忙,也得抽时间吃口热饭,总这么饿着,胃早晚要出大问题。” 她收拾餐盘时,没忘了提休息的事,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你今天忙了一上午,又犯了胃病,明天就别来上班了,好好在家歇一天吧?后天就要去京市出差,总不能带着一身疲惫过去,到时候研讨会没精神怎么办?” 齐思远刚喝了口温水,听到这话,手指顿了顿。他其实没想过休息,急诊室本就人手紧,周末更是忙,他怕自己请假会给同事添负担。可看着江瑶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也不想再让她担心。 “我……我明天看看情况,要是不忙的话,就早点走。”他没把话说死,还是想着能多盯会儿。 江瑶哪会信他的“看看情况”,放下餐盘,直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什么叫看看情况?你这身体还能‘看情况’?我跟你说,明天你必须在家休息,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跟李主任说一声,请一天假,他肯定会理解的。” 她顿了顿,又放轻了声音,带着点恳求:“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好歇一天,养养精神,不然我后天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京市。万一在飞机上又不舒服,怎么办?”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里的犹豫彻底散了。他知道,自己再固执,只会让她更担心。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妥协:“好,我明天请假,在家休息,行了吧?” “这才对嘛。”江瑶立刻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你在家好好睡一觉,多喝点粥,别总想着工作。等你出差回来,我再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好好给你补补。” 齐思远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胃里的不适感还没完全消失,可他却觉得,有她这样记挂着自己,比任何药都管用。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原来被人惦记、被人叮嘱的感觉,这么好。 齐思远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餐盘,心里满是过意不去——从早上让她等了近两个小时,到刚才她忙前忙后热饭、帮自己揉胃,已经麻烦了她太多。他撑着桌子想起身收拾,刚直起腰,胃里突然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根针猛地扎进去,他瞬间皱紧眉头,手死死按住胃部,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他缓过这阵疼,急诊室那熟悉的“嘀嘀”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尖锐又急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齐思远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想往门外冲——急诊铃声就是命令,他习惯了第一时间冲上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江瑶牢牢抓住了。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里满是急红的担忧,还有点生气:“你干什么去?!” “急诊铃响了,我得去看看。”齐思远想挣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急切,胃里的绞痛还在,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万一有重症患者……” “有重症患者也轮不到你去!”江瑶打断他的话,声音都提高了些,抓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胃还在疼,你这时候冲上去,是能好好抢救患者,还是会添乱?” 齐思远愣住了,看着江瑶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她因为着急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说不出口。 江瑶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齐思远,我知道你担心患者,可你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这个状态,连自己都撑不住,怎么去救别人?这不是负责,是对患者的生命不尊重!”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按在胃部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心里又软下来:“急诊室还有其他医生,还有李主任,他们能处理好的。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坐着歇着,等胃不疼了,赶紧回家休息,这才是对自己、对患者都负责的做法。”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听着她句句在理的话,心里的急切渐渐被愧疚取代。他知道江瑶说得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没办法专心抢救患者,万一因为身体不适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慢慢收回脚步,靠在椅背上,胃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却没刚才那么急了。他看着江瑶,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妥协:“我知道了,我不去了。” 江瑶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腕,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椅子,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这才对。你乖乖在这儿歇着,我去帮你跟护士说一声,让他们别来叫你了。” 看着江瑶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齐思远心里又暖又涩——幸好有她在,不然自己今天说不定真的会硬撑着冲上去,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还得让别人担心。他轻轻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胃,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再让她这么担心了。 江瑶快步走到护士站,刚要跟护士说别叫齐思远,就看见李主任和一个年轻医生迎面走来,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神色匆匆,显然也是听到急诊铃赶过来的。 “江瑶?你怎么在这儿?”李主任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来看思远的吧?” 旁边的年轻医生——江瑶记得他叫李睿,之前跟齐思远一起出过诊——也笑着跟她打了招呼:“江姐好。”话音刚落,急诊室的方向又传来护士的呼喊,李睿立刻跟两人说了句“我先过去”,就拎着听诊器快步跑向急诊区。 江瑶看着李睿的背影,才转头对李主任说:“李主任,我是来看看思远的,他刚才胃又疼得厉害,站都站不稳,还差点硬撑着去急诊……”她把齐思远早上没吃早餐、忙到现在才吃饭,以及刚才犯胃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担忧,“他总说没事,可脸色差成那样,我实在不放心。” 李主任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小子,又跟我硬扛!我昨天就跟他说让他多休息,别总把自己绷那么紧,他倒好,左耳进右耳出。”他顿了顿,看向江瑶,“走,我跟你去看看他,这情况我不亲眼见着,也不放心。” 两人一起往医生办公室走,路上李主任还叹了口气:“思远这孩子,业务能力没的说,就是对自己太狠。急诊科忙,他总想着多扛点,连轴转是常事,胃不好也不注意,说了多少次让他按时吃饭、去做个体检,他总推三阻四。” 江瑶听着,心里更疼了:“他就是这样,总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自己的身体从来不当回事。我刚才劝他明天在家休息,他还不太愿意,怕给你们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要是垮了,才是真的添麻烦。”李主任语气坚定,“明天必须让他休息,我来安排人手,不用他操心。”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齐思远正靠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一只手还轻轻按在胃部,脸色依旧苍白。李主任推开门走进去,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思远,怎么样了?胃还疼吗?” 齐思远没想到李主任会来,愣了一下,连忙想坐直身子,却被李主任按住了:“别动,坐着歇着。”他看着齐思远的脸色,又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饭菜,心里有数了,“江瑶都跟我说了,你啊,就是不听话。”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任,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歇会儿就好,不影响……” “影响不影响,我说了算。”李主任打断他,语气严肃了些,“明天给我在家好好休息,不准来上班,急诊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还有,等出差回来,必须去做个体检,胃的问题不能再拖了,听见没?” 第113章 请假 齐思远看着李主任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江瑶担忧的眼神,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只能点了点头:“知道了,主任。” 李主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啊,也别总硬撑,有什么事跟我说,别自己扛着。好好歇着吧,我去急诊那边看看。”说完,又跟江瑶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剩下两人,江瑶看着齐思远,忍不住笑了:“你看,还是李主任有办法吧?明天乖乖在家休息,别再想着工作了。” 齐思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得发烫,轻轻“嗯”了一声——有她的惦记,有主任的体谅,好像连胃里的疼,都轻了不少。 江瑶看着李主任走后,目光又落回齐思远身上——他靠在椅背上,虽然比刚才缓了些,但脸色依旧透着苍白,按在胃部的手也没完全松开,连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显然还没彻底舒服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弯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商量,却藏不住担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没力气吗?” 齐思远抬头看她,扯出个勉强的笑:“好多了,真的,就是还有点累。” “累就更该早点回家歇着,在这儿坐着也不舒服。”江瑶没信他的“好多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送你回家吧,现在就走。你这状态,在医院多待一分钟,我都不放心。” 齐思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 “你自己怎么回去?”江瑶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点不容反驳的认真,“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开车肯定不行,打车也得等半天,万一在路上胃又疼了怎么办?听话,我送你,也不麻烦。” 她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你家我又不是找不到,送你回去我也能放心。而且你回去还能睡会儿,总比在这儿硬撑着强,是不是?”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江瑶是真心为他好,也确实,自己现在这状态,单独行动确实让人不放心。而且,他也舍不得让她再为自己操心——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陪了自己太久。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妥协:“那……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江瑶立刻笑了,伸手扶着他的胳膊,“慢点起,别着急。” 齐思远在她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动作依旧缓慢,胃里的酸胀感还在,却比刚才好了些。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江瑶伸手帮他披上,还细心地帮他拉好拉链:“外面有点风,别着凉了。” 两人慢慢往医院门口走,江瑶一直扶着他的胳膊,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问一句“有没有不舒服”。齐思远靠在她身边,能清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她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暖得发慌。 走到停车场,江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齐思远坐进去,还帮他调整好座椅靠背:“你先躺会儿,我开慢点,很快就到你家了。” 齐思远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胃里的不适感还在,可心里却格外踏实——有她在身边,好像再难捱的时刻,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他悄悄睁开眼,看着江瑶绕到驾驶座的身影,心里暗暗想着:等这次出差回来,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好好补偿她,再也不要让她为自己担心了。 车子停在齐思远租住的老楼楼下,斑驳的墙皮在春日阳光里显得有些陈旧。江瑶先下车,绕到副驾边打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齐思远的胳膊:“慢点,脚先落地,别急。” 齐思远借着她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胃里的酸胀感没完全散,却比在医院时好了些。他抬头往单元门的方向看,刚想跟江瑶说“上去坐会儿”,目光就落在了单元门正中央贴着的那张纸上——红色的“停水通知”四个字格外显眼。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走近两步,看清上面的内容:“因管道维修,本单元4月15日早8点至4月16日晚8点暂停供水,望住户提前做好储水准备。”今天正好是15号,他昨天值夜班一直待在医院,根本没回来,自然没看到这张通知。 “怎么了?”江瑶扶着他的胳膊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通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停水了?还停到明天晚上?” 齐思远脸上露出点窘迫,语气带着点无奈:“嗯,我昨天没回来,没看到。”他这“老破小”本就设施老旧,停水停电是常事,以前他一个人住倒也无所谓,可现在……他转头看向江瑶,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特意送自己回来,结果连口水都喝不上,甚至连洗漱都成问题。 江瑶比他更先想到实际问题:“那你家里肯定没储水吧?没水怎么行?你现在胃不好,得喝温水,还得做饭……”她话没说完,就觉得不妥——齐思远现在这状态,哪还有力气出去买水、做饭? 齐思远也意识到了这点,心里有点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没事,我等会儿出去买两瓶矿泉水,对付一下就行,反正就停一天多。” “对付?怎么对付?”江瑶不赞同地看着他,“你胃不好,喝凉水会不舒服的,而且你现在得好好休息,哪能再跑出去买水?”她顿了顿,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抬头看向齐思远,语气认真,“要不……你跟我回我那儿住吧?我家离这儿也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有水有电,你还能好好歇着。” 齐思远猛地愣住,眼神里满是惊讶,甚至忘了胃里的不适:“去你那儿?这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了……”他不是不想去,只是觉得离婚后再住到她家里,实在不合时宜,怕给她添麻烦,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多想。 “麻烦什么?”江瑶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你现在这情况,一个人在这儿怎么行?没水不说,万一晚上胃又疼了,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家有多余的房间,你住进去正好,我还能帮你煮点粥、盯着你吃药。” 她看着齐思远眼底的犹豫,又补充道:“就当是……我帮你个忙,省得我总惦记你一个人在这儿能不能照顾好自己。等明天水来了,你再回来,行不行?”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被暖意取代。他知道江瑶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待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感激:“……好,那又要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江瑶立刻笑了,扶着他重新往车边走去,“走,先去我那儿,我给你煮点小米粥,你喝完好好睡一觉。” 齐思远靠在江瑶身边,跟着她慢慢走回车上,心里的窘迫和不安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踏实。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他偷偷看了眼身边专注开车的江瑶,心里悄悄想着:或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远。 江瑶握着方向盘,车速始终稳在限速内,眼睛不时扫向副驾的齐思远——怕频繁刹车让他胃里更难受。可刚拐上主干道,前方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她车道偏,江瑶下意识踩了脚轻刹,刚拉开距离,对方又猛地并线过来,几乎贴着她的车头。 “这人怎么回事?”江瑶皱紧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不想惹事,打了转向灯想往旁边车道让,可对方像是故意跟她较劲,又往她这边挤了过来。江瑶只能再次急刹,仪表盘上的刹车灯亮得刺眼。 “唔……”副驾的齐思远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更白了。频繁的急刹让他本就不适的胃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涌,恶心感攥着五脏六腑,他赶紧用手捂住嘴,额头抵在车窗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齐思远,你怎么样?”江瑶慌了,侧头看他,又怕分心撞车,只能咬着牙集中注意力,“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她想加速超过去,可对方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始终挡在前面,车速忽快忽慢,好几次都差点蹭上。 就在江瑶想找机会报警时,前方黑色轿车突然一脚急刹——毫无预兆,连刹车灯都没提前亮。江瑶瞳孔骤缩,拼尽全力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距离太近,“砰”的一声闷响,奔驰的车头还是撞上了对方的车尾。 气囊没弹开,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齐思远狠狠往前倾,胃里的恶心感瞬间达到顶峰,他扶着车门,差点吐出来。江瑶顾不上心疼车,第一时间转头问他:“齐思远!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第114章 追尾 齐思远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这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下来,不仅没道歉,反而对着江瑶的车指指点点,语气冲得很:“你会不会开车啊?跟这么近,想碰瓷是吧?” 江瑶忍着气推开车门,刚想理论,就听见男人阴阳怪气地说:“呵,一个女的开这么好的车,不是傍大款是什么?今天算你倒霉,赶紧赔钱!” 这话让江瑶瞬间冷了脸,她看了眼副驾还在难受的齐思远,压下怒火:“是你频繁别车、故意急刹,我有行车记录仪,到底是谁的责任,交警来了自然清楚。”她拿出手机,“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判定。” 男人见她要报警,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嘴硬:“报警就报警!我还怕你不成?不就是有俩破钱吗,拽什么拽!” 江瑶没再理他,先给交警打了电话,又回头看齐思远:“你再撑会儿,交警很快就来,等处理完,我马上带你回家休息。”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瑶站在车旁冷静应对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疼她受了委屈,气自己现在连保护她的力气都没有。他攥紧拳头,胃里的恶心感还在,却咬牙撑着坐直了些:“江瑶,别跟他吵,注意安全。” 江瑶回头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安抚:“我知道,你别担心。”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是被人刁难的场景,她却透着股不慌不忙的坚定,让齐思远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了些。 花衬衫男人见江瑶不卑不亢地打电话,还提了行车记录仪,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江瑶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眼副驾上脸色苍白的齐思远,觉得这两人好欺负,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江瑶那边的车门把手,嘴里还嚷嚷着:“你装什么装!今天不赔钱别想走!开门跟我说说清楚,你这车到底是谁给你买的!” 车门被他拽得“咔嗒”响,江瑶下意识往后躲,手还紧紧攥着手机,生怕他冲进来。就在这时,副驾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齐思远扶着车门,慢慢站了起来。 他脸色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手还死死按着胃部,可眼神却冷得吓人,死死盯着花衬衫男人:“你放手。” 男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很快嗤笑一声:“怎么?病秧子还想出来护着?我告诉你,这事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说着,又要去拽江瑶的车门。 “我让你放手!”齐思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胃里的绞痛还在钻心,可看到男人对江瑶动手动脚,他那点仅存的力气全用在了怒意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伸手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男人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力气这么大,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放手!想打架是吧?”他想甩开齐思远的手,可齐思远攥得死紧,哪怕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的狠劲却没减分毫。 江瑶赶紧跑过来,扶住齐思远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男人厉声说:“你别碰他!他身体不舒服,你要是再动手,我现在就报110!”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报警界面,语气里满是警告。 男人看着齐思远惨白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江瑶手里的手机,心里终于有点发怵。他用力甩开齐思远的手,嘴里还硬撑着骂了句“神经病”,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站在原地跺脚。 齐思远被他甩开的力道带得往后踉跄,江瑶赶紧死死扶住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齐思远,你别激动,不值得跟他生气。”她轻声安抚着,伸手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又疼又急。 齐思远靠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喘过气来。他看着江瑶担忧的眼神,声音沙哑却坚定:“别怕,有我在。”哪怕他现在连站都费劲,也绝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她。 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男人听到声音,脸色彻底变了,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吭声。江瑶扶着齐思远,看着警车驶来的方向,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警察来了。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路面上闪烁,交警刚下车,江瑶就立刻迎了上去,一边递上行驶证和驾驶证,一边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警官您好,是他先频繁别车、故意急刹,我有行车记录仪可以证明,刚才他还试图拽我车门……”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齐思远靠在车身上,看着江瑶和交警交涉的背影,胃里的绞痛突然又翻涌起来,比刚才更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抵着胃部,弯腰想缓解,可下一秒,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钻进耳朵,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耳边嘶吼,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交警的问话声、男人的辩解声,都成了遥远的嗡嗡声。 紧接着,头晕感铺天盖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江瑶的背影在视线里晃成了重影。他赶紧伸手扶住车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不能让江瑶分心,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然她肯定又要担心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耳鸣和头晕丝毫没有缓解,胃里的疼还在往神经上钻,每一秒都像在熬。 旁边的花衬衫男人还在跟交警辩解,说江瑶“开车不稳”“故意追尾”,可齐思远已经没力气去在意了,只想着:再撑一会儿,等江瑶忙完就好。他靠在车门上,身体微微发抖,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江瑶听见。 大概过了五分钟,耳鸣的嘶吼声渐渐减弱,眼前的旋转感也慢慢消失,胃里的绞痛虽还在,却比刚才缓和了些。齐思远缓缓睁开眼,扶着车门慢慢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他抬头看向江瑶,正好看到她拿着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递给交警,脸上带着笃定的神情。听到交警对花衬衫男人说“初步判断是你方全责,具体以记录仪内容为准”时,齐思远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江瑶跟交警沟通完,转身看向齐思远,快步走过来:“齐思远,你怎么样?刚才看你一直靠在车里,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却被齐思远轻轻躲开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靠会儿就好了。”他扯出个勉强的笑,语气尽量轻松,“交警怎么说?责任算他的吧?”他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江瑶追问刚才的不适。 江瑶盯着他苍白的脸色,显然没完全相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交警看了初步情况,说是他的责任,后续会根据记录仪出责任认定书。车的事我让保险公司来处理,咱们先回家,你得赶紧歇着。” 她说着,扶着齐思远的胳膊往副驾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齐思远靠在她身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又暖又涩——幸好,他撑过来了,没让她分心。 江瑶扶着齐思远的胳膊,小心地把他往副驾引,生怕动作快了牵扯到他的胃。齐思远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袖,直到坐稳在椅垫上,才轻轻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 “齐思远,你先系好安全带,我调下座椅靠背,你躺着能舒服点。”江瑶绕到驾驶座旁,没急着上车,先探进身帮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些,又伸手拉过安全带,小心地绕过他的身体扣好,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品。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睛还闭着,眉头却没完全舒展,显然胃里的不适感还没散去。 江瑶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又侧头看了他一眼:“齐思远,要是路上不舒服,你一定跟我说,别硬撑,咱们随时能停。”见他没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才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事故现场。 路上车不多,江瑶把车速放得极慢,尽量避免刹车,连转弯都格外轻柔。她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副驾,看到齐思远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齐思远,快到了,再忍忍。”过了一个路口,江瑶轻声开口,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到家我就给你煮点粥,你喝完好好睡一觉,明天肯定能缓过来。” 第115章 撑不住了 齐思远这才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看向江瑶的侧脸,轻声说:“……别太累了。” “我不累,你别担心我。”江瑶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精神,后天还得出差呢。” 车子继续平稳地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齐思远身上,暖融融的,却没让他的脸色好看多少。江瑶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心里只想着快点到家,让他能好好歇着——从早上到现在,他受了太多罪,她实在不忍心再让他多等一秒。 车子稳稳停在江瑶小区楼下,这里的绿化比齐思远住的老楼好多了,春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却没让齐思远舒服多少。江瑶先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时,明显看到齐思远扶着车门的手在轻轻发抖,连指尖都泛着白。 “慢点,我扶着你。”江瑶伸手穿过他的胳膊,牢牢托住他的腰,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震颤——不是冷的,是疼得没力气撑住的虚抖。齐思远借着她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胃里的酸胀感又往上涌,他下意识地往江瑶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慢慢走到电梯口,江瑶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叮”地打开,里面没人。她扶着齐思远走进去,刚按了自己家的楼层,就感觉肩膀一沉——齐思远把头轻轻靠了过来,额角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点薄汗的湿意。 江瑶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悄悄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还带着点压抑的轻颤,显然还在忍着胃里的疼。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在齐思远苍白的侧脸上,连睫毛都透着疲惫的垂感。 “再忍会儿,马上就到了。”江瑶轻声说,声音放得极柔,怕惊扰了他。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动作里满是心疼。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往她肩膀上又靠了靠,鼻尖蹭到她柔软的衣领,闻到熟悉的茉莉香,心里那点因疼痛而起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他其实不想这么依赖她,可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实在压不住,只有靠在她身边,才能感觉到一点踏实——好像只要有她在,再难捱的疼,也能扛过去。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走出去,直到打开房门,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才松了口气。她刚想转身去倒温水,手腕却被齐思远轻轻攥住了,他还没从刚才的依赖里缓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没散去的脆弱:“……别走……。” 江瑶的心一下软了,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还好没发烧。“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先给你倒杯温水,好不好?”她轻声哄着,见齐思远慢慢松开手,才起身快步走向厨房——她怕走慢了,他又要慌。 江瑶快步从厨房端来温水,杯子还带着刚接水的温热。她走到沙发边,蹲在齐思远面前,小心地托着杯底,把杯沿递到他嘴边:“慢点喝,温的,不烫。”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倾斜,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短暂地缓解了胃里的灼热感,可刚咽下去没几秒,那股熟悉的绞痛又卷了回来,比刚才更甚,像是有东西在胃里翻搅。 他猛地蹙紧眉头,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攥住江瑶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喝到一半的水没再继续,嘴唇离开杯沿时,还带着点急促的呼吸,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 “怎么了?又疼了?”江瑶立刻放下水杯,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胃部,语气里满是慌乱,“是不是水太凉了?还是喝得太急了?” 齐思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是胃里……疼得厉害。”他靠在沙发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江瑶身边倾,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都带着疼意,“江瑶……有点撑不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撑不住”,没有硬撑的逞强,只有卸下防备的脆弱。江瑶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膀的颤抖,还有他呼吸时落在自己颈间的温热气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软。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依旧覆在他的胃部,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揉着:“我知道,我知道你疼,再忍忍,我去给你拿胃药,吃了药就会好点了。” 她想起身去拿药,可齐思远攥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松,反而更紧了些,闷声说:“别去……再陪我会儿。”他现在疼得没力气,只想靠着她,哪怕只是这样待一会儿,也比独自承受要好。 江瑶停下动作,重新蹲稳,任由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耐心地帮他揉着胃,声音放得像羽毛一样轻:“好,我不走,陪着你。疼就哼出来,别憋着,憋着更难受。” 客厅里很静,只有齐思远偶尔压抑的闷哼声,还有江瑶轻轻的安抚声。阳光透过阳台的纱帘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没驱散齐思远胃里的疼痛,只让这份相互依偎的画面,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温柔。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烈,像有只手在狠狠拧转,齐思远靠在江瑶肩头,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刚才喝下去的温水和中午没消化的粥,在胃里翻涌成一团,酸水直往喉咙冲,他死死咬着牙忍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撑住—— “唔……”他猛地推开江瑶,踉跄着往卫生间冲,刚跑到洗手池边,就扶着池沿剧烈地呕吐起来。中午吃的粥混着酸水一股脑涌出来,胃里瞬间空了,却留下火烧火燎的灼痛感,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江瑶紧跟着跑过来,看着他弯着腰、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心像被揪紧了。她没敢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拿过旁边的纸巾,等他吐完,轻轻递到他手里,又拧开冷水,把毛巾浸湿递过去:“擦擦嘴,漱漱口会好点。” 齐思远接过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用冷水漱了口,胃里的灼痛没减多少,反而更虚了。他扶着洗手池,好半天才直起腰,看向江瑶时,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狼狈:“抱歉……把你家弄脏了。” “说什么傻话,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江瑶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心疼,“都这样了还想着这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得厉害吗?” 齐思远靠在她身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多了……吐出来就没那么胀了,就是有点虚。”话是这么说,可他扶着江瑶胳膊的手还在轻轻发抖,脸色也没见好转。 江瑶扶着他慢慢走回客厅,没让他再坐沙发,而是直接扶到卧室的床上:“你先躺下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点米汤,比粥更稀,好消化,不会再刺激胃。” 她帮他盖好薄被,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齐思远靠在枕头上,眼神疲惫地看着自己,心里又软了几分——她得快点把米汤煮好,让他早点缓过来。 齐思远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盖着的薄被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还混着江瑶常用的洗衣液清香——那是一种干净又温暖的气息,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胃里的灼痛感还没完全散去,可闻到这熟悉的味道,他紧绷的神经却莫名放松下来。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他加班晚归,累得倒头就睡,也是这样被这股味道包裹着,睡得格外安稳。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味道还是能让他瞬间安心。 他侧了侧身,把脸埋进枕套里,那股清香更清晰了些,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刚才呕吐后的狼狈、胃里的难受,好像都被这味道冲淡了些,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暖意,从心底慢慢散开。 他闭着眼睛,耳边传来厨房方向隐约的水流声、碗筷碰撞声——是江瑶在给他煮米汤。那些细碎的声音,混着床上的清香,组成了一幅安稳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他忙完回家,她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等着他吃饭。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柔,齐思远轻轻攥了攥被角,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像是抓住了一点失而复得的安稳。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硬撑,不用假装,能在她身边,安安稳稳地歇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困意慢慢涌了上来,胃里的不适感渐渐退到了一边。齐思远的呼吸变得平缓,靠在枕头上,在这让他安心的味道里,慢慢闭上了眼睛,竟真的睡着了。 江瑶端着温好的米汤轻轻推开卧室门时,一眼就看到齐思远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第116章 收留 薄被盖到他的胸口,他侧脸对着门口,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还在忍着眼底的疲惫,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盛着米汤的碗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被角——温度正好,没凉透。看着齐思远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他苍白却终于放松的脸色,江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没舍得叫醒他。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添了点柔和的暖意。刚才他呕吐时的狼狈、强撑着护着自己的模样,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让她心里又疼又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齐思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刚醒,眼神还有点迷茫,看到坐在床边的江瑶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看你睡着了,没叫醒你。”江瑶笑着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碗,用勺子舀了点米汤,递到他嘴边试了试温度,“米汤还温着,你喝点吧,很稀,好消化,不会刺激胃。”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没推辞,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起来。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落在空了的胃里,没有丝毫刺激感,反而带来一阵舒服的暖意,刚才呕吐后的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慢点喝,别着急。”江瑶一边喂他,一边轻声说,“喝完再睡会儿,你现在最需要休息。” 齐思远喝了小半碗,摇了摇头:“不喝了,有点撑。”他看着江瑶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她眼底的关心,心里暖得发烫,轻声说:“江瑶,谢谢你。”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江瑶放下碗,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好睡吧,我就在客厅,有事你叫我。” 齐思远“嗯”了一声,看着江瑶转身要走,突然轻声叫住她:“江瑶。” 江瑶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才轻声说:“……没什么,你也歇会儿,别太累了。” 江瑶笑了笑:“我知道,你安心睡。”说完,才轻轻带上门,退到了客厅。 卧室里,齐思远靠在枕头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安稳感越来越浓。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没有疼痛的困扰,只有满满的踏实。 江瑶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边缘,直到这时才慢慢冷静下来——她居然把离婚快两年的前夫哥接回了家,还让他睡在了自己卧室。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颊就悄悄发烫,心里乱糟糟的。 更让她慌神的是,自己出差去京市的行李箱还放在卧室衣柜旁,是昨天晚上收拾好的。齐思远现在就在卧室里睡着,等他醒了看到行李箱,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是上赶着要跟他一起去京市? 一想到齐思远可能会有的误会眼神,江瑶就坐不住了。她原本是想等上了飞机再告诉他自己也去京市的事,给他个惊喜,可现在行李箱就摆在那儿,万一先被发现,惊喜就变成尴尬了。 “不行,得藏起来。”江瑶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了眼——齐思远还靠在枕头上睡着,呼吸平稳,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她悄悄推开门,踮着脚走到衣柜旁,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快步往衣帽间走。 衣帽间空间不大,她把行李箱塞进最里面的柜子里,还找了件长款外套盖在上面,确认从外面看不到,才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出去,就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齐思远翻了个身。 江瑶心里一紧,赶紧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轻轻带好衣帽间的门,又溜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没平复——幸好没被发现,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看着卧室的方向,心里又有点甜又有点慌:希望这个惊喜能顺利到最后,也希望……他看到自己也去京市时,会有点开心。 江瑶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过碗碟,带着洗洁精的清香。她一边慢慢擦拭着刚才盛米汤的碗,一边想着齐思远刚才睡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幸好他终于能好好歇会儿了。 碗刚放进消毒柜,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卧室门打开的吱呀声。她回头一看,齐思远正站在厨房门口,单手扶着门框,身体还微微有些晃,脸色虽比刚才好了些,却依旧透着苍白。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吗?”江瑶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他,“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躲开她的手,靠在门框上,眼神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指尖,又扫过厨房台面上收拾干净的碗筷,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看着江瑶忙前忙后的身影——从送他回来,到煮米汤、收拾呕吐物,再到现在洗碗,她几乎没歇过,全是为了自己。 “江瑶,”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带着明显的过意不去,“你别忙了,歇会儿吧。明明是我自己不舒服,却让你跟着受累……”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心里软了软,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什么呢,跟我还这么客气?我也没忙什么,洗个碗而已,累不着。”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刚吐完,身体还虚,赶紧回床上躺着去,要是想喝水,喊我一声就行,不用自己起来。” 齐思远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想说“别对我这么好”,怕自己会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又想说“谢谢你”,却觉得这三个字太轻,根本抵不上她的付出。 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在江瑶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卧室。看着江瑶帮自己盖好被子,转身要走时,他突然轻声叫住她:“江瑶。” “怎么了?”江瑶回头。 “……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也早点歇。” 江瑶笑了笑:“知道了,你安心睡。”说完,才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卧室里,齐思远靠在枕头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大概又要忍不住,对她重新心动了。 江瑶看着他重新躺好,才轻轻带上门退出去。回到客厅,她没立刻坐下,而是走到阳台,推开窗户让春日的风透进来。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才让她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悸动。 刚才齐思远叫住她时,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依赖,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明明已经离婚,明明该保持距离,可看到他难受、看到他愧疚,她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把他照顾好。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想起刚才擦碗时想起他睡着的样子,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弯。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没彻底熄灭的火苗,好像又被这些细碎的照顾重新点燃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Lisa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出差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江瑶这才想起藏在衣帽间的行李箱,赶紧回复“早就收拾好了”,心里又泛起一丝期待——明天上了飞机,等他发现自己也一起去京市,会是什么反应? 她关掉手机,转身走回客厅,目光落在卧室门上。希望他明天能彻底好起来,也希望……这次出差,能让他们之间,多一点不一样的可能。 江瑶推开客卧门,里面堆着不少设计图纸、布料样本,还有她没来得及整理的快递箱——自从改成储藏间,这里就成了“杂物聚集地”。她踮着脚在箱子和货架间穿梭,一边翻找一边嘀咕:“折叠床到底放哪儿了……” 她记得去年朋友来借住时用过,之后应该是靠在衣柜侧面了。正弯腰扒开堆在衣柜前的布料卷,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齐思远带着点虚弱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江瑶吓了一跳,手里的布料卷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一看,齐思远正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却还是透着虚。“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江瑶赶紧走过去,伸手想扶他,“是不是渴了?还是胃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杂物,又落在江瑶沾了点灰尘的袖口上,眼神里多了点疑惑:“你找东西?需要帮忙吗?” 第117章 同床? 江瑶吓了一跳,手里的布料卷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一看,齐思远正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却还是透着虚。“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江瑶赶紧走过去,伸手想扶他,“是不是渴了?还是胃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杂物,又落在江瑶沾了点灰尘的袖口上,眼神里多了点疑惑:“你找东西?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歇着。”江瑶赶紧把他往门外推了推,“我就是找个东西,马上就好,你别站在这儿,风一吹该着凉了。”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找折叠床——总不能告诉他,因为不好意思跟他睡一间,只能找折叠床对付一晚。 可齐思远却没动,反而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找能睡觉的地方?”他刚才在卧室里没听到动静,出来想看看,就见她在这堆满东西的房间里翻找,再联想到她刚才没进主卧,心里大概有了数。 江瑶被说中了心思,脸颊有点发烫,别开视线含糊道:“没有,就是找个旧东西……” “江瑶,”齐思远打断她,语气认真,“你去主卧睡,我睡沙发就行。”他怎么能让她为了自己,在这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找折叠床,甚至可能睡沙发?“沙发很宽,我躺着没问题,你别折腾了。” “那怎么行!”江瑶立刻反驳,“你身体还没好,睡沙发多不舒服,万一晚上胃又疼了怎么办?”她顿了顿,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实话,“我在找折叠床,找到就能睡这儿,你别管了,快回去。” 齐思远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他上前一步,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放得软了些:“听话,主卧床大,我们各睡各的,互不打扰,总比你找折叠床、睡沙发强。你明天还要忙,要是没休息好怎么行?” 江瑶愣住了,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要跟他睡在同一间房,还是忍不住有点慌。 见她没说话,齐思远又补充道:“我保证,我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打扰你。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把枕头挪到床边,离你远一点。” 江瑶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好。”齐思远笑了笑,脸色好像都亮了些,“那你别找了,快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我也回去躺着了。” 看着齐思远慢慢走回主卧的背影,江瑶轻轻松了口气,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齐思远靠在主卧的床头,听着门外江瑶收拾杂物的细碎声响,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散不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刚才扶着门框时还在轻微发颤,胃里虽不似之前那般灼痛,却仍有隐隐的不适感。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刚才居然还想着要保护江瑶,现在想来,未免太过可笑。 他希望能护着她,护着她不被今天那样的无赖刁难,护着她不用为自己忙前忙后、连好好休息都做不到。可现实是,他连站都站不稳,连让她安心都做不到,又谈何保护? 刚才提出“各睡各的”时,他其实是带着私心的——他贪恋那点和她靠近的机会,哪怕只是在同一间房、各睡一头。可话刚说出口,愧疚就翻涌上来。他怕自己的举动太过亲密,会让江瑶误会,会打乱她的生活;更怕自己现在的状态,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他配得上她吗?齐思远在心里问自己。江瑶是前途光明的设计师,有自己的事业,性格独立又温暖,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身体健康、能给她依靠、能保证让她幸福的人。而不是自己这样,身体状况不明,工作忙得连轴转,连一顿安稳饭都保证不了,甚至还会因为突发的不适,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他不敢再往下想。之前离婚时,他以为是给了她自由,让她能去追求更轻松的生活。可现在,自己却又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胃病,重新闯入她的生活,让她为自己费心费力。如果再次靠近,万一自己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又该如何对她负责?又怎么敢保证能给她幸福? 门外的声响停了,应该是江瑶收拾完了。齐思远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他怕和她独处时,会忍不住流露出太多情绪,怕自己的私心会给她带来困扰。 黑暗里,他轻轻攥紧了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这次出差回来,等体检报告出来,要是真有什么事,就该和江瑶保持距离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贪恋,耽误她,打扰她了。哪怕心里再舍不得,也不能再靠近了。 江瑶轻轻推开主卧门,没先说话,想看看齐思远醒着没。刚走到床边,就见他侧身缩在床沿,一只手还攥着被角,像是刻意把大半张床都空了出来,稍微翻身就可能摔下去。 她心里一软,忍不住轻声开口:“齐思远,你往里面挪挪啊,这么靠外多危险。” 齐思远其实没睡着,听到声音才慢慢睁开眼,转头看她时眼神还有点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往床中间挪了挪,动作轻得怕碰到她似的。“你怎么进来了?”他声音还有点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还早,想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江瑶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色,“胃还疼吗?要是还不舒服,晚上就还喝米汤,或者煮点软烂的面条?”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乱麻又缠了上来。他不想再麻烦她,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被惦记的感觉,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都好,随便什么都行,不麻烦你就好。”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江瑶笑了笑,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又怕太亲密,半路改成了掖被角,“那我晚上煮点蔬菜面吧,放少点油,你吃着舒服。你要是困了就再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齐思远“嗯”了一声,看着她起身要走,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又赶紧压了下去——他想让她多待一会儿,却不敢说出口。直到江瑶走到门口,他才小声补充了一句:“……你也别太累了。” 江瑶回头冲他笑了笑:“知道啦,放心吧。”说完才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厨房。卧室里,齐思远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心里的情绪又酸又暖——他好像,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她了。 江瑶在厨房晃了一圈,看着橱柜里的食材犯了难——蔬菜面是想煮,可她那厨艺,怕煮出来不是软烂过头就是没入味,反而让齐思远胃不舒服。琢磨了半天,她眼睛一亮,盯上了柜子里的泡面:泡面煮软快,还不用费心调味,正好适合现在的齐思远。 她拿了两桶泡面,心里盘算着:给他煮的时候只放面饼,不加调料包,煮得软烂些;自己的就正常放调料,再打个蛋、加根火腿肠,凑活一顿也挺好。 决定好后,江瑶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不到,离吃饭还早。她把泡面放回厨房,转身窝进沙发里,点开手机上的小游戏——平时设计图改累了,她就靠这个放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随着游戏里的音效偶尔轻笑两声,客厅里终于有了点轻松的氛围。 玩到一半,她余光瞥见卧室门悄悄开了条缝,齐思远的脑袋探出来,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好奇。江瑶立刻暂停游戏,抬头笑问:“醒啦?是不是待着无聊了?” 齐思远没想到会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门走出来,靠在沙发边:“没……就是听见声音,出来看看。你在玩什么?” “没什么,就是个小游戏,打发时间。”江瑶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递,“要不要玩两把?” 齐思远赶紧摆手,坐在沙发另一头,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不用了,你玩就好。我就是……想问问,用不用帮忙。” 他担心江瑶做饭烫到根本不敢睡……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就好。”江瑶收起手机,起身道,“差不多该给你煮面了,你再等会儿,很快就好。”说着,她快步走向厨房,心里还在庆幸:幸好刚才没说自己要吃加蛋加肠的泡面,不然他该觉得自己待遇太差了。 江瑶刚拿起泡面,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齐思远正扶着厨房门框站着,脸色虽还有点白,但比刚才精神了些。 “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歇着吗?”江瑶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想扶他,“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第118章 咚咚 齐思远轻轻躲开她的手,慢慢走进厨房,目光扫过台面上的泡面,声音带着点坚持:“我没事,能帮上忙。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我,什么都不做。”他其实早就醒了,躺在卧室里听着客厅里的游戏声,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做饭的事——他不想一直当被照顾的那一个,更不想让江瑶累着。 江瑶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担心:“可你身体还没好,厨房油烟重,万一再难受怎么办?” “不会的,我就帮你打打下手,煮个面还是没问题的。”齐思远说着,伸手拿起旁边的蔬菜,慢慢择着叶子,动作虽慢,却很认真,“你不是不太会做饭吗?我来煮,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江瑶看着他低头择菜的侧脸,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在他身上,添了点柔和的暖意。她知道他的脾气,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只好点了点头:“那你慢点,要是累了就停下,别硬撑。” “好。”齐思远笑了笑,眼底的疲惫好像都淡了些。他一边择菜,一边轻声问:“你刚才说要煮泡面?我看冰箱里有鸡蛋和青菜,不如煮点蔬菜鸡蛋面,比泡面健康,也更养胃。” 江瑶眼睛一亮:“好啊!我本来还怕煮不好,有你在就放心了。” 看着齐思远慢慢开火、烧水,动作熟练又稳妥,江瑶靠在厨房门口,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他也总这样,在厨房里为她做饭,烟火气里满是踏实的幸福。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齐思远正低头盯着锅里的水,左手还轻轻扶着灶台,怕自己站不稳。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把他垂着的睫毛映出浅淡的影子,连择菜时沾在指尖的菜叶都透着点烟火气的温柔。 江瑶看着这画面,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就掏出手机,指尖快过脑子,“咔嗒”一声按下了快门。照片里,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专注地落在锅里,连厨房的白瓷砖都成了柔和的背景。 刚拍完,她就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耳朵悄悄发烫——她居然就这么下意识拍了他,要是被发现了,多尴尬。 齐思远好像没听见声响,等水开了,才慢慢拿起旁边的面条,一点点放进锅里,动作轻得怕溅起水花。“水开了,下点面条,再卧个鸡蛋,你爱吃溏心的对吧?”他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自然的熟稔,像是两人从未分开过。 江瑶愣了愣,才赶紧应声:“嗯……都行,你看着来就好。”她走到旁边,帮他把洗好的青菜递过去,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在他侧脸上——刚才拍的照片还在手机里,那瞬间的温柔,好像比此刻更清晰。 齐思远的目光刚与江瑶撞上,心就像被指尖轻轻拨了下琴弦,猛地一颤。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耳尖的温度在瞬间攀升,从耳根到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还没等他稳住心绪,那阵熟悉的耳鸣就如期而至——先是细微的“嗡嗡”声,像有只小蜜蜂在耳道里打转,很快就变成了沉闷的轰鸣,将周围的人声都隔绝在外。紧接着,心悸感也涌了上来,心脏“咚咚”地跳着,快得像是要撞开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江瑶的视线,怕那点慌乱被她看在眼里。为了掩饰,他抬手掩住嘴,故意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试图用咳嗽声盖过耳边的轰鸣,也想让过快的心跳慢下来。可这一次,耳鸣却格外顽固,轰鸣声不仅没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眼前甚至开始泛起淡淡的眩晕,连江瑶的身影都变得有些模糊。 “你没事吧?”江瑶的声音隔着一层耳鸣传过来,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着凉了?” 齐思远的指尖攥紧了衣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没、没事,可能是刚才风大,呛了一下。” 他不敢再多说,怕多说一句就会暴露自己的异常。只能强忍着耳鸣带来的不适,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江瑶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说话时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可越是看着她,齐思远的心跳就越快,耳鸣也越严重。他只能悄悄攥紧拳头,指甲掐着掌心的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稳住,不能让她看出来,绝对不能。 “面快好了吧?”江瑶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点轻快的笑意。 齐思远的后背瞬间绷紧,耳尖的红意更甚,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些:“快、快了,再煮一分钟就好。” 他站在炉灶前,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握着锅铲,却始终不敢回头。锅里的面汤翻滚着,热气腾腾,仿佛是他内心的波澜一般汹涌。 他的心跳异常剧烈,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那耳鸣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久久不散,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力。然而,他只能强忍着这种不适,继续盯着那锅面汤,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耳鸣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心口的悸动感也慢慢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漏勺,将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分装在两个碗里。 接着,他往锅里加了一些青菜和鸡蛋,继续煮开。等到青菜和鸡蛋都熟透后,他将它们盛到碗里,与面条一起搅拌均匀。 端着面转过身时,他特意避开江瑶的目光,把碗放在她面前:“小心烫。”说完就赶紧低头去端自己那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局促——幸好,没被她发现。 白瓷碗里,金黄的煎蛋卧在泛绿的青菜叶上,方便面的油花浮在热汤表面,冒着袅袅的热气。两人将碗轻轻放在餐桌两端,空气里飘着调料包特有的咸香,却没人先动筷子。 齐思远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发颤,方才强压下去的心悸又卷了回来,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咚咚声顺着血管传到耳膜,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他不敢抬头看江瑶,怕自己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嘴角会泄露心事,更怕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先吃,我去把锅洗了。”他匆匆丢下一句话,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往厨房走。指尖松开碗沿时,还不小心蹭到了温热的碗壁,留下一点浅浅的温度。 进了厨房,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才敢大口喘气。厨房的抽油烟机还残留着煎蛋的油烟味,他却没心思理会,只伸手按住胸口,试图平复那过快的心跳。耳鸣声又隐隐冒了出来,混着客厅里江瑶轻轻搅动面条的声响,让他的脸颊更烫了。他盯着水槽里还沾着面汤的铁锅,却迟迟没动手——其实他根本不是想洗锅,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躲一躲,躲开江瑶的目光,也躲开自己那快要藏不住的慌乱。 江瑶看着齐思远几乎是“逃”进厨房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青菜,心里暗笑他大概是害羞——明明是他主动煮的面,现在倒像个怕生的小孩,连一起吃饭都要躲着。她没再多想,夹起一筷子面条吹凉了送进嘴里,方便面的咸香混着青菜的清爽,意外地好吃,让她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厨房这边,齐思远靠在水槽边,指尖迅速按上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指腹用力旋转按压。作为急诊医生,他对缓解心悸的穴位再熟悉不过,以往在急诊室连轴转时,偶尔出现的心律不齐,都是靠这个动作快速平复。可最近这几次异常的情况,不知怎么,指尖传来的酸胀感很清晰,心脏却依旧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开胸腔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呼吸节奏,一边继续按压穴位,一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洗锅上。冷水流过铁锅,冲掉残留的面汤和油星,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总算让他胸口的闷意稍稍缓解。他动作机械地用海绵擦蹭着锅壁,直到把锅洗得锃亮,放回灶台上时,耳尖的红意才慢慢褪去,心跳也终于恢复了些平稳。 他站在厨房门口,悄悄往客厅瞥了一眼——江瑶正低头吃面,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发梢泛着浅淡的光泽。齐思远攥了攥手心,又松了松,才鼓起勇气走出去,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面……还合口味吗?” 第119章 偷偷 “好吃~”江瑶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急切,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煎蛋,“比我自己泡的好吃多了,你煮的蛋好嫩。” 齐思远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悄悄放松下来。他在江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面条,慢慢送进嘴里。可胃里像是坠了块小石子,胀胀的感觉挥之不去,连平时觉得顺口的方便面,此刻也没了滋味。 他勉强又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目光落在江瑶吃得满足的模样上,心里却悄悄泛起些懊恼——早知道刚才在厨房不该慌得忘了吃点东西垫垫,现在连陪她好好吃碗面都做不到。 “怎么不吃了?”江瑶抬起头,刚好看到他放下筷子的动作,眼里带着点疑惑,“是不好吃吗?” “不是不是。”齐思远连忙摆手,怕她误会,找了个借口,“我……我下午刚喝了你做的米汤,现在有点饱了。”他说这话时,耳尖又悄悄红了,幸好低着头,没让江瑶看见。 江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低头吃面。 饭后,齐思远没等江瑶开口,就主动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指尖碰到碗沿时还特意避开了她刚用过的那只,怕留下太多温度。江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借住一晚,至于这么不好意思吗?” 水流哗哗地冲过碗碟,齐思远握着海绵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指缝里,他却没心思擦,只含糊地应了句:“顺手的事。” 江瑶往前走了两步,倚着门框,声音里裹着点玩笑的意味:“说起来,没离婚的时候,要是知道你还会洗碗煮面,当初也不至于总为谁做家务拌嘴了。”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突然砸进齐思远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涩意。他低头盯着碗里的泡沫,水流声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些,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以前同住时,他总以急诊忙为借口,把家务都推给江瑶,连碗都很少碰,现在回想起来,满是后悔。 “以前……是我不好。”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怕江瑶听出情绪,又赶紧拿起另一只碗,用力擦了擦,“那时候太不懂事了。” 江瑶见他突然认真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跟你开玩笑呢,过去的事了。”她转身往客厅走,又回头补充了句,“洗完碗别忙别的了,客厅有水果,你自己拿。”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的泡沫已经凉透了。他望着水槽里的碗碟,心里却乱糟糟的——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小事,现在想弥补,都显得这么小心翼翼。 齐思远擦干净手从厨房出来时,浴室里正传来哗哗的水声,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映出模糊的轮廓。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不自觉飘向卧室的方向,一想到今晚要和江瑶睡在同一张床上,指尖就忍不住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退意像藤蔓似的在心里疯长——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盼着能突然跳出个急诊电话,让他有借口逃离这尴尬又心动的处境。可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时,他又想起上午李主任的叮嘱,语气严厉得不容置喙:“你这阵子连轴转,胃也出了问题,必须在家好好歇着,急诊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人了,不准再过来!” 那点侥幸瞬间被掐灭。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里又闪过上午的画面——胃疼得直冒冷汗时,他没忍住扑进江瑶怀里,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像个没骨气的小孩。那时候只觉得她怀里暖,能压下胃里的疼,现在回想起来,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下午他试探着说“我睡沙发就行”,江瑶却皱着眉驳回:“沙发那么小,你一米八几的个子怎么睡?卧室床够大,分两头睡不就好了。”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要和她躺在同一片被褥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他的心跳就又开始不受控。 浴室的水声停了。齐思远猛地直起身,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似的,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眼神四处乱瞟,最后落在茶几上的水果盘里——他得找点事做,不然这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江瑶擦着半干的长发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落在棉质睡衣的肩颈处,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走到客厅,就见齐思远坐在沙发上,手忙脚乱地把刚拿起的苹果又放回果盘,连坐姿都瞬间绷直,活像被抓了错处的学生。 “齐大医生这是在干嘛?偷藏水果呢?”江瑶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满是调侃,手里的毛巾还在慢悠悠地擦着头发,“刚才在厨房洗碗挺利索,怎么这会儿倒慌了?” 齐思远被她笑得耳尖发烫,刚想开口解释,抬头时却正好对上江瑶的目光。她的头发散在肩头,发梢沾着水珠,眼神清亮,带着点笑意望过来,像有暖融融的光落在他心上,让他原本慌乱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江瑶就晃了晃手里的毛巾,语气带着点试探的轻快:“对了,齐大医生,你看我这头发吹半天也干不了,你愿意帮我吹吹吗?” “好。” 几乎是江瑶话音刚落,齐思远就下意识应了声。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他明明还在纠结晚上同床的事,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可看着江瑶眼里亮起的笑意,他又没法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吹风机。 江瑶顺势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他,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淡淡的洗发香。齐思远握着冰凉的吹风机,指尖有些发紧,他调整好风速,暖风吹拂在发丝间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发梢的柔软,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暖风吹过发丝,带着洗发露淡淡的清香,拂在齐思远手背上。他指尖捏着一缕半干的长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梳子慢慢梳理着打结的发梢,目光却落在江瑶睡衣的肩线处——那是他以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如今却看得格外认真。 吹风机的嗡鸣声里,他心里的涩意却像潮水般往上涌。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可脑海里却不断闪过自己近来的状态:反复的胃疼让他连一碗面都吃不下,莫名的耳鸣心悸总在不经意时袭来,头晕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他甚至不敢去医院做详细检查,怕查出什么让自己都撑不住的结果。 他凭什么贪恋这份美好? 江瑶愿意让他借住,愿意让他煮面,甚至主动让他吹头发,这份松动的态度,他比谁都清楚是难得的机会。可他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又怎么敢承诺给她幸福?以前是他不懂珍惜,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现在想弥补,却连健康的底气都没有。 吹风机渐渐移到发尾,长发慢慢变得干燥蓬松。齐思远关掉机器,指尖还悬在她发间,迟迟没收回。客厅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乱,一半是靠近她的心动,一半是认清现实的酸涩。 “好了?”江瑶轻轻偏过头,发丝蹭过他的指尖,带着点暖意。 齐思远猛地回神,慌忙收回手,把吹风机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都干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犹豫和愧疚被她看穿——他多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暖,终会因为自己的身体,再次变成遥不可及的距离。 江瑶接过吹风机放在茶几上,随手拨了拨吹干的长发,没察觉齐思远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笑着起身往卧室走:“新的毛巾和睡衣我放浴室架子上了,你快去洗吧,热水应该还够。” 她说完就掀了卧室门进去,没再回头。齐思远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心里的涩意却没散,反而像被温水浸过,沉得发慌。 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攥了攥手心走向浴室。推开门时,果然看到架子上叠得整齐的白色毛巾,旁边还放着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是他以前在家穿惯的款式,没想到江瑶还留着。 热水哗哗流下来,浇在身上却没驱散心里的乱。他抬手按了按隐隐发胀的胃,又想起方才吹头发时的画面,喉间发紧。江瑶的包容和主动,像一层软壳裹着他,可他却怕这层壳下,藏着自己撑不起的未来。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卧室门缝漏出一点暖光。齐思远站在门口,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敢推开——他知道门后就是江瑶,就是那片让他贪恋的温暖,可身体里的隐忧,却让他连迈步的勇气都少了几分。 第120章 转身 齐思远的手在门把手上悬了许久,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最终还是轻轻收了回来。他转身看向客厅的沙发,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沙发上投下一道浅影,像给了他一个暂时逃避的借口。 他没敢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躺到沙发上。沙发确实如江瑶说的那样小,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缩着,腿都没法完全伸直,后背抵着硬邦邦的扶手,硌得有些疼。可比起面对卧室里的场景,这点不适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他拉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裹住自己,鼻尖萦绕着毯子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江瑶常用的那款,以前他们同住时,家里的衣物都是这个味道。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的愧疚。 他明明知道江瑶是在给他机会,明明贪恋着这份靠近,却还是因为自己的顾虑选择了逃避。胃里又隐隐泛起些胀意,他抬手按了按,闭上眼睛,耳边却总忍不住回想江瑶刚才的话、吹头发时她发间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突然轻轻响了一声。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赶紧屏住呼吸,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是轻轻的脚步声,一件更厚的毯子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身上。 “明明说了床够大……”江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轻回了卧室。 直到卧室门再次关上,齐思远才缓缓睁开眼,看着身上的厚毯,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抬手攥紧毯子的边角,心里又酸又暖——江瑶什么都没说,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包容了他的退缩。可这份包容,却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躲得过今晚的沙发,却躲不过心里的在意,更躲不过对未来的胆怯。 齐思远攥着身上的厚毯,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里。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开,客厅里的光线更暗了些,他却没半点睡意,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明天就走。 他想起白天听江瑶提过,明天小区会恢复供水,正好方便收拾东西。他不能再麻烦江瑶了,不能再借着“借住”的名义,贪婪地蹭着她的温柔,更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胆怯与狼狈。 去京市的行李还没收拾完,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脱身。他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这样对谁都好,江瑶不用再为他的住宿费心,他也能逼着自己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把那些不该有的心动和顾虑,都压回心底。 胃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他下意识蜷了蜷身子,想起自己还没做的详细检查,想起那些反复的耳鸣和心悸。是啊,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法保证,又怎么能耽误江瑶?现在的靠近,不过是暂时的泡影,与其将来让她失望,不如现在就主动退开。 他闭着眼,把脸埋进毯子里,鼻尖还能闻到江瑶常用的洗衣液香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闷。可他还是咬了咬牙——明天一早,就跟江瑶说要走,收拾完行李就出发,不能再犹豫了。这份美好太珍贵,他配不上,也不能再贪心下去了。 齐思远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沙发太小,他蜷缩着身子,腿始终伸不直,后背抵着扶手硌得发疼,刚眯过去没一会儿,就被硌醒。迷迷糊糊间,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他只能侧过身,用手轻轻按着腹部,才算勉强压下那股不适感。 半梦半醒中,他总想起江瑶的身影——是她递来温水时的关切,是让他吹头发时的笑意,还有刚才悄悄给他盖毯子时的温柔。这些画面像碎片似的在脑海里打转,搅得他心口又暖又涩,连带着耳鸣的嗡鸣声都隐隐冒了出来,好不容易攒起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睁开眼,望着客厅里模糊的家具轮廓,耳边只有挂钟滴答的声响。心里的念头反复拉扯:想留下,又怕耽误她;想离开,又舍不得这份靠近的温暖。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总算昏昏沉沉睡过去,可没睡多久,窗外的晨光就透过窗帘缝照了进来,把他从浅眠中唤醒。 坐起身时,他只觉得浑身发僵,连脖子都带着酸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做好的决定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收拾行李,尽快去京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舍,起身叠好毯子,准备等江瑶醒来就说离开的事。 齐思远扶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刚直起腰,一阵酸痛就从腰后传来,像有根筋被扯着,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他下意识揉了揉腰侧,心里暗叹——果然,这沙发根本不是给成年人睡的,一晚上下来,浑身都透着僵硬。 客厅里还静悄悄的,卧室门没开,想来江瑶还没醒。他想起昨晚没说出口的离开的话,又看了看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干脆决定先去楼下买早餐。这样等江瑶醒了,既能少些尴尬的相处,也算是最后为她做件小事。 他轻手轻脚换好鞋,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吵醒江瑶。走到门口时,腰后又传来一阵牵扯的疼,他不得不放缓脚步,心里却更坚定了要走的念头——再这样麻烦下去,不仅是对江瑶的打扰,自己这副连睡沙发都扛不住的身体,也实在没资格贪恋什么。 推开单元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他按了按腰,慢慢往小区外的早餐店走,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买的东西——江瑶以前喜欢吃豆沙包和豆浆,得记着多买一份。只是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为她买早餐了。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已经飘出热气,蒸笼掀开时的白雾裹着豆沙和肉包的香味,飘得老远。齐思远走到窗口,下意识报出熟悉的搭配:“两个豆沙包,一杯热豆浆,再要一个茶叶蛋。”说完才反应过来,以前江瑶总嫌他只吃茶叶蛋太单调,每次都要多塞半个包子给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加一个肉包,一杯无糖豆浆。” 拎着早餐袋往回走时,腰后的酸痛还没缓过来,他只能放慢脚步,一手拎着袋子,一手轻轻按着腰侧。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他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这袋早餐,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为江瑶准备了。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江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他回来,江瑶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你去哪了?我醒了没看见你,还以为你……”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齐思远按腰的手上,又扫过他手里的早餐袋,眉头轻轻皱起:“腰怎么了?是不是睡沙发落枕了?” 齐思远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按腰的手,把早餐递过去,语气尽量自然:“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看你没醒,就去楼下买了点早餐。”他避开江瑶的目光,拎着早餐往里面走,“快上去吧,豆浆该凉了。” 江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没再多问,只是脚步慢了些,悄悄留意着他的动作——明明昨晚盖毯子时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晚沙发,连走路都不自然了?她心里隐隐泛起些疑惑,却没说出口,只在他开门时,伸手接过了一半的早餐袋:“我帮你拎着。” 齐思远攥紧了手里的早餐袋,没让江瑶接过去,还下意识往旁边撤了半步。可这一动,腰后的酸痛突然加剧,像有根针猛地扎进去,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脚步顿在原地,脸色也白了几分。 江瑶的目光瞬间就凝住了,刚才还带着点轻松的语气瞬间沉下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睡沙发冻着腰了?还是……”她话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瞥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叮咚的提示音打断了对话。 齐思远趁机直了直腰,强忍着酸痛,扯出个勉强的笑:“真没事,就是没睡好。电梯来了,先上去吧。”他说着就率先迈步往电梯里走,脚步放得很慢,后背却悄悄绷紧,生怕江瑶再追问。 江瑶没再说话,却紧紧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齐思远微微发僵的背影上,眉头拧得更紧——他明明疼得连走路都受影响,却还在硬撑,到底在瞒着什么?电梯里的数字慢慢跳动,她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电梯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数字从1慢慢往上跳,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得见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齐思远背对着江瑶,一手仍攥着早餐袋,另一手悄悄按在腰后,试图缓解那阵酸痛,可指尖传来的僵硬感却没减轻分毫。 江瑶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和不自然的站姿上,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想起昨晚他躲在沙发上的模样,想起他今早按腰的动作,还有刚才那瞬间发白的脸色——他绝对不止是“没睡好”那么简单。 第121章 惦记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楼层。齐思远如释重负,率先迈步出去,脚步却还是慢了些,每走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江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掏钥匙开门时,手都因为要稳住身体而微微发颤,终于忍不住开口:“齐思远,你老实说,是不是腰伤犯了?” 齐思远开门的动作一顿,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就停住了。他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真没有,就是睡沙发硌着了,过会儿就好。” “硌着能疼成这样?”江瑶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急,“你以前在急诊室值夜班,躺行军床都没见你这样过。是不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他之前的胃疼,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还是你身体还有别的不舒服?” 齐思远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终于转过身,勉强挤出个笑容:“真没事,别瞎想了。快进去吃早餐吧,一会儿该凉了。”说完就推开房门,侧身让江瑶先进,自己则跟在后面,悄悄把按在腰后的手收了回来——他不能再让她担心了,尤其是在决定要走的时候。 江瑶看着齐思远眼底的闪躲,知道他铁了心要瞒,再多问也只会让他更抗拒,只好轻轻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拿起桌上的豆沙包,慢慢咬了一口,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时不时飘向齐思远——他正低头小口喝着豆浆,动作很慢,像是连抬手都有些费力。 齐思远很快就放下了筷子,早餐没吃多少,他擦了擦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像是在酝酿什么。沉默了几秒,他终于抬头看向江瑶,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平静:“那个……早餐我吃完了,我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上午就准备去京市了。” 江瑶捏着包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却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这么快?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不了,研讨会快开始了,早点回去也能提前准备。”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这两天麻烦你了,等我从京市回来……”他话没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像客套,干脆停住,“总之,谢谢你。” 江瑶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软了软,嘴上却故意调侃:“谢我就这么说一句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借住了。”她说着,眼底却带着笑意,“行李收拾要是有麻烦,你也可以说,别硬撑。” 齐思远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却又很快被愧疚压下去。他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那我……先走了。”他说着就站起身,腰后的酸痛又传来,让他忍不住晃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才稳住。 江瑶见状,连忙站起身想扶他,却被齐思远摆手拦住:“真没事,我走了。”他说着,几乎是逃似的拎起外套往门口走,连回头都没敢——他怕多看一眼江瑶的眼神,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彻底崩塌。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江瑶才收回目光,看着桌上没吃完的早餐,嘴角轻轻勾了勾。她拿出手机,点开早已订好的、和齐思远同一班去京市的机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想一个人走?没那么容易。” 出租车停在老破小的单元楼下,墙面斑驳的痕迹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冷清。齐思远付了钱,拎着早餐袋慢慢上楼,腰后的酸痛还没缓过来,每走一级台阶都得扶着扶手。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李主任”三个字跳得显眼。 他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李主任。” “思远啊,你收拾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李主任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叮嘱的语气,“我刚看天气预报,明天早上有大雾,你可得早点去机场,别误了航班。” 齐思远靠在门框上,指尖捏着冰冷的钥匙:“知道了主任,我明天提前出发。” “还有,”李主任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去京市的心脏肿瘤研讨会,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几个疑难病例拿着,到时候咱们正好跟京市的专家好好聊聊,说不定能有新思路。” 这话早在两人之前的谈话里定过,可此刻从李主任嘴里说出来,齐思远心里却莫名一沉。他想起自己没做的详细检查,想起那些反复的心悸和头晕,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好,我把病例资料再整理一遍,明天路上跟您核对。” “行,你也别太累,这两天好好歇着,别又跟之前似的硬撑。”李主任的语气软了些,“你那胃和身体都得注意,到了京市要是有空,也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不当回事。” 挂了电话,齐思远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耳边还回荡着李主任的话。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连屋里都透着股凉意。他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没心思拆开,只觉得浑身发僵——明天不仅要去京市,还要跟李主任一起,他那点藏着的身体不适,怕是更难瞒住了。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叠衣服的手却有些发颤。腰后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咬着牙把外套塞进箱子,心里却忍不住想:江瑶要是知道他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会不会更觉得他没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别想了,明天走了,就不该再惦记这些了。 齐思远把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手指顿了顿,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周凯的聊天框。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半天,他才敲下一行字:“我明天去京市出差,大概一周,你有空的话,帮我多留意下江瑶。”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周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小子又搞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上次胃疼喊江瑶送你去医院,现在出差又让我盯着人,怎么,还没把人追回来就开始操心了?” 齐思远靠在衣柜上,揉了揉发僵的腰,声音放得很低:“别瞎猜,就是……我不在家,怕她一个人有事儿没人搭手。她最近忙着赶项目,总忘了吃饭。”他没提自己的身体不适,也没说心里的顾虑,只捡着最平常的话讲。 周凯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调侃的话收了收:“行吧,看在你这么上心的份上,我帮你盯着。不过我说,你要是真放心不下,不如自己跟她说,总让我当传话筒算怎么回事?” “别让她知道。”齐思远连忙打断,“她要是知道了,又该觉得我麻烦。你就偶尔路过她公司楼下,或者微信问一句,别太刻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她有什么不舒服,尤其是……要是提到我之前胃疼的事,你记得跟我说。” 周凯叹了口气:“知道了,你这老父亲心态也是没谁了。放心吧,江瑶那边我会看着,你在京市也别光顾着忙,自己那胃和腰也上点心,别到时候又要我飞过去给你看骨科。” 挂了电话,齐思远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箱子里叠得整齐的衣物,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有周凯帮忙盯着,江瑶那边至少能放心些。可一想到自己要走,要暂时离开有江瑶的城市,喉间还是发紧。 他合上行李箱,蹲下身拉上拉链,腰后的酸痛又传来。他咬了咬牙站起身,心里默念:齐思远,别再贪心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齐思远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腰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撑着箱子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指尖在江瑶的聊天框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我已到家,行李在收拾了”,连多余的关心都不敢说——怕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反悔,不想走了。 江瑶的回复很快发来:“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市记得报平安。”后面还跟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齐思远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心里又酸又暖。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阳台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更阴了,风裹着细碎的雨丝吹进来,带着点凉意。他想起江瑶早上穿着睡衣站在楼下等他的模样,想起她让他吹头发时的温柔,喉间发紧。 他转身回到卧室,把行李箱推到门口,又找出常备的胃药和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塞进随身的背包里——胃药是怕在京市犯病,药膏是今早起来腰实在疼得厉害,想着能应急。收拾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明明是自己决定要走,却又处处惦记;明明怕耽误江瑶,却又忍不住麻烦周凯帮忙照看。 第122章 推波助澜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没真正放下过,只是在硬撑着罢了。 手机又响了,是周凯发来的微信:“放心,江瑶那边我会盯紧,你在京市好好开会,顺便……也给自己做个检查,别总硬扛。” 齐思远看着消息,心里一暖,回复了个“谢了”。他知道周凯是担心他,可他现在哪有心思做检查?先把研讨会应付过去,再说吧。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喝下去,才觉得胃里的不适感稍稍减轻了些——明天,就真的要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齐思远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下台阶,腰后仍会传来隐隐的牵扯痛,他只能一手扶着扶手,一手轻轻护着腰侧,慢慢挪动。 到了小区门口,他特意绕开了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怕遇见熟人,更怕不经意间想起江瑶,动摇自己离开的决心。最后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个肉包和一杯热豆浆,站在路边,强迫自己小口吞咽。胃里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退,包子的油腻让他有些反胃,可他还是硬撑着吃完,心里默念:飞机上要是胃疼或者低血糖,只会给李主任添麻烦,绝不能掉链子。 出租车穿过晨雾中的街道,往机场方向驶去。齐思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江瑶的身影——她昨晚盖在自己身上的厚毯、递吹风机时的笑意,还有今早没说出口的道别,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他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敢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只对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笑脸表情,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揣回口袋,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 与此同时,机场国内出发大厅里,江瑶正和业务部的同事站在值机柜台旁核对行程单。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梳成整齐的低马尾,脸上带着专业的浅笑,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悄悄留意着入口方向。昨晚订好同一班机票时,她还在心里调侃自己“太主动”,可真到了机场,反而莫名有些紧张,怕被齐思远撞见,更怕他问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扶梯口——齐思远穿着深色外套,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腰板挺得笔直,可步伐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显然是腰伤还没好。江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同事身后侧了侧身,借着同事宽厚的肩膀挡住自己,目光却仍忍不住从同事的胳膊缝里偷瞄过去。 她看着齐思远走到自助值机机器前,动作缓慢地拿出身份证,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选,偶尔会抬手按一下腰侧,眉头微蹙。业务部的同事见她突然走神,拍了拍她的肩膀:“江瑶,发什么呆呢?咱们该去托运行李了。” 江瑶猛地回神,连忙收回目光,脸上挤出自然的笑容:“没什么,刚才看了眼时间,怕赶不上托运。”说着,她接过同事递来的行李牌,低头假装整理,眼角的余光却再次飘向齐思远的方向——他已经拿到了登机牌,正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背影在人群中渐渐远去,挺拔中带着几分落寞。 江瑶轻轻攥了攥手心,指尖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同事走向托运柜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被他发现,不然这一路,怕是又要多许多尴尬。可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像晨雾一样,轻轻笼罩着她。 江瑶跟着同事办完行李托运,转身往安检口走时,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安检入口处,捕捉到了齐思远的身影——他正微微侧着身,和身边一位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说着话,姿态放松了不少,正是她之前在医院见过几次的李主任。 她对李主任不算陌生。上次齐思远在急诊室连轴转累到胃出血,她去医院探望时,就是李主任帮忙安排的床位;后来齐思远胃疼反复,也是李主任亲自陪着做的胃镜,检查完还特意拉着她叮嘱了半天饮食禁忌,语气里满是对下属的关心。此刻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江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发紧——有李主任在,齐思远路上要是再犯胃疼,至少有人能照看着。 “江瑶,走啦,再磨蹭该赶不上登机了。”同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江瑶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跟着同事往安检口走,脚步却刻意慢了半拍。她看着齐思远和李主任并肩走向安检通道,齐思远手里拎着随身背包,另一只手还不忘帮李主任托了下手里的文件袋,腰侧的动作依旧有些发僵,显然昨晚睡沙发的酸痛还没完全消退。 过安检时,江瑶恰好排在齐思远身后的另一队,隔着几个旅客的距离,能清晰听到李主任和安检人员的对话声,偶尔还能瞥见齐思远低头掏身份证时,耳尖那抹熟悉的淡红——不知是被安检口的暖光映的,还是又想起了什么。 “上次思远那胃镜报告,我后来又看了遍,胃黏膜损伤不算轻,这段时间你可得多盯着点,让他少熬夜少喝酒。”忽然,李主任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江瑶心里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在跟齐思远说话。 她悄悄抬眼,正好看到齐思远点头的模样,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知道了主任,这段时间没敢乱吃东西,药也按时吃着。” 江瑶的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她想起齐思远昨天强撑着吃早餐的模样,想起他躲在沙发上捂胃的姿势,原来他那些硬撑的背后,身体早就亮了红灯。 等她过了安检,转身往登机口方向走时,齐思远和李主任已经走在了前面,两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停下脚步看一眼登机口指示牌。江瑶没敢跟太近,只远远跟着,看着齐思远帮李主任拎着包,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偷偷跟来”的行程,好像比想象中更让人心绪难平。 离登机时间还有十分钟,候机区的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齐思远正低头整理着背包里的胃药和病例资料,李主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说着便起身,沿着座椅间的通道往外走。 刚走到拐角处,李主任的目光突然顿住——不远处的座椅上,江瑶正低头看着手机,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立刻认了出来,笑着走上前:“江瑶?你怎么在这儿,也是去京市出差?” 江瑶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李主任,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礼貌的笑意:“李主任,真巧!对,我们部门有个项目要去京市对接,刚好和您同一班飞机。”她下意识往齐思远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还在低头整理东西,没注意到这边,悄悄松了口气。 李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看向江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机票,递到江瑶手里,又伸手示意她把机票给自己:“我看看你的座位。正好我跟思远的座位挨着,你这趟要是方便,咱们换换票?你跟思远坐一起。” 江瑶愣了一下,握着机票的指尖微微收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跟谁坐都一样。”李主任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了些,“你不知道,最近思远的身体不太好,之前胃疼反复,腰也落了毛病,昨天还跟我念叨没睡好。你跟他坐一起,路上还能帮我多盯着点,督促他别硬撑,也算是给他个小惊喜——他肯定没料到能跟你碰上。” 这话正好说到了江瑶心坎里,她本就担心齐思远路上身体不适,此刻听李主任这么说,立刻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机票递过去:“那太谢谢您了,李主任。我路上会多留意他的。” 两人交换好机票,李主任看了眼手表,笑着说:“时间差不多了,该登机了。你先过去跟思远汇合,我去趟洗手间就来。”说完便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江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好好‘监督’他。” 江瑶握着那张印着齐思远邻座信息的机票,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朝着齐思远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当齐思远看到身边的人是自己时,会是什么反应。 江瑶握着换好的机票,快步走到业务部同事身边,笑着解释:“刚才碰到个熟人,跟他换了下座位,登机的时候我就不跟大家一起坐啦,到了京市咱们再汇合。” 第123章 慌乱 同事们打趣了两句“这么巧”,便没多问,各自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着人流往登机口走。 江瑶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齐思远的方向——他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拎着自己和李主任的双肩包站在登机口附近,微微侧着身,时不时抬手按一下腰侧,显然还在忍着酸痛。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轮廓,江瑶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机票。 等同事们都走进登机通道,江瑶才慢慢跟上去,刻意放慢了脚步,保持着一段距离,刚好能看到齐思远的背影,又不会被他察觉。她看着齐思远站在通道口等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等李主任,直到李主任匆匆从洗手间赶来,两人才并肩走进通道。 江瑶立刻跟上,脚步放得更轻,通道里的脚步声和广播提示音掩盖了她的动静。她看着前面两人偶尔低声交谈,李主任还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像是在叮嘱什么,而齐思远只是点头,注意力似乎都放在手里的包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自己。 走到机舱入口,乘务员核对登机牌时,齐思远先递上了自己和李主任的机票,确认座位后便转身往机舱里走。李主任递上机票时,特意回头冲江瑶的方向眨了眨眼,嘴角带着默契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快进去吧,他还没发现呢。” 江瑶忍着笑,向乘务员递上机票,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机舱。前面的齐思远正在放行李,腰后明显有些僵硬,江瑶放慢脚步,悄悄走到他座位旁边的过道上,等着他整理好行李——她已经开始期待,当齐思远转身看到自己时,那瞬间的惊讶模样了。 齐思远踮着脚,把李主任那只稍重的背包往行李架深处推了推,确保不会滑落。腰后持续的酸痛让他动作有些迟缓,放下手臂时忍不住轻轻揉了揉腰侧,眉头微蹙。等他放好行李,刚想转身找自己的座位,视线却突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江瑶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登机牌,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齐思远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最近休息不好产生了幻觉,可眼前的江瑶真实得过分——米白色职业套装的袖口被她轻轻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发尾还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正是他早上在机场远远瞥见的模样。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一时间忘了说话,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甚至能清晰闻到江瑶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栀子花香,和记忆里两人同住时,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一模一样,瞬间勾起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就在齐思远愣神的间隙,江瑶轻轻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这张登机牌是靠窗的位置,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落在齐思远微怔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看着齐思远那双瞬间睁大的眼睛,和慢慢泛红的耳尖,江瑶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个平时在急诊室里冷静果断的齐医生,一遇到意外状况,反应还是这么可爱。 齐思远这才回过神,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没掩饰住的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甚至忘了回答江瑶的问题,满脑子都是“她为什么会在这班飞机上”“她怎么知道自己坐在这里”,连腰后的酸痛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江瑶没直接回答,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登机牌,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去京市出差。所以,先生,靠窗的位置,方便让给我吗?”她特意加重了“先生”两个字,看着齐思远眼底的惊讶又深了几分,心里悄悄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齐思远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江瑶那句带着笑意的询问在耳边盘旋,让他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没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个“好……”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笨拙,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热。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江瑶让出通往靠窗座位的空间,目光却不敢直视她,只能落在她握着登机牌的指尖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和记忆里一样。 江瑶忍着笑,轻轻说了声“谢谢”,提着随身的小挎包侧身走过。经过齐思远身边时,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又飘了过来,混着机舱里淡淡的消毒水味,莫名让齐思远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等江瑶在靠窗位置坐下,齐思远才敢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弯腰整理安全带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座位的扶手。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她怎么会跟自己同一班飞机”,一会儿又怕“路上自己要是胃疼或者腰不舒服,会不会被她发现”,连李主任之前说的“路上多留意”都忘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身边的江瑶相处,才不会显得太慌乱。 江瑶似乎察觉到他的局促,整理好安全带后,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平时聊天:“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跟你同一班飞机。你是跟李主任一起去参加研讨会吧?” 齐思远被她突然的搭话惊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发紧:“是……是啊,你呢?也是去出差?” “嗯,我们部门有个项目要对接。”江瑶说着,指了指窗外,“幸好今天雾散了,不然还怕延误呢。” 看着江瑶自然的模样,齐思远心里的慌乱稍稍缓解了些,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刻意避开的同行,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而身边这个让他心动又愧疚的人,此刻就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江瑶侧着头看向窗外,晨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意还没褪去,方才齐思远磕磕绊绊说“好”时的模样,还在她脑海里打转——耳尖泛红的窘迫、眼神躲闪的慌乱,像只被戳中软肋的小兽,和他平时在急诊室里冷静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觉得可爱。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故意没立刻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灼热。不用想也知道,是齐思远在看她。这认知让她心里的窃喜又多了几分,连窗外掠过的云层,都显得格外好看。 而齐思远的目光,确实没从江瑶身上移开。他原本是想借着整理背包掩饰局促,可视线落在江瑶侧脸上时,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挪不开分毫。她的侧脸线条很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呼吸时肩膀轻轻起伏的弧度,都透着让人心安的温柔。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腰后的酸痛都忘了,直到江瑶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轻轻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撞了过来。齐思远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回过神,慌忙把视线移向自己的膝盖,耳尖瞬间又红了大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你在看什么?”江瑶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故意逗他。 齐思远的喉结滚了滚,半天没找出合适的借口,只能含糊地应了句:“没、没看什么,就是……看看安全带系好了没。”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干脆低头假装摆弄安全带,不敢再抬眼。 江瑶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转回头,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乎乎的。原来这个总是硬撑着的齐医生,也有这么不设防的一面——这样的认知,让她悄悄觉得,这趟意外的同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机舱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广播里响起乘务员提醒飞机即将起飞的声音。随着引擎轰鸣声逐渐加大,机身开始缓缓滑行,紧接着猛地拔地而起,强烈的推背感带着明显的颠簸,让整个机舱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齐思远原本还在偷偷平复心绪,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却瞬间触发了那熟悉的不适感——先是耳道里传来“嗡嗡”的鸣响,像无数只小蜜蜂在里面撞击着耳膜,很快就变成沉闷的轰鸣,将周围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第124章 晕机 紧接着,心悸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心脏“咚咚”地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开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更糟的是,头晕感也跟着袭来,眼前的视线微微发晃,连身边江瑶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腰后的酸痛还没消退,此刻又叠加了耳鸣、心悸和头晕,几重不适让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也悄悄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敢抬头,怕江瑶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努力调整呼吸,想把那阵眩晕压下去。 身边的江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侧过头,声音带着点关切:“是不是起飞有点晃,不舒服?”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声音却因为耳鸣和心悸显得有些沙哑:“没、没事,就是有点晃习惯了就好。”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怕泄露太多虚弱,目光也只敢匆匆扫了江瑶一眼,就赶紧移开,落在舷窗上不断缩小的地面景物上。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不习惯颠簸”——最近这阵子,只要情绪紧张或者遇到轻微震动,耳鸣和心悸就会准时找上门,医生之前提醒过他要多休息,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在飞机上,当着江瑶的面,他只能硬撑着,指尖悄悄按上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指腹用力旋转按压,试图用熟悉的方法缓解心悸。 江瑶看着他微微发白的侧脸和紧攥扶手的手,心里泛起一丝疑虑——他刚才的笑容太勉强了,额角的汗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可她没再多问,只是轻轻递过一瓶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温水:“喝点水吧,可能会好点。” 齐思远接过温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热,心里莫名一暖,却又更怕被她看穿。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发紧的呼吸,可耳鸣和心悸却依旧顽固,像缠人的藤蔓,紧紧裹着他的心脏。他只能继续低着头,假装看手机里的病例资料,实则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留意着江瑶的动静,祈祷这阵不适能快点过去,别让她看出破绽。 飞机持续爬升,机舱内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空调出风口吹来的风带着股微凉的机械味,却驱散不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密闭感。齐思远攥着扶手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抵着冰凉的塑料,却压不住身体里翻涌的不适——原本就没消退的耳鸣,在密闭空间里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嗡嗡”的轰鸣声灌满耳道,连江瑶刚才递水时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遥远。 心悸感也跟着加重,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轻微的钝痛,顺着血管传到指尖,让他连拿水杯的手都微微发颤。更让他难受的是,密闭环境里的闷热感裹着机舱内淡淡的香水味和食物残渣味,直直往鼻腔里钻,胃里瞬间泛起熟悉的酸胀,和头晕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想皱眉。 他悄悄偏过头,看着舷窗外厚厚的云层,试图用新鲜的视觉转移注意力,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甚至开始泛起淡淡的黑晕。他赶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却觉得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阻力,胸口闷得发慌。 身边的江瑶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有点闷?我帮你把通风口调大一点?” 齐思远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连忙睁开眼,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用……不用麻烦,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他说着,还特意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假装要睡觉,实则是怕江瑶看到自己眼底的眩晕和苍白。 可闭着眼,不适感反而更清晰——耳鸣的轰鸣、心脏的乱跳、胃里的酸胀,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难受。他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保持清醒,心里一遍遍默念:再撑一会儿,很快就会好的,不能让她看出来,绝对不能。 江瑶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没再说话,却悄悄伸出手,把他头顶的通风口调大了些,又轻轻将他身侧的小桌板放下,把那瓶没喝完的温水放在上面,方便他随时拿取。做完这一切,她才收回手,继续看向窗外,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她看得出来,齐思远根本不是困,而是在硬撑。 江瑶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齐思远。她看着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连鬓角都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她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没再犹豫,轻轻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怕惊扰到他,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齐思远,你是不是晕机了?额头上全是汗。”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沉,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江瑶的目光太直接,语气里的担忧也太明显,让他连假装“没事”的勇气都没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发晃,只能勉强聚焦在江瑶脸上。她眼底满是担心,眉头轻轻蹙着,连放在膝上的手都微微攥着,显然是真的在为他着急。这认知让他心里又暖又涩,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有点……可能是刚才起飞太颠,加上这里太闷。” 他没敢说耳鸣和心悸,怕她更担心,可话刚说完,胃里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腹部。 江瑶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动作,连忙起身从自己的小挎包里翻出一包晕车药和一张湿纸巾,递到他手里:“先把湿纸巾擦擦汗,这个晕车药你吃一片,我再帮你叫杯温水。”说着,她就要按呼叫铃。 齐思远连忙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不用叫乘务员,我喝你刚才给我的水就行。”他怕动静太大,也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更怕江瑶因为他太过费心。 江瑶没听他的,还是按下了呼叫铃,语气坚定:“你现在不舒服,喝温水好得快。而且你脸色这么差,光吃晕车药不行,得再喝点水缓缓。” 说话间,乘务员走了过来,江瑶熟练地报出需求:“麻烦帮我拿一杯温水,谢谢,我朋友有点晕机。” 齐思远坐在一旁,看着江瑶有条不紊地跟乘务员沟通,看着她把温水递到自己手里,又把晕车药的包装拆开,指尖递到他面前——那模样,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小孩,细致又耐心。 他接过药片和水杯,小口吞下,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胃里的酸胀,可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明明想躲开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可到头来,还是让她担心了。指尖捏着空水杯,他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 江瑶看着齐思远把药片咽下,又看着他攥着空水杯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座椅轻微的响动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放得像羽毛般轻:“你要是还晕得慌,就靠着我吧,说不定能好受点。” 齐思远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般转过头,眼底满是错愕。他能清晰看到江瑶眼底的认真,没有半分调侃,只有纯粹的关切,连耳尖都因为主动开口而悄悄泛着淡红。 耳鸣的嗡鸣声似乎在这一刻弱了些,可心脏却跳得更重了,“咚咚”声顺着血管传到耳膜,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想说“不用”,想说自己能撑住,可看着江瑶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眼里那抹温柔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喉结滚了滚,半天只挤出一个极轻的“嗯”字,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沙哑。 犹豫了几秒,他才慢慢调整姿势,轻轻将头往江瑶肩膀靠过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品,连呼吸都刻意放浅,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 江瑶能清晰感觉到肩膀传来的重量,还有他呼吸时落在颈间的温热气息,连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悄悄放松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指尖轻轻搭在自己膝上,连动都不敢多动,生怕打乱这份难得的安稳。 齐思远靠在她肩头,鼻尖蹭到她柔软的衣领,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心里那点因不适而起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颠簸的机舱、沉闷的空气、隐隐的头晕,好像都在这份靠近里变得不再难捱。他悄悄闭上眼,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原来被人这样温柔以待,是这样让人安心的感觉。 第125章 分别 江瑶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渐渐平稳,知道齐思远大概是稍微放松了些,可看着他额角仍未散去的薄汗,心里还是惦记着。她悄悄从包里拿出那张换座位时剩下的机票,指尖灵巧地折了几下,很快叠出一个小巧的纸扇子。 她没惊动靠在肩头的人,只微微侧过手,让纸扇轻轻悬在齐思远的鼻子下方,动作轻柔地慢慢扇动。细微的风带着纸页的薄凉,缓缓拂过他的鼻尖,又顺着呼吸飘进喉咙,在沉闷的空气里划出一丝清爽的流动感。 齐思远原本闭着眼,正努力压着残余的头晕,忽然感觉到鼻尖传来一阵轻柔的风。那风很轻,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胸口的憋闷,连耳鸣的嗡鸣声都好像淡了些。他悄悄睁开眼,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江瑶垂着的手——她正专注地捏着纸扇,指尖轻轻转动,动作慢得怕惊扰到他,侧脸在舷窗的光里透着柔和的轮廓。 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他没出声,只是悄悄调整了姿势,让自己靠得更安稳些,鼻尖迎着那缕微风,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纸扇扇动的“沙沙”声很轻,混着机舱里细微的引擎声,竟成了此刻最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江瑶扇了一会儿,手腕有些发酸,却没停下,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她看着齐思远原本紧绷的眉慢慢舒展开,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些,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哪怕只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让他好受些,就够了。 机舱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倾斜,广播里响起乘务员“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系好安全带”的提示音。随着机身逐渐压低高度,强烈的颠簸再次袭来,比起飞时更甚,连座椅都跟着轻轻晃动,桌上的水杯都泛起了细密的水纹。 原本靠在江瑶肩头稍缓过来的齐思远,瞬间被这颠簸拽回不适里。刚压下去的耳鸣“嗡”地一下炸开,比之前更剧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耳道里扎着,连外界的声音都彻底听不清。心悸感也跟着翻涌,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几乎要跳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更糟的是,下降时的失重感裹着胃里的酸胀,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江瑶的衣角,指节泛白,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齐思远?你怎么样?”江瑶立刻察觉到他的僵硬,连忙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声音里满是担忧。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颤抖,知道这颠簸让他更难受了。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头靠得更紧,像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一点支撑。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眉头拧成一团,连脸色都白得像纸。 江瑶没再说话,只是悄悄调整了纸扇的角度,加快了扇动的速度,让更多凉风拂过他的鼻尖,又用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慢慢安抚。“再忍忍,马上就落地了,落地就好了。”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柔得像羽毛,试图用话语帮他分散注意力。 齐思远靠着她的肩膀,听着她在耳边的安抚,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暖,心里的慌乱稍稍压下去些。可身体的不适依旧强烈,他只能攥紧她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在心里一遍遍盼着:快点落地,快点结束这难熬的时刻,别再让她为自己担心了。 江瑶一边轻轻顺着齐思远的后背,一边心里悄悄犯嘀咕——以前他们一起出去玩过两次,每次坐飞机,齐思远都好好的,别说晕机,连一点不适的样子都没有,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她看着齐思远靠在肩头、脸色苍白的模样,那点疑惑只是一闪而过,没敢多深究。只当是他最近太累,又连着犯了胃疼,身体才变得这么脆弱,心里反而更心疼他硬撑的模样,手上扇扇子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 “马上就落地了,落地呼吸点新鲜空气就好了。”她又轻声安抚了一句,指尖悄悄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凉得让人心揪。她没多想,只觉得等下了飞机,让他好好歇一歇,这些不适大概就会缓解。 江瑶不知道,此刻自己没追问的“奇怪”,会在将来变成心口的刺。后来她才知道,齐思远的耳鸣、心悸从不是简单的晕机,而是身体早已亮起的红灯,是她此刻没看穿的隐疾。只是现在的她,满心都是眼下的担忧,根本不会预料到,这份“没深究”的体谅,会在日后让她反复后悔——要是当时多问一句,要是早点察觉异常,是不是就能更早地陪他面对,不让他一个人硬扛那么久? 飞机还在持续下降,颠簸渐渐减弱。江瑶看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地面,轻轻拍了拍齐思远的后背:“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她没说出口的疑惑被暂时压在心底,却没料到,这份暂时的“不深究”,会成为后来漫长时光里,让她频频回望的遗憾。 飞机终于滑入停机位,机身彻底平稳下来,可机舱内依旧闷热,密闭感丝毫未减。齐思远靠在江瑶肩头缓了好一会儿,耳鸣和心悸虽稍有缓解,但胸口的憋闷和胃里的酸胀仍挥之不去,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他知道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撑不住,也怕让江瑶继续担心。 他轻轻直起身,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急切:“江瑶,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跟空姐说一下,我想提前下机?这里太闷了,我有点喘不过气。”说完,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满是窘迫——明明该自己处理,却还要麻烦她。 江瑶立刻点头,没半分犹豫:“你等着,我去跟乘务员说。”她起身时特意扶了齐思远一把,怕他没站稳,随后快步走向机舱前部。很快,她就带着乘务员走了过来,乘务员看着齐思远苍白的脸色,连忙点头:“没问题,您身体不舒服,待会儿我们会安排您优先下机,您先稍等片刻。” 齐思远连忙道谢,目光落在江瑶身上,心里又暖又涩。江瑶走回他身边,帮他拿起放在脚边的背包,轻声说:“别着急,马上就能下去了,到了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帮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细致。 周围的乘客渐渐开始收拾行李,有些好奇地看向这边,齐思远下意识低下头,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江瑶察觉到他的局促,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身体轻轻挡住旁边的视线,低声安慰:“没事,大家都忙着下机,没人注意的。” 终于,机舱门打开,乘务员率先引导齐思远和江瑶往出口走。齐思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虚弱,江瑶始终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陪着他,直到走出机舱,迎面吹来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齐思远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些。 江瑶扶着他,在出口附近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又帮他把背包放在脚边,轻声叮嘱:“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瓶水。” 刚起身,就看见李主任快步走过来,脸色满是担忧:“思远,怎么样?刚才在飞机上就看你不对劲,现在好点没?”说着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还在冒冷汗?”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没事主任,就是有点闷,歇会儿就好。”话音刚落,江瑶的同事们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江瑶,连忙招手:“江瑶,快走吧,咱们得赶紧去取行李,下午见客户的时间快赶不上了!” 江瑶回头看了看齐思远,又看了看催促的同事,心里泛起犹豫——既担心齐思远的身体,又怕耽误团队的行程。李主任看出了她的顾虑,连忙摆手:“江瑶你放心去吧,思远这儿有我呢,我陪他歇会儿,等下再一起去取行李。” 齐思远也撑着椅子扶手轻轻起身,对她点头:“你跟同事们走吧,别耽误事,我跟主任没事的。”他虽然还觉得头晕,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江瑶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小包胃药递给齐思远:“这个你拿着,要是胃不舒服就吃一片。我忙完客户那边,再跟你联系。”又转头对李主任说:“李主任,麻烦您多照看他一下,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交给我。”李主任笑着应下。 江瑶又深深看了齐思远一眼,才转身快步走向同事们。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正好对上齐思远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都慌忙移开——她眼底藏着牵挂,他眼里带着感激,却都没说出口。 直到身影汇入人群,江瑶才收回目光,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身影,只盼着下午的客户会谈能快点结束,好去看看他的情况。 第126章 抓不住 李主任在齐思远身边坐下,看着江瑶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拐角,才转头看向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人,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劝导:“思远啊,江瑶这姑娘多好,心细又体贴,刚才在飞机上对你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你说说你,怎么就总把人往外推,抓不住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跟她换座位时就看出来了,她心里对你有意思,不然也不会特意跟过来。你啊,也该主动一点,别总把心思藏着掖着,更别因为点小事就打退堂鼓。” 齐思远垂着眼,指尖攥着文件袋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听到李主任的话,他缓缓摇了摇头,喉间发涩,努力压下身体残留的头晕和胃里的酸胀,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主任,是我对不起她。以前在一起时没好好照顾她,现在又总让她为我操心,跟着我受委屈……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她的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想起江瑶在飞机上为他扇风、递药、轻声安抚的模样,想起自己一次次因为身体和顾虑选择逃避,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证,又怎么敢再给她承诺,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李主任看着他倔强又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站起身:“你啊,就是想太多。感情里哪有什么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江瑶要是嫌弃你,也不会这么费心照顾你了。”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拎起背包,慢慢往行李提取处走。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照在他身上,却没驱散他心里的阴霾——他何尝不想靠近,可身体的隐忧像一道鸿沟,让他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李主任看着齐思远落寞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也没再多劝——他知道齐思远的性子,认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尤其是在感情上,总爱钻牛角尖。 他快步追上齐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话题拉回正事:“行了,感情的事先放放,先把工作顾好。赶紧去取行李,咱们坐地铁去协和医院安排的酒店,别耽误了时间。” 顿了顿,李主任又特意叮嘱:“这次研讨会的心脏肿瘤材料汇报,你可得好好准备。咱们带的那几个疑难病例,京市的专家都很关注,这可是个交流学习的好机会,别因为别的事分了心。” 齐思远握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我知道了主任,材料我路上再顺一遍,不会出问题的。”他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忽略那些关于江瑶的、让他辗转难安的念头。 两人并肩走向行李提取处,传送带正缓缓转动,齐思远很快找到了自己和李主任的行李箱。他弯腰拎起箱子时,腰后的酸痛又隐隐传来,他咬了咬牙,没让李主任看出异样,只是动作慢了些。 “走吧,地铁口离这儿不远,正好能避开堵车。”李主任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率先往前走。齐思远跟在后面,目光偶尔会扫过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忍不住悄悄想:江瑶和同事们,应该已经在去见客户的路上了吧?希望她一切顺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现在最重要的是研讨会,其他的事,都该暂时放一放了。 黑色商务专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业务部的同事拿着平板,正指着设计方案上的细节和江瑶对接:“这个展厅的动线设计,客户希望再优化下,咱们下午见面得把修改思路说清楚……” 江瑶点头应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手里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摩挲。刚才和同事分开时的担心还没散去,趁着同事专心看方案的间隙,她悄悄点开搜索框,输入“京市心脏肿瘤医学研讨会 协办酒店”——她想知道,齐思远他们住的地方,离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客户公司,还有晚上住的酒店远不远。 屏幕上很快跳出相关信息,看到“协和医院合作酒店:京市康泰酒店”时,江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记得客户给的住宿地址里,离这家酒店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她又点开地图,输入酒店地址和自己下午要去的客户公司位置,看着页面上显示“打车15分钟”的字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江瑶?你看这里,客户提的颜色调整需求,咱们要不要现场出个简易效果图?”同事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啊?好,没问题。”江瑶赶紧收起手机,把注意力转回方案上,可脑子里却总忍不住冒出齐思远的身影——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歇着,李主任有没有劝他赶紧去检查一下身体。 她指尖捏着平板的边角,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刚才要是没那么急着走就好了,至少能看着他缓过来再离开。可转念又想起同事们催促的样子,还有下午紧张的见客户行程,只能轻轻叹口气,把那份牵挂暂时压在心底。 专车穿过繁华的街道,离客户公司越来越近。江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设计方案上,可手机屏幕上那个酒店地址,却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牵挂——等下午忙完客户的事,一定要想办法联系他,问问他的情况。 康泰酒店的房间里,齐思远将行李箱推到角落,第一时间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心脏肿瘤研讨会的病例资料。刚坐在书桌前,腰后的酸痛就传来一阵牵扯感,他不得不垫个靠枕在腰后,才勉强坐直身体。 李主任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走进来,把杯子递给他:“先喝口热水暖暖胃,别忙着看资料,你刚缓过来,得再歇会儿。” 齐思远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主任,我把那三个疑难病例的汇报ppt再顺一遍,明天开会别出岔子。”他点开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数据和影像图瞬间铺满,试图用工作填满那些关于江瑶的、让他心烦的念头。 李主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行,别熬太久,下午至少睡两个小时,不然明天精力跟不上。”说完,便带上门离开,留他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梳理资料。可齐思远看着屏幕,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手机——他想给江瑶发消息问问她见客户顺不顺利,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删掉。 与此同时,京市凛栀科技公司的会议室里,江瑶正拿着平板,向客户讲解展厅设计的修改方案。“我们调整了动线布局,减少了三个拐角,能让参观者更顺畅地浏览核心展区,材质方面也换成了更环保的再生板材,符合贵公司的品牌理念。”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齐思远。 刚才休息时,她悄悄给李主任发了条消息,问齐思远的情况,只收到“在看资料,状态还行”的回复,心里的牵挂却没减少半分。直到客户笑着点头:“方案很贴合我们的需求,就按这个来推进!”江瑶才松了口气,和同事们一起与客户敲定后续对接细节。 走出客户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同事们提议去附近的商场吃晚饭,江瑶却找了个“有点累,想先回酒店歇会儿”的借口婉拒。坐上出租车,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地图搜索“康泰酒店”,又在聊天框里给齐思远敲下一行字:“客户谈完了,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方便,我晚上可以过去给你带点清淡的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江瑶赶紧点开,看到齐思远的回复:“我没事,不用麻烦你,你忙了一天也累,好好歇着。”后面还跟着一个简单的“oK”表情。 江瑶看着回复,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回复:“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只吃泡面,有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放下手机,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想靠近他,还得再等等。 而酒店房间里,齐思远看着江瑶的消息,指尖捏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文字。胃里隐隐泛起暖意,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又把那份心动强行压下去。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想见她,可他不敢。 两边的人,一边在房间里强迫自己沉浸工作,一边在出租车里牵挂着对方,明明都在京市的同一片天空下,却因为各自的顾虑,暂时隔着两站地铁的距离,等待着下一次相遇的契机。 第127章 打破顾虑的靠近 出租车缓缓停在康泰酒店门口,江瑶付了钱,推开车门时却有些犹豫。晚风带着京市初秋的凉意吹过来,拂起她的发梢,也让她原本坚定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抬头望着这座十几层的建筑,心里满是茫然。来的路上,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就说“客户附近有家不错的粥店,顺道给你带了点”,借着送粥的由头约他一起吃饭,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可真站到这儿,才发现这个理由有多牵强:他要是说“不用麻烦”,自己该怎么回应?要是他还在忙工作,会不会打扰到他? 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包带,包里还装着她特意从便利店买的温粥——怕他胃不舒服,特意选了最清淡的小米粥,还加了个茶叶蛋。可现在,这袋粥却像块烫手的山芋,让她不知道该不该送上去。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叮嘱“别吃泡面”,他回复的“知道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我在你酒店楼下,给你带了粥”……最后都被她一一删掉。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分开后偶尔联系的朋友”,这么主动找过来,会不会让他觉得有压力? 酒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偶尔有人朝她看过来,江瑶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到路灯的阴影里。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小米粥的温度大概也在慢慢变凉,心里的纠结却越来越重——上去吧,怕没理由;离开吧,又放心不下他的身体。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江瑶忍不住裹了裹外套。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点开聊天框,敲下一行字:“我刚好在你酒店附近办事,给你带了点小米粥,要是方便的话,我放前台?”想了想,又加了句“要是在忙,也没关系,我放了就走”,才按下发送键。 发送完消息,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颤——既盼着他回复“方便”,又怕他说“不用了”。酒店门口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她站在原地,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心里满是忐忑与牵挂。 齐思远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停留在心脏肿瘤病例的汇报页,可他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下午整理资料时强撑的精神渐渐褪去,加上飞机上的疲惫还没完全缓过来,他刚合上眼没几分钟,就快要坠入浅眠。 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齐思远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揪了一下,熟悉的刺痛感瞬间传来,顺着胸口蔓延到指尖,让他忍不住攥紧了被子,眉头皱成一团。 他缓了几秒,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有些发颤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看到“江瑶”两个字时,他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她怎么会这时候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那句“我刚好在你酒店附近办事,给你带了点小米粥,要是方便的话,我放前台?”映入眼帘,后面还跟着句“要是在忙,也没关系,我放了就走”。齐思远盯着屏幕,耳尖瞬间就热了,连心脏的刺痛都好像淡了些,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她居然在酒店附近?还特意给自己带了粥? 他下意识想回复“不用麻烦”,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半,又突然停住。想起江瑶在飞机上的照顾,想起她站在酒店楼下可能等待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犯的心脏刺痛,想到身上的隐疾,又怕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 手机屏幕还亮着,江瑶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加速的心跳,指尖慢慢敲下回复:“不用放前台,我现在下去接你,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别着凉。”发送完,他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快步走到衣柜前找外套——他怕江瑶在外面等太久,更怕自己再犹豫,就会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 腰后的酸痛和心脏残留的刺痛还在,可此刻,这些不适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快点下去,快点见到那个在酒店门口等着他的人,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看看她安好的模样,也够了。 电梯数字从12往下跳,每跳动一次,齐思远的心跳就快一分。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脑海里反复浮现江瑶在消息里说的“放前台就好”——他不敢想,要是自己再慢一点,她会不会真的放下粥就走。 “叮”的一声,电梯门刚打开,齐思远就快步走出去,脚步都带着急切。穿过酒店大堂时,他甚至没留意到前台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眼睛只盯着门口的方向。 刚走到旋转门旁,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瑶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保温袋,大概是怕粥凉了,袋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晚风拂起她的发梢,她下意识地往脖子里缩了缩,像只怕冷的小猫,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那一刻,齐思远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所有的犹豫、顾虑,在看到她的瞬间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悸动。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平复的喘息:“怎么不进去等?外面风这么大。” 江瑶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齐思远时,眼底瞬间亮了亮,刚才的茫然也消散了大半。她举起手里的保温袋,笑着晃了晃:“怕打扰你忙工作,想着放前台就走,没想到你下来了。” 齐思远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心里更不是滋味,连忙往酒店里侧了侧身,挡住吹向她的风:“进去说,外面太冷了。”说着,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保温袋上,喉间发涩——她明明忙了一下午客户,却还惦记着自己没吃饭,特意绕路送粥过来。 江瑶跟着他走进大堂,才发现他连外套都没穿好,领口还歪着,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急着下来,没顾上整理。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怎么这么急?我又不会跑。” 指尖碰到他衣领的瞬间,齐思远的身体僵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看着江瑶认真帮自己整理衣领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牵挂着,是这样让人安心的感觉。 江瑶的指尖还停在齐思远的衣领上,帮他把褶皱理平的瞬间,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酒店大堂里格外清晰。她的脸瞬间红了,手忙不迭地收回来,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保温袋:“那个……不好意思啊,中午就随便吃了点面包。” 齐思远当然听到了,心里猛地一紧。他看着江瑶泛红的耳尖,再想起她下午忙着见客户,结束后还特意绕路给自己送粥,连顿正经饭都没顾上吃,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刚才只想着不让她在外面吹风,竟忘了问她有没有吃饭。 “都怪我,没问你有没有吃饭。”齐思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歉意,“粥我先收下,但是你不能饿着。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一起去吃点东西吧?附近有家清淡的粤菜馆,应该合你胃口。” 江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她原本以为送完粥就该离开了,没料到齐思远会主动约她吃饭。心里的窃喜像小气泡似的冒出来,可嘴上还是下意识地推脱:“不用了吧,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好好歇着……” “我没事,刚才歇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来了。”齐思远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而且,你为了给我送粥,自己都没吃饭,我怎么能让你再空着肚子回去?就当……就当我谢谢你今天在飞机上照顾我。” 他怕江瑶再拒绝,又补充道:“那家店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吃完我送你回酒店,不会耽误太久。”说着,他伸手接过江瑶手里的保温袋,自然地拎在手里,又往门口的方向侧了侧身,“走吧,再不去,我怕你肚子又要抗议了。”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还有手里那袋属于自己的保温袋,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她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齐思远见她答应,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眼底的疲惫和落寞都淡了几分。他拎着保温袋,和江瑶并肩走出酒店大堂,晚风依旧带着凉意,可此刻两人心里,却都透着一股莫名的暖意——原来,打破顾虑的靠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第128章 约定 两人并肩走进粤菜馆,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陈皮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齐思远特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帮江瑶拉开椅子:“坐这儿吧,安静点,也能看看街景。” 菜单递过来时,齐思远没让江瑶动手,径直点了几样清淡的菜:“来份虾饺皇,再要个瑶柱瘦肉粥,还有你以前爱吃的白灼菜心,够不够?不够再加点。”他报菜名时自然又熟练,显然还记得江瑶的口味。 江瑶看着他低头跟服务员确认菜品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轻声说:“够了,这些就很好。” 菜很快上桌,晶莹剔透的虾饺皇咬开满是汁水,瑶柱粥熬得软糯绵滑。江瑶确实饿了,小口吃着粥,偶尔夹一筷子菜心,脸上满是满足。齐思远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时候都在看着她吃,偶尔给她夹个虾饺,眼神里藏着温柔。 “慢点吃,别噎着。”见江瑶吃得急,齐思远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带着叮嘱。 江瑶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才放慢速度,想起明天的研讨会,抬头看向他:“明天你汇报材料,紧张吗?” “还好,资料都顺过好几遍了。”齐思远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就是几个疑难病例,得跟京市的专家多交流交流。” 江瑶点点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那我跟你说好了,要是明天研讨会顺利,我请你吃饭,就当……就当恭喜你圆满完成汇报。”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亮了起来,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他看着江瑶认真的模样,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好,我记住了。明天要是顺利,一定等你来请我吃饭。” 两人相视一笑,菜馆里的陈皮香似乎都变得更甜了些。窗外的夜色渐浓,街灯亮起,映着两人的身影,温馨又安稳——这份突如其来的约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在两人心里扎了根,也让这份重新靠近的关系,多了份期待与暖意。 江瑶看着齐思远只专注地给自己夹菜,自己却没动几口,忍不住把保温袋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命令”的软意:“别总看着我吃呀,你也尝尝我带的小米粥,特意让店家煮得软烂些,应该合你胃口。” 齐思远愣了愣,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胃里瞬间泛起一阵暖意,连之前隐隐的酸胀感都缓解了不少。他抬头看向江瑶,眼底满是笑意:“很好吃,比酒店早餐的粥还香。” 听到他的夸赞,江瑶嘴角弯得更厉害,又往他碗里多盛了两勺:“好吃就多吃点,你最近胃不好,多喝点粥养养。”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江瑶想起明天的安排,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们明天的研讨会,地址是不是就在协和医院呀?我看酒店离那边挺近的。”她其实是想知道地址,明天汇报结束后,能更方便地找到他,也为那句“请吃饭”的约定多做些准备——毕竟,她还藏着复婚的心思,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齐思远没多想,点头应道:“嗯,就在协和医院的学术报告厅,上午九点开始,汇报大概到十一点结束。怎么了?你明天要去那边办事吗?”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江瑶连忙摆手,掩饰住心里的小算盘,又笑着补充道,“就是想着,要是离得近,明天你结束后,我找你也方便些,省得跑冤枉路。” 齐思远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暖了几分,只当她是怕耽误吃饭的约定,笑着应道:“放心,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发消息,告诉你具体位置,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往他碗里夹了个虾饺:“快吃吧,粥要凉了。”她没说出口的是,那句“请吃饭”的背后,藏着她想重新靠近的真心,更藏着对复婚的期待——只盼着明天一切顺利,她能有勇气把心里的话,好好说给他听。 粥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齐思远结完账,自然地接过江瑶手里的空保温袋,“我帮你拿着,送你回酒店。”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京市的晚风带着初秋的清爽,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短暂地照亮彼此的侧脸,气氛安静又温柔。 江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明天汇报完,应该能歇会儿吧?别又跟以前似的,忙起来连水都忘了喝。” 齐思远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眼底,泛着浅浅的光。他轻轻点头:“放心,汇报结束后下午没安排,能歇半天。李主任也说让我多休息,别硬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不是还要等你请我吃饭吗?肯定得养好精神。” 这话让江瑶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紧张悄悄散了些。她抬手拢了拢外套,声音软下来:“那你可别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偷偷忙工作,这饭我可就不请了。” “不骗你。”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说到做到。” 很快就到了江瑶住的酒店门口。江瑶接过齐思远递来的保温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慌忙收回。江瑶的脸有些发烫,连忙说:“那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加油。” “嗯。”齐思远点头,看着她转身走进酒店大堂,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江瑶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她摸出手机,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只发了句“早点休息,晚安”。 没过几秒,齐思远的回复就来了:“晚安,明天见。”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江瑶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齐思远离开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明天不仅要祝他研讨会顺利,更要把藏在心里的话,好好说给他听。她相信,这一次,他们一定能抓住彼此。 齐思远推开酒店房门时,晚风带来的凉意还裹在身上,太阳穴隐隐传来一阵抽痛。他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想先倒杯温水缓一缓,可刚走到桌边,耳道里突然“嗡嗡”作响——熟悉的耳鸣又犯了,像无数只飞虫在耳道里打转,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他心里一沉,扶着桌沿稳住身体,试图深呼吸平复,可下一秒,心悸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头晕感也跟着袭来,眼前的视线开始发晃,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成了模糊的影子,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泛起强烈的恶心。 “该死……”齐思远低骂一声,指尖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白。他想走到床边坐下,可脚步虚浮,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床头,才没摔倒。 他缓缓靠在床头,闭着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按上手腕的内关穴——以前在急诊室应对心律不齐时,这个动作总能缓解些,可今晚却格外没用。耳鸣的轰鸣越来越响,心悸的钝痛顺着胸口蔓延,连胃里的恶心感都在加剧,额角的冷汗很快浸湿了鬓发。 桌上的汇报文件还摊开着,屏幕亮着,可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起江瑶今晚的笑容,想起两人约定好明天一起吃饭,想起她眼里的期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要是明天状态不好,不仅汇报会受影响,连和江瑶的约定都要落空。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摸索着从床头柜拿出胃药,干咽了两片。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让恶心感更甚,可他只能硬扛着,靠在床头慢慢缓着。窗外的夜色很深,酒店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和耳道里的轰鸣,他望着天花板,心里满是无奈与担忧——明天,他能撑住吗? 胃药的苦涩还在喉咙里打转,齐思远靠在床头,试图用深呼吸压下翻涌的不适。可耳鸣的轰鸣越来越响,像要把耳膜震碎,心悸的钝痛攥着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眼前的黑暗逐渐蔓延,原本模糊的视线彻底被黑晕笼罩,胃里的恶心感化作一阵天旋地转——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倒去。 “咚”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毯上,意识瞬间沉入黑暗,手里攥着的胃药盒也掉在一旁,药片撒了满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停留在心脏肿瘤病例的汇报页,光标孤零零地闪烁着,与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形成刺眼的对比。 第129章 汇报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齐思远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地毯。原本规律的呼吸变得微弱,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浅,只有手腕处还能摸到一丝微弱的脉搏,证明他还活着。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京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却照不亮房间里的紧急。没人知道,那个和江瑶约定好明天一起吃饭的人,此刻正独自躺在冰冷的地毯上,陷入毫无意识的昏迷中;也没人知道,江瑶满心期待的重逢约定,正面临着突如其来的危机。 刺耳的闹钟声猛地刺破房间的寂静,齐思远在混沌中被惊醒,意识像是沉在水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浮上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亮线——天已经亮了。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地毯上,浑身僵硬得像生了锈。昨晚昏迷前的不适感还残留在身体里,头依旧昏沉,胃里隐隐作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撑着地毯慢慢坐起来,后背抵着床头柜,大口喘着气,额角又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房间里和昨晚一模一样: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停在汇报文件页面;胃药盒掉在脚边,药片撒了一地;外套依旧搭在椅背上,没有任何变化。原来他昏迷了一整晚,却没人发现,也没能得到半分休息,反而让身体的疲惫更甚。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耳鸣的嗡鸣声虽已褪去,可心悸的余悸还在,心脏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闹钟是昨晚定好的,为了早起再顺一遍汇报资料,可现在,他连坐直身体都觉得吃力。 “该死……”齐思远低骂一声,心里泛起一阵焦虑。今天的研讨会九点就要开始,他不仅要准时到场,还要做汇报,可现在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怎么撑得过去?更别说和江瑶的约定——他要是出了状况,不仅会耽误工作,还会让江瑶担心。 他咬着牙,扶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带着虚弱的滞涩。走到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底泛青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齐思远,你必须撑住,不能让江瑶失望,更不能耽误研讨会。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胃药和缓解头晕的药片,就着冷水吞下。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敢给江瑶发消息——他怕自己的状态会让她担心,更怕这份担心会影响她的心情。他只能在心里盼着,今天能顺利撑过研讨会,不辜负她的期待,也不辜负自己的坚持。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李主任的声音:“思远,起来没?该下楼吃早餐了,吃完咱们早点去医院熟悉下报告厅。” 齐思远刚把汇报文件装进电脑包,听到敲门声,连忙稳了稳身形,走到门边开门。门刚打开,李主任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这脸色怎么回事?比昨天差多了,眼底都青了,昨晚没睡好?” 齐思远心里一紧,连忙避开李主任的视线,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事主任,可能是换了地方有点认床,没睡踏实,不影响今天的汇报。”他没敢说自己昨晚昏迷的事,怕李主任担心,更怕因此被要求取消汇报,耽误了工作,也辜负了和江瑶的约定。 李主任显然不相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怎么手这么凉?还说没事?是不是昨晚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李主任的手,连忙转移话题:“真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着凉。咱们赶紧去吃早餐吧,不然待会儿该赶不上了。”说着,他拿起电脑包,率先往电梯口走,怕李主任再追问下去,自己会露馅。 李主任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却也没再追问——他知道齐思远的性子,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松口,尤其是在工作上。他只能跟上去,在电梯里反复叮嘱:“要是待会儿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汇报的事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齐思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靠在电梯壁上,悄悄攥紧了电脑包的带子。他知道李主任是为自己好,可他现在只能硬撑——不仅为了研讨会,更为了和江瑶的约定,他必须顺利完成今天的汇报。 电梯缓缓下降,齐思远望着跳动的数字,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再撑一会儿,只要撑过今天,一切就会好起来。 早餐时,齐思远面前的粥几乎没动,只勉强吃了半个包子,就放下了筷子。胃里的不适感还在,加上一夜未休的疲惫,他实在没什么胃口。李主任看在眼里,几次想开口劝,都被齐思远用“待会儿汇报紧张,吃多了不舒服”挡了回去。 “多少再吃点,不然上午撑不住。”李主任还是不放心,又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蛋。 齐思远捏着鸡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剥了壳,小口吃了几口,便把剩下的放进了餐盒。“真吃不下了,主任,咱们赶紧走吧,别迟到了。”他起身时,脚步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李主任连忙上前扶他:“你看你,都这样了还硬撑!要不跟主办方说一声,把汇报往后调一调?” “不行!”齐思远立刻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资料都准备好了,不能临时变卦。我没事,走慢点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齐思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又白了几分。李主任见状,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穿上,别再着凉了。” 齐思远没推辞,接过外套裹在身上,虽然还是冷,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两人打车往协和医院赶,路上,齐思远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假寐,其实是在努力压下一阵阵袭来的头晕。他手里紧紧攥着电脑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必须撑到汇报结束,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车子很快到达协和医院,李主任扶着齐思远下车,往学术报告厅走去。路上遇到几位相熟的医生,打招呼时,齐思远都只是勉强挤出笑容,没多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脚步也越来越虚浮,只能靠着李主任的搀扶,一步步往前走。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报告厅了。”李主任在他耳边轻声鼓励,心里却满是担忧。 齐思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挪——他不仅要撑到汇报结束,更要守住和江瑶的约定,不能让她失望。 学术报告厅里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几位京市心脏肿瘤领域的权威专家,气氛严肃又紧张。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其他即将发言的医生都捧着资料,低头反复梳理逻辑,只有齐思远靠在后排的座椅上,微微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刺眼。 李主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还有三个发言才到你。” 齐思远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不用,我在这儿缓会儿就行,离得近,别错过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阵阵的头晕,可耳鸣的前兆又开始在耳道里隐隐作祟,心脏也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昨晚昏迷后,他还没来得及给江瑶发消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期待晚上的饭局。一想到江瑶,他心里就泛起一股微弱的力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撑一会儿,只要把汇报做完,就能见到她了。 前面两位医生的发言陆续结束,掌声一次次在报告厅里响起,齐思远却没心思听,只觉得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屏障,模糊又遥远。他慢慢坐直身体,伸手去拿放在腿上的电脑,手指却有些发颤,连电脑包的拉链都拉了好几次才拉开。 李主任见状,连忙帮他把电脑拿出来,轻声说:“别着急,我帮你看着时间,到你了我叫你。” 齐思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的文字时不时模糊重叠。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齐思远,你不能倒下,为了工作,更为了江瑶,你必须撑过去。 第三位医生的发言接近尾声,报告厅里的目光开始陆续投向准备区。齐思远攥紧了鼠标,手心全是冷汗,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疲惫,可他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等待着属于他的发言时刻。 第130章 变故 当主持人念出“齐思远”的名字时,报告厅里响起一阵期待的掌声——他带来的心脏肿瘤疑难病例分析,早就在业内小范围传阅,不少专家都等着听他的深度解读。 齐思远撑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李主任在他身后悄悄扶了一把,低声说:“稳住,你能行。”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攥紧电脑,一步步走向讲台。 站定在话筒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点开ppt。熟悉的病例资料出现在屏幕上,专业的本能让他暂时压下身体的不适,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清晰有力:“今天我带来的是3例晚期心脏转移性肿瘤的诊疗案例,重点分析靶向治疗与免疫治疗的联合应用方案……” 他条理清晰地梳理病例背景、诊疗难点,连专家们最关注的用药剂量调整和副作用管理,都讲解得细致入微。ppt上的数据图表直观明了,搭配他的临床经验总结,台下的专家们频频点头,甚至有人拿出笔记录。 中途,一位老专家举手提问:“齐医生,你提到的第二例患者出现严重心律失常,当时为何选择暂停靶向药而非调整剂量?” 齐思远没有丝毫慌乱,结合患者的心率监测数据和心肌酶指标,详细解释:“该患者心肌损伤标志物显着升高,暂停用药是为了避免进一步心肌毒性,同时采用抗心律失常药物干预,后续根据恢复情况再制定个体化方案……”回答逻辑严密,有理有据,老专家满意地笑了。 汇报进行到最后,他总结诊疗心得时,声音明显弱了些,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视线也开始微微发晃。但他咬牙坚持,直到说出“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大家”,报告厅里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 他鞠躬致谢,转身走下讲台时,脚步一个踉跄,幸好李主任及时上前扶住他。“撑下来了,做得好!”李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 齐思远靠在李主任身上,虚弱地笑了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没辜负大家的期待,也没错过和江瑶的约定。 齐思远靠在李主任怀里,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受汇报成功的轻松,意识就像被突然抽走的潮水,瞬间陷入黑暗。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若不是李主任紧紧扶住,几乎要直接摔在地上。 “思远!思远!”李主任急得声音发颤,伸手探他的颈动脉,又摸了摸鼻息,万幸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报告厅里的掌声还没完全落下,见此情景瞬间安静下来,前排的几位专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快,把他放平!”一位心内科专家喊道,语气沉着,“谁有速效救心丸?先给他含服!” 旁边的医生立刻递过药,李主任颤抖着手给齐思远舌下含了两粒。另一位专家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他的瞳孔和生命体征,语速飞快地安排:“马上联系急诊,准备心电监护!他这情况像是急性心脏事件,幸好咱们都是医生,能先应急!” 原本严肃的研讨会现场,此刻变成了临时急救场。医生们分工明确,有人维持秩序,有人监测齐思远的脉搏和呼吸,有人快速联系医院急诊通道。李主任守在旁边,看着齐思远苍白如纸的脸,眼眶泛红——早知道他撑得这么辛苦,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上台。 几分钟后,急诊推车匆匆赶来,医生们合力将齐思远抬上推车。“家属跟我们走!”护士喊道。 李主任连忙跟上,走之前不忘回头对主办方说:“后续交流我委托同事跟进,辛苦大家了!”说完便快步跟着推车往急诊室跑。 报告厅里渐渐恢复秩序,医生们看着急诊推车消失的方向,纷纷议论着齐思远的情况,语气里满是担忧。没人知道,那个和江瑶约定好晚上吃饭的人,此刻正躺在急诊推车上,与危险赛跑;也没人知道,江瑶满心期待的重逢,正面临着突如其来的变数。 江瑶送走甲方代表,看着修改意见表里那些近乎荒唐的要求——“把蓝色改成‘有科技感的暖白’”“展厅入口加个两米高的水晶摆件”,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业务部同事路过,递来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怜悯:“辛苦了,甲方这要求确实离谱,你还能硬着头皮改完,够厉害的。” 江瑶接过水杯,苦笑了一下:“没办法,乙方嘛,客户满意最重要。”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委屈却悄悄翻涌,可一想到晚上的约定,这点委屈又瞬间被雀跃取代。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敲着:“汇报应该结束了吧?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定地方!” 发送完消息,她忍不住对着手机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不仅要庆祝他汇报成功,还要恭喜他即将升副高,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准备好,要跟他说“我们复婚吧”。之前分开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如今看着他为事业努力的模样,更确定自己还爱着他。 她收拾好电脑,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出客户公司。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她心里的热乎劲。她沿着街边慢慢走,一边看附近的餐厅推荐,一边在心里演练见面时的场景:先给他递上准备好的小礼物,再笑着说恭喜,最后……一定要鼓起勇气说出复婚的想法。 手机始终没收到回复,江瑶也没在意,只当他在跟专家交流,或者在收拾东西。她选了一家环境温馨的西餐厅,提前订好位置,又买了一束小小的向日葵——象征着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向阳而生的模样。 拎着花和礼物,江瑶站在餐厅门口,心里满是期待。她再次点开聊天框,想问问他到哪儿了,却还是忍住了,想给他一个惊喜。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齐思远,正躺在急诊室里,与危险抗争,而他们的约定,正面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江瑶在西餐厅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手机依旧没动静,连齐思远的朋友圈都没有更新。她攥着手机,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按说汇报早就结束了,就算忙,也该回条消息才对。 “或许还在医院跟专家交流?”她小声安慰自己,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协和医院的方向挪。反正离得近,不如去医院门口等,说不定能碰到他。 走进协和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的、候诊的、推着轮椅的,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江瑶站在门口,看着陌生的环境,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不知道研讨会的报告厅在哪儿,也不知道齐思远可能在哪个区域,甚至连该问谁都不清楚。 犹豫了半天,她只能走到急诊室附近的候诊区坐下。这里人流量大,说不定能碰到齐思远。她把向日葵放在腿上,双手握着手机,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生怕错过齐思远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候诊区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瑶忍不住给齐思远发了条消息:“你还在医院吗?我在急诊候诊区等你,要是忙完了记得告诉我。”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她又试着给李主任发消息,同样没有回复。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汇报出了问题?还是齐思远身体不舒服? 她站起来,想找护士问问有没有叫齐思远的病人,可走到护士站门口,又犹豫了——医院这么大,病人这么多,护士不一定知道。而且,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岂不是添麻烦? 最终,她还是回到候诊区坐下,手里的向日葵被捏得有些发蔫。大厅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江瑶望着急诊室的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齐思远,你一定要没事,我们的约定还没兑现呢。 候诊区的时钟指针又走了一格,江瑶盯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未读状态。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她心里越来越烦躁。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卷,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点点失去原本的鲜活。 “或许他真的忘了吧。”一个念头悄悄冒出来,让她心里一沉。她想起以前,齐思远总因为急诊加班、临时会诊失约——纪念日的晚餐,提前订好的电影票,甚至是她生病时约好的陪伴,他总有各种“不得已”的理由。那时候她体谅他是医生,可现在,这份体谅却渐渐被失落取代。 她摩挲着礼物盒的边缘,那是她特意挑的钢笔,想着他升副高后用得上。可现在看来,这份精心准备似乎成了多余。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的雀跃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委屈——自己明明受了甲方的气,却还满心欢喜地为他准备庆祝,结果却连个人影都等不到。 第131章 让你久等了~ 旁边的家属在低声讨论病情,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她,齐思远的世界里,永远有比她更重要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把向日葵和礼物放进包里,起身准备离开——或许,她不该再抱有期待,更不该主动提复婚的事。 最终,不甘心还是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决定再找一找——就算是失约,她也想亲口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又忘了。她抱着向日葵和礼物,沿着走廊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说不定他只是在哪个会议室里,没看到消息。 急诊抢救室的灯光暗下来时,齐思远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胸口的压迫感减轻了些,却仍有隐隐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护士帮他挪到普通病房,刚躺下,李主任就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检查单,脸色复杂。 “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李主任把检查单放在床头,语气尽量轻松,可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齐思远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叠检查单上——食道管超声、心脏磁共振的申请单赫然在列。他是心脏肿瘤领域的医生,光是看到这两项检查,心里就有了数。他没伸手去拿,只是哑着嗓子问:“主任,不用瞒我,是不是……我心脏上了个东西?” 李主任的身体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说话,却默认了他的猜测。 齐思远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病例——那些晚期心脏肿瘤患者的症状、诊疗方案,还有预后情况,此刻都成了映照自己的镜子。他从事这个领域研究多年,比谁都清楚这种病的凶险,也比谁都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安排检查?”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没有慌乱,也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医者面对病情的冷静。 “明天一早,已经跟影像科约好了。”李主任在他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现在只是初步判断,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反复的心悸、耳鸣、突发的昏迷,这些症状都在指向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结果。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他忽然想起江瑶,想起两人约定好的晚餐,想起她期待的眼神。手机还在急诊时被收走,现在不在身边,他甚至没法跟她说一声“抱歉”。心口的痛又加重了些,这一次,不止是身体的不适,还有对江瑶的愧疚与心疼——他又一次失约了,而且,可能再也没法兑现约定。 “主任,”齐思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告诉江瑶,暂时别让她知道。”他怕她担心,更怕自己的病情会拖累她,就像当初一样。 李主任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先不告诉她。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配合检查和治疗,别自己扛着。” 齐思远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病房里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倒数着什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跟病魔抗争,还要面对如何跟江瑶解释这一切的难题——而他,连开口的勇气都还没有。 齐思远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慢慢抬了抬手臂,虽然还有些无力,但比昏迷时好了不少。他看向李主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主任,帮我把身上的仪器先卸下来,我想出去一趟。” 李主任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行!你刚抢救过来,还需要监护,怎么能随便下床?有什么事我帮你办!” “我要去见江瑶。”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她肯定在等我,我不能让她一直等下去。”他想起江瑶期待的眼神,想起两人的约定,心里满是愧疚——就算要拒绝,也该亲口跟她说。 李主任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你这脾气……好吧,我帮你卸,但只能待一会儿,必须尽快回来。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齐思远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我自己去就好,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她说。”他没说要拒绝江瑶,也没说要隐瞒病情,可语气里的沉重,让李主任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 李主任帮他卸下心电监护的电极片,又扶他慢慢坐起来,递过外套:“小心点,要是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齐思远接过外套,慢慢穿上,扶着床头柜一步步走到门口。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轻微的刺痛,可他咬牙坚持着——他必须尽快见到江瑶,趁自己还能冷静地说出拒绝的话,趁她还没有陷得更深。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李主任说:“别告诉她我的病情,就当……就当我只是临时有急事耽误了。”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步步走向医院大厅——他知道,这一次见面,或许会让两人彻底回到原点,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用自己的病情,耽误江瑶的未来。 齐思远靠在病房门口缓了片刻,胸口的刺痛渐渐平复。他摸出李主任递来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找到江瑶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江瑶带着委屈又急切的声音传过来:“齐思远?你在哪儿啊?我在急诊候诊区等你好久了,你怎么不回消息?” 听到她的声音,齐思远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放软:“抱歉,刚才临时有急事,没看手机。你还在急诊候诊区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在!我一直没走。”江瑶的声音瞬间亮了些,又带着点不确定,“你……没事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就是刚才跟专家聊得久了点。”齐思远避开她的疑问,强装轻松,“你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沿着走廊慢慢往急诊区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步沉重——他知道,待会儿见到江瑶,不仅要解释失约的事,还要狠心拒绝她的心意。可一想到江瑶可能带着期待的眼神,他就觉得心口发涩。 急诊区的人依旧很多,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齐思远刚走到候诊区门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束有些蔫了的向日葵,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礼盒,眼神正焦急地往门口张望。 看到她的瞬间,齐思远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的愧疚更甚。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然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江瑶,让你久等了。” 江瑶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他时,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刚才的委屈似乎都烟消云散。她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向日葵和礼盒,笑着说:“你可算来了!恭喜你汇报成功,这个……给你的。” 齐思远看着她手里的礼物,又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彻底打碎这份美好,可他别无选择。 江瑶见齐思远来了,心里的不安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没等他多说,伸手就拉住他的手腕,笑着往医院外走:“走啦走啦,我订了家超好吃的西餐厅,就在附近,刚好庆祝你汇报成功!” 她的手暖暖的,带着雀跃的力道,拉着齐思远往前走。可刚走了两步,齐思远却突然停下脚步,反手轻轻拉住了她。 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让江瑶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疑惑地回头,看向齐思远,才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在病房门口时更白了些,眼底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反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怎么了?”江瑶心里的雀跃慢慢沉下去,松开他的手,轻声问,“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不想去吃西餐?那我们换别的也行,你想吃什么?”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喉结动了动,却迟迟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江瑶的心思,也知道她为了这场庆祝花了多少心思——那束蔫了的向日葵,手里攥得发紧的礼盒,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都在告诉他,她还爱着他。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愧疚就越重。他不能让江瑶再靠近自己,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病情陷入痛苦。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迎上江瑶的目光,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江瑶,我们……先别去吃饭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瑶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攥紧了手里的礼盒,指尖泛白,却还是点了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第132章 齐思远,你混蛋! 医院门口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江瑶的发梢。齐思远看着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们别再靠近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悔。 齐思远的目光落在江瑶发间的小发卡上——那是以前他出差时给她买的,珍珠小雏菊样式,她一直很喜欢。盯着这个熟悉的小物件,他才敢压下心里的翻涌,让语气尽量冷硬些。 “江瑶,”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温度,“今天的饭,不用吃了。以后……也别再特意为我做这些了。” 江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向日葵差点掉在地上。她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说什么?” 齐思远没敢低头,依旧盯着那个发卡,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必要了。当初分开是对的,我现在一门心思在工作和研究上,没精力考虑别的,也不想耽误你。” 他刻意加重了“耽误你”三个字,甚至扯出一丝冷淡的笑:“你值得更好的,别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今天让你等这么久,抱歉,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不仅扎向江瑶,也扎得他自己心口发疼。他能感觉到江瑶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到她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把所有实情都说出来,会舍不得推开她。 江瑶手里的礼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钢笔滚了出来,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她盯着齐思远冷硬的侧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说的是真的?你之前跟我约定,跟我一起吃饭,都是假的吗?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跟我重新开始?” 齐思远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却依旧没回头,只低声说:“是。之前是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以后不会了。” 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江瑶耳朵里。她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突然觉得陌生——这不是那个会记得她口味、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的齐思远,也不是那个在粤菜馆里跟她约定好明天见的齐思远。 齐思远依旧盯着那个发卡,不敢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绝情,可他只能这么做——长痛不如短痛,总好过让她知道真相后,陪着自己面对未知的病痛和可能的离别。 清脆的巴掌声在医院门口响起,带着江瑶压抑的愤怒与委屈。齐思远的脸颊瞬间泛起红痕,他却没躲,也没伸手摸,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终于从发卡上移开,落在江瑶通红的眼睛上。 “齐思远你混蛋!”江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你忙,知道你压力大,我等你,我为你准备礼物,我甚至……甚至想跟你复婚,你就这么对我?” 她指着地上滚落的钢笔,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说你没精力,你说你不想耽误我,当初是谁一次次失约还说会补偿我?是谁在粤菜馆跟我约定好今天见?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齐思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被重物砸着,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不是耍她,是因为不敢拖累她,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作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江瑶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齐思远,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再看一眼地上的向日葵和钢笔。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背影里满是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脸颊上的痛感还在,心里的痛却更甚。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钢笔和礼盒,指尖摩挲着钢笔上刻着的自己名字缩写,眼眶终于红了。 “对不起,江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哽咽,“只有这样,你才能好好的……” 医院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刚刚被甩了巴掌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无声地承受着身体与心里的双重疼痛。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把江瑶推开了,而这份决绝背后的苦衷,或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告诉她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笔放回礼盒,又捡起那束蔫了的向日葵,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卷,却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他把礼盒揣进怀里,向日葵用手臂拢着,慢慢站起身。胸口的刺痛又隐隐袭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刚才江瑶决绝的背影、带着哭腔的咒骂,还有那记清脆的巴掌,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他没走快,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往病房挪。路过急诊候诊区时,他下意识往之前江瑶坐过的角落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坐了新的人,只有地上几片向日葵花瓣,证明她曾在这里等了自己很久。 怀里的向日葵硌着胸口,有点疼,却让他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这是江瑶精心准备的礼物,是她的心意,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留住的、关于她的东西。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红意,才推门进去。李主任看到他怀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是递过一杯温水:“回来了?赶紧坐下歇会儿。” 齐思远没说话,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礼盒轻轻放在旁边,然后慢慢坐在床上,闭上眼。手臂上还残留着抱花时的触感,心里却空落落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做了最“对”的决定,却也做了最让自己痛苦的决定。从今往后,江瑶会慢慢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而他,只能带着这份决绝的愧疚,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未知。 齐思远坐在病床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点开与江瑶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他最后那条“我马上到”,往上翻,满是江瑶等待时发来的消息——“你到哪儿啦?”“餐厅位置我发你啦”“是不是还在忙呀?”,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表情,透着她当时的雀跃与期待。 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想发一句“对不起”,却又不敢——他怕点开输入框,会看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犹豫了很久,他点开了“+”号,选择了“红包”,输入金额,备注栏里删删改改,最终只写下“抱歉”两个字。 点击“发送”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你不是收款方好友,无法发送红包,请先添加好友。” 那行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盯着屏幕,愣了很久——离婚的时候,江瑶都没删掉他,哪怕当时吵得再凶,她也只是把聊天框埋进了列表最深处,从没按下过“删除好友”的按钮。可这一次,她真的把他删了。 他退出红包页面,回到聊天界面,看着江瑶的头像,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之前那个会包容他所有失约、会等他到深夜的江瑶,真的被他亲手推开了,连最后一点联系都没留下。 心口的疼又加重了些,他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在一旁,蜷缩在床上。怀里还残留着向日葵的淡淡花香,手里似乎还能摸到钢笔的温度,可这些都留不住江瑶了。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以一种最决绝、最让她痛苦的方式。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齐思远,你混蛋……”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一遍遍地念着,每说一次,心口的疼就加重一分。他想起江瑶哭红的眼睛,想起她决绝转身的背影,想起她最后说的“再也不会原谅你”,还有那句刺眼的“不是收款方好友”。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他知道自己混蛋——混蛋到用最伤人的话推开真心待他的人,混蛋到让她抱着期待等了自己那么久,最后只得到一场空;更混蛋的是,他连告诉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绝情把她逼走。 “你就是个混蛋……”他又念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眼眶彻底红了。枕头被眼泪浸湿,冰凉的触感贴在脸上,却浇不灭心里的悔恨。 他攥紧了手里的钢笔礼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礼盒里的钢笔还在,床头柜上的向日葵还在,可那个送礼物的人,却被他亲手推开了,连最后一点联系都没留下。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似乎变快了些,齐思远却没在意。他只是蜷缩在床上,一遍遍地自我谴责,一遍遍地念着“混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与痛苦——可他知道,这份自责,会像烙印一样,永远刻在他心里。 第133章 失态 李主任刚从外面打水回来,推开门就看到齐思远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反复念叨着“齐思远,你混蛋”,声音里的哽咽和悔恨清晰得让人心头一沉。 他手里的热水瓶顿了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共事这么多年,他见过齐思远面对疑难病例时的沉着,见过他抢救病人时的果断,哪怕是之前查出身体异常,他也始终保持着医生的冷静,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态过。 “思远……”李主任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犹豫着要不要拍他的肩膀,最终还是只轻声开口,“别这样,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自责也没用。” 齐思远没抬头,只是念叨的声音停了下来,肩膀却还在微微颤抖。枕头湿了一大片,连带着床单都染上了水渍,看得李主任心里发堵——他大概能猜到,齐思远这副模样,多半是跟江瑶有关。 “是不是跟江小姐……闹僵了?”李主任斟酌着问,语气尽量温和。 齐思远依旧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他看着李主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头埋了回去,声音闷闷的:“我把她推开了……她把我删了……” 李主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担心。可你也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会憋坏身体的。”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束蔫了的向日葵和钢笔礼盒,心里更清楚了——齐思远心里根本放不下江瑶,嘴上说着推开,心里比谁都难受。可他也明白齐思远的顾虑,只能轻轻叹口气,不再多劝,只在旁边陪着他,偶尔递张纸巾,尽量让他能稍微好受些。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李主任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一边是未卜的病情,一边是断了的情缘,齐思远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有太多太多。 江瑶漫无目的地走回那家提前订好的西餐厅,推开门时,暖黄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扑面而来,与她此刻冰冷的心情格格不入。店员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是江小姐吗?您订的靠窗位置已经留好了。” 她点点头,跟着店员走到座位旁。对面的椅子空着,原本该坐着齐思远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她盯着那个空位,眼眶又忍不住发热,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麻烦……能帮我拿一个玩具熊吗?”江瑶叫住准备离开的店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放在对面的座位上,谢谢。” 店员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应下:“好的,您稍等。”没过多久,就抱来一个毛茸茸的棕色玩具熊,轻轻放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江瑶看着玩具熊圆滚滚的眼睛,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至少,对面不是空无一人了。她拿起菜单,却没什么胃口,之前精心挑选餐厅时的雀跃,此刻全变成了落空的酸涩。她随便点了两份之前想好要跟齐思远一起吃的牛排,又要了一杯红酒。 服务员上菜时,把牛排放在她面前,又把另一副餐具摆到玩具熊旁边。江瑶拿起刀叉,却没动,只是盯着对面的玩具熊,轻声说:“本来……今天是要庆祝他汇报成功的,还要恭喜他升副高……” 没人回应她,只有音乐在空气中轻轻流淌。她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疼。她看着桌上的牛排慢慢变凉,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一点点失去温度。 京市这么大,她却不知道该找谁陪自己,只能对着一个玩具熊,完成这场荒唐的“庆祝”。她又喝了一口红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餐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说他怎么能这么混蛋……”她对着玩具熊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委屈,“我明明……明明都准备好跟他重新开始了……Lisa你说的对,我果真就不该吃这个回头草!” 餐厅里依旧热闹,邻桌的情侣低声说笑,可这些热闹都与她无关。她独自坐在那里,对着一个玩具熊,慢慢喝着红酒,任由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一点点将自己淹没。 江瑶对着玩具熊坐了很久,面前的牛排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没动,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喉咙发疼,可她像没察觉一样,依旧不停地倒酒、举杯。 直到手臂上泛起细密的红疹,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她才猛地回过神——自己酒精过敏了。 指尖轻轻划过手臂上的红疹,脑海里突然闪过上次过敏的画面:酒吧门口的晚风、齐思远焦急的眼神、他把自己打横抱起时的温度,还有自己借着醉意说的那句“你长得挺不错,我眼光很好”。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具熊,再没有那个会在她过敏时,不管不顾把她送进医院的人了。 痒意越来越重,连脖子上都开始泛红,江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头晕目眩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想掏出手机叫车去医院,手指却不听使唤,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服务员见状连忙跑过来:“女士,您没事吧?您身上怎么起红疹了?” 江瑶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酒精过敏,能帮我叫辆车吗?去最近的医院……” 服务员连忙点头,一边帮她捡手机,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叫车。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玩具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上次过敏,齐思远会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会在急诊室守着她直到天亮,可这次,她只能独自撑着,连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车快到了,我扶您出去等吧。”服务员扶着她站起来,江瑶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走出西餐厅,晚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的红疹更痒了。她望着路口,心里满是委屈和失落——如果齐思远没推开她,如果他们没闹僵,现在是不是就有人陪在她身边了? 可她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齐思远已经说得那么绝情了,她不能再想着他了。 出租车缓缓驶来,江瑶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坐进车里,报了医院的地址。车子启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西餐厅,还有门口闪烁的灯光,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疼。 急诊室的重逢与回避 出租车停在协和医院急诊门口时,江瑶已经有些昏沉,手臂上的红疹蔓延到了脸颊,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急促。服务员扶着她下车,刚走到急诊大厅门口,就被护士迎了上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护士扶过她,语气急切。 “酒精过敏……身上起红疹……”江瑶的声音很轻,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护士立刻扶她到分诊台,测体温、量血压,动作麻利地安排检查。江瑶坐在候诊椅上,看着急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满是疲惫——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来到齐思远刚刚离开的医院。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主任正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单,似乎要去医生办公室。江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绝不能让李主任看到,更不能让他告诉齐思远。 李主任走得很快,似乎在赶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江瑶。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江瑶才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攥出了汗。 护士拿着化验单走过来,轻声说:“过敏症状不算严重,先去输液室输抗过敏药,输完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就能走了。” 江瑶点点头,跟着护士往输液室走。路过病房区时,她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她不知道齐思远是不是还在这栋楼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可一想到他之前绝情的样子,又立刻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再想他。 输液室里人不多,江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护士把针头扎进她的手背,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酸涩——如果不是酒精过敏,她现在或许还在西餐厅里,对着玩具熊独自舔舐伤口;如果不是齐思远的绝情,她现在或许正和他一起,庆祝那场本该圆满的汇报。 就在她出神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Lisa发来的消息:“瑶瑶~出差工作怎么样?京市烤鸭特别好吃,记得给我带哦~。” 第134章 亏欠 江瑶看着消息,眼眶又红了,却只是回复:“好 一定给你带。” 发送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她现在只想赶紧输完液,离开这家医院,离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再也不要想起齐思远。 李主任拿着刚从影像科取来的初步检查报告,快步走回齐思远的病房。推开门,就见他依旧蜷缩在床上,后背对着门口,床头柜上的向日葵蔫得更厉害了,那支钢笔礼盒还静静放在旁边,显然没动过。 “还没缓过来?”李主任把检查单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自己就是医生,该清楚现在的身体状况——心脏上的阴影还没确诊,但你之前突发昏迷、反复胸痛,这些都说明你的心脏负荷已经很重了,最忌情绪过于激动。” 齐思远慢慢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退,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我知道……”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刚才想起江瑶转身的模样,心脏又一阵紧缩,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李主任拿起检查单,递到他面前:“影像科初步判断,良性的可能性还在,但需要明天做进一步增强扫描才能确诊。不管结果怎么样,你现在必须稳住情绪,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自责、激动,不然只会加重心脏负担,万一再出意外,谁都救不了你。” 齐思远的目光落在检查单上“心脏占位性病变”几个字上,指尖微微发颤,却没伸手去接。他知道李主任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江瑶删掉他好友时的决绝,想到自己亲手推开她的场景,心里的愧疚和痛苦就像潮水般涌来,根本控制不住。 “我尽量……”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力。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硬起心肠劝:“不是尽量,是必须。你现在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你的病情、你的研究,还有……”他顿了顿,没把“江瑶”两个字说出口,怕又刺激到齐思远,“总之,你得先把身体稳住,才有资格想其他事。”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睛,胸口的刺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他知道李主任是为他好,可情绪这东西,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他只能攥紧被子,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激动,不能再让身体出问题,至少……至少要等确诊结果出来,再想其他的。 李主任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把检查单放在他能拿到的地方:“我去给你叫护士过来测个体温,你好好躺着,别再胡思乱想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病房,留下齐思远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独自承受着身体与心里的双重煎熬。 齐思远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像被反复播放的影片一样,不断闪过江瑶失望的眼神——那双曾经盛满信任与爱意的眼睛,在他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后,瞬间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泪光。 他记得当初离婚时,江瑶是决绝的。那时她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可他知道,那是一次次失望累积后的爆发。如今,他又亲手将她推回了那个状态,甚至更糟——她这次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一个清脆的巴掌和一句“再也不会原谅你”。 我一次次让她失望,把善良的她逼成了一个……他喃喃自语,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冷漠?决绝?还是那个学会不再为他流泪的陌生人? 李主任带着护士走进病房,打断了他的思绪。护士熟练地为他测量体温和血压,眉头微蹙:体温正常,血压稍微偏高。齐医生,您也是医生,应该知道情绪波动对心脏病人有多危险。请您务必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配合治疗。 齐思远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灯光稀疏,心口像被什么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与此同时,江瑶在急诊输液室里输完最后一瓶抗过敏药。护士帮她拔下针头,叮嘱道:记得以后不要喝酒了,你对酒精过敏很严重。 江瑶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她付完医药费,没有在医院多停留一秒钟,径直走出急诊大楼,坐上出租车回到公司安排的酒店。 酒店房间里,她脱下外套,看到手臂上的红疹还未完全消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京市夜景,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Lisa发来的消息:瑶瑶,明天有空吗?我朋友在京市开了家甜品店,超级好吃,你替我去尝尝吧~ 江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回复:明天要赶方案,下次吧。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医院门口的场景——齐思远冷漠的表情,自己颤抖的双手,还有那句我们两不相欠。 不欠了,真的不欠了。她轻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眼泪不知不觉滑落,浸湿了枕巾。 另一边,齐思远病房里,李主任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想其他的。 齐思远转过头,眼神复杂:主任,如果……如果结果不好,你帮我照顾好我妈。还有,不要告诉江瑶真相,她……她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李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积极面对。 齐思远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窗外,夜色渐深,京市的灯火逐渐稀疏。这两座城市里最熟悉的陌生人,此刻都在各自的房间里,被同一份情感折磨着,却都选择了沉默与回避。 而明天,不仅会带来检查结果,还会带来更多无法预料的变数…… 两人都一夜未眠。 江瑶的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慢慢泛白,她的眼睛却越来越酸涩。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酒精过敏留下的红疹还没完全褪去,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红印像是在提醒她昨晚的狼狈。 起床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唇色暗淡。她勉强抹了点口红,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却怎么也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去甲方公司的路上,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同事们在讨论今天的方案修改,她只是机械地“嗯”了一声,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到了甲方公司,业务部的同事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瑶瑶,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一个女同事小声问道。 江瑶只是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换了地方不太习惯。 可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骗不了人。会议进行中,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连回答甲方问题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幸运的是,昨晚的修改方案得到了甲方的认可,今天只是过一些细节问题,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提议去楼下咖啡厅休息一下。 不了,我想回公司整理一下文件。江瑶婉拒道,拿起电脑包就往外走。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理一理混乱的心绪。 与此同时,医院的病房里,齐思远同样一夜无眠。 李主任前半夜一直陪着他,后半夜才回隔壁的临时休息室躺了几个小时。可无论李主任怎么劝,齐思远都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江瑶失望的眼神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思远,你这样不行啊,明天还要做检查,需要体力。李主任担忧地说。 我没事,主任。齐思远轻声回答,眼睛却始终盯着天花板。 这一夜,他犯了好几次心悸。每次发作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这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江瑶。 凌晨时分,他索性起身,坐在床边整理明天要带去影像科的资料。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医学术语和病例图片,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几年前—— 那时他和江瑶刚结婚不久,他经常因为加班和急诊错过了两人的约定。每次他满怀愧疚地回到家,江瑶总会给他留一盏灯,还有一桌已经凉了却依然美味的饭菜。 思远,饭我热过了,快吃吧。她总是这样温柔地说,从不抱怨。 想到这里,齐思远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他知道自己亏欠江瑶太多,可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彻底放手,让她去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第135章 正轨 天快亮时,李主任醒来,看到齐思远还坐在床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去给你买早餐,你再试着躺一会儿,哪怕闭目养神也好。 齐思远点点头,却在李主任离开后,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他知道江瑶可能已经把他删了,却还是忍不住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呆。 对不起,江瑶。他轻声呢喃,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窗外,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落在床头柜上那束已经完全蔫了的向日葵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这两个都一夜未眠的人来说,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考验。 清晨的医院走廊还带着夜未散的凉意,齐思远被护士推进检查室时,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齐医生,放松些,我们开始吧。检查室的医生语气尽量温和。 齐思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食道超声的过程——细长的探头要从口腔插入食道,才能近距离观察心脏结构。对普通人来说已是不适,对他这个本就胃不好的人更是种折磨。 探头刚进入咽喉,恶心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他死死咬住牙垫,强迫自己保持呼吸稳定。冰凉的凝胶刺激着食道黏膜,每一次探头的轻微移动都像在搅动胃里的酸水。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齐思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能感觉到医生在小心调整探头角度,屏幕上开始显现出心脏的清晰图像——右心房附近那个阴影,比想象中更清晰可见。 发现了吗?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不适而颤抖。 看到了,医生的语气变得严肃,位置不太理想,靠近重要血管,需要ct进一步评估。 检查终于结束,护士递来纸巾。齐思远弯腰干呕了几声,胃里翻江倒海。他接过温水漱了口,才勉强压住恶心感。 辛苦您了,齐医生。护士关切地说。 没事。他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每吞咽一次,食道都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休息片刻后,他又被带去做增强ct。检查前需要注射造影剂,护士在他手臂上寻找合适的血管。 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 冰凉的药液进入血管的瞬间,齐思远打了个寒颤。造影剂引起的温热感迅速蔓延全身,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 ct室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单调而压抑。他必须保持绝对静止,这对刚经历食道超声折磨的身体来说又是一项挑战。胃部的不适持续存在,心悸的前兆在胸口一闪而过。 吸气,屏住呼吸……好,正常呼吸。技师的指令不断传来。 齐思远专注于呼吸节奏,将注意力从身体的不适中转移开。他想起江瑶——昨晚她失望的眼神,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句再也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江瑶。他在心中默念,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能再拖累你了。 检查结束后,他几乎是扶着墙走出ct室的。胃部的绞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李主任早已在走廊等候,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搀扶:怎么样? 还能撑得住。齐思远勉强笑了笑,图像很清楚,位置不太好。 先回病房休息,下午应该能出初步结果。李主任扶着他往回走,你胃不舒服,我让护士给你准备点温水和粥。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廊尽头的急诊方向,江瑶等自己的那个位置…… 与此同时,江瑶坐在公司会议室的长桌一端,对面是甲方代表。她的黑眼圈依旧明显,但专业素养让她挺直了背脊,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地阐述着最终方案的细节。她的ppt排版简洁有力,案例引用恰到好处,甲方代表频频点头。 只有在会议间隙,她才会不自觉地失神几秒——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自主地飘到齐思远身上。昨晚他冰冷的眼神、那一句“我们两不相欠”,还有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全都涌上心头。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江瑶,清醒一点。”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昨天汇报顺利,升了副高之后说不定就留在协和了!而你只是出差,5天后就会离开京市。他昨晚的拒绝多明显啊,未来两人都不是一路人了!” 会议继续,甲方提出了几个细节修改意见,江瑶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精准地回应每一个问题。她的同事暗暗佩服她的专业——谁也看不出,她昨晚几乎没合眼。 中午休息时,Lisa发来消息:“听说你们甲方很难搞,怎么样,今天顺利吗?” 江瑶回了个“还行”,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却感觉喉咙里有股说不出的干涩。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繁忙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再想他了。”她对自己说,“这次回京市,只是工作。5天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隐隐有个声音在问—— 如果真的能放下,为什么每次想到他,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回到病房后,齐思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上。李主任替他盖好被子,叮嘱护士多留意他的情况。 中午吃点东西吧,哪怕喝点粥也好。李主任劝道。 齐思远摇摇头:没胃口。 检查带来的不适还在持续,喉咙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更糟糕的是,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无力感让他连喝水的欲望都没有。 护士端来一碗小米粥,香气四溢,可齐思远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他勉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最终还是放下了勺子。 我真的吃不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李主任叹了口气:那你至少喝点水,补充水分。 齐思远点点头,接过水杯抿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灼烧感,却让胃部的不适更明显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齐思远靠在床头,闭上眼,却毫无睡意。检查过程中的痛苦、身体的疲惫、对结果的担忧,还有对江瑶的思念,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吃不喝对身体不好,可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吞咽任何东西。作为医生,他清楚营养对恢复的重要性,可当自己成为病人时,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明知应该却做不到的无力感。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动窗帘,带来一丝暖意。齐思远睁开眼,望着那抹晃动的光影,脑海里却浮现出江瑶的身影——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端着热汤从厨房走出来的笑容,还有昨晚在医院门口里那个决绝的背影。 江瑶...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群里的消息——关于他晋升副高的讨论正在热烈进行中。同事们纷纷祝贺,有人开玩笑说等他出院要请客庆祝。 齐思远看着那些消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一切顺利,他确实可能留在协和,实现自己多年的梦想。可现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去享受这份荣誉。 护士轻轻地推开病房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粥上,眉头微微一皱,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齐医生,您这样可不行啊。”护士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关切,“您需要吃点东西来补充体力,这样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快。” 齐思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对护士的话并没有太多反应。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地说:“不用了,谢谢。我真的吃不下。” 护士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奈。她知道齐思远是个固执的人,但看着他如此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他多吃一点。 “那……要不我给您换点清淡的,比如清汤面?”护士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希望能找到一种他能接受的食物。 然而,齐思远依旧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护士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只好默默地转身离开病房,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齐思远沉重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结果进行着倒计时。 而此刻的江瑶,正在甲方公司的会议室里,为最后一个细节问题与对方反复确认。她的专业和冷静赢得了甲方的赞赏,却没人知道,她的心早已飘到了医院的某个病房里。 这两个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千里的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煎熬着,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第136章 决定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主任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厚厚的报告,神情凝重:思远,结果不太乐观。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关闭不全,左心室功能明显下降,还有一个心脏肿瘤,位置不太好,初步判断……疑似恶性。 齐思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明白了。 作为心脏科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术语背后的含义。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关闭不全意味着心脏瓣膜已经严重受损,左心室功能下降表明心脏泵血能力减弱,而那个疑似恶性的肿瘤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不过,李主任话锋一转,你很幸运。刚好这次我们参加了协和心外科临床汇报,全国各地最好的心外医生都在这里。我已经和几位专家沟通过,他们建议你直接在这里做手术。 齐思远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有多大——心脏瓣膜置换、肿瘤切除,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联合手术,即使有全国顶尖的专家团队,也可能无法保证手术成功。 我考虑一下。他轻声说。 李主任点点头:我知道这很难决定,但时间不等人。你的心脏状况随时可能恶化,手术越早越好。 李主任离开后,齐思远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术风险是一个问题,费用则是另一个现实的难题。 这些年他确实攒了些钱,但与这种大型心脏手术相比,只是杯水车薪。他和江瑶婚前的那套房子,离婚时就说要卖,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卖出去。即使现在卖掉,按照法律规定,钱也要分江瑶一半。 江瑶...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她的面容。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瑶的号码,打开短信页面,手指停留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没有按下键盘。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自己的病情?向她借钱?还是请求她同意卖掉房子?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想起离婚时自己说过的话:我们两不相欠。可现在,他却可能不得不向她求助。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齐思远看着那片光亮,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在输入框中敲下几个字:江瑶,我们能谈谈吗? 可就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刻,他又删掉了那句话。自尊心和对江瑶的愧疚,让他无法发出这条消息。 算了,他苦笑一声,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争吵、婚礼上的誓言、离婚时的决绝...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李主任再次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白大褂——显然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心外科专家。 思远,这些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李主任介绍道,我们刚刚讨论了你的情况,一致认为应该尽快手术。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谢谢各位专家的关心。 齐医生,你是我们的同行,应该知道时间对心脏病患者的重要性。其中一位年长的专家说道,你的情况确实严重,但并非没有希望。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齐思远点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可一想到手术费用和可能的后果,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关于费用问题,李主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医院可以帮你申请一些救助基金,我们也可以发动同事捐款。至于剩下的... 齐思远摇了摇头:主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更不想再打扰江瑶的生活。 李主任叹了口气:思远,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齐思远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提醒着众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与此同时,江瑶正在公司会议室里,为即将结束的项目做最后冲刺。她完全不知道,医院里正发生着关乎齐思远生命的讨论,而她的名字,也一次次被提起。 命运似乎正在将这两个早已分开的人,再次推向同一个十字路口。 最终,齐思远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主任,我想先等等。” 李主任的眉头瞬间皱紧:“思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现在的情况,每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我需要时间,把一些事情安排好。” 他望向窗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那不是对生命的放弃,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安排。 “老家的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得把她托付给可靠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江瑶……” 李主任沉默了。他知道齐思远说的“安排”,其实就是在料理后事。 “如果现在卖房子做手术,万一不成功,她们只会徒增伤心。”齐思远的眼神变得黯淡,“可如果把房子卖掉,我那部分再分给母亲和江瑶一人一半,母亲晚年应该能过得好一些,江瑶……也会更好一点。”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提醒着众人,时间正在无情地流逝。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失败?”李主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李主任,苦笑了一下:“我当然希望自己能活下来,但我不能拿她们的未来去赌。”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给我一周时间,我把该办的事都办好,然后再考虑手术。” 李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但这一周里,你必须严格遵守医嘱,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齐思远点了点头,目送李主任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江瑶”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这些决定。 与此同时,江瑶正在公司整理项目资料,准备提交最终版本。她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想我呢?” 她不知道,此刻在医院的某个病房里,有个人正为她和另一位亲人的未来做着最后的安排。 命运似乎已经为他们铺好了各自的路,却又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埋下了交汇的伏笔…… 齐思远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漫长的“嘟——嘟——”声,像是在为他的犹豫计时。他胸口一阵刺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瞬间,那端传来了江瑶冷淡的声音:“喂?” “江瑶……”齐思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 “有事快说,我正在忙。”江瑶的语气不善,像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之前那套房子,能不能尽快卖掉?”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江瑶略带讥讽的声音:“怎么,现在想起来跟我清算干净了?齐思远,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齐思远急忙解释,“我最近有些事情,急需用钱。” “呵,”江瑶冷笑一声,“你能有什么急事?升官发财要请客?还是又看上什么新的投资项目了?” 齐思远沉默了。他想告诉她真相,想告诉她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总之,我真的需要这笔钱。”他只能这样说。 “齐思远,”江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我们已经离婚了。那套房子卖不卖,什么时候卖,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你不能因为自己需要钱,就把责任推给我。” 齐思远闭上眼睛,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我不是推责任,只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电话那端传来江瑶的叹气声,她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房子可以卖,但必须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卖了之后一人一半。我不会因为你急用钱就让步。” “我知道。”齐思远轻声说,“谢谢你,江瑶。” “别跟我说谢谢。”江瑶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等房子卖了,我们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齐思远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他痛苦的样子,立刻上前检查:“齐医生,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第137章 因为我在乎你 齐思远摆了摆手,艰难地说:“没事……不要紧。” 护士皱了皱眉,还是迅速给他测了血压和心率:“心率过快,血压偏高。您是不是又情绪激动了?” 齐思远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护士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我去叫李主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与此同时,江瑶站在公司的茶水间,手里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齐思远的声音,她的心会莫名地揪紧。 “急需用钱……”她低声重复着齐思远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他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声音。 “难道他生病了?”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但她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胃病和晕机死不了人。” 可不知为何,那个念头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命运似乎正在将这两个早已分开的人,再次推向同一个未知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江瑶又站在茶水间发呆了好一会儿。理智告诉她,齐思远现在的事和她无关,可心里那份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犹豫了片刻,还是登录了二手平台,把那套房子的信息挂了上去。照片是之前就拍好的,她只是简单写了几句描述:位置优越、采光好、交通便利。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那是他们一起挑选、一起装修的家,如今却成了冷冰冰的商品。 “急需用钱……”齐思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江瑶皱了皱眉,她太了解他了——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他绝不会开口向她提这种事。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齐思远的短信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房子我挂上去了,有消息会告诉你。”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复。 下午的工作中,江瑶总是走神。同事叫她的名字,她要反应几秒才回应。那份不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 下班后,她一个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她突然想起齐思远胃不好,以前加班晚了,总是会胃疼。 “不会是……生病了吧?”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让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回到酒店房间,她脱下外套,坐在床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李主任吗?我是江瑶……”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李主任的声音才传来:“江瑶?你怎么……” “齐思远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江瑶直接问道,“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急需用钱,让我卖房子。”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沉默。江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可以肯定,齐思远一定有事瞒着她。 “李主任?”她轻声催促。 李主任叹了口气:“江瑶,这件事……思远不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江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生病了,对不对?”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随后是李主任低沉的声音:“江瑶,你还是来医院一趟吧。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江瑶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包:“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冲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夜色中,城市的灯火飞快后退,而她的心,也早已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病房里。 出租车停在协和医院门口,江瑶几乎是跑下车的。夜色中,医院大楼灯火通明,急诊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主任——就在昨天齐思远和她说“分开”的地方。 “江瑶。”李主任迎上来,神色凝重。 “他怎么了?”江瑶的声音有些发颤,直接问道。 李主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住院部走去:“先跟我来吧。” 江瑶紧紧跟在后面,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走廊里灯光明亮,却照不进她此刻的阴霾。 来到心内科病区,李主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江瑶,思远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江瑶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李主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关闭不全,左心室功能明显下降,还有一个心脏肿瘤,位置很不好……初步判断,疑似恶性。” “什么?”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他得了癌症?” 李主任点点头,眼中满是无奈:“我们建议尽快手术,但他坚持要先处理一些事情。他说,如果手术不成功,不想让你和他母亲徒增伤心。” 江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齐思远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声音——原来他说的“急需用钱”,是为了…… “他现在怎么样?”她强忍着泪水问道。 “刚用过药,情况暂时稳定。”李主任说,“但他的心脏功能在持续下降,拖不了太久。” 江瑶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坚定:“我去见他。” 李主任点点头,带着她向病房走去。每走一步,江瑶的心就更沉重一分。她不知道见到齐思远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病房门口,李主任轻轻敲了敲门:“思远,有客人来看你。” 里面传来齐思远略显惊讶的声音:“谁啊?” 江瑶推开门,走了进去。 齐思远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看到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江瑶?你怎么……”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瑶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 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担心?”江瑶苦笑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齐思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你生病了,我有权利知道!”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江瑶,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舍。他想伸手为她拭去泪水,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加难过。 “江瑶,对不起。”他只能这样说。 江瑶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别说对不起。你听我说,手术必须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房子先不卖,我可以先垫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动和挣扎:“江瑶,你不用……” “我愿意。”江瑶打断他,“这不是为了你欠我的,而是因为我在乎你。”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 李主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两个曾经分开的人,此刻手牵着手,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但他们都知道,未来的路,不会那么容易。 病房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齐思远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心里却在翻涌。 手术成功率不大,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江瑶愿意借钱给他,就算真的上了手术台,结果也无法预料。遗嘱,他必须写。 可一想到母亲,他的眉头又皱紧了。以前在一起时,母亲催生的事让江瑶受了不少委屈,婆媳关系一直很僵。要是自己真出了什么事,母亲会不会为难江瑶?不行!他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对上江瑶复杂的眼神。 江瑶见他一直沉默,心里渐渐发凉。她以为齐思远还是不愿意手术,还是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瓜葛。昨天那些绝情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我们两不相欠”“以后别再联系了”。 “你还是不想做,对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那你找我卖房子,就是为了……了断?” 齐思远愣住了,急忙摇头:“不是的,江瑶,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瑶打断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不想让我插手你的事?只是觉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齐思远,你知不知道,听到你生病的消息,我有多害怕?”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告诉她,自己沉默是因为在想遗嘱、在想如何保护她,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会做手术。”最终,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低沉,他不敢看江瑶,也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江瑶怔住了,随即泪水夺眶而出。她低下头,轻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齐思远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揽进怀里。江瑶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她的害怕与心疼。 第138章 是梦啊 “江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想再失去你。” 江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齐思远重重地点了点头。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因为此刻,两颗心正紧紧贴在一起,共同面对未知的未来。 齐思远能感觉到江瑶在怀里的颤抖,也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透过病号服,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他很开心——甚至有些庆幸——她能来。 可昨天那些绝情的话像刀子一样,此刻正反过来割着他自己的心。他知道,必须道歉。 “江瑶……对不起。”他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逞强与脆弱。他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在她耳边小声说着,断断续续,却句句真诚—— “昨天……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怕你担心,怕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 “你能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说了很多,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的心脏不堪重负,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 江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急忙推开他一点,担忧地看着他:“齐思远,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江瑶的面容在他眼前渐渐重叠、消散。耳边的世界仿佛被什么堵住,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骤然急促的“滴滴”声。 “齐思远!齐思远!”江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秒,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江瑶慌乱地抱住他,大声呼喊:“医生!护士!快来人啊!” 病房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李主任和几名护士冲了进来,迅速将齐思远平放,开始紧急抢救。 “血压下降!准备升压药!” “心率过快,准备除颤!” 江瑶被护士轻轻拉到一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双手捂着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求求你……一定要没事……”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病房里,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机器急促的警报声和医护人员的指令。 推抢救车进来!准备气管插管!李主任冷静而迅速地下达命令。 护士们分工明确——一人连接除颤仪,一人准备抢救药物,还有人监测生命体征。 血压持续下降! 心率180次\/分,室性心动过速! 主治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沉声说道:准备200焦同步电复律! 电极片贴在齐思远的胸前,护士高声提醒:所有人离开病床! 放电! 电流穿过身体,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又归于平静。监护仪上的波形短暂规整后,再次陷入紊乱。 复律失败,准备再次电击! 江瑶站在一旁,双手捂着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冲过去,却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外面等候,不要妨碍抢救! 他是我……江瑶哽咽着,却说不出两个字。离婚证书像一道冰冷的墙,将她与他隔在两个世界。 第二次电击准备!主治医生的声音不容置疑。 放电! 这一次,监护仪上的波形终于恢复了相对正常的节律,虽然心率仍然过快,但至少不再是致命的室速。 血压回升至80\/40mmhg,仍偏低。 给予多巴胺静脉泵入! 护士迅速建立第二路静脉通道,将升压药物连接好。主治医生俯身检查齐思远的瞳孔反应,确认脑干功能暂时正常。 他怎么样?江瑶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颤抖。 李主任在旁边眉头紧锁,但还是开口解释: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仍然危急。他的心脏功能太差,刚才的情绪波动引发了恶性心律失常。 都是我的错……江瑶自责地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主任叹了口气,他需要绝对安静和休息,任何情绪刺激都可能再次引发危险。 护士轻轻为齐思远盖上被子,调整好氧气管。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频率,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后的疲惫。 李主任走到江瑶身边,压低声音:江瑶,我知道你担心,但接下来几天,你最好不要再来刺激他。等他病情稳定后,我们再讨论手术的事。 江瑶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不会再刺激他了,但我也不会离开。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陪在他身边。 李主任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答应我,保持冷静,不要让他情绪波动。 江瑶擦干眼泪,轻轻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齐思远冰凉的手。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思远,我在这儿。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事没做…… 齐思远安静地躺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到江瑶的话,是否能挺过这道生死关。 病房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这一夜,注定无眠。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病房里静得出奇,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环顾四周——空的。没有江瑶的影子,没有她的声音,甚至连空气里都没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是啊……是梦啊。”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昨天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江瑶怎么可能原谅自己?怎么可能来看自己?一切不过是自己病危时的幻想罢了。 他闭上眼,却无法阻止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日子。下班后,他总是因为急诊手术、突发病例一次次错过江瑶精心准备的晚餐。回到家时,饭菜早已凉透,江瑶却总是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再热一下。” 还有那次,她生日,他答应早点回家,却因为一个车祸重伤患者的抢救,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餐桌上的蛋糕已经塌了半边,江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他准备的礼物。 最清晰的,是她提出离婚那天。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表情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齐思远,我们离婚吧。” 他当时很生气,觉得她不理解自己的工作,不支持自己的梦想。直到今天,躺在病床上,他才明白——她不是不理解,而是已经失望透了。 梦境与现实交织,让他的心像被刀割般疼痛。他终于明白,自己对江瑶的感情从未改变,只是被忙碌和自尊掩盖了太久。 “江瑶……”他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悔恨。 就在这时,病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齐思远的母亲。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齐思远愣住了。明明自己在京市,母亲在老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生病了? 妈,您怎么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他,眼中满是心疼:思远,你瘦了好多。 她放下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鸡汤:我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鸡汤,快趁热喝点。 齐思远看着那杯鸡汤,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汤。那时的他觉得,母亲的鸡汤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 妈,您怎么知道我住院了?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你是我儿子,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李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齐思远愣住了。原来李主任还是告诉了母亲。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他低声说。 母亲摇摇头:傻孩子,我是你妈,担心你是应该的。只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思远,你和江瑶的事,我都知道了。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母亲一直对江瑶有意见,尤其是在生孩子的问题上。 妈,当年的事……他想解释,却被母亲打断。 当年是我错了。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不该逼你们生孩子,不该对江瑶那么苛刻。那孩子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当时太固执了。 齐思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固执的母亲,竟然会主动认错? 妈,您…… 第139章 别走! 我老了,思远。母亲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江瑶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不要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齐思远的眼眶湿润了。他想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失去江瑶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如果……如果我不在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不要怪江瑶,她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 胡说什么呢!母亲突然严厉起来,你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了,只要你配合治疗,就有希望。你要好好活着,不仅为了我,也为了江瑶。 齐思远沉默了。母亲的话像一记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思远,答应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母亲的眼中满是期盼。 齐思远点了点头:好,妈,我答应您。 母亲满意地笑了,站起身来:鸡汤快凉了,快喝吧。我去给你洗个苹果。 说着,她提着布包走进了洗手间。 齐思远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胃里,也流进了他的心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江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外套,正是这次再次时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套。她的眼神冷得像初冬的霜,没有一丝温度。 “江瑶……”齐思远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却轻得像风。 江瑶没有回应,只是走到床边,将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工作:“这是卖房协议,你签了吧。卖了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齐思远愣住了,伸手去拿那份协议,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纸张——什么也碰不到。 “你恨我,对吗?”他喃喃道。 江瑶终于抬眼看他,目光中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我不恨你,齐思远。只是……我累了。一次次的等待,一次次的失望,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江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你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说对不起。可我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陪伴,是被在乎的感觉。”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雾。齐思远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什么也抓不住。 “江瑶!别走!”他急得大喊。 江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终于柔和了些:“齐思远,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好好活着。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病房里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他大口喘着气,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瑶……我想清楚了。我不能没有你。”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齐思远,你一定要醒来……” 抢救室外,江瑶焦急地站在小窗前,双手紧紧抓着窗框。透过玻璃,她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协和医院的心外科专家正俯身操作,护士们穿梭在各种仪器之间。 他怎么样?她向身旁的护士问道,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护士叹了口气:还在抢救中。齐医生现在的心率非常不稳定,可能是在做梦,我们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但情绪波动很大。 江瑶的心猛地一沉。梦境中的情绪,竟然能对他的生命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大到短短的几个小时又进了一次抢救室。 齐思远,你一定要醒来。她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抢救室里的他说话,不管你梦见了什么,不管你有什么心结,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模糊了视线。抢救室里的每一次仪器报警,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家属请先坐下休息一下吧,这样站着对您身体不好。护士递来一把椅子。 江瑶摇摇头:我没事,我要在这儿等他。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江瑶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两人的过往——第一次见面时的羞涩,婚礼上的誓言,争吵时的眼泪,还有昨天他冷漠的表情。 如果……如果他能挺过来,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我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怨恨,重新开始。 突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位年轻的医生走了出来。江瑶立刻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暂时稳住了。我们给他用了镇静剂,让他安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休息,任何刺激都可能再次引发危险。 江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护士连忙扶住她:家属别太担心,齐医生很坚强,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谢谢你们。江瑶擦干眼泪,声音坚定,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他醒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透过小窗,江瑶看到齐思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下一秒,齐思远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迷茫地在房间里搜索着什么。 当他的视线终于透过小窗与江瑶的目光相遇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齐思远的视线穿过小窗,与江瑶的目光相遇。那一刻,他有些恍惚——这是现实,还是另一个梦? 江瑶眼睛里的急切与不舍如此真切,让他几乎可以伸手触碰。可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给了她一个微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足以让江瑶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齐思远!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担忧。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被掏空般沉重,眼皮也越来越重。 别睡!江瑶隔着玻璃,急切地喊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着! 他听到了,却只能用眼神回应——那双曾经坚定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疲惫,却依然努力地注视着她。 主治医生注意到了他的苏醒,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齐医生,你现在很安全,先休息一下。 齐思远微微点头,视线再次转向小窗外的江瑶。她正用双手紧紧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中满是关切与爱意。 江瑶……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 眼皮终于沉重得无法支撑,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江瑶的身影也随之远去。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趋于平稳,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江瑶站在抢救室外,看着他再次陷入沉睡,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他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但这一次,江瑶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无论隔着多少道门,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 抢救结束后,主治医生为齐思远注射了镇定剂,确保他能得到充分休息。随后,医疗团队重新评估了他的病情,一致认为手术必须尽快进行。 “江女士,我们需要谈谈。”主治医生将江瑶请进了办公室,神色凝重。 “手术必须尽快进行,拖延只会增加风险。”医生翻开病历夹,指着最新的检查报告,“他的心脏功能正在持续下降,肿瘤也有进一步恶化的可能。” 江瑶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可是手术费用……” 医生叹了口气:“费用确实很高。我们会尽力申请减免和救助,但缺口依然不小。” 江瑶沉默了。她知道齐思远的顾虑——他不想让母亲和自己因为这件事而过得不好,所以才选择放弃手术。 “医生,如果他知道真相,肯定不会同意手术。”江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能不能暂时瞒着他?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真相?” 医生皱起眉头:“江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齐医生本人就是医生,想瞒住他并不容易。而且从法律和伦理上讲,最终手术必须得到患者本人同意。” 江瑶咬了咬嘴唇:“我知道这很难,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也会想办法解决费用问题。” 医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坚强,江女士。齐医生能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是他的幸运。” “不,能遇到他,是我的幸运。”江瑶轻声说。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密切监测齐医生的病情,随时准备手术。希望你能尽快说服他。” 离开办公室,江瑶站在走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前路艰难,但为了齐思远,她愿意付出一切。 第140章 凑钱 “无论多么困难,我都要救你。”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与此同时,病房里,齐思远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在经历着挣扎。 江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着自己的银行余额。数字不算少,但距离手术所需的费用,还差得太远。 离婚这一年多,她咬牙买了套小房子,父母帮着出了一部分首付,可剩下的贷款每月都要从她工资里扣。虽然她的收入不低,但生活、贷款、社交,再加上偶尔给父母买点东西,真正能攒下来的钱并不多。 齐思远的工资不算低,可他一向节俭,大部分钱都寄回老家补贴母亲。江瑶清楚,他的存款撑不起这样一场手术。 她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正是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问父母要钱?”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瑶知道父母的经济状况——这些年他们也只是靠着退休金度日,为了帮她买房已经倾尽所有。可想到齐思远命悬一线,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瑶瑶?这么晚了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 江瑶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妈,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母亲的声音便柔了下来:“瑶瑶,你是不是哭了?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江瑶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妈……是思远。他病得很重,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必须尽快做手术,不然……不然可能……” 她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亲立刻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也沉了下来:“手术要多少钱?” “很多……”江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算了下,我的积蓄还差一大截。”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江瑶能想象母亲此刻正和父亲交换眼神,商量着什么。 “瑶瑶,”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别担心钱的事。明天我和你爸就把定期取出来,再向亲戚借点,一定凑够手术费。” “可是你们的养老钱——”江瑶急忙反对。 “养老钱以后可以再存,”母亲打断她,“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思远这孩子,虽然你们离婚了,但他对我们家不薄。上次你爸摔断腿,他忙前忙后,比亲生儿子还上心。现在他有难,我们不能不管。” 江瑶的眼眶再次湿润。原来,父母早已把齐思远当作一家人。 “妈……谢谢你们。” “傻孩子,跟自己妈说什么谢谢。”母亲的声音柔和下来,“你现在在医院吗?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在医院,”江瑶看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我会守着他的。” 挂断电话,江瑶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许多。可想到齐思远醒来后可能会拒绝手术,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江女士,齐医生醒了,他想见你。” 江瑶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齐思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江瑶眼底的红。那是哭过的痕迹。 她为了自己哭了。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却只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江瑶走过去,将一个保温杯放在床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喝点水吧。” 她小心地扶着他的背,让他稍微坐直一点,然后将吸管送到他嘴边。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齐思远感觉胸口的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抬眼看她,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不舍,还有深深的爱恋。 “对不起。”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江瑶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替他掖了掖被角:“别说这些了,你需要休息。” 她没有提手术的事,也没有问他刚刚做的梦。此刻,她只想让他安静地休息,不去触碰那些沉重的话题。 齐思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刻意回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身体的疲惫让他无力去深究。 “江瑶……”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能来。” 江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好好睡一觉吧,我在这儿。”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眼睛。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睡着。耳边是江瑶轻柔的呼吸声,还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还有机会。 而在病房的某个角落,江瑶悄悄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转账的界面。她的父母已经开始筹集手术费,而她,也在联系所有可能帮忙的朋友。 无论齐思远是否愿意接受手术,她都要做好万全准备。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拯救他生命的唯一机会。 齐思远闭着眼,可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他一遍遍问自己——当时给她打电话,是不是在害她?结果证明,他还是让江瑶担心了。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到江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翻着手机银行的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立刻明白了——她在为自己凑钱。 胸口一阵酸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江瑶……别……别为我花钱。” 江瑶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你怎么没睡?我只是看看账单,没什么。” “别骗我。”齐思远微微摇头,“我是医生,我知道手术要多少钱。你不用为我……” “谁说要给你做手术了?”江瑶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我只是……只是看看我的财务状况,最近想换个手机。” 齐思远盯着她,眼神中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江瑶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文件。 “江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不会做手术的。你别再为我费心了。” 江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就这么放弃了?齐思远,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正因为我是医生,我才知道风险有多大。”齐思远苦笑,“我不想让你和我妈因为我背上沉重的负担。如果手术失败,你们不仅失去了我,还会失去更多。”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做手术,我们会失去什么?”江瑶的声音哽咽了,“我们会失去你!齐思远,对你来说,我们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齐思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像被刀割般疼痛。他想说“不是”,想说“你们对我最重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力的:“对不起。” 江瑶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走向门口,却在出门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坚定:“齐思远,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想办法救你。因为我爱你,这就够了。”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江瑶端着水回来,把杯子放在床头。 齐思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开口:“江瑶,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想你为了我——” “别说话。”江瑶打断他,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提示需要输入密码。她下意识地按了几个数字——自己的生日。 解锁成功。 江瑶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离婚一年多了,他的手机密码竟然还是她的生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点开手机银行,查看他的账户余额。数字比她想象的还要少,大部分资金都在最近几个月被转到了一个熟悉的账户——齐思远母亲的账号。 “你把钱都给你妈了?”她忍不住问道。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江瑶的眼眶再次湿润。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留给别人,却从不为自己考虑。 “齐思远,”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从现在开始,你的钱由我来管。你要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江瑶,我——” “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打断他,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担心钱的事。” 齐思远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默默点头,任由她安排。 江瑶拿起水杯,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然后替他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第141章 五味杂陈 齐思远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江瑶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而此刻,他也第一次开始思考——也许,接受手术,并不是一个完全错误的选择。 江瑶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滑动着,仿佛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 她的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仔细地浏览着联系人列表,寻找着能够借给她钱的人。 随着手指的移动,终于,当她看到“Lisa”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她犹豫了几秒。 Lisa是她最好的闺蜜……可她最不喜欢齐思远——不是因为齐思远多差,而是在她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江瑶向Lisa倾诉过太多委屈和抱怨。久而久之,Lisa便觉得齐思远不配江瑶,特别不希望她“吃回头草”。 可江瑶太了解Lisa了。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再狠,真到关键时刻,一定会伸手帮忙。 深吸一口气,江瑶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Lisa清脆的声音:“哟,江大经理,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想请我吃宵夜?可你在京市呢,想吃啥我可以给你点外卖~你回来拿了差旅费可要请回来哦~” 江瑶苦笑了一下:“Lisa,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Lisa的声音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齐思远……他生病了,很严重。医生说必须尽快做手术,可费用太高了……”江瑶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但还差很多。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瑶能想象Lisa此刻眉头紧锁的样子。 “江瑶,你知道我对那个人的看法。”Lisa的声音低沉,“可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救他,我不会拦你。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你要想清楚,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江瑶用力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我想清楚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好,”Lisa叹了口气,“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明天一早就转过去。还有,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Lisa。” 挂断电话,江瑶感觉心里又多了一份力量。她看向病床上的齐思远,他已经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 “齐思远,”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你放弃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未完成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在药物作用下看似沉睡的齐思远,其实听到了她的每一句话。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江瑶正低头翻着自己的手机联系人,忽然听到床头柜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她下意识地按下静音,生怕吵醒刚睡着的齐思远。 来电显示——周凯。 江瑶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尽量压低声音:“喂,周医生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周凯略带惊讶的声音:“江……江瑶?你怎么会接思远的电话?” “他刚睡着,我怕吵醒他。”江瑶解释道,“你找他有事吗?” 周凯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我刚从李主任那里听说了思远的情况。很严重,是吗?” 江瑶的心一紧,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轻声应道:“嗯,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江瑶能听到周凯沉重的呼吸声。 “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周凯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我已经和医院的几个同事商量好了,明天就发起内部募捐。虽然我们在S市帮不上太多忙,但钱的问题,我们会想办法。” 江瑶的眼眶一热,没想到齐思远在S市还有这样一群默默关心他的朋友。 “周医生,谢谢你们。”她轻声说,“不过……思远他自己不太愿意接受手术,他担心费用和风险。” “这个倔脾气……”周凯无奈地叹了口气,“江瑶,你帮我劝劝他。他是医生,应该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回来。” 江瑶“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我会的。” 挂断电话,江瑶靠在椅背上,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但想到齐思远醒来后可能依旧拒绝手术,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齐思远安静的睡颜,轻声道:“齐思远,你听到了吗?这么多人都在为你努力,你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齐思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人均匀的呼吸。 江瑶靠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上,手机滑落进掌心。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抵不过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轻柔,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 病床上的齐思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色显示出连日来的劳累。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江瑶为了他,放下了自尊,放下了过去的伤痛,甚至不惜向朋友、家人求助……而他,却还在固执地拒绝治疗。 “傻瓜……”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还要为我这么辛苦?” 齐思远缓缓伸出手,想要替她理一理额前的碎发,却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怕惊醒她,怕打破这短暂的安宁。 “江瑶,”他在心里默默说,“如果……如果我能挺过这一关,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他闭上眼睛,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水,浸湿了枕巾。 窗外,夜色如墨,星光稀疏。病房里,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仿佛多年前那些平静而温暖的夜晚。 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病房,映在白色的床单上。 齐思远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疼醒的。那是从胃部传来的绞痛,像有无数根针扎在里面,又像有人用手紧紧攥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可他只是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想让医生来检查。身为医生,他太清楚胃病的检查过程有多难受——胃镜、插管、取样……每一项都让人痛苦不堪。他已经受够了病痛的折磨,不想再经历那些检查带来的额外痛苦。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江瑶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昨晚她靠在床边睡着了,脸色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他知道她已经为自己承受了太多,不想再增加她的负担。 齐思远轻轻转过头,看着熟睡的江瑶。她的眉头依然微蹙,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他担忧。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说,“又让你担心了。” 疼痛一波波袭来,他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泛白。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江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一抬头,就看到齐思远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珠。 “齐思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立刻起身,伸手想去扶他。 齐思远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你骗我!”江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是不是胃疼?我去叫医生!” “别……”齐思远急忙抓住她的手,眼神中带着恳求,“我没事,真的。别叫医生。” 江瑶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像被刀割般难受。她知道他是在逞强,可她也明白,强迫他接受检查只会让他更加抗拒。 “好,我不叫医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柔下来,“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这样硬撑。如果真的很疼,一定要告诉我。” 齐思远点点头,疼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江瑶拿起水杯,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然后坐在床边,轻轻给他揉着胃部。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渐渐地,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齐思远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也许,接受治疗,并不是一件坏事。这个念头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手术的风险,更没有准备好面对可能的失败。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瑶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是否愿意,她都要想办法让他接受治疗。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拯救他生命的唯一机会。 齐思远皱着眉,声音虚弱却固执:“江瑶,真的没必要这样……” 话还没说完,江瑶的手在他胃部轻轻按了一下。 “呃——”他闷哼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 第142章 犹豫不决 江瑶眼神一冷:“疼一下,好闭嘴。”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齐思远,你是医生,你很清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的胃只是小问题,可你的心脏才是要命的。你要是再拒绝治疗,我就——” “就怎样?”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江瑶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就把你绑在手术台上。”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江瑶是真的急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一想到手术的风险,他又忍不住退缩。 “江瑶,我……” “别再说了。”江瑶打断他,“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也在想办法筹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活着。”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的被角,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思远,为了我,好吗?” 齐思远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瑶没再看他,转身走出病房去买早餐。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密码界面,他下意识地输入了江瑶的生日。 解锁成功。 他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开了微信,找到周凯的头像。 齐思远:在吗? 很快,周凯回复了。 周凯:醒了?感觉怎么样? 齐思远:还好。江瑶……她在为我筹手术费。 周凯:我知道。李主任都跟我说了。兄弟,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在犹豫? 齐思远:我不想让她和我妈为了我背上沉重的负担。如果手术失败…… 周凯:别想那么多!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做手术,你连机会都没有! 齐思远:我知道……可我怕。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凯:思远,我们都怕。但你知道吗?你现在不只是为自己活,你还要为江瑶、为你妈、为所有关心你的人活! 齐思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 齐思远:我会考虑的。 周凯:不是考虑,是必须!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几个基金会,可能能申请到一部分补助。你就别再固执了! 齐思远盯着屏幕,心中的防线似乎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江瑶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发什么呢?”她随口问道,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齐思远迅速收起手机,摇摇头:“没什么。” 江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将早餐盒打开:“快趁热吃点,不然你的胃又该疼了。” 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许,是时候放下固执,为了她,也为了自己,拼一次。 江瑶没有急着吃早餐,而是打开手机银行,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转账记录——妈妈、Lisa、周凯、李主任……每一笔都带着温度,让她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手术费,已经差不多够了。 她顺手拿起齐思远的手机,打算把他账户里的钱也转过来统一管理。解锁屏幕,输入自己的生日,熟悉的界面出现在眼前。 可就在她准备点开手机银行时,微信的聊天界面突然跳了出来——是他和周凯的对话。 周凯:不是考虑,是必须! 齐思远:我会考虑的。 短短两句,像一盆冷水泼在江瑶头上。 他还在犹豫。 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段时间,她放下所有自尊去求人、借钱,甚至不惜和最反对的Lisa开口,父母也拿出了养老钱……所有人都在为他拼命,可他还在“考虑”?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 江瑶转身走到病床前,将手机“啪”地摔在他面前:“齐思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齐思远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她,眼神中满是错愕。 “你知道我为了凑手术费求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我爸妈把养老钱都取出来了吗?你知道Lisa放下成见帮你吗?”江瑶的声音越来越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有人都在为你拼命,可你呢?你还在考虑!”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齐思远,我告诉你,”江瑶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不是你的选择题,这是你的求生题。你要是再拒绝,我就——我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猛地转身,拉开病房门冲了出去。 齐思远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微微颤抖着伸向那部手机。 他闭上眼,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固执和退缩,给江瑶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病房门被推开,李主任急匆匆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 “思远,江瑶怎么哭着跑出去了?”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混蛋话,欺负她了?” 齐思远沉默着,眼神有些闪躲。 李主任将病历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更沉了:“你知道她为你做了多少事吗?她几乎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手术费也差不多凑齐了。可你呢?还在这犹豫不决!” 齐思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她……” “不想让她什么?不想让她担心?”李主任打断他,“可你现在这样,比任何病痛都让她难受!” 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思远,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我了解你。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你太固执了。你要知道,手术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 齐思远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我已经联系好了协和最好的心脏外科团队,手术方案也基本确定。”李主任继续说道,“风险当然有,但如果你继续拖下去,风险会更大。你是医生,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李主任,我……我怕。” 李主任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很正常。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江瑶、我、周凯、还有很多人,都会陪在你身边。” 齐思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点时间,”他低声说,“我会给她一个答复。” 李主任点点头:“好。但你要快点。江瑶她……已经承受太多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去寻找那个刚刚哭着跑出去的女孩。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江瑶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双手撑在冰冷的栏杆上,俯瞰着医院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呼吸急促而沉重。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控。明明昨晚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好好和齐思远说,不能逼他。可当看到那句“我会考虑的”时,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那些她放下的自尊、那些低声下气的求助、那些夜里独自掉的眼泪……全都在那一刻化成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委屈。 “我只是想救你啊……”她对着空旷的天台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倔强地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她轻声呢喃,“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勇敢一次?” 最终,风还是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无助。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江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李主任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天这么冷,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李主任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声音柔下来,“哭成这样,会让思远心疼的。” 江瑶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他才不会……他只会让我担心。” 李主任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累。但你要明白,思远不是不想活,他只是害怕。他是医生,见过太多生死,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手术的风险。” 江瑶低下头,没有说话。 “给他一点时间,好吗?”李主任继续说道,“他会想明白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主任:“如果……如果他一直想不明白呢?”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坚定地说:“那我们就逼他想明白。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风吹过,带走了一些泪水,也带来了一丝新的决心。 江瑶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好,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还拒绝,我就亲自把他推上手术台。” 李主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才是我认识的江瑶。” 两人并肩向楼梯口走去,留下天台上空荡荡的风声。 第143章 同意 齐思远拿起李主任留在床边的病历报告,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值——心率波动、心肌酶指标、肿瘤大小……每一项数据都在无声地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生病的事,他一直没敢告诉母亲,只说自己在京市参加医学研究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按下了接听键:“喂,妈。” “思远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忙不忙啊?妈怕打扰你工作,一直没敢给你打电话。” “还好,不算太忙。”齐思远攥紧了手机,声音尽量平稳,“您身体怎么样?” “我好得很,你别担心。”母亲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最近小区里张阿姨总来给你张罗对象,说有个姑娘条件特别好。我都帮你回绝了,我说我儿子忙着呢,没空谈恋爱。” 齐思远的喉咙突然发紧。 “妈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江瑶。”母亲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妈其实也后悔了。当初不该那么固执,不该逼你们离婚。要是那时候我松点口,你们也不会……” “妈,别说了。”齐思远打断她,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好好好,不说了。”母亲叹了口气,“就是想问你,今年过年回不回家?妈想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回……”齐思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我……” 他想说自己病了,想说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怕母亲担心,怕母亲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怎么了?是不是过年也忙啊?”母亲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没有,不忙。”齐思远赶紧调整好情绪,“过年我一定回去,陪您好好过年。” “哎,好,好。”母亲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那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按时吃饭。”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齐思远靠在床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低头看着病历报告上的数字,又想起母亲的话、江瑶的眼泪、周凯的劝说……所有的犹豫和固执,在这一刻突然土崩瓦解。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要陪母亲过年,要吃她做的红烧肉,更要……弥补江瑶,给她一个完整的未来。 齐思远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江瑶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秒就被接通,那头传来江瑶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喂?” “江瑶,”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想好了。手术,我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齐思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知道江瑶是在生气,还是已经失望到不想再回应。 “江瑶,对不起……”他艰难地开口,“是我太固执,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依旧没有回应。 齐思远能感觉到,她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在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如果你还在生气,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恳求,“但请你……别不理我。”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怕。”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 “我怕你是因为我逼你,才答应的。”江瑶继续说道,“我怕手术有风险,我怕……我怕失去你。” 齐思远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涌出:“我答应你,不是因为被逼,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我想活着,想和你一起活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江瑶压抑的哭声。 “好,”她哽咽着说,“那我们一起面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齐思远握紧手机,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 他不知道手术能否成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挑战,但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希望的存在。 江瑶推开门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齐思远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下,他却像没察觉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你还在想?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齐思远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她。那一瞬间,他怔住了——江瑶的眼睛红得像刚哭过,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也微微泛红。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他还是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让你担心了。 江瑶走到床边,把刚买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的把刚刚那份没怎么动过凉掉的粥倒掉:先吃点东西吧。 她没有提手术,也没有追问他刚才的沉默,只是低头打开餐盒,将温热的粥递到他面前。齐思远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勺子发呆。 江瑶……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如果手术不成功…… 江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将勺子轻轻推到他唇边:先喝粥。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担忧、不舍,还有深深的恐惧。他知道这个话题会刺痛她,却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试探什么,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你会…… 别想那么多。江瑶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营养,不是这些假设。 她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手术的事,医生会尽全力,我们也会做好一切准备。至于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江瑶,齐思远握住她的手,眼神中带着恳求,答应我,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你要好好生活,不要为我…… 我不答应。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做这样的约定。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事,交给我。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齐思远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江瑶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那……至少答应我一件事。他退了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瑶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的话,他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我……我希望你不要责怪自己,不要觉得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江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希望。 齐思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吗?江瑶的语气柔和下来,像哄小孩一样。 齐思远这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的绞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他抬起头,正迎上江瑶关切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他真的可以放下一些担忧,将自己交给眼前这个人。 江瑶,他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等我好一点,我们……可以去看看我妈吗?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其实……一直很喜欢你。齐思远低声说,只是以前太固执了。 人都会变的。江瑶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重要的是,我们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努力。 齐思远看着她,嘴角也微微上扬。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病房,在地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也许,未来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黑暗。只要有江瑶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未知。 李主任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手还紧紧握在一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哎呀~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他打趣道,眼神里满是暖意。 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齐思远则感激地看着李主任:主任,谢谢您。 先别忙着谢我。李主任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手术已经定在了三天后。 齐思远和江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我已经请了全国最好的心外科团队,李主任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专业的自信,包括协和的张教授、安贞的刘主任,还有我们自己的心内团队,都会全程参与。你们可以放心,这是目前国内能做到的最高规格的手术阵容了。 第144章 术前准备 谢谢主任,让您费心了。江瑶真诚地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李主任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的三天非常关键。思远,你必须严格配合我们完成所有术前准备,这关系到手术的成功率。 齐思远重重点点头:我明白。 具体要做什么?江瑶立刻问道,神情比齐思远还要紧张。 首先,李主任打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齐思远需要完成一系列检查,包括心脏彩超复查、动态心电图、血液检查等,确保我们掌握最新的病情变化。其次,要严格控制饮食,低盐低脂,避免增加心脏负担。最重要的是—— 他特别强调,情绪必须稳定。任何激动、争吵都可能诱发心律失常,这是我们最担心的。 江瑶下意识地看向齐思远,后者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的。 李主任满意地点头,又转向江瑶:家属的配合同样重要。除了监督他的饮食和作息,还要注意观察他的情绪变化。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轻微的不适,也要立即告诉我。 我会的。江瑶坚定地回答,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李主任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就好。三天后,我们一起迎接这场战斗。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全力以赴。 他收起文件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明天开始会有营养师来制定专门的食谱,还有心理医生会进行术前辅导。你们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主任。齐思远真诚地说。 李主任摆摆手: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支持是应该的。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齐思远和江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和希望。 三天。江瑶轻声说,我们一起,把每一天都过好。 齐思远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一起。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为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接下来的江瑶像换了个人。曾经那个温柔迁就的她,如今对齐思远的要求近乎苛刻。 早上六点半,她准时拉开窗帘:“起床,先喝温水,再吃早饭。” 上午十点,她会端来一小碗粥:“加餐时间到了。” 下午三点,水果和酸奶准时出现:“补充维生素,不能不吃。” 晚上七点,清淡的晚餐上桌:“最后一顿了,吃完就可以休息。” 少食多餐,是营养师的建议。可对胃本就不好的齐思远来说,这“多餐”像是没完没了的任务。每一口都像在与胃部较劲,吃下去的东西似乎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这天中午,他刚勉强喝完半碗蔬菜汤,胃里就一阵翻涌。江瑶递来一小盘蒸鱼,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再吃两口,好吗?” 齐思远抬眼,看见她通红的眼眶——那是连日操劳和担心留下的痕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夹起一块鱼肉,艰难地送进嘴里。 “我真的吃不下了。”第三次加餐时,他终于忍不住轻声请求,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江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坚定:“再吃两口,就两口。” 齐思远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这是在虐待病人。” “对,我就是在虐待你。”江瑶也笑了,可眼底的担忧藏不住,“因为我想让你有力气面对手术,想让你……活着。” 齐思远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他低下头,默默把那两口吃完。 夜里,胃部的不适让他难以入眠。江瑶坐在床边,轻轻给他按摩着腹部,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每多吃一口,我就多安心一分。不是因为那些食物有多重要,而是因为那代表你还在努力,还不想放弃。” 齐思远闭着眼,鼻尖一酸:“我知道。只是有时候,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你难受,”江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们别无选择。”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谢谢你,江瑶。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江瑶靠在他肩上,泪水无声滑落:“傻瓜,我们是一体的。你活下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那些看似严苛的要求,其实是爱最真切的表达——因为在乎,所以严格;因为想留住,所以不敢妥协。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被江瑶从床上“请”了起来。早餐桌上,一小碗燕麦粥、一个水煮蛋、半片全麦面包,外加一杯温牛奶,整齐地摆在他面前。 “先喝口粥垫垫胃。”江瑶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眼神里写满了“不容拒绝”。 齐思远勉强张嘴,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像一块石头落进胃里,沉甸甸的。他放下勺子,苦笑:“江瑶,我真的吃不下了。” “这才是第一顿,”江瑶不依不饶,“你今天还有四顿加餐呢。” “四顿?”齐思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昨天不是三顿吗?” “营养师说你昨天摄入量不够,昨天吃了那么多,你今早体重不还是掉了?所以今天加量。”江瑶一本正经地说,可眼底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齐思远盯着桌上的食物,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他突然放下勺子,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江大经理,我以病人的身份,郑重申请与营养师面谈。” 江瑶挑眉:“理由?” “我快要被餐食逼疯了!”齐思远夸张地说,“我的胃在抗议,它已经开始罢工了!”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耍赖”模样,江瑶忍俊不禁。但想到他确实胃不舒服,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给营养师打电话。但你必须保证,不管结果如何,都要配合。” “保证!”齐思远立刻举手发誓,那认真的样子让江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中午,营养师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主治张医生和刘主任。三位专家围着病床坐下,神情都十分严肃。 “齐医生,听说你对餐食有意见?”张医生开门见山。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有意见,是我的胃确实承受不了这么多。每次吃完都胀得难受,晚上也睡不好。” 营养师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少食多餐是为了减轻您的心脏负担,同时保证足够的营养摄入。我们会根据您的情况调整,但不能减少太多。” “我明白,”齐思远连忙解释,“我不是想偷懒,只是希望在保证营养的前提下,稍微减少一点量。” 刘主任点点头:“我们理解你的感受。这样吧,我们先评估一下你的各项指标,再决定如何调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专家们仔细查看了齐思远的检查报告,又询问了他的饮食感受。江瑶坐在一旁,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好了,”张医生合上文件夹,“经过评估,我们决定在保证总营养量不变的前提下,适当调整餐食结构。” 齐思远屏住呼吸,期待着好消息。 “水果从每天六份减少到三份,”营养师宣布,“其他餐量不变。” 齐思远愣住了:“就减少了水果?” “是的,”刘主任严肃地说,“您现在的情况,每一口食物都很重要。我们能做的调整有限,请您理解。”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各位。” 专家们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齐思远看着桌上的午餐,突然笑了:“看来我的抗议只换来三颗水果的‘减刑’。” 江瑶也笑了,走过来帮他盛了一碗汤:“知足吧,至少你争取到了。来,先喝点汤,等会儿我给你削个苹果。” “今天不是减少水果了吗?”齐思远故意问道。 “是啊,”江瑶狡黠地笑了,“所以这苹果你更要珍惜。” 齐思远无奈地摇摇头,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液滑过喉咙,胃里虽然仍有不适,但他知道,这是为了活着必须付出的努力。 而江瑶的陪伴和坚持,正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 第三天清晨,病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柔和的光线刚好落在床边。江瑶比闹钟还早醒来,轻轻帮齐思远掖好被角,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 “今天检查多,你得早点起来吃早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齐思远睁开眼,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遵命,江大经理。” 早餐依旧是营养师精心搭配的——一小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几片蒸南瓜。 第145章 明天见 虽然胃里还是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抱怨,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今天会很累,”江瑶递给他一杯温水,“但你要答应我,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许逞强。” “我尽量。”齐思远接过水杯,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今天不许掉眼泪。”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答应你。” 八点整,护士来接齐思远去做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血液检查……一项接一项,排得满满当当。 在彩超室里,年轻的医生有些紧张地操作着仪器。齐思远看着屏幕上自己心脏的影像,突然轻声提醒:“角度再调整一下,右心房那边看得还不够清楚。”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照做。调整角度后果然清晰了许多,医生忍不住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谢谢齐医生。”检查结束后,医生真诚地说。 齐思远只是笑了笑:“这是我的职业病。” 走廊上,江瑶正在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还行。”齐思远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就当是复习功课了。” 下午的检查间隙,主治张医生和刘主任找到了他们。四人在医生办公室里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桌上摊开着齐思远的各种检查报告。 “这是最新的影像资料,”张医生指着片子,“肿瘤位置比想象中更靠近大血管,但我们已经制定了应对方案。” 齐思远认真地看着片子,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采用右侧切口,可能会减少对主动脉的牵拉,但暴露可能不够充分。我认为还是传统正中开胸更稳妥。” 刘主任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另外,关于体外循环的时间,我们会尽量控制在两小时以内。” 江瑶坐在一旁,看着齐思远与两位专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恍惚间忘了他是个病人。那个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的青年才俊,似乎又回来了。 “我有个请求。”讨论接近尾声时,齐思远趁江瑶出去打水的间隙突然开口,“如果手术中出现不可预见的情况,请优先考虑江瑶的感受。她……她不知道所有风险。” 张医生和刘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张医生郑重承诺,“不仅为了救你,也为了不让她失去希望。”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回到病房,江瑶帮齐思远准备了手术前的最后一顿晚餐——一小碗蔬菜汤和几块蒸山药。 “十点以后就不能进食了,”她轻声提醒,“水也不能喝。” 齐思远点点头,努力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虽然胃里胀得难受,但他没有抱怨一句。 晚上九点半,护士来做术前准备。备皮、消毒、贴上各种监测电极……每一个步骤,齐思远都配合得十分完美。 “齐医生,您真勇敢。”年轻的护士忍不住称赞道。 齐思远笑了笑:“我只是在给自己打个样,让其他病人看看,没什么好害怕的。” 十点整,江瑶帮他把床头的水杯收走。两人并肩坐在床边,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明天见。”江瑶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明天见。”齐思远微笑着回应,伸出手与她击掌。 江瑶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齐思远叫住:“江瑶。” 她回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谢谢你今天没有哭。”他轻声说,“这对我来说,比任何检查结果都重要。” 江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我说过,今天不哭。明天也不会。”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晚安,齐医生。” “晚安,江大经理……明天见。”齐思远笑着回应。 病房门轻轻关上,齐思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的心情意外地平静。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清晨六点,病房的灯刚亮,医生和护士们就推着治疗车进来了。术前准备一项接一项——测量生命体征、建立静脉通道、核对手术信息……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江瑶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 齐思远注意到了她的紧张,故意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别担心,我就是去隔壁楼串个门,中午回来吃饭。 去串门要开胸吗?江瑶配合着他的玩笑,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特殊通道,齐思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走捷径比较快,要是聊得好让张医生给我开门打个折。 护士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病房里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 接下来要插胃管,一位年长的护士轻声解释,会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好。 齐思远点点头,可当胃管靠近时,身体还是本能地抗拒。冰冷的管子触碰到咽喉的那一刻,恶心感如潮水般涌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江瑶站在床边,看得心如刀绞,却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忍一下,很快就好。 齐思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咽喉肌肉。胃管顺利通过的那一刻,他几乎虚脱般地靠在枕头上,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成功了。护士轻声安慰,熟练地固定好胃管。 江瑶用纸巾轻轻为他擦去汗水,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宝贝。 我没事。齐思远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真的。 我知道。江瑶点点头,却不敢多说什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七点半,手术室的推床来到病房门口。护士熟练地将齐思远转移到推床上,固定好各种管路。 准备好了吗?张医生站在床边,眼神中满是鼓励。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他转向江瑶,伸出手。江瑶立刻握住,十指相扣。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我等你。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推床缓缓向门口移动,齐思远突然叫住江瑶:江瑶。 她立刻跑过去,俯下身。齐思远微微抬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动作轻柔而坚定。 中午见。他微笑着说。 中午见。江瑶强忍着泪水,努力回以一个笑容。 推床消失在走廊尽头,江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直到走廊拐角处的红灯亮起,她才转身走向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准备开始这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手术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无影灯已经就位,冷白色的光线打在手术台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麻醉医生推着麻醉机来到齐思远身边,弯下腰,声音温和而坚定:“齐医生,接下来我会给你吸入一些麻醉气体,你会感到有些头晕,像要睡着了一样。不要紧张,放轻松就好。” 齐思远点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手术室的大门。那里,是江瑶所在的方向。 “深呼吸。”麻醉医生将面罩轻轻罩在他的口鼻上。 带着特殊气味的气体缓缓进入肺部,齐思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手术室内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麻醉机规律的滴答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 他努力保持清醒,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见到江瑶时她的笑容,两人一起度过的平凡日子,还有病房里那个简单的约定:明天见。 “江瑶……”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放心吧,她在外面等你。”麻醉医生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低声安慰道,“等你醒来,就可以见到她了。” 齐思远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眼皮越来越重,像被千斤重物压着。他最后一次深呼吸,眼前的无影灯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随后一切归于黑暗。 麻醉医生确认他已经进入深度麻醉状态,向手术团队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张医生和刘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凝重而专注。手术护士迅速传递器械,一切都在无声中井然有序地进行。 手术室外,红灯亮起,江瑶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握成拳。她抬头望着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在心里默默祈祷——无论发生什么,都请让他平安回来。 手术室内,张医生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精准的切口。随着胸骨被慢慢打开,齐思远的心脏在无影灯下微微跳动,仿佛一个脆弱而顽强的生命在向命运抗争。 体外循环机开始运转,规律的滴答声与麻醉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为这场生死之战打着节拍。 第146章 手术 “左心房瓣膜情况比影像显示的还差。”刘主任皱着眉,将手术放大镜拉近,“瓣叶严重钙化,腱索断裂,已经不具备修复条件。” 张医生的目光沉了下去:“只能更换生物瓣。” 麻醉医生在一旁记录数据,语气沉重:“但生物瓣寿命有限,未来十年内很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张医生的声音坚定,“先保命,再谈以后。” 就在手术团队准备进行瓣膜置换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肿瘤位置比预想的更刁钻。”刘主任低声说,“它紧紧贴着左回旋支,切除风险极大。” 手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冒险完整切除,但可能损伤冠状动脉,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要么进行部分切除,术后辅以靶向治疗,但复发风险高。” 短暂的沉默后,他做出了决定:“先尝试完整切除,准备冠状动脉搭桥备用方案。” 手术继续进行,每一次切割、每一次缝合都如履薄冰。突然,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动脉压急剧下降! “出血!”器械护士惊呼。 “加压输血!”张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急促,“准备血管修补!” 手术室内顿时忙碌起来,血液、纱布、器械在医护人员手中快速传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而此刻,手术室外的江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只是紧紧盯着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够平安归来。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瑶的心口。 她抬手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两人早上还笑着约定“中午见”,可现在,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依旧亮着,仿佛在无情地提醒她,这场“串门”远比想象中要漫长。 江瑶起身走到窗边,医院花园里阳光正好,几个病人在家人的陪伴下慢慢散步。她突然想起齐思远曾说过,等病好了,要带她去海边看日出。那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憧憬,而她却笑着说他矫情。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她听过最动人的承诺。 “江小姐。”一位护士轻声叫她,递来一杯温水,“喝点水吧,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 江瑶接过水杯,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从一点移到两点,又从两点移到三点。每一次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江瑶的心都会猛地一跳,可每一次都只是其他病人的家属或是匆匆路过的医护人员。 她开始在心里数手术室外的地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一百块又重新开始。这个幼稚的举动,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冷静。 三点二十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江瑶像触电般站起身,可出来的只是一位推着器械车的护士。 “医生还在里面奋战。”护士看出了她的期待,轻声安慰,“请再等等。” 江瑶点点头,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回到座位上,双手紧紧握住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他答应过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手术室内,气氛依然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血压稳定了。”麻醉医生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张医生微微松了口气,但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瓣膜置换已经顺利完成,缝合线在无影灯下闪着细密的光,像一条守护生命的银链。 “继续切肿瘤。”他低声下令。 刘主任小心地分离着肿瘤周围的组织,每一刀都精确到毫米。可位置实在刁钻——肿瘤紧紧贴着左回旋支,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再靠近一点就会伤到血管。”器械护士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刘主任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被巡回护士轻轻拭去。 张医生接过另一把精细的手术刀,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一小块组织。“准备搭桥器械,随时备用。” 手术团队默契配合,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任务。吸引器的“滋滋”声、电刀的“噼啪”声与监护仪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紧张到令人窒息的交响曲。 “还有最后一点。”张医生的声音低而坚定。 他屏住呼吸,手中的刀缓缓落下。终于,最后一丝连接被切断,肿瘤被完整取出。 “标本送检。”刘主任将肿瘤放入标本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张医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仔细检查手术区域,确认没有任何出血点。“准备关胸。” 就在这时,麻醉医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心率下降!”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出血!”张医生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吸引器的“滋滋”声瞬间盖过了所有仪器的报警声。刘主任双手如飞,迅速用纱布压迫出血点。 “血管壁太薄,无法直接缝合!”他急促地说。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准备搭桥!用备用血管移植!” 巡回护士的脚步声在地板上急促响起,器械护士的手稳如磐石,递出一件件救命的器械。麻醉医生全神贯注地调节着各种药物剂量,努力维持齐思远的生命体征。 “血压继续下降!”麻醉医生的声音像一根拉紧的弦。 “加压输血!”张医生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血管吻合开始了。在显微镜下,张医生的双手稳得不可思议。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准无比,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艺术品创作。 “还有最后一针。”刘主任低声提醒。 张医生轻轻打了个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血管夹。” 血液重新流过修复的血管,手术显微镜下,那条脆弱的生命线重新恢复了活力。 “止血成功!”器械护士忍不住低声欢呼。 张医生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出血点后,才下令:“开始关胸。”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江瑶的耐心已经被时间消磨到了极限。墙上的时钟指向四点整,距离他们约定的“中午见”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每一次手术室门打开的缝隙,都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江小姐,”一位年长的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手术还在进行中,请您耐心等待。” “谢谢。”江瑶接过水杯,却发现自己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她猛地睁开眼,像是要把那些念头从脑海中赶走。 “他答应过我的,”她在心里默念,“他一定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张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惫却轻松的笑容。 江瑶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医生,他怎么样?”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喜悦:“手术成功了。” 江瑶愣了几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肿瘤已经完整切除,瓣膜置换也很成功。”张医生继续说道,“虽然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我们都克服了。他现在需要去IcU观察一段时间,等生命体征稳定后,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谢谢,谢谢你。”江瑶哽咽着说,双手紧紧抓住张医生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医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他很坚强,你也要坚强。去洗把脸,准备迎接他吧。” 江瑶点点头,转身向洗手间跑去。镜子里,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嘴角却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声说道:“我等你。” 江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IcU的窗外,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终于看见了他——齐思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睛紧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有规律地起伏着。 呼吸机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监护仪的绿线忽高忽低,像是一条在努力向前的生命轨迹。她的手不自觉地贴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很坚强。”身后传来张医生的声音,“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恢复了。” 江瑶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他什么时候能醒?” 第147章 醒?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张医生看着她,“你可以在这里看一会儿,但不要太久,IcU需要保持安静。” “好。”江瑶轻声应道,眼睛却一刻也不愿离开齐思远的脸。 她想起两人的约定——中午见。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可他终于平安地回来了。她在心里默默说:算了……你总是这样,每次都要我等你,我大度的,只要你醒来,我多久都等。 玻璃内,齐思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心声。江瑶屏住呼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看到了吗?他动了!”她惊喜地对张医生说。 张医生笑了笑:“这是好现象,说明他的神经功能正在恢复。但你别激动,他还需要时间。” 江瑶点点头,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她贴近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齐思远,我在这儿。你答应过我的,明天见——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IcU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江瑶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一夜未动。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淡淡的疲惫。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内的齐思远,生怕错过他醒来的任何一个瞬间。 凌晨两点,她的手机电量只剩5%,屏幕上的时间一闪一闪,像是在提醒她时间的流逝。江瑶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却不敢离开半步。 三点半,一位巡夜的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条薄毯:“江小姐,夜里凉,披着吧。” “谢谢。”江瑶接过毯子,却只是搭在肩上,眼睛依旧盯着病房内。 天色微亮时,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冰冷的医院增添了一丝温暖。江瑶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可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七点整,IcU的门开了,张医生走出来,看起来也一夜未眠。 “他还没醒吗?”江瑶急忙站起来,声音沙哑。 张医生摇摇头,却又安慰道:“这很正常,麻醉药还在代谢中。而且考虑到他的手术时间和出血量,我们有意让他多睡一会儿,这对恢复有好处。”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江瑶小心翼翼地问。 张医生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行。等他生命体征再稳定一些,我们会安排家属探视时间。” 江瑶点点头,退回到椅子上。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写信——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齐思远,今天是你手术后的第一天。我在IcU外等你醒来,已经等了整整一夜。你知道吗,这一夜比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她写着写着,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江瑶赶紧擦干眼泪,继续写道: “你答应过我中午见,结果让我等了一整个下午。现在你又让我等了一整夜。齐思远,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写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容中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希望。 “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吃你欠我的大餐,去看你说的海边日出。所以,快点醒来吧,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写完信,江瑶将本子小心地放回包里。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一次走到窗边。玻璃内,齐思远依旧安静地躺着,但江瑶发现,他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齐思远,”她轻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快点醒来吧,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眼看临近中午了,齐思远还没有醒的迹象,江瑶的心一点点揪紧。 IcU外的电子钟跳到11:47,她几乎是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每次护士从里面出来,她都想冲上去问“他醒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江小姐,”一位年轻的护士端着一摞文件走过来,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停下脚步,“您要不要去休息区喝杯热水?一直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 “我没事。”江瑶摇摇头,目光依然离不开玻璃内的身影,“我想在这儿等。” 护士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其实……麻醉后苏醒时间因人而异。齐医生手术时间长,用药量大,醒得慢一点很正常。我们一直在密切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很稳定,请您放心。” 江瑶点点头,却怎么也无法真正安心。她再次贴近玻璃,看着齐思远苍白的脸,轻声说道:“齐思远,你再不醒,我就要生气了。你不是说中午见吗?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快十二点了,你又要失约了吗?” 话音刚落,玻璃内的齐思远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皮似乎也颤了颤。 江瑶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齐思远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推开沉重的大门。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迷茫地望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向玻璃的方向。 当他的目光与江瑶的目光相遇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齐思远意识并不是很清晰,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瑶,仿佛要把这一刻刻在脑海里,一瞬也舍不得移开。 江瑶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思远似乎也愣住了,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因为气管插管而发不出声音。但江瑶看懂了——他在说:“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她终于哽咽着说出了这四个字。 就在这时,旁边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张医生走出来,看到江瑶通红的眼睛和玻璃内已经醒来的齐思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我们的病人终于醒了。” 江瑶转过身,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医生,他……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张医生点点头,“但他还不能说话,气管插管还需要保留一段时间。等他生命体征进一步稳定后,我们会安排你进去探视。” “谢谢,谢谢你。”江瑶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医生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江小姐,你也要注意休息。病人醒来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康复还需要很长时间,你需要有足够的精力来支持他。” 江瑶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站了很久很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点点头,却依旧舍不得离开窗边。 玻璃内,齐思远努力抬起手,艰难地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像是在告诉她——他还在,他会努力活下去。 江瑶也抬起手,隔着玻璃与他的手重合在一起,轻声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IcU,为这个刚刚战胜死神的病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他们都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 齐思远又睡了很久,一直到傍晚才再次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褪去,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橘色。麻药渐渐退去,手术的刀口开始像被火烧般灼痛,又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清晰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做过无数台手术,给别人缝合过无数道伤口,却从未想过,当疼痛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会如此难以忍受。 疼……他下意识地低声呻吟,声音沙哑而微弱。 话音刚落,床边的护士立刻俯身查看:齐医生,您醒了?哪里不舒服? 齐思远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胸口。厚厚的纱布下,刀口的位置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伤口。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固定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动弹不得。 刀口疼,对吗?护士立刻明白了,我马上通知医生。 不一会儿,值班医生赶来,仔细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和伤口情况:疼痛是正常的术后反应。我们会给您用一些止痛药,但考虑到您刚做完心脏手术,剂量不能太大。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天可能都会有些疼。 齐思远艰难地点点头,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他只能尽量放慢呼吸节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透过IcU的玻璃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瑶正站在外面,双手紧紧贴在玻璃上,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看到他醒来,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在下一秒红了。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着什么,但隔着玻璃和呼吸机的声音,他听不见。 齐思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嘴唇轻轻动了动:我没事。 江瑶似乎看懂了他的口型,点点头,却还是无法抑制眼中的泪水。 第148章 一起疼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下几行字,举到玻璃前: 疼就说,不要逞强。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齐思远看着那几行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他再次动了动嘴唇:我会好起来的。 江瑶用力点头,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护士轻轻为齐思远擦去额头的汗水,低声安慰:齐医生,您很坚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齐思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疼痛依旧存在,但他知道,只要江瑶在外面等他,只要她还在为他加油,他就能挺过这一切。 夜色渐深,IcU内的灯光柔和而安静。齐思远在止痛药的作用下渐渐睡去,嘴角却带着一丝安心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房后告诉江瑶,齐思远恢复情况良好,已经可以考虑在一两天内转出IcU。这个消息让江瑶松了一口气,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果然,第三天清晨,齐思远醒来时,疼痛比前一天更加剧烈。医生解释说这是因为止痛药剂量减少了,他需要开始学着依靠自己的意志来对抗疼痛。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江瑶恳求道。 医生犹豫了一下:只能进去几分钟,而且不能触碰任何管路。 我明白。江瑶激动地点头,认真地穿上隔离服,经过严格的消毒后,终于走进了IcU。 当她来到齐思远床边时,他正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汗珠。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疼吗?江瑶轻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齐思远点点头,嘴唇发白:有点。 那就喊出来,江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要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你现在是病人,有权利喊疼。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想笑,却因为疼痛而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江瑶轻轻握住他未被固定的那只手,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宝物:我在这儿,陪你一起疼。 齐思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跟上她的呼吸节奏。渐渐地,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护士提醒江瑶该离开了。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今天下午我再来看你。 齐思远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 江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加油,齐医生。我们还有很多约定要兑现呢。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默念:我会加油的。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未完成的约定。 疼痛只是康复路上的第一关,但这一关确实很难。因为无法进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齐思远的肠胃本就脆弱,胃疼加上伤口疼,像两条毒蛇在身体里交替撕咬,这种持续的疼痛足以让人失去耐心,变得烦躁。 傍晚的IcU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齐思远睁开眼,胸口的刀口像被火烤,胃里则翻江倒海。他试着深呼吸,却发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水……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护士立刻俯身:齐医生,您现在还不能喝水,胃管还在,要等到肠道功能恢复后才能考虑拔管。 我……胃……他艰难地表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值班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说:这是营养液引起的胃肠道反应,加上您本身胃就不好,确实会很难受。我们会调整配方,加一些保护胃黏膜的药。您要尽量放松,疼痛会让胃肠蠕动减慢,形成恶性循环。 齐思远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可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开始烦躁,想扯掉身上的管子,想大声喊叫,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他是医生,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就在这时,他看到江瑶出现在玻璃外。她显然又守了一下午,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她的眉头立刻皱紧,双手贴在玻璃上,急切地用口型问:很疼吗? 齐思远艰难地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想说我没事,可嘴角的弧度还没形成,就被一阵剧痛扭曲。 江瑶看懂了他的挣扎,从包里拿出小本子,迅速写下几行字举到玻璃前: 疼就说出来,不要憋着。我在这儿,看着你。我们一起呼吸,好不好? 她开始在玻璃外做深呼吸,慢慢地吸气,停两秒,再缓缓吐出。她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齐思远看着她,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一次、两次、三次……渐渐地,他感觉疼痛不再那么尖锐,呼吸也顺畅了些。 护士轻轻为他擦去汗水:齐医生,您很坚强。很多病人在这个阶段都会情绪失控,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玻璃外的江瑶。她正微笑着向他竖起大拇指,眼中闪着泪光。 夜深了,疼痛依旧存在,但齐思远发现,只要看着江瑶的身影,他就能找到一丝平静。他开始在心里数她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十再重新开始。这个简单的方法,成了他对抗疼痛的秘密武器。 凌晨时分,他迷迷糊糊地睡去。睡梦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房时带来了好消息:肠道功能开始恢复了,今天可以尝试夹闭胃管,如果没有不适,明天也许可以少量喂水。 这个消息像一缕阳光照进了齐思远的心里。他看向玻璃外的江瑶,她正激动地对他竖起大拇指,眼中闪着喜悦的泪光。 看到了吗?她在本子上写道,我们又闯过了一关。 齐思远微微一笑,虽然疼痛依旧,但他知道,最难的时刻正在一点点过去。只要有江瑶在,他就有勇气面对剩下的每一关。 术后的第一次喝水很艰难,也很痛苦。 胃管终于被拔掉了。那一刻,齐思远甚至有些不习惯——喉咙空落落的,却又因为长时间插管而隐隐作痛。 护士拿来一小杯温水,用棉签蘸湿了送到他唇边:“齐医生,先润润嘴唇,再试着喝一小口。” 他点点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棉签,一股久违的湿润感让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慢慢来,别急。”护士轻声安慰。 江瑶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了隔离服。她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着。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微微抬起头,护士用小勺舀了极少量的水,送到他嘴边。 水刚碰到嘴唇,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吞咽。可喉咙像生锈的齿轮般难以转动,肌肉协调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别急,”江瑶柔声提醒,“先含在嘴里,感受一下,再慢慢咽。” 他照做了。温水在口腔中停留了几秒,湿润了干燥的黏膜,也让他找回了吞咽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收紧喉部肌肉,尝试着做吞咽动作。 “疼……”他忍不住低声呻吟。吞咽牵扯到了胸口的肌肉,刀口像被撕裂般疼痛,胃里也翻江倒海。 护士立刻递来纸巾,轻轻帮他擦拭嘴角:“很好,已经成功喝下去一口了。休息一下,我们再试一次。” 齐思远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江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再来一次?”她轻声问。 他睁开眼,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顺利了些。虽然依旧疼痛,但他找到了节奏。每喝一口水,都要先深呼吸,再小心翼翼地吞咽,像在走一条布满荆棘的小路。 “很好,今天就到这里。”护士收起水杯,“记住,少量多次,千万不能急。” 江瑶轻轻为他擦去汗水,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新生儿:“你做得很好。” 齐思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渴……” 江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知道,但医生说今天只能喝这么多。明天我们再一点点增加,好不好?” 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虽然只喝了几口水,却像完成了一场艰难的战役。疼痛依旧存在,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在心底升起——他终于可以自己喝水了,这意味着他正在一步步远离死神,一点点回归正常生活。 江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声和他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分散他对疼痛的注意力。等他渐渐睡去,她才悄悄离开IcU,去为他准备明天可能用到的东西。 走廊尽头,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为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第149章 休息 她和齐思远都是来京市出差的,东西带得不多,也没有太多可以收拾的。江瑶只是帮他把带来的那几套衣服用酒店的洗衣机洗了洗,晾在窗边,又把他的洗漱用品一一装进旅行袋里。 刚收拾好,手机就响了,是Lisa打来的。 “瑶瑶,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刚从朋友圈看到你发的动态,齐思远他……情况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江瑶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昨晚在医院走廊里发了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配文只有一句:“等你回家。”她没想到会被Lisa看到。 “他……醒了。”江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情况在慢慢好转,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Lisa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压低声音,“瑶瑶,你说实话,你现在怎么样?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江瑶沉默了几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别骗我了。”Lisa叹了口气,“你守了他几天几夜?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江瑶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守在IcU外,晚上就在医院的长椅上眯一会儿。可只要想到齐思远还在里面受着疼痛的折磨,她就无法安心离开。 “我知道,”她轻声说,“等他情况再稳定一点,我就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你现在就去休息!”Lisa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我已经帮你订好了医院附近的酒店,离医院走路只要五分钟。你现在就过去,洗个热水澡,睡几个小时。我晚上给你打电话查岗。” 江瑶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Lisa是真的担心她,而且她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帮不上齐思远什么忙。 “好吧,”她妥协了,“谢谢你,Lisa。” “傻瓜,我们是闺蜜啊。”Lisa的声音柔和下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替我告诉齐思远,等他好了,我要亲自‘审问’他,为什么让我们家瑶瑶这么担心。” 江瑶忍不住笑了:“好,我会转告他的。” 挂了电话,江瑶又看了一眼已经洗好晾干的衣服,确认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才拿起房卡和手机,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决定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四个小时后,无论睡得怎么样,都要回医院。 电梯门缓缓关上,江瑶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接下来还有多少难关,她都会陪在齐思远身边,直到他康复的那一天。 江瑶确实太累了。出差时公司订的酒店因为工作结束已经取消,她这几天一直是在医院走廊和IcU外的长椅上硬撑。现在Lisa已经替她在医院附近订好了房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那家酒店时,她甚至没来得及打量大堂的样子,只觉得空气里的香味比医院的消毒水好闻太多。前台递来房卡时,她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落地窗外是安静的街道,夜色像柔软的绒布覆盖着一切。江瑶踢掉鞋子,几乎是扑到床上,连外套都没脱。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又挣扎着爬起来,去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热水澡。 水流冲在身上,带走了几天来的疲惫和焦虑。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手机闹钟调到四个小时后,又反复确认了两遍音量,才安心躺下。 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齐思远在IcU里艰难呼吸的样子,还有他努力对她微笑的瞬间。她伸手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像是握住了和他之间的唯一联系。 “等我,”她在心里默念,“我很快就回来。”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她终于沉入了久违的深度睡眠。 没有做梦,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闹钟都没有吵醒她。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江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慌忙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9:40。 未接来电一连串地跳出来,有护士的,有父母的,还有Lisa的。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下意识地先回拨了护士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急促:“江小姐,您终于回电话了!齐医生下午情况不太好,吐了好几次,情绪也很不稳定。我们想让您来安抚他一下,可一直联系不上您。” 江瑶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几乎能想象出齐思远在病床上痛苦又无助的样子。 “我马上过去!”她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颤。 挂断电话,她又迅速给父母和Lisa分别回了消息报平安,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冲到门口。鞋子穿反了都没发现,直到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凌乱的样子,她才停下来换好。 夜色中,她一路小跑向医院。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心里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快点,再快点。 她疯了一般的跑进IcU,她一眼就看到了玻璃内的齐思远。他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急切地朝门口望来。 江瑶快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冲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来了。” 齐思远像是松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舒展,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你去哪儿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手指紧紧贴在玻璃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以后不会了。” 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他下午真的很不舒服,吐了好几次,胃里还在痉挛。但你来了就好,他刚刚才安静下来。” 江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逼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她脆弱的时候。齐思远需要她,需要她的笑容,需要她的声音,需要她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举到玻璃前: “我在这儿,不走了。我们一起,慢慢好起来。” 齐思远看着那几行字,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齐思远还是难受。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针扎一样疼,胃里也时不时翻涌,让他几乎想再次呕吐。 江瑶站在玻璃外,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揪着一样。她转身问护士:“今天……我还能进去看看他吗?” 护士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指标,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情况不太稳定,医生建议暂时不要进去打扰。不过如果他情绪持续紧张,我们会考虑让您进去几分钟。” “他一直很不舒服,是吗?”江瑶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是的,”护士叹了口气,“下午吐了好几次,胃管又插上了。医生调整了用药,但恢复需要时间。您可以在外面多陪他说说话,他能听到的。” 江瑶点点头,回到玻璃前,轻轻敲了敲窗户,吸引齐思远的注意。她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我在这儿。” 齐思远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安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我没事。” 江瑶摇摇头,拿起小本子写道:“不要逞强,疼就说。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她举起本子,停在玻璃前,让他看得更清楚。齐思远盯着那几行字,眼中泛起泪光,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江瑶就这样站在玻璃外,一句一句地写着,告诉他医院外的天气,告诉他她今天吃了什么,告诉他Lisa打电话来骂她睡过头……她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希望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痛苦。 夜色渐深,IcU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江瑶的脚已经站得有些麻木,但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知道,只要她在这里,齐思远就会安心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远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睡去。江瑶这才轻轻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继续守在他的窗前。 江瑶坐在IcU窗边的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外面的走廊早已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可连日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她就进入了浅眠。 在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到齐思远在呼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坚定。她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像被什么束缚着,动弹不得。 第150章 哭泣 她努力挣扎,终于睁开眼睛,却发现只是幻觉——玻璃内的齐思远安静地躺着,眉头依旧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承受疼痛。 江瑶轻轻呼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她不敢睡得太沉,怕再次错过他的任何一个需要她的时刻。于是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能一边休息,一边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江瑶靠在玻璃上,听着仪器的滴答声,像是在听一首特殊的催眠曲。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让他好起来吧,哪怕把所有的痛苦都转给我。 就在这时,玻璃内的齐思远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江瑶立刻清醒过来,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江瑶下意识地把手贴在玻璃上,对着他的手,轻声说:“我在这儿。” 齐思远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手指慢慢停下,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一些。 江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玻璃的冰凉冻得发麻,可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们的心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IcU的走廊很冷,江瑶把外套又裹紧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想到医生说齐思远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想象着明天推开病房门,不再隔着玻璃,而是能直接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对他说一句“早安”。那个画面让她忍不住露出微笑。 护士轻轻走过来,给她递了一杯热水:“江小姐,您守了这么久,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谢谢。”江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热水带来的暖意。她看着玻璃内熟睡的齐思远,轻声问道:“他明天真的能转出去吗?” “是的,”护士点点头,“医生说明天早上查房后,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到时候您就能进去陪他了。” 江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太好了。他一定也很想离开这里。” “是啊,”护士微笑着说,“这里虽然安全,但毕竟太压抑了。到了普通病房,环境会好很多,对病人的恢复也更有利。” 江瑶点点头,喝下一口热水,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把空杯子放在一旁,重新坐回窗边,目光温柔地落在齐思远身上。 虽然明天就能见面,但这最后一夜,她依然不想离开。她想陪着他,直到他平安地度过在IcU的最后一晚。 夜色渐深,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江瑶靠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微笑。明天,将会是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张医生和刘主任就来给齐思远做检查。可能是昨天下午胃痉挛的影响,他的心率、血压和氧饱和度都不太稳定,好几项化验指标也不达标。 “暂时还不能转出去。”刘主任放下听诊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观察一天,等指标稳定了再说。” 江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昨晚几乎是抱着对明天的期待才睡着的,现在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检查过程中,齐思远突然皱紧眉头,脸色更加苍白。护士刚想给他调整体位,他就侧过头,痛苦地干呕了几声,随后吐出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胃还在痉挛。”张医生低声说,迅速示意护士清理,“继续用胃管引流,药物剂量再调整一下。” 江瑶站在玻璃外,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冲进去帮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难受,什么也做不了。 检查结束后,张医生走到她面前,语气放缓了些:“江小姐,这只是暂时的。他的恢复总体还是向好的,只是胃肠道反应比预期的严重一些。我们会密切关注,您别太担心。” 江瑶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明白……只是,他太辛苦了。” “我知道。”张医生叹了口气,“但请相信我们,也相信他。他是个意志力很强的人。” 江瑶回到玻璃前,看着齐思远虚弱地靠在床上,闭着眼睛,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拿起小本子,写下几行字举到他面前: “没关系,我们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我在这里等你,多久都等。”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几行字,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好。” 江瑶笑了笑,虽然眼眶已经泛红。她知道,今天的期待落空了,但他们还有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他会从IcU走出来,真正地回到她身边。 医生走后,江瑶立刻向护士申请进去探视。护士看了看监护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只能进去几分钟,而且动作要轻,不能触碰任何管路。护士叮嘱道。 江瑶用力点头,迅速穿上隔离服,经过严格消毒后,轻轻推开了IcU的门。 病房内比外面更冷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齐思远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江瑶一眼就看出他在微微发抖——不是冷,而是疼得控制不住。 我来了。她轻声说,生怕惊扰到他。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安慰,却又很快被痛苦取代。他张了张嘴,却因为胃管和虚弱只发出了几声沙哑的气音。 江瑶立刻会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未被固定的那只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冰凉而颤抖。 很疼,对吗?她柔声问。 齐思远艰难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那就抓紧我,江瑶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疼的时候就捏我一下,我在这儿。 她开始轻声说话,像是在给他讲故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海边吗?那天风很大,你非要带我去看日出。结果我们冻得瑟瑟发抖,你还嘴硬说那是... 齐思远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被疼痛拉回现实。 医生说你只是暂时不能转出去,江瑶继续说,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看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不告诉任何人。 齐思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江瑶笑了,那我们就约定好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履行你的承诺。 她拿出纸巾,轻轻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宝物。 时间到了。护士轻声提醒。 江瑶不舍地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我在外面等你。如果你想见我,就让护士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齐思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 江瑶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他笑了笑:我会一直在的。 走出IcU,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也被汗水浸湿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心疼。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需要多久,她都会守在这里,直到他康复的那一天。 她不敢走回玻璃旁边,怕齐思远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看到她哭,怕他因此更加担心、更加难受。 江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IcU,双手紧紧攥着纸巾,肩膀微微颤抖。她努力压低声音,却还是有抑制不住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李主任忙完了上午的研讨会,特地赶来看看齐思远。他刚转过拐角,就看到尽头那个纤细的背影——江瑶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压在了她身上。 李主任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张新的纸巾:“哭出来会好一点。” 江瑶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李主任……我没事。” “没事才怪。”李主任叹了口气,靠在窗边,“我认识思远很多年了,他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我也知道,他能撑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在这儿。” 江瑶低着头,轻轻擦拭着眼泪:“我只是……看到他那么疼,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李主任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病人在IcU里最怕的就是孤独。你在外面陪着他,和他说话,给他力量——这些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江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真的吗?” “当然。”李主任点点头,“待会儿我进去看看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也许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 江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刚刚已经看过他了。护士说他需要休息……而且,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哭。” 第151章 欢迎回来 李主任笑了笑,眼神中带着理解:“那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帮你带句话给他。” “谢谢。”江瑶轻声说。 李主任转身走向IcU,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她说:“江小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思远需要你,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后很长的日子。” 江瑶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IcU的门后。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无论有多难,她都要坚强——为了齐思远,也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李主任换好隔离服,轻轻推开齐思远的病房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半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早上清醒了些。 感觉怎么样?李主任走到床边,低声问道。 齐思远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刚开完研讨会,特地来看看你。李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会上讨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病例,本来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齐思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 别担心,李主任摆摆手,等你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对了,我明天就要回S市了,医院那边还有不少工作等着处理。 听到回S市三个字,齐思远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李主任看在眼里,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这边的医疗团队很专业,我已经和张医生他们沟通过了,会密切关注你的情况。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齐思远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张了张嘴,终于用尽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字:江……瑶…… 李主任点点头:她在外面,很好。只是有点担心你。 齐思远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责备自己让她担心了。 她很坚强,李主任继续说,但她也需要你快点好起来。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点转出IcU,让她安心,好吗? 齐思远看着李主任,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李主任站起身来,我该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就不来看你了。记住,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走到门口时,李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他说:还有,江瑶让我转告你,她说她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多久都愿意。 齐思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我会的。 李主任微微一笑,轻轻带上了门。 李主任走出IcU,径直来到走廊尽头,江瑶还站在那里,眼睛已经擦干了,但鼻尖依旧红红的。 “他情况怎么样?”她迎上前,声音里带着急切。 “比早上稳定了一些,”李主任说,“虽然还不能转出去,但已经有进步了。” 江瑶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可他还是很疼,对吗?” “嗯,”李主任点点头,“但他很坚强,也很配合。你知道吗?我提到你时,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江瑶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江小姐,”李主任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明天就要回S市了,但我已经安排好了这边的一切。你要相信医院,相信思远,也要相信你自己。你对他的支持,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江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的。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他。” 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还有一件事——别总把情绪藏起来。适当的释放对你们都好。思远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坚强的你,但他也不会因为看到你哭而脆弱。恰恰相反,他会更有动力快点好起来,保护你。” 江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该走了,”李主任说,“明天早上的飞机。替我向思远道别,告诉他等他康复了,我们S市见。” “好的,”江瑶微笑着说,“谢谢您,李主任。” 李主任摆摆手,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瑶深吸一口气,擦干最后一滴眼泪,转身向IcU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在走廊徘徊,而是径直走到玻璃前,冲里面的齐思远笑了笑——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两天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IcU,给这个冰冷的地方带来了一丝温暖。 张医生带着护士查房,仔细检查了齐思远的各项指标后,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各项指标虽然不算理想,但已经堪堪达到了转出IcU的标准。今天上午,我们会把你转到普通病房。” 听到这个消息,齐思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转头看向玻璃外,江瑶正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捂着嘴,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 护士笑着打趣:“看来最高兴的不是病人本人啊。” 江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冲齐思远竖起了大拇指。 “转出去以后要更加努力恢复,”张医生叮嘱道,“普通病房环境好一些,但也意味着你要开始更多的自主活动。疼痛可能会加剧,但这是康复的必经之路。” 齐思远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只是康复路上的一个里程碑,而不是终点。但至少,他离江瑶更近了一步。 上午十点,护士开始为齐思远办理转科手续。拔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管路,只留下必要的输液和监测设备。江瑶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时不时望向IcU的门口。 终于,病房门开了。齐思远躺在病床上,被护士和护工推了出来。他比几天前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了许多。 “我们走啦。”江瑶快步跟上,声音里满是喜悦。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嘴唇动了动:“我来了。” 江瑶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欢迎回来。” 普通病房的环境比IcU温馨了许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护士将齐思远安顿好后,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房间。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瑶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齐思远,像是要把这几天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轻松多了。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傻瓜,江瑶笑了,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多难,都一起面对。 齐思远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我答应你,会快点好起来的。 江瑶点点头,握紧他的手:嗯,我们一起加油。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新的病房,更是一个新的开始。 齐思远慢慢尝试起身,每动一下,胸口的刀口就像被火灼一样疼。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固执地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江瑶。 江瑶整个人僵住了,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他。她只能微微低下头,让自己更贴近他,却不敢回抱。 “我好想你。”齐思远的声音沙哑而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江瑶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些天,她每天都在他身边,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此刻,终于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怀抱,哪怕只是轻轻的碰触,也足以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我在呢,”她轻声说,“一直都在。” 齐思远收紧了手臂,却很快因为疼痛而松开。他靠在枕头上,喘着气,脸上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疼吗?”江瑶急忙问道,伸手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有点,”他坦白道,“但值得。” 江瑶忍不住笑了,眼泪却还是滑落下来。她俯下身,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以后不许这样了。要抱我,等你好了再用力抱。”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好,听你的。” 这是普通病房的第一晚。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地板上,给房间增添了一丝柔和的氛围。 张医生为了防止感染,几乎每隔一小时就来一趟,仔细给他量体温、检查刀口、查看各种引流管的情况。每次进来,他都会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刀口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发热的感觉?” 齐思远虽然有些疲惫,但每次都努力配合检查,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还好,能忍受。” 江瑶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随时准备在医生检查完后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这几天已经练出来了。 “今晚是关键期,”张医生最后一次查房时叮嘱道,“虽然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感染风险依然存在。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 第152章 难熬的一晚 “好的,谢谢张医生。”江瑶点头应道。 医生离开后,房间终于安静下来。江瑶帮齐思远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他能更舒服些。 “睡吧,”她轻声说,“今晚我在这儿陪你。” 齐思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江瑶,像是怕一闭眼,这个温馨的场景就会消失。 “怎么了?”江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道。 “没什么,”齐思远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几天前,我还在IcU里,隔着玻璃看你。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江瑶握住他的手:“这不是梦,是现实。我们做到了,一起做到的。” 齐思远闭上眼睛进入浅眠,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可普通病房的第一个夜晚,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齐思远好不容易才沉入浅眠,却一次次被胸口的剧痛拉回现实。 那种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他的刀口,又慢慢向外撕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套。 江瑶不敢有片刻松懈,眼睛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一次次伸手替他擦汗,却不敢碰到他的伤口,只能用掌心轻轻贴着他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很疼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却掩不住颤抖。 齐思远艰难地点头,连开口的力气都几乎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江瑶终于按耐不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张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眉头紧锁:“刀口没有裂开,但疼痛阈值太低,必须再用一次镇痛剂。” “可他肠胃不好,会不会……”江瑶话没说完,就被张医生的眼神打断。 “现在最危险的是疼痛引发的应激反应,可能导致心率飙升、血压失控。镇痛剂虽然刺激肠胃,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几分钟后,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齐思远的体内。疼痛像潮水般退去了一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却很快又皱紧了眉头——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涌上喉咙。 “想吐……”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江瑶慌忙端来垃圾桶,轻轻托住他的后背。齐思远弯着腰,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刀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张医生站在一旁,神情凝重:“这就是镇痛剂的副作用。他的肠胃太脆弱,今晚必须密切观察,稍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滴答作响的声音。江瑶坐在床边,握着齐思远冰凉的手,一刻不敢合眼。她知道,这一夜,不仅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们两个人的极限挑战。 胃里的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转,齐思远蜷缩着身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想咬紧牙关忍过去,可疼痛根本不给半分余地,连带着肠道也开始痉挛,一阵阵下坠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瑶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想帮他调整姿势,指尖刚碰到他的腰腹,就被他猛地攥住手腕——他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吓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里还沾着冷汗。 “别……别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眼眶却在不知不觉中红了。 这是江瑶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生理疼痛带来的脆弱。以前不管是手术刀口疼,还是术后恢复的酸痛,他最多只是沉默地攥紧床单,从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可此刻,细密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江瑶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我知道疼,我知道……”江瑶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她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我已经按铃叫张医生了,马上就来,再等等,好不好?” 齐思远说不出话,只能靠在她的掌心轻轻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肠道的应激反应还在加剧,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时,他忍不住偏过头,将脸埋在江瑶的手心里,压抑的呜咽声透过指缝传出来,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和痛苦。 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摸到他后背因为隐忍而绷紧的肌肉,更能清楚地看到他藏在掌心下的眼泪——那不是因为脆弱,是这一夜的疼痛实在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是胃绞痛、肠道痉挛和刀口隐痛层层叠加,把这个向来能扛的人彻底压垮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江瑶紧紧抱着他的肩膀,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原来再坚强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刻;原来“太难了”这三个字,落在他身上,是这样让人心碎的重量。 张医生冲进病房时,看到齐思远蜷缩在床上的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快步上前摸了摸齐思远的腹部,指尖刚碰到紧绷的皮肤,齐思远就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原本压抑的呜咽直接变成了短促的痛呼:“别……疼……” “不能再用药了。”张医生收回手,声音沉得发紧,“短时间内两次用镇痛剂,肠胃刺激已经到了极限,再用只会加重应激反应,溃疡风险更高。”他转头看向满脸慌张的江瑶,语速极快地解释,“现在只能先试试物理缓解,我轻一点按揉穴位,看看能不能减轻痉挛。” 江瑶连忙点头,双手轻轻扶住齐思远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些。可张医生的拇指刚按在他脐周的穴位上,齐思远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抓住江瑶的胳膊,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疼!太疼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别按了……求你了……” 张医生的动作顿住,看着齐思远痛苦扭曲的脸,心里也发沉——他按揉的力度已经放得极轻,可齐思远的肠道应激反应太剧烈,稍微触碰都成了酷刑。 “不行,这样根本没法操作。”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齐思远腹部滚烫的温度,“再这样下去,肠道痉挛会引发肠麻痹,到时候更麻烦。” 江瑶看着齐思远把脸埋在枕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思远,再忍忍,张医生在想办法,会好的……”话没说完,就见齐思远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弱了半拍。 张医生立刻上前查看,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更沉了:“心率在往上跳,血压也有点不稳。必须马上联系消化科会诊,再拖下去,不止是溃疡,可能会诱发更严重的应激反应。”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消化科吗?普通病房3床,术后患者出现严重肠胃应激,需要紧急会诊……” 病房里只剩下张医生打电话的声音,还有齐思远压抑的痛呼。江瑶紧紧握着齐思远冰凉的手,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这一夜,原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冷意,王教授拎着诊箱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扫过病床,在看到齐思远的脸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哟,这不是齐思远吗?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心脏科了?” 齐思远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勉强掀了掀眼皮,刚想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猛地吸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先别说话,让我看看。”王教授放下诊箱,直接走到床边,手指刚触碰到齐思远的上腹部,还没用力,齐思远就像被电到似的瑟缩,双手死死抓着江瑶的手,声音发颤:“王老师……轻、轻点……” “轻?治病哪有轻的道理?”王教授手上没停,指腹按压在他胃区的穴位上,力度比张医生刚才重了不止一倍。齐思远瞬间疼得弓起身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呼,整个人都在发抖:“疼!太疼了!王老师……我受不了了……” 张医生在旁边看得揪心,连忙上前一步:“王教授,他刚做完心脏手术没多久,刀口还没长好,您看能不能……” “我知道他做了手术。”王教授头也不抬,手上力度却稍稍减了些,指尖在齐思远的腹部缓慢移动,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但你看看他这肠胃,何止是药物刺激的应激?胃黏膜都快糜烂了,平时是不是三餐不规律?仗着年轻就瞎折腾,现在知道疼了?” 第153章 监督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靠在江瑶怀里轻轻点头,眼泪把她的衣襟都浸湿了。江瑶一边替他擦泪,一边小声替他辩解:“他之前忙项目,经常忘了吃饭……” “忘了吃饭?”王教授终于收回手,直起身看向齐思远,眼神里满是无奈,“我当年在课堂上怎么跟你们说的?肠胃是‘娇脏’,得养!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好了,心脏刚动完刀,肠胃又来添乱,你这是想把自己的身体彻底搞垮?”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医生,语气缓和了些:“镇痛剂肯定不能再用了,我开点保护胃黏膜的药,先静脉推注,缓解痉挛。另外,从现在开始,只能喝温米汤,别的一概不能碰。”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齐思远,眉头皱得更紧:“你也别觉得委屈,这都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好好养着,要是再不听话,下次可就不是胃疼这么简单了。”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疼得浑身脱力,却还是乖乖点头。江瑶握着他冰凉的手,看着王教授写下医嘱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终于有了缓解的办法。 王教授写完医嘱,转身又回到床边,卷起袖子,语气不容拒绝:“药还得等一会儿才能配好,现在先按揉几分钟,把痉挛压下去,不然等药起效,你这胃都快抽筋成一团了。” 齐思远一听,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缩,声音带着哀求:“王老师……真的不行,我疼……疼……啊……” “忍着。”王教授的手已经落在他的上腹部,指腹对准穴位,力道稳而沉,“你这是典型的药物刺激加原有胃病的急性发作,不把痉挛揉开,一会儿更难受。” 话音刚落,齐思远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钉在床板上,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疼痛一波波涌来,胃像被一只滚烫的手拧着,肠子里的绞痛又像刀割,两种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手死死抓住江瑶的手腕,指节发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放松,呼吸跟着我。”王教授一边按揉,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吸——呼——别憋着气。” 江瑶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替他擦汗,轻声在他耳边安抚:“没事,我在,再忍一下,药很快就来了……” 王教授的手指在穴位上缓慢而有力地旋转,时不时加重一点力道,像是在试探他的承受极限。每一次力道增加,齐思远的身体就会本能地绷紧,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疼……太疼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淹没在急促的呼吸里。 “再坚持三十秒。”王教授的语气里带着点严厉,“你是我教出来的,这点疼都扛不住?” 齐思远咬牙点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胃里那股拧着的疼痛忽然松了些,像被人一点点拉开的结。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枕头上,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却已经不再是那种绝望的痛。 王教授收回手,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看到了吗?不按开,你得疼到天亮。” 齐思远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谢谢……王老师。” “别忙着谢。”王教授收拾好诊箱,转身对江瑶叮嘱,“药来了先推胃黏膜保护剂,半小时后再给米汤,少量多次。今晚你盯紧点,有任何变化,立刻打电话给我。”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齐思远一眼:“记住,年轻不是本钱,身体才是。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护士端着药盘快步走进来,透明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江瑶连忙将齐思远的上身稍微垫高一些,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小心地拨开他汗湿的额发。 “先把这个胃黏膜保护剂推上,再观察十分钟。”护士动作熟练地将针头接入输液管,冰凉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道缓缓流入齐思远的体内。 刚推注没几秒,齐思远就微微皱眉,胃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灼热感,紧接着又像是被温水包裹,那股持续的绞痛慢慢退了下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江瑶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些。 “好些了吗?”江瑶低下头,轻声问。 齐思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嗯……没刚才那么疼了。” 护士收拾好药盘,又叮嘱道:“王教授说了,半小时后可以喂少量温米汤,一次不要超过五十毫升,记得少量多次。” 江瑶连忙应下,看着护士离开,才重新抱紧怀里的人。齐思远的额头还在微微出汗,脸色却比刚才好了不少,呼吸也渐渐均匀。他闭上眼,像是终于能从疼痛的深渊里喘口气,可指尖依旧紧紧扣着江瑶的衣角,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 “睡一会儿吧。”江瑶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在这儿,不会走的。” 齐思远没有回应,只是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江瑶轻轻替他理好被角,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心里暗暗发誓——无论这一夜还有多少风浪,她都会守着他,直到天亮。 半小时很快过去,江瑶端着一小杯温米汤回来,杯子里只有浅浅的一层,大概也就十五毫升。她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齐思远扶成半坐的姿势,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尽量不让他牵扯到刀口。 “就十五毫升,温的,不会有事的。”她把勺子递到他唇边,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齐思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偏过头躲开,眼神里满是抗拒。他是医生,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肠胃状况——术后第一次进食,哪怕只是几口米汤,也可能引发剧烈的绞痛。那种疼,他刚才已经受够了。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固执,“等会儿再……” 江瑶看着他苍白的唇,心里又心疼又着急。她知道他是害怕疼,可长时间不进食,肠胃会更脆弱,到时候恢复更难。 “思远,听话。”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真的只有十五毫升,试一口,好吗?” 齐思远依旧摇头,呼吸微微急促,像是一想到食物就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紧张。 江瑶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那我打电话给王教授,让他回来看着你喝。” 齐思远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招。王教授那双手,他太清楚了——刚才那几下按揉,疼得他眼泪直流。要是真让王教授回来“监督”,恐怕不只是喝米汤那么简单。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勺子上,喉结又动了动。江瑶趁热打铁,把勺子轻轻送过去。齐思远抿着唇,极不情愿地喝了一口。 米汤滑过喉咙的瞬间,胃里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他皱紧眉头,手又下意识地抓住了江瑶的袖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出乎意料的是,疼痛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股温热的感觉取代。 “没事的,是不是?”江瑶轻声安慰,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齐思远没有再拒绝,只是每喝一口,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下一波疼痛的到来。可这一次,疼痛没有再来,胃里反而渐渐暖了起来,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也缓解了一些。 十五毫升很快就喝完了。江瑶放下杯子,扶着他躺平,替他掖好被角。齐思远闭上眼,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防备,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你看,不是那么可怕吧?”江瑶低声说。 齐思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慢慢松开了她的衣角。 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胃里那股空落和痉挛慢慢被抚平,齐思远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埋进江瑶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兽。 江瑶轻轻托着他的后颈,不敢动,生怕惊扰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原本冰凉的指尖也有了一丝温度。 这一夜,像是把他们两个人都扒了一层皮。从一次次被疼醒,到按铃、会诊、王教授那几乎是酷刑的按揉,再到刚刚那一小杯艰难咽下的米汤——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灯光被调暗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江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眼间全是心疼。齐思远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她小心地替他把被角掖好,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手腕被他无意识地攥着,力道很轻,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第154章 守候 “睡吧。”江瑶在他耳边极轻地说,“我在,一直都在。” 齐思远像是听懂了,眉心慢慢舒展开来,呼吸平稳而深沉。江瑶靠在床头,目光一刻不离地守着他,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轻轻合上眼——不是因为困倦,而是终于可以放下一点点心。 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张医生和王教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教授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样子,手里拿着病历夹,眼神却比昨晚柔和了许多。 “怎么样?”张医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监护仪上,心率和血压都稳定在正常范围,他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 江瑶连忙起身,却发现齐思远还紧紧攥着她的手,只好小心地调整姿势,不让动作惊醒他。她压低声音:“昨晚喂了十五毫升米汤,后来就睡着了,没再喊疼。” 王教授“嗯”了一声,走到床尾翻看病历,又抬手示意江瑶把被角掀开一点。他的目光在齐思远的腹部停留片刻,轻轻按压了几下。出乎意料的是,齐思远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像昨晚那样剧烈反应。 “看来胃痉挛缓解得不错。”王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今天继续少量多次喂米汤,中午视情况加一点稀粥。记住,温度一定要温,不能太烫也不能凉。” 张医生在一旁补充:“刀口恢复得也还行,没有渗血。不过今天还是要注意观察,不能大意。” 江瑶点点头,正想说话,却被王教授的目光拦住。老教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去休息会儿吧,眼睛都红成这样了,守了一夜?” 江瑶勉强笑了笑:“没事,他刚睡安稳,我想多守一会儿。” 王教授没再说什么,只是合上病历夹,转身对张医生道:“走吧,让他们再休息会儿。”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江瑶重新坐下,看着怀里依旧沉睡着的齐思远,心里那份紧绷终于松了些。这一夜,他们都熬过来了。 齐思远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透,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地上铺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他的意识刚从沉睡中浮上来,就感觉到掌心有一丝温热——低头一看,江瑶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头打盹,肩膀微微耸着,手还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她的眼角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没合眼,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心口忽然一紧,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齐思远动了动手指,想松开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他微微抬眼,想让她躺得舒服些,于是用尽全力,轻轻想把身子往床头挪一点。 可刚一用力,胸口的刀口像被什么狠狠撕裂,一股剧痛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吸了口气,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江瑶被他细微的动作惊醒,猛地抬头,看到他痛苦的神情,心一下子揪紧:“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齐思远艰难地摇头,声音沙哑:“没事……你睡吧,我想让你躺舒服点。” 江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攥着,连忙抽出来,轻轻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他:“傻瓜,我这样就好。你别动,刀口还没长好。” 齐思远望着她,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连让她舒服一点都做不到。 江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别想那么多,你好好休息,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齐思远闭上眼睛,鼻尖微微发酸。疼痛还在,可心口却被一股暖意填满——这一夜,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江瑶揉了揉脖子,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刚才靠在床头打盹的姿势实在难受,现在一动,脖子像被扭住了一样酸痛。 齐思远看在眼里,眉头微蹙,伸出还带着点滴针的手,声音有些虚弱:“过来,我给你按按。” 江瑶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用了,你还没恢复,别累着。” “我手又不动刀口。”齐思远执意地拍了拍床边,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这样落枕,一会儿更难受。” 江瑶拗不过他,只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背对着他。 齐思远的手很轻,却带着熟悉的力道。他用指腹在她颈后的穴位上慢慢按压、揉捏,动作精准而柔和。虽然力气不如从前,但手法依旧专业,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酸胀。 江瑶舒服得眯起了眼,忍不住轻声感叹:“不愧是我的齐医生。”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暖意:“那当然,我的病人,只有我最会治。” 江瑶心头一暖,靠在他的掌心,像是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抚平。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几乎忘了昨夜的疼痛与凶险。 江瑶刚想说点什么,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笑着说:“该吃药喝米汤啦。” 齐思远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昨晚那十五毫升米汤没像他想象的那样疼,但胃里对“进食”这两个字还是本能地抗拒。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看向江瑶,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江瑶接过药和米汤,回身时已经换上了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表情:“先吃药,再喝几口米汤,听话。” 齐思远叹了口气,乖乖张嘴。药片入口的苦味还没散去,温热的米汤就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收缩。他屏住呼吸,等那股不适感慢慢过去,才松了口气。 “不错,比昨晚勇敢多了。”江瑶放下杯子,冲他眨了眨眼,“继续保持,中午我们就可以尝试稀粥了。”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在给我布置康复任务吗?” “当然。”江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角,“我的齐医生,必须快点好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虽然药苦、胃里仍隐隐作痛,但齐思远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她在,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中午的稀粥端上来时,香气很淡,米粒煮得开花,看起来温和无害。可齐思远刚喝了第一口,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慢慢胀了起来。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勺子,下意识地按住上腹部。 “怎么了?疼吗?”江瑶立刻紧张起来。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低得像在和自己说话:“不是疼,是……消化不动。” 他的胃功能太弱,术后还没完全恢复,哪怕是软烂的稀粥,对它来说也是负担。齐思远皱着眉,明显想把勺子推开。 江瑶却像是早有准备,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怎么,又想偷懒?要不要我打电话给王教授,让他亲自来看着你?” 齐思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能妥协,端起勺子,喝一口,就闭紧眼睛,像是在和自己的胃谈判——“你乖一点,我们慢慢来,别折腾我了……”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咽下,等那股胀感稍微缓解,再继续下一口。 半碗粥,足足喝了二十多分钟。等最后一口咽下去,齐思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刚打完一场仗。 江瑶笑着放下碗,突然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奖励你的,真乖。” 齐思远愣了几秒,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了。下一秒,他的耳根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他刚想说话,又被自己的结巴逗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江瑶……” 江瑶看着他难得的慌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齐医生,脸怎么这么红啊?” 齐思远别过脸,装作看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胃里还有些胀,但心口,却暖得发烫。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医生和王教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病历夹。 张医生先看了眼监护仪,又俯身观察齐思远的脸色,眉眼间露出明显的欣慰:“气色比早上好多了,呼吸也平稳,心率血压都在正常范围。” 王教授在一旁“哼”了一声,故作不屑地翻着病历:“就那样吧,勉强没拖后腿。”可他眼底的满意却藏不住——尤其是在听到江瑶说中午已经喝下了半碗稀粥时,他的眉头明显松了几分。 “胃还胀吗?”王教授走到床边,象征性地按了按齐思远的上腹部。 齐思远摇摇头:“有点胀,但比早上好多了。” “那就好。”王教授收起手,板着脸叮嘱,“继续少量多次,别贪多。米汤、稀粥、烂面条,一样一样来,别想一步登天。” 第155章 学习 江瑶在一旁笑着补充:“他很听话,每喝一口都要闭眼和自己的胃‘谈判’。” 王教授愣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像是在忍着笑:“谈判?行啊,齐医生,和器官谈判的本事倒是比我还强。”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没反驳。张医生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能主动配合就是好事,说明恢复意愿很强。” 王教授收起病历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下午别睡太多,免得晚上又疼得睡不着。”语气看似严厉,却明显是关心。 门关上后,江瑶忍不住笑出声:“王教授嘴上嫌弃,其实很认可你的恢复速度吧。”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带着暖意:“嗯,他一直都是这样。”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病房里安静而温暖。疼痛还在,可他们都知道,最难熬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 两位医生走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靠在枕头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可还没睡多久,他的眉头就渐渐蹙起,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瑶立刻察觉不对,俯下身轻声问:“怎么了?” 齐思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胃里……又开始翻腾,想……想吐。” 江瑶心头一紧,赶紧按下呼叫铃。很快,王教授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胃动力太差,食物在胃里滞留,引起恶心反应。” 他卷起袖子,语气不容置疑:“还是老办法,按揉一下,促进胃排空。” 江瑶下意识想拦住:“王教授,他疼的厉害,您能不能——” “轻一点也没用,力度不够,根本达不到效果。”王教授一边说,一边示意江瑶过来,“不过今天我教你手法,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也能处理。” 江瑶有些犹豫,但看齐思远痛苦的表情,还是走到床边。王教授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耐心指导:“掌心先温热,顺时针,力度要稳,不能忽轻忽重。从胃窦开始,沿着胃体向上,再到贲门,慢慢地画圈。” 江瑶有些犹豫:“我怕按疼他……” “按疼才有效果。”王教授手起掌落,力道沉稳而精准,“顺时针绕脐,先轻后重,找到压痛点停留十秒。” 江瑶照做,可毕竟是第一次,手法生疏,力度时轻时重。刚按到一个穴位,齐思远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疼吗?”江瑶立刻停下,声音发颤。 齐思远连忙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继续。” 王教授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小子,逞强也不看场合。” 他伸手接过江瑶的位置,力道一下就稳了下来。虽然重,但恰到好处,齐思远疼得直冒冷汗,却明显感觉到胃里那股胀气在慢慢散开。 “记住,按压的时候别憋气。”王教授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呼气时加重,吸气时放松。” 江瑶认真学着,第二次尝试时,手法明显好了很多。齐思远虽然还是疼,但已经能忍住不吭声,只是紧紧攥着床单。 几分钟后,胃里传来“咕噜”一声,齐思远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也缓了些。 王教授收拾好袖口,冲江瑶挑了挑眉:“学得挺快,以后齐思远要是再耍脾气不吃饭,你就这么对付他。” 齐思远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虚弱地笑了笑:“合着我就是你们的小白鼠啊?” “小白鼠能这么配合,也算尽职尽责了。”王教授难得幽默了一句,转身叮嘱,“晚上继续少量多次,别偷懒。” 门关上后,江瑶坐在床边,看着齐思远额头上未干的汗,忍不住心疼:“对不起,刚才按疼你了。”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你学得很快。” 江瑶笑了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可就用王教授的手法对付你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声——这一次,笑意里没有疼痛,只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江瑶看王教授走了,忽然心血来潮,在自己的肚子上比画了两下,小声嘀咕:“顺时针……从胃窦到贲门……” 齐思远见状,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回自己的肚子上,语气不容拒绝:“别在自己身上试,继续当我的小白鼠。” “可我怕按疼你。”江瑶犹豫着,指尖还悬在他的皮肤上方。 “我是医生,知道怎么配合呼吸。”齐思远望着她,眼神坚定又温柔,“而且,我想让你学会,这样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时,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江瑶怔了怔,鼻尖一酸。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点头:“好,那你教我。” 齐思远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上腹部:“这里是胃窦,力度要稳,顺时针画圈。” 江瑶依言缓缓按揉,力度控制得小心翼翼。可刚转到胃体的位置,她的手就不自觉地重了些。 “嘶——”齐思远倒吸一口凉气,眉心瞬间拧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江瑶慌忙收回手,眼神里满是自责,“我又按疼你了……” “没事。”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这个位置确实敏感。再来一次,我教你找对位置。” 他握着她的手,重新定位:“看到这条浅静脉了吗?沿着它内侧0.5厘米,就是我们要找的压痛点。呼气时加重,吸气时放松。” 江瑶聚精会神地听着,手指轻轻试探。这一次,她的手法明显比刚才好了些,可还是时不时会偏一点,压到不该压的地方。 “呼——”齐思远忍住疼,轻声指导,“偏了,再往左一点……对,就是这里。很好,保持这个力度。” 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江瑶连忙用纸巾替他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宝物:“疼的话你就说,别逞强。” “我没逞强。”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笑意,“我只是在享受我的私人教学时间。”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私人教学?那我是不是该付学费?” “当然。”齐思远一本正经地点头,“学费就是——等我好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离开我。” 江瑶的笑容慢慢敛去,她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从没离开过你,只是站得远了一点。” 齐思远沉默片刻,轻轻反握住她的手:“那以后,站近一点,好吗?” “好。”江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远不近,刚刚好。” 两人相视一笑,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继续学习。”齐思远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严师”的架势,“下一个穴位——足三里。” “足三里?”江瑶眨眨眼,“那不是在腿上吗?” “答对了。”齐思远点点头,“虽然在腿上,但对调节肠胃功能非常重要。来,我教你找。” 他引导着江瑶的手来到自己的小腿外侧,耐心讲解:“外膝眼下三寸,胫骨前缘旁开一横指。” 江瑶认真地找着位置,手指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按压:“是这里吗?” “偏了一点。”齐思远忍着笑,“再往右一点……对,就是这里。现在轻轻按揉,顺时针逆时针各三十六下。” 江瑶依言按揉着,动作越来越熟练。齐思远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绷。 “感觉怎么样?”江瑶抬头问道。 “很好。”齐思远点点头,“你学得很快,已经有模有样了。” “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江瑶笑着说,“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这么怕我在自己身上试?”江瑶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难道是怕我疼?” 齐思远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我怕你疼。更怕你学会了以后,遇到不舒服时一个人扛着,不告诉我。”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她握紧他的手,郑重承诺:“不会的。以后无论哪里不舒服,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是彼此的医生,也是彼此的病人,对吗?” “对。”齐思远微笑着,眼中闪烁着泪光,“我们是彼此的一切。”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病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江瑶继续在齐思远的指导下练习着各种穴位的按揉方法,虽然偶尔还是会按错位置,让齐思远疼得直冒汗,但每一次错误都让她的手法更加熟练。 而齐思远,也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原来,失去过一次的人,再次拥有时,会更加珍惜。他暗暗发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他都要牵着江瑶的手,一起走下去。 第156章 分担 江瑶按得很认真,掌心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一边按,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齐思远教的节奏——呼气加重,吸气放松,顺时针画圈,力度要稳。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刚开始时,每一次按压都能引发他腹部肌肉的本能收缩,疼得他直冒冷汗;但随着江瑶手法逐渐熟练,疼痛的尖锐感慢慢被一种酸胀取代,胃里那股胀得发闷的感觉也缓解了些。 “呼——吸——”齐思远配合着她的节奏呼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里。” 江瑶的手在他的指引下慢慢移动,从胃窦到胃体,再到贲门,一遍又一遍,耐心得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偶尔她还是会按偏位置,齐思远就会轻轻“嘶”一声,随即低声提醒:“偏了,往左一点。” “对不起……”江瑶立刻调整,心里满是愧疚。 “没事,”齐思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时间在指尖的按揉和呼吸的配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江瑶的手腕开始发酸,动作也慢了下来,但她没有停——只要能替他分担哪怕一点点疼痛,她愿意一直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眉头也舒展开来。江瑶抬起头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是刚才的疼痛还残留在梦里。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生怕惊扰到他,却又忍不住轻轻在他的腹部覆上掌心——那里的肌肉还在微微痉挛,她能感觉到胃壁下隐隐的蠕动。 “睡吧,”她在他耳边极轻地说,“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齐思远像是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江瑶轻轻为他掖好被角,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又把窗帘拉上一半,让房间保持在柔和的光线中。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不离地守着他,生怕他会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 午后的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齐思远沉睡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经历了这么多,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虽然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她知道,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远在睡梦中轻轻蹙眉,像是又感受到了一丝疼痛。江瑶立刻起身,轻轻将手放在他的上腹部,以极轻的力度顺时针按揉。她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齐思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江瑶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守在他身边,耐心等待他醒来的那一刻。 夜色慢慢笼罩了病房,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半掩的窗帘映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护士端着一小碗米汤走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江小姐,王教授叮嘱过,今晚要少量多餐,记得每隔两小时喂一点。” 江瑶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才回身看向床上的人。齐思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空,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回过神。 “感觉怎么样?”江瑶把他的枕头调高了些,让他坐得更舒服。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胃里不那么胀了,但……没什么胃口。” “我知道。”江瑶端起那碗米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温热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就几口,好吗?王教授说要少量多餐。” 齐思远看了看那碗米汤,又看了看她,最终还是妥协地点点头:“少量可以,多餐就算了。” “你这是在和医嘱讨价还价吗?”江瑶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好,那我们先从三口开始。” 她舀起一勺,送到他唇边。齐思远抿了一口,米汤顺着喉咙滑下,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他闭了闭眼,等那股感觉过去,才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很好。”江瑶放下碗,满意地点点头,“两小时后继续。” 齐思远立刻皱起眉:“江瑶——” “别‘江瑶’了。”江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王教授说的话,你敢不听?还是你想让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齐思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王教授来压我了?” “从你开始不听话的时候。”江瑶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去洗勺子,“好好休息,两小时后我再来‘骚扰’你。” 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江瑶准时端着那碗只减少了几口的米汤回来,笑容里带着“我看你怎么办”的得意。 齐思远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拿着糖果哄小孩的家长,无奈又好笑:“江瑶,我真的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江瑶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送到他面前,“但你的胃需要工作,不能一直闲着。就像你说的,器官也需要锻炼。”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正是自己常对病人说的话。他苦笑一声,只好又喝了三口。 “这才乖。”江瑶满意地放下碗,替他擦了擦嘴角,“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胃现在很脆弱,需要我们一起帮它恢复。” 齐思远看着她,忽然轻声道:“谢谢你,江瑶。” “谢什么?”江瑶愣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江瑶的心口,“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江瑶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的针眼,声音有些发颤:“我从没放弃过你,思远。只是我们都需要时间,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被爱。”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夜深了,江瑶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看一眼时间。每到两小时,她就会轻轻唤醒齐思远,喂他几口米汤。齐思远虽然每次都皱着眉,但从未真正拒绝过。 天快亮时,那碗米汤终于见了底。江瑶看着空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完成了王教授布置的“任务”,更意味着齐思远的胃正在一点点恢复功能。 “看,”江瑶把空碗举到齐思远面前,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我们做到了。” 齐思远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皱眉:“你一夜没睡?” “我睡了,”江瑶打了个哈欠,“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 “江瑶——” “不许‘江瑶’,‘江瑶’也没用。”她模仿着他的语气,笑着打断,“我没事。等你出院了,再请我补觉,好不好?”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他一定会快点好起来,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眼前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给这个经历了太多痛苦的夜晚带来了新的希望。江瑶靠在椅背上,望着熟睡的齐思远,嘴角微微上扬——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二天一早,护士推着早餐车进来,餐车上放着一小碗稀粥、一小碟蒸蛋羹和一杯温牛奶。 “早上好,”护士笑着说,“今天的早餐很清淡,王教授特地交代要少量多餐,江小姐记得盯着他吃哦。” “好的,我会的。”江瑶接过餐盘,回头看向床上的齐思远。 他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抗拒。看到早餐,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吃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我真的没胃口。” “我知道你没胃口,”江瑶把粥放在床头,舀起一勺吹凉,送到他唇边,“但这是王教授特别嘱咐的。你不是常说,胃需要慢慢恢复功能吗?现在就是锻炼它的时候。” 齐思远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江瑶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张嘴喝了一口。但粥刚滑进胃里,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胃里传来一阵翻腾感。 “不舒服吗?”江瑶立刻紧张起来。 齐思远摇摇头,艰难地咽下去:“没事,只是有点恶心。” “那就先吃口蛋羹。”江瑶换了个勺子,舀了一点蛋羹送到他嘴边,“这个更软,更容易消化。” 第157章 记一次失败 齐思远勉强吃了两口,就偏过头去:“江瑶,我真的吃不下了。我现在看到食物就有点反胃。” 江瑶看着他苍白的唇,心里满是心疼。她知道强迫他吃只会适得其反,但不吃又会影响恢复。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那我们做个约定。你先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再试三口,好不好?” 齐思远刚想拒绝,就看到江瑶眼中的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只吃三口。” “成交。”江瑶笑了,替他擦了擦嘴角,“那我去把粥热一下,等会儿更舒服。”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江瑶端着温热的粥回来,齐思远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信守承诺,又吃了三口。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和胃里的不适感做斗争。 “很好,”江瑶满意地点点头,“你看,我们做到了。”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轻轻叹了口气:“江瑶,我是不是很麻烦?” “傻瓜,”江瑶握住他的手,“生病的人都会这样。你已经很坚强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教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看到床头的早餐,他立刻皱起了眉:“怎么还剩这么多?” 江瑶正要解释,王教授已经走到床边,眼神严厉地看着齐思远:“厌食?我看你是偷懒。胃功能不用就会退化,你想一辈子靠输液活着吗?”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王教授的话虽然严厉,却是事实。 “这样吧,”王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些,“我给你制定个目标。今天早餐至少吃掉一半,中午再吃一小碗面汤。晚上我来检查,没完成任务,你知道后果。” 齐思远无奈地看了江瑶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王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丢下一句:“江小姐,监督到位,不要心软。” 门关上后,江瑶忍不住笑了:“看来今天你逃不掉了。” 齐思远苦笑一声:“我发现你们两个已经结成同盟了。” “那当然,”江瑶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为了让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必须统一战线。” 齐思远无奈地张嘴,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在江瑶的耐心劝导下,最终还是把那碗粥吃掉了一半。放下勺子时,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你看,”江瑶笑着说,“也不是那么难,对不对?”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对,因为有你在。” 江瑶收拾好餐具,本想趁热打铁给他按揉一下,帮助消化。可她的手刚落在齐思远的上腹部,整个人就僵住了——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胃像被什么撑得鼓鼓的,整个上腹部圆润突起,皮肤被绷得发亮,轻轻一按,就像随时会被撑开的气球。江瑶只按了一下,齐思远就猛地吸了口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这样……”江瑶的声音发颤,连忙收回手,“你怎么不说?” 齐思远艰难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 江瑶手忙脚乱地按下呼叫铃,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护士很快赶来,看到齐思远的情况也吓了一跳,立刻打电话给王教授。 几分钟后,王教授和张医生一前一后冲进病房。王教授一看到齐思远的腹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胀成这样?” 他俯下身,手指在齐思远的上腹部轻轻按压,眉心越皱越紧:“胃潴留。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我没感觉有多疼,只是胀。”齐思远艰难地解释,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巨大的力气。 王教授转头看向江瑶:“他吃完多久了?吃了多少?” “半小时前,吃了小半碗粥和两口蛋羹。”江瑶的声音里带着自责,“是我不好,不该逼他吃那么多。” “不是你的问题。”王教授摆摆手,眼神却更沉了,“是胃动力太差,加上术后应激,胃排空障碍。这种情况虽然常见,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张医生在一旁已经开始下达医嘱:“先禁食水,胃肠减压,静脉营养支持。准备胃管,必要时胃镜检查排除机械性梗阻。” 护士立刻行动起来,推来治疗车,准备各种器械。王教授则继续检查齐思远的腹部,手指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胀气很严重。”王教授直起身,眼神严厉地看着齐思远,“为什么不早说?”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道:“对不起,我以为能扛过去。” “逞强!”王教授难得动了怒,“你是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情况的危险性!胃扩张到一定程度会导致胃壁缺血坏死,甚至穿孔!” 齐思远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江瑶站在一旁,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先处理。”王教授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江小姐,你先出去一下,我们要给他下胃管。” 江瑶摇摇头,眼神坚定:“我留下。我想陪着他。” 王教授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那你站在那边,不要妨碍我们操作。” 胃管准备好后,护士轻轻抬起齐思远的下颌。冰冷的胃管刚靠近他的咽喉,他就本能地偏过头,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放松,深呼吸。”王教授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些,“配合吞咽,很快就好。” 齐思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配合着护士的动作。胃管顺利通过咽喉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固定好。”王教授示意护士,“开负压吸引。” 随着负压吸引器的启动,胃内容物一点点被抽出,透明的引流瓶里很快就积了半瓶浑浊的液体。齐思远的腹部慢慢瘪了下去,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感觉怎么样?”王教授问道。 齐思远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好多了,没那么胀了。” “这只是暂时的。”王教授收拾好器械,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严厉,“接下来几天禁食水,完全靠静脉营养。等胃动力恢复后,再从小剂量米汤开始,循序渐进。记住,不许再逞强!有任何不适,立刻说!” 齐思远点点头:“我记住了。” 王教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张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负压吸引器规律的“滴答”声。 江瑶走到床边,轻轻替齐思远擦去额头的汗水,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逼你吃那么多。” “傻瓜,”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你也是为我好。” “可我没想到会这样……”江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你吃东西不是享受,是在和生命抗争。” 齐思远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别哭,我没事了。我们慢慢来,好吗?” 江瑶点点头,握紧他的手:“好,我们慢慢来。从今以后,我会更耐心,再也不逼你了。”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病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虽然又一次陷入困境,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彼此陪伴,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江瑶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双手在热水里焐了焐,等掌心有了温度,才轻轻覆在齐思远的上腹部。她刻意避开了胃管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受伤的小鸟。 “我会很轻的。”她低声说,“如果不舒服,你就告诉我。” 齐思远点点头,眉心依旧紧蹙。胃管带来的异物感让他喉咙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像被砂纸刮过,胃里还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努力配合她的节奏,慢慢呼吸。 江瑶的手顺时针在他的上腹部打圈,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加重胀痛,又能轻轻推动气体和液体的流动。她一边按,一边观察他的表情,稍有变化就立刻减轻力度。 “呼——吸——”她跟着他的呼吸轻声提示,“放松,想象胃像一只气球,慢慢把气排出去。” 齐思远闭上眼,努力按照她说的去做。随着指尖轻柔的按摩,胃里那股紧绷感似乎缓解了些,喉咙的异物感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样……好多了。”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些。 “那就好。”江瑶松了口气,继续以极轻的力度按摩,“我们不求快,只要一点点好转就够了。” 按摩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齐思远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江瑶才慢慢收回手。她替他调整了一下胃管的固定位置,又把枕头垫得更舒服些。 “睡一会儿吧。”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守着你。” 齐思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158章 约法三章 江瑶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白天忙着照顾齐思远,晚上还要每隔两小时给他喂一次米汤,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此刻看到他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脸色也比刚才好了许多,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双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睡颜。齐思远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唇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痛苦和紧绷。 江瑶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几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努力想打起精神,可脑袋却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 “就眯一会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话音刚落,就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齐思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没插针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瑶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连忙直起身:“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傻瓜,”齐思远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你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我没事,”江瑶勉强笑了笑,“看到你睡得那么沉,我就放心了。” “我睡得沉,是因为知道你在身边。”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暖流淌过江瑶的心间,“江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一直紧绷着。我现在没事了,你去隔壁床上睡一会儿,好吗?” 江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陪你。你要是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一起睡一会儿。” 江瑶靠在床边,齐思远握着她的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闭着眼。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和负压吸引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护士轻轻推门进来,看到江瑶趴在床边睡得正熟,不忍叫醒她,便放轻脚步走到另一侧,给齐思远接上点滴。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齐思远半睁着眼,示意护士不用喊她,让她多睡一会儿。 没多久,张医生带着换药盘进来。他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俯身观察齐思远的刀口,眉头微微一皱。 “刀口有些红肿,”张医生低声说,“可能是这两天肠胃应激影响了营养吸收,免疫力下降,出现了轻微炎症。” 齐思远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伤口处隐隐作痛,但不想让江瑶担心,便示意张医生继续。 张医生熟练地揭开纱布,一股淡淡的异味弥漫开来。刀口边缘有些泛红,渗出少量淡黄色液体。张医生用碘伏仔细消毒,动作尽量轻柔,可每一次触碰,齐思远的手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床单。 江瑶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却没有醒来。齐思远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心疼,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两天要特别注意营养支持,”张医生一边更换新的敷料,一边低声叮嘱,“我会和王教授商量调整方案,增加一些免疫增强剂。刀口护理也很重要,每天换药,保持干燥清洁。” “好。”齐思远的声音很轻。 张医生处理好伤口,重新包扎好,抬头看了眼熟睡的江瑶,放低声音道:“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她比你还辛苦。”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落在江瑶疲惫的睡颜上,眼神温柔而坚定。无论伤口有多疼,无论恢复有多艰难,他都要快点好起来——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江瑶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就去看齐思远,见他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她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她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中午了。 目光一转,她注意到点滴架上还有两瓶未打完的药液,滴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不少。 “怎么还剩两瓶?”她微微蹙眉,看向齐思远,“今天的点滴打得慢吗?” 齐思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嗯,可能是药比较多,护士调得慢一点。” 江瑶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看了看,药液滴得确实缓慢,像是怕他承受不住似的。她伸手想调快点,却被齐思远一把按住。 “别动,”他低声说,“护士说这个速度刚刚好。” 江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转身替他掖好被角。手指不经意滑过他的胸部,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她愣了愣,却没多想,只当是他还不舒服。 齐思远心里一紧,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刀口的隐隐作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个秘密瞒不了多久。江瑶细心得很,迟早会发现刀口发炎的事。可他还是想多瞒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他也想让她少担一点心。 然而命运似乎故意和他作对。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教授和张医生一同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换药包。 “换药时间到了。”张医生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今天要特别注意观察刀口情况。” 江瑶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警觉。齐思远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张医生把换药盘放到床边,示意江瑶稍微后退一下。江瑶没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齐思远身侧,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医生的动作。 “今天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张医生揭开旧的纱布,露出那道从胸骨一直延伸下去的刀口。江瑶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一滞——刀口边缘明显泛红,局部有些肿,还有少量淡黄色的渗出。 “这是……发炎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 王教授点点头,语气平静:“是轻微炎症,这两天肠胃应激影响了营养吸收,免疫力下降,所以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会加强营养支持,调整抗生素,每天换药观察。” 江瑶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帮齐思远固定好被子,不让他受凉。她的手在被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力度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齐思远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量,心里一阵发虚。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安静地盯着天花板,任由医生清洗、消毒、上药、包扎。每一次酒精碰到伤口,他都忍不住微微颤一下,但他一声不吭。 “好了。”张医生贴好新的敷料,“这两天动作要轻,不要用力咳嗽或翻身,防止刀口裂开。” 王教授收拾好东西,看了看江瑶,又看了看齐思远,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叮嘱:“有事随时叫我们。”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滴答声。 江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齐思远,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但齐思远知道,她是在平复情绪。 “江瑶……”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齐思远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江瑶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怒色,可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不想让我担心?你以为瞒住我,我就不会担心了吗?” 齐思远沉默了。 “齐思远,”江瑶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疼痛、不适、发烧……你总是说‘没事’,可每一次都是‘有事’。你是医生,你比谁都清楚隐瞒症状的后果。” 齐思远垂下眼,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江瑶走近,在他床边坐下,目光坚定,“从今天起,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任何不适,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二,不准逞强,不准说‘没事’。第三,你要记住,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我是来和你一起面对的。” 齐思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生气,有心疼,也有坚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不想让她担心”,其实是一种自私——他剥夺了她参与、帮助、甚至是分担痛苦的权利。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哪里不舒服,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江瑶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才乖。” 她站起身,去调整点滴的滴速:“护士调得太慢了,这样打到晚上都打不完。” “江瑶,护士说——” 第159章 你啊~笨蛋~ “我知道护士说什么。”她回头冲他眨了眨眼,“但我现在是你的‘监督官’,听我的。” 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刀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有人管着、有人牵挂的感觉,其实很好。 江瑶把滴速稍微调快了一些,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憋着气。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思远,像是在防止他再耍什么“花样”。 齐思远起初没什么反应,可过了十几分钟,他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输液那只手臂从手背开始一点点发凉,药液流过的血管像被冰刀划开一样,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缓解一下,却被江瑶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没事。”齐思远立刻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江瑶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慢慢移到他的手臂上。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立刻被冰得一缩——手背冰凉,连带着前臂都没有温度。 “还说没事!”她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几分,“你看看你的手,都凉成什么样了!” 齐思远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却被江瑶直接打断:“你答应过我的,任何不适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现在立刻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手……有点凉,输液的地方有点疼。”齐思远小声说,像是做错事的学生在认错。 江瑶叹了口气,连忙把滴速调回原来的速度,又拿了个热水袋用毛巾包好,放在他的手臂上。 “你啊,”她无奈地看着他,“真是让我又气又心疼。我是气你隐瞒,不是气你说不舒服。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歉意:“我知道错了。只是……你刚才在气头上,我怕你更生气。” “我生气是因为你隐瞒,不是因为你说真话。”江瑶的语气缓和了些,“记住,无论我在不在气头上,你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 齐思远点点头,忽然轻声道:“江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瓜,我不在乎你在乎谁?” 她俯身为他掖好被角,目光温柔而坚定:“以后,我们都要学会坦诚,好吗?” 齐思远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瑶把滴速调到比刚才稍慢一些,摸了摸齐思远的手背,温度已经渐渐恢复,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对嘛,”她小声嘀咕,“不许再逞强。” 齐思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到了中午,护士送来江瑶的午餐——一份清炒时蔬、一小碗米饭和一块清蒸鱼。香气飘满了整个病房,齐思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随即又想起自己现在禁食,不由得苦笑。 江瑶端着餐盘坐到床边,故意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啊——好香啊!”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下去,还不忘发出满足的声音:“嗯~好吃!” 齐思远无奈地看着她:“你这是在故意馋我?” “对啊。”江瑶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在帮你培养食欲。等你能吃的时候,就会觉得什么都特别香。” 齐思远被她逗笑了,刚想说话,胃里却传来一阵不适。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闭上嘴,深呼吸了几下。 江瑶见状,立刻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胃不舒服?”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有些虚弱:“有点胀。” “我给你按揉一下。”江瑶把手焐热,轻轻放在他的上腹部,避开刀口位置,顺时针缓慢按摩。 “你啊,”她一边按一边轻声说,“以后不管是疼还是胀,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要是再敢瞒我,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齐思远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就……就一天不理你。”江瑶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惩罚”。 齐思远笑得更厉害了,牵动了刀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好了,不笑了。”江瑶连忙停下按摩,帮他调整好姿势,“你乖乖休息,我去把饭吃完,然后回来陪你。” 齐思远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有她在身边,哪怕是病痛和禁食,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点滴的滴答声和监护仪偶尔的提示音。齐思远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过去那些年,自己总是把“忙”挂在嘴边。手术、会诊、学术会议……一件接一件,像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江瑶的电话常常被他匆匆挂断,约好的晚餐常常因为临时加台手术而取消。 那时的他总以为,只要努力工作,给她更好的生活条件,就是对她最好的爱。可现在躺在病床上,他才明白,陪伴才是最珍贵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把他从忙碌的轨道上硬生生拽了下来。刚开始时,他很不习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这种无力感让他焦躁、不安。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段被迫放慢的时光。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江瑶的笑脸;每一次疼痛,都有她温柔的手在安慰;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有她在身边分享。 “如果没有这场病,我是不是还会继续忽略她?”齐思远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肯定的,这让他更加惆怅。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温暖的光斑。他忽然很想快点好起来,不是为了回到那个永无止境的工作循环,而是为了能和江瑶一起,去看更多这样温暖的阳光。 “等我好了,”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我要把所有欠她的陪伴,都一点一点补回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瑶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醒着,她立刻露出笑容:“感觉怎么样?”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很好,因为你回来了。”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傻瓜,我一直都在。” 齐思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瑶,眼神里有太多情绪——感激、心疼、愧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江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怎么这么看着我?”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很轻:“只是觉得……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故作镇定地翻了个白眼:“肉不肉麻啊?” 齐思远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认真:“江瑶,等我好了,我们去旅行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江瑶怔了怔,随即点头:“好啊。” “还有,”齐思远像是在认真地列清单,“我们去看日出,去爬山,去吃遍你想吃的所有小吃。” 江瑶笑出声来:“你这是打算把这辈子都安排满吗?” “嗯。”齐思远看着她,目光坚定,“我欠你的,太多了。” 江瑶收起笑容,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说欠不欠的。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补回来。” 齐思远“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病痛、所有的煎熬,都是值得的——因为它们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下午的禁食观察,在江瑶的陪伴下,似乎比想象中过得快得多。 “你上学那会儿,王教授是不是特别严厉?”江瑶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一脸好奇。 齐思远被她勾起了回忆,嘴角忍不住上扬:“何止严厉,简直是魔鬼教官。” “哦?”江瑶眼睛一亮,“快说说,有什么八卦?” 齐思远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有一次他查房,问一个同学‘什么是房颤’,那同学紧张得回答‘就是心房在颤动’,结果被王教授罚抄定义一百遍。” 江瑶笑得直不起腰:“哈哈,这也太逗了!” “还有一次,”齐思远继续爆料,“他自己忘带听诊器,查房时从学生手里一把抢过来,用完还说‘年轻人,要学会分享’。” “噗——”江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教授还有这一面?”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教授和张医生走了进来。 江瑶的笑声戛然而止,尴尬地咳了一声:“王教授,您来了。” 王教授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齐思远脸上停了两秒,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齐思远连忙解释:“我们在讨论医学问题。” “哦?”王教授挑眉,“讨论我?” 江瑶和齐思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虚。 王教授却忽然笑了:“年轻人,八卦可以聊,但别忘了正事。刀口恢复得不错,炎症控制住了。明天开始,可以尝试少量流质饮食。” 齐思远和江瑶同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王教授转身要走,又回头丢下一句:“对了,房颤的定义,记得很清楚嘛。” 门关上后,病房里立刻爆发出江瑶的笑声:“哈哈哈,被抓包了!” 齐思远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笑了。在这一刻,病痛似乎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他们之间轻松而温暖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护士端来了一小杯米汤,量比第一次少了很多。江瑶接过杯子,先把它放在掌心里焐热,又用勺子舀了一点,吹凉后才送到齐思远嘴边。 “今天我们定个规矩,”她一本正经地说,“每次只喝三口,间隔十分钟,不准多。”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监督官大人。” “别笑,”江瑶板起脸,“第一次就是因为没控制好量,才让你胃胀得那么难受。这次必须严格执行。” 齐思远乖乖点头,喝了三口米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传来一阵久违的舒适感。他闭上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江瑶紧张地问。 “很好,没有不适。”齐思远睁开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十分钟后,江瑶又喂了他三口。就这样,一小杯米汤被分成了多次喝完,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完美执行任务。”江瑶满意地放下空杯,“现在休息半小时,我再给你按揉一下。” 齐思远点点头,靠在枕头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这样被人精心照顾着,也是一种幸福。 半小时后,江瑶洗净手,轻轻为他按揉腹部。她避开了刀口位置,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你这手法越来越专业了。”齐思远舒服地眯起眼睛。 “那当然,”江瑶得意地说,“我可是有最好的老师。” “哦?谁啊?” “你啊,笨蛋。”江瑶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还有王教授。” 江瑶的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齐思远愣了半秒,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逮到偷吃糖的小孩。 还没等江瑶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小心地绕过她的腰,把人轻轻抱进怀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笃定。 “齐思远,你——”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却被他更紧地抱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江瑶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回抱他。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你怎么还会脸红啊?”她忍不住打趣。 “我……”齐思远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亲我。” “那以后我天天亲你,让你习惯。”江瑶笑着说。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这一刻,所有的病痛、担忧、不安,都被这个拥抱融化了。 第160章 奖励 三周后,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王教授检查完齐思远的刀口,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了。” 齐思远笑着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三周的相处,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他对着江瑶撒娇,她就会毫无抵抗力地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江瑶,”他转过身,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弱,“康复训练好辛苦的,你要陪我一起做。” 江瑶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就是医生,还需要我陪?” “需要。”齐思远毫不犹豫地点头,“没有你在,我可能会偷懒。” 江瑶被他逗笑了,却还是走到他身边:“好,我陪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偷懒,我就……” “就一天不理我?”齐思远接话,眼中满是笑意。 “答对了。”江瑶叉着腰,故作严肃,“现在,先做深呼吸训练。” 齐思远乖乖照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可他偏偏要皱着眉,装出一副很辛苦的样子:“好累啊,江老师,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行。”江瑶不为所动,“十次深呼吸,做完才能休息。” 齐思远无奈,只好继续。做完第十次,他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江瑶:“奖励呢?” “奖励?”江瑶挑眉。 “嗯,”齐思远认真地点头,“比如……一个亲亲?”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齐思远,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 “因为我发现,”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撒娇比逞强更有用。至少,这样可以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瑶的心被他这句话轻轻触动,她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奖励给你了,现在继续训练。” “遵命,江老师。”齐思远笑着,开始做下一个动作。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三周前的病痛和担忧,似乎都已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只留下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康复训练的第三天,王教授把难度提高了些。不再是简单的深呼吸和关节活动,而是加入了轻量的上肢力量训练和短距离的床边行走。 “来,先做这个。”康复师把两个小沙袋绑在齐思远的手腕上,“手臂慢慢抬起,再放下,每组十次。”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抬起。刚开始还好,到了第五次,他的肩膀就开始发酸,胸口的刀口也牵扯着隐隐作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训练前苍白了几分。 “累了就休息一下。”江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随时准备为他擦汗。 “没事,我可以。”齐思远咬着牙,硬是把十次做完。放下手臂的那一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 “感觉怎么样?”江瑶担忧地问。 “还行。”他笑了笑,可眼神中的疲惫骗不了人。 休息十分钟后,康复师又扶着他下床,准备进行床边行走训练。刚站起的瞬间,齐思远眼前一黑,身体微微摇晃。江瑶连忙扶住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要不要先回床上?”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站稳后迈步向前,“一步一步来。” 短短五米的距离,他走得异常艰难。每迈出一步,胸口的刀口就像被拉扯一般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等走到终点,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大口喘着气。 “表现不错。”康复师收起训练带,“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回到床上,齐思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休息。江瑶替他擦汗、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安静地守着。 “江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恢复得太慢了?” “傻瓜,”江瑶握住他的手,“你才刚能下床,就已经走了五米。这是很大的进步。”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江瑶说得对,可作为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康复之路漫长而艰难,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不过,”江瑶忽然笑了,“你要是想偷懒,我可以帮你跟康复师求情。” 齐思远睁开眼,对上她调皮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好啊,监督官大人。” 江瑶刮了刮他的鼻子:“想得美,明天继续训练。”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江瑶温暖的注视中。他知道,只要有她在身边,无论康复之路有多艰难,他都能坚持下去。 第二天一早,康复师推着训练架进来,齐思远看到那熟悉的小沙袋,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胸口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肩膀和手臂更是酸胀得厉害,他本能地想退缩。 “今天先做上肢训练,然后再尝试行走。”康复师把沙袋绑在他手腕上,“动作慢一点,不要勉强。” 齐思远点点头,手臂慢慢抬起。刚到一半,刀口就像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 “累了就休息。”江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勉强做完一组,齐思远放下手臂,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感觉……不太舒服。” 江瑶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康复师,正要开口,康复师却摇了摇头:“上肢训练可以暂停,但行走还是要尝试。短距离,慢速度,有助恢复。” 齐思远想拒绝,可当他看到江瑶走到五米外,张开双臂,冲他微笑时,所有的抵触忽然都消失了。 “来吧,我在这儿。”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在康复师的搀扶下慢慢站起。第一步依然沉重,第二步胸口传来拉扯感,第三步他已经开始微微出汗。可他没有停下,因为前方有江瑶在等他。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一点点缩短。当终于走到江瑶面前时,齐思远几乎是扑进了她的怀里。还没等江瑶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奖励。”他喘着气,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得意的笑。 江瑶愣住了,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想板起脸批评他不专心训练,可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和眼中的坚持,所有的责备都化成了心疼。 “下次不准在训练时分心。”她故作严肃,却还是伸手帮他擦汗。 “遵命,监督官大人。”齐思远笑着,在她怀里又多待了几秒,才在康复师的提醒下回到床上。 “今天表现不错。”康复师收拾器材,“明天继续保持。” 等人都离开后,江瑶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齐思远的手:“你刚才很勇敢。” 齐思远摇摇头:“不是勇敢,是有动力。” “什么动力?” “你。”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只要想到终点有你在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瑶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她俯身在他额头一吻:“那我就一直在终点等你,直到你完全康复。” 齐思远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江瑶忙碌的背影上。她正细心地为他整理康复训练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期待与鼓励。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单上,也落在江瑶的发梢上。看着这一幕,齐思远突然有了一种真切的感觉——他真的闯过了这一关。 可就在不久前,他还认定自己过不了这一关。手术前的那些日子,他整日被恐惧和无力感笼罩,甚至在江瑶向他告白、提出复合时,他也狠心拒绝了。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这场手术,不想再让她承受失去的痛苦。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的懦弱和自以为是。 正是这个被他辜负过两次的女孩,在他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不离不弃地守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江瑶,”他轻声唤道。 “嗯?”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瓜,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齐思远点点头,像是在对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等我完全康复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江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犹豫:“你确定?” “非常确定。”齐思远看着她,目光坚定而真诚,“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江瑶笑了,那笑容如同窗外的阳光般灿烂:“好。” 这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甜蜜起来。经历了病痛与分离的考验,他们终于找到了重新在一起的勇气。 接下来的康复训练进行得异常顺利。齐思远的耐力明显提升,短距离行走已经不成问题,上肢力量训练也能轻松完成。 这天,王教授来查房,看到齐思远正在做手臂抬高训练,动作标准流畅,不由得点点头:“不错嘛,恢复得比预期快很多。” 齐思远笑了笑:“谢谢王教授。” “别谢我。”王教授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瑶,“这应该是爱情的力量吧?”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江瑶的笑声:“王教授,您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王教授一本正经,“病人心态积极,恢复速度就会快很多。看来,有人天天在这儿打气啊。”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悄悄握住了江瑶的手。江瑶的手微微一紧,回握了他一下。 “不过,”王教授话锋一转,“康复还没结束,不能松懈。下周可以尝试短距离走出病房,去走廊转转。” “真的?”齐思远眼睛一亮。 “当然。”王教授笑了笑,“但必须有人陪着。”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瑶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齐思远和江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听到了吗?”齐思远兴奋地说,“下周我们可以出去转转了。” “嗯。”江瑶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到时候,我带你去看走廊尽头的那盆绿萝。” “就一盆绿萝?”齐思远故作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看更精彩的。” “贪心。”江瑶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等你完全康复了,我带你去看整个世界。”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好,一言为定。” 三天后,走廊里的空气比病房里新鲜许多,阳光透过长窗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齐思远在江瑶的搀扶下,慢慢地向前走。 忽然,几个孩子从走廊另一头跑来,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家长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别撞到人!”可孩子们哪听得进去。 齐思远下意识停住脚步,身体微微侧了侧,想给他们让路。江瑶则紧张地护在他身前,生怕发生意外。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小男孩没刹住脚,直直撞向江瑶。江瑶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正好撞在齐思远的胸口——刀口的位置。 “嘶——”齐思远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皱紧。 “对不起!对不起!”小男孩的妈妈连忙跑过来,连连道歉。 齐思远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孩子不是故意的。” 可江瑶的脸色已经白了。她慌乱地扶着他,声音都在发抖:“撞到刀口了吗?疼不疼?要不要回病房检查一下?” “有点疼,”齐思远实话实说,“但还好,没什么大碍。” “什么叫还好啊!”江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一裂开了怎么办?万一……”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齐思远轻轻握住了手。他看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江瑶~别怕,我真的没事。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第161章 出院 江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紧张已经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那我们回去吧,今天就到这儿。” “好。”齐思远顺从地点头。 回去的路上,江瑶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再发生任何意外。回到病房,她坚持让护士叫来张医生检查。 张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认刀口没有问题,江瑶这才松了口气。可她还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带齐思远出来,一定要更加小心。 齐思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心疼。他知道,江瑶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齐思远拉过江瑶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依旧冰凉,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紧张时渗出的细汗。 他轻轻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又用另一只手覆上去,像给她焐着暖炉一样。 “没事儿~”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瑶低着头,没说话,可肩膀还是微微颤着。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害怕极了——害怕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害怕他再一次承受痛苦。 齐思远见状,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她坐在床边。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傻瓜,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担心。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把所有的害怕都藏在心里。” 江瑶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鼻子一酸,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约好了,”齐思远笑了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江瑶“嗯”了一声,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 齐思远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一点点回升。他知道,康复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齐思远的康复进展稳定,刀口愈合良好,日常活动已基本无障碍。一天查房时,他趁机问张医生: 张医生,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出院回S市继续康复?我担心这么长时间会耽误江瑶的工作。 张医生看了看他的检查报告,又观察了一下刀口情况,沉吟道:从医学角度看,你的恢复确实不错。不过考虑到心脏手术的特殊性,建议再观察一周,做个全面评估后再决定。 一周?齐思远有些急切,江瑶已经请假快一个月了,她的工作…… 我知道你的担心,张医生温和地打断他,但健康更重要。一周后如果评估通过,你可以回S市,但必须满足几个条件:定期复查、严格遵医嘱服药、避免剧烈运动、保持良好作息。 齐思远点点头:这些我都能做到。 还有一个条件,张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必须有家人陪同,不能擅自主张,别让江瑶担心。 齐思远忍不住笑了:这个条件对我来说不是约束,是福利。 张医生也笑了:那就这么定了。一周后复查,通过就可以出院回S市,但记得——健康第一,工作第二。 齐思远郑重地点头:谢谢张医生,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齐思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瑶。她既开心又不舍:真的可以回去了吗?可我还担心你的身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熟悉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了。 江瑶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知道,虽然康复之路还未完全结束,但他们已经跨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正一步步走向光明的未来。 出院前一天,江瑶忙着给齐思远收拾行李。她把常用的药物一件件装进药盒,又细心地把康复训练计划表放进包里最容易找到的地方。 齐思远坐在床边,悠闲地看着她忙碌。对他来说,回家就是回S市,再具体到住哪儿,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江瑶一边叠衣服,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她想让齐思远别再住他那间又老又破的出租屋了。那里光线差、隔音不好,冬天还漏风,根本不适合养病。 她考虑了两个方案:要么先住自己家,要么回到他们结婚时的那套房子。那套房子一直空着,家具齐全,阳光充足,离医院也近。 “齐思远,”她终于开口,“回去以后,你打算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就我那间呗。”齐思远说得理所当然。 江瑶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要不……先别住那儿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那地方环境不太好。”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那我住哪儿?你家?” 江瑶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家阳光好,也安静,适合养病。或者……我们可以先回我们结婚时的那套房子住。” 提到“我们结婚时的房子”,两人都沉默了片刻。那是他们共同的家,也是他们分开后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地方。 齐思远看着江瑶,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居住问题,更是她在试探他们关系的下一步。 “好啊,”他微微一笑,“回我们的家。” 江瑶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回家那么简单,更是他们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江瑶就已经起床开始收拾最后的行李。她反复检查齐思远的药盒、病历、康复计划表,生怕落下什么。 “护照、身份证、机票、病历本、药物、充电器……”她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清单。 齐思远被她吵醒,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早?”江瑶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出发去机场了,我得确保万无一失。”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做个飞机,又不是去探险。” “对我来说就是探险。”江瑶认真地说,“你刚做完手术不久,坐飞机对心脏是个考验。而且高空压力变化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她越说越担心,声音都有些发紧。 齐思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坐起身,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江瑶,我答应你,一路上有任何不适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且我们已经跟王教授确认过,短途飞行没问题。” 江瑶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把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小卡片塞进齐思远的口袋:“这是紧急情况联系人和注意事项,你随身带着。” “遵命,监督官大人。”齐思远笑着敬了个礼。 去机场的路上,江瑶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安检、登机、找座位,她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累着。 飞机起飞时,江瑶紧张得手心冒汗。齐思远察觉到了,轻轻握紧她的手:“没事,我很好。” 飞机进入平流层前的那段颠簸和气压变化,让齐思远胸口微微发闷,刀口处也传来一阵牵扯感。他下意识皱紧眉头,轻轻吸了口气,还是觉得有些不适。 江瑶立刻察觉到了,急忙低声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空姐?” “没事,”齐思远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就是气压变化,有点闷。”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慢慢侧过头,将头轻轻靠在江瑶的肩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过去无数次长途飞行时一样。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有些急促,便用另一只手轻轻在他胸口顺气,避开刀口位置。 “放松,”她低声说,“深呼吸,跟着我。” 她慢慢地吸气、呼气,齐思远便跟着她的节奏调整呼吸。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好点了吗?”江瑶柔声问。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有些含糊:“有你在,就好点了。”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触动,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那就一直靠着吧,到S市都可以。”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靠向她。窗外是无垠的云海,窗内是他们之间重新建立起来的亲密与信任。 直到飞机平稳地进入巡航高度,江瑶这才松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去到哪里,她都会像现在这样,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一个人面对任何困难。 飞机进入S市上空时,机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由于目的地机场遭遇暴雨,航班需要在空中等待降落指令。 机舱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雨点拍打舷窗的声音。 齐思远原本已经适应了飞行,可长时间的盘旋和气压反复变化,让他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舒服吗?”江瑶担忧地看着他。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有些虚弱:“胸口闷,刀口也有点疼。” 第162章 谢谢 江瑶立刻按铃叫来空姐,简单说明了齐思远刚做完心脏手术的情况。空姐很快拿来了氧气面罩,并通知了机长。 “先生,请先吸点氧,我们正在等待降落许可。”空姐温柔地说。 齐思远接过氧气面罩,深深吸了几口,胸口的压迫感稍微缓解了些。江瑶则一直守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擦汗,轻声安慰。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降落了。”她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又过了十几分钟,广播终于传来好消息——可以降落了。随着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外面的雨势清晰可见。机舱里的乘客都松了口气,可江瑶的心一直悬着,直到飞机安全降落在跑道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机舱时,齐思远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江瑶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他被人群撞到。 “回家吧,”她轻声说,“回到我们的家。” 齐思远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无论外面的雨多大,他知道,只要有江瑶在身边,他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港湾。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两人拎着行李走进那套曾经的婚房,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还残留着婚纱照摘下后的痕迹。 齐思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一时间百感交集。这里曾见证了他们的甜蜜与争吵,也见证了他们分开的那一刻。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还会再回到这里。 江瑶放下行李,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楼下超市买点洗漱用品和吃的,你先休息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齐思远下意识说。 “不用了,”江瑶笑着摇头,“你刚下飞机,又不舒服,乖乖在这儿等我。” 齐思远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江瑶撑着伞下楼,超市里灯光温暖,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日用品。她熟练地挑选着两人常用的牌子,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为新的生活做准备。 回到家时,齐思远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回来了。” “嗯,”江瑶举起手里的袋子,“今晚我们先凑合一晚,明天再去买些家具。” 齐思远点点头,接过袋子,突然轻声说:“江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重新开始。”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了这个许久无人居住的家,也照亮了他们重新开始的决心。 午饭很简单——一碗番茄鸡蛋面,却是齐思远亲手做的。他坐在小折叠桌旁,动作不快,却很稳。江瑶看着他熟练地打蛋、下番茄、调味,突然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江瑶尝了一口,笑着说。 “有些习惯,是忘不掉的。”齐思远也笑了,眼底满是温柔。 吃过午饭,两人开始收拾屋子。江瑶拿出清洁工具,把任务分成了几份:“你负责擦桌子和窗台,我来拖地和打扫厨房。” “那卫生间呢?”齐思远问。 “我来。”江瑶毫不犹豫,“你只要做些轻松的。” 齐思远点点头,可等江瑶转身去厨房后,他还是拿起抹布,悄悄向卫生间走去。虽然动作缓慢,但他很认真地擦拭着每一个角落。 江瑶发现时,他已经把洗手台擦得干干净净。 “不是让你只擦桌子吗?”江瑶有些嗔怪。 “我想多做点……为了这个家……多做点。”齐思远放下抹布,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太累,但我也不想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 江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只好妥协:“那好吧,但每隔二十分钟必须休息一次,我会监督你。” “遵命。”齐思远笑着敬了个礼。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这个渐渐恢复生气的家。两人分工合作,时不时相视一笑。虽然身体还在恢复中,但齐思远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和江瑶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家而努力。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时,江瑶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下午四点多。 “时间还早,”她提议道,“要不要跟我回家拿些床单被套过来?顺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小区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江瑶的家离这里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打开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是江瑶常用的熏香味道。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东西。”江瑶说完,便走进卧室。 齐思远站在客厅,环顾四周。这个家他并不陌生,却又有几分疏离感。书架上多了几本他没见过的书,沙发上的靠垫也换了新的款式。 很快,江瑶抱着一叠干净的床单被套出来,还有一些厨房用品。 “这些先拿去用,”她说,“等我们明天去买新的家具,再慢慢添置。” 齐思远接过东西,忽然轻声说:“江瑶,谢谢你。” “又谢我?”江瑶笑着摇头,“你最近说‘谢谢’的次数,比我们结婚的时候加起来还多。” 齐思远也笑了:“那是因为我发现,原来我拥有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不只是这些物品。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会拥有更多的。” 齐思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夕阳,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回去的路上,齐思远明显有些体力不支。毕竟刚下飞机又打扫了一下午,他的脸色渐渐发白,步伐也慢了下来。 江瑶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伸手扶住他:“累了吧?我来扶你。” 齐思远点点头,没有逞强,任由她搀扶着自己慢慢走。雨后的路面还有些湿滑,江瑶小心地避开积水,生怕他滑倒。 “早知道不让你干那么多活了。”江瑶有些自责。 “没事,”齐思远轻声说,“能和你一起做事,我很开心。” 江瑶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扶着他。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回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到家,江瑶立刻让齐思远躺下休息,自己则去厨房煮了点清淡的粥。等她端着粥出来时,发现齐思远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江瑶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知道,虽然他们已经迈出了重新开始的第一步,但未来的路还需要他们共同努力。 江瑶轻轻戳了戳齐思远的脸,指尖触到的是他略显疲惫的肌肤。齐思远睡得很熟,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均匀节奏,并没有被她的小动作惊醒。 江瑶弯下腰,在他耳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念叨:“你好像真的变了。以前我们一起做家事,你总会说是在帮我做。现在已经可以理解是我们一起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也有几分欣慰。曾经的齐思远虽然爱她,却总在一些细节上不经意地流露出理所当然,如今的他,却学会了并肩与分担。 江瑶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水。她忽然觉得,这段经历虽然痛苦,却也让他们都成长了。 “等你好了,”她低声说,“我们一起把这个家填满,好不好?” 齐思远依旧沉睡着,嘴角却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又像是在梦里答应了她。 江瑶坐在床边,目光不时在墙上的时钟和齐思远的脸上来回。指针一点点移动,粥的热气早已散尽,碗壁也凉透了。 她轻轻伸手碰了碰碗,温度冰凉。齐思远胃不好,空腹太久再喝凉粥肯定会不舒服。 只好重新去热了热粥,又回到床边。 江瑶犹豫了几秒,还是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思远,醒醒,起来喝点粥再睡。”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看清是江瑶后,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吵醒你了?” “是我吵醒你才对。”江瑶笑着摇头,“粥快凉了,再不喝你又该胃痛了。” 齐思远这才注意到床边的粥,心里一暖。他慢慢坐起身,江瑶赶紧扶着他,还贴心地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我自己来。”他接过碗,却发现手还有些发抖。江瑶见状,干脆端起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他嘴边。 齐思远顺从地喝下,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温柔。 “谢谢你,江瑶。” “别总说谢谢,”江瑶轻轻摇头,“我们是一家人,记得吗?”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坚定:“记得,一直都记得。” 第163章 挑剔 江瑶听到他说“一直都记得”,脸颊微微泛红,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她低下头,轻轻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假装整理被角掩饰自己的慌乱。 齐思远喝完粥,精神好了些,却还是有些虚弱。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江瑶忙碌的身影,突然想到什么,关切地问:“你光顾着照顾我,自己吃过饭了吗?” 江瑶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下午打扫卫生到现在,看着齐思远喝粥确实有些饿了。她笑着摇头:“不饿,一会儿再吃。” “不行,”齐思远皱起眉头,“你胃也不好,不能空腹。” 江瑶刚想反驳,就看到他已经伸手去拿手机:“我给你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去厨房煮点面就好。”江瑶连忙阻止。 “那我陪你。”齐思远说着就要下床。 “你乖乖躺着!”江瑶赶紧按住他,“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江瑶走进厨房的背影,齐思远嘴角微微上扬。他忽然觉得,这样简单的日常,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轻微的切菜声和水沸腾的声音。齐思远靠在床头,听着这些生活的声响,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这才是家的感觉。 江瑶确实不擅长煮饭,面条在锅里煮得有些发坨,汤底也略显浑浊。她正皱着眉思考要不要倒掉重来,厨房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来帮你。”齐思远站在门口,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江瑶嗔怪道,却还是让出了位置。 齐思远挽起袖子,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他先把煮好的面条捞起过凉水,让口感更劲道,又重新起锅调制汤底。不一会儿,一碗香气四溢的葱花鸡蛋面就端到了江瑶面前。 “尝尝看。”他期待地看着她。 江瑶夹起一筷子,吹凉后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好吃!比我做的强多了。” 齐思远笑了:“那以后做饭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那可不行,”江瑶摇头,“你现在需要休养。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再分工合作。”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温柔:“好,我们一起。” 两人相对而笑,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温馨的氛围。这一刻,他们都明白,无论经历过什么,只要能这样并肩站在同一个厨房里,就是幸福的开始。 江瑶吃完面,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她拉着齐思远的手,轻声说:“走,去休息。” 两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夜色安静而温柔。 齐思远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江瑶,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张床,这间房,这个女人……曾经都是他最熟悉的一切,却在离婚后变得遥不可及。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会怎样珍惜她。可那时的他,几乎不敢奢望真的能有这一天。 “怎么了?”江瑶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问。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我们还能回到这里,还能躺在一张床上。” 江瑶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思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变了,也都成长了。” 齐思远点点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江瑶没有抗拒,反而更靠近了他一些。 “这一次,”齐思远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不会再放手了。” 江瑶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紧握的双手,也照亮了他们重新开始的决心。 江瑶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齐思远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子里很安静,他能清晰地听到江瑶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他侧过头,看着熟睡的江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曾经,他以为这个女人会永远属于自己,后来才明白,爱不是占有,而是珍惜。失去过一次,他才懂得什么叫害怕。 “江瑶,”他在心里轻声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生怕惊醒她。手指触碰到她的发丝,柔软而温暖。 齐思远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相识、相爱、结婚、争吵、分开、重逢……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他才渐渐有了困意。在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守护好眼前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齐思远就醒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瑶,她还在熟睡,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轻轻起身,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吵醒她。洗漱完毕后,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几个鸡蛋、一把葱和昨天剩下的面条。 齐思远笑了笑,心想:看来今天得去超市大采购了。 他先烧了一壶水,然后熟练地打蛋、切葱、煮面。虽然食材简单,但他依旧认真对待,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很快,两碗香气四溢的葱花鸡蛋面就做好了。 齐思远端着面来到卧室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知道江瑶这些天一直担心他,难得能睡个安稳觉,他不想打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这个渐渐恢复生气的家。齐思远靠在沙发上,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面条,心中充满了满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却有江瑶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轻轻打开,江瑶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她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让你醒来就能吃到热乎的早餐。”齐思远站起身,把一碗面端到她面前,“快尝尝,看看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江瑶接过碗,吹了吹,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回忆,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没有退步,”她轻声说,“还是我喜欢的味道。” 齐思远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吃完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把地板照得暖洋洋的。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家具城看看吧。”江瑶提议道,“顺便买点生活必需品。” 齐思远点头:“好,我开车。” 他从江瑶手里接过车钥匙,看着那熟悉的奔驰标志,心里有些感慨——六年前他们结婚时,买的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车,如今江瑶已经换了车,生活条件比那时好了很多。 一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得人有些犯困。齐思远专注地开着车,江瑶则在副驾驶上翻看手机里的家具图片,时不时和他讨论几句。 家具城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家具让人目不暇接。现代简约、北欧风格、中式古典……每一种风格都有自己的特色。 “你看这个沙发怎么样?”江瑶指着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问道。 齐思远走过去,用手按了按坐垫:“弹性不错,坐着也舒服。就是不知道耐不耐脏。” 江瑶笑了:“你还像以前一样挑剔。” 齐思远也笑了,目光却有些飘忽。他想起六年前他们第一次来家具城的情景——那时他们刚领证,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却也因为意见不合在一些细节上争论不休。 “这个茶几太占地方了。” “可它看起来很有质感啊!” “这个颜色不适合我们家。” “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那些争吵如今想来,既幼稚又好笑。那时的他们,都太执着于自己的想法,忘了家是两个人的。 “思远?”江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嗯?” “这个餐桌怎么样?”江瑶指着一套原木色的餐桌椅,“简单大方,也耐用。” 齐思远走过去,认真地看了看:“不错,就这个吧。” 江瑶有些惊讶:“你不挑了?” 齐思远摇摇头,目光温柔:“你喜欢就好。”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能感觉到,齐思远真的变了——不再固执己见,而是学会了倾听和包容。 两人继续在家具城里挑选着,偶尔也会为了某个细节争论几句,但更多的时候,是互相商量、互相体谅。 看着一件件精挑细选的家具,他们仿佛在一点点搭建属于他们的新家,也在一点点修复曾经破碎的感情。 在家具城的卧室区,两人的意见还是出现了明显分歧。 江瑶站在一张浅米色的软包床前,手轻轻摸着床头的皮质,眼里满是喜欢:“这个睡着肯定舒服,靠着看书也方便。” 齐思远却走到旁边一张深色硬木床前,敲了敲床架:“这个结实耐用,床垫支撑性好,对腰也有好处。” 第164章 意见分歧 江瑶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火药味:“你忘了我们之前那张硬木床?我腿不知道磕到过多少次,淤青一次还没消,又来一次。” 齐思远皱了皱眉:“软包的看着是舒服,但不好打理,容易脏,时间久了还会变形。” “打理?”江瑶的声音拔高了些,“你什么时候打理过家里?你不是一直在忙工作吗?最后还不是我来擦、我来洗、我来收拾?” 周围的导购和顾客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齐思远意识到她情绪上来了,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半拉半拽地把江瑶带到旁边的休息区,那里摆着几张沙发椅,旁边还有绿植隔开,相对安静一些。 坐下后,江瑶还在小声嘀咕:“每次买东西都这样,你先选自己觉得‘实用’的,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 齐思远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承认,以前很多时候我确实没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但这次,我是真的担心软包床难打理,不是为了和你唱反调。” 江瑶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可你说的‘打理’,最后都是我在做。”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不会了。我会学着分担家务,哪怕每天只是简单的擦拭,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江瑶抿了抿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沙发上的靠垫。 沉默了几秒,齐思远试探着说:“要不这样,我们找个折中方案?床架用木质的,但床头做软包,这样既结实又舒服。床垫选支撑性好的独立弹簧,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 江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可以考虑。” 看到她松口,齐思远笑了:“那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这种款式?” 江瑶站起身,轻声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回床具区,这次他们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一起仔细询问导购,查看产品细节。 在导购的耐心介绍下,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款双方都满意的床——深色胡桃木床架,床头是浅灰色软包,线条简洁又不失温馨。床垫选的是独立袋装弹簧加乳胶层,支撑性和舒适度都刚刚好。 “这款床垫质保十年,而且防螨透气,特别适合家里有呼吸道敏感的人。”导购笑着补充。 江瑶看向齐思远:“听起来不错。” 齐思远点头:“就它了。” 交完定金,导购承诺两天内送货上门并安装。走出家具店时,江瑶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没想到我们这次居然没有吵起来。” 齐思远笑了:“看来我们都学会了妥协。” “不是妥协,”江瑶纠正道,“是学会了一起做决定。”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是一起做决定。”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跳动着,就像他们重新开始的生活——有波折,有磨合,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希望。 买完家具后,两人驱车来到附近的大型超市。推着手推车走进超市的瞬间,江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场景好熟悉啊。” “嗯,”齐思远也笑了,“以前我们每个周末都会来超市大采购。” 他们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认真挑选着物品。齐思远仔细看着购物清单:“今晚我给你做顿丰盛的晚餐,算是庆祝我们重新开始。” “你确定?”江瑶挑眉,“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做一顿大餐会很累的。” 齐思远不以为意:“就几个菜而已,没问题。” 江瑶轻轻摇头:“不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要不这样,你负责指挥,我来做,我们一起完成晚餐。” 齐思远想了想,点头答应:“好,那我就当你的‘美食顾问’。” 两人在超市里认真挑选着食材——新鲜的鲈鱼、嫩滑的豆腐、翠绿的西兰花、红彤彤的番茄……每选一样,齐思远都会细心地讲解烹饪技巧,江瑶则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鲈鱼要清蒸,保持原汁原味。”齐思远拿起一条新鲜的鲈鱼对江瑶说。 “那你得教我怎么处理鱼,”江瑶有些犹豫,“我怕弄不好。” “放心,我会在旁边指导你。”齐思远笑着说,“保证你做出来的比我还好吃。” 他们就这样一边挑选食材,一边聊着烹饪心得,不知不觉购物车就装满了。走到收银台时,江瑶看着满满一车的食材,忍不住感叹:“我们这是要开餐馆吗?” 齐思远笑着摇头:“只是想让我们的第一顿‘新家晚餐’丰盛一点。” 江瑶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超市的灯光温暖明亮,映照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也映照着他们重新开始的幸福生活。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刚到楼下,就碰上了住在隔壁单元的王阿姨。 “哟,这不是小齐和小江吗?”王阿姨手里提着菜,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好久没见你们一起回来了。” 江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阿姨好。” 王阿姨看着他们手里的购物袋,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是不是房子卖了,回来吃最后一顿散伙饭啊?唉,年轻人啊,婚姻就是这样,合不来就分开,别太伤心……” 齐思远和江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阿姨,您误会了,”齐思远解释道,“我们没卖房子,是……重新开始了。”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哎哟,那可太好了!我就说你们俩有缘分嘛!年轻人闹点矛盾很正常,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啊。” 江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拎紧了手里的袋子。 王阿姨热情地说:“那你们忙,我不打扰了。晚上有空来家里坐坐啊,我刚蒸了包子。” “好,谢谢阿姨。”江瑶笑着答应。 等王阿姨走远了,齐思远忍不住调侃:“看来我们的‘重新开始’,得给小区的八卦中心添点新话题了。” 江瑶白了他一眼:“你还说呢,都怪你,刚才不解释清楚。” 齐思远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没关系,让他们慢慢看吧。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瑶点点头,和他并肩朝电梯间走去。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背影,也照亮了他们重新开始的决心。 回到家,江瑶把食材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刚想分配任务,就看到齐思远已经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你不是答应只当顾问吗?”江瑶双手叉腰,假装生气。 齐思远一脸无辜地笑:“顾问也需要现场指导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我看你是想趁机抢我的活。”江瑶瞪了他一眼。 齐思远打了个哈哈,迅速转移话题:“你看,这个鲈鱼得多洗几遍,不然会有腥味。”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鱼接了过去。 江瑶刚想抗议,就看到他已经熟练地处理好了鱼,动作一气呵成。她无奈地摇摇头,只好默许。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香味。齐思远一边做菜,一边耐心地教江瑶:“这个西兰花要先焯水,这样既保持翠绿,又能去草酸。”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来做?”江瑶问。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做。”齐思远笑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江瑶被他说得心里一软,只好在一旁帮忙切菜、递调料。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牛腩和一个菌菇汤就陆续出锅了。 看着餐桌上色彩丰富的菜肴,江瑶忍不住感叹:“看来不让你做饭是不可能了。” 齐思远得意地笑了:“我这是顺理成章接过锅铲,为我们的新家开个好头。” 江瑶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眼睛立刻亮了:“嗯,味道还不错。” 齐思远凑过来,期待地问:“那是不是可以考虑,以后让我多做几顿?” 江瑶想了想,假装严肃地说:“看你表现。” 齐思远立刻举起手做发誓状:“保证完成任务,不让领导操心!” 看着他认真又带着点调皮的样子,江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餐桌上的灯光温暖柔和,映照着他们的笑容,也映照着这个重新充满烟火气的家。 晚餐刚开始时,两人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轻松聊天,气氛温馨而愉快。 “这个牛腩炖得真烂,入口即化。”江瑶夸赞道。 齐思远笑着说:“秘诀是用小火慢炖,不能急。” 江瑶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看来以后我得多向你学习厨艺了。” 齐思远刚想回应,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胃部。 江瑶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 第165章 这个家 “还说没事!”江瑶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脸色都变了。” 齐思远想安慰她:“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别逞强了。”江瑶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再拿点胃药。” 不一会儿,她端着水和药回来,看着齐思远服下,才放心地坐下。 “你今天本来就不该下厨,”江瑶轻轻叹了口气,“你看,现在累着了吧。”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能为你做饭,我很开心。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江瑶摇摇头:“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温柔:“好,听你的。”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齐思远感觉好些了,江瑶才轻声说:“我们把菜收起来吧,明天再热着吃。” 齐思远想帮忙,却被江瑶拦住:“你去沙发上休息,这里交给我。” 看着江瑶忙碌的背影,齐思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家,因为有她,才真正有了温度。 晚餐后,收拾好碗盘,两人并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依旧空旷的家。 “我们来规划一下家具的摆放位置吧。”江瑶提议道,“省得送货师傅来了我们还没商量好。” 齐思远点头,在地上用脚步比划着:“沙发可以放在这边,靠着墙,这样客厅空间会更大。” “那茶几就放在沙发前面,靠近窗户,这样光线好。”江瑶补充道。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在地上用胶带做标记,仿佛在绘制一张无形的蓝图。 “餐桌放在厨房门口怎么样?”齐思远问,“这样端菜方便。” 江瑶想了想:“可以,不过要留够走路的空间,不然会很挤。” 他们又来到卧室,讨论着床的摆放位置。 “床靠这边墙吧,床头朝南,这样采光好。”齐思远建议道。 江瑶摇头:“我觉得靠这边更好,早上不会被阳光直接照醒。” 齐思远想了想,笑着妥协:“听你的,反正我喜欢被你叫醒。” 江瑶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样在每个房间里穿梭,时而蹲下测量距离,时而站远观察整体效果。虽然家具还没到,但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个家已经渐渐有了模样。 “等家具都摆好,我们再买些绿植和装饰品。”江瑶憧憬着,“让家更有生气。” 齐思远点头:“还要买几本书,放在书架上。” “你会看吗?”江瑶调侃道。 “会,”齐思远认真地说,“以后我会多花时间在家,陪你,也陪这个家。” 江瑶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虽然这个家现在还空无一物,但在他们心中,已经充满了爱与希望。 江瑶毕竟是设计师,一谈到家居布置,像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我打算在卧室靠窗的位置放一个梳妆台,”她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比划,“阳光好的时候化妆光线特别自然。旁边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衣柜,推拉门设计,省空间又好看。”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灵感,从材质选择到色彩搭配,从收纳功能到灯光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细致。 齐思远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看着江瑶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世界里,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从未这样专注地听过她讲话。 尤其是刚转去急诊科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已经疲惫不堪。江瑶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设计方案时,他总是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甚至有时还会抱怨她“太理想化”。 想到这里,齐思远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终于明白,江瑶的热情和创意,是她最迷人的地方之一,而自己却差点错过了欣赏的机会。 “你在想什么?”江瑶突然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齐思远回过神,温柔地笑了笑:“在想,幸好现在还不晚。”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别突然说这种话。” 齐思远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江瑶,谢谢你还愿意和我分享你的世界。以后,不管多忙,我都会认真听你说话,不,是用心听。” 江瑶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个家打造成你喜欢、我也喜欢的样子。” “好,”齐思远微笑着回应,“一起。” 江瑶忽然抬头问:“你现在累不累?不累的话,我们直接画个草图吧。” 齐思远笑着摇头:“不累,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的设计。” 江瑶立刻从卧室里拿出她出差时带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本素描本和几支不同粗细的马克笔。她蹲在客厅中央,将本子摊在地上,神情专注地开始勾勒卧室的布局。 “这是床的位置,靠窗是梳妆台,这边是衣柜……”她一边画一边解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齐思远也蹲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的每一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瑶的侧脸和她的素描本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个角落可以放一个小书架,”齐思远忽然提议,“我们可以放一些常看的书和装饰。” 江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好主意。”她立刻在草图上添加了一个小书架的位置。 两人就这样一边画一边讨论,不时为了某个细节争论几句,但更多的是互相倾听、互相采纳对方的意见。 “这样布局,卧室看起来会很宽敞。”江瑶满意地看着完成的草图,“等家具到了,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来摆放。” 齐思远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这个家,因为有她的创意和热情,已经开始有了生命。 “江瑶,”他轻声说,“谢谢你。” 江瑶抬头看他,疑惑地问:“又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参与到你的生活中,”齐思远微笑着说,“也谢谢你,让这个家重新有了温度。”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如同窗外的灯光般温暖灿烂。 齐思远蹲了一会儿,腿有些发麻,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继续看着江瑶画草图。 她的灵感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从卧室布局到色彩搭配,从灯光效果到小摆件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那么周到。齐思远看着看着,心中涌上一阵愧疚——以前,他总是以“实用”和“没时间”为借口,忽视甚至否定她的创意。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认真倾听她的想法,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胃里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他不想打断江瑶的创作,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追随着她的笔尖。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江瑶的草图也渐渐成形,她不时抬头和齐思远交流几句,却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朦胧。 “思远?”她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江瑶放下笔,凑近一看,才发现齐思远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忍着胃部的不适,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安心的微笑。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既心疼又温暖。她小心地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笨蛋,不舒服还硬撑着。”她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灯光下,齐思远的睡颜显得格外安静平和。江瑶坐在他身旁,继续完善着草图,但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生怕吵醒他。 这一刻,虽然家还空着,但江瑶却觉得无比充实——因为最重要的人,已经回到了她身边。 草图终于完成,江瑶抬腕看了眼表,已经快凌晨了。她轻轻捏了捏齐思远的脸,声音温柔又带着点调皮:“醒醒啦,我们回床上睡。虽然现在的床还有点简陋。” 齐思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设计草图……结束了吗?” 江瑶得意地把草图在他面前晃了晃:“当然结束了,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齐思远一脸疑惑。 “因为你现在的脑子还是混沌的,根本看不明白。”江瑶笑着解释,“等你休息好了,我再给你详细讲解我的‘大作’。” 齐思远想了想,点了点头,努力撑起身体。江瑶见状连忙伸手扶他:“慢点,你的胃还不舒服呢。” 两人慢慢走到卧室,虽然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垫,但躺下后,齐思远却觉得格外安心。江瑶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 “今天……谢谢你。”黑暗中,齐思远轻声说。 “又谢什么?”江瑶侧头看着他。 “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也重新认识了这个家。”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充满真诚。 江瑶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很快,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第166章 奇怪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是被一阵尖锐的胃痛疼醒的。昨晚靠在墙边睡着后,胃里的不适感就没彻底消失,睡了一觉不仅没缓解,反而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着似的,一阵比一阵厉害。 他侧躺着,额头抵着枕头,冷汗悄悄浸进了发丝。旁边的江瑶还睡得沉,呼吸均匀,眼睫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昨晚她画草图到凌晨,肯定累坏了。齐思远不想吵醒她,可又知道自己这情况瞒不住,真等她醒了发现自己硬撑,只会更生气。 他试着轻轻叫了两声:“瑶瑶……” 声音裹在喉咙里,又轻又哑,江瑶没动静,只是往他这边挪了挪,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齐思远又攒着力气叫了一遍:“瑶瑶,醒醒……” 还是没醒。 胃里的绞痛突然加重,他蜷了蜷身子,知道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找胃药。他咬着牙,慢慢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刚挪到床边,双脚还没完全落地,一阵急痛突然从胃里炸开,顺着脊背往上窜,他眼前猛地一黑,手没撑住,重重撞在了床沿上。 “唔……”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领口。他扶着墙,想站直身子,可腿却软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胃里就像有刀片在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颤,视线也开始模糊,只能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药箱就放在客厅的行李箱里,可这短短几步路,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就在他想再攒点力气往前走时,身后突然传来江瑶带着睡意的声音:“思远?你怎么了?” 齐思远的手还扶在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像被水冲刷过的石膏。听到江瑶的声音,他下意识想逞强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要是现在还嘴硬,等会儿她真的会生气。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又虚弱:“胃……胃疼得厉害。” 江瑶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睡意瞬间被惊醒,连忙冲过去扶住他:“怎么这么严重?昨晚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吗?” “可能……昨晚没注意,”齐思远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一晚上都隐隐作痛,刚刚突然像有人用刀搅一样,眼前都发黑了。” 江瑶扶着他坐下,他却只能勉强靠在墙边,背脊因为疼痛微微弓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一片,再看他的嘴唇,已经泛白,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药呢?药在哪里?”江瑶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在……客厅,我的行李箱里。”齐思远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门口,“嘶……我刚才想自己去拿,走到门口……就疼得走不动了。” 江瑶咬了咬牙,扶他慢慢挪到最近的小凳子上坐下,又飞快跑去客厅翻找。不一会儿,她拿着药和一杯温水回来,半蹲在他面前:“来,先吃药,慢点。” 齐思远接过水杯,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江瑶连忙扶住他的手,帮他把药送进嘴里,又小心地喂他喝水。吞下药片后,他靠在墙上,眉头依旧紧锁,呼吸急促而浅。 “还疼得厉害吗?”江瑶担忧地问。 齐思远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阵一阵的……像抽筋一样,从胃里往外扩散。” 江瑶轻轻揉了揉他的胃部,动作轻柔而专注:“忍一忍,药很快就会起作用的。” 齐思远闭上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江瑶拿起旁边的毛巾,细心地帮他擦去汗水,动作小心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玻璃。 “对不起,”齐思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愧疚,“又让你担心了。” 江瑶摇摇头,语气坚定:“不许说对不起,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担忧却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连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江瑶的手刚落在齐思远的胃部,他就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缩,呼吸猛地一滞。指尖触到的地方,肌肉绷得僵硬,皮肤冰凉,却被冷汗浸得发烫。 她心里一紧——这种反应,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忍一忍,我会轻一点。”她低声说,声音尽量温柔,可手却没有离开。她知道,现在退开,前面的疼痛只会延长,甚至更糟。 拇指缓缓压在穴位上,力度由浅入深。齐思远的肩膀瞬间绷紧,胸腔起伏得急促而混乱,像随时要冲破什么。他的手指蜷成拳,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变成细碎的喘息。 “别……”他喉间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疼痛碾过。 江瑶没停,按揉的节奏稳定而精准,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和他体内那股顽固的绞痛较量。她的指尖能感觉到,胃里的肌肉在痉挛,像有根绳子在里面拧得死死的。 齐思远开始轻轻推她的手,动作不重,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抗拒。江瑶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可他的手指却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背,指节冰凉而用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无声地求她停下。 她的心里有一瞬的动摇——那力道,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救。可她还是咬了咬牙,按得更深。 下一秒,齐思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挪开。江瑶只觉得被攥得生疼,却没松手,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按。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被疼意一点点抽空。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声音里全是忍耐不住的痛苦。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差点滑坐到地上。 江瑶下意识伸手去扶,可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失焦了,瞳孔微缩,像是被疼得看不见眼前的一切。额头的冷汗顺着脸侧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的嘴唇抿得死紧,下一秒,猛地侧过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把即将溢出的呻吟咽了回去。咬痕迅速泛出红印,他的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揪住,她几乎想立刻收手,可指尖却分明感觉到,那团痉挛的硬处终于微微松开了一点。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稳着手上的力度。 齐思远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咬着手臂,直到那股疼痛像潮水般稍稍退去,他才缓缓松开,唇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急促而紊乱。 江瑶停下动作,双手捧住他的脸,轻声唤他:“思远,看着我,看着我……”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底还残留着疼痛的阴影,声音轻得像风:“……好了吗?” 江瑶点点头,眼眶泛红:“好了,已经好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墙上,连呼吸都带着疲惫。江瑶伸手为他擦去额上的冷汗,指尖却依旧在微微发抖。 齐思远见江瑶眼眶通红,还在微微发抖,心里涌上一股愧疚。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吓坏了她。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吓到你了。 他试着坐直一点,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刚一用力,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一阵新的绞痛突然袭来,比刚才还要猛烈。 呃——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腹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江瑶脸色骤变,连忙扶住他:别乱动!你刚缓过来,别逞强! 她把他轻轻按回原位,手掌再次覆上他的胃部。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力,而是先在表面轻轻打圈,等感觉到那团肌肉稍微放松了些,才慢慢增加力度。 呼吸,跟着我。她低声指导,吸气——呼气——很好,再来一次。 齐思远艰难地跟着她的节奏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片,可他还是努力配合着。疼痛一波波袭来,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江瑶的手腕,指节泛白,却再也没有试图推开她。 疼……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个字,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里满是脆弱。 我知道,江瑶轻声回应,我在这儿,我在。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坚定。时间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与疼痛抗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烈的绞痛终于像退潮般慢慢散去,只剩下隐隐的钝痛。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平稳,整个人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感觉好些了吗?江瑶轻声问,手还在他的胃部轻轻按揉着。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好多了。 江瑶这才松了口气,扶他慢慢躺下:你乖乖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再拿个热水袋。 第167章 焦虑 齐思远想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江瑶忙碌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心疼、感激、愧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不一会儿,江瑶拿着水和热水袋回来,小心地帮他垫在胃部。温暖的感觉慢慢渗透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以后不准再逞强了,江瑶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约好了的。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歉意:好,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真诚:江瑶,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瑶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啊。 齐思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疼痛还在,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因为他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他都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了。 齐思远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江瑶把他扶回卧室,小心地让他靠在床头,又给他垫了个软枕,才像守着什么易碎品一样站在床边,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今天你就老老实实躺着,不准再下床。”她的语气很轻,却像命令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她那双认真到有点严厉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江瑶这才搬了个凳子坐到他床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说吧,为什么会疼?” 齐思远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声音低低的:“我也不太确定……之前这种情况确实很少。可能就是手术后身体还没恢复好,昨天又忙了一天,有点累着了。” “只是累着了?”江瑶挑眉,显然不怎么相信,“你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疼成那样,可不是‘累着了’三个字就能解释的。”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我不管,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让医生看看。” 齐思远刚想开口说不用,江瑶已经抬手制止了他:“别跟我争,你要是再这样拖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看着她坚定的神情,齐思远心里一阵暖,却也有些酸涩——她总是这样,把他的健康放在第一位,比他自己还紧张。 “好,”他妥协了,声音里带着笑意,“听你的。” 江瑶这才露出一点放心的表情,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那现在,先把水喝了,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齐思远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安定下来。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知道,只要有她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齐思远睡着后,江瑶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又把已经凉了的热水袋换成新灌好的,温热的触感慢慢渗进被子里。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比刚才红润了些,这才放心地直起身。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两人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齐思远胃不好,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还是煮点清淡的粥比较好。 江瑶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她挽起袖子,先把米淘洗干净,再倒进锅里加足水,开小火慢慢煮。白米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她一边守着锅,一边时不时望向卧室的方向,生怕里面会传来什么动静。粥快煮好时,她又切了点姜丝和葱花,打算等盛出来时再撒上,这样既能暖胃,又能提味。 等一切准备就绪,江瑶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齐思远还在睡,呼吸均匀,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粥放在床头,打算等他醒了再趁热吃。 就在这时,齐思远忽然动了动,睫毛轻颤,像是快要醒来的样子…… 江瑶见他睫毛轻颤,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知道他快要醒了。她轻轻坐在床边,怕吓到他,声音放得很柔:“思远,醒醒,起来喝点粥再睡,好不好?” 齐思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困意,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愣了几秒才低声应道:“嗯……” 他撑着想坐起来,江瑶立刻伸手扶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她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凉,送到他嘴边:“来,小心烫。” 齐思远顺从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粥带着淡淡的姜香滑入胃里,暖得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你煮的?” “不然呢?”江瑶挑眉,“你胃不好,只能吃这个。快,趁热多喝点,喝不下也别勉强啊。” 他点了点头,乖乖地让她一勺一勺喂完。粥喝完后,江瑶又递来温水,帮他漱了口。她收拾碗筷时,齐思远忽然轻声说:“江瑶,有你真好。” 江瑶手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傻瓜,快再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 齐思远再次睡着后,江瑶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易碎的小鸟。她端着碗走进厨房,简单冲洗后,便匆匆擦干手,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她把阳台门轻轻掩上,按下了王教授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却温和的声音。 “江瑶啊,这么早找我有事?” 江瑶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王教授,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问一下,思远的手术恢复情况,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今天早上他突然胃疼得厉害,脸色都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教授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按道理,这个阶段不会出现这么剧烈的疼痛。你们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做过什么体力消耗大的事情?” 江瑶的眉头紧紧皱起:“药一直按时吃,不过昨天他确实忙了一天,可能有点累着了。” “那很可能是原因之一。”王教授缓缓说道,“他的胃还很脆弱,劳累、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痉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尽快带他去你们当地医院做个检查,我得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江瑶应了一声,心底的担忧却更重了。挂断电话后,她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份不安。她转身看向卧室,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多忙,她都要亲自盯着齐思远,绝不能再让他有任何闪失。 江瑶原本打算明天再带齐思远去医院的想法瞬间动摇了。她皱着眉在阳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今天下午就带他去复查。 等齐思远再次醒来,江瑶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床边,语气不容置疑:“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齐思远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现在?可我刚吃过东西,很多检查做不了的,还是明天一早去吧。” 江瑶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我刚给王教授打电话,他说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拖!” “我知道,可检查空腹是基本要求,不然去了也白跑。”齐思远耐心解释,“明天一早我保证乖乖跟你去,好吗?” 江瑶抿着唇,眼神有些凌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最近她的情绪总是容易波动,一碰到他的事就忍不住紧张发火。 “那你今天就好好休息,不许乱动。”她最终还是松了口,但语气依旧冷硬,“要是再疼,我立刻送你去急诊。” 齐思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底涌上一丝不安——她最近真的太辛苦了,也太紧张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江瑶,我没事的,别为我担心。” 江瑶没说话,只是抽回手,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酸楚——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可她的脾气变化,让他有些担心。 齐思远不忍心看她还绷着脸,知道江瑶是真的担心坏了。他故意放柔了声音,笑着说:“昨天你不是熬夜画了设计图吗?还打算把这里布置成什么样子,跟我说说。” 江瑶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总是这样,在她最焦虑的时候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她抿了抿唇,还是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图纸摊开给他看。 “家具昨天咱们已经订好了,现在还没送到。”她指着图上的布局,“这里我打算做一个整面墙的书架,中间留个小工作台,储物和办公都不耽误。卧室这边加一个通顶衣柜,转角放个梳妆台,采光好,早上化妆也方便。阳台我想做成休闲区,摆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再种几盆绿植。” 第168章 哪怕有一天 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眼睛里也有了光,像是沉浸在未来的温馨画面里。可即便如此,齐思远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压抑的急躁——她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失控。 齐思远没有戳破,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问:“听起来很舒服,那书架颜色你打算选什么?” “白橡木色,温暖又不刺眼。”江瑶说,“衣柜和梳妆台我选了浅灰,耐脏又耐看。” “嗯,很适合我们。”齐思远笑着点头,“等家具到了,我帮你一起布置。” 江瑶“嗯”了一声,目光却有些飘忽。她自己也察觉到最近情绪波动大,容易烦躁,甚至有时候会莫名想哭——她知道,这和即将到来的生理期有关,但她不想让齐思远担心,所以一直没说。 齐思远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江瑶,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江瑶收回手,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有点着急想把家布置好。” 齐思远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陪她休息,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 齐思远注意到江瑶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凌厉,像是在强压着什么。她看了看他的脸色,皱着眉说:“你脸色还是白,再躺一会儿。” 说完,她把图纸一把卷起来塞回文件袋,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手机就开始联系定制橱柜的商家,语气简短而直接,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你那边今天能把尺寸再确认一下吗?我希望下周就能安装。”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在对方还没说完时就直接打断,“好,就这样定了。” 挂断电话,她又马不停蹄地打开电脑,调出家具送货单,一遍遍核对收货时间和地址。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急促而有节奏,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齐思远躺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既感动又心疼。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分散自己的焦虑,可那股紧绷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 “江瑶,”他试探着开口,“橱柜的事不急,你先坐下来歇会儿。” 江瑶头也没抬,只摆摆手:“我不累。” 齐思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她的情绪还在波动——声音里带着隐隐的颤意,却又强撑着镇定。 他不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还有她自己即将到来的生理期,让她的情绪像被拉到了一个临界点。 齐思远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实在放心不下,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打算下床去给她倒杯水。可脚刚碰到地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干什么!”江瑶猛地转过身,脸色涨红,眼眶却有些湿,“不是说了今天不准下床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齐思远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手里还抓着床单:“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我不要水!”江瑶的声音有些尖锐,“我只要你乖乖躺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情绪像是突然决堤。齐思远这才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想走近,却被她用力推开:“别过来!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齐思远停下脚步,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他忽然意识到,她的情绪失控不仅仅是因为担心自己——最近她总是这样,易怒、敏感,还容易掉眼泪。 “江瑶,”他放柔了声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我只是……”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齐思远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慢走过去,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江瑶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渐渐软下来,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啜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齐思远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我知道,我知道……” 江瑶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推了他一下,脸色骤变,连忙拉着齐思远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刚刚推你……有没有碰到你手术的刀口?疼不疼?” 齐思远摇摇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你没碰到。放心吧,我没事。”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让她感受平稳的心跳:“你看,我好好的。” 江瑶这才松了口气,但眼眶依旧泛红,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 齐思远摇摇头,把她揽进怀里,语气轻得像怕惊到她:“傻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以后别这么跟自己较劲,好吗?” 江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还红红的:“我会尽量控制的……只是最近情绪总是不受控制。” 齐思远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没关系,我在呢。”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江瑶渐渐放松下来,心里那份焦躁也被慢慢抚平。 等江瑶情绪稍微平复下来,齐思远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那个……全屋定制其实挺贵的。”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想说什么。齐思远手术那会儿,她几乎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昨天一起去买家具又花了一大笔,现在账上的钱确实不多。 “我知道。”她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可我想让我们的家尽快像个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书架吗?”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当然想,但我们可以慢慢来。先把必须的弄好,其他的以后再补。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 江瑶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他说“想办法”,其实就是打算尽快复工。可他的身体……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她咬了咬唇,“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齐思远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一起扛。” 江瑶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焦虑——一边是他的健康,一边是现实的经济压力,她真怕自己哪一天又控制不住情绪。 “那……橱柜先做基础款,书架也先做一半。”她最终妥协,“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慢慢完善。” 齐思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就对了。家是要慢慢经营的,不急在一时。” 江瑶“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温暖而柔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齐思远见她情绪渐渐缓下来,便继续温声细语地安慰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你别一个人扛这么多,”他低声说,“压力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瑶“嗯”了一声,可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个方案——要不要把她离婚后自己买的那套小房子卖掉?这样手头的钱会宽裕很多,不仅能解决装修问题,还能把之前借的钱还上。 她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齐思远看着她。 “我那套房子……要不卖了吧?”江瑶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这样我们的钱就够了,你也不用急着复工。” 齐思远的手猛地一紧,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他抬眼,神色瞬间变得郑重:“不行。” 江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 “那套房子,”齐思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地址到装修,都是你自己真心喜欢的。那是你离婚后一个人咬牙买下来的,是你给自己的退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当年是我辜负了你,你一个人撑过来的那段日子,我没能陪在你身边。那套房子是你在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给自己的依靠……我不可能混蛋到让你把它卖掉。” 江瑶垂下眼,鼻尖有些发酸。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现实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透不过气。 “可是现在……”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齐思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可以早点复工,或者我们先把装修的部分缓一缓,等经济稳定了再做。但那套房子,绝不能卖。” 江瑶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齐思远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化开:“那是你的家,也是你最后的退路。我希望你永远都有一条退路——哪怕有一天,我们……”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第169章 冷战 江瑶听到他那句突然中断的话,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撑在他的胸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他。 “我们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和委屈,“你还想再离一次婚吗?!” 齐思远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解释:“不是的,江瑶,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瑶步步紧逼,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你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说明你根本没想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齐思远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那句没说完的话触到了她最敏感的地方——离婚的阴影,她从未真正放下过。 “我只是想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希望你永远有退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保护好自己。我不是想离开你,更没想过再离婚。”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江瑶的声音哽咽了,“在我好不容易重新相信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种暗示?”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这段时间积压的压力、对他身体的担忧、经济上的焦虑,还有生理期带来的情绪波动,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真的很努力了,思远。”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无力的颤抖,“我努力不去想过去,努力相信我们会有未来,可你一句‘哪怕有一天’……让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齐思远伸手想把她拉回怀里,却被她用力推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句没说完的话,对她来说是多么残忍的暗示。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说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困难。” 江瑶别过脸,不去看他,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房间里陷入了沉重的沉默,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齐思远看着江瑶微微颤抖的肩膀,整个人都慌了。他没想到,一句没说完的话会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江瑶……”他声音发紧,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侧身躲开。胸口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上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是情绪激动加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可眼下,他顾不上自己的疼,只想把她哄好。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努力稳住呼吸,声音低哑,“我不该说那种话,更不该让你有任何不安。江瑶,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江瑶没有回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刚才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努力封锁的记忆——离婚时的绝望、一个人买房时的孤独、手术室外的恐惧……全都涌了出来。 齐思远见她哭得停不下来,心里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胸口的疼越来越明显,他却咬牙忍着,慢慢挪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别这样,江瑶,”他的声音带着哀求,“你骂我、打我都行,别再哭了,好不好?” 江瑶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几乎要窒息。 “思远……”她哽咽着开口,“我真的很怕……很怕再回到从前。” 齐思远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低得像耳语:“不会的,永远不会。” 胸口的疼还在继续,但他知道,只要能让她安心,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江瑶的眼泪渐渐止住,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猛然想起王教授的叮嘱——不能让他情绪激动,不能让他受刺激。可刚才那句“哪怕有一天”,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让她实在无法轻易原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躺好,别再说话了。” 齐思远怔了一下,想解释,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江瑶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努力平复呼吸。她知道自己不该在他身体还没恢复好的时候跟他吵,可情绪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冷静下来。 “江瑶……”齐思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江瑶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头:“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齐思远靠在床头,胸口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可他不敢再说话,生怕又触碰到她的伤口。 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伤她太深了。 两人陷入冷战,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 江瑶原本就到了生理期,很久不痛经的她今天却被一阵阵腰痛和肚子痛折磨得脸色发白。她不想和齐思远待在同一个房间,索性搬了个小凳子,抱着膝盖坐在阳台晒太阳。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身体里的寒意。 齐思远在卧室里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冷淡的背影堵了回去。最终,他还是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半小时后,他提着一小袋红糖和几颗红枣回到家。额头沁着细汗,脸色比出门前更白了些。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却顾不上休息,径直走进厨房,把水烧开,小心地搅拌着红糖,直到它完全融化。 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声音低低的:“喝点热的吧。” 江瑶抬头,看到那杯红糖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下楼买这些东西?” 齐思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江瑶的声音更冷了:“而且你是医生,难道不知道红糖水根本不管用吗?!”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我知道……但我想让你喝点热的,至少能舒服一点。” 江瑶抿着唇,心里涌上一丝复杂——有感动,有心疼,还有无法轻易放下的愤怒。她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放在一边的小茶几上。 “你回去休息吧。”她的声音淡得像风,“我想一个人待着。” 齐思远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紧蹙的眉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到客厅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依旧缩在小凳子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显得那么孤单。 胸口的疼又开始了,可他知道,这次的疼,不是因为手术,而是因为他让她伤心了。 江瑶盯着那杯红糖水看了很久,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涟漪。她伸手端起杯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抿了一口。温温的甜味滑过喉咙,似乎真的让她的胃舒服了一点。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情绪妥协。等杯子见了底,她才放下,起身走向卧室。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她看见齐思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疼痛。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瑶的胸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本想转身离开,可目光却被他安静的睡颜吸引住了——那张熟悉的脸,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脚有些发麻,才强迫自己转身回到阳台。她把毯子裹得更紧,双手抱住膝盖,像是要用这层薄薄的布料隔绝所有情绪。 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寒意。她知道,自己这次不能轻易原谅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还扎在她心上。 可她也清楚,自己终究还是会心软。只是现在,她需要时间。 齐思远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被厚厚的云层压了下去,屋子里有些昏暗。他睁开眼,只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一阵阵地跳。胃里也隐隐作痛,他想了想,大概是中午没吃东西的缘故。 他侧过头,看见床头的水杯还在,却已经凉透。胸口的刀口没有明显的痛感,可那种闷闷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想起江瑶还在生气,他心里一紧——她会不会也没吃饭? 他扶着床头慢慢坐起来,动作尽量放轻,怕惊动到她。双脚刚触到冰凉的地板,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停下,深呼吸了几下。等那股眩晕感过去,他才缓缓站起身,披上外套。 走到卧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门。客厅静悄悄的,阳光被阳台的纱帘挡住,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江瑶不在客厅。 他循着微弱的动静走到阳台,果然看见她还坐在那张小凳子上,怀里裹着毯子,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她的肩膀微微弓着,像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齐思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说话。他注意到茶几上那只空了的红糖水杯,心里微微一暖——她喝了。可下一秒,他又看到她手边放着的暖宝宝包装纸,显然她的肚子还在疼。 第170章 发烧 他轻声开口:“江瑶……” 江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齐思远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中午没吃东西吧?我胃有点疼,想煮点粥,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江瑶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我不饿。” 齐思远看她的嘴唇有些发白,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没休息好。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摸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换成了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江瑶没阻止,只是看着他慢慢起身,走向厨房。她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背影比平时更单薄,心里微微一紧,却很快又把这丝担忧压了下去。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声音,齐思远打开橱柜翻找米,动作缓慢而认真。他把米淘好,倒进锅里,加了水,又仔细调着火候。胃里的疼让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可他不敢停下——他想,至少让她吃点热的。 江瑶坐在阳台,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轻易原谅他,可看着他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忙前忙后,她又无法真正狠心。 水开了,粥也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齐思远端着一碗粥走到阳台,小心地放在她面前:“喝点吧,很淡的,不会刺激胃。” 江瑶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碗。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齐思远的心放下了一半。 齐思远端着自己的那碗粥,没敢在阳台多待,转身回了厨房。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不小心又惹江瑶不高兴。 厨房的窗子半开着,秋风带着一丝凉意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他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可胃里还是一阵阵地抽痛。 他皱了皱眉,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却没再吃第二口。中午没吃饭,再加上这两天情绪波动太大,胃像被拧成一团,隐隐作痛。 “真是没用。”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想起江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的背影,那么孤单,那么防备。心口的刀口处似乎也在隐隐作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那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钝痛。 他觉得自己很窝囊——明明是想保护她,却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伤害她。那套房子,是她离婚后给自己的依靠,他怎么能让她卖掉?可他也清楚,现在的经济状况让她压力山大。 胃又抽了一下,他放下勺子,用手按住腹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疼痛让他有些烦躁,可更多的是无力感。 他知道江瑶还在生气,也知道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可他更怕的是,她会因为这些压力和不安,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锅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咕嘟声。齐思远坐在那里,像是被世界隔离开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哪怕只是为了能快点恢复,能多帮她分担一点,他也得把这碗粥吃完。 可胃里的疼并没有减轻,反而像在提醒他——他现在连照顾自己都很勉强,更别说照顾别人了。 “齐思远啊齐思远,你真是个混蛋。”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每一个字都带着愧疚和自嘲。 江瑶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时,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齐思远扶着水池干呕的背影。 他微微弓着身子,肩膀随着每一次干呕轻轻颤动,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撑在冰冷的瓷砖上,手背青筋突起,像是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水槽里没有水声,只有他压抑的“呃——呃——”声,带着说不出的难受。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像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到刀口,又像胃里翻江倒海。 江瑶下意识屏住呼吸,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她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额头和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槽边缘。 他的背影像被风刮弯的竹子,细瘦又脆弱。那层薄薄的家居外套被他的动作拉得有些皱,衣角微微晃动。 “思远——”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扶住他。 齐思远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回头的瞬间,眼神有些涣散。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闷哼,胃里又是一阵痉挛,让他不得不重新低下头,额头顶在冰冷的瓷砖上。 江瑶的手触到他的额头,才发现那里滚烫——他在发烧。 “你发烧了!”她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怎么不早说?” 齐思远勉强抬起头,嘴唇泛白,声音低哑:“没事……可能是没吃饭的缘故。” “你还知道是没吃饭的缘故!”江瑶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手却已经熟练地替他顺气,另一只手摸向他的胃部,“胃很疼吗?” 齐思远点了点头,额头上的汗顺着她的手流下来。他的眼睛里有痛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愧疚。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想发火,可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的怒气都化成了心疼。 “先坐下。”她扶着他走到餐桌旁,让他慢慢坐下,又转身去拿药,“我给你量体温,再找点胃药。” 齐思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这一刻,她已经不再计较之前的事了。 可他也知道,这份心疼和原谅,是用她的担心换来的——而这,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江瑶慌乱地翻出体温计和胃药,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她拧开体温计,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又怕夹不准,反复确认位置。齐思远想伸手帮忙,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别动,乖乖夹住。”她的声音带着命令,却掩盖不住颤意。 三分钟像三个小时一样漫长。江瑶时不时抬眼看他,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胃还在隐隐作痛,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没事的,可能只是有点着凉。” 体温计“嘀”的一声,江瑶几乎是抢着看——38.6c。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不行,这温度太高了。王教授说过心脏手术后发烧很危险,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齐思远想坐直一点解释,却被她直接打断。她抓起外套,把他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搭,“走!” “江瑶,我自己是医生,能判断。”齐思远放柔声音,“很可能是胃痉挛引起的应激性发热,问题不大——” “闭嘴!”江瑶第一次这样对他吼,“你是医生又怎么样?你是病人!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在手术室外等你,那种恐惧……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齐思远怔住了。她的恐惧像一把刀,直插进他心里。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好,”他妥协了,“听你的,我们去医院。” “走吧。”江瑶不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拿起他的外套和车钥匙,“我开车。” 齐思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瑶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他不再坚持,慢慢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不得不停下,双手紧紧按住腹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别逞强。”江瑶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慢慢来。” 两人一路沉默地下楼。夜风带着凉意,吹得齐思远打了个寒颤。江瑶把他的外套拉得更紧,像是要用这层薄薄的布料隔绝所有寒意。 车里,江瑶专心开车,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齐思远靠在副驾驶,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眼睛半闭,像是随时会睡着。 “别睡。”江瑶轻声提醒,“跟我说说话。” 齐思远勉强睁开眼,声音低哑:“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江瑶的眼睛盯着前方,“只要别睡。”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对不起。” 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回头:“先去医院,其他的以后再说。”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光带。齐思远闭上眼,胃里的疼痛一波波袭来,像是在提醒他——他终究还是个病人,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急诊科医生。 市一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江瑶扶着齐思远快步走到分诊台,声音急切:“医生,他刚做完心脏手术三个月,现在发烧38.6c,胃部剧烈疼痛。” 分诊护士立刻警觉起来,迅速测量了齐思远的生命体征,又紧急联系了值班医生。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快步走来,看到齐思远时明显愣了一下。 第171章 问题不大 “思远?江瑶?你们回来啦!”李主任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李主任,又麻烦您了。” “先别说这些。”李主任一边检查一边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吃了什么?有没有呕吐?” 江瑶在一旁焦急地补充:“今天早上开始的,中午没吃饭,刚才在厨房干呕了好几次。” 李主任的眼神更加凝重,迅速开具了一系列检查单:“先做血常规、血生化、腹部超声,排除感染和其他并发症。江瑶,你跟我来,详细说一下情况。” 江瑶点头,回头对齐思远说:“我马上回来,你乖乖配合检查。” 齐思远虚弱地点头,目送她和李主任离开。护士推着轮椅过来,他刚想拒绝,胃部一阵剧痛袭来,他不得不妥协,慢慢坐下。 检查室里,冰冷的探头在腹部滑动,齐思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胃里的疼痛像刀割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终于结束。他被推回观察室,江瑶已经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脸色苍白。 “怎么样?”齐思远轻声问。 江瑶坐下,握住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白细胞偏高,炎症指标也有点高。李主任怀疑是应激性胃炎,可能还有点轻微感染。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齐思远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看着江瑶紧绷的脸,忽然笑了笑:“我说了问题不大,你看,果然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江瑶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发烧38.6c,炎症指标高,需要住院观察,这叫没什么大事?齐思远,你能不能别再拿‘问题不大’当借口了!” 齐思远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随即沉默下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对不起。”他轻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可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江瑶的声音哽咽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没事’的时候,我都在想,万一有事怎么办?万一你像上次一样突然倒下怎么办?” 齐思远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会改的。”他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坚定,“以后无论多小的不舒服,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再逞强,不再让你担心。” 江瑶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李主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结果:“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没有明显的感染迹象,胃部炎症也不算严重。先住院观察两天,静脉补液,用点抑酸药和胃黏膜保护剂。思远,你这两天就别想着工作了,安心休养。” 齐思远点头:“谢谢李主任。” “谢什么。”李主任摆摆手,“你是我的学生,又是医院的骨干,我不关心你关心谁?不过说真的,你这脾气得改改。刚从京市回来,经历那么大手术怎么还不明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 齐思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您说得对。” 李主任又嘱咐了江瑶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江瑶帮齐思远调整好枕头,又给他盖上被子,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玻璃。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 “江瑶,”他轻声唤道,“对不起。” 江瑶回头,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齐思远点头,闭上眼睛。胃里的疼痛还在,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无论多痛,他都不会再一个人承受了。 夜深了,病房里静悄悄的。江瑶趴在床边,手握着齐思远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感激与愧疚。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抽回被她握住的手,却发现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齐思远看了看趴在床边的江瑶,眉头微微皱起。他担心江瑶正好处在生理期,这么趴着睡一晚,肯定会着凉。他轻轻抽回手,动作小心得像怕惊醒一只小鸟。 拿起手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周凯的聊天框。 【在吗?今晚当不当班?】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回了。 【你小子终于想起我了?从京市回来都不吱一声,现在用着我了才来问?】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回来这几天事多,没来得及联系。帮个忙,给我送条毯子和暖水袋来病房。】 【病房?你怎么又住院了?】周凯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老毛病,胃有点不舒服。江瑶在这儿陪我,她这几天不方便,别让她着凉。】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字。 【等着,我马上到。顺便告诉你,下次再敢回来不通知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思远轻笑,回了个“好”字,便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放回床头柜。他回头看了看江瑶,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凯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来。他看到趴在床边的江瑶,动作立刻放轻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周凯压低声音问道,把毯子和暖水袋放在床上。 “胃有点炎症,发烧,住院观察两天。”齐思远简单解释道。 周凯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让人省心点?三个月前才从鬼门关回来,现在又折腾自己。” 齐思远没有反驳,只是接过毯子,小心地盖在江瑶身上。周凯把暖水袋灌满热水,用毛巾包好,轻轻放在江瑶的腹部。 “行了,我先走了。”周凯低声道,“有事给我打电话,别再逞强。” 齐思远点点头:“谢了,兄弟。” 周凯摆摆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齐思远重新坐回床边,看着江瑶安稳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江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病房里光线还很柔和,窗帘半掩着,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耳边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她循声望去,只见心内科的姜医生正俯身对齐思远交代着什么,两人的声音都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今天先做个心电图,复查一下心肌酶和血常规,再做个心脏彩超看看瓣膜功能。”姜医生翻着病历,“昨晚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炎症指标也有所回落,总体情况还算乐观。” 齐思远点点头:“好,我配合。”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朝江瑶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醒了,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江瑶坐起身,毯子滑落下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灰色毛毯,腹部还放着一个温热的暖水袋。她愣了一下,昨晚明明没拿这些东西…… “醒了?”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再躺会儿,等会儿护士来量体温。” “你昨晚……”江瑶话还没说完,姜医生已经识趣地笑了笑:“那我先去开检查单,你们慢慢聊。”说完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江瑶看着那条毛毯和暖水袋,心里像被什么暖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昨晚是不是又折腾了?” 齐思远心虚地咳了一声:“我只是……怕你着凉。” “你自己还在发烧呢。”江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确实比昨晚低了不少,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谁给你送的毯子?”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昨晚和周凯的聊天记录。 江瑶一看,顿时明白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啊……”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护士推门进来,笑着说:“早上好,开始查房了。” 江瑶赶紧把毛毯叠好,扶着齐思远坐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脸上,仿佛昨夜的担忧和慌乱都被这温暖的晨光冲淡了几分。 检查室的门刚关上,周凯就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齐思远:“哎,跟我说说,你和江瑶这事儿,进展到哪一步了?” 齐思远靠在检查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听到这话,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还能哪一步,昨天还在冷战呢。” “冷战?”周凯挑眉,一脸不可置信,“你俩不是都住一块儿了吗?还冷战?” “就因为住一块儿,才更容易有矛盾。”齐思远声音低了些,“我随口说句话没注意,让她伤心了。” 周凯嗤笑一声:“你这嘴,什么时候能改改?当年你俩分开,除了工作糟心的事儿不说,不就是因为你总‘随口’说话不经过脑子吗?” 第172章 破冰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齐思远一下。他没反驳,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是我不对,也在想办法弥补。可她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你就多拿出点耐心啊。”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瑶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她看着强,其实最软心肠。你少逞点强,多跟她说说心里话,比什么都强。” 齐思远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医生拿着仪器走了进来:“好了,准备开始检查。” 两人立刻闭了嘴。检查过程中,周凯站在一旁,看着齐思远配合医生调整姿势,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们俩刚结婚时,齐思远还偷偷跟自己炫耀,说要给江瑶一个最好的家。可后来,却因为工作和固执,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那样。 检查结束后,两人走出检查室,远远就看到江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攥着一张单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检查室的方向。 “你看,”周凯用下巴指了指江瑶,“嘴上跟你冷战,心里比谁都担心你。” 齐思远看着江瑶的背影,心里一暖,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些。江瑶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们,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检查完了?医生怎么说?” “还没出结果,”齐思远走到她身边,“等会儿去拿报告。” 周凯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冲两人挥了挥手:“我去楼下买瓶水,你们在这儿等我。”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两人在原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齐思远看着江瑶,轻声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江瑶捏着单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齐思远知道,这是她愿意听自己解释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不安,只是……我想让你永远有退路。但我没想到,那句话会让你这么难过。” 江瑶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我不是怕没有退路,我是怕……你根本没想过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我想过,”齐思远立刻说,语气坚定,“我每天都在想。江瑶,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周凯拿着三瓶水走过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周凯拿着水走近时,恰好听到江瑶那声轻不可闻的“嗯”,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等走近了才故意扬着声音打趣:“哟,这才一会儿没见,气氛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齐思远瞥他一眼,没接话,却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到江瑶面前。江瑶愣了愣,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也悄悄散了。 “刚去问了护士,报告大概半小时后能取。”周凯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要不咱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总在这儿站着,某人的胃该又不舒服了。”他说着冲齐思远抬了抬下巴。 江瑶立刻看向齐思远:“胃还疼吗?” “好多了。”齐思远笑了笑,“别听他瞎起哄。” 三人推着轮椅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周凯故意选了个能晒太阳的位置,自己坐了个单独的长椅,把相邻的两个座位留给齐思远和江瑶。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江瑶喝着温水,偶尔和齐思远聊两句检查时的细节,周凯在一旁插科打诨,倒也不觉得枯燥。 没等多久,护士站的呼叫器就响了,提示可以取报告。周凯率先站起来:“我去拿!你们在这儿等着。”说着一溜烟跑了,生怕打扰两人难得的平静。 江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周凯还是老样子,总爱瞎操心。” “他是怕咱俩又冷场。”齐思远轻声说,目光落在她握着水瓶的手上,“昨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瑶低头看着瓶身。 “谢你没不管我。”齐思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认真,“也谢你愿意再听我解释。” 江瑶抬眼,撞进他温柔的视线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移开目光:“你要是真觉得抱歉,以后就少让我担心。” “一定。”齐思远立刻应下,语气郑重得像承诺。 正说着,周凯拿着报告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笑意:“没事没事,姜医生刚看过了,心脏各项指标都正常,炎症也消得差不多了,胃黏膜的损伤也不严重,再住两天观察观察就能出院。” 江瑶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下意识松了口气。齐思远看着她明显放松的表情,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那我就放心了!”周凯拍了拍轮椅扶手,“等你出院,我请你俩吃饭,就当给你接风,也给你俩……加加油。”他说着挤了挤眼,把“加油”两个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江瑶脸颊微微发烫,没接话,齐思远却笑着应了:“好啊,到时候可得让你大出血。” “没问题!”周凯爽快地答应,又看了看时间,“我得去补觉了,下午还得过来替你俩盯会儿。”说着冲两人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休息区只剩下齐思远和江瑶,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齐思远看着江瑶,轻声说:“等出院了,咱们把家里的窗帘换了吧,换个你喜欢的颜色。” 江瑶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仿佛都被这阳光和微风悄悄吹散,只剩下对未来的期许。 两人坐了一会儿,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起身,推着轮椅回到病房。刚关上门,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开来,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齐思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江瑶把轮椅收好,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小心地替他擦了擦脸和手。温热的触感让齐思远舒服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她,眼神里满是感激。 “感觉怎么样?”江瑶把毛巾晾好,坐在床边轻声问。 “好多了。”齐思远笑了笑,“刚才晒太阳的时候,差点睡着。” “那就好。”江瑶点点头,从床头柜里拿出他的药盒,“等会儿护士来输液,你先把胃药吃了。” 齐思远顺从地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下。江瑶收拾好药盒,又把早上带来的水果洗了几个,切了一小碗苹果丁端到他面前:“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齐思远刚想接过,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中午想吃什么?”江瑶收起笑,认真地问,“粥还是烂面条?” “粥吧。”齐思远想了想,“你做的那种,很稠很糯的。” 江瑶点头:“好,等会儿我回家做,顺便把你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带来。” “我跟你一起回去。”齐思远下意识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无奈地笑了笑,“算了,我还是乖乖待在这儿。” 江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才乖。我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姜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姜医生翻了翻病历,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炎症控制得很好。今天继续静脉补液,注意休息,饮食清淡。” “好的,谢谢姜医生。”江瑶连忙应下。 护士熟练地为齐思远扎好针,调节好滴速,又交代了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江瑶帮齐思远整理好被角,把他的手机充上电,又把病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得走了,”她看了看时间,“不然赶不上做午饭了。” 齐思远点头,目光追随着她走到门口。江瑶握住门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笑了笑:“对了,下午我会把窗帘的色卡带来,你也挑挑喜欢的颜色。” “好。”齐思远笑着应下,目送她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胃里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已经好太多了。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刀口位置,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偶尔会有轻微的牵扯感。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江瑶的聊天框,手指停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发了一个简单的“到家了告诉我”。 不到两分钟,那边就回了一个“好”的表情。齐思远看着那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时间来修复,但至少,他们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闭上眼,他靠在床头小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这一刻,他觉得无比安心——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还有多少风雨,他都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了。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第173章 万恶的资本家 睁开眼,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输液瓶里的药液在缓缓滴落。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江瑶发来的。 【到家了】 【开始煮粥了】 【窗帘的色卡我放在哪个抽屉来着?】 【找到了!下午给你看】 齐思远看着那一行行简单的文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想了想,回复了一个“辛苦你了”,又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放下手机,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医院的小花园里,几个病人在家人的陪伴下慢慢散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平静。 齐思远忽然想起昨晚江瑶说的话——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手术室外的等待。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健康,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不让她再承受那样的恐惧。 输液瓶里的药液渐渐见底,他按了按呼叫铃。护士很快赶来,熟练地拔下针头,叮嘱他注意休息。齐思远道谢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规划出院后的生活。 等身体完全恢复,他想带江瑶去一次长途旅行,就他们两个人。去海边看日出,去山顶看云海,去她一直想去的那个小镇。他想告诉她,他们的生活不仅仅有柴米油盐,还有诗和远方。 不知不觉间,他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病房门正被轻轻推开,江瑶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文件袋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回来了。”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你的粥好了。” 齐思远坐直身子,接过她递来的小碗。浓稠的米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看起来就很有食欲。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江瑶笑了,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色卡:“吃完粥再挑窗帘颜色,好吗?” 齐思远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张色卡上,突然觉得,他们的生活正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就像这些色彩一样,丰富而充满希望。 齐思远认真地翻着色卡,手指在几张颜色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还有这个。”他选了两个饱和度低的蓝绿色,又挑了一张浅灰色,“看着舒服,不刺眼。” 江瑶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审美……真·直男。” 齐思远一脸无辜:“颜色淡点不好吗?看着干净。” “干净是干净,”江瑶伸手把色卡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可也不能全是冷淡风啊,家里还是要有点温度。” 她在色卡里翻了翻,挑出一张米白色,又配了个浅薄荷绿:“这个做主色,那个做辅色,再用你选的浅灰做窗帘,整体就不会太冷。” 齐思远看着她搭配好的组合,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样确实舒服多了。” 江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齐思远笑了笑,低声补了一句:“幸好有你。” 江瑶收拾好色卡,又把保温桶里剩下的粥倒进碗里,递到齐思远手边:“再喝点,不然下午会饿。” 齐思远接过碗,慢慢喝着。江瑶则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搜窗帘的款式。 “你喜欢纯色还是带点纹理的?”她一边滑动屏幕一边问。 “纯色吧。”齐思远想了想,“纹理太多容易乱,不过我不挑的……你要是得纹理的好一些,就听你的就行,你做主就好。” “行,那我找几款简洁的。”江瑶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调侃,“你看,你这审美就是典型的极简直男风。”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就负责把家变得有温度,我负责……” “负责什么?”江瑶抬眼看他。 “负责赚钱养家。”齐思远一本正经地说,“还有负责爱你。” 江瑶怔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油嘴滑舌。” 齐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突然觉得,哪怕是在医院这样单调的地方,只要有她在,空气里都带着甜味。 喝完粥,江瑶收拾好碗筷,又帮他把被角掖好:“我下午还得去一趟公司,把这几个月请假的事处理好。你在这儿乖乖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齐思远点头,乖巧的看着她。 江瑶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顺便给你带。” “你做的就行。”齐思远想了想,“什么都行。” 江瑶笑了笑,冲他挥挥手:“那我走啦,下午见。” 病房门关上后,齐思远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家居装修的相关信息。虽然他嘴上说让江瑶做主,但心里还是想多了解一些,这样以后讨论的时候,也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变得有了盼头。出院、装修、旅行……每一件事都和江瑶有关,而想到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总是暖暖的。 下午的病房格外安静,阳光斜斜地照在床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齐思远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家居图片一张张滑过,可他的注意力却越来越涣散。 起初他还强迫自己多看几张,想等江瑶回来时能说出点“专业意见”,可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思绪也渐渐飘远。输液已经结束,护士早上调好的药液袋早已换下,现在只剩下一根留在手背的留置针。 他试着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得高一点,又把被角拉到胸口。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偶尔夹杂着救护车的鸣笛,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江瑶在耳边说话,声音温柔又带着笑意:“你怎么又睡着了?”他想睁开眼看看,可眼前一片朦胧,只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刚才的声音不过是梦。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只有一条护士站发来的“下午四点量体温”的提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窗边,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他忽然有点想念江瑶,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随意聊几句。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信:【你下班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回音。大概还在忙吧,他心想,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继续闭目养神。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瑶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 齐思远猛地睁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你回来了。” 齐思远看着江瑶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温柔笑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犹豫——那是她在刻意掩饰情绪时的小动作。 “你们公司那边……还顺利吗?”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 江瑶的手微微一顿,像是被看穿了心思,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就知道你会看出来。”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保温袋的拉链,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动作。 “我们经理觉得我前期请的时间太长了。”她低声说,“你手术那三个月,我把年假、调休的都算上,事假也请了又40多天……他今天找我谈话,说项目进度受影响,以后请假要提前一周报备,而且……不太愿意再给我批长假。” 齐思远眉头微蹙,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模仿着江瑶苦恼的语气:“我猜你接下来会说,‘那之后我先生复查、换药找人陪怎么办怎么办?’” “少来啦~但我确实说了……”江瑶苦笑了一下,“可他态度挺坚决的,说设计部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在加班加点,我不能总搞特殊。”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其实我明白他的立场,公司确实有规定。只是……”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只是我觉得很委屈,那三个月我也没闲着啊,虽说没有上班,但照顾你之余我也就抽空赶方案啊,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睡呢。可在他眼里,我就是请假多了。” 齐思远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他下意识地用掌心焐了焐。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拖累你了。” “你别这么说。”江瑶立刻摇头,“照顾你是我自愿的,我从没后悔过。只是……我也不想让自己辛苦做的工作被否定。” 第174章 前夫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我已经跟他争取了,说我后面会尽量减少请假,陪你复查的话,我们可以安排在周末或者晚上。他说要看我接下来的表现。” 齐思远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自责,还有一丝无力。江瑶是设计部的王牌设计师,她的作品在业内获奖无数,多少客户指名要她的方案。可现在,她却因为照顾自己,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和经理周旋。 “要不……”他迟疑了一下,“你别管我那么多,我可以自己去复查,或者让周凯陪我。你安心工作,别因为我影响你的前途。” “你说得倒轻松。”江瑶笑了笑,可眼神里却有一丝坚定,“我不想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工作我会保住,但你,我更不会放手。”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对了,这是我昨晚做的新方案,客户催得急,我今天在公司加了会儿班才赶出来。你帮我看看配色怎么样?” 齐思远接过文件夹,认真地翻看起来。那是一个度假酒店的室内设计方案,主色调是温暖的米色和浅棕,点缀着清新的薄荷绿,整体风格既现代又温馨。 “很漂亮。”他由衷地赞叹,“比我挑的那些冷淡风好多了。” 江瑶笑了,像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齐思远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等自己痊愈了,一定要加倍努力工作,不仅要把她照顾好,还要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瑶瑶,”他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工作上的事,如果你需要我出面,我一定去。” 江瑶看着他,眼神里的疲惫渐渐被温暖取代:“好。” 齐思远低头翻着江瑶的设计图,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摩挲,时不时皱一下眉,像是在看急诊病历一样,每一处都要认真揣摩。其实他对室内设计一知半解,但不想在她面前露怯,便努力捕捉那些专业术语的含义。 江瑶坐在床边,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觉得好笑——他那种一本正经努力看懂的样子,就像学生在拼命啃一本完全不懂的专业书。 为了缓和刚才有些沉重的气氛,她故意眨了眨眼,用调侃的语气说:“你刚才说,如果我工作上的事需要你出面,你会去。” 齐思远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嗯?” “那你以什么身份去呢?”江瑶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带着笑,“前——夫——哥?” 齐思远的手指一顿,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神经。他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就不能换个称呼?”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江瑶挑眉,故意逗他,“齐医生?齐先生?还是……思远?” 齐思远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希望,以后你能换个没有‘前’字的称呼。” 江瑶的心猛地一跳,却很快掩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图纸:“那得看你表现。”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设计图。可江瑶发现,他翻图纸的手明显慢了下来,耳尖也微微泛红。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其中一张效果图,认真地说:“这个走廊的灯光……我觉得可以再暖一点。你想啊,客人从外面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里,如果光线太冷,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江瑶怔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你这个建议不错!我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加暖光,怕显得不够现代。但你说得对,度假酒店还是要让人第一眼就感到放松。” 她拿起笔,在图纸上迅速标注了几个修改点,眼神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齐思远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个让她烦恼的经理根本不值一提——她的才华,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 “瑶瑶,”他轻声说,“不管你需要我以什么身份出现,我都会在。” 江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格外温暖。 江瑶低下头,假装专心在图纸上修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齐思远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她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你这话……算是在表白吗?”她故作镇定地问,笔尖却在纸上停住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算是吧。只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我不想用一句‘我喜欢你’就带过我们之间的所有过去。” 江瑶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有一丝颤动。他们之间确实有太多故事——从热恋、结婚、争吵,到离婚,再到如今在病房里并肩而坐。那些甜蜜和伤痛,不是一句简单的表白就能抹平的。 “那你想用什么方式?”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齐思远看着她,缓缓开口:“用行动。我想让你慢慢看到,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工作、不会表达的齐思远了。” 江瑶轻轻咬了咬唇,没说话。她想说自己已经看到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去的伤痕还在,她需要更多时间确认——确认他的改变不是一时的冲动,确认他们真的能避免重蹈覆辙。 “那你得先通过考核期。”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表现好的话,也许可以考虑给你换个称呼。” “考核期多久?”齐思远追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看你表现咯。”江瑶站起身,收拾好图纸,“好了,病人该休息了,设计师也要回家赶方案。” 她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对了,前夫哥——”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怎么又叫回去了?” “暂时的。”她笑得像偷了糖的小孩,“等你通过考核,再给你升级~保温袋里是之前你常买的那家小米粥,记得吃哦~”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靠在床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知道,江瑶还在试探,还在保护自己。但这一次,他有耐心,也有信心——无论考核期有多长,他都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溜走。 江瑶关上门的瞬间,“砰”地一声,差点和门外的两个人撞个正着。她吓得后退一步,紧紧贴着门,看清来人后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 门口站着的是周凯和李主任。李主任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壶,脸上带着一副“我只是路过”的表情,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地说:“我……来看看齐思远,顺便带了点汤。” 周凯则两手空空,一脸心虚地挠挠头:“我……来给齐思远送晚餐。” 江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晚餐呢?” 周凯眼神飘忽,干笑两声:“在路上……可能是外卖小哥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我就先来了。” “在路上?”江瑶挑眉,笑意更深,“所以你是先到门口等饭?” 周凯被说得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是啊……那个……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啊!” 江瑶立刻明白了什么,挑眉道:“你们刚才,是不是一直在门口偷听?” 李主任一本正经地移开视线:“我只是在等你们聊完,顺便……关心一下病人的恢复情况。” 周凯则干脆破罐子破摔,笑嘻嘻地凑过来:“哎呀,你们俩那气氛,谁听了不想多听两句啊?前夫哥这个称呼,啧啧,太有故事了。” 江瑶的脸瞬间红了,抬手作势要打他:“周凯!” “别别别,我错了!”周凯连忙举手投降,“我是来传递重要情报的。” “什么情报?”江瑶狐疑地看着他。 周凯压低声音:“我特地来告诉你,老齐这一年间好几个规培的小姑娘追着要他微信,他都没正眼看人家,心里面绝对全都是你。” 江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那是忙的没工夫看吧!” “别这么想啊!”周凯一本正经,“他这是为你守身如玉,你都不知道你俩刚离那会儿……” “行了行了。”李主任打断他,推了推眼镜,“我们还是进去看看思远吧。” 三人推门而入,齐思远正靠在床头,听到动静抬头看去,见到周凯和李主任,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主任把保温壶放到床头柜上,“顺便给你带了点鸡汤。” 周凯则一脸神秘地凑到齐思远耳边:“我给你带了个更大的惊喜。” 齐思远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惊喜?” 周凯冲江瑶努了努嘴:“把你‘前妻姐’堵回来啦~刚才某人可叫你‘前夫哥’~这个称呼感觉如何?是不是比‘齐医生’有感情多了?” 齐思远的耳尖瞬间红了,瞪了周凯一眼:“你闭嘴。” 江瑶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心情似乎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李主任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近得多。 第175章 叶子 周凯和李主任坐了一会儿,随意聊了几句病情和医院的八卦,就识趣地告辞了。病房门关上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齐思远看着江瑶,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周凯就是这样,嘴碎,爱八卦,没有恶意的。” 江瑶正收拾着桌上的图纸,闻言抬头,眼里带着笑意:“我知道啊,他要是不八卦,就不是周凯了。” 齐思远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刚才他在门口偷听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嗯哼。”江瑶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被他起哄才说的?” 齐思远一愣,随即认真地看着她:“当然是真心的。不管有没有人在,我都想让你知道——我想重新开始。” 江瑶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停,她垂下眼,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可我们之间……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回到过去的。” “我知道。”齐思远轻声说,“所以我才说,我会用行动证明。”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江瑶面前:“这个,其实我早就买了,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的。” 江瑶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片叶子,边缘刻着细细的纹路。 “你不是说,叶子代表新的开始吗?”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我希望……我们也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江瑶抬起头,对上他真挚的目光,心里微微一颤。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很漂亮,谢谢。” 齐思远笑了,那笑容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江瑶低头把胸针收好,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叶子,像是在感受它的温度。 “那……考核期继续。”她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表现好的话,‘前夫哥’这个称呼,也许真的可以考虑换掉。” 齐思远笑着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江瑶收拾好图纸,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我可能会晚点来,上午要去客户那边汇报方案。” “好,我等你。”齐思远说。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谁让你等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齐思远一个人在病房里,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齐思远看着门口发呆,脑海里浮现出那枚胸针的来历。 他没有骗江瑶,那枚胸针确实是早就买了,也确实是为她的生日准备的——只不过,那是前年的生日。 那年,是他们结婚的第四年。对很多夫妻来说,这是婚姻里最容易被日常琐碎消磨的阶段,而他们的生活,被医院的忙碌和无休止的加班切割得支离破碎。 也是在那一年,齐思远顺利晋升为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那是他多年努力的结果,可喜悦并没有在生活里停留太久。随之而来的,是更重的责任和更长的工作时间。手术一台接一台,急诊一个接一个,他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胃病就是在那段时间开始频繁发作的。刚开始只是隐隐作痛,他没当回事,想着喝点热水、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后来,疼得冷汗直冒的次数越来越多,江瑶劝他去做检查,他总是说“等忙完这阵子”。 那一年,也是他们吵架最凶的一年。 江瑶的设计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客户要求极高,她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灯光和热饭,而是冰冷的厨房和空荡的卧室。齐思远的工作时间不规律,有时凌晨才回家,有时一早就去医院,两人常常几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矛盾在一次次的沉默中累积,终于在一个雨夜爆发。那天江瑶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发现齐思远又没吃饭,胃病犯了,正蜷缩在沙发上。她一边给他找药,一边忍不住发火:“你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你这样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办?” 齐思远忍着胃痛,声音也有些急躁:“我这不是在忙吗?你以为我想这样?” “忙忙忙,你总是忙!”江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我们呢?我们的家呢?” 那天,他们吵到凌晨,谁也没说服谁。第二天,江瑶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留给他一个冷冷的背影。 而那枚胸针,就是在那场争吵前几天买的。那天他难得准时下班,路过一家小饰品店,橱窗里的那片银色叶子吸引了他的目光。店员说,叶子象征着新的开始,他立刻就想到了江瑶。那时的他,原本打算在生日那天送给她,顺便告诉她,自己已经申请调休,想带她去旅行,让他们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争吵、冷战、误解……那一年的生日,他们没有一起过。胸针被他忘在了医院休息室抽屉,直到今天才拖周凯重新拿出来。 想到这里,齐思远忍不住苦笑。那枚小小的胸针,承载了他两年来未说出口的歉意和心愿。他不知道江瑶是否能感受到,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他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保温袋,里面是江瑶留下的小米粥。他打开盖子,热气氤氲而上,带着熟悉的香味。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新的开始,已经悄悄来临。 这一夜,齐思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旁观者,站在曾经的家的客厅里,看着过去的自己和江瑶一次次争吵。 第一次,是在厨房里。江瑶正对着煤气灶煮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过去的齐思远匆匆走进来,拿起包就要走。江瑶抬头问:“你不吃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急诊,来不及了。”江瑶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第二次,是在客厅。江瑶拿着设计图,想和他分享新方案的灵感,可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接电话一边在学术报告上写着什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江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沉默。 第三次,是在卧室。深夜两点,江瑶刚洗完澡,看到他还在书桌前查资料。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他却推开她:“别闹,我明天还有手术。”她的手僵在半空,转身回到床上,背对着他,一夜无眠。 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沉默,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眼前回放。他想冲过去告诉过去的自己:“别这样,你会失去她的。”可无论他怎么喊叫,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没人能听见。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胸口发闷,心跳像失控的鼓点,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胃里也开始翻腾,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梦境——心率监测仪的声音。齐思远努力想睁开眼,可眼皮像被千斤巨石压着,怎么也睁不开。他想抬手,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耳边的警报声越来越响,混着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病人心率过快!准备推抢救车!”有人轻轻拍打他的脸,有人在他耳边喊:“齐医生,醒一醒!” 他拼命挣扎,眼前的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梦里,江瑶的背影渐行渐远;现实中,有人在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混沌:“齐思远!你给我醒过来!” 是江瑶。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江瑶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眼里满是惊慌和心疼。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齐思远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看着江瑶,忽然觉得,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齐思远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视线里的江瑶还带着重影,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好半天才挤出沙哑的问句:“你怎么……来了?我怎么了?” 话音刚落,脸颊就被轻轻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嗔怪。江瑶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酸,语气里又急又气:“你还问!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吓人!”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些,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醒着:“凌晨三点,护士发现你心率监测仪报警,怎么叫你都没反应,脸白得像纸。医生赶来时,你心跳都飙到180了!” “打了镇定剂,心率还是降不下来。”她顿了顿,眼底的后怕藏都藏不住,“医生说情况危险,要紧急处理,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我赶来的时候,抢救车都推到门口了,你要是再晚醒一会儿……”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喉结动了动,别开脸擦了擦眼角。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能想象到,她接到电话时有多慌乱,深夜赶来的路上有多害怕。 第176章 痛经 他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可刚动了动手指,就被输液管牵扯得有些疼。江瑶立刻注意到,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乱动!你刚缓过来,手上还扎着针呢。” 护士端着温水走进来,江瑶接过,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水,一点一点润他的嘴唇。温热的触感缓解了喉咙的干涩,齐思远终于能清晰地说话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江瑶的声音软了些,却还是带着点委屈,“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刚才医生说,你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才引发了心率失常。” 齐思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梦里那些争吵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厨房的冷掉的面、客厅里没说出口的分享、卧室里背对着的沉默……每一幕都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梦到……以前的事了。”他低声说,“梦到我们总吵架,梦到你转身走的样子。” 江瑶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放下棉签,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可我总想起。”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以前我总觉得,把工作做好、把日子过下去就行,却没好好听你说话,没好好陪你。如果那时候我……” “没有如果。”江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那时候我们都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样子’,却忘了问对方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不过现在也不晚。你看,你现在会主动跟我说话,会记得我喜欢的粥,还会给我提设计建议——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 齐思远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他以为她会怪他,会提起过去的委屈,可她没有。她像在轻轻抚平一张皱巴巴的纸,温柔地告诉他:过去的褶皱,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展平。 护士走过来检查输液情况,叮嘱道:“心率已经稳定了,但还是要注意情绪,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江瑶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又帮齐思远调整了枕头:“再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齐思远听话地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他能感觉到江瑶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像定心丸,让他心里格外安稳。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江瑶轻声说:“考核期……算你这次表现过关。”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安稳的睡眠。这一次,梦里没有争吵,只有温暖的灯光和江瑶的笑。 江瑶本就处在生理期,这一晚被齐思远的突发状况吓得心跳失序,腹部的绞痛像被人拧了一把,一阵阵翻涌上来。她强撑着陪在床边,直到齐思远安稳睡去,才扶着床头柜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 冰凉的瓷砖让她打了个寒颤,腹部的疼痛愈演愈烈,她不得不蹲下身,额头抵在膝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腹。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想吵醒刚脱离危险的齐思远。 可疼痛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江瑶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眶还残留着刚才的红肿。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常备的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下。药片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想让疼痛快点过去。 回到病房时,齐思远还在睡,呼吸均匀,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江瑶轻轻走到床边,替他掖好被角,又将自己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准备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休息一会儿。 可刚躺下,腹部又是一阵绞痛,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稍稍缓解。江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却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被腹部的隐痛惊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陪护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江瑶。她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双手还紧紧捂着小腹。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心率失常、抢救车、江瑶惊慌失措的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的突发状况,对江瑶来说是多大的惊吓。 而她,正处在生理期。 他轻轻起身,动作小心得像怕惊醒一只易碎的小鸟。腹部的隐痛还在,但他顾不上这些,慢慢走到陪护床边,蹲在江瑶面前。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微蹙,像是在梦中也在承受疼痛。齐思远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又怕吵醒她,只能在半空中停住。 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又从床头柜里找出昨晚周凯送来的暖水袋,灌满热水,用毛巾包好,轻轻放在江瑶的腹部。 江瑶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齐思远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守着她。 阳光渐渐洒满病房,照在江瑶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肤色添了一丝暖意。齐思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心疼、愧疚、感激,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承受恐惧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齐思远。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醒了。齐思远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还捂着小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倒回枕头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疼吗?齐思远连忙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江瑶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儿的,过一会儿就好。 昨晚……对不起。齐思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深深的愧疚,让你担心了。 江瑶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昨晚的恐惧还在心底回荡,可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脆弱却努力强撑的男人,她的心疼又占了上风。 别说对不起了。她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我们都要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思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温暖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病房,也照亮了两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看着她久违的笑容,齐思远觉得,所有的疼痛和恐惧都有了意义。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只要他们还能一起规划未来,那么一切的努力就都值得。 清晨的病房格外安静,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靠着枕头坐起来,腹部的绞痛已经缓解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她摸了摸肚子上的暖水袋,温度刚好,暖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齐思远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倒了杯温水: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江瑶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冰凉。她皱了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刚从窗边过来。齐思远笑了笑,没事。 江瑶却不放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如此自然,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在他忙碌归来时,她总是这样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放下水杯,轻声问道。 好多了。齐思远点头,医生早上来看过了,说心率已经稳定,炎症也控制得不错。再观察一天,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真的?太好了! 她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出院后也要好好休息,不能马上投入工作。至少要等完全恢复,不然我就—— 就怎么样?齐思远笑着追问。 就把你的白大褂藏起来。江瑶哼了一声,故作威胁。 齐思远笑得更欢了: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江瑶把水杯放到床头,忍不住又叮嘱:“还有,饮食要清淡,不许偷吃辛辣的东西。” “遵命,江医生。”齐思远故意敬了个礼,惹得她笑出声。 笑过之后,江瑶的眉头又轻轻皱了一下,她把暖水袋挪了挪位置,低声说:“昨晚真的吓坏我了。” 齐思远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沉下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第177章 计划 “我不是要你道歉。”江瑶摇头,“我只是……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认真:“好,我答应你。”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探进头来:“查房了。” 李主任带着几位年轻医生走进来,简单检查了齐思远的情况,满意地点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记住,回去也要按时吃药,别熬夜。” “好的,谢谢李主任。”齐思远乖巧地答应。 查房结束后,江瑶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公司。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晚上我给你带粥过来,别乱吃东西。” “放心吧,我会等你。”齐思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门关上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齐思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经学会了珍惜彼此。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她。 江瑶走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阳光在床尾铺开一片温暖的光,齐思远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出手机给周凯拨了过去。 “喂?”周凯那边有点吵,背景里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你在哪儿?”齐思远问。 “在儿科,刚会诊完一个骨折的小朋友。”周凯压低声音,“怎么了?你又不舒服?” “没有。”齐思远咳了一声,“你有空的话,过来陪我聊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凯笑了:“聊什么?聊你怎么追回江瑶?” 齐思远没否认:“嗯,想跟你合计合计。” “我去,你都结过一次婚的人了,还要来问我?”周凯打趣,“你这是经验丰富还是经验过剩啊?”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之前的经验不是失败了嘛。而且结过一次婚,我什么德行江瑶都了如指掌,这才更得小心。” “行,那我下班过去。”周凯答应下来,“不过我先提醒你,江瑶这种人,不是靠花言巧语就能哄回来的。” “我知道。”齐思远语气认真,“我是真心想改,也想让她看到我的改变。” “那你就得从细节做起。”周凯想了想,“比如——少工作多陪她,记住她的喜好,别再让她一个人面对困难。” 齐思远点点头:“这些我都记着。我还想……等出院后请她去旅行,就我们两个人。” “这个主意不错。”周凯赞同,“不过别太刻意,先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 挂了电话,齐思远靠在床头,脑海里浮现出江瑶刚才担心他的模样。那种被在乎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也更加坚定了要追回她的决心。 他知道,这不会是一条容易的路,但只要能重新拥有她,他愿意付出全部的努力。 周凯下了班直接去了齐思远的病房,推开病房门,果然看到齐思远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走神。 “嘿,齐大医生,发什么呆呢?”周凯把一袋水果放到床头柜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齐思远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事情。” “想江瑶吧?”周凯挑眉,“你这表情,谁看不出来啊。” 齐思远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我在想,出院后该怎么跟她重新开始。” “你啊,就是想太多。”周凯拆开一个苹果,“你和江瑶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感情,而是你以前太忙,忽略了她的感受。” 齐思远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出院后先请个长假,好好陪她。” “这还差不多。”周凯满意地点头,“不过你得说到做到,别一接到医院电话就又跑回去了。” “这次不会了。”齐思远语气坚定,“我已经想好了,工作固然重要,但她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周凯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行,那我给你出几个主意……” 周凯清了清嗓子,把苹果放下,开始认真地给齐思远制定“追妻计划”。 “第一,”周凯伸出一根手指,“你得先从生活细节下手。江瑶不是那种喜欢浪漫惊喜的人,她更看重实际行动。比如——每天早上给她发一句关心的话,晚上不管多忙都要打个电话,别让她觉得你消失了。” 齐思远点头:“这个不难。” “第二,”周凯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主动参与她的生活。她喜欢设计,你就多问她工作上的事;她喜欢做饭,你就去打下手;她生理期不舒服,你就提前准备好热水袋和红糖姜茶。记住,是提前,不是等她开口。” 齐思远若有所思:“我以前就是太被动了。” “第三,”周凯继续说,“创造相处机会。你不是说想请她旅行吗?先别急着去太远的地方,可以先从周边一日游开始,比如去郊区看个花展,或者去海边散散步。让她慢慢习惯你的存在。” “第四,”周凯神秘一笑,“学会示弱。江瑶外表坚强,其实内心很柔软。你不必总是装作无所不能,偶尔让她看到你的脆弱,她会更心疼你。比如今天早上,你手冰凉那件事,她不是很担心吗?” 齐思远忍不住笑了:“你是说,我要故意生病?” “不是让你装病,是让你真实。”周凯摆摆手,“还有最后一条——别逼她。她现在对你已经有好感了,但还没完全放下过去。你要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走回你身边。” 齐思远沉默片刻,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周凯。” “别谢我。”周凯站起身,“等你们和好那天,请我吃顿饭就行。” 看着周凯离开的背影,齐思远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知道,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想到江瑶的笑容,他就有了无限的动力。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红色。齐思远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江瑶也快下班了。想到她白天在公司忙了一天,晚上还要来医院照顾自己,他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她肯定又没好好吃饭。”他自言自语,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熟练地点了江瑶最喜欢的几道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她最爱的芒果糯米饭。考虑到她还在生理期,他又特意加了一份红糖姜茶。 下单后,他看了看病房,觉得有些单调。于是又让外卖小哥顺便带了一小束向日葵——江瑶曾说过,向日葵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不一会儿,外卖送到了。齐思远小心地把菜摆到小桌上,又把向日葵插进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病房瞬间多了几分温馨。 他看了看时间,给江瑶发了条消息:“下班直接来医院吧,我点了你爱吃的。” 发完消息,他靠在床头,想象着江瑶看到这些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但他希望,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江瑶推开病房门,先是愣了一下——原本单调的病房,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小桌上摆着她爱吃的几道菜,旁边的水杯里还插着一束向日葵,黄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打量了一圈,挑眉看向齐思远:“哟,齐医生,这么着急表现自己啊?居心不良哦~” 齐思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你忙了一天,还要跑来照顾我,我想让你轻松点。” 江瑶走到桌边,低头闻了闻菜香,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算你有点良心。” 她坐下后,齐思远立刻给她盛了碗汤:“先喝点热的,暖暖胃。” 江瑶接过,喝了一口,忍不住点头:“嗯,味道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又聊到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气氛轻松而温馨,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吃到一半,江瑶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齐思远:“思远,我知道你在努力改变,我也看到了。只是……我们都需要时间。” 齐思远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会等,多久都愿意。” 江瑶微微一笑,重新拿起筷子:“那你得先把身体养好,不然怎么有精力追我?” 齐思远被她逗笑:“遵命,我的大领导。” 看着她的笑容,齐思远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饭后,江瑶收拾好碗筷,把垃圾打包好放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看齐思远,发现他正望着自己发呆。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帮他把被角掖好。 “看你。”齐思远毫不掩饰,“你笑起来很好看。” 江瑶脸颊微热,假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我可不吃糖衣炮弹。” “我是认真的。”齐思远轻声说,“以前我总以为,只要努力工作,给你最好的生活,就是对你好。可我忽略了,你更需要的是陪伴。” 第178章 晚餐 江瑶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工作,只是……我也需要被在乎的感觉。” “我知道了。”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我会改,让你感受到。” 江瑶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她的心微微一动,没有再挣扎。 夜深了,江瑶躺在陪护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隔壁床上传来齐思远平稳的呼吸声,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醒来时,发现江瑶已经买好早餐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他惊讶地问。 “公司今天有个早会,顺路给你带了点吃的。”江瑶把早餐放到桌上,“快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江瑶的心防正在慢慢松动。 出院那天,齐思远坚持不让江瑶送他回家,而是亲自送她去公司。 “你刚出院,应该好好休息。”江瑶抗议道。 “我送你去,再回家休息,这样我才放心。”齐思远固执地说。 江瑶无奈,只好答应。到了公司门口,齐思远突然说:“晚上我来接你,可以吗?” 江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看着她走进公司的背影,齐思远握紧了方向盘。他知道,这只是重新开始的第一步,但他有信心,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 齐思远回到家,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客厅里原本空旷的一角,如今摆着那张他们一起挑选的浅灰色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两本江瑶喜欢的杂志。卧室里,新床已经铺好,床头摆着她挑的那盏木质台灯,柔和的灯光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温馨。 他走到床前,手指轻轻抚过床沿,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些,是他们一起去家具城挑的,也是他们对新家的憧憬。可送货的日子,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是她在我住院的时候监工送来的。他低声自语,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想到江瑶白天在公司忙工作,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自己,回到家还要操心家具的事,他的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这个未来的男主人,在最需要的时候却缺席了。 齐思远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给江瑶发了条消息:家具都送到了,谢谢你。 很快,江瑶回复了:你安心养身体,这些都是小事。 看着这短短一句话,齐思远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对江瑶来说,这些不是小事,而是她对这个家的用心和期待。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开始认真地收拾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想把这个家整理得干干净净,等江瑶回来时,能让她轻松一点。 收拾完后,他坐在沙发上,望着这个渐渐成型的家,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无论工作多忙,他都不会再忘记这些重要的小事。因为他明白,家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而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 齐思远在家也闲不住,午饭随便煮了碗面应付过去,就开始琢磨晚上的菜单。他翻出冰箱里的食材,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瑶的口味——清淡、少辣、喜欢新鲜的海鲜。 他先把米淘洗干净,放到电饭煲里,按下开关。接着从冰箱里拿出江瑶爱吃的黄花鱼,仔细处理干净,用厨房纸吸干水分,抹上少许盐和白胡椒粉,再滴几滴柠檬汁去腥。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淡淡的柠檬香。齐思远把鱼放到一旁腌制,转身切葱姜蒜,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每一刀都很认真。他突然想起周凯说的话——从细节做起,让她感受到你的用心。 他打开橱柜,找出那套江瑶最喜欢的浅蓝色餐具,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接着切了些青菜,又从冰箱里拿出胡萝卜和玉米,准备做个简单的汤。 先做鱼,再炒两个小菜,最后炖汤。他自言自语地安排着顺序,生怕自己记错了步骤。 半小时后,第一道菜清蒸黄花鱼出锅了。他小心地把鱼端到餐桌上,撒上葱花,淋上热油,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是蒜蓉西兰花和清炒油麦菜。齐思远一边炒菜一边注意火候,生怕炒老了影响口感。最后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他把汤盛到江瑶最喜欢的那个蓝色汤碗里,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刚好。 把餐桌布置好后,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江瑶下班的点了。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发完消息,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厨房,确保煤气关好,才拿起车钥匙出门。 走到楼下,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江瑶爱喝的酸奶,放在副驾驶上。他想,等她上车时,看到这个小惊喜一定会很开心。 驱车前往江瑶公司的路上,齐思远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他不知道江瑶看到这一切会有什么反应,但他真心希望,这些小小的举动能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改变。 到了公司楼下,他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车,静静等待江瑶的出现。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江瑶和Lisa挽着手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像给两人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要跟他回去吃饭?”Lisa侧头看了江瑶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放心。 江瑶笑了笑:“他刚出院,我总得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Lisa轻轻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 两人正说着,江瑶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辆车吸引住了——那是齐思远的车,熟悉的车牌,熟悉的白色。车窗缓缓降下,齐思远探出头来,冲她笑了笑。 江瑶心头微微一动,松开了Lisa的手:“我过去啦。” “等一下。”Lisa拉住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你也别忘了,之前他是怎么让你伤心的。” 江瑶点点头:“我记得。但人会变的,不是吗?” 说完,她朝齐思远走去。 “下班了?”齐思远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而绅士。 “嗯。”江瑶坐进车里,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瓶她爱喝的酸奶,“这是……” “给你准备的。”齐思远发动车子,“家里晚饭已经做好了,回去就能吃。” 江瑶侧头看他,发现他比在医院时精神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她忍不住叮嘱:“你刚出院,别太累了。” “放心吧,我只是做了几个简单的菜。”齐思远笑了笑,“都是你爱吃的。” 车子驶离公司大楼,江瑶透过车窗看到Lisa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们离开。她冲Lisa挥了挥手,Lisa虽然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回了个微笑。 一路上,两人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气氛轻松而自然。江瑶发现,齐思远不再像以前那样心不在焉,而是认真地听她说话,时不时还会回应几句。 到家后,江瑶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清蒸黄花鱼、蒜蓉西兰花、清炒油麦菜,还有她最爱的玉米胡萝卜排骨汤。餐桌中央,还放着一小束向日葵。 “你做的?”江瑶惊讶地问。 齐思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江瑶走到餐桌前,仔细看了看每一道菜,又抬头看了看齐思远,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 “快尝尝。”齐思远给她盛了碗汤,“小心烫。” 江瑶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很好喝!” 看到她的反应,齐思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江瑶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家具都送到了,那个床真的挺合适的,你看到了吗?” 齐思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看到了。对不起,我忘记了送货的事。” “没事,我在医院陪你的时候顺便安排了。”江瑶轻描淡写地说,“你当时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齐思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江瑶,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离开。” 江瑶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但齐思远看到了,她低头时,嘴角微微上扬。 饭后,江瑶收拾碗筷,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齐思远拦住了。 “我来洗。”他接过她手里的碗,动作利索地往水槽里放。 “你刚出院,别碰冷水。”江瑶皱眉,伸手要抢回来。 “没事,我戴手套。”齐思远已经从抽屉里翻出橡胶手套套上,冲她笑了笑,“你去客厅休息会儿。” 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退到一边:“那你小心点,别累着。” “遵命。”齐思远冲她做了个鬼脸,把水龙头开到温热,认真地洗起碗来。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江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第179章 面对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她的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你这是在监督我吗?”齐思远突然回头,嘴角带着笑。 “谁监督你了。”江瑶别过脸,假装去看冰箱里的水果,“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你帮我把水果洗一下吧。”齐思远顺水推舟,“等会儿我们一起吃。” 江瑶没说话,默默地拿出几颗草莓和蓝莓,放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和洗涤剂的柠檬味,两个人各忙各的,却又默契地配合着。 碗洗好后,齐思远擦干手,走到她身边:“我来切。” “你还真是……”江瑶话没说完,就被他接过水果刀的动作打断。 齐思远切好水果,把它们摆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端到餐桌上:“尝尝看。” 江瑶拿起叉子,叉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好吃吗?”他问。 “嗯,挺甜的。”江瑶轻轻点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齐思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坐下,和她一起吃起了水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像这碗水果一样——清甜,却带着一丝让人回味无穷的酸。 电视被打开的一瞬间,客厅里立刻响起了新闻主播平稳的声音,打破了刚才那种微妙的安静。 齐思远握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江瑶——她正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神情专注。 “你想看什么?”他装作随意地问。 “都可以。”江瑶头也没抬,“反正我很少看电视。” “我也是。”齐思远低声说。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切换,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氛围——既亲近又疏远,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齐思远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他们之所以能自然地相处,是因为他生病、需要照顾。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江瑶会不会提出搬回自己的小房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忍不住试探:“等房子重新装修好,你……还打算住这里吗?” 江瑶手指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抬起头,看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一起住的。”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他们一起挑选家具、讨论装修风格时的默契。可那时候,他正处在康复期,江瑶的回答,是出于关心,还是真心想和他继续生活在一起? “我是说……”他顿了顿,“现在我已经差不多好了,你不用再……照顾我了。” 江瑶看着他,眼神复杂:“齐思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怕你只是因为我生病才留下。等我好了,你可能就……不想和我住在一起了。” 江瑶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关掉了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生病。”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齐思远耳中,“是因为……我想试着重新开始。” 齐思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嗯。”江瑶点点头,“但我们得慢慢来。我不想重蹈覆辙。” 齐思远重重地点头:“好,我们慢慢来。” 江瑶转身准备回卧室,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以后别再胡乱猜测我的想法了。” “好。”齐思远答应得很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看着江瑶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齐思远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电视虽然关了,但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齐思远坐在沙发上,电视关了,房间里只剩下墙上钟的滴答声。江瑶的那句“我想试着重新开始”还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心里涌起久违的自信。可想到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他的心情又渐渐沉了下来。 那个坎,就是他的妈妈。 当初两人婚姻破裂,除了他工作太忙忽略了江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母亲的催生。那时妈妈几乎每周都要打电话来催,甚至当着江瑶的面说“女人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让江瑶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虽然妈妈现在在老家,暂时不会干涉他们的生活,但如果真的要复婚,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更棘手的是,妈妈还不知道他之前生病住院的事——他怕一旦告诉她,她会更加急切地想要抱孙子,给江瑶带来新的压力。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要让江瑶真正放下过去,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可怎么开口和妈妈谈,他还没有想好。 “在想什么?”江瑶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 “在想……我妈。”齐思远没有隐瞒,“如果我们真的要重新开始,迟早要面对她。” 江瑶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平静:“我知道。” “我会处理好的。”齐思远语气坚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她的压力。” 江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思远,我不是害怕你妈妈,我只是……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 “我明白。”齐思远点头,“这次会不一样的。” 两人对视片刻,江瑶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先不要想那么远的事了,好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好。”齐思远答应着,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为他们的未来扫清障碍。 夜深了,江瑶已经睡熟。齐思远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想周末回家看看您。” 发完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困意袭来,才渐渐睡去。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房间里还笼罩着一层温暖的睡意。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齐思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在枕边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妈”的名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瑶——她还在熟睡,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阳台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妈。” “你怎么这么晚给我发短信?”齐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思远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没事,就是想你了,想周末回去看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齐母突然笑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你从小就这样,有事才会主动联系我。” 齐思远苦笑,妈妈还是那么了解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试探一下:“妈,如果……我想复婚,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齐母的声音:“是江瑶吗?” “嗯。”齐思远低声回答。 齐母叹了口气:“思远,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你们之前的问题解决了吗?你工作那么忙,她又不想生孩子,这样下去迟早还会出问题。” 齐思远闭上眼睛,耐心地说:“妈,我现在不那么忙了,身体也……需要休养。至于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您能不能别再逼她了?” “我逼她?”齐母提高了音量,“我是为了你们好!女人结婚就是要生孩子,不然婚姻有什么意义?” 齐思远正要解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回头一看,江瑶正站在卧室门口,身上披着他的白衬衫,头发凌乱,显然是被他们的谈话吵醒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齐思远的心沉了下去,压低声音对母亲说:“妈,这件事我们见面再谈吧。总之,请您尊重我们的决定。” 说完,他匆匆挂断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晨练的人们,心里五味杂陈。 卫生间的门开了,江瑶走出来,已经洗好了脸,神色恢复了平静:“早啊。” “早。”齐思远转过身,勉强笑了笑,“刚才……吵醒你了吧?” “没事。”江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想了想,你说得对,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周末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齐思远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江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看着她的眼睛,齐思远突然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只要他们携手面对,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第180章 发难 齐思远慢慢走近江瑶,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她肩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定。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这一次,”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却无比坚定,“我会站在你的身前,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江瑶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拥抱并不热烈,却很长。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遗憾,也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心意。 过了很久,江瑶才轻轻推开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要记得今天说的话。” “我会用一辈子来记住。”齐思远认真地说。 早餐时,两人都没有再提早上的电话,像是心照不宣地给彼此一点时间。但空气中那份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上午,齐思远去了趟医院复查,医生确认他恢复得很好,只要注意休息和饮食,就没什么大碍。走出医院时,他的心情格外轻松。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些新鲜的食材,还特意买了江瑶爱吃的芒果。想到周末要和母亲见面,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傍晚时分,江瑶下班回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爱吃的几道菜,还有一个精致的芒果慕斯。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惊讶地问。 “庆祝我正式康复。”齐思远笑着说,“也庆祝……我们决定一起面对未来。” 江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温馨。吃到一半,江瑶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齐思远:“周末去见你妈妈,我想好了,我们要坦诚地谈一次。” “好。”齐思远点头,“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江瑶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夜深了,城市的灯光渐渐熄灭。卧室里,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在想什么?”齐思远侧过身,看着江瑶的侧脸。 “在想周末会发生什么。”江瑶坦白道,“有点紧张。” “我也是。”齐思远握住她的手,“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江瑶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期待。 周五晚上,齐思远洗完澡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对江瑶晃了晃:“票买好了,周六早上七点半的高铁。” 江瑶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这么早?” “早点去,中午就能到家吃午饭。”齐思远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她看,“我订了靠窗的位置,你不是喜欢看风景吗?” 江瑶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订票信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可她的手心却微微发凉。 “怎么了?”齐思远察觉到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害怕了?” 江瑶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不是害怕,只是……有点紧张。” “我也是。”齐思远坦白道,“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无论我妈说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你说话。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不会再被任何人左右。” 江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点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闹钟就响了。齐思远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江瑶。他洗漱完毕,又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打了两个荷包蛋。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他回到卧室,轻轻拍了拍江瑶的肩膀。 江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心里一暖:“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给你做早餐啊。”齐思远笑了笑,“吃完我们就出发。” 高铁上,江瑶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齐思远坐在她身边,时而和她聊聊天,时而低头回复工作消息。 列车驶进老家所在的城市时,江瑶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齐思远说:“准备好了。”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起。” 出站口,齐母已经在等他们。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烫成了整齐的卷发,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妈。”齐思远走上前,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齐母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落在江瑶身上:“江瑶,好久不见。” “阿姨好。”江瑶礼貌地笑了笑。 三个人站在出站口,气氛有些微妙。齐思远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江瑶,深吸一口气:“妈,我们回家吧,有件事想跟您好好谈谈。” 齐母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点头:“好,回家再说。” 齐思远打了车,出租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是熟悉的城市风景,可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齐母坐在副驾驶,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齐思远和江瑶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谁也没有先开口。 齐思远能感觉到母亲的沉默不是单纯的旅途疲惫,而是心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芥蒂。他知道,母亲对江瑶的不满由来已久——不仅仅是因为孩子的事,还有她觉得江瑶“不够顾家”“太有主见”。 车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江瑶的侧脸上,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齐思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别太紧张。江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妈,”齐思远终于打破沉默,“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齐母的声音很淡,“你呢?工作还那么忙吗?” “不忙了。”齐思远握紧了江瑶的手,“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养身体。” 齐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几秒,没有说话。车内又恢复了沉默,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广播声。 齐思远心里明白,真正的对话还没开始,而他必须在母亲和江瑶之间,建立起一座新的桥梁。 回到家,客厅里依旧是熟悉的摆设,却少了往日的烟火气。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也静悄悄的。齐思远心里微微一沉——以往他回来,母亲总会提前买好各种菜,从不让他饿着肚子。今天的冷清,让他更确定了母亲心里的芥蒂。 他先把江瑶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先坐一会儿,我去跟妈说几句话。” 江瑶点点头,目光在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墙上挂着齐思远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隔着无法跨越的时光。 齐思远拉着母亲进了卧室,轻轻关上房门。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柜子上摆着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妈,您怎么没买菜?”齐思远开门见山。 齐母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我以为你们只是回来看看,没想到还要吃饭。” “妈,”齐思远蹲下身子,与母亲平视,“我知道您对江瑶有意见,但她这次是真心想和我重新开始。我希望您能给她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齐母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不是不给她机会,是你们的问题根本没解决。你工作那么忙,她又不想生孩子,这样的婚姻能长久吗?” “妈,我已经决定放慢工作节奏了。”齐思远语气坚定,“至于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逼她了。” “我逼她?”齐母提高了音量,“我是为你们好!女人结婚就是要生孩子,不然要婚姻干什么?”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妈,时代不同了。婚姻的意义不只是传宗接代。江瑶是我爱的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请您尊重她,也尊重我。” 卧室里陷入了沉默。齐母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江瑶正坐立不安。她能隐约听到卧室里的争吵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她双手捧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卧室里齐思远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母亲,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衬衫纽扣,一颗、两颗……动作很慢。 “妈,您先看看这个。” 齐母疑惑地走过去,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胸骨中央延伸下去,颜色淡粉色,边缘还泛着微微的凸起。那是心脏手术留下的痕迹,狰狞而真实。 第181章 渴望 “这……这是什么?”齐母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京市出差的时候,心脏出了问题。”齐思远转过身,直视母亲的眼睛,“心脏肿瘤,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要几十万,而且成功率不到三成。” 齐母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打断。 “当时我一个人在那边,身边没有亲人。是江瑶——她听到消息后立刻请假赶过去,找遍了所有能借钱的朋友,还把她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手术前一天,她在病房门口坐了一整夜,怕我醒不过来。” 齐思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力量。 “手术做了十几个个小时,她一直在外面等。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哭。后来我在IcU里住了两周,她每天守在外面,连饭都顾不上吃。” 齐母的眼眶渐渐红了,嘴唇颤抖着:“这些……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不想让您担心。”齐思远叹了口气,“而且,我想让您知道,江瑶不是您想的那样。她是个善良、坚强的女人,她为我付出的,比我能说出来的还要多。” 他走近一步,认真地看着母亲:“妈,孩子的事,我们会考虑。但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不是您的。如果您真的爱我,就请尊重我的选择,也尊重江瑶。”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齐母低着头,手在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妈说……” 齐思远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因为有江瑶在。” 齐母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你们的事,妈不插手了。” 听到这句话,齐思远如释重负,眼眶也有些湿润。他知道,这不仅是母亲的妥协,更是他们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齐思远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这段争执。他转身走出卧室,随手把门带上。 客厅里,江瑶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和期待。 “怎么样?”她轻声问。 齐思远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了,给她一点时间。” 江瑶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卧室里,齐母独自坐了很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儿子刚才的话,还有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谓的“为他们好”,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她忽略了儿子的感受,更忽略了江瑶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想到这里,齐母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释然。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布包。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和这些年齐思远往家里打的钱,原本打算留着给儿子将来“急用”。现在,她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了。 深吸一口气,齐母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干眼角的泪水,迈步向客厅走去。 她知道,有些话,是时候说了。 齐母先去了厨房,打开橱柜,找出那套平时舍不得用的青花瓷茶具。她认真地清洗、烧水、泡茶,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整理思绪。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她端着茶盘走到客厅,将茶杯分别放在齐思远和江瑶面前。 “喝点茶。”她的声音比早上柔和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一丝不自然。 “谢谢阿姨。”江瑶礼貌地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像是在感受杯壁的温度。 齐母在他们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红色小布包,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有我这些年攒的钱,也有思远这些年往家里打的钱。我一直没舍得用,想着留着给你们应急。” 她推了推布包,目光在两人脸上轮流停留:“之前是我不对,总想着自己的想法,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江瑶,谢谢你……谢谢你在思远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放弃他。” 江瑶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在膝上攥紧了又松开:“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不是应该的。”齐母打断她,眼神坚定,“你愿意在思远最难的日子里不放弃他,一定是真的爱他……婚姻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孩子的事也是。我以后不会再干涉了。你们想什么时候要,或者不想要,都是你们的自由。” 齐思远看着母亲,眼中满是感激:“妈……” 齐母摆摆手,继续说:“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我知道,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江瑶,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之前糊涂,没看清。” 她站起身,对着江瑶深深鞠了一躬。江瑶连忙上前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齐母眼眶通红,“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钱你们拿着,想重新装修房子也好,想出去旅行也好,都随你们。” 齐思远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妈,谢谢您。” 齐母抹了抹眼泪,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中午想吃什么?妈去买菜。” 江瑶看着这一幕,心里那道多年的隔阂像是被温暖的茶水慢慢融化。她轻声说:“我想吃阿姨做的红烧肉。” “好,妈去买!”齐母爽快地答应着,拿起钱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们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齐思远和江瑶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我们的第一步成功了。”齐思远说。 “嗯。”江瑶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你,思远。” “应该是我谢谢你。”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一直以来没有放弃我。”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客厅,照在茶几上的那壶茶上,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温暖而持久。 客厅里的茶渐渐凉了,江瑶却没有急着收拾,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没有问齐思远是怎么说服母亲的。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她能从齐母刚才的眼神和语气里感受到那份转变。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的真诚,也是她多年来一直渴望得到的认可。 齐母走后,齐思远把茶几上的红布包拿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像是在衡量它的重量,又像是在权衡自己的心事。 “我们先把这笔钱存起来吧。”江瑶开口,语气平静,“以后装修房子、应急都能用。” 齐思远摇摇头,眼神坚定:“先把欠的钱还上。周凯、Lisa,还有你父母那边,都要一一还清。” 江瑶沉默了。她知道他心里的那道坎——那段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四处打电话借钱的日子,不仅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也在他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思远,那些钱……”她顿了顿,“他们都是自愿帮忙的,不急着还。” “我知道。”齐思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正因为他们是自愿的,我才更不能欠着。那是你为我向他们开口的,我不想让你背负这份人情。” 江瑶看着他,突然想起手术前那个夜晚——他在病床上沉沉睡着,她坐在病房门口,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一遍遍地给亲友发消息借钱。那时候的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一定要救他。 “我没有觉得是负担。”她轻声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齐思远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那里面有感激,也有深深的自责:“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那些电话、那些人情,本该由我来承担。” 江瑶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我们一起承担。钱可以还,但不是现在。我们先把房子装修好,把生活过稳定了,再慢慢还也不迟。” 齐思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瑶的眼神制止了。那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让他无法拒绝。 “好吧。”他终于妥协,“但我们要列个计划,每个月固定还一部分。” 江瑶笑了:“好,听你的。” 她起身去倒水,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让她为钱的事为难,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任何困难。 茶几上的红布包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个新的开始,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182章 守护 齐思远皱着眉在心里盘算:“这些钱先把Lisa和周凯的还了,至于你父母那边……” 话没说完,江瑶就轻轻摇了摇头,接过了话茬:“我爸妈的不急。” 她把茶杯放下,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们是我的父母,不会催我们。你也不用觉得欠他们什么,他们帮你,是因为你是他们认可的人。” 齐思远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被江瑶的眼神止住。她的目光很温柔,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思远,”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尽快还清所有的钱,把我从那些人情里解脱出来。但我们真的不用急。你才刚康复,我们的生活也才刚开始稳定。”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再说了,欠我爸妈的,我们可以用一辈子的孝顺来还啊。” 齐思远被她逗笑了,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好,就听你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但Lisa和周凯的,我们这个月就还。” 江瑶点点头:“嗯,这个可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给这段重新开始的关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齐母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两只手都占满了,袋子里还露出几根翠绿的葱叶。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菜市场的菜今天特别新鲜,我就多买了点。” 江瑶连忙起身去接:“阿姨,我来吧。” “哎,不用不用。”齐母侧身避开,把菜直接拎进厨房,“你们坐着,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齐思远走过去帮忙,却被母亲推了出来:“去陪江瑶说话,厨房有我呢。” 江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齐母熟练地系上围裙、清洗蔬菜,动作干净利落。她突然想起以前每次来齐母家,厨房总是充满油烟味,而她却总是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该退。 “阿姨,需要我帮忙择菜吗?”她试探着问。 齐母回头笑了笑:“不用,你坐着就好。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江瑶点点头,退回到客厅。齐思远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见她回来,放下手机握住她的手:“看来,她是真的接受你了。” 江瑶笑了笑:“也许吧。”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咚咚”声和油锅里的“滋啦”声,伴着阵阵香气弥漫开来。那是一种家的味道,也是江瑶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厨房里香气四溢,齐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红烧肉色泽红亮,清蒸鲈鱼点缀着葱丝姜丝,宫保鸡丁颗颗饱满,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来,尝尝我的手艺。”齐母热情地招呼,把红烧肉往江瑶面前推了推,“这个是你爱吃的吧?” 江瑶点点头,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立刻被那熟悉的味道击中。她抬起头,真诚地说:“好吃,阿姨的手艺一点都没变。” 齐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夹了一筷子鲈鱼到江瑶碗里:“多吃点鱼,对身体好。女人啊,还是要多补补,将来生孩子……” 话还没说完,齐思远轻咳一声,放下筷子:“妈,吃饭呢,别聊这些。” 齐母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好,不聊不聊。” 江瑶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齐母是真心想改变,只是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齐母不时给江瑶夹菜,虽然热情,但动作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又触碰到什么不该提的话题。 “江瑶啊,你们房子打算怎么装修?”齐母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帮你们看看风水?我认识一个很准的大师。” 江瑶刚想回答,齐思远已经抢先一步:“妈,我们打算按自己喜欢的风格来,风水的事就不麻烦了。” 齐母的手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江瑶连忙笑着补充:“不过还是谢谢阿姨的好意,如果以后有需要,一定请您帮忙。” 齐母这才露出笑容,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齐母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始劝江瑶:“你工作别太累了,女人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齐思远放下筷子,握住江瑶的手,语气坚定:“妈,江瑶的工作是她的事业,我支持她。我们的家庭,是两个人一起经营的。” 齐母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好,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江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能感觉到,齐思远这一次是真的站在她这边,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或和稀泥。 饭后,齐母主动收拾碗筷,江瑶想去帮忙,却被齐母拦住:“你坐着休息,我来就好。” 江瑶刚想坚持,齐思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妈忙吧,她今天高兴。”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江瑶坐在客厅,看着齐母忙碌的背影,心里那道多年的隔阂像是被这顿饭慢慢融化。 她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齐母可能还会时不时地想干涉她的生活,但只要齐思远一直站在她这边,他们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而齐思远也明白,母亲的改变同样不容易。他需要做的,不只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保护江瑶,还要耐心地引导母亲,让她慢慢学会尊重别人的选择。 这顿饭,不仅仅是一顿和解的午餐,更是他们三个人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开始。 齐母收拾好碗筷,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两人轻声问道:“晚上就在这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再回S市?” 齐思远下意识看向江瑶,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他知道她一向不太习惯在别人家住,更何况是在这个曾经让她感到压抑的地方。 “不用了妈,我们——”他刚开口,就被江瑶打断。 “好啊。”江瑶答应得很爽快,嘴角还带着笑意,“正好我想看看思远以前住过的房间。”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们结婚这些年,大多时间都在S市生活,很少一起回齐思远的老家。她对这里的记忆,更多的是婆媳间的摩擦和争吵,而不是温馨的家庭时光。 “那我去收拾一下。”齐母听到江瑶的回答,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身进了卧室。 齐思远转向江瑶,低声说:“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江瑶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有没有什么糗照片?” 齐思远被她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是想看糗照,还是想翻我日记?” “都想。”江瑶调皮地眨了眨眼。 不一会儿,齐母从卧室出来:“房间收拾好了,被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们去看看还缺什么。” 齐思远带着江瑶走进他的房间。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墙壁刷着淡淡的米黄色,书桌上还摆放着几本旧书,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他高中时的奖状和奖杯。 江瑶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少年时期的齐思远穿着校服,站在篮球场边,笑得阳光灿烂。 “没想到你以前这么瘦。”江瑶忍不住调侃。 齐思远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那时候每天打篮球,能不瘦吗?” 江瑶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谢谢你今天站在我这边。”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都会。”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瑶环顾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卧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定感。 也许,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在这里,创造属于他们的温馨回忆。 江瑶故意轻轻往后一靠,刚好落在齐思远怀里。她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说实话,”她仰起头看着他,“我第一次在你嘴里听到这么多次‘妈’。以前……你都默认你妈说我。” 齐思远的手顿了顿,随即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以前是我不够好,没有站在你前面保护你。我总以为沉默能换来和平,却没想到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我不是要你和你妈对着干,我只是希望……在她误解我的时候,你能替我说句话。” “我知道。”齐思远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你。” 第183章 夜市 江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今天算你表现不错,给你加一分。” 齐思远被她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那我得多表现几次,争取满分。” 江瑶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满分很难哦,你要一直努力。” “那我就一直努力。”齐思远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一辈子。” 两人对视片刻,齐思远缓缓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定和安心。 门外传来齐母的敲门声:“我切了点水果,当饭后甜品吧。” 两人连忙分开,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齐思远走过去打开门,接过母亲手里的水果盘:“谢谢妈。” 齐母看了看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转身出去了。 江瑶看着齐母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但至少,他们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江瑶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厚重的书籍间轻轻滑过,忽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她从最上层抽出一个粉红色的密码笔记本,封面上还印着一只抱着爱心的卡通熊,看起来和这个满是理工男气息的书架格格不入。 她转过身,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你不是说你高中没谈过恋爱嘛,这个……好像不太符合你的风格啊。” 齐思远看到那个本子,耳尖瞬间红了。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拿回去:“这个……就是同学送的小礼物。” “同学?”江瑶挑眉,故意把本子举得更高,“哪个同学会送这么少女心的密码本?还是粉红色的。” 齐思远挠了挠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其实……是高中时收到的情书。” “情书?!”江瑶故作惊讶,“我们齐大才子原来这么受欢迎啊?”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本子,小心地放在书桌上:“不是你想的那种。那时候我们班有个女生,坐在我前排,平时很安静。毕业那天,她把这个本子塞给我,说是让我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再打开。” 江瑶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那你打开过吗?” 齐思远摇头:“没有。那时候觉得挺尴尬的,就一直放在书架上,后来搬家、上大学、工作,每次收拾东西都会看到它,但从来没想过要打开。”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江瑶:“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东西留在回忆里就好。那时候的我,确实收到过一些好感,但从来没有真正动心过。” 江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现在呢?” “现在?”齐思远握住她的手,“现在我只想把所有的心动都留给你。”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她重新拿起那个粉色密码本,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我们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齐思远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也是。”江瑶点点头,把本子放回书架,“那我们就把它留在这里,当作你青春的一个小秘密。” 她转过身,抱住齐思远的腰,抬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以后,不管收到什么信,都要第一时间交给我。”江瑶眯起眼睛,“尤其是粉红色的。” 齐思远失笑,抱紧她:“遵命,江大人~” 书架上,那本粉红色的密码本静静地躺着,像是一个被时光封存的秘密。它见证了一个少年的青涩年华,也见证了眼前这对恋人之间,那份笃定而真挚的情感。 夜色渐渐沉下来,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给小城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齐思远看了看时间,转身对江瑶提议:“你也不经常来我老家,前阵子新开了个网红夜市,听说好吃的特别多。要不……跟妈说一声,晚上不在家吃了,我们去逛逛?” 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夜市?好啊!我还从没在你老家逛过夜市呢。” 齐思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去跟妈说一声。” 客厅里,齐母正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齐思远走过去坐下:“妈,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听说新开了个夜市,想带江瑶去看看。” 齐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江瑶走过来,笑着说:“谢谢阿姨,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夜市离齐母家不远,两人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一走进夜市,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各色摊位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气和糖炒栗子的甜味。 “哇,好香啊!”江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我们先吃什么?” 齐思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中满是宠溺:“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那我可要敞开吃了。”江瑶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向一个烤串摊,“先来十串羊肉串!” 夜市的灯光映在江瑶的脸上,她的笑容比任何霓虹灯都要明亮。齐思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比任何一次旅行都更有意义。 他们边走边吃,烤串、糖葫芦、冰粉、臭豆腐……每样都要尝一点。江瑶吃得不亦乐乎,齐思远则在一旁默默付钱、递纸巾、拍照。 走到夜市尽头,江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套圈游戏摊:“我们玩这个吧!” “你确定?这个我不太擅长。”齐思远有些犹豫。 “没关系,重在参与嘛。”江瑶已经买好了圈,递给他几个,“来,试试你的运气。” 齐思远拿起一个圈,瞄准目标轻轻一抛——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套中了一个小摆件。 “哇!你好厉害!”江瑶兴奋地跳了起来,像个小粉丝一样为他鼓掌。 齐思远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意识到,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陪着最爱的人,逛着热闹的夜市,吃着街边小吃,玩着幼稚的游戏。 而这样的幸福,他想和她一起,一直走下去。 夜市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各种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烤串的孜然香、糖炒栗子的甜香、铁板鱿鱼的海味……可江瑶的目光,却被前方一个小摊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烤冷面摊,铁板上正滋滋作响。老板动作娴熟地将一张冷面皮摊开,磕上鸡蛋,蛋液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诱人的蛋香。接着,他刷上秘制酱汁,撒上葱花和香菜,再铺上已经煮得热气腾腾的火鸡面——面条裹着鲜红的辣酱,油光锃亮,仿佛在发光。最后,老板用铲子将冷面卷起,把火鸡面牢牢包在里面,切成几段,装进纸盒,再淋上一勺辣油。 “哇……”江瑶咽了咽口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吃这个!”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你确定?这个看起来很辣。” “就吃一点点,尝个味道嘛。”江瑶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齐思远一向宠她,明知她吃不了几口,还是掏钱买了一份。老板把纸盒递过来,热气混着辣味扑面而来,江瑶迫不及待地用竹签叉起一块,吹了吹就送进嘴里。 “好吃!”她眼睛一亮,“辣得好过瘾!” 齐思远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忍不住尝了一口。第一口,确实很香——冷面的筋道、鸡蛋的嫩滑、火鸡面的弹牙,再加上辣酱的浓郁,口感层次丰富。可第二口下去,辣味就像火苗一样在口腔里炸开,沿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你慢点吃,别呛着。”他递给江瑶一杯冰水,自己也喝了几口。 江瑶吃了三四块,就开始吸凉气:“好辣……我不行了。” 齐思远早有预料,笑着接过纸盒:“我就知道你吃不完。” 他一边走一边帮她“收尾”。辣意越来越重,额头渐渐渗出细汗,他却不想扫江瑶的兴,继续陪她逛着。夜市里人头攒动,他们又尝了几样小吃——烤生蚝、章鱼小丸子、芒果糯米饭……每样江瑶都只吃几口,剩下的全进了齐思远的肚子。 走到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江瑶正兴致勃勃地挑选发夹,齐思远忽然觉得胃部一阵绞痛,像是有人用手紧紧拧着。他下意识地按住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江瑶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胃疼。”齐思远声音有些发虚。 江瑶这才注意到他额头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是不是刚才辣的吃多了?”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可能吧,最近胃一直没犯,就大意了。” 江瑶立刻拉着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胃药:“快吃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第184章 自责 齐思远接过药片,就着冰水咽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夜市的喧闹似乎离他远去,只剩下胃部一阵阵的痉挛。江瑶轻轻给他揉着肚子,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自责。 “都怪我,非要吃那个火鸡面。”她小声说。 齐思远睁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傻瓜,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贪吃。” 休息了几分钟,疼痛在冰水的麻痹下渐渐缓解。江瑶扶着他站起来:“我们回家吧,夜市下次再逛。” 齐思远点点头,任由她搀扶着往回走。夜色依旧热闹,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些诱人的美食上了。他忽然意识到,比起陪她尝遍天下美食,更重要的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能陪她走得更久、更远。 回家的路上,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夜市的热气,却吹不散江瑶心里的担忧。 “你说……阿姨会不会怪我?”她小声问,“毕竟是我非要吃那个火鸡面。” 齐思远偏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眉头紧锁,像是在自责。他握紧了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放心吧,我妈不会怪你的。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其实,他知道那只是冰水暂时麻痹了疼痛。胃里的隐隐作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袭来,他很清楚,今晚恐怕不会好过。但他不想让江瑶担心,更不想让母亲看出端倪。 “真的没事?”江瑶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事。”齐思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答应你,今晚一定不让妈看出来。” 江瑶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暖得发烫。 回到齐母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齐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来:“这么快就回来了?夜市不好玩吗?” “好玩啊,就是人太多了。”齐思远笑着换鞋,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我们吃了好多东西,都有点累了。” 江瑶在一旁帮腔:“是啊阿姨,人特别多,我们就早点回来了。” 齐母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齐思远脸上停留了几秒:“思远,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齐思远心里一紧,随即笑着解释:“可能是风吹的,外面有点凉。妈,我们先去洗漱了,明天还要早起回S市呢。” 齐母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逃也似地进了卧室,江瑶才松了口气。 “你真的没事吗?”她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齐思远靠在门上,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勉强笑了笑:“暂时没事。不过今晚……可能要麻烦你照顾我了。” 江瑶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傻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齐思远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你,瑶瑶。” 他知道,今晚的疼痛或许难以避免,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刚躺下没十分钟,齐思远原本放松的身体突然绷紧。胃里像是钻进了一只不安分的手,先是隐隐的坠痛,下一秒就变成了尖锐的拧痛——像是有人把肠胃揉成一团,再用力攥紧,连带着小腹都跟着抽痛起来。 他下意识蜷起身子,侧躺着用手死死按住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巾。呼吸也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牵扯般的疼,只能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试图缓解那阵钻心的难受。 江瑶刚关了床头灯,就听见身边传来压抑的闷哼。她连忙打开小夜灯,转头就看见齐思远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青,额头上的汗珠子在微弱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思远!怎么了?”她慌得立刻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湿。 齐思远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连完整的句子都攒不出来:“胃……胃疼得厉害……像、像拧着转……”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他猛地弓起背,蜷缩成一团,额头顶在枕头上,发出压抑的痛吟。胃里的灼烧感也跟着翻涌上来,混着刚才吃的烤冷面和火鸡面的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口,连带着恶心感一起往上涌,却又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干呕了两声,每一次动作都让肠胃的痛感更甚。 江瑶急得眼圈发红,一边轻轻揉着他的胃部,一边想下床找热水:“我去给你倒点温水,再找片胃药——” “别、别去……”齐思远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力气弱得可怜,“妈会听见……” 他怕吵醒齐母,更怕母亲看见他这副样子,又要怪江瑶。可下一秒,肠胃的绞痛再次攥紧他的神经,他再也忍不住,闷哼声变成了清晰的痛呼,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把后背的睡衣都浸湿了一片。 江瑶哪还顾得上这些,她摸出手机打亮手电筒,看见齐思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一边用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胃部轻轻打圈按摩,一边压低声音哄他:“忍忍,我马上给你找药,很快就好了……” 齐思远靠在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胃里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每一次肠胃的蠕动都像是在被刀割,连带着腰腹都跟着发紧,连动一下都觉得疼得钻心。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痛呼声太大,可下唇很快就被他咬出了牙印,泛着红。 江瑶找药的手都在抖,翻出白天吃的胃药,又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齐思远坐起来。他靠在江瑶怀里,头抵着她的肩膀,每咽一口药都要忍着胃里的恶心,药水流过喉咙时,还带着一阵刺激的灼烧感。 喝完药,他重新躺下,江瑶依旧用手帮他揉着胃。可疼痛像是缠人的藤蔓,紧紧裹着他的肠胃,怎么都散不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肠胃在痉挛,每一次抽搐都让他浑身发颤,冷汗一波接一波地冒,连盖在身上的薄被都被浸湿了一小块。 “瑶瑶……疼……”他声音微弱,带着委屈的鼻音,像个难受的孩子。 江瑶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她俯身贴着他的耳边,轻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再忍忍,药很快就起效了,我陪着你呢……” 黑暗里,只有齐思远压抑的痛吟和江瑶轻柔的安抚声。他攥着江瑶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剧烈的疼痛里,找到一丝微弱的支撑。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像是没有尽头,他闭着眼,只盼着这阵难受能快点过去——更盼着,别让隔壁的母亲听见这动静。 胃里的绞痛还没缓和,一阵熟悉的下坠感又突然窜了上来——像是有股气在肠道里乱撞,带着急促的便意,让齐思远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攥着江瑶的手猛地收紧,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声音发颤:“瑶瑶……我、我好像要去厕所……” 江瑶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扶他起身。刚坐起来,齐思远就踉跄了一下,腰腹的坠痛混着胃里的绞痛,让他几乎站不稳,只能紧紧靠着江瑶的肩膀,一步一步挪向卫生间。 刚关上门,他就扶着马桶蹲了下去,胃里的恶心感和肠道的坠痛感一起翻涌。可便意来得急,却半天排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的胀气在肠道里打转,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胃部,疼得他额头抵在马桶边缘,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滴在瓷砖上。 江瑶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每隔几秒就轻声问:“思远,怎么样?还好吗?” 里面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痛苦的闷哼。齐思远蹲得腿都麻了,肠道的痉挛却没停,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蠕动都让他浑身发颤。他能感觉到,刚才吃的辣油和生冷食物在肠胃里“作乱”,又辣又胀的感觉堵在肚子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他眼眶都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肠道的坠痛才稍微缓解了些,可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像是在跟肠道“呼应”。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栽倒,只能靠着门框缓了缓,脸色比刚才更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打开门,江瑶立刻迎上来,伸手扶住他:“怎么样?好点了吗?”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没……没排出来,还是疼……” 江瑶心疼得不行,扶着他慢慢走回卧室,让他靠在床头,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刚躺下,那股下坠感又隐隐冒了上来,齐思远皱着眉,手又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脸色紧绷。 “还难受?”江瑶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都在发紧。 “嗯……”齐思远闭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好像……还得去一趟……” 第185章 混战 江瑶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扶着他再次起身。来回折腾两趟,他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靠在卫生间的墙上,连蹲下的力气都快没了。胃里的绞痛和肠道的坠痛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肚子里开了场“混战”,每一秒都难熬得让他想皱眉。 等他终于缓过来,被江瑶扶回卧室时,后背的睡衣已经彻底湿透,贴在身上冰凉。他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江瑶替他擦汗,声音哑得厉害:“瑶瑶……对不起……让你跟着折腾……” 江瑶握着他的手,眼眶发红:“说什么傻话,你不折腾我折腾谁?再忍忍,药肯定快起效了。” 话刚说完,齐思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小腹的坠感又悄悄冒了头。他闭着眼叹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今晚这罪,怕是要遭到底了。 江瑶坐在床边,把齐思远的睡衣掀到肚脐上方,掌心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轻轻搓热。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笃定——这是王教授教她的急救手法,虽然过程会很疼,但只要忍过去,肠胃的痉挛就能缓解。 “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她低声说。 齐思远点点头,额头还在冒汗。江瑶将掌心按在他的肚脐周围,用拇指和食指沿着结肠的走向,先是顺时针轻揉几圈,再慢慢加重力道。刚开始只是轻微的酸胀,可当她的手指按到下腹部某个点时,齐思远的身体猛地一紧,像被电到一样。 “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这里……疼!” “我知道,”江瑶的声音依旧温柔,“这就是胀气的位置,忍一下。” 她的手指像按住了某个“开关”,沿着结肠的走向一点点按压、推揉。每按一下,齐思远就忍不住闷哼一声,胃里的绞痛和小腹的坠痛像被同时拧紧,他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后背很快又被冷汗浸湿。 可就在这种“折磨”中,他能感觉到肠道里那股乱窜的气,似乎被慢慢引导着往下走。只是那股气走到小腹时,便意猛地涌上来,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不行……我得去厕所!”他声音发颤。 江瑶立刻停下手,扶着他下床。齐思远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卫生间,刚在马桶坐下,肠道的痉挛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好不容易清理完。一转身,胃里的食物残渣和辣油混合着胃酸,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他死死攥着马桶边缘,每一次呕吐都让胃部像被撕裂般疼痛,连带着小腹也抽得厉害。 “呕——”酸水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被辣得像火烧。吐到最后,胃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干呕,可每一次抽搐都让他浑身发颤。 江瑶在门外急得直敲门:“思远,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不……不用……”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又折腾了十几分钟,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脸色白得吓人。刚走回卧室,还没坐稳,小腹又是一阵绞痛,便意来得更急。 “又要去……”他捂着肚子,额头抵在江瑶肩上,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痛苦。 这一夜,他几乎是在卧室和卫生间之间来回奔波。每一次按压,都让他痛得浑身冒汗;每一次从厕所回来,都像被抽空了力气。江瑶一直守在他身边,帮他擦汗、递水、扶他起身,还不时用热毛巾敷在他的小腹上,缓解那股冰冷的绞痛。 到了后半夜,肠胃的痉挛终于渐渐平息。齐思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不少。江瑶替他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揉着他的腹部,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她柔声问。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和心疼:“好多了……谢谢你,瑶瑶。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江瑶摇摇头,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傻瓜,我们是夫妻啊。”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这个夜晚,对他们来说,既是一场身体上的折磨,也是一次心灵的靠近。齐思远攥着江瑶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第二天一早,齐母端着早餐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忍不住愣了一下。 齐思远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江瑶的黑眼圈也很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齐母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邻居听见:“昨晚……这么努力啊?” 江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齐思远却立刻明白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解释:“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话还没说完,齐母就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妈懂。年轻人嘛,精力旺盛。”她把早餐放到茶几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江瑶这才反应过来齐母的误会,脸“腾”地一下也红了,低头端起牛奶掩饰尴尬。她偷偷看了齐思远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无奈,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齐思远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妈,我们一会儿吃完早餐就回S市了。” “这么快?不多住几天?”齐母有些不舍。 “江瑶公司还有事,下次我们再回来。”齐思远笑着说。 齐母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那你们回去也要注意,顺其自然,孩子的事急不得。” 江瑶和齐思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好笑。昨晚折腾了一整夜,不是因为“要孩子”,而是因为他的老胃病。可既然母亲这么误会了,他们也懒得解释——至少,这样齐母不会再追问昨晚的动静。 早餐的气氛在齐母的“会心微笑”中显得格外微妙。江瑶一边小口吃着包子,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这么默契地“默认”了齐母的误会。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小城渐渐切换成大片的田野与远山。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偶尔的广播提示音。 齐思远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昨晚折腾了一夜,再加上早上又被母亲的“误会”弄得哭笑不得,他的精力早已透支。江瑶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还是有些心疼。 “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 齐思远点了点头,将座椅调至半躺,轻轻靠在江瑶的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丝不稳——像是还没完全从胃痛的余波中缓过来。 列车加速,车身轻微晃动。齐思远的手不自觉地落在腹部,指节轻轻摩挲着衣服下的皮肤,像是在安抚那片依旧敏感的区域。江瑶见状,悄悄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她的肩膀渐渐被他的重量压得有些酸,但她没有动。低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却依旧带着病后的疲惫。 车厢另一端,有孩子在轻声哭闹,乘务员推着饮料车走过,车轮与铁轨的节奏配合得恰到好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铺下一层温暖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她轻轻将头靠在齐思远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呼吸渐渐变得同步,像是在同一个节奏里慢慢沉入梦乡。 中途,列车进入一段隧道,光线骤然暗下,耳边的轰鸣声放大。齐思远的身体微微一紧,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手也下意识地按了按肚子。江瑶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列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齐思远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下来。江瑶的手指依旧搭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坚定。 临近中午,列车广播响起,提醒乘客下一站即将到达S市。江瑶先醒了,她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头看着依旧熟睡的齐思远,不忍叫醒他。可列车即将到站,她还是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唤道:“思远,快到了。”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过了几秒才完全清醒。他看着江瑶,露出一个有些虚弱却温柔的笑容:“到家了吗?” “快了。”江瑶帮他整理好外套,“回去我给你熬点粥,让你好好休息。” 齐思远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窗外,S市的高楼渐渐映入眼帘。对他们来说,这趟短暂的回乡之旅,有误会,有心疼,也有更多的理解与靠近。 这时,广播的声音突然在车厢里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12号车厢有一名儿童出现窒息反应,车上如有医生或医护人员,请立即前往协助!” 第186章 救援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轻微的骚动。 齐思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还没等江瑶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扶着座椅边缘站了起来。昨晚折腾了一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胃里还有隐隐的坠痛,可职业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去看看。”他低声对江瑶说。 江瑶立刻点头,也跟着站起:“我陪你。” 两人快步沿着过道走向12号车厢。途中,齐思远的步伐有些虚浮,胃里的不适让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可他紧紧抿着唇,眼神专注而坚定。 12号车厢的中部,已经围了一圈人。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满脸惊慌,孩子大约两岁左右,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服,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让一让!让一让!”齐思远一边挤进去,一边表明身份,“我是医生。”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通道。齐思远半蹲在孩子面前,快速检查了一下情况——孩子的呼吸音很弱,咳嗽反射几乎消失,面部和嘴唇紫绀明显,判断是气道异物梗阻。 “孩子刚才吃了什么?”他急促地问。 母亲已经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糖……糖果……他自己……” 齐思远不再多问,立即让母亲把孩子平放在座位上,自己跪在旁边,双手快速固定孩子的头部,让气道保持开放。他一边用手指探查口腔(未发现可见异物),一边示意旁边的乘务员:“帮我叫列车员广播,让最近的车站准备救护车接应。” “好的!”乘务员立刻跑去联系。 江瑶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努力保持镇定。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齐思远。 齐思远迅速调整姿势,让孩子俯卧在自己的前臂上,头低脚高,用手掌根部在孩子背部两肩胛之间用力拍击五次。孩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却依旧呼吸困难。 他立刻转换手法,将孩子翻过来,用两指在胸骨中下段快速按压五次。如此反复,背部拍击与胸部按压交替进行,动作精准而有力。 每一次按压,他的胃都会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他的手丝毫没有颤抖。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与死神赛跑。 第三次交替操作后,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咳嗽,一小块透明的糖块从口腔中弹出,掉在地板上。 “出来了!”江瑶忍不住惊呼。 孩子的呼吸立刻变得顺畅,脸色也渐渐由紫转红。母亲激动得泪流满面,抱着孩子一个劲地向齐思远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齐思远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好,让孩子休息一下,别再给他吃硬糖了。” 他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胃里一阵绞痛袭来,眼前发黑。江瑶连忙扶住他:“你还好吗?”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可能是刚才用力太大了。” 周围的乘客纷纷鼓掌,乘务员也跑过来递上温水:“医生,谢谢您!救护车已经联系好了,下一站就会接应。” 齐思远接过水,喝了一口,胃里的不适感稍微缓解。他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母子,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江瑶在一旁看着他,心里既骄傲又心疼——这就是她的丈夫,一个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医生。 高铁缓缓停靠在S市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江瑶下意识扶紧了齐思远的胳膊。他脸色比刚才处理完急救时更白,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靠江瑶撑着才能稳住。 刚走出车厢没几步,齐思远突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地往旁边倒去。江瑶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的重量大半都卸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江瑶声音发紧,低头就看见他额头抵在自己颈窝,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衣领。 “胃……胃又疼了……”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完全没了刚才急救时的冷静利落。他收紧手臂抱住江瑶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撒娇,“好疼啊瑶瑶……刚才用力的时候就疼,现在更疼了……” 江瑶心疼得不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想扶他去旁边的座椅休息。可他赖在她怀里不肯动,头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软得发糯:“再抱会儿……动一下就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医生!请等一下!”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刚才12号车厢的乘务员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包装好的列车餐食,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可算追上您了!刚才忙着处理孩子的事,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齐思远听见声音,瞬间从江瑶怀里直起身,努力挺直脊背,刚才那股撒娇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强撑的镇定。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自然的笑容,可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怎么看都透着虚弱:“不用谢,应该的。” “怎么能是应该的呢!”乘务员把列车餐递过来,语气特别诚恳,“您不知道,刚才孩子妈妈都快吓晕了,要是没有您,后果真不敢想。跟您说个好消息,孩子到车站的时候状态已经稳定了,救护车直接送医院检查了,刚才同事跟我报信,说异物没造成损伤,观察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他顿了顿,又注意到齐思远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您是不是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白?刚才处理急救的时候是不是太用力了?” 齐思远刚想摆手说没事,江瑶就抢先开口:“他昨晚胃就不舒服,折腾了一夜,刚才又用了那么大劲,现在有点体力不支。” “哎呀!那您可得好好休息!”乘务员连忙把餐食往他手里塞,“这两份餐是我们列车长特意让我给您的,都是清淡的粥和小菜,您回去热一热就能吃,对胃好。” 齐思远接过餐食,指尖碰到包装袋,还有一丝温热。他看着乘务员真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语气也软了些:“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乘务员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不放心地叮嘱,“您快找地方休息吧,千万别硬撑!” 等乘务员走后,周围的乘客也陆续散开。齐思远刚放松下来,身体就又晃了晃,江瑶赶紧扶住他。他重新靠回她身上,刚才那股子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声音闷闷的:“都怪他,打断我……” 江瑶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撒娇呢?刚才是谁装镇定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臂也收得更紧,像只被打扰了的小兽,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小声哼哼:“还是疼……瑶瑶,我们快回家……”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家。”江瑶一边说,一边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让他的重量尽量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缓缓往出站口走。刚开始,齐思远还能断断续续地哼哼两句,声音软得像小猫撒娇,偶尔抱怨一句“疼”,可越往人群深处走,他的声音就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沉默。 江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腔贴着她的手臂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隐忍。她偏过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阳光下泛着细亮的光。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她低声安慰,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出站口的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乘客来来往往。齐思远原本还能自己迈稳脚步,可穿过拥挤的人群时,他的步伐明显虚浮了,脚尖擦着地面,像是随时会被人群冲散。江瑶不得不侧身护着他,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心冰凉,却死死攥着她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支撑。 上了自动扶梯,他站在她身后,头微微垂着,呼吸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扑在她的颈侧。江瑶回头看他,他的眼睛半睁着,像是努力想保持清醒,可眼底的疲惫和疼痛让他几乎要睁不开。 “思远,看着我。”她轻声唤他。 他这才抬了抬眼,勉强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没事……真的。” 下了扶梯,出站大厅的风更凉了些。江瑶把他的外套又往上提了提,帮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胸口的风。齐思远的手不自觉地又按上了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到了出租车等候区,队伍排得很长。江瑶怕他撑不住,拉着他到旁边的座椅坐下。 第187章 都吐了 刚坐下,齐思远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额头抵着座椅的靠背,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疼得厉害吗?”江瑶蹲在他面前,双手覆在他按在肚子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瑶咬了咬唇,从包里翻出之前剩下的胃药,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温水,扶着他慢慢坐直,让他把药吃下去。药片刚咽下去,他就又倒回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 终于轮到他们上车。江瑶小心地扶着他坐进后座,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车子启动的瞬间,齐思远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刺激到了,胃里的疼痛再次翻涌。他没有出声,只是闭着眼,额头抵在江瑶的肩上,呼吸急促而压抑。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醒着。江瑶能感觉到他的手渐渐松开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完全依赖着她的支撑。 车子驶入小区,江瑶付了钱,扶着他下车。走到电梯口时,他的脚步突然一顿,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江瑶吓了一跳,赶紧揽住他的腰,几乎是半抱半拖着把他送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齐思远像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了下去,额头重重地靠在江瑶的肩上,声音轻得像风一样:“瑶瑶……我好难受……” 江瑶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她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到家了,再忍一下……”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他们的楼层,江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他扶出电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门一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江瑶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刚想给他盖上毯子,齐思远就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委屈:“别走……陪着我……” 江瑶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走,我一直在。” 她一边给他揉着胃,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他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再也不让他受这样的苦。 齐思远的手指死死攥着江瑶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布料都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他侧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胃里的绞痛像是拧成了一团的麻绳,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尖锐的刺痛,还混着翻涌的恶心感,从喉咙一直堵到心口。 “瑶瑶……”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疼痛碾碎了一般,“疼……疼得恶心……你让它别疼了……好不好……” 江瑶蹲在沙发边,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手想帮他擦汗,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猛地抓住——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胃部,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按……按这里……”他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要忍着胃里的痉挛,“像上次那样……也许能好点……” 江瑶连忙用掌心贴着他的胃部,轻轻打圈按摩。可刚按了没两下,齐思远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颤,他猛地侧过身,对着沙发旁的垃圾桶,发出一阵急促的干呕。胃里的食物残渣混着早上喝的温水,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那是齐母早上特意准备的早餐,还没消化多久,此刻全吐在了垃圾桶里,连带着还有些透明的黏液,看得江瑶心都揪紧了。 他吐得浑身发颤,肩膀一耸一耸的,每一次干呕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胃里空了,可恶心感丝毫没减,反而更强烈了,喉咙被胃酸刺激得又辣又疼,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酸腐味。 “呕……”最后一阵干呕过后,他瘫软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看着江瑶,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无助,像个被病痛折磨得没了办法的孩子:“瑶瑶……我把粥……都吐了……” 江瑶连忙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嘴角,又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胃部的肌肉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又牵扯到那钻心的疼。 “没事,吐了就舒服点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边继续帮他揉着胃,一边轻声安抚,“我再去给你熬点米汤,这次少喝一点,好不好?”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混着未散的恶心感,喷洒在她的手心里。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可握着她衣袖的手却松了些——似乎只要她在身边,这份疼痛就能减轻几分。 江瑶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急。她知道,这是昨晚的胃病还没好,又加上在高铁上急救用了太多力气,才让情况变得这么糟。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忍忍,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抓着她衣袖的手却没松开,只是力道轻了些,像是怕她走了。江瑶看着他依赖的样子,眼眶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现在,她必须坚强,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江瑶轻轻掰开齐思远攥着她衣袖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她把他的手放回腹部,替他掖好毯子,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米汤,很快就回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轻轻的水声和炉火的低鸣。她把米淘洗干净,加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水,开小火慢慢熬。米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可江瑶的心却一直悬着——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不安。 她端着刚煮好的米汤回到客厅,却发现沙发上只剩下一条被揉得皱巴巴的毯子。 “思远?”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人影。 她的目光立刻转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果然,洗手间的灯亮着,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隔着门板,她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低低的,断断续续,像是被刻意压在喉咙里,可依旧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思远?你在里面吗?”她敲门,声音里带着急切。 里面的人像是被惊到,呻吟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他虚弱的回应:“嗯……在……”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江瑶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把锁打开,我进去帮你。”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阵门锁转动的轻响。江瑶推门进去,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洗手间里没有开窗,热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显得有些闷。 齐思远正扶着洗手台站着,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他的头垂得很低,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洗手台溅出来的水。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双手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凸起了。 马桶里有刚吐过的痕迹——那是早上吃的粥,此刻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液体,漂浮着白色的米粒,还混着一些透明的黏液,看得江瑶一阵心疼。 “怎么又吐了?”她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齐思远这才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他看着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胃……胃里像有刀在割……还恶心……我站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江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的重量全部扛在自己身上。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没事,我在。”她把他扶到马桶边坐下,蹲在他面前,双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再忍忍,药应该快起效了。” 齐思远点点头,可胃里的绞痛并没有因为坐下而缓解。他的呼吸依旧急促,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滴落在膝盖上。他的手不自觉地又按上了腹部,像是想通过外力压住那钻心的疼痛。 江瑶从洗手台上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帮他擦去额角的汗,又把他的头发从额前拨开。她的动作很轻,可每一次碰到他,他都会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第188章 还疼 “要不要喝点水?”她轻声问。 齐思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江瑶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给他喝了两口温水。可刚咽下去没多久,他的身体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捂住嘴,转身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胃里已经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 “对不起……”他虚弱地说,像是在为自己的狼狈道歉。 江瑶摇摇头,眼眶泛红:“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再忍忍,我去把米汤端来,我们小口小口地喝,好不好?” 齐思远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依赖和不舍,可还是点了点头。 江瑶扶着他靠在墙上,确认他能坐稳后,才转身走出洗手间。她走得很快,心里却像被什么揪着——她知道,只要她一离开,他就会独自承受那份痛苦。可她也知道,只有让他喝上一点温热的米汤,才能给他的胃一点点安慰。 她端着米汤回到洗手间时,齐思远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压抑即将溢出的哭声。 “来,喝一口。”她蹲在他面前,舀起一勺米汤递到他嘴边。 齐思远艰难地张开嘴,喝了一小口。米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似乎短暂地舒服了一点。可下一秒,绞痛再次袭来,他的身体猛地一紧,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疼?”江瑶担忧地问。 他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瑶叹了口气,把碗放在一旁,伸手帮他揉着胃。她的掌心温热而坚定,像是在告诉他——无论多疼,她都会陪着他,直到疼痛过去。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齐思远偶尔压抑的呻吟。外面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沉重而漫长。 可江瑶知道,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孤单。 江瑶扶着齐思远靠在墙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米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里似乎短暂地被安抚了,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 可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先是胃部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把。齐思远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又一次攥紧了江瑶的袖子。下一秒,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猛地冲了上来,带着灼热的酸意,直逼喉咙。 “呕——”他猛地弯下腰,来不及起身冲向马桶,胃里的米汤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溅在洗手台边缘和地砖上,白色的米粒混着透明的黏液,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酸腐味。 江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拿垃圾桶。可他的呕吐一波接一波,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米汤从他的鼻腔里呛出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 他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凸起,每一次干呕都让他浑身发颤。胃里已经空了,可那股恶心感依旧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动,让他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咳……咳咳……”呕吐的间隙,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米汤呛进气管,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靠江瑶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稳。 江瑶一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嘴角和下巴。她的手在发抖,眼眶因为心疼而泛红,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没事,吐出来就好了,深呼吸……慢慢的……” 过了好一会儿,呕吐的频率终于慢了下来。齐思远瘫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嘶哑的杂音。他看着地上狼藉的一片,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自责,声音轻得像风一样:“又……又吐了……对不起……” 江瑶摇摇头,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别想那么多。” 她扶着他慢慢坐回马桶边,拿出湿毛巾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汗和水渍。齐思远闭上眼,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胃里的绞痛依旧存在,可在她的怀抱里,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江瑶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又去厨房重新煮了一小锅更稀的米汤。她知道,也许这一次他也喝不了几口,但只要能给他的胃一点点温暖和安慰,她就愿意一遍遍地尝试。 因为她明白,此刻的他,需要的不只是药物和食物,还有她坚定而温柔的陪伴。 江瑶端着新煮好的稀米汤回到洗手间时,门没关严,一条细细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轻轻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口一紧—— 齐思远正靠着马桶,整个人缩成一团。两条胳膊紧紧环着腹部,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掐在自己的胃上,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连手腕处的皮肤都被压出了深深的红痕。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可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依旧从喉咙里溢出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 他的头垂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连唇线都在微微发抖。 马桶里还残留着刚才呕吐的痕迹,白色的米汤已经变得浑浊,漂浮着细小的米粒和透明的黏液,散发出淡淡的酸味。地砖上有几滴溅落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江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才发现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像是呕吐时呛出来的,又像是疼痛难忍的泪水。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聚焦,直到江瑶握住他的手,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瑶瑶……还是疼……”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可掌心却因为用力而发热,掐在胃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她试图轻轻掰开他的手,可他像条件反射般抓得更紧,指关节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肉里。 “别抓自己,会弄伤的。”江瑶低声劝,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帮你按,好不好?” 齐思远犹豫了几秒,才像是终于用尽了力气,慢慢松开了手。江瑶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揉着他僵硬的指节,另一只手则覆在他的胃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腹部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胃的位置有明显的硬块,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偶尔,那里会突然抽搐一下,像是胃在痉挛,他的身体也会跟着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疼的时候就告诉我,别忍着。”江瑶一边帮他揉着胃,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 齐思远闭着眼,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呼吸急促而灼热。他像是怕她离开,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瑶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让齐思远的背靠着自己,这样她的双手能更稳地覆在他的胃部。她先把掌心焐热,才轻轻按下去。 刚开始只是顺时针在肚脐周围画圈,力道轻得像羽毛。可一碰到胃部,齐思远的身体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缩,呼吸也跟着乱了拍。 “轻点……轻点……”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江瑶的手稍稍放轻,可胃里的硬块依旧绷得紧紧的,像一团拧死的绳结。她知道,如果不把这股痉挛揉开,他会一直疼下去。于是她顺着结肠的走向,慢慢加重力道,指尖像在寻找某个突破口。 “嗯——”齐思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头往后猛地一仰,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往后躲,可身后就是冰冷的瓷砖,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承受她掌心的力量。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滴下来,浸湿了衣领。胃里的绞痛像被人用钳子夹住,每一次按压都让那股疼更尖锐,更深入。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江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手下不住地抽动,那是胃在痉挛,也是他在极力克制。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一个明显的硬点——那是胀气和痉挛最严重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住那个点,缓缓画圈。 “啊——疼!”齐思远几乎是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推开。 第189章 高烧 可他的力气虚得厉害,抓了两下就松开了,只能任由她的手继续在那个点上按压。 “放松……呼吸……”江瑶一边揉,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引导。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可渐渐地,那团硬块在她掌心下慢慢松动,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的橡皮筋,终于开始恢复弹性。胃里传来“咕噜”一声,像是有气在慢慢移动。 齐思远的身体微微一震,额头上的冷汗少了些,可眉头依旧紧锁。他侧过头,额头抵在江瑶的颈窝里,声音软得像要融化:“瑶瑶……我好难受……” “我知道。”她的手没停,力道却更有节律了,“再坚持一会儿,气散了就不疼了。”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水声。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他的身上,像一道温暖的屏障。 过了几分钟,那团硬气终于被揉散,胃里的绞痛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齐思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她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江瑶停下动作,双手依旧覆在他的胃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去。她低下头,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疼好些了吗?” 齐思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他的胃还很脆弱,稍不注意就会再次发作。她把他抱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多疼,她都会陪他一起熬过去。 江瑶先把马桶盖放下,让他能稍微借力,然后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托着他的膝盖窝,小心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齐思远的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几乎所有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指尖冰凉,还微微发颤。胃里的绞痛虽然比刚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像一根细线,紧紧勒在他的腹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那股钝痛。 “慢点,不急。”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像有力量,“我在呢。” 两人一步一步挪出洗手间。走廊的灯光比洗手间柔和许多,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齐思远垂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江瑶的侧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全是担忧,可步子稳得像一座山。 到了卧室门口,江瑶先把门推开,再半扶半抱着他走到床边。她让他先坐在床沿,自己则绕到另一侧,轻轻把他的腿抬上床。床垫微微下陷,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她帮他调整好姿势,让他侧卧,双膝微微弯曲——这个姿势能减轻腹部的压力。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只露出肩膀和一只手。 齐思远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他侧过脸,眼神追着江瑶,像是生怕她离开。江瑶读懂了他的不安,坐在床边,伸手覆在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 “睡一会儿,好吗?”她低声说,“我不走。”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一样:“嗯。” 江瑶帮他把枕头稍微垫高一点,这样能减少胃酸反流的可能。她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回来敷在他的腹部。温热的触感透过薄毯传过去,齐思远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眉心的褶皱也慢慢舒展开。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偶尔,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他会下意识地皱一下眉,手指也会收紧,抓住江瑶的手。 江瑶就那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陪着他。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齐思远的呼吸变得均匀,手指也渐渐松开了。江瑶低下头,在他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像是在为他送上无声的祝福。 齐思远睡下没多久,江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急促,眉心也微微蹙起,像是在睡梦中也被疼痛纠缠。 她俯下身,手指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传到指尖,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去抽屉里翻出体温计,轻轻夹在他腋下。不到两分钟,屏幕上的数字就跳到了“39.2c”。 “思远,醒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齐思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细亮的光。他刚想开口,胃里突然又是一阵绞痛,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团,手死死按在腹部,呼吸也跟着乱了拍。 “我带你去医院。”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已经开始在床边找外套。 “不……不去……”齐思远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我知道……是急性肠胃炎……去了也是……打消炎针……那个针刺激胃……更难受……” “可你现在发烧了!”江瑶蹲在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烧到三十九度多了,不能再拖了。” “我没事……”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固执,“先……先物理降温……再吃点药……观察一下……” 江瑶咬了咬唇,眼中满是担忧。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急性肠胃炎确实是打消炎针,可有些抗生素对胃黏膜的刺激很大,对他现在本就脆弱的胃来说,可能真的雪上加霜。可发烧到这个温度,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去拿冰袋。”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你先喝点温水,补充点水分。” 齐思远轻轻点了点头,却在下一秒猛地捂住嘴,脸色大变。江瑶眼疾手快,一把掀开被子,扶着他坐起来,冲到洗手间。刚跪下,他就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胃里已经空了,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呕——”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颤抖,额头抵在马桶边缘,冷汗顺着鬓角滴下来。 江瑶一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用纸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等他终于缓过来,她扶着他靠在墙上,递给他一杯温水:“漱漱口。” 齐思远接过水杯,双手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他漱了口,又喝了两小口温水,才被江瑶扶回床上。她用冰袋包上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又用温水浸湿的毛巾擦拭他的脖子、腋下和腹股沟,帮助散热。 “退烧药等会儿再吃。”她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说,“刚吐完,胃里受不了。” 齐思远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额头上冰袋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可胃里的绞痛依旧像一根细线,紧紧勒着,时不时抽一下,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江瑶坐在床边,手一直覆在他的腹部,隔着薄毯轻轻打圈按摩。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每一次按压,她都能感觉到他腹部肌肉的紧绷和偶尔的抽搐,那是胃在痉挛,也是他在极力忍耐。 “还疼得厉害吗?”她低声问。 齐思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阵一阵的……像针扎……” 江瑶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找出上次医生开的胃黏膜保护剂,又倒了杯温水:“先吃这个,保护一下胃。退烧药等会儿再看。” 齐思远听话地把药吞下,喝了两口温水。药刚下肚,胃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烧灼感,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手又按上了腹部。 “忍忍,很快就好了。”江瑶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我一直在。” 她把冰袋重新调整好位置,又去厨房热了点稀得几乎透明的米汤,放在保温杯里备用。虽然他现在可能喝不下去,但等他稍微好些,总能补充点水分和电解质。 回到卧室,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齐思远的手指冰凉,却依旧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与病痛的拉锯战计时。 江瑶时不时地摸一下他的额头,体温依旧高得吓人。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冰袋,再用温水擦拭他的皮肤。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但只要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她愿意一遍遍重复这些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的冷汗也少了些。江瑶轻轻给他掖好被子,起身去洗手间拧毛巾。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他虚弱的声音:“瑶瑶……” 她立刻回头:“我在。” 齐思远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些。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道:“谢谢你……” 第190章 送医 江瑶走回床边,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夫妻啊。” 她顿了顿,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不过,如果你再烧一个小时还不退,我们就必须去医院,好不好?” 齐思远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瑶这才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伸手抚平他额前的碎发:“那现在,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不会走。” 齐思远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江瑶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目光一刻不离地守着他。虽然她知道这一夜可能不会平静,但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帮他分担哪怕一点点痛苦,她就觉得自己有了无限的力量。 夜色渐渐降临,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江瑶起身拉上窗帘,又调暗了床头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床上的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傍晚时好了些。额头上的冰袋已经换了几次,温度终于有了一丝下降的趋势。 她拿起体温计,轻轻夹在他腋下。两分钟后,屏幕上显示“38.7c”。虽然依旧很高,但相比刚才已经降了半度。江瑶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卧室里,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江瑶靠在床头,握着齐思远的手,眼睛却始终没有完全闭上。她时不时地摸一下他的额头,又轻轻按揉他的腹部,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多晚,无论多疼,她都会一直守着他。 半个小时过去,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闷了。江瑶把手探到齐思远的额头,热度依旧烫得吓人。她皱了皱眉,拿体温计重新量了一下——38.9c,比刚才还高了一点。 “思远,起来穿衣服。”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齐思远这才悠悠转醒,迷糊地眨了眨眼,声音又软又哑:“……不去医院……好难受……” “难受才要去。”江瑶已经开始在衣柜里翻找他的外套,“你烧了这么久不退,再拖下去会脱水。” “可……抽血……也就是个炎症……”他半眯着眼,像是在努力集中精神,“现在又吃了东西……胃肠镜也做不了……去了……也没用……”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伸手去抓江瑶的衣角,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湿了枕巾。他本就烧得头昏脑胀,加上肚子一阵阵地抽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只受了伤的小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撒娇:“瑶瑶……我真的难受……不想动……” 江瑶的心口一紧,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心软。她蹲下,帮他把被子掀开一点,露出苍白的脸:“我知道你难受,但不去医院我更不放心。就算做不了胃肠镜,医生也能给你开合适的药,补液,退烧。” 齐思远抿了抿唇,眼睛红红的,像是真的急了。烧得迷糊间,他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巾上。那不是故意的撒娇,而是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下的本能反应。 “我……我就是急性肠胃炎……”他努力吸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去了……也是输液……那个抗生素……刺激胃……更难受……” 江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我知道,可你现在烧得这么高,脱水了会更危险。我们可以跟医生说,用对胃刺激小的药,好吗?” 齐思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可肚子里突然又是一阵绞痛,让他猛地吸了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江瑶见状,不再犹豫。她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松的棉质t恤和薄外套,又翻出一条运动裤,放在床边:“来,先穿衣服。” 齐思远依旧有些抗拒,身体软软地靠在床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她:“我真的……走不动……” “我扶你。”江瑶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让他坐起来。齐思远的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摇晃,他下意识地把重心压在她身上,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喷洒在她的颈侧。 她先帮他穿上t恤,又耐心地给他套上外套。每一个动作都很轻,生怕牵动他的肚子。可即便是这样,在套袖子的那一刻,齐思远还是皱紧了眉,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呢喃:“疼……” “我知道,忍忍。”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她帮他把裤子穿上,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可眼神依旧迷离。 “鞋子我帮你穿。”江瑶蹲下身,把他的脚轻轻抬起来,套上袜子和运动鞋。齐思远的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忍不住用手心焐了焐,才帮他系好鞋带。 一切准备就绪,江瑶拿出手机叫了车,又把钱包、医保卡和他的病历本装进包里。她回头看了看齐思远,他正靠在床头,双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有些干裂。 “我们走吧,我们不开车,我叫了车,这样你也能少走几步。”她背起包,扶着他站起来。齐思远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江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瑶瑶……”齐思远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风,“我真的不想去……抽血好疼……” 江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双平时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因为发烧而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随时会溢出泪水。她心里一酸,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会陪着你,好不好?抽血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 齐思远抿了抿唇,似乎还在犹豫。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腹痛突然袭来,他整个人瞬间弯下腰,手死死按在腹部,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走,现在就走。”江瑶不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出了门。 电梯里,齐思远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而灼热。他的手一直捂着肚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江瑶时不时地摸一下他的额头,热度依旧惊人。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到了医院能快点看上医生,希望一切都只是急性肠胃炎,没有更严重的问题。 出了小区,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齐思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瑶赶紧把他的外套拉好,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 “车马上就到了。”她低声安慰道。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靠得她更近了些。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在夜色中艰难前行的旅人。江瑶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只要能让他好起来,无论多晚,无论多辛苦,她都愿意。 出租车终于来了。江瑶扶着齐思远上了车,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又叮嘱司机开稳一点。车子缓缓驶离小区,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而她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直到医院的灯光出现在前方…… 到了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江瑶半扶半抱着齐思远,脚步飞快地往护士站走。他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成一绺一绺,脸色白得几乎和墙面一个颜色。 “麻烦,急诊消化内科,发烧、腹痛。”江瑶冲到护士台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护士站的护士长曹佳琪一抬头,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站起来:“齐医生?怎么了这是?不是上周刚出院嘛?” 齐思远勉强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却实在没力气说话。他的额头抵在江瑶的肩上,呼吸急促而灼热。 “先等等……”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瑶瑶……我想去洗手间……肚子疼……” “好,好,我带你去。”江瑶连忙点头,扶着他转身。曹佳琪见状,立刻指了指旁边的方向:“那边直走左转,有洗手间。” 两人匆匆离开,留下曹佳琪在原地皱眉嘀咕:“这才几天啊,又折腾进医院了……” 洗手间里,齐思远扶着洗手台,弯着腰干呕了几声。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来,呛得他眼泪直流。江瑶站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又递给他纸巾和温水。 “漱漱口,慢点。”她柔声说。 齐思远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漱了口,刚直起身,肚子里又是一阵绞痛,疼得他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忍忍啊,马上就看医生了。”江瑶心疼地说,却也只能用言语安慰。 第191章 黑暗料理 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两人又互相搀扶着回到护士站。曹佳琪已经打电话联系了值班医生,见他们回来,立刻递上体温计和病历本:“先量个体温,医生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急诊消化内科的值班医生推门而入。白大褂一掀,露出里面的衬衫和领带,头发略微花白,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慈祥。 “李主任!”江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齐思远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他抬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李主任,虽然是他的老朋友,也是他刚入职时的导师。 上次心脏肿瘤手术,多亏了李主任帮忙协调,才顺利完成。 可此刻,齐思远的表情却像是遇到了班主任的调皮学生。他下意识地想站直身子,可腹部的疼痛让他瞬间破功,只能靠在江瑶身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主任……好巧啊……” 李主任眉头一皱,眼神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了一眼江瑶手里的体温计——38.8c。 “巧什么巧?”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怎么回事?刚从心脏手术台上下来几天,又跑到消化科来了?你是打算把医院当成第二个家吗?” 齐思远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主任:“就是……有点肚子疼……可能吃坏东西了……” “吃坏东西?”李主任冷笑一声,“你自己就是医生,还能把自己吃进医院?给我说说,吃了什么啊?” 齐思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瑶,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味。江瑶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话接了过去:“周六我们回了趟老家,他吃了吃我剩下的烤冷面夹火鸡面……” “等等,”李主任抬手打断,“烤冷面夹火鸡面?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齐思远的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嘀咕:“就是……烤冷面摊老板的创新……把火鸡面夹在烤冷面上……” “还不止这些。”江瑶补充道,“他还吃了烤串,什么羊肉串、鸡胗、鸡翅……还有生蚝,好多呢。哦,对了,最后还吃水果捞,加了芒果、荔枝、榴莲……” “够了够了!”李主任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这是把自己当成实验用小白鼠了吗?心脏刚动过手术,肠胃功能本来就弱,你还给我整这些?辣的、生冷的、油腻的、海鲜、热带水果全齐了,你是想把自己直接送进IcU吗?” 齐思远被训得抬不起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他本就烧得头昏脑胀,被李主任这么一顿连珠炮似的训斥,更是觉得脸颊发烫,不知是发烧的缘故还是羞愧。 “我……我就是觉得……江瑶吃剩的东西浪费了可惜……”他小声辩解道,“而且,很久没犯胃病……大意了……” “浪费?”李主任气得笑出声来,“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再说了,你老婆吃剩的?你就这么心疼?那你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自己的胃?” 江瑶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赶紧拉住李主任的胳膊:“李主任,先别骂了,他现在真的很难受。您先给他看看吧。” 李主任这才深吸一口气,板着脸示意齐思远坐下:“先躺到检查床上,我给你做个体检。” 齐思远听话地躺下,双手依旧捂着肚子。李主任戴上手套,轻轻按压他的腹部,从右上腹到左下腹依次检查。每按到一处,齐思远的眉头就皱紧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里疼吗?”李主任按压到脐周时问道。 “嗯……疼……”齐思远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呻吟。 “这里呢?”李主任又按压了一下右下腹。 “更疼……”齐思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死死抓住床单。 李主任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摘下手套:“先去做个血常规和cRp,再做个腹部超声。虽然症状像是急性肠胃炎,但要排除阑尾炎和胆囊炎。” “阑尾炎?”江瑶脸色一变,“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说。”李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些,“先检查再说。齐思远,你也别太紧张,配合检查。” 齐思远点点头,被江瑶扶着坐起来。他看向李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李主任……能不能……别告诉其他同事我是因为吃烤冷面夹火鸡面进医院的?太丢人了……” 李主任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还知道丢人?下次记得管住自己的嘴。行了,先去检查吧。” 齐思远如蒙大赦,在江瑶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诊室。走廊上,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遇到李主任肯定免不了一顿唠叨……” 江瑶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放慢了脚步,让他走得更舒服些:“早知道今天下高铁直接送你来医院了,就不该听你的。”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打断。他弯下腰,额头上的冷汗再次涌了出来。江瑶连忙扶稳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检查结果只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而不是更严重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李主任在诊室里无奈地摇头。他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下初步诊断:急性肠胃炎?阑尾炎待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学生啊,总是让他又气又心疼。 曹佳琪动作麻利地给他绑上止血带,手指在他手臂上摸索着血管。酒精棉擦过皮肤,一阵冰凉,让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放松点,齐医生。”曹佳琪笑了笑,“我下手很轻的。” 针扎进去的那一刻,齐思远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就被高烧和腹痛折腾得虚弱不堪,这一下更是像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抽空了。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入采血管,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抽完血,曹佳琪熟练地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再用胶布固定好:“好了,休息一下。”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就把重心压到了江瑶身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拉扯到了腹部的神经,疼得他整个人微微发抖。 “疼……”他声音低得像在耳语,“瑶瑶……我疼……” 江瑶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知道,忍忍,检查很快就好。” 她扶着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让他稍微靠得舒服些。齐思远的手依旧死死捂着肚子,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她的衣领上。 “喝点水?”江瑶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齐思远抿了一口,刚咽下去,胃里就一阵翻涌。他猛地弯下腰,手捂住嘴,脸色大变。江瑶反应极快,扶着他冲向不远处的洗手间。 刚推开门,他就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来,呛得他眼泪直流。江瑶站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等他终于缓过来,江瑶递给他一张纸巾,又扶着他慢慢直起身。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我们得去做超声了。”江瑶柔声提醒。 齐思远点点头,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又是一阵绞痛袭来。他停下脚步,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呼吸急促,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 “我在,别怕。”江瑶扶住他,声音坚定而温柔。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洗手间,沿着指示牌向超声科慢慢走去。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他们都知道,必须坚持下去。 躺到超声检查床上时,齐思远几乎是“瘫”上去的。腹部的绞痛还在一阵阵地抽,他下意识蜷了蜷腿,想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却被医生轻轻按住膝盖:“放松,平躺,腿伸直。” 这声音有点耳熟,齐思远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白大褂领口露出熟悉的工牌,照片上的人笑得爽朗,正是超声科的老同事张姐。 “张姐?”他愣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张姐手里拿着探头,也愣了:“齐医生?怎么是你?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躺这儿了?” “别提了……”齐思远叹了口气,刚想多说两句,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猛地吸了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抓向床单,指节泛白。 张姐见状,也不打趣了,立刻收了笑意:“别动,我先给你做检查。”她把耦合剂挤在他的腹部,冰凉的液体刚碰到皮肤,齐思远就打了个寒颤,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点,越紧越疼。”张姐放缓了语气,探头轻轻在他的腹部滑动,“哪里最疼?指给我看看。” 齐思远抬起手,虚弱地指向脐周:“这儿……还有右下腹,一阵一阵的。” 张姐的动作更轻了,探头在他说的位置慢慢移动,眼睛紧盯着屏幕。 第192章 阑尾炎? 诊室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探头划过皮肤的轻微摩擦声,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江瑶站在床边,心一直悬着,目光在齐思远的脸色和张姐的表情之间来回转。见齐思远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她悄悄递过一张纸巾,帮他擦了擦。 “右下腹按压有没有反跳痛?”张姐突然问,手指轻轻按了按齐思远的右下腹。 齐思远的身体瞬间僵了,疼得他几乎要弓起来:“有……疼……” 张姐没说话,探头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几秒,屏幕上的影像不停跳动。她皱了皱眉,又调整角度扫了一遍,才慢慢收回探头,抽了张纸巾帮齐思远擦去耦合剂:“初步看像是急性肠胃炎,肠管有点水肿,但右下腹的回声不太清楚,得结合血常规结果再看。” 齐思远松了口气,刚想坐起来,却被张姐按住:“别急,再躺会儿。你这脸色白的,起来慢点,别晕了。” 他点点头,靠在枕头上缓了缓。张姐收拾仪器时,忍不住又念叨:“你也是,自己就是医生,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前阵子刚做完心脏手术,肠胃本来就弱,是不是又瞎吃了?” 这话戳中了齐思远的“痛处”,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就……周六回了老家……” 曹佳琪刚好送东西过来,接话“吃了点烤冷面夹火鸡面,还有烤串、水果捞……” “我的天,”张姐瞪大了眼,“你这是嫌自己身体太好是吧?辣的、油的、生冷的全凑齐了,不折腾出问题才怪!” 齐思远被训得没话说,只能乖乖听着。江瑶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齐思远被同事“训”得这么服帖。 等张姐打印好报告,齐思远才在江瑶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刚起身,腹部又是一阵钝痛,他扶着床沿站了几秒,才缓过劲来。 “报告拿给李主任看,他经验足,能定最后的诊断。”张姐把报告递给江瑶,又叮嘱齐思远,“回去好好养着,别再瞎吃了,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肠胃炎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谢谢张姐。”齐思远苦笑。 走出超声科诊室,江瑶看着报告上“肠管水肿,右下腹回声欠清”的字样,还是有些担心:“不会真的是阑尾炎吧?” 齐思远摇摇头,虽然疼得难受,却还不忘安慰她:“应该不是,阑尾炎的疼更剧烈,而且张姐也没说有明显包块,大概率还是肠胃炎。” 话是这么说,可他刚走两步,腹部的绞痛又上来了,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江瑶的肩上。江瑶连忙扶稳他,心里更急了:“别硬撑了,我们赶紧找李主任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急诊诊室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齐思远靠在江瑶身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味道让他莫名安心——哪怕此刻疼得快站不住,只要她在身边,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远远看到急诊诊室的门,江瑶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她知道,只要见到李主任,拿到最终的诊断和治疗方案,悬着的心就能放下了。 回到急诊内科诊室时,齐思远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江瑶半扶半抱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咬牙硬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李主任……”江瑶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李主任正低头看着病历,抬头一瞧见齐思远这副模样,眉头瞬间皱紧:“怎么疼成这样了?超声报告呢?” 江瑶连忙把报告递过去,扶着齐思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刚一落座,就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死死按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凸起了。 “疼……更疼了……”齐思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李主任快速翻看着超声报告,目光在“肠管水肿”“右下腹回声欠清”上停留了几秒,又抬头看向齐思远:“除了肚子疼,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恶心、呕吐、拉肚子?” “吐了……吐了好几次……”齐思远艰难地回答,“早上吐了粥,刚才在超声科外面又吐了……今天没拉肚子,就是想拉却拉不出来……” 李主任放下报告,起身走到齐思远身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按压他的右下腹:“这里疼不疼?” “疼!”齐思远几乎是立刻就喊了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李主任又换了个位置按压,眉头皱得更紧:“有压痛,但是反跳痛不明显,暂时不像是阑尾炎。结合超声报告和你的症状,还是急性肠胃炎的可能性大,就是吃坏东西把肠胃给刺激坏了。” 听到“不是阑尾炎”,江瑶明显松了口气,可看着齐思远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心又揪了起来:“李主任,那现在怎么办?他烧还没退,疼得也厉害。” “先输液吧。”李主任直起身,转身开处方,“输点补液和对胃刺激小的抗生素,再加点止吐和缓解痉挛的药。你这情况,口服药怕是吃不进去,还没等吸收就吐了。”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却还是虚弱地开口:“李主任……抗生素能不能……能不能少用点?我怕刺激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李主任瞪了他一眼,“你这炎症指标肯定高,不用抗生素怎么压下去?我给你选的是对胃黏膜刺激最小的,放心吧。”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现在疼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盼着输液能快点缓解疼痛。 李主任开好处方,递给江瑶:“去药房拿药,然后去输液室找护士扎针。输完液观察半小时,要是疼痛没缓解或者体温还降不下来,再来找我。” “好,谢谢李主任。”江瑶接过处方,扶着齐思远慢慢站起来。 齐思远刚一站直,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江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心疼:“慢点,别急。” 李主任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输完液记得吃点清淡的,比如米汤、稀粥,别再瞎吃了!” 齐思远没有回头,只是艰难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走出诊室,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往药房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所有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却照不暖他冰凉的手,也驱不散他脸上的痛苦。 “再忍忍,输上液就好了。”江瑶轻声安慰,脚步却更快了些。她知道,每多耽误一秒,齐思远就要多受一秒的罪。 到了药房拿完药,两人又去了输液室。护士接过药单,看到齐思远的样子,连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他坐下:“齐医生,您怎么来了?快坐下,我马上给您扎针。” 齐思远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护士动作麻利地准备好输液器,找到他手臂上的血管,一针扎了进去。冰凉的药液顺着针头流入血管,齐思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慢慢放松了些——他知道,疼痛很快就能缓解了。 江瑶坐在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说:“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齐思远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液滴入输液瓶的“滴答”声。江瑶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看好他的嘴,再也不让他因为乱吃东西而遭这份罪。 输液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主任提着一个暖水袋和一条灰色的薄毯走了进来。他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到输液室里安静的氛围。 “还疼得厉害吗?”他走到齐思远身边,低声问道。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摇了摇头:“比刚才好点了……” 李主任把暖水袋放在他的腹部,又把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暖暖肚子,别着凉。虽然是肠胃炎,但腹部保暖很重要。” “谢谢李主任。”江瑶感激地接过话,帮齐思远把毯子掖好。 暖水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齐思远舒服地眯了眯眼,原本紧绷的腹部肌肉似乎也放松了些。他这才注意到,李主任的白大褂袖口沾了点水渍,像是刚从洗手间出来。 “您怎么亲自送过来了?”江瑶有些意外。 “路过,顺便。”李主任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落在齐思远的输液瓶上,“这瓶输完,疼痛应该会缓解很多。回去记得按时吃药,别再瞎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齐思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记住了。” 李主任点点头,又叮嘱江瑶:“等他输完液,观察半小时,如果没有再呕吐,就喝点米汤或者稀粥。今晚先别吃别的,明天再慢慢恢复饮食。” 第193章 美食博主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江瑶认真地点头。 李主任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齐思远:“还有,像烤冷面夹火鸡面那种东西,以后别再碰了。你是医生,不是美食博主。” 齐思远被说得脸一红,尴尬地低下头:“知道了,李主任。” 李主任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输液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暖水袋的温度和药物的作用让齐思远的疼痛渐渐缓解,他靠在椅背上,呼吸也平稳了些。江瑶坐在一旁,时不时帮他调整一下毯子的位置,生怕他着凉。 “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等你醒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画上句号。 输液第一瓶补液还算顺利,药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稳稳落下,他只是觉得手臂有些凉。可到了第二瓶抗生素,尽管护士说刺激性小,药液流进血管的那一刻,还是像有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窜。 齐思远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手背青筋微微鼓起,留置针口附近泛起一圈淡红色。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按住肚子,指尖冰凉,掌心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热。胃里像被什么拧着,一阵阵痉挛,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逼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你干什么!”江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看见透明的输液管里,血液正一点点往回流,顺着管子爬向瓶底,红得触目惊心。 齐思远艰难地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瑶瑶……疼……想去厕所……拉肚子。”话还没说完,他的胃又是一阵绞痛,像有刀在里面翻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弓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江瑶的手忙乱地去按呼叫铃,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的颤抖震得心里发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得让人发抖,可齐思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薄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护士很快赶来,调低了输液速度,检查了留置针的位置。齐思远咬紧牙关,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栏上,每一次肠蠕动都像刀子割过,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江瑶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声音哽咽:“忍一忍,马上就好……” 他点点头,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直到护士拿来了止泻药,药液缓缓推入静脉,那股绞痛才慢慢退去,留下一阵阵虚弱的乏力感。 忍了没有几分钟,齐思远的手指冰凉,却死死扣住江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输液架上的药液还在缓慢滴落,可他整个人已经坐不住,身体前倾,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呼吸急促而凌乱。 “瑶瑶……忍不了了……”他的声音沙哑又急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带我去……快……” 江瑶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住输液泵,顺手调高了滑轮,让架子能跟着移动。她一手搀着他的胳膊,一手托着他的后背,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次抽搐。 刚走出病房,齐思远的脚步就虚得发飘,像踩在棉花上。腹部的绞痛一波比一波狠,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里面用刀子剜,他的手死死捂住肚子,腰背弓得像一只被拉满的弓。 走廊的空气冷得刺骨,可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薄薄的病号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得发黏。药液顺着血管流入,手臂依旧隐隐作痛,留置针随着他急促的步伐轻轻颤动,管内的回血时隐时现。 离卫生间还有几步,齐思远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几乎要栽倒,江瑶用尽全身力气才扶住他。他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快……真的……不行了……” 江瑶咬紧牙关,半拖半扶地把他送进隔间。门刚关上,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像有人在痛苦中挣扎。 齐思远几乎是扑到马桶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抓住马桶边缘,指节甚至有些发麻。腹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 他费力地弯下腰,颤抖着手去解病号服的带子,动作笨拙得像个失去知觉的人。冰凉的布料摩擦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把裤子褪到膝盖,他才支撑着坐到马桶圈上,可那一瞬,绞痛像潮水般猛然涌来,让他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乱,每一次吸气都像被针扎,胸口发闷。腹部的肌肉在剧烈收缩,一阵阵痉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额头抵在手臂上,发出压抑不住的低低呻吟。 他的手死死按住肚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压下去。可疼痛却像有生命一样,在他体内乱窜,时而拧成一团,时而又像刀子般剐过。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涌上喉咙,他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咽回去。 冰冷的空气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与体内灼烧般的绞痛形成强烈对比。输液管在一旁轻轻晃动,药液依旧在滴,可他早已感觉不到手臂上的凉意,只剩下腹部那无法忍受的剧痛,一次次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水泻一波接一波,像决堤的洪水,每一次都让他浑身一抽。齐思远的指节死死扣着马桶圈,手背青筋暴起,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等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终于过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浅而缓。 他勉强撑着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手还在发抖,他费力地拉上裤子,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冰凉的门把手在他掌心滑了一下,他才用力拧开,虚弱地倚在门框上,声音轻得像风:“瑶瑶……” 江瑶连忙上前扶住他,能感觉到他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叶子。她半搀半抱地带着他往输液室走,可里面已经人满为患,连一张空床都没有。 “去我休息室吧。”齐思远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瑶点点头,扶着他沿着走廊慢慢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腹部仍时不时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刚才那场痛苦的经历。 终于到了医生休息室门口,他伸手去摸口袋,却愣住了——空空如也。记忆像断裂的胶片,他才想起钥匙还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齐思远苦笑了一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门上,呼吸急促而紊乱,“……没带钥匙。” 走廊的风从尽头吹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得他打了个寒颤。江瑶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只能更紧地扶住他,“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我去给你拿钥匙。” 江瑶匆匆离开后,走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输液室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药液滴落的轻响。齐思远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长椅边,像被抽空了骨头般缓缓坐下。 他的背微微弓着,双手紧紧按着腹部,仿佛那样就能把翻滚的疼痛压下去。可那股绞痛依旧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都让他呼吸一滞。冰凉的长椅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进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疼痛突然加剧,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将手腕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牙关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一阵急痛猛然袭来,他猛地弯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紧紧抓住身旁的垃圾桶边缘。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低下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思远!”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瑶冲过来,手里还攥着钥匙,看到他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慌了。她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没事了,我来了……” 齐思远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钥匙……拿到了吗?” 江瑶用力点头,将他扶起来,“拿到了,我们马上回休息室。” 两人进了休息室,江瑶也顾不上齐思远这么久没来,床上干不干净了,先扶着他躺下。床单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冰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齐思远整个人陷进床垫里,胸口剧烈起伏,腹部的绞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手死死抓着江瑶的,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稳住的力量。额头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顺着鬓角滑进颈窝。 第194章 止疼 “瑶瑶……”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找李主任……开一针止疼……好不好……” 江瑶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她俯身替他把被角掖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我马上去,你等我,别睡过去,知道吗?” 齐思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江瑶的身影在眼前晃动,耳边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休息室里只剩下输液滴入血管的细微声响,和他压抑不住的低低呻吟。 江瑶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急诊内科走廊,刚到诊室门口就猛地刹住脚——磨砂玻璃门后,李主任正俯身给一位老人听诊,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她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只能贴着墙根站定,目光死死盯着门把手,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远处输液室传来的“滴答”声,让她心乱如麻。她忍不住踮脚往门内瞥,看见李主任抬手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又俯身和老人家属叮嘱着,动作有条不紊,可在江瑶眼里,每一个停顿都慢得像在熬。她几次想抬手敲门,又怕打断接诊,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而休息室里,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 他侧躺着,蜷缩成一团,输液管被小心翼翼地压在臂弯下,生怕动作大了让留置针回血。腹部的绞痛没停,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下意识的蜷缩起来用大腿抵着肚子,可那股劲儿却像钻进了骨头缝,越憋越疼。 冷汗把病号服的后背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可刚一动,胃里就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来,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干呕压回去。下唇早被之前的疼痛咬出了牙印,此刻再用力,渗出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输液瓶里的药液还在缓慢滴落,顺着管子流进血管,手臂上的留置针口隐隐发疼,和腹部的绞痛交织在一起。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慌——瑶瑶怎么还没回来? 又一阵急痛袭来,他猛地弓起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他却感觉不到掌心的粗糙,只剩下腹部那钻心的疼,一次次把他往黑暗里拽。他想喊江瑶的名字,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像小猫般的哼唧,在空荡的休息室里回荡。 李主任终于从诊室走出来,摘下口罩,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江瑶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迎上去,声音发颤:“李主任,思远他……疼得受不了了,能不能给他开一针止疼?” 李主任愣了下,随即眉头一皱,快步走向护士站:“怎么不早说?先把针开上。”他一边开处方,一边低声吩咐护士准备止痛针和必要的护胃药,动作干净利落。 江瑶紧紧跟在他身后,连声道谢,可心早已飞回休息室。李主任将处方递到她手里,语气急促却不失沉稳:“快去取药,我马上过去看看。” “好……他现在在他的休息室,谢谢李主任。”江瑶接过处方,几乎是飞奔着往药房跑去。手里的单子被捏得皱巴巴的,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走廊尽头输液室传来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 李主任一路小跑,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齐思远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呼吸急促而紊乱。 “先别动。”李主任低声说着,迅速将听诊器塞回口袋,半跪在床边,双手掌心搓热,轻轻按在齐思远的腹部。那一瞬间,齐思远像被火烫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抽,低低的呻吟从牙缝里挤出来。 “放松,跟着我呼吸。”李主任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手指以顺时针方向缓慢地在他的腹部画圈,力道由轻到重,寻找着疼痛的源头。齐思远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却在李主任的引导下,渐渐平稳了一些。 每一次按压,都像在把翻涌的疼痛一点点往下压。可只要手一松,那股绞痛又像被松开的弹簧,猛地弹回来,让他整个人再次绷紧。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病号服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药马上就到。”李主任一边按揉,一边低声安慰,“再忍一会儿。”齐思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泛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瑶的声音远远传来:“李主任!药来了!” 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齐思远只是微微一皱眉,药液缓缓推入血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李主任的动作很稳,可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一晚上什么都别吃。”拔针后,他用棉签轻轻按住针口,语气不容商量,“明天一早做肠胃镜,我要亲自看。” 齐思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音沙哑:“李主任,真没必要……就是肠胃炎,b超不是拍了没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固执,眼底却闪着不安的光。 “b超能看的东西有限。”李主任收起器具,眼神沉了沉,“你现在的症状不像单纯的肠胃炎,疼得太急、太狠,又伴随反复腹泻,必须做进一步检查。” 江瑶站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声劝道:“听李主任的,做一下放心。”她的眼眶还红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思远转过头,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睛,心底那点抗拒慢慢被压下去。可他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轻声嘟囔:“肠胃镜……难受得很。” “我知道。”李主任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要是今晚再发作,会更危险。”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亲自给你做,尽量让你少受罪。” 止疼药渐渐起了作用,腹部的绞痛像退潮般慢慢退去,留下一阵阵虚弱的酸胀感。齐思远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可脑海里仍盘旋着“肠胃镜”三个字,让他心里发怵。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江瑶俯下身,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别怕,我在。” 齐思远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寻求安慰。 止疼药的效力渐渐漫开,腹部的绞痛终于退成了淡淡的酸胀,可齐思远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泛黄的裂缝,怎么也睡不着。“肠胃镜”三个字像小石子,在心里滚来滚去,磨得人发慌——他是医生,比谁都清楚那根管子在自己的消化道里来回探查的滋味,恶心、胀痛,还有无法控制的生理抗拒,光是想想,后背就冒起一层薄汗。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江瑶。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神情专注,手指还在轻轻划着,像是在查什么。齐思远的心跳慢了半拍,悄悄挪了挪身子,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留置针口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却没让他收回目光。 他盯着江瑶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很软,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透着温柔。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值夜班,江瑶也是这样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等他,只是那时候他总觉得她唠叨,嫌她等得太晚,现在才知道,这样的注视有多让人安心。 “瑶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服过药的沙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能不能……” 江瑶立刻抬起头,屏幕光从她脸上移开,眼神清亮,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不行。” 齐思远的心沉了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真的就是肠胃炎,李主任就是太谨慎了……你看我现在都不疼了。”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腰,可刚一动,腹部还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扯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那点装出来的轻松瞬间破了功。 江瑶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床边,弯腰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带着点凉意,却让他的心跳更快了:“我知道你怕疼,也知道难受。”她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可李主任说了,必须排除其他问题。你是医生,该比谁都清楚,‘可能’和‘确定’差多少。” 齐思远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b超都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可对上江瑶的眼睛,那些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第195章 害怕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还有一种“我不会让你冒险”的笃定,像一张软网,轻轻兜住了他所有的抗拒。 “看着我也没用。”江瑶像是看穿了他还想撒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必须做。明天我陪你,全程都在,要是难受了,你就抓我的手,好不好?” 齐思远的脸颊有点发烫,却没躲开她的手。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有点狼狈,却被她看得很认真。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没再提“不做”的话。 江瑶见他松了口,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我刚查了,做肠胃镜前喝的泻药,有款橘子味的,明天我跟护士说,给你拿那个,能少遭点罪。”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她的手上。手机屏幕的光很柔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温柔像温水,慢慢漫过他心里那点对肠胃镜的恐慌。 虽然还是睡不着,可心里那团发紧的地方,却渐渐松了些。他知道,江瑶不会骗他,也不会让他受没必要的苦——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不管他怕什么、躲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推着他往前走。 江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她努力想把眼睛睁开,可困意像潮水般涌来,让她一次次点头。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往床边挪了挪,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留置针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他只是皱了皱眉,便低声唤道:瑶瑶。 江瑶猛地清醒,下意识地抬头:怎么了?哪里又疼了? 齐思远摇摇头,声音温柔:没事,我想让你到床上睡一会儿。你这样坐着会腰酸。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了,我在这儿看着你。你要是再疼起来,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我真的好多了。齐思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看,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止疼药起效了,李主任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你放心睡一会儿,好不好? 江瑶还是犹豫,眼神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齐思远察觉到她的担忧,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我保证,要是有一点不舒服,我第一时间叫你。 他的手依旧冰凉,却很坚定。江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脱了鞋,躺在他身边。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睡吧。齐思远帮她把被子掖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会看着你的。 应该是我看着你才对。江瑶嘟囔了一句,却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困意终于战胜了担忧,将她带入了短暂的休息。 齐思远侧过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疼痛虽然暂时缓解了,但他知道,明天的检查还在等着他。想到肠胃镜,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可看到江瑶就在身边,那点恐惧又神奇地减轻了几分。 有我在呢。他轻声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像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的夜色深沉,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瓶中药液滴落的轻响,和两人渐渐同步的呼吸声。齐思远握着江瑶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会很辛苦,但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能勇敢面对一切。 第二天一早,护士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手里端着一杯泛着淡黄色的液体,瓶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齐医生,泻药。”护士的声音轻柔,却像一道惊雷,把还在半梦半醒的齐思远彻底炸清醒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接杯子,而是像被人逮住的小动物,猛地把脸埋进江瑶的肩窝里,整个人往她怀里缩了缩,连声音都闷闷的:“不要……”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却又心疼得不行。她用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哄道:“乖,喝了就好,很快就结束了。” 护士忍着笑,把杯子放到床头:“这个是橘子味的,比以前的好喝多了。齐医生,您是专业人士,肯定知道喝泻药的重要性。” 齐思远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像从被子里挤出来的:“专业人士也会怕……” 江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杯子,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来,一小口,尝一下,真的没那么难喝。” 齐思远这才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抗拒。可当他看到江瑶那副“不喝我就亲自动手”的表情时,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嘴。 第一口下去,他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这是橘子味?确定不是橘子味的惩罚?” 江瑶和护士都笑了。江瑶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继续哄道:“忍一忍,喝完我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齐思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奖励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外加……检查完请你吃最想吃的东西。”江瑶故意停顿了一下,“当然,得是清淡的。” 齐思远“哼”了一声,却还是接过杯子,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后,他像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似的,长长地吐了口气,又立刻缩回江瑶怀里,闷闷地说:“我需要心理疏导……” 江瑶抱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很勇敢了。等会儿我陪你去,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齐思远点点头,像只找到安慰的小猫,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可没过多久,泻药的效果开始显现,他不得不一次次冲向洗手间。 每次回来,他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更加苍白。江瑶始终耐心地扶着他,帮他擦汗、递水,不厌其烦地安慰:“快结束了,坚持一下。” 终于,到了去做检查的时间。齐思远换上检查服,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他紧紧握着江瑶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害怕吗?”江瑶轻声问。 齐思远老实地点点头:“怕。” “那我们约定好,”江瑶伸出小指,“进去以后,不管多难受,都不能松开我的手。” 齐思远勾住她的小指,眼神坚定了几分:“好,不松开。” 当他们走进检查室时,李主任已经在等他们了。看到齐思远那副紧张的样子,李主任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心,我亲自给你做。你是我的学生,我会轻一点的。” 齐思远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可当他看到那根细长的胃镜管时,脸色还是变了变。江瑶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别怕。” 护士拿着麻醉同意书走进来,轻声提醒:“江女士,检查要开始了,家属得在外面等哦。” 江瑶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齐思远的指尖。她看着检查床上铺着的蓝色无菌布,又扫过器械台上闪着冷光的胃镜管,眉头轻轻蹙起:“我不能在里面陪着吗?他怕疼。” “规定是这样的,家属在外等候区能看到实时进度,有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叫您。”护士语气温和却坚持。齐思远能感觉到江瑶掌心的温度,她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比自己还紧张。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努力挤出个轻松的笑:“没事,我自己能行,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江瑶还是不放心,俯身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软:“别硬撑,不舒服就跟李主任说,我就在外面,很快的。”她说着,又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背,像是在传递什么力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士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齐思远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他躺平在检查床上,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那圈光晕晃得他眼晕,心跳却越来越快。尤其是听到李主任戴上无菌手套的“哗啦”声,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手紧紧抓着床单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刚才在江瑶面前装得镇定,可真要独自面对这根细长的管子,还是忍不住发怵。 李主任调试着胃镜设备,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江瑶一走,你这脸就垮得跟要上刑场似的?刚才跟你老婆保证的勇气呢?” 齐思远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虚:“主任,您轻点……我这胃本来就疼,经不起折腾。” “放心,我还能把你这宝贝胃戳坏了?”李主任拿起咬口器递给他,“来,把这个含着,放松点,麻醉针打了就不疼了。” 第196章 孤独 护士过来帮他扎麻醉针,冰凉的针尖刚碰到手背,齐思远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李主任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又调侃道:“你当年给病人做心脏手术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怂?” “那能一样吗?”齐思远含着咬口器,说话含糊不清,“我能控制手术刀,控制不了这管子啊……” 李主任没再逗他,等麻醉药渐渐起效,他拿起胃镜管,动作轻柔地从咬口器的缝隙里缓缓送入。刚开始只是喉咙有点发紧,可当管子往下探到贲门时,一阵熟悉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齐思远忍不住皱紧眉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闷哼。 “放松,别咽口水,深呼吸。”李主任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沉稳的力量。胃镜管在屏幕上投出实时画面,胃黏膜上的红斑和溃疡面清晰可见——胃窦部有一大片充血区域,边缘还沾着淡淡的黏液,几处溃疡面比预想中更大,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渗血点。 李主任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放缓操作速度,仔细探查每一处黏膜:“你这胃真是老毛病了,溃疡面这么大,平时都不按时吃药?” 齐思远闭着眼,恶心感和胃部的胀痛交织在一起,说话都没力气:“忙起来就忘了……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忍?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这次要是再不管,迟早得穿孔。” 胃镜检查刚结束,又要换肠镜。齐思远刚缓过那阵恶心,又得侧过身蜷缩起来。当肠镜管缓缓送入时,肠道的牵扯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肠道黏膜的状况——升结肠和横结肠都有明显的充血,有些地方还泛着红肿,显然是急性炎症的症状。 “肠道炎症也不轻,”李主任一边操作一边说,“跟你吃的那些辣的、凉的脱不了关系,以后再敢瞎吃,江瑶第一个饶不了你。” 检查终于结束时,齐思远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李主任摘下手套,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把汗吧,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吧?” 齐思远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沙哑:“比我想象的疼……主任,我这肠胃炎,得养多久啊?” “至少半个月,流质饮食先吃三天,之后再慢慢过渡到软食,药得按时吃,不能再瞎折腾了。”李主任收拾着器械,“等会儿让江瑶进来吧,她在外面估计快把等候区的地板盯出洞了。” 门一打开,江瑶果然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她快步走到检查床边,伸手摸了摸齐思远的额头,又握住他冰凉的手:“怎么样?疼不疼?李主任说你肠胃都有炎症?” 齐思远看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拉着江瑶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疼……瑶瑶,以后我再也不吃辣的了,太遭罪了。” 李主任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你现在知道遭罪了?刚才吃烤冷面夹火鸡面的时候怎么不想?行了,你们小两口聊吧,报告等会儿让护士送过去,记得按时复查。” 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坐起来,帮他穿好衣服,又递给他一杯温水:“慢点喝,我已经跟你妈说了,这几天我们就在家好好养着,我给你熬米汤。” 齐思远靠在她肩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检查后的不适渐渐消散。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好好养肠胃,更重要的是,不能再让江瑶为自己担惊受怕了——有她在身边陪着,就算要吃半个月的流质食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走回休息室,刚把门关上,就忍不住把那张检查报告摊在他面前,眉头还微微蹙着:“你自己看看,胃窦部溃疡面都快有硬币大了,肠道还充血,李主任说这都是老毛病拖出来的!以前让你按时吃胃药,你总说忙忘了,现在好了,疼到进医院才知道怕?” 齐思远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软枕,脸色还是透着几分苍白。他瞥了眼报告上那些刺眼的“炎症”“溃疡”字样,没敢反驳,只是蔫蔫地耷拉着肩膀,像只被训话的小狗。胃里还隐隐泛着检查后的胀痛,连带着喉咙都有点发紧,他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知道了,以后肯定按时吃,再也不瞎吃辣的了。” “你这话我都听了多少遍了?”江瑶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胃,动作放得极轻,“之前你说不喝冰咖啡,结果转头就跟同事去便利店买冰美式;还有你一次次说要按时吃饭,结果又是因为手术错过了饭点,又是一个会议拖得忘掉——这次必须听我的,每天三餐我给你准备,药我盯着你吃,不准再偷懒。”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到他腹部时,齐思远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往她手边凑了凑——那点微凉的触感,反而能稍微缓解胃里的闷胀。他没再犟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依赖:“都听你的,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护士端着午餐走进来:“齐医生,您的流质餐,今天是小米粥和蒸蛋羹,都是温的,刚好能吃。江瑶姐,这是周医生给你买的盒饭,他说是食堂的盒饭您别嫌弃。” 江瑶连忙接过餐盘“天呐,太麻烦了,谢谢你,也麻烦你帮我谢谢周医生”。 她先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齐思远嘴边:“先喝点粥垫垫,检查完肯定饿了。” 齐思远张口接住,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那点不适感渐渐缓和了些。他想自己拿勺子,可手刚抬起来就有点发虚,江瑶见状,干脆一勺一勺喂他,偶尔还帮他擦去嘴角沾上的粥渍。 吃完小半碗粥,齐思远就摇了摇头:“不想吃了,胃里还是有点胀。”江瑶也不勉强,把餐盘放到一旁,刚想收拾,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同事打来的,提醒她下午有个重要的项目会议。 她接完电话,眉头又皱了起来。齐思远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过来,他拉了拉她的手:“你下午还要上班吧?快吃完饭回去,别耽误了工作。” “可你下午还要输液,输完液怎么回家?”江瑶不放心,“我跟领导请假,今天不回去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齐思远坐直了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输液有护士盯着,输完我叫个车回家就行,你放心。再说你上午已经请假了,下午再不去,项目该出问题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你早点去上班,晚上回来热一热之前熬的米汤就行,我在家等你。” 江瑶还是犹豫,眼神在他苍白的脸上扫来扫去:“真的能行?要是输液的时候不舒服怎么办?” “我跟护士说好了,不舒服就给你打电话。”齐思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软,“你再不走,真要迟到了。听话,晚上我还等着吃你做的饭呢。”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江瑶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快速吃完自己那份午餐,又帮齐思远整理好床头的水杯和药,反复叮嘱:“输液的时候别睡着,要是手肿了就叫护士,回家后先躺会儿,别乱动,我下班就回来。” “知道了,啰嗦。”齐思远笑着应着,可眼里却满是暖意。江瑶俯身抱了抱他,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这才拿起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后,齐思远靠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休息室,心里有点发空。胃里的胀痛还没完全消,他伸手按了按,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自己身体好,什么都能扛,现在才知道,有人在身边唠叨、担心,原来是这么踏实的事。 没过多久,护士来叫他去输液。他慢慢起身,扶着墙往输液室走,路过等候区时,正好看到几个病人家属在低声聊天,话题离不开“家里人不舒服,自己也跟着揪心”。齐思远听着,心里忽然软了下来——他好像终于明白,江瑶那些唠叨和担心,从来都不是多余的,而是藏在细节里的在乎。 输液针扎进手臂上的滞留针时,他没像早上那样瑟缩,只是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心里默默想着:等病好了,一定要好好陪江瑶,再也不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了。 输液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风口正对着齐思远的位置。滞留针固定在手背上,透明的药液顺着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落下,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手臂,再缓缓渗进胃里。 那股凉意像是有人在他胃里塞了一块冰,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地方被激得一阵痉挛。 第197章 凌乱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腹部,掌心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热那片冰冷。椅子是塑料的,表面凉得发僵,他不得不微微蜷缩起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用体温抵御药液带来的寒意。 护士路过时,他想开口叫住她,让她帮忙调慢一点滴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瑶不在,他连撒娇的对象都没有,剩下的只是一个成年人的克制和忍耐。 他侧过脸,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只漏进来几缕微光,落在地上斑驳一片。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液滴落的“滴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墙上的时钟缓慢地走着,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手背上的滞留针口有点发紧,他动了动手指,怕针头滑出血管,又不敢太用力。冰凉的药液让他的手指渐渐发麻,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江瑶发条消息,可屏幕亮起后,他又犹豫了——她在上班,不能让她担心。 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他轻轻按揉着腹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滴——”输液报警器突然响了,护士快步走过来,调低了滴速:“齐医生,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给你用热水袋敷一下。”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麻烦了。” 护士把热水袋包上毛巾,轻轻放在他的胃部。暖意一点点渗透开来,像一股暖流涌进冰冷的胃里,他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额头抵着热水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想起江瑶早上喂他喝粥的样子,想起她一遍遍叮嘱自己按时吃药的神情,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原来,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可当她不在身边时,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脆弱。 输液还在继续,药液依旧冰凉,但有了热水袋的温暖,齐思远的胃不再那么难受。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江瑶下班回来的情景——她会一边数落他不听话,一边给他熬好温热的米汤;会用那双温暖的手为他揉胃,直到他沉沉睡去。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只要一想到江瑶,所有的疼痛和不适,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点滴终于打完了,输液管里最后一滴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滑落,“滴”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输液室里格外清晰。护士轻轻走过来,俯身拍了拍齐思远的肩膀:“齐医生,醒一醒,针可以拔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花了几秒才聚焦。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冬日的光像是被人调低了亮度,灰白一片。护士熟练地解开手背上的胶布,动作轻柔,可拔针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针尖离开皮肤的那一下,像被细针扎了个小洞,随后是一阵酸胀的钝痛。 “按压五分钟,不要揉。”护士递来一小块纱布,他点点头,用指腹按着针口,温热的血很快渗过纱布,晕出一朵淡淡的红。护士收拾好器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推着治疗车离开。 输液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病人,药液滴落声稀疏而缓慢。空调依旧开得很低,他起身时,手臂一阵僵硬,冷意顺着血管蔓延到胃里,搅得那片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把手掌贴在腹部,缓缓绕着肚脐打圈,试图用体温驱散那股凉意。 走出医院大门时,傍晚的风正冷得刺骨。街口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揣进兜里,站在路边等车。出租车的顶灯在远处一盏盏亮起,像黑夜里的星星,隔得太远,暖不进心里。 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感冒了?” “肠胃炎。”他声音沙哑,简短地回了一句,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彩色的线。胃里翻涌的感觉时强时弱,他不得不把手又放到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到家,门一开,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客厅的窗帘半掩着,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连鞋都没换,就把自己“扔”到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沙发的柔软短暂地接住了他疲惫的身体,可胃里的不适很快又把他拉回现实。他蜷缩着身子,侧躺在沙发上,膝盖顶到下巴,这样的姿势能稍微缓解胀痛。 躺了一会儿,效果甚微,只好撑着沙发起身,去到厨房。 厨房里还放着江瑶昨天煮的米汤,白色的瓷盅静静地立在灶台上,盖子上凝着一圈水珠。他盯着看了几秒,喉咙有些发紧,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去倒一碗。胃里空落落的,却又被一股说不清的闷胀堵住,什么都不想吃。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卧室,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床上。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他把脸埋进去,呼吸里都是熟悉的气息——那是江瑶的味道。鼻尖一酸,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会议结束了,我大概八点左右能到家,你输液结束了吗?记得喝米汤。】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却只回了一个字:【嗯。】 打完字,他连手机都懒得拿,直接把它压在枕头底下。眼皮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在半梦半醒间想起早上泻药的苦涩,想起检查室里冰冷的灯光,想起江瑶喂他喝粥时温柔的眼神。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涌来涌去,最终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倦意吞没。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在他的心里激起一阵涟漪。他努力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得像被黏住了一样。下一秒,一条温暖的被子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 “又没喝米汤?”江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嗔怪,却更多的是心疼。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嗯”。江瑶在床边坐下,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腹部,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胃里那股冰凉的痉挛似乎被安抚了些。 “等会儿起来喝点热的,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在江瑶掌心的温度里,他终于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一片温暖的光。 江瑶看他不仅没醒,反而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眉峰也不再紧锁,像终于卸下了一整天的重担。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把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草,像是对他不吃晚餐的小小惩罚。 “等你醒了再收拾你。”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替他把被角掖好,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厨房里,瓷盅里的米汤还温着,她把火调到最小,让它在锅里慢慢咕嘟。自己则简单炒了个青菜,煮了碗面,端到餐桌边坐下。刚吃了两口,手机屏幕亮了——Lisa发来语音:“宝贝儿,上线!今晚带你飞!” 江瑶笑了笑,把耳机插上,一边吃面一边登录游戏。游戏里,Lisa的角色是个火力全开的射手,一上来就开麦嚷嚷:“哟,江小瑶,今天这么准时?你家那位没缠着你?” “他睡着了。”江瑶压低声音,“肠胃炎,刚从医院回来。” “哼,肠胃炎?我看是自作自受。”Lisa嘴上不饶人,手指却飞快操作着角色挡在江瑶前面,“让你别吃回头草,你偏不听。这人啊,一旦惯出毛病,就蹬鼻子上脸。” 江瑶叹了口气,没接话。她知道Lisa是为自己好,当年离婚时,她几乎每天都在电话那头听自己哭诉到深夜,也亲眼见过自己瘦到九十斤的样子。 “说真的,你到底看上他什么?”Lisa一边清理兵线一边八卦,“长得好看?会装可怜?还是——” “他没装可怜。”江瑶打断她,“这次是真的病得不轻,胃部有溃疡,肠道也有炎症。” 游戏里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技能特效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过了一会儿,Lisa才轻哼一声:“那也不能成为你原谅他的理由。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的?” 江瑶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她当然没忘——那些被忽视的生日,那些临时取消的约会,那些深夜独自等门的夜晚。 第198章 没原谅 可她也记得,他在手术室门口握着她的手说“别怕”的样子,记得他在自己发烧时一夜没合眼的守着,记得他笨拙地学着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记得他今天在检查室门口故作轻松地让她别担心。 “我没原谅他。”江瑶轻声说,“我只是……想再看看。” “看什么?看他什么时候再伤你一次?”Lisa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江瑶,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偏偏在感情里——” “我知道你担心我。”江瑶打断她,“但这次不一样。他……好像真的变了。” “变?男人会变?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Lisa嗤之以鼻,“他要是真变了,就不会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江瑶笑了笑,没有再争辩。游戏里,她们的队伍正推到对方高地,胜利在望。她操控着角色释放最后一个大招,看着敌方水晶轰然倒塌,耳机里传来Lisa夸张的欢呼:“看到没,跟着姐混,准没错!” “是是是,Lisa姐最厉害了。”江瑶配合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关掉游戏,江瑶收拾好碗筷,又去厨房把米汤盛出来,放在餐桌上凉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齐思远还在睡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舒服。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才发现他有些发热。她心里一紧,转身去客厅拿来体温计,小心地夹在他腋下。 五分钟后,体温计显示38.2c。不算高烧,却足以让本就虚弱的他更加难受。她找来退烧药和温水,轻声呼唤:“思远,醒醒,该吃药了。”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看到她的瞬间,他像是松了口气,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她把药递到他嘴边,“先吃药,再喝点米汤,好不好?” 他点点头,乖乖吞下药片,喝了两口温水。江瑶扶着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又端来那碗温热的米汤。他喝了几口,胃里似乎舒服了些,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她的掌心,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睡吧,我在这儿。”她轻声说。 齐思远像是找到了依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瑶坐在床边,轻轻为他揉着胃部,直到他彻底睡熟,才起身去客厅。 刚坐下,手机就亮了,是Lisa发来的消息:【我知道你听不进劝,但答应我,别再委屈自己。】 江瑶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回复。她知道Lisa说得对,可感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她只希望,这一次,她没有看错人。 夜深了,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江瑶靠在沙发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本想再看会儿手机,可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睡梦中,她仿佛听到有人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温柔而坚定,像黑暗中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齐思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突然变成一阵绞痛,像有人在里面拧了一把。他猛地睁开眼,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来不及多想,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冲。 “砰”的一声,卫生间门被他死死关上。马桶里溅起的水声和他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阵比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站不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紧紧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不容易缓过一阵,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胃里空得发虚,可肠道还在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他想叫江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今天也累了一天,不该再为自己担心。 休息了几分钟,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冲了水,打开门时,客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江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她的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电视屏幕上还停留江瑶下饭常看的蜡笔小新界面,手机掉在她手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昏黄的壁灯把她的脸映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齐思远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和温暖交织在一起。 他走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替她把毛毯往上拉了拉,小心地盖住她的肩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肚子还疼吗?” “好多了。”他低声说,怕吵醒她,“你怎么睡这儿了?” “等你醒了吃药。”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抬手揉了揉眼睛,“结果自己睡着了。” 齐思远心里一紧,刚想说话,肚子又传来一阵绞痛,他下意识地弯下腰,额头抵在沙发边缘。江瑶立刻坐直了身子,扶住他的肩膀:“又疼了?走,我陪你去卫生间。” “不用,我自己——”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瑶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半扶半搀地把他送到卫生间门口,“有事叫我。” 门关上后,江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门外的小凳子上等着。卫生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冲水声和压抑的闷哼,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她从茶几上拿起药盒,确认了用法用量,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门口。 十几分钟后,门终于开了。齐思远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江瑶连忙上前扶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来,先吃药。” 他顺从地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吞下,动作有些笨拙。江瑶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江瑶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把热水袋塞进他怀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医生说要清淡饮食,明天开始我给你做小米粥和蒸蛋羹,你必须按时吃。” 齐思远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他把热水袋抱在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胃里的绞痛似乎缓解了些。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江瑶忙碌的身影——她去厨房热了碗米汤,又拿来一条干毛巾,细心地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瑶瑶。”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每次生病都在给你添麻烦,我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好……” 江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像一潭深水,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她愣了几秒,才轻声说:“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至于表现问题呢……生病难受不算数的,放心吧……” 齐思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出来还太早。他能做的,就是用行动证明自己,不再让她失望。 夜深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瑶收拾好东西,扶着齐思远回卧室休息。她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为他揉着胃部,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齐思远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她。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江瑶躺到他身边,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轻缓,像羽毛一样拂过齐思远的心尖。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肚子里还是丝丝拉拉地疼,像有人用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割。他努力屏住呼吸,把身体蜷得更紧,试图让那股不适感过去。可肠道像被人拧成了一团,一阵比一阵紧,每一次收缩都让他额头冒汗。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今晚频繁起夜,肯定会吵到江瑶。她今天忙了一天,还在医院陪他跑前跑后,自己已经够让她担心了,不能再影响她休息。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和她分开,但想到她明天还要上班,他还是轻轻起身,把被子替她掖好,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才拿了条毯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沙发很软,可对他来说,每一寸都硌得慌。他把毯子铺好,蜷着身子躺下,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夜的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直到鼻尖都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睡意刚要袭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捂着肚子冲进卫生间。 厕所里响起的水声急促而凌乱,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节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落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199章 支持 好不容易缓过一阵,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在心里苦笑:果然,拉肚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从第一趟开始,他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来来回回在沙发和卫生间之间奔波。第二趟时,他的腿已经有些发软,扶着墙才能站稳;第三趟时,他的手开始发抖,连门把都差点抓不住;第四趟时,他几乎是跌进卫生间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瓷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到了第五趟,他索性抱着毯子直接去了厕所,坐在马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伸直,脚边放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温水。他把毯子紧紧裹在身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蜷成一团,试图用体温抵御那股从里到外的寒意。 每一次绞痛来袭,他都死死咬住嘴唇,把呻吟压在喉咙里,生怕惊醒客厅另一头的江瑶。可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的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急促而凌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有了一丝缓解的迹象。他缓缓直起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让他有些头晕。 他伸手去拿那杯温水,刚喝了一口,就被水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涌,他连忙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他的坚持计时。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每数一个数,就离天亮近一点,离解脱也近一点。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江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思远?你还好吗?” 他猛地清醒过来,连忙用毯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没事,你快回去睡吧。” “你都来来回回多少次了,还说没事。”江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是心疼,“开门,我给你拿了点药和热水袋。” 齐思远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拧开了门。江瑶站在门口,穿着他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腕,手里拿着药盒和热水袋。看到他苍白的脸和紧裹着毯子的样子,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不叫我?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我……不想吵醒你。”他声音沙哑,眼神有些闪躲。 江瑶叹了口气,把热水袋递到他怀里,又把药盒放在洗手台上,蹲下身为他倒了杯温水:“医生说如果还拉肚子,就再吃一次药。你这样硬撑,只会更严重。” 他点点头,乖乖接过药片吞下。江瑶起身去拿毛巾,细心地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回卧室睡吧,我在旁边看着你。”她扶着他站起来,“你这样来回跑,只会更累。” 齐思远想拒绝,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任由她搀扶着自己回卧室。江瑶把热水袋放在他的腹部,又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轻轻为他揉着肚子,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吧,我在这儿。”她轻声说。 齐思远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多难受,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能熬过去。 江瑶的手掌温热而轻柔,在他腹部顺时针慢慢打圈。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揉着揉着,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平坦的区域,心里微微一酸——他本来就没什么肉,这段时间折腾下来,肚子更瘦了。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半是打趣半是心疼:“你这腹肌,怕是都跑光了。” “嘶——”齐思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轻点……这里还疼。” “对不起。”江瑶立刻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软,“我忘了你这儿还有溃疡。” 他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没事,你戳得挺准的,就是……有点疼。” “贫嘴。”江瑶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把手重新放回他的腹部,动作更加轻柔,“我明天给你做点有营养的,不然你真要变成纸片人了。” “好。”他乖乖应着,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掌心在自己的皮肤上缓缓移动。那股温热的触感像一股暖流,一点点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瑶停下动作,俯身给他掖了掖被角。她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齐思远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瑶瑶。”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很认真,“谢谢你。” “又说谢谢?”江瑶挑眉,故作不满,“你要是真感激我,就好好养病,别再让我担心。” “好。”他点头,眼神坚定,“我答应你。”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他这句话的分量,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我在这儿。” 齐思远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瑶坐在床边,时不时替他调整一下热水袋的位置,或是用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细汗。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夜色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也困得不行,靠在床头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齐思远动了动,睁眼一看,他正小心地把她的头轻轻放到枕头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你醒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你靠在这儿睡会不舒服。”他低声说,“快睡吧,我没事了。” 江瑶看着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因为她知道,他就在身边,不会再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齐思远的生活几乎是在汤汤水水和药片的陪伴中度过的。江瑶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清淡的流食——小米粥、南瓜汤、蒸蛋羹、蔬菜泥……每一道都做得软烂易消化,温度刚好入口。 刚开始的两天,他的胃口还是很差,一碗粥要分几次才能喝完。江瑶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偶尔用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的汤汁。第三天起,他的气色明显好转,能自己端着碗慢慢吃了。第五天,他甚至能吃下一小碗软烂的面条,还能在江瑶的搀扶下在小区里走两圈。 到了第七天,他的肠胃炎基本痊愈,只是胃里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医生叮嘱他继续清淡饮食,按时吃药,避免熬夜和过度劳累。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江瑶收起病历,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那我们的旅行,可以安排了吧?”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 “去海边吧。”江瑶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去看日出。” “好,就去海边。”他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这次一定兑现承诺。” 他们甚至已经查好了路线,订好了酒店,只等周末出发。江瑶还特意买了两顶新帽子,说是要在海边拍照留念。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周五下午,齐思远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好,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他看向江瑶,眼神里满是歉意,“临时有个紧急会诊,需要我过去。” “现在?”江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我们的旅行——” “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我也不想错过,但这次会诊很重要,是一个心脏肿瘤的病人,情况危急。” 江瑶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去吧,别让病人等你。” “瑶瑶……”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瑶打断了。 “我们的旅行,什么时候都可以。”她勉强笑了笑,“但病人的时间,不能等。”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匆匆出门。门关上的瞬间,江瑶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不是不理解,也不是不支持他的工作。只是,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还是让她有些难受。他们的旅行计划,已经被推迟了太多次。 晚上,江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她原本想等他回来一起吃,可菜都凉了,他还没回来。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吗?记得吃饭。】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还在会诊,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第200章 失约 江瑶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她把菜热了热,自己吃了几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收拾好餐桌,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门锁终于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江瑶猛地睁开眼,装作睡着的样子。齐思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睡颜,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对不起。”他轻声说,像是怕惊醒什么,“我又失约了。” 江瑶没有睁开眼,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她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可能还会继续。 第二天一早,齐思远就去医院上班了。江瑶起床后,看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冰箱里有我早上做的粥,记得趁热吃。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我们谈谈旅行的事。” 她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的失落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知道,他在努力平衡工作和生活,也在努力兑现对她的承诺。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傍晚,齐思远果然比平时早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累,眼睛里布满血丝,却还是强打精神,拉着江瑶坐在沙发上。 “这次会诊很成功。”他说,“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恭喜你。”江瑶笑了笑,“你又救了一个人。” “但我又一次失约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 “思远,我不是怪你。”江瑶打断他,“我只是……有点害怕。害怕我们的生活永远被工作牵着走,害怕我们的计划永远只是计划。” 齐思远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作为一名医生,他习惯了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却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我会调整的。”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和主任商量,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加班。我们的旅行,我一定会补上。” 江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想相信他,可过去的失望像一道阴影,让她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江瑶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但这次,我希望我们的计划能真正实现。” “我保证。”他郑重其事地说。 江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承诺能否兑现,但她愿意再相信一次。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完美的,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为了彼此,也为了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在各自的忙碌中度过。 江瑶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齐思远则被一连串的手术和会诊占满了时间,连吃饭都成了奢侈。家里的餐桌上,常常只摆着一副碗筷,另一副根本不用摆出来。 刚开始的两天,齐思远还会在手术间隙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来接她下班。可到了第三天,消息就变成了简单的“晚点回”,再后来,连这三个字都消失了。 江瑶下班回家时,常常是夜里十一点。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冰箱上的磁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她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盒切好的水果和他早上做好的粥。她把粥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热好的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却怎么也暖不热她的心。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粥,耳边是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拉回了一年前——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个礼拜见不到几面,所有的沟通都靠冰箱上的便签和偶尔的微信消息。 “我会早点回来。” “等我忙完这阵子。” “我们的旅行,一定会补上。” 这些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痕迹。 周五晚上,江瑶特意提前下班,买了他爱吃的菜,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她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个多小时,红烧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他应该快回来了。 八点、九点、十点……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移动,餐桌上的菜渐渐凉了。江瑶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想给他打电话,又怕打扰到他。 十一点半,门锁终于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齐思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餐桌上的菜和沙发上的江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他放低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等你。”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们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齐思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不起,临时加了台手术,耽误了。” “又是手术。”江瑶苦笑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会早点回来。” “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今天这个病人情况特殊,我不能离开。” “我理解。”江瑶站起身,把凉掉的菜端进厨房,“我一直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不会失望,不会难过。” “瑶瑶,我……” “别说了。”她打断他,“菜我热一下,你吃点东西就去休息吧。” 齐思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他想说他会改,想说他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吃完饭后,他去洗澡,江瑶收拾餐桌。水声在浴室里哗哗作响,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江瑶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旅行宣传册,那是他们之前一起挑选的海边酒店。她伸手把宣传册合上,放进了抽屉深处。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背对着背,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江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突然很害怕——害怕他们好不容易回温的感情,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和失望中,再次冷却。 半夜,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齐思远翻了个身,胃里忽然像被什么拧了一下,一阵熟悉的绞痛从腹部深处窜上来。 他屏住呼吸,额头很快渗出一层冷汗。那股疼不同于白天的钝痛,而是带着灼烧感的痉挛,像有火在胃里烧,又像有人用手攥住他的胃狠狠挤压。 他意识到——可能是晚餐太油腻了,也可能是中午没吃东西,下午已经疼过劲,现在深夜进食,脆弱的胃不打算放过他。 他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可一弯腰,食管里立刻涌上一股酸水,呛得他喉咙发紧。恶心感一波波袭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呕——”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他扶着马桶干呕了几声,酸水呛得眼睛通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手因为用力抓着马桶边缘而泛白。 江瑶被动静惊醒,披着睡袍快步走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眉头瞬间皱紧:“又胃疼了?”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 “你中午又没吃饭,对不对?”江瑶一边问,一边熟练地拧热毛巾敷在他的胃部,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他没有回答,只是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灼烧感,可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 “你这样怎么行?”江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医生说要按时吃饭,清淡饮食,你答应过我的。”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额头抵在毛巾上,“我又搞砸了。” 江瑶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先别说这些了。我给你拿药,你先缓解一下。” 她从药箱里找出胃药,递给他温水。齐思远乖乖吞下,靠在卫生间的墙上,闭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胃里的绞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又慢慢退去,留下一片空落落的疼。 回到卧室,江瑶让他半靠在床头,给他垫了两个枕头,又把热水袋放在他的胃部。她坐在床边,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顺时针慢慢打圈。 “别想太多,先睡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真的很努力在改,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他突然觉得很害怕——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又搞砸了。好不容易愿意回到自己身边的江瑶,会不会又因为他的疏忽和不守承诺,再次离开? “瑶瑶……”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不是,又让你失望了?” 第201章 疼在心里 江瑶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昏黄的壁灯下,他的眼神里满是自责和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养好胃,其他的事,等你好点再说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热水袋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江瑶掌心的温度在他的腹部慢慢移动,胃里的绞痛渐渐缓解,可心口的那股疼,却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这一次,如果再失去她,他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江瑶其实想大吵一架。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又忘了吃饭,为什么答应过的事情总是做不到,为什么他们的生活总是被他的工作牵着走。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所有的台词,每一句都能戳中他的软肋。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理解他的繁忙。他刚养病回来,医院里积压的病例、紧急的手术、同事的求助……每一件都不能推辞。她也知道,他不是故意忽略自己,只是习惯了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把自己放在最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把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锁进心底。她不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增加负担,也不想让他们好不容易回温的感情,毁在一场争吵里。 “你先睡吧。”她帮他调整了一下热水袋的位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明天我给你做点清淡的粥,记得带到医院。” 齐思远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能感觉到她在克制,也能感觉到她的失望。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 江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她又走回来,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 “晚安。”他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关上后,江瑶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告诉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忍耐和理解,不可能无限期地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累,会失望到不再抱有希望。到那时,他们可能真的就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江瑶起得很早。她在厨房里忙碌着,把小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慢慢熬。粥香渐渐弥漫开来,她又蒸了两个鸡蛋,切成小块,拌上一点酱油。简单,清淡,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齐思远起床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他走进厨房,看到餐桌上的粥和鸡蛋,心里一暖:“你起这么早?” “怕你又不吃早饭。”江瑶把粥盛出来,递到他面前,“记得带到医院,中午也别凑合。” “好。”他接过粥,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瑶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叮嘱:“思远,我理解你的工作,也支持你。但我希望,我们的生活,不只是等待和失望。”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我知道。我会调整的,给我一点时间。” 江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不想再听承诺,她想看到的是行动。 早餐后,齐思远拿着保温杯准备出门。走到门口,他突然转身,抱住了江瑶:“谢谢你,瑶瑶。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他:“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坚定得像在对自己发誓。 门关上后,江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她不知道他的承诺能不能兑现,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会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心里,不再给他压力,也不再给自己幻想。 如果他真的改变了,那最好。如果没有,那她也该学会放手了。 齐思远一到医院,就直接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主任正低头写病历,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齐思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不过我想和您商量个事。” 李主任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说吧。” “我想调离急诊。”齐思远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我想尽快转回心外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主任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理解你的想法。急诊确实太累,尤其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不太适合。” “不仅是身体的问题。”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我想多一点时间陪家人。” 李主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江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吧?” 齐思远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理解。”李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找院长。” “我知道。”齐思远站起身,“谢谢您。” “去吧。”李主任摆摆手,“记得把身体养好,别再硬撑了。” 齐思远点点头,转身离开。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齐思远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院长正和一位中年男士说话,看到他进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示意他坐下。 等那位男士离开后,院长才开口:“思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基本恢复了。”齐思远直入主题,“院长,我想尽快处理完积压的手术,然后转回心外科。另外,我想请个假。” 院长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请假?你之前因为生病已经请了三个月了。” “我知道这让医院很为难。”齐思远的语气里带着歉意,“但我想请的是调回心外科后的假,不是现在。我想带家人出去走走,就几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院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思远,你是不是……想跳槽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刚恢复就要求调科,还要请假。”院长叹了口气,“医院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到副高级别,你是我们的心外科骨干。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时候离开。” “院长,您误会了。”齐思远连忙解释,“我没有想跳槽的意思。我只是……想换个环境,也想多一点时间陪家人。急诊的工作性质您也知道,我怕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也怕……再次错过家庭。” 院长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利弊。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理解你的处境。”最终,院长开口了,“这样吧,你先把手上的急诊工作交接好,积压的手术我会安排其他医生协助你。至于调回心外科的事,我会和相关部门商量。至于请假……等你正式调回心外科后,再申请吧。” “谢谢院长。”齐思远松了口气,真诚地说。 “别高兴得太早。”院长看着他,语重心长,“思远,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我希望你能找到工作和生活的平衡点。医院需要你,但你的家人更需要你。” “我会的。”齐思远郑重地点头。 走出院长办公室,齐思远长长地吐了口气。虽然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有了进展。他拿出手机,想给江瑶发条消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他又犹豫了。他想起昨晚她失望的眼神,想起她强压下的情绪。他知道,现在的任何承诺,对她来说都可能只是空话。 “等事情确定了再告诉她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到时候,给她一个真正的惊喜。” 他收起手机,快步向急诊室走去。今天还有两台手术在等着他,他必须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才能去争取想要的生活。 这些天,齐思远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手术台上。 清晨八点第一台,十一点第二台,下午两点第三台,偶尔还要加一台急诊。手术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却连擦都顾不上。 每台手术结束,他都会在休息室里坐几分钟,揉一揉酸胀的腰,按一按隐隐作痛的胃,再喝两口温水,然后起身,走向下一个手术室。 他没有告诉江瑶自己的规划——调回心外科的事还没确定,请假的事更不能提。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她一个真正的惊喜。 可在江瑶看来,他只是又回到了从前——忙得像个陀螺,一天两三台手术,有时候甚至四台。回家的时候,他总是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腰直不起来,胃也隐隐作痛。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没说。她怕自己一说,他又会像以前那样,强忍着不适,装作没事。 第202章 失落 晚上,齐思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鞋子还没换,就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腰也像被人用锤子敲过,酸痛得厉害。 “今天又做了几台?”江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声音平静。 “三台。”他换好鞋,勉强笑了笑,“还不算太累。” 江瑶没有拆穿他。她把粥放到餐桌上,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她看得出来,他很累,累到连撒谎都没有力气。 “先喝点粥。”她轻声说,“今天的粥熬得很烂,应该不刺激胃。” 齐思远点点头,坐下,拿起勺子,却发现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很烫,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 “腰又疼了?”江瑶看着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忍不住问。 “有点。”他轻描淡写,“可能是站太久了。”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下午特意去中药房买的艾叶和生姜。她把布袋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递给齐思远:“敷一会儿,会舒服点。” “谢谢。”他接过药袋,敷在腰上,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明天别太累了。”江瑶轻声说,“胃还没完全好,别硬撑。” “我知道。”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你别担心。” 江瑶点点头,转身去收拾餐桌。她想说的话有很多——她想告诉他,她理解他的工作,也支持他的梦想;她想告诉他,她不是不体谅,只是害怕再一次被忽视;她想告诉他,她需要的不是承诺,而是行动。 可这些话,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也不想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再让他为感情的事分心。 夜深了,齐思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药袋还敷在他的腰上。江瑶轻轻给他盖上毯子,蹲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为手术担忧。江瑶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思远,”她轻声呢喃,“别再让我等太久,好吗?”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江瑶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映照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也映照着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只知道,如果他不改变,她可能真的会累到放手。 第二天一早,江瑶醒来时,卧室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空的。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客厅里也没人,沙发上叠着昨晚的毯子,整齐得像没人用过。 她的心沉了一下——以为齐思远又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去了医院。那种熟悉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正穿着手术服站在手术台前,全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厨房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像有人在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 江瑶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思远?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急促的水声和更加剧烈的干呕。江瑶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揪紧——齐思远正跪在马桶前,一只手死死抓着边缘,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背的青筋突起。他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每一次干呕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呕——”又是一阵酸水涌上来,他弯着腰,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怎么又吐了?”江瑶蹲下来,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拿毛巾帮他擦汗。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是不是胃又疼了?” 齐思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早上……刚起来就开始疼,想忍一忍……结果……忍不住了。” “你怎么不叫我?”江瑶一边说,一边把他额前的湿发捋到一边,“是不是很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弯下腰,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只有酸涩的胆汁一次次涌上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江瑶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找出医生开的胃药。她回来时,齐思远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有些恍惚。 “先把药吃了。”她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喝点温水,会好点。” 齐思远顺从地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温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胃里的绞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袭来,又慢慢退去,留下一片空落落的疼。 “去床上躺会儿。”江瑶扶着他,小心地避开他的胃部,“我给你用热水袋敷一下。” “我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今天还有几台手术,我得去医院。”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江瑶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低,“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去给李主任打电话。” “不要……”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可你这样硬撑,只会更严重。”江瑶看着他,语气坚定中带着一丝恳求,“思远,别再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了,好吗?” 齐思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他真的撑不住了。 江瑶扶着他回到卧室,让他半靠在床头,给他垫了两个枕头,又把热水袋放在他的胃部。她坐在床边,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顺时针慢慢打圈。 “我去给你熬点米汤。”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先睡一会儿,等会儿起来喝点。”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眼睛。江瑶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不安。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齐思远其实并没有睡着。 江瑶的手离开他的腹部那一刻,他就睁开了眼,只是没出声。他能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听见厨房门被推开,听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口。 他不可能请假。 手术已经约好了,三台,其中两台是提前排了很久的心脏瓣膜置换,一台是急诊搭桥。病人和家属已经在病房等了,有些甚至从外地赶来,为了这台手术卖掉了家里的牛和羊。如果他临时请假,这些病人怎么办?谁来接替?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权衡——身体和责任,家庭和事业,爱人和病人。每一边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胃里又传来一阵绞痛,他下意识蜷了一下身子,额头抵在枕头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套。他咬住嘴唇,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不想让江瑶担心,更不想让她失望。 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了一下,是李主任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手术照常进行,病人已经签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正常。】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可他别无选择。医生的责任,就是在病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无论自己有多难受。 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手术室护士长:【齐医生,第一台手术提前到八点半,您能准时到吗?】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准时到。】 放下手机,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胃里的绞痛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他却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在心里默念手术步骤,想象每一个细节——从消毒、铺巾,到开胸、建立体外循环,再到瓣膜置换、关胸。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骨子里,他闭着眼也能完成。 “再坚持一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再坚持一天,把这三台手术做完,一切就会好起来。”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江瑶端着一碗米汤走进来。看到他睁着眼,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醒了?喝点米汤,垫垫胃。” 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米汤很烫,滑过喉咙时,胃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他看着江瑶,想告诉她自己的计划,想告诉她他正在努力调回心外科,想告诉她他真的很想带她去旅行。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今天……我还是得去医院。”他放下碗,声音沙哑,“手术已经约好了,病人在等我。” 第203章 我会的 江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他连忙拒绝,“你还要上班。” “我请半天假陪你吧。”她淡淡地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坚持。 吃完米汤,他在江瑶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刚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江瑶连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思远,你真的撑得住吗?” “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真的没事。” 江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那你答应我,一旦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他点头,眼神坚定。 出门前,江瑶把一个小药盒塞进他的口袋:“止痛药和胃药都在里面,记得按时吃。还有,中午一定要吃饭,哪怕只喝一碗粥。”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瑶瑶,谢谢你。” “别说谢谢。”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只希望你平安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的”,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每走一步,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衬衫。 江瑶跟在他身后,想扶他,又被他轻轻推开:“我自己能行。” 她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他是一个好医生,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坚持,总有一天会把他拖垮。 到了医院,齐思远直接去了更衣室。他换下便装,穿上手术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却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压在心底,推开手术室的门。 “齐医生,您来了。”护士长迎上来,“病人已经准备好了。” “开始吧。”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器械、跳动的心脏和病人的生命。他的手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胃里的绞痛还在,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专注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 手术室外,江瑶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她的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心里一遍遍祈祷——希望他平安,希望他记得吃饭,希望他不要再硬撑。 手术进行了一上午,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始终亮着,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江瑶的心。 她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一刻不离那扇门。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早上的场景——他跪在马桶前剧烈呕吐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青紫,额头全是冷汗。 她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人,如何撑过一上午紧张的手术。 心脏手术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每一个动作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医生站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而他,带着一个虚弱的胃和酸痛的腰,去拯救另一个人的生命。 “他是个好医生。”江瑶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他也是我的丈夫。”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拿出手机,想给李主任发消息,问问里面的情况,又怕打扰他们。她只能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廊尽头,几个病人家属低声交谈着,有人焦虑,有人祈祷。江瑶听着,心里更加沉重。她突然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也会像那些家属一样,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却不知道门后会传来什么样的消息。 “瑶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瑶抬头,看到李主任站在不远处,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她连忙站起来:“李主任,里面情况怎么样?” “很顺利。”李主任点点头,“第一台已经结束,病人情况稳定。思远正在休息,准备第二台。” 江瑶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差点坐回椅子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还好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李主任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不太好。他胃里不舒服,脸色很差。我劝他休息,他却说第二台手术不能推迟。” 江瑶沉默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早该想到,他不会因为身体不适而停下。 “我去看看他。”她转身想走,却被李主任拦住了。 “他在休息室,护士已经给他准备了粥。”李主任叹了口气,“你别太担心,他是个很坚强的人。” “我知道。”江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但我也知道,坚强不代表不会累,不会疼。李主任,您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朋友。能不能……劝劝他?劝他别再这么拼了。” 李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会的。但你也要知道,他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病人。” “我理解。”江瑶轻声说,“我只是希望,他也能为自己想一想,为我想一想。” 李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看看他吧。他看到你,可能会好一点。” 江瑶点点头,转身向休息室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说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在他身边,让他知道,无论多累,无论多疼,她都会陪着他。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江瑶轻轻推开门,看到齐思远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按着腹部,眉头紧锁,像是在忍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我担心你。”江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胃还疼吗?” “好多了。”他轻声说,眼神却有些闪躲。 江瑶没有拆穿他。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递到他面前:“止痛药和胃药,按时吃。还有,粥呢?护士不是给你准备了吗?” “还没来得及吃。”他苦笑了一下,“马上要开始第二台了。” “吃几口再去。”江瑶坚持,“哪怕只吃几口。” 齐思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接过粥,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江瑶坐在一旁,轻轻给他拍着背,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瑶瑶,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江瑶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一想。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可你也要为你的家人想一想,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累垮。” 齐思远放下勺子,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知道。等这阵子忙完,我会好好休息,我们的旅行,也一定会兑现。” 江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想相信他,可过去的失望像一道阴影,让她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别想太多。”齐思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等我。” 她点点头,站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去吧。我等你。” 齐思远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转身,抱住了江瑶:“谢谢你,瑶瑶。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他:“注意安全。” 门关上后,江瑶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二场手术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齐思远摘下手套,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胃里的绞痛一波波袭来,腰也像被人用锤子敲过,酸痛得直不起来。 他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闭上眼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护士递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手却微微发抖。 “齐医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护士担忧地问。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瑶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跟她说自己有多难受,想在她面前撒个娇。可想到她下午还要上班,他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别打扰她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也很累。”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齐大医生,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想请我吃饭吧?” “周凯,是我。”齐思远的声音有些虚弱,“你现在在医院吗?” “在啊,怎么了?”周凯听出他声音不对劲,“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又胃疼了?” “胃有点疼,腰也疼。”齐思远靠在墙上,“能不能帮我看看?” 第204章 别管他 “你在哪个楼?”周凯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我马上过去。” “门诊楼,五楼。” “等着,我三分钟到。” 挂断电话,齐思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胃里的绞痛让他额头冒汗,他只能用手紧紧按着腹部,试图缓解那股不适。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医疗包。 “怎么搞成这样?”周凯蹲下,把他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一边检查一边问,“午饭吃了吗?” “喝了几口粥。”齐思远声音沙哑,“上午做了两台手术。” “你这是拿命在拼啊!”周凯翻了个白眼,“肠胃炎刚好就这么折腾,你想英年早逝啊?” 齐思远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周凯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片药:“先吃这个,缓解胃疼。腰的话,应该是长时间站立导致的肌肉劳损,晚上回去热敷一下,别再熬夜了。” “谢谢。”齐思远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下。 “别跟我说谢谢。”周凯收起医疗包,坐在他旁边给他按着腰,“说真的,你这工作强度,谁扛得住?你就不能跟医院说说,减少点手术量?” “我正在申请调回心外科。”齐思远痛的值吸气,轻声说,“急诊太累了。” “心外科也不轻松啊。”周凯叹了口气,“不过总比急诊强。对了,江瑶知道你这样吗?”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摇摇头:“她下午上班,我不想打扰她。” “你啊你。”周凯无奈地摇摇头,“你说你这人,对病人比对自己还好。你有没有想过,江瑶看到你这样,会有多心疼?” 齐思远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壳上的照片——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江瑶笑得很甜,不过现在已经泛黄了……也一直来不及去补拍新的。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会改的。等这阵子忙完,我会好好陪她。” “别等忙完了。”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没有那么多等。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还会失去她。”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变。”周凯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去休息室躺会儿。第三台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四点。”齐思远也站起来,胃里的绞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我得去准备一下。” “这么紧?你确定你还能撑?”周凯担忧地看着他。 “我能行。”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又恢复了坚定,“病人在等我。” 周凯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劝你了。但你记住,有什么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还有,晚上记得热敷腰,别再硬撑了。” “我知道了。”齐思远点点头,“谢谢你,兄弟。” “别跟我说谢谢。”周凯摆摆手,“回头请我吃饭就行。” 齐思远笑了笑,转身向更衣室走去。每走一步,腰还是会隐隐作痛,但他知道,他必须坚持。 更衣室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却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压在心底。 “再坚持一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坚持一台,就能休息了。” 他换好手术服,推开手术室的门。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又只剩下冰冷的器械、跳动的心脏和病人的生命。 而此刻的江瑶,正在公司开会。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周凯发来的消息:【瑶瑶,思远今天做了两台手术,胃和腰都不舒服。我已经给他吃药了。第三台四点开始,他还在硬撑,别太担心,我已经说过他了。】 江瑶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江总监?”会议主持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对这个方案设计部分,还有什么改动吗?” “抱歉。”江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觉得这个方案目前已经是最优版本了,也已经和甲方沟通确认过了,我们可以按计划执行。” 会议继续进行,江瑶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早上的场景,回放着李主任的话,回放着周凯的消息。 她突然很想冲到医院,把他从手术台上拉下来,让他好好休息。可她知道,她不能。她只能坐在会议室里,假装平静,等待会议结束。 会议一结束,她立刻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了条消息:【手术结束了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发出后,她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抱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两个半小时后,手机亮了——是齐思远发来的消息:【刚结束,还好。临时又加了一台。】 江瑶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她想给他打电话,想告诉他不要在硬撑了,想直接骂他一顿,可最终,她只是回了两个字:【加油。】 她知道,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大的支持,也是最大的无奈。 江瑶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楼下站了很久。晚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睛发酸。她抬头望着家里的窗户,灯是暗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阳台,缩在那张旧沙发上。 这个位置能看到客厅,也能看到卧室的门。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齐思远,你这个笨蛋。”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骂,“你答应过我的,会早点回来,会按时吃饭,会注意身体。你说过会改的,可你根本一点都没变!” 她甚至想过——也许,他们真的不适合复婚。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手机在一旁震动,是Lisa发来的消息:【宝贝儿,出来喝一杯?我在你家附近。】 江瑶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不了。】 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江瑶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得像桃子,眼泪才慢慢止住。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锁突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江瑶立刻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失望。 齐思远扶着墙,艰难地换鞋。他没有开灯,以为江瑶已经睡了。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腰像被钉了钉子,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慢慢走到沙发边,艰难地坐下,又缓缓躺下,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他想起周凯说要热敷,可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拿热水袋。他随手从沙发角落摸出一个枕头,垫在腰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喘得厉害,胃里也疼得厉害。他把手放在腹部,轻轻按揉着,额头很快渗出一层冷汗。 “今天四台,终于结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就不去预约手术了。明天,我就去找院长,把转科室和休假的事定下来。” 他闭上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可胃里的绞痛和腰上的酸痛让他无法入睡,他只能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阳台沙发上的江瑶,听到那一声声痛苦的低吟,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别管他。”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给他点教训。他不是很能忍吗?让他自己扛。” 可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的心。每一声呻吟,都像在提醒她——那个在沙发上疼得蜷缩成一团的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曾经发誓要一辈子照顾的人。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按下了壁灯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齐思远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江瑶站在沙发前,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还没睡啊?” 江瑶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卧室,拿出热水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她把热水袋放在他的腰上,又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 齐思远顺从地接过水杯,手却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江瑶看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药呢?”她问。 “在……在包里。”他指了指沙发边的手术包。 江瑶弯腰从包里找出药盒,倒出两片胃药,递到他嘴边:“吃了。” 他乖乖吞下,喝了两口温水。江瑶坐在沙发边,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腹部,顺时针慢慢打圈。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第205章 希望 “为什么又做了四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早上那个样子,怎么还能做四台手术?” “已经约好了……病人在等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你就能让我失望吗?”江瑶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低,“你答应过我的,会注意身体。你说过会改的。” 齐思远沉默了,眼神里满是愧疚。他想解释,想说他已经在申请调回心外科,想说他明天就去和院长谈休假,想说他真的很想带她去旅行。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明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明天我不去预约手术了。我去找院长,把转科室和休假的事定下来。瑶瑶,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江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想拒绝,想转身回卧室,把门关上,把所有的失望和委屈都关在门外。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的心又软了。 “机会?机会!你把我这当什么,幸运轮盘大富翁吗!一遍一遍给你机会!”江瑶叹了口气,“算了,你先把药吃了,先把身体养好。”她轻声说,“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眼睛。江瑶坐在一旁,继续给他揉着胃。她的手很温暖,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瑶起身,去厨房热了碗粥,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小心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瑶瑶。”他突然睁开眼,声音很轻,“谢谢你……对不起。”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真的会改变。她只知道,她还在他身边,还在给他机会,也在给自己机会。 齐思远知道自己又让江瑶失望了。 客厅的灯光昏黄,照在江瑶的脸上,她的眼睛红肿,神情冷淡。她没有骂他,也没有哭,只是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他心慌。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一切。他下意识地想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拉她的手。可刚一用力,腰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有人用刀从背后捅了进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别动。”江瑶皱了皱眉,手已经扶住了他的肩膀,“腰又疼了?”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沙哑:“有点。” 江瑶叹了口气,扶着他慢慢躺好,又把热水袋往上提了提,确保正好敷在他最疼的地方。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瑶瑶,”齐思远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等着他继续。 “其实……我一周前已经跟院长提过,想转回心外科。”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胃里就像被针扎一下,“院长说可以考虑,但需要我先把急诊和门诊积压的手术做完。” 江瑶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这几天我才会这么忙。”齐思远继续说,“一天两三台,有时四台。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让你觉得我又回到了从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忽略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我之前跟你说的旅行,不是空话。我真的想带你去海边,看日出,看星星。我已经在计划了,等我调回心外科,把手头的事交接好,就请假。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江瑶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边缘,像是在思考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早点说,我就不会觉得……你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只知道工作的齐思远。”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齐思远苦笑了一下,“我想等一切确定了,再告诉你。我怕计划有变,又让你失望。” “所以你选择让我现在失望?”江瑶抬眼,眼神里有委屈,也有疲惫,“思远,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可实际上,你是在把我推远。”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是这么做的——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却忘了问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瑶瑶,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会改的。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告诉你。明天我就去找院长,把转科室和休假的事定下来。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请假。” 江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很乱,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告诉她,再相信他一次;另一个则提醒她,别忘了过去的失望。 “先把药吃了,好好休息。”她最终还是起身,去厨房把热好的粥端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齐思远点点头,接过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江瑶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夜深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齐思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江瑶给他盖上毯子,蹲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思远,”她轻声呢喃,“如果你真的变了,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别再让我等太久,好吗?”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江瑶站起身,关掉壁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昏黄的光映照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也映照着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客厅,给地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齐思远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腰上的热水袋早已凉透,却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动了动身体,惊喜地发现——胃疼减轻了很多,腰也没那么疼了,只是还有点酸。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江瑶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她把粥放到茶几上,声音平静,“先喝点粥,垫垫胃。” “好。”他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昨晚那么紧绷。江瑶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着自己的粥,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里少了几分失望,多了几分复杂。 “瑶瑶,”齐思远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还是昨晚的事……我今天真的不去预约手术了。我准备去找院长,把转科室和休假的事定下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江瑶抬起头,看了他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公司有一个设计稿,甲方催得很紧,我得去加急把方案赶出来。” 齐思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理解。那我自己去。” “嗯。”江瑶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思远,我……我想再相信你一次。” 齐思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 “但这是最后一次。”江瑶看着他,眼神坚定,“如果你再让我失望,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我不会的。”他郑重地点头,“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江瑶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放到他面前:“止痛药和胃药都在里面,记得按时吃。还有,别空腹喝咖啡,中午必须吃午饭,如果有其他事情一定一定要联系我,告诉我,再敢瞒着我,我就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好,我一定都做到。”他乖乖应着,像个听话的学生。 江瑶看了看时间,拿起包:“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嗯。”齐思远送她到门口,在她开门的瞬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谢谢你,瑶瑶。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他:“去吧。记得,用行动。” 门关上后,齐思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虽然还有点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拿起手机,给李主任发了条消息:【李主任,我今天不去预约手术了,我想去找院长谈谈调回心外科和休假的事。】 很快,李主任回复:【去吧。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了。祝你好运。】 齐思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还有很多人在支持他。 他拿起桌上的药盒,确认了一遍,又把之前写好的调科申请放进包里。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简单、温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里有他最爱的人,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我一定会回来,带着好消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拉开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医院走去。 第206章 明明! 齐思远一路走进医院,脚步比往常轻快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心情的变化,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甜味。 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去急诊室报到,而是径直走向行政楼。每一步都很坚定,像是已经看到了结果。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齐思远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齐医生?”院长抬头看到他,有些意外,“今天不是你的手术日吗?” “院长,我想和您谈谈。”齐思远站在办公桌前,神情认真,“关于调回心外科和休假的事。” 院长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坐吧。” 齐思远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开门见山:“院长,我知道医院培养我不容易。但经过这次生病,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急诊的工作强度。我想调回心外科,也想请一段时间假,陪陪家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院长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思远,说实话,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么年轻就升上副高,在整个医院都是少有的。急诊确实需要你,但心外科也一样需要你。” 齐思远点点头:“我明白。但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完成工作,又能兼顾健康和家庭。” “我理解你的想法。”院长叹了口气,“你在急诊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但医生不是机器,也需要休息。”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样吧。”院长终于开口,“调回心外科的事,我可以批准。但你也知道,心外科的工作强度不亚于急诊,只是节奏不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会的。”齐思远郑重地点头。 “至于休假,”院长继续说,“考虑到你之前已经请了三个月病假,我不能给你太长时间。一周,怎么样?”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您,院长。一周足够了。” “别高兴得太早。”院长摆摆手,“调科手续需要时间,你还需要把手头的急诊工作交接好。休假的事,等你正式调回心外科后再申请。” “我明白。”齐思远站起身,向院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去吧。”院长点点头,“记住,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医院需要你,但你的家人更需要你。” “我记住了。”齐思远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出院长办公室,他立刻掏出手机,准备给江瑶发条消息:【瑶瑶,好消息!院长同意我调回心外科了!休假一周,等手续办完————】 就在这时,他没有注意到对面走廊拐角处,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 那人看起来很文静,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可仔细看,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有些恍惚。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袖口里。 他并不认识齐思远,但在楼下的光荣榜上见过这张年轻医生的照片。他恨这个医院,恨这里的每一个医生——他的母亲因为一场感冒住进医院,却再也没有出来。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固执地认为是医院害死了她。 当两人距离只有几步时,那人突然从袖口里抽出一把改锥,猛地朝齐思远胸口刺去! “小心!”旁边路过的护士尖叫一声。 齐思远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改锥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白衬衫上留下一道血痕。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对方用力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走廊中央的半人高绿植花盆上,腰部刚好磕到坚硬的花盆边缘,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人抓住这个破绽,双手握着改锥,再次狠狠刺向齐思远的胸口! “噗嗤!”尖锐的金属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齐思远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他低头,看到改锥的一半没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白衬衫。 “来人啊!救命!”走廊里有人大喊,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齐思远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他努力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脑海里闪过江瑶的笑容,闪过她昨晚红肿的眼睛,闪过她说“我再相信你一次”的声音。 “瑶瑶……”他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手机,想给江瑶打电话。可手指刚碰到屏幕,视线就开始模糊,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走廊尽头,有人冲过来制服了那个男人。护士和医生围了上来,有人在给他按压止血,有人在呼叫急救。 “血压下降!准备气管插管!”有人大喊。 齐思远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担架,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可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有人在打电话:“是江女士吗?齐医生出了意外,请您马上来医院……” 江瑶今天的心情难得轻松。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甲方催了好几天的设计稿。鼠标在她指尖滑动,线条流畅地跃然屏幕。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暖意。 她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在等齐思远的消息。等他告诉自己,院长已经同意他调回心外科,同意他休假,等他说他们的旅行终于可以安排了。 “江总监,这版配色您看行不行?”助理小周探头进来,手里拿着色卡。 “嗯,这个蓝色不错,再调浅一点。”江瑶头也不抬,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勾勒,“记得把文案位置留出来。” “好嘞。”小周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江瑶的心思却有些飘——她想象着海边的日出,想象着清晨的海风拂过脸颊,想象着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第一缕阳光从海平面升起。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拿起一看——是Lisa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她有点失望,却还是回了句:【不了,我等个消息,中午可能出去吃~sorry啦~】 【让我猜猜~不会又是齐思远的?】Lisa秒回,【你们和好了?】 江瑶想了想,回了个笑脸:【算是吧。我再相信他一次。】 【你啊你,就是心太软!!!】Lisa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哎~我就是个没人爱的孩子啊~算了,那我不打扰你了。祝你好运,要是吃到什么好吃的记得给我带!】 【没问题~绝对给你带~】放下手机,江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设计稿上。可没过几分钟,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可能在开会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半。江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她保存好文件,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水,顺便给齐思远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医院的座机号码。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紧张。 “请问是江瑶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语速很快,“这里是市一医院,齐思远医生……出了点意外,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江瑶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清。 “江总监?”小周听到动静跑进来,“怎么了?” “我……我得去医院。”江瑶的声音发颤,她慌乱地拿起包,连地上的碎片都顾不上收拾,“帮我跟甲方说一声,下午的会我可能赶不上了。” “好,好的。”小周看着她慌乱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只看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关上。 电梯里,江瑶的手一直在抖。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对方急促的语气,还有那句“出了点意外”,像一把锤子,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敲。 出了公司她来不及去开车,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狂奔。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她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冲进医院大门。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知道往前跑。 “请问,齐思远医生……他在哪个科室?”她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发抖。 第207章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您是家属?他在抢救室,刚刚送进去!” “抢救室?”江瑶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墙,才勉强站稳,“他……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您快去那边等吧。”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李主任在那边。” 江瑶点点头,跌跌撞撞地向抢救室跑去。走廊尽头,李主任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李主任,思远他……”江瑶的声音哽咽,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主任叹了口气,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先别着急,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他……受了伤,胸肺部有损伤,但我们会尽力的。” “谁……谁干的?”江瑶的牙齿在打颤。 “一个情绪激动的家属。”李主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他平安出来。” 江瑶点点头,视线却死死盯着抢救室门上的红灯。那盏灯亮得刺眼,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他早上还好好的。”她喃喃自语,“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说要带我去旅行……他还没告诉我院长的答复……” 李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抢救室里传来仪器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在她的心口上敲一下。 江瑶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一遍遍地祈祷——请让他平安,求你了,让他平安。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里面的世界与外界隔绝。 手术灯亮得刺眼,冷白色的光把每一个器械都照得清清楚楚。齐思远躺在手术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催促时间。 “血压下降!准备气管插管!”主刀医生冷静地发出指令。 “胸壁出血严重,先压迫止血!”另一位医生回应。 “纱布!吸引器!”护士递器械的手稳如磐石。 最大的难点是——齐思远三个月前才经历过心脏肿瘤切除手术,胸骨尚未完全愈合,短时间内再次开胸极其凶险。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麻醉深度够了,准备开胸。”麻醉医生报出数据。 “胸骨锯!”主刀医生接过器械,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齐思远的胸口正中切开。 “骨缝还没长好,小心!”助手提醒。 “我知道。”主刀医生的手稳如泰山,“吸引器跟上。” 胸骨被一点点锯开,鲜血涌了出来,吸引器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格外刺耳。医生们的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口罩下的呼吸声急促却坚定。 “找到出血点!” “是肺叶表面撕裂,需要缝合!” “针线!”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迅速,手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与死神赛跑。 抢救室外,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院长刚从警察那里录完笔录,第一时间赶到抢救室门口。他的脸色凝重,眼眶微红——这不仅是医院的突发事件,更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医生遭遇不幸。 “情况怎么样?”他问李主任。 李主任摇摇头,声音低沉:“很不乐观。三个月前刚做过心脏肿瘤切除,现在又要开胸,风险很大。” 院长沉默了,视线落在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上,那盏灯像是在无声地宣判。 江瑶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院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江女士,你要坚强。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抢救思远。” 江瑶抬起头,声音发颤:“院长……他早上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他还……他还说让我和他一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陪他来啊……” 院长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孩子。我们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一位护士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部手机。 “江女士,这是齐医生的手机,在现场捡到的。”护士的声音很轻。 江瑶接过证物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能看到,手机已经被护士尽力擦拭过了,可手机壳与屏幕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缕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齐思远的血。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小心地擦拭着手机外壳,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纸巾很快被染成了淡粉色,她换了一张又一张,直到手机外壳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谢谢。”她抬头对护士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江瑶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亮了,面容识别瞬间解锁。微信界面跳了出来,最上方是一条还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瑶瑶,好消息!院长同意我调回心外科了!休假一周,等手续办完————】 光标停在“办完”后面,像是在等待主人回来继续输入。 江瑶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用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在努力改变,真的在为他们的未来做计划。那条未发出的消息,是他想给她的惊喜,也是他来不及说出口的承诺。 “思远……”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她突然很害怕——害怕他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害怕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去看海,害怕她连一句“我相信你”都没来得及说。 她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他的心跳。她抬头看向抢救室的门,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你一定要平安出来。”她在心里对他说,“我还在等你带我去旅行,等你亲口告诉我那个好消息。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让我失望。” 抢救室里,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医生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时,齐思远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思远,醒醒。” “齐思远,你听到我说话吗?” “思远,别睡,看着我。” 是江瑶。她的声音一遍遍地在耳边响起,温柔又坚定,像一束光,穿透了厚厚的黑暗。 他努力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他想伸手去抓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快的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房间里明亮而温暖。 “快点呀,再睡就赶不上飞机了!”江瑶站在床边,手里拉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齐思远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睡衣,没有职业装,没有血迹,没有疼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平坦而温暖,没有伤口。 “瑶瑶?”他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嗯?”江瑶抬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怎么,反悔了?不去旅行了?你可都答应我了!现在反悔可晚了啊!” “旅行……”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海边的日出,清晨的海风,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的背影。 “快点啦!”江瑶走过来,伸手去拉他,“我都收拾好了,防晒霜、泳衣、帽子、相机……全都带上了。” 她的手很温暖,握住他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温暖包围。 “我们……真的可以去吗?”他不确定地问,“医院不是……” “医院的事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江瑶眨了眨眼,“你不是说院长同意你调回心外科,还批了你一周假吗?” 齐思远愣住了。他想起来了——他去找院长,院长同意了他的申请。他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她…… “思远?”江瑶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傻瓜。”江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们的旅行,终于可以实现了。” 她拉着他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两张机票和一份详细的行程单。上面写着——目的地:马尔代夫;日期:下周;行程:潜水、浮潜、看海豚、沙滩晚餐…… “你什么时候……”齐思远惊讶地看着她。 “你以为只有你在计划吗?”江瑶笑得像个偷了糖的孩子,“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说那句‘我们可以去了’。” 齐思远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谢谢你,瑶瑶。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傻瓜。”江瑶轻轻回抱他,“我会一直等你。但这一次,我们说好,不再让彼此等太久,好吗?” 第208章 食言 “好。”他郑重地点头,“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温馨。齐思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黑暗中。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还有医生的呼喊—— “恢复自主呼吸了!” “血压开始回升!”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他努力想抓住刚才的梦境,抓住江瑶的笑容,抓住那份温暖。 “思远,你听得到我吗?”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旅行。你不能食言,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瑶瑶……”他在心里呼唤着她的名字,“我听到了。我会回来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抢救室里,医生们还在紧张地忙碌着。手术台上的齐思远虽然依旧昏迷,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江瑶不敢再看手机,怕自己会被更多的细节击溃。她把手机握在掌心,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温度,却又怕那温度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眶却依旧酸痛。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身体一点点滑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早上的画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他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坐在她对面,认真地说:“瑶瑶,今天和我一起去医院吧?” 她低头喝着粥,想着桌上还没完成的设计稿,想着甲方催促的电话,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今天不行,公司有事,设计稿要赶出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笑着说:“没关系,我自己去。” 她当时没注意到,那笑容里藏着的,是压抑的期待与无奈。她也没注意到,他端着粥的手,因为前夜的疼痛而微微颤抖。 如果她当时答应了,会怎么样? 他们会一起出门,一起走到医院,一起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她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说出那些准备已久的话,看着院长点头,看着他如释重负地笑。 然后,他们会一起走出办公室,他会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她,她会笑着抱住他,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那条未发出的消息,就会变成一条完整的、带着笑脸表情的喜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停在“等手续办完——”,永远无法完成。 如果她当时答应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不会有机会靠近他。她会牵着他的手,他们会并肩走过那条走廊,她会看到那个人眼底的红光,会察觉那把藏在袖口里的改锥,会第一时间大喊“小心”。 可现实没有如果。 她拒绝了他的邀请,留在了公司,画着别人催着要的设计稿,偶尔看看手机,等待着他的消息。而他,一个人走进了医院,一个人面对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江瑶的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更多细节—— 昨晚,他靠在沙发上,疼得额头冒汗,却还笑着说“明天就好了”。 早上,他认真地说“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失望”。 他还说过,要带她去看海边的日出,看星星,看她笑。 这些话,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现在却像一把把刀,在她心上割出一道道口子。 “江女士,您要喝点水吗?”一位年轻的护士递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问。 江瑶摇摇头,声音沙哑:“谢谢,不用了。” 她看着那杯水,突然想起他早上说的“别空腹喝咖啡”,想起他乖乖接过药盒的样子,想起他出门前紧紧抱住她说“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思远,”她在心里默念,“你一定要平安。你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做完,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院长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李主任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抢救室的门。警察已经离开,走廊里只剩下焦急等待的家属和忙碌的医护人员。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瑶的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群里的消息——甲方催问设计稿的进度。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突然觉得无比讽刺。那些曾经让她焦头烂额的工作,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甚至想,如果今天她没有去上班,而是陪在他身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生活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抢救室门口,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请让他平安。 请让我有机会告诉他,我愿意和他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 请让那条未发出的消息,有机会被补全。 抢救室里,仪器的滴滴声依旧急促。手术台上的齐思远,手指又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祈祷。 李主任坐在江瑶旁边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尽量平静:“小齐伤得不重,别担心。” 江瑶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看得出来,李主任在努力安慰她,可他紧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却暴露了他同样焦虑的心情。 “沈主任是我们医院最好的胸外科医生之一。”李主任继续说,“他和小齐合作过很多次,非常了解他的情况。你要相信他们。” “我知道。”江瑶的声音轻得像风,“可我还是怕。” 李主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怕。但我们只能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江瑶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手机,那条未发出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差点撞到护士站的桌子。 “李主任!思远呢?”周凯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我刚上班就听说了,差点没站稳。” “抢救室。”李主任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沈主任主刀。” 周凯冲到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过身,焦急地问:“情况怎么样?伤到哪儿了?严重吗?” “肺部被改锥刺伤,有出血。”李主任低声说,“更麻烦的是,他三个月前才做过心脏肿瘤切除手术,现在再次开胸风险很大。” 周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该死!他怎么这么倒霉!” 他转向江瑶,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手里紧握的手机,声音放低了些:“瑶瑶,你还好吧?” 江瑶摇摇头,把手机递给他:“这是他的手机,我……我不敢看。” 周凯接过手机,看到那条未发出的消息,眉头紧锁:“院长已经同意他调回心外科了?” 江瑶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总是这样。”周凯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想自己扛,什么都想给别人惊喜。结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抢救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仪器声,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那扇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主任会尽力的。”李主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和小齐亦师亦友,不会放弃的。” 周凯深吸一口气,在江瑶旁边坐下,像李主任一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瑶瑶。思远那家伙,命硬得很。他答应你的旅行还没兑现,不会就这么走的。” 江瑶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可他流了那么多血……” “他是医生,他知道怎么配合抢救。”周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而且,他有你在等他。这比任何强心针都有效。” 江瑶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她突然想起,昨晚他靠在沙发上,疼得额头冒汗,却还笑着说:“明天就好了。” “是啊,明天就好了。”她在心里默念,“你一定要好起来。” 抢救室里,沈主任正全神贯注地进行手术。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护士不时为他擦去。手术台上,齐思远的胸腔已经打开,肺部的伤口清晰可见。 “准备修补!”沈主任沉声下令,“注意控制出血!” “是!”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次切割、缝合,都像在与死神赛跑。沈主任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坚定——他知道,手术室外,有人在焦急地等待。 “血压稳定!”麻醉师报告。 “好!继续!”沈主任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抢救室外,江瑶、李主任和周凯依旧守在门口。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下午两点。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直奔护士站。三人同时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她。 护士拿起电话,语速飞快地说:“血库吗?请再送四单位o型血到抢救室,紧急!” 第209章 术中知晓 电话挂断,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江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还需要血……”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别想太多。”周凯拍了拍住她的手,“手术中需要输血很正常。” 可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着。江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请让他平安。 请让他回来。 请让他们的旅行,有机会实现。 手术室里,麻醉医生正密切关注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稳定,心率82。”他低声报着参数,目光却突然被另一个细节吸引——齐思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肌肉反射,可几秒钟后,那只手的手指又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性地活动。麻醉医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反射动作,而是有意识的微动。 “注意,患者可能出现术中知晓。”他沉声提醒。 术中知晓——这是麻醉医生最不愿遇到的情况之一。患者在手术过程中部分恢复意识,能感知到手术的痛苦,却无法说话或动弹。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经历。 “怎么会?”巡回护士惊讶地看向麻醉医生。 “他平时胃病严重,长期服用止痛药。”麻醉医生迅速分析,“可能导致对麻醉药的耐受性增加。加上这次是紧急手术,用药剂量需要谨慎调整……”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立刻调整了麻醉深度,增加了镇静药物的剂量。同时,他俯身靠近齐思远的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齐医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放松,你很安全,我们正在帮你。你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这是正常的。深呼吸,跟着我……” 手术台上,沈主任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肺部修补,对这边的小插曲一无所知。他只知道,病人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这是个好迹象。 而此刻的齐思远,确实恢复了部分意识。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胸腔被打开,能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在体内操作,甚至能模糊听到医生的对话。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身体被束缚,无法动弹,却能清楚感知到每一次切割和缝合。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恐惧、无助、痛苦……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思远,你听得到我吗?” “放松,你很安全。” “深呼吸,跟着我。” 那声音像一根绳子,把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了出来。他努力想回应,却只能让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好,你做得很好。”那个声音继续说,“继续保持,不要挣扎。我们很快就结束了。” 齐思远努力按照声音的指引调整呼吸。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思远,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旅行。” “你不能食言,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是江瑶。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还有未完成的承诺,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瑶瑶……”他在心里呼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麻醉医生注意到监护仪上的心率逐渐平稳,松了口气。他再次调整了药物剂量,确保齐思远不会再经历这种痛苦。 “好了,继续手术。”他对沈主任说。 “收到。”沈主任简短回应,手依旧稳如磐石。 手术继续进行。每一次缝合,都像是在为这个年轻医生的生命重新编织希望。 而此刻的齐思远,虽然依旧无法动弹,却不再感到恐惧。他在心里一遍遍想象着海边的日出,想象着江瑶的笑容,想象着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的场景。 齐思远再次回到了那个梦境。 夕阳像一只橘红色的巨大圆盘,缓缓沉入海平面。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天空,把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玫瑰色和淡淡的紫色。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海水退去时,带走了细细的沙粒,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贝壳和海螺,像是大海送给岸上的礼物。 齐思远坐在沙滩上,双脚被温暖的海水轻轻包裹。他的身旁,江瑶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落日。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真美啊。”江瑶轻声说,声音像海风一样温柔。 “嗯。”齐思远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和你一样美。” 江瑶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夕阳还要灿烂:“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一直都会。”齐思远耸耸肩,“只是以前没机会说。” 江瑶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现在多说点,我怕以后没机会听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们可以每年都来一次,看遍世界上所有美丽的日落。” “真的吗?”江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可我怕……等不到那时候。” “傻瓜。”齐思远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海浪一次次涌来,又一次次退去,带走了他们脚印的一部分,却始终带不走他们紧握的双手。 远处,几只海鸥掠过天空,发出清脆的叫声。天空的颜色渐渐由金黄变为深紫,第一颗星星悄然出现在天边。 “思远。”江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海吗?” 齐思远想了想,笑了:“记得。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被海风吹得站不稳,还差点被浪花打湿了鞋子。” “是啊。”江瑶也笑了,“那时候你还嘲笑我是个笨蛋。” “我哪敢嘲笑你。”齐思远假装无辜,“我只是担心你摔倒。” 江瑶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那就好。我希望你永远都这么担心我。” 齐思远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会的。永远。” 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像是在为他们的誓言伴奏。齐思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这里没有疼痛,没有手术台,没有冰冷的器械,只有他和江瑶,还有这片美丽的大海。 “瑶瑶。”他轻声说,“我不想离开这里。” 江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就不要离开。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潮起潮落。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也没有病痛,没有离别。”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颤。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在这里,他可以永远和江瑶在一起,不必担心再次让她失望,不必面对那些无法预料的意外。 “可是……”他犹豫了,“现实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答应过院长要回去工作,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旅行,答应过……” “那些都不重要了。”江瑶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你看,这里多美啊。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不用再面对那些痛苦和离别。” 齐思远看着她,又看了看眼前这片美丽的大海。海浪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向他招手。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融入这片宁静的景象中。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手术室里—— “缝合完毕!”沈主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生命体征稳定。” “血压110\/70,心率78。”麻醉医生报告,“各项指标正常。” 护士们开始清理器械,准备将齐思远送往IcU。沈主任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 然而,当他们试图唤醒齐思远时,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 “齐医生?能听到我说话吗?”麻醉医生轻声呼唤,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没有回应。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意识没有恢复迹象。”另一位医生报告。 沈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可能是术中知晓导致的心理应激反应,加上他之前的手术创伤,大脑需要时间恢复。先送IcU观察。” “是。” 手术室外,江瑶、李主任和周凯看到灯灭的那一刻,都松了一口气。当沈主任走出来时,江瑶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沈主任,他怎么样?”她的声音颤抖着。 “手术很成功。”沈主任摘下口罩,“肺部伤口已经修补,出血也止住了。” 江瑶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但是——”沈主任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目前没有苏醒的迹象。我们会将他送往IcU观察,需要进一步评估。” 江瑶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什么意思?” “可能是术中出现了一些情况,导致他目前不愿或不能醒来。”沈主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但请放心,他的生命体征稳定,我们会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第210章 又让你担心了 江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幸好周凯及时扶住了她。 “他会醒的,对吗?”她看着沈主任,像是在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沈主任说,“但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 当齐思远被推出手术室,送往IcU时,江瑶透过推车的栏杆,看到了他苍白却平静的脸。她想伸手去触摸他,却被护士拦住了。 “他听得见吗?”她问。 “现在很难说。”护士轻声回答,“但你可以试着跟他说说话。有时候,熟悉的声音能帮助病人醒来。” 江瑶点点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思远,手术很成功。你听到了吗?我们的旅行还在等我们。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海边的日出。我在等你,一直等你。” 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故事伴奏。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IcU的门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在那个美丽的梦境里,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中繁星点点。齐思远和江瑶依旧坐在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他们的双脚。 “思远。”江瑶轻声说,“留下来,好吗?” 齐思远看着她,又看了看远方漆黑的大海。在那里,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光亮在呼唤他。 他陷入了两难的选择——是留在这个没有痛苦、只有江瑶的完美世界,还是回到那个充满不确定性,却有着真实情感和责任的现实世界呢? 梦境里的日子过得宁静而美好。 齐思远和江瑶一起看日出、追海豚、在沙滩上散步。他们去潜水,探索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去看星星,辨认夜空中的星座;去市集买新鲜的水果,在海边的小餐馆里吃海鲜。 起初,齐思远觉得无比幸福。这里没有病痛,没有手术台,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江瑶总是笑着,对他的每一个提议都说“好”,对他的每一句话都回应“我也是”。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个江瑶太完美了。她从不生气,从不反驳,从不表达自己的想法。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点头;无论他想去哪里,她都说“听你的”。 这不是他认识的江瑶。 他记得,真正的江瑶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她会因为他忘记吃饭而生气,会因为他忽略她而失落,会坚持自己的职业理想,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放弃自己的工作。 她会和他吵架,会表达不满,会在他犯错时毫不留情地指出。可正是这些不完美,构成了那个鲜活、真实、让他深爱的江瑶。 “瑶瑶,”一天傍晚,他们坐在海边的秋千上,齐思远突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没有啊。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真的吗?”齐思远追问,“你就没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比如……你的设计?” “设计?”江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哦,那个啊,我已经不做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沉。那个为了设计废寝忘食、为了一个配色和客户争论不休、为了实现自己的设计理念而坚持的江瑶,怎么会说“已经不做了”? “瑶瑶,”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江瑶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是瑶瑶啊,你的江瑶。” “不。”齐思远摇头,“你不是她。我的瑶瑶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不会对我百依百顺,不会没有自己的想法。” 梦境开始摇晃,远处的海浪变得狂暴,天空中乌云密布。江瑶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思远,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我爱的是那个真实的江瑶。”齐思远坚定地说,“她会生气,会难过,会有自己的坚持。虽然不完美,但她是真实的。我宁愿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和不确定性的世界,也不愿留在这里,和一个完美却虚假的你在一起。” “思远——”江瑶的声音越来越远。 “瑶瑶,等我。”齐思远站起身,朝着远处那道微弱却真实的光亮走去。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 IcU里,齐思远已经昏迷了三天。江瑶每天都守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他。她会给他读信,会告诉他公司里发生的趣事,会给他讲他们曾经的旅行计划。 “思远,今天Lisa问我,什么时候请她喝喜酒。”她笑着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说,等你醒来,我们就复婚。你听到了吗?” 李主任和周凯也经常来探望。周凯每天都会带来一些笑话,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李主任则会和医生交流病情,带来一些专业的好消息。 “今天医生说,他的脑电波有了一些反应。”第四天早上,李主任告诉江瑶,“这是个好迹象。” “真的吗?”江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快醒了吗?” “还不能确定。”李主任谨慎地说,“但这说明他正在努力回到我们身边。” 就在这时,IcU里传来一阵骚动。护士匆忙跑进跑出,医生们围在齐思远的床边。 江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李主任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他……” “别担心。”李主任安慰她,“可能是有反应了。” 几分钟后,一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江瑶笑了笑:“江女士,齐医生有苏醒的迹象。我们需要你配合,给他一些刺激。” “我?”江瑶惊讶地指着自己。 “是的。”医生点点头,“熟悉的声音和话语,往往能帮助病人醒来。你可以进去看他,跟他说说话。” 江瑶深吸一口气,跟着医生走进IcU。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齐思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思远。”她轻声呼唤,握住他的手,“我是瑶瑶。你听到了吗?” 齐思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江瑶的心猛地一跳,继续说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旅行。我们还没去看海边的日出呢。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我在等你的惊喜。” 齐思远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思远,快醒来。”江瑶的声音哽咽了,“我再相信你一次,你也要再相信我一次。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好不好?” 齐思远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医生,他动了!”江瑶激动地喊道。 医生们围了上来,监测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几分钟后,齐思远的眼睛缓缓睁开,迷茫地看着四周。 “瑶瑶……”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我在。”江瑶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齐思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齐思远苏醒后,沈主任就安排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的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风吹过,影子在白色的墙上轻轻摇晃。 齐思远醒来的那一刻,胸口的疼痛像被火烤过一样,连呼吸都牵扯着每一根神经。他下意识地想深吸一口气,却只吸到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逼得停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慢点,别用力。”江瑶坐在床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医生说,你现在要小口呼吸,不要着急。” 齐思远点点头,努力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经过肺部时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 “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瑶连忙拿起床边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对不起……瑶瑶”齐思远低声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我又让你担心了。” “傻瓜。”江瑶笑了笑,眼眶却有些红,“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轻微“滴滴”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江瑶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因为几天几夜的守候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 “我昏迷了多久?”齐思远问。 “三天。”江瑶回答,“但对我来说,像三年那么长。” 齐思远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院长……转科室的……” “都安排好了。”江瑶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养伤。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适应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疼痛。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绷带紧紧包裹着,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提醒他曾经离死亡有多近。 第211章 一定 “痛的时候就捏我的手。”江瑶轻声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好。” 午后,医生来查房。李主任和沈主任一起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年轻的医生。 “感觉怎么样?”沈主任问,语气中带着专业的关切。 “疼。”齐思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每呼吸一次都疼。”双手不自主的握紧,藏在被子里。 “这是正常的。”沈主任点点头,“你的肺部有创伤,虽然已经修补,但需要时间恢复。记住,不要用力咳嗽,不要深呼吸,慢慢来。” 他检查了齐思远的伤口,又查看了监护仪上的数据:“恢复得不错。比我们预期的要好。” “谢谢。”齐思远看到终于检查完,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但还是有一些紧张。 “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沈主任笑了笑,“你很坚强。” 医生们离开后,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江瑶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 “这是什么?”齐思远好奇地问。 “康复计划表。”江瑶坐到床边,翻开本子给他看,“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医生。这是你接下来每天需要做的康复训练,包括呼吸练习、简单的肢体活动,还有饮食安排。” 齐思远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每一项训练后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注意事项,甚至连疼痛缓解的小技巧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啊……”他哽咽了,“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切肿瘤的时候,累坏了吧?” “不累的~因为我想让你快点好起来。”江瑶认真地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地方要去。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齐思远看着她,突然想起了梦境中的那个“完美江瑶”。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因为熬夜而眼睛发红、因为担心而眉头紧锁、因为爱而用心准备康复计划的女人,才是他深爱的江瑶。 “瑶瑶,”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啊。”江瑶笑了笑,“等你好了,带我去旅行,就是最好的感谢。” 齐思远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定。” 傍晚时分,周凯提着一个保温桶来到病房。 “猜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他神秘地说。 “又是鸡汤?”江瑶猜测。 “答对了!”周凯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我妈亲手炖的,补身体的。思远,你得多喝点。” “谢谢。”齐思远还是有些紧绷,以为是伤口的束缚导致的。 “别谢我啊,谢我妈去。”周凯摆摆手,“对了,那个凶手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据说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还说什么医院害死了他母亲。真是个疯子!” 江瑶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不想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齐思远的康复。 “别想这些了。”她轻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齐思远点点头,小心翼翼接过江瑶递来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的温暖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再扩散到全身,暂时驱散了胸口的疼痛。 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光变得柔和。江瑶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沙发上休息。这些天,她一直睡在IcU外的长椅上,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地方。 “瑶瑶。”齐思远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一直在。”他真诚地说,“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可能梦到了什么。她走过去,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我会一直在。过去是我不好,总是等你先付出。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好。”齐思远微笑着说,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但他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病房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是在为未来的美好生活打基础。 这一次,他们都下定决心,不再让彼此失望。 齐思远的恢复过程表面上还算顺利——伤口在愈合,疼痛在减轻,呼吸也比刚开始顺畅了许多。但江瑶很快察觉到,他身上有一些细微的变化,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起初是吃饭的时候。有一次,护士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提醒他药到了。齐思远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一样猛地一颤,勺子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我没事。”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弯腰捡起勺子,声音有些发紧,“只是……没注意。” 江瑶看着他,没有拆穿。她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握着勺子的指节泛白。 又有一次,周凯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水果,兴奋地喊了一声:“猜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齐思远的肩膀瞬间绷紧,眼神闪过一丝惊恐,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一下。 “抱歉,吓到你了。”周凯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放轻了声音。 “没事。”齐思远勉强笑了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江瑶发现,他开始刻意避免与陌生人接触。医生查房时,他总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有人靠近时,他的呼吸会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成拳,即使对方只是来换药的护士。 最让江瑶心疼的是夜里。有几次,他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 “思远,你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没有。”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只是有点热。” 可江瑶知道,他在撒谎。因为她看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害怕再次被什么抓住。 有一天晚上,江瑶被他的梦话吵醒。 “别过来……别碰我……”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瑶瑶,救我……” 江瑶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温柔地说:“我在,思远。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齐思远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可他没有醒,眉头依旧紧锁,像是在梦里也无法完全放松。 第二天早上,江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她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他。 “思远,我们谈谈吧。”她轻声说。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避开她的目光:“谈什么?” “关于你害怕别人靠近的事。”江瑶直言不讳,“你在害怕,对不对?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那次事件留下的阴影。” 齐思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没事。只是……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你在努力隐藏。”江瑶温柔却坚定地说,“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病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感受,不用害怕我会担心。” 齐思远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那天……”他艰难地开口,“我看到他朝我走来,手里拿着那把改锥。我想躲,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他推我的时候,我撞到了花盆,腰很疼,然后……然后我感觉到那东西刺进了我的胸口。”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能感觉到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 江瑶握住他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思远。那一定很可怕。” “后来在手术室里,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我身体里动刀。”齐思远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想动,想喊,可我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感觉……比死还可怕。” “所以现在,当有人突然靠近时,你会本能地害怕,对吗?”江瑶轻声问。 齐思重点点头,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伪装:“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是个医生,我应该很坚强。可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 “这不是软弱。”江瑶认真地看着他,“这是正常的反应。任何人经历了你遭遇的事情,都会留下心理创伤。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感激:“我怕你会觉得我很没用。” “傻瓜。”江瑶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我爱的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齐医生,而是那个会害怕、会受伤、会向我求助的齐思远。” 齐思远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虽然有些苦涩,却真实。 “我们可以试试一些方法。”江瑶提议,“比如深呼吸练习,或者……冥想……或者其他什么的。我查过的,这些方法对创伤后应激反应有帮助。我们也可以去看心理医生,专业的帮助会更有效。” 齐思远点点头:“好。只要能好起来,我愿意试试。” 第212章 一体的 “还有一件事。”江瑶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隐瞒彼此。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恐惧,我们都要坦诚相待。答应我。” “我答应你。”齐思远郑重地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病房的一角。江瑶看着他,心里暗暗发誓——无论需要多长时间,她都会陪他一起,走出这片阴影,重新拥抱生活。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爱,不仅是在对方最美好的时候陪伴左右,更是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不离不弃。 院长帮忙联系了心理医生后,齐思远发现,想要不害怕是很难的。齐思远也知道心理治疗是必要的,可每次临近预约时间,他都会找各种理由拖延。 “今天换药可能会晚一点,心理治疗能不能改明天?” “李主任刚发消息让我下午去一趟办公室,我怕赶不上。”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下周再开始行不行?” 江瑶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不是真的忙,也不是累,而是在害怕。 “思远,我们说好不再隐瞒彼此的。”一天晚上,江瑶坐在床边,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在害怕什么?” 齐思远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怕……怕再次经历那种无助的感觉。怕他们问我细节,怕那些画面又在我脑海里重演。” “我明白。”江瑶握住他的手,“但逃避只会让恐惧变得更强大。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你不需要一下子面对所有事情。” “我知道。”齐思远苦笑,“作为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心理治疗的重要性。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那我们就一起去做。”江瑶提议,“第一次我陪你去,好不好?等你觉得可以了,再试着自己去。”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次治疗那天,江瑶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心理咨询室。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整个空间让人感觉轻松。 “齐先生,您好。”心理医生微笑着打招呼,“我是王医生。”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坐下时下意识地选择了靠墙的位置,这样他可以看到整个房间的情况。 “我们今天不一定要谈那次事件。”王医生温和地说,“我们可以先从一些简单的事情开始,比如你的睡眠质量,或者最近的情绪变化。” 齐思远松了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情况。江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握一握他的手,给他鼓励。 治疗结束后,王医生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放松技巧,比如深呼吸、肌肉放松训练,还有如何在感到焦虑时转移注意力。 “你做得很好。”走出咨询室时,江瑶微笑着说,“比你想象的要容易,对吗?” “好像……是容易一些。”齐思远承认,“谢谢你陪我。” “我们是一体的,记得吗?”江瑶调皮地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几周,齐思远逐渐适应了心理治疗。虽然每次谈到那次袭击的细节时,他依然会感到恐惧——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但在王医生的引导下,他学会了如何识别这些身体信号,并通过深呼吸和放松训练来缓解。 “你有没有发现,”有一次治疗结束后,江瑶说,“你现在不那么害怕别人靠近了。” 齐思远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护士换药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有人从背后走过,他也不会立刻产生强烈的恐惧反应。 “进步是循序渐进的。”王医生曾这样告诉他,“你不需要一下子完全克服恐惧,只要比昨天好一点点,就是成功。” 晚上,江瑶坐在床边,看着齐思远练习深呼吸。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吸气,感受空气进入肺部,然后缓缓地呼气,感受身体逐渐放松。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好多了。”齐思远睁开眼睛,微笑着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江瑶认真地说,“就像你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一样。”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心中充满感激。他知道,这段旅程还很长,恐惧不会一夜之间消失,但他不再害怕面对它——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点点。病房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承诺——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他们都会一起面对,直到恐惧不再主宰生活,直到他们能真正重新开始。 一周后的心理治疗结束时,王医生微笑着对齐思远和江瑶说:“你们的进展很顺利。我建议,可以尝试一次短途旅行,换个环境,对恢复会有帮助。” 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最期待的好消息。她看向齐思远,抑制不住的喜悦写在脸上:“你听到了吗?我们的海边旅行,终于被命运安排上了!”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却没有江瑶那么兴奋。王医生的建议让他既感激又愧疚——感激有人理解他们的需要,愧疚的是,这场旅行本应在更早的时候实现,而不是在他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之后。 “怎么了?”江瑶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 “没什么。”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只是觉得……如果我早点处理好工作,早点调回心外科,也许我们早就去了。” 江瑶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思远,旅行的意义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去,而是我们在一起。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决定从现在开始怎么生活。”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知道江瑶说得对,可内心深处的愧疚依然存在。那场未发出的消息、那句没能当面说出口的“好消息”,像一根刺,提醒着他曾经的疏忽。 “我答应你,”他轻声说,“这次,我们一定去。而且,以后我们每年都去一次,看遍世界上所有美丽的海。” 江瑶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齐思远郑重地点头。 回家的路上,江瑶一路都在兴奋地规划行程—— “我们可以先去附近的海湾,那里的日落特别美。” “要带上相机,我想拍下你看到大海时的表情。” “对了,还要准备一些轻便的衣服,你现在还不能太劳累。” 齐思远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看着江瑶兴奋得像个孩子,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在他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选择留在他身边,用她的爱和耐心,一点点帮他走出阴影。 “瑶瑶,”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又说谢谢?”江瑶转过头,假装生气,“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好好配合治疗,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才能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我会的。”齐思远微笑着说。 晚上,江瑶趴在书桌前,认真地制定旅行计划。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每一个细节——交通方式、住宿选择、每日行程、注意事项,甚至连每天要吃的营养餐都列得清清楚楚。 齐思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灯光下,江瑶的侧脸柔和而专注,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像是在描绘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 “在看什么?”江瑶突然抬头,发现了他的目光。 “看我最珍贵的宝藏。”齐思远微笑着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江瑶放下笔,转过身抱住他:“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团队成员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齐思远点点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温暖。两个人的心跳在静谧的夜晚中逐渐同步,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旅行、为重新开始的生活,奏响最美妙的序曲。 而在齐思远的心中,有一个决定悄然成形——这次旅行,他不仅要带江瑶去看最美的海,还要亲口告诉她那句迟到的“好消息”,补上那个未完成的承诺。 齐思远突然俯身,双手一用力,将江瑶整个人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江瑶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伤刚刚好一点点,不能搬重物,快放我下来!” 齐思远低笑一声,脚步稳如磐石:“你不算重物。” 江瑶被他逗笑了,随即又认真起来:“真的,你现在还在恢复期,不能用力。” “放心,我有分寸。”齐思远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双手依然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深情而专注,“只是想抱抱你。” 江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加快。灯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像是在掩饰什么,“只是……突然想这样看着你。” 第213章 旅行 齐思远确实在挣扎。他想复婚,想让江瑶重新成为他的妻子,想给她一个正式的承诺。可他也知道,时间太短,他没能准备像样的礼物,没有浪漫的求婚场景,甚至连一枚戒指都没有。 “如果现在说出来,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草率?”他在心里问自己,“她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才突然想通?”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开口。他想过在海边日落时分求婚,想过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表白,想过找一个特别的日子给她惊喜。可王医生突然建议的短途旅行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思远?”江瑶轻轻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什么?”江瑶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好奇。 “在想……”齐思远顿了顿,“在想我们的旅行。” “我也是!”江瑶立刻兴奋起来,“我查了天气预报,周末是晴天,特别适合看海。我们可以早上出发,中午到达,下午去海边散步,晚上看日落,第二天早上看日出……” 看着江瑶滔滔不绝地规划着行程,齐思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意。 “瑶瑶,”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张,“等我们回来,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江瑶好奇地看着他。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能不能……我们去把复婚手续办了?” 江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草率。”齐思远急忙解释,“我没有准备戒指,也没有什么浪漫的仪式。但我真的想清楚了——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 江瑶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才突然想通。”齐思远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这场意外只是让我更加确定——生命太短暂,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规划未来,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江瑶的眼中渐渐湿润,她轻声问:“那你准备好改变了吗?准备好不再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准备好和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准备好不再让我等太久了吗?” “我准备好了。”齐思远郑重地点头,“我会继续接受心理治疗,会学着表达自己,会在工作和生活之间找到平衡。我可能不会一下子变得完美,但我会努力,每天都比昨天好一点点。” 江瑶看着他,突然笑了:“那好吧,我们回来就去办复婚手续。” 齐思远惊讶地看着她:“真的吗?你答应了?” “当然。”江瑶点点头,“我也想清楚了。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不想再错过你。” 齐思远激动地抱住她,动作小心而温柔,生怕碰到她的任何不适。江瑶轻轻回抱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谢谢你,瑶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江瑶轻声回应,“团队成员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齐思远笑了,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知道,这只是他们重新开始的第一步,未来还会有挑战和困难。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光温暖。两个人相拥而坐,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与安宁,心中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海边旅行,以及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厨房,给大理石台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齐思远系着围裙,正在煎锅里翻动着几片培根。旁边的案板上,已经切好的番茄片、黄瓜片和芝士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牛奶在小锅里慢慢加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你确定你能做早餐?”江瑶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半是担心半是调侃,“特级厨师齐先生?” 齐思远回头,对她眨了眨眼:“别忘了,我可是会做饭的,而且手艺很好。” “这点我不否认。”江瑶笑着走进来,拿起一片切好的黄瓜塞进嘴里,“只是你现在还在恢复期,不该太劳累。” “做个三明治而已,不会累到。”齐思远将煎好的培根放在面包片上,熟练地加上番茄、黄瓜和芝士,最后用刀将三明治切成两半,“而且,我们路上要吃的,不能委屈了你。”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这个男人,总是用这些细微的举动,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早餐很快准备好了。三明治被整齐地放进便当盒,牛奶倒入保温杯。齐思远解下围裙,动作利落却不匆忙,像是在享受这个为爱人准备早餐的过程。 “走吧,我们出发。”他背上背包,像个准备去郊游的大男孩。 楼下,江瑶的黑色奔驰SUV静静停在那里。她掏出钥匙,却被齐思远接了过去。 “我来开。”他说。 “你休息,我来开。”江瑶坚持,“你现在还在恢复期,需要多休息。” “我没事。”齐思远拉开车门,“我想为你做点事情。” 江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但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们马上换。” “成交。”齐思远笑着坐进驾驶座。 黑色奔驰SUV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江瑶坐在副驾驶,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你做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吃。”她由衷地赞叹,“比咖啡店的还好吃。” “喜欢就好。”齐思远专注地开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前半段路程很顺利。齐思远的驾驶平稳,江瑶甚至有些放心地闭目养神。可行驶到一半时,齐思远的眉头微微皱起,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怎么了?”江瑶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有点胸闷。”齐思远轻声说,“想咳嗽。” “靠边停车。”江瑶立刻坐直身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我还能——”齐思远话未说完,就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别逞强。”江瑶的语气不容置疑,“前面有服务区,我们去休息一下,换我来开。” 齐思远没有再争辩,缓缓将车驶向服务区。停好车后,他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努力调整呼吸。可那股咳嗽的冲动怎么也抑制不住,他侧过身,捂住嘴,轻咳不止。 “喝点水。”江瑶递过温水,眼中满是担忧。 齐思远接过水杯,小口抿了几口,咳嗽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抬头看向江瑶,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抱歉,我以为我可以坚持。” “傻瓜。”江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宁愿你现在就示弱,也不想你为了逞强而受伤。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齐思远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次,他没有逞强,乖乖地从驾驶座换到了副驾驶。 江瑶发动汽车,汇入车流。她的驾驶同样平稳,甚至比齐思远还要小心。一路上,她时不时侧过头看看他,确认他的状况。 “还胸闷吗?” “好多了。”齐思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只是偶尔想咳嗽。” “那就好。”江瑶松了口气,“我们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的海平面出现在视野中。湛蓝的海水与天空连成一线,海风吹拂着,带来咸咸的味道。 “看,海。”江瑶兴奋地说。 齐思远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钻石在闪烁。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平静,胸口的闷痛感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真美。”他轻声赞叹。 “是啊。”江瑶微笑着说,“这就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 汽车沿着海岸线行驶,最终停在一家面朝大海的民宿前。下车时,齐思远还是忍不住轻咳了几声,但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江瑶握住他的手。 “准备好了。”齐思远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为了我们的重新开始。” 两人把行李放进民宿后,江瑶就迫不及待地从柜子里拿出一顶米色沙滩帽和一双浅蓝色沙滩鞋。 “快点啦!太阳正好,我们去海边!一会儿太阳就要下山啦!”她把帽子戴在头上,又把沙滩鞋塞到齐思远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齐思远接过鞋子,却没有立刻穿上。他站在原地,望向窗外的海滩——那里人头攒动,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远处还有人在放风筝。 第214章 海滩 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怎么了?”江瑶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齐思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突然有点累。” 江瑶看了看他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还没准备好,对吗?” 齐思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我看到那么多人……有点害怕。” “这很正常。”江瑶温柔地说,“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我们可以慢慢来,或者……今天就不去了。” “不。”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心中涌起一股力量,“我想去。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江瑶微笑着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一吻:“那就好。但我们不必一下子去人多的地方。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的礁石区,那里人比较少。” 齐思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的礁石区游客稀疏,只有几个人在拍照。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两人换好鞋子,并肩走向海边。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拂过脸庞,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随着离人群越来越近,齐思远的心跳开始加速,双手又微微出汗。 “看着我。”江瑶停下脚步,双手握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们一起做深呼吸,好吗?吸气……呼气……很好,再来一次。” 齐思远跟着她的节奏呼吸,胸口的紧绷感渐渐缓解。他能感觉到江瑶手心的温度,那温度像一股暖流,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 “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江瑶微笑着说,“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齐思远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继续向前走,绕过人群聚集的沙滩中央,来到相对安静的礁石区。 这里的海风更强劲一些,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远处的海天一色,湛蓝得让人心情舒畅。 “好美。”江瑶感叹道,松开齐思远的手,兴奋地跑到一块大礁石上,“快来,这里拍照一定很好看!”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在礁石上跳跃,像一只自由的小鸟。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看到这一幕,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恐惧似乎被这美景和江瑶的笑容冲淡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也走上礁石,站到她身边。海风拂过,带着江瑶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笑一个。”江瑶举起相机,对准他。 齐思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虽然有些僵硬,但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很好!”江瑶满意地按下快门,“再来一张!” 两人在礁石区玩了一会儿,拍了许多照片。渐渐地,齐思远发现,当他专注于江瑶和眼前的美景时,就不会那么在意周围的人。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有人突然靠近而感到紧张,但那种恐惧感不再像以前那样强烈。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江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沙滩,那里有一些游客在放风筝。 齐思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想要真正克服恐惧,就不能一直待在自己的舒适区。 两人慢慢走向沙滩。江瑶始终牵着他的手,时不时停下来和他一起做深呼吸。每当齐思远感到紧张时,她就会轻声说:“看着我,和我一起呼吸。” 渐渐地,齐思远发现自己能够在人群中保持相对平静。虽然还是会注意周围人的动向,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草木皆兵。 “你做得很好。”坐在沙滩上休息时,江瑶轻声说,“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江瑶认真地说,“直到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陪,也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齐思远摇摇头:“不,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我想要。” 江瑶笑了,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浪一波波涌来,又退去。阳光温暖,海风轻柔,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齐思远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久违的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创伤不会因为一次旅行就完全愈合,但他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而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有江瑶,有他们共同的未来。 夕阳像一颗巨大的橙红色宝石,悬挂在海平面上,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绚丽的色彩。金色的光芒洒在沙滩上,也洒在齐思远和江瑶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不远处,一群大学生正在玩沙滩排球。那颗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排球在空中来回飞舞,伴随着阵阵欢声笑语。 小心!一个男生突然大喊。 齐思远抬头,发现那颗排球正朝江瑶飞来。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伸手一挡,巧妙地用手掌将球拍开。排球改变方向,飞回了球场中央。 对不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控制好力度。 没事。齐思远摇摇头,微笑着说。 你们也来一起玩吧?另一个女生热情地邀请道,我们正缺两个人。 江瑶看向齐思远,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们可以吗? 齐思远犹豫了一下。加入一群陌生人的游戏,意味着要近距离接触,要快速反应,要在不确定的环境中做出判断。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但看着江瑶期待的眼神,想到王医生说的循序渐进地接触人群有助于恢复,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太好了!大学生们欢呼起来,迅速调整了队伍。 他们加入了游戏,分成两队。起初,齐思远还有些拘谨,动作小心谨慎。但随着游戏的进行,他渐渐放松下来。夕阳的光芒、海浪的声音、队友的笑声,还有江瑶在场上灵动的身影,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接球!”江瑶跃起,将球扣向对方场地,却被对方挡了回来。齐思远迅速移动,稳稳地将球垫起,再传给江瑶。 “漂亮!”队友们齐声喝彩。 江瑶再次跃起,将球重重扣下,对方没能接住。 “得分!”裁判大声宣布。 两人击掌庆祝,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灿烂。齐思远发现,当他专注于比赛时,完全不会去想周围的人,也不会因为有人靠近而感到紧张。 “你打得很好!”江瑶跑到他身边,兴奋地说。 “你也是。”齐思远微笑着回答,“我们配合得很好。”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江瑶调皮地眨了眨眼。 比赛继续进行。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最后一球,齐思远高高跃起,将球扣向对方场地,对方没能接住。 “我们赢了!”江瑶兴奋地抱住他,跳了起来。 齐思远稳稳地接住她,也笑了。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比赛结束后,大学生们邀请他们一起拍照留念。起初,齐思远还有些犹豫,但江瑶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来吧,我们是一体的。”她说。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站在江瑶身边,和大家一起对着相机微笑。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和陌生人合影,也没什么可怕的。 夕阳完全沉入海中,天空渐渐暗下来。大家道别后,海滩恢复了宁静。两人并肩走在回民宿的路上,脚下的沙子被海水浸湿,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今天谢谢你。”齐思远突然开口。 “谢我什么?”江瑶好奇地问。 “谢谢你带我加入他们。”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一直坐在那里,错过这一切。” “你做得很好。”江瑶温柔地说,“你在进步,比你想象的要快。” 齐思远点点头:“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江瑶笑了,握紧了他的手。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失,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颗星星。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相连的线,延伸向远方——那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夜幕降临,海滩边的烧烤摊位陆陆续续搭了起来。炭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弥漫在空气中。摊主们高声吆喝,油光闪闪的食材在烤架上滋滋作响,让人垂涎欲滴。 江瑶站在摊位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紧紧攥着钱包,却迟迟没有下单。 “想吃什么?”齐思远问,注意到她的犹豫。 “都想吃……”江瑶小声说,“可又不敢。” 齐思远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上次他们在夜市吃了烤冷面夹火鸡面后,齐思远半夜急性肠胃炎发作,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整晚。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那段痛苦的经历让两人都心有余悸。 第215章 一言为定 “我们可以挑一些相对清淡的。”齐思远提议,“比如烤蔬菜、烤鱼,不要太辣的。” 江瑶点点头,眼睛却依然盯着那些诱人的烤肉串。她咽了咽口水,像是在和自己的欲望作斗争。 “要不这样,”齐思远笑了,“我们每样只买一点点,尝个味道就好。这样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不会给肠胃太大负担。” 江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你不能吃辣的。” “遵命。”齐思远做了个滑稽的敬礼姿势,逗得江瑶笑出声来。 他们走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摊位前。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动作麻利,烤架也相对整洁。 “老板,来两根烤玉米,一份烤鱿鱼,不要辣。”齐思远说。 “好嘞!”老板爽快地答应,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食材。 等待的过程中,江瑶忍不住观察其他摊位。有的摊主正在烤大块的牛排,有的在制作香喷喷的烤生蚝,还有的在现场制作烤冷面。每当看到熟悉的食物,她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次不愉快的经历,胃里就会微微抽搐。 “你还好吗?”齐思远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 “没事。”江瑶摇摇头,“只是看到烤冷面,就想起了你那天的样子。” 齐思远笑了笑:“我现在已经好了。而且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乱吃东西了。” “不只是你,我们都要注意。”江瑶认真地说,“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健康就是我的健康。” 齐思远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很快,他们的食物好了。老板将烤好的玉米和鱿鱼装在一次性纸碗里,递了过来。 “小心烫。”齐思远接过食物,先吹了吹,才递给江瑶。 江瑶咬了一口烤玉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这个甜度刚刚好!” 齐思远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玉米的香甜混合着炭火的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慢慢品尝着美食。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传来游客的笑声和吉他声,构成了一幅温馨的海边夜景。 “其实,”江瑶突然开口,“我不是完全因为上次的经历而害怕。” 齐思远看向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怕你再生病。”江瑶轻声说,“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我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照顾好自己。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江瑶点点头:“那我可要拭目以待哦~” “嗯,我会的。”齐思远微笑着回答。 吃完东西,他们沿着海滩散步消食。江瑶一边走一边拍着肚子,满足地说:“虽然吃得不多,但很满足。” “这就是‘浅尝辄止’的好处。”齐思远笑着说,“既能享受美食,又不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嗯!”江瑶点点头,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齐思远,“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一次这样的小旅行,好不好?不一定要去很远的地方,只要能让我们放松,让我们更好的享受生活。” 齐思远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微笑着点头:“好啊。我们可以去爬山,去看海,去逛博物馆,去尝试各种新鲜事物。” “一言为定!”江瑶伸出手。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海滩散步。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退回去,带走了他们脚下的脚印,却带不走他们心中的约定和对未来的期待。 在这个温馨的夜晚,他们不仅享受了美食和美景,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如何在享受生活的同时照顾好自己,如何在追求快乐和保持健康之间找到平衡。 回到民宿时,齐思远还是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海风虽然清新,却也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胸口微微发紧。 “我去给你找药。”江瑶放下包,转身就要去翻行李。 “不用着急。”齐思远拉住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真的不要紧,可能只是吹了风。喝点热水就好。” 江瑶还是不放心,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那你先喝点水,我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好。”齐思远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 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让人心境平和。 “明天去看日出吗?”江瑶侧过身,看着他。 “去啊。”齐思远点点头,“你不是一直想看海边的日出吗?” “可是……日出太早了。”江瑶有些为难,“我怕自己起不来。” 齐思远笑了:“那我叫你。如果叫不醒,就直接把你抱起来。” “喂!”江瑶假装生气,“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叫醒的。” “那就试试。”齐思远挑眉,眼中带着一丝调皮。 “好吧。”江瑶妥协了,“那我们定好闹钟,双重保险。” “成交。” 他们设定好闹钟,又确认了一遍日出时间。关灯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海光透进来。 “思远。”江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尝试和大家一起玩。”江瑶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 齐思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其实,我也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理解我,没有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那当然。”江瑶笑了,“我可是最懂你的人。” “嗯,你是。”齐思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海浪声越来越轻柔,像是在为他们伴奏。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半夜,江瑶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吵醒。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齐思远正侧躺着,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又咳嗽了?”她轻声问。 齐思远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别管这些了。”江瑶坐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真的没事。”齐思远拉住她,“可能是白天吹风有点着凉,明天就好了。” 江瑶还是起身去倒了杯水,又从包里找出一小包润喉糖:“这个是蜂蜜柠檬味的,对你的嗓子有好处。” 齐思远接过润喉糖,眼中满是感激:“谢谢。” “快睡吧。”江瑶帮他掖好被角,“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呢。” “好。”齐思远将润喉糖含在嘴里,酸甜的味道让喉咙舒服了许多。很快,他再次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凌晨,闹钟准时响起。江瑶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关,却被齐思远一把抓住。 “起床啦,小懒虫。”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充满了活力。 “嗯……再睡五分钟。”江瑶把被子拉到头顶,像只缩在壳里的小乌龟。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再不起来,日出就要开始了。” 听到“日出”两个字,江瑶立刻睁开了眼睛,像只被唤醒的小猫,迅速坐起身:“好!我马上起!” 看着她慌张洗漱的样子,齐思远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知道,这趟旅行对他们来说都意义非凡——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度假,更是他们重新开始的见证。 当他们收拾好出门时,天还没亮,街道上安静极了,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他们并肩走向海边,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远处的海平线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故事,也将翻开新的篇章。 凌晨的海边安静极了,只有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海平线像一条细线,将天空与大海分隔开来。 “快点快点!”江瑶一手提着相机,一手拉着齐思远,脚步飞快,“我们得找个好位置!” 齐思远笑着被她拉着跑,清晨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心旷神怡。两人找了块视野开阔的礁石坐下,耐心等待日出。 “你看那边,已经有点亮了。”江瑶举起相机,兴奋地按下快门,“这个角度拍出来一定很美!” 齐思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清晨的微光映在江瑶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因为期待而闪闪发光,整个人像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在看什么?”江瑶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你。”齐思远直言不讳,“你比日出还美。” 江瑶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假装生气地推了他一下:“油嘴滑舌。快帮我拍照!” “遵命。”齐思远接过相机,认真地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起初,江瑶还兴致勃勃地变换着姿势,指挥着齐思远从不同角度拍摄。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待的兴奋渐渐被困意取代。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自觉地向齐思远靠过去。 “困了?”齐思远感觉到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问道。 第216章 日出 “嗯……有一点点。”江瑶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但我要等日出。” “那就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齐思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太阳快出来的时候我叫你。” “不要……我要自己等……”江瑶的声音越来越轻,话还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齐思远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上。齐思远小心翼翼地替她拨开,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宝物。 天边的颜色渐渐变深,从浅粉到橘红,再到耀眼的金色。海平线上,一个小小的亮点慢慢升起,像一颗被海水孕育的明珠,即将绽放它的光彩。 “瑶瑶,醒醒。”齐思远轻轻呼唤,“太阳要出来了。” 江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哇……好美……”江瑶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却因为手还没完全清醒而没拿稳。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好角度:“这样拍,效果更好。” 江瑶点点头,按下快门。相机的咔嚓声与海浪的拍击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为这美丽的日出伴奏。 太阳越升越高,光芒越来越耀眼。江瑶放下相机,静静地靠在齐思远肩上,欣赏着这难得的美景。 “谢谢你叫我。”她轻声说,“差点就错过了。” “我说过会叫你的。”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力做到。” 江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日出固然美丽,但更让她心动的,是身边这个愿意为她早起、为她挡风、为她记录美好瞬间的男人。 太阳完全升起后,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江瑶的困意已经被清晨的美景和清新的空气驱散,她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叫齐思远快点跟上。 “等一下!”江瑶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齐思远,“给你。” “这是什么?”齐思远好奇地接过。 “打开看看。”江瑶眨了眨眼。 齐思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却精致的银色戒指,戒指内壁刻着两个字母——S和Y。 “这是……”齐思远惊讶地看着她。 “我们的复婚戒指。”江瑶微笑着说,“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所以我先准备了。简单一点,但我希望它能提醒我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彼此。” 齐思远的眼中泛起泪光,他握住江瑶的手,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谢谢你,瑶瑶。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傻瓜。”江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海风轻拂着他们的脸庞。远处的海鸥掠过天空,发出清脆的叫声。在这个美丽的清晨,他们的故事翻开了新的篇章——一个充满希望、理解和爱的篇章。 日出的光芒像温柔的金粉,洒满了海面,也洒在他们身上。 齐思远的眼泪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晨光的映照下,那颗泪珠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晶莹剔透。 江瑶看到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故意逗他:“齐医生怎么变小哭包啦?我看看我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捧他的脸。 齐思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转身去擦,可越擦越多,泪水反而像被打开的闸门般涌了出来。他索性不再掩饰,双臂一伸,将江瑶紧紧拥入怀中。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随即也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江瑶看着,齐思远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丝间,带着一丝咸味和海风的清新。 齐思远感受着,江瑶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像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她的发香萦绕在鼻尖,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怀中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告诉他——她在这里,她一直都在。 一旁同样看日出的路人们,看着晨光中的两人紧紧相拥,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的海鸥偶尔掠过天空,发出清脆的鸣叫。金色的阳光为他们披上一层光辉,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齐思远的手微微收紧,像是生怕怀中的人会突然消失。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浸湿了江瑶的肩头。那些泪水里,有感动,有愧疚,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抱他,耐心地等他平复。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拥抱,更是他对过去的告别,对未来的承诺。 过了许久,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他松开江瑶,却仍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让你看到我这样。” “傻瓜。”江瑶微笑着摇头,“这才是真实的你。”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爱意。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阳光更加灿烂,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溅起细小的水花。两人在海边又玩了一会儿,捡了几个漂亮的贝壳,拍了不少照片。 “你看这个,像不像一颗小爱心?”江瑶举起一个心形的贝壳,眼睛亮晶晶的。 “像。”齐思远笑着接过,“把它带回家,当作这次旅行的纪念。” “好啊!”江瑶小心地把贝壳放进背包里,像是收起了一份珍贵的宝物。 可没过多久,齐思远就发现江瑶开始犯困了。她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眼睛时不时地眨几下,还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了?”齐思远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有一点点。”江瑶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可能是起得太早了。” “那就回去睡个美容觉。”齐思远说完,不等她反应,便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江瑶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还在恢复期,不能抱重物!” “你不是重物。”齐思远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而且我现在感觉很好。” 江瑶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坚定和温柔打动,只好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齐思远抱紧她,迈步往回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江瑶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的味道,困意更浓了。她的手指轻轻勾着他胸前的衣料,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自己身边。 “睡吧。”齐思远轻声说,“我在。” 江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齐思远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江瑶,心中满是怜惜与感激。这个女人,在他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选择留在他身边,用她的爱和耐心,一点点帮他走出阴影。他暗暗发誓,要一辈子珍惜她,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回到民宿后,齐思远小心地将江瑶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毕后,他也躺在江瑶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留下斑驳的光影。海浪声从窗外传来,像是催眠曲,让人安心。 齐思远闭上眼睛,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创伤不会一夜之间痊愈,但他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而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有江瑶,有他们共同的未来。 在这个宁静的早晨,两人相拥而眠,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他们无关。阳光、海浪、爱与希望,构成了他们重新开始的序曲。 两人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房间,给地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啊——”江瑶伸了个懒腰,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好饿啊!我们完全错过了早餐!” 齐思远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那我们直接吃午餐吧。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海鲜!”江瑶眼睛一亮,“昨天路过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海鲜餐厅,我们一起去试试吧!” 第217章 很美 “好啊。”齐思远点头同意,同时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胃部。一阵轻微的疼痛传来,像是有什么在里面轻轻拧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算严重。而且现在在旅行中,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破坏江瑶的好心情。 “你怎么了?”江瑶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问。 “没事。”齐思远立刻露出笑容,“只是有点口渴。” “那我去烧水。”江瑶没有多想,转身去了厨房。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愧疚。自从上次因为隐瞒病情被江瑶说过之后,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坦诚告诉她身体的不适。可今天,他实在不想让这趟难得的旅行蒙上阴影。 “很快就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吃点东西就会缓解的。” 洗漱完毕后,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江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午餐要点什么,齐思远则在一旁附和,偶尔揉揉肚子,却始终装作若无其事。 走到民宿门口时,江瑶突然停下脚步:“等一下!” “怎么了?”齐思远问。 “你的脸色不太好。”江瑶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齐思远心中一惊,随即强作镇定:“没有啊,可能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江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齐思远注意到,她悄悄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给他留出适应的时间。 到了海鲜餐厅,江瑶点了好几道菜——清蒸螃蟹、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还有一份海鲜粥。 “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齐思远笑着问。 “吃得完!”江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齐思远摇摇头,宠溺地笑了。菜很快上桌,香气四溢,江瑶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一边吃一边赞叹:“好吃!太新鲜了!” 齐思远也尝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的胃却越来越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他强忍着不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你怎么吃这么少?”江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齐思远放下筷子,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早上喝水喝多了,不太饿。你多吃点。” 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思远,你是不是胃疼?” 齐思远一愣,没想到还是被她看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正想否认,却对上江瑶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他轻声说,“只是轻微的疼痛,我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你的好心情。” “傻瓜。”江瑶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下次不管多小的疼痛,都要告诉我,好吗?” 齐思远点点头:“好。” 江瑶立刻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温水和一碗白粥,又嘱咐厨房做得清淡一些。 “我们吃完这个就回民宿休息。”她说,“下午我陪你在房间里看看电影,或者我们可以去海边散散步,但不要太累。” “不用这么麻烦。”齐思远急忙说,“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江瑶微笑着说,“但我想照顾你。” 齐思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隐瞒是多么可笑。江瑶想要的,不是一个永远坚强的英雄,而是一个真实的、愿意与她分享喜怒哀乐的伴侣。 温水和白粥很快送来,江瑶细心地帮他吹凉,才递给他:“慢点喝,小心烫。” 齐思远接过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在胃里,像是给那里盖上了一层温暖的毯子,疼痛渐渐缓解。 “谢谢你。”他抬头看向江瑶,眼中满是感激。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江瑶微笑着摇头,“但我们需要坦诚。” 齐思远点点头:“我记住了。” 吃完饭后,两人慢慢走回民宿。江瑶一路都牵着他的手,时不时停下来关心地问一句:“还好吗?” “很好。”齐思远每次都这样回答,但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 回到民宿后,江瑶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去厨房煮了些清淡的面条。她端着面条走进房间时,发现齐思远正靠在床头看书。 “面条来了。”她将碗递给他,“我放了点青菜和鸡蛋,补充维生素,少食多餐。” “闻起来很香。”齐思远接过碗,认真地吃起来。 江瑶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思远,我知道你想做一个坚强的人,想保护我。但你也要记得,我也想保护你。” 齐思远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不再隐瞒,不再逞强。” 江瑶微笑着点头:“这就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房间里温暖而宁静。两人并肩靠在床头,一个看书,一个刷手机,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样简单而平凡的时光,却让齐思远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知道,真正的幸福,不是远方的壮丽山河,也不是惊心动魄的冒险,而是这样与心爱之人共度的平凡日常。而他愿意用余生,去珍惜每一个这样的日子。 夜幕慢慢降临,窗外的海浪声变得温柔而悠远。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齐思远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神却不时飘向江瑶。她正坐在窗边的小桌旁,认真地整理今天拍的照片,时不时发出一声满意的惊叹。 “好看吗?”江瑶举起平板电脑,向他展示一张日出的照片,“这张光影特别好!” “嗯,很美。”齐思远点点头,却很快移开了视线,心中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他一直在担心——江瑶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却因为自己的胃病耽误了一天时间。原本他们可以去更多地方,体验更多活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房间里。 “瑶瑶。”他放下书,轻声开口,“今天……对不起。” “又怎么了?”江瑶放下平板,走到床边坐下。 “因为我的胃病,耽误了你一天的行程。”齐思远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低沉,“你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却只能待在房间里陪我。”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瓜,你在想什么呢?” “我只是……”齐思远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江瑶认真地说,“这次旅行的意义,不只是去多少地方、看多少风景,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 她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而且,今天我们已经看到了美丽的日出,拍了很多照片,还一起在海边散步。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中的愧疚渐渐被感动取代:“真的吗?你不觉得可惜?” “当然不。”江瑶摇摇头,“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旅行。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但现在,你的健康更重要。” 齐思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谢谢你,瑶瑶。谢谢你总是这么理解我。” “我们是……”江瑶顿了顿,笑着改口,“我们很幸运能遇到彼此。” 齐思远也笑了,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江瑶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感到无比安心。 “对了,”江瑶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齐思远好奇地接过。 “打开看看。”江瑶眨了眨眼。 齐思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银色手链,手链上分别刻着一个小贝壳吊坠。 “这是……” “情侣手链。”江瑶解释道,“我下午在网上订的,店家刚好可以当天送达。小贝壳代表着我们这次的海边旅行,也代表着我们的爱情——无论海浪多么汹涌,贝壳都会牢牢地依附在礁石上。” 齐思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他拿起其中一条手链:“帮我戴上,好吗?” “当然。”江瑶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手链,又将另一条递给齐思远,“该你了。” 齐思远认真地为她戴上手链,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戴好后,他握住她的手,让两条手链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样,无论我们在哪里,都像是连在一起的。”他轻声说。 江瑶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链上的小贝壳。窗外的海浪声像是在为他们伴奏,房间里弥漫着温馨而幸福的氛围。 “明天我们可以去附近的海洋馆。”江瑶提议,“不用走太多路,还可以看到很多可爱的海洋生物。” “好啊。”齐思远欣然同意,“只要你开心。” “我很开心。”江瑶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 第218章 礼物 齐思远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我也是。”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而眠。海浪声、心跳声、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将他们带入甜美的梦乡。 对江瑶来说,这趟旅行虽然没有按计划进行,却充满了意外的温馨和感动。对齐思远来说,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旅行,更是一次心灵的疗愈。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在于去哪里,而在于和谁在一起。 而他们,很幸运能拥有彼此。 第二天一早,两人特意起得早些,卡着海洋馆开门的时间到了门口。初秋的早晨还有点凉,空气清新,排队的人不算多。 “你看,人真的不多!”江瑶兴奋地指着前方,“我们可以慢慢逛,不用人挤人。” 齐思远点点头,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的愧疚又轻了几分。他今天感觉好多了,胃已经不疼了,只是还不敢吃太油腻的东西。早餐他们只喝了点粥,吃了几片面包。 海洋馆的大门一开,人流缓缓涌入。一进门,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动着各种颜色的热带鱼,五彩斑斓,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哇!好漂亮!”江瑶立刻举起相机,“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齐思远配合地站到水族箱前,灯光透过水幕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蓝光。江瑶按下快门,满意地点点头:“完美!” 他们沿着参观路线慢慢走,不时停下观看各种海洋生物。憨态可掬的企鹅、聪明伶俐的海豚、悠闲游动的海龟,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特鱼类,都让江瑶惊叹不已。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江瑶指着一只趴在岩石上睡觉的海狮,笑着说,“懒洋洋的,还一脸满足。”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我什么时候像海狮了?” “现在啊。”江瑶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昨晚睡得那么香,还打呼噜。” “我才没有!”齐思远立刻反驳,耳根却微微泛红。 江瑶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快走快走,前面还有更精彩的!” 走到海底隧道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拱形的透明隧道两侧和头顶都是巨大的水族箱,各种海洋生物在头顶和身边游过,仿佛置身于真正的海底世界。 “太美了。”江瑶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齐思远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意识到,比起那些海洋生物,他更想看的,是江瑶眼中的光芒。 “瑶瑶。”他轻声唤道。 “嗯?”江瑶转过头。 “谢谢你。”齐思远认真地说,“谢谢你昨天没有责怪我,还一直照顾我。” 江瑶笑了:“傻瓜,我不是说了吗?这次旅行的意义,不只是看风景。” 齐思远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头顶有一条巨大的鲸鲨缓缓游过。那庞然大物在水中优雅地摆动着身体,像一艘潜水艇般平稳地掠过。 “快看!鲸鲨!”江瑶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臂,“太壮观了!” “是啊,真壮观。”齐思远附和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瑶的脸。她的笑容比任何海洋生物都要美丽动人。 参观到一半时,江瑶突然捂住肚子:“糟了,我有点饿了。” “我们去休息区吃点东西吧。”齐思远提议。 两人来到休息区,点了些简单的食物。江瑶一边吃一边翻看刚才拍的照片,不时发出一声惊叹。齐思远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偶尔替她倒杯水。 “思远,你看这张。”江瑶将平板递给他,“这张企鹅走路的样子太可爱了!” 齐思远接过平板,认真地看着每一张照片。江瑶拍照的角度总是很特别,能捕捉到那些动物最生动的瞬间。 “你拍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 “那当然。”江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专业的。” “嗯,专业的摄影师江瑶小姐。”齐思远配合地说。 两人相视而笑,休息区的喧闹似乎与他们无关,他们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 下午,他们还观看了海豚表演。聪明的海豚在训练师的指挥下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赢得观众阵阵掌声。江瑶看得入迷,不时跟着鼓掌欢呼。 表演结束后,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海洋馆。 “今天玩得开心吗?”回去的路上,齐思远问。 “非常开心!”江瑶用力点头,“虽然行程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我也是。”齐思远微笑着说,“这样慢慢逛,反而能看到更多细节。” “是啊。”江瑶看着他,认真地说,“而且,这样我有更多时间看你。”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这次旅行虽然没有按计划进行,却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认识彼此,也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旅行,更是一段珍贵的回忆,一份可以珍藏一生的礼物。 旅行的最后一天,阳光依旧明媚。由于江瑶假期已到极限,他们决定今天不再安排景点,而是悠闲地逛逛市区,为朋友们挑选伴手礼。 “我们得给Lisa、周凯和李主任都准备礼物。”江瑶一边翻手机备忘录一边说,“Lisa喜欢护肤化妆品,周凯爱好吃的,李主任嘛……我想想,他喜欢喝茶。” “好,那我们先去商场。”齐思远提议,“那里选择多,也方便比较。” 两人来到市中心的大型购物中心。一进门,江瑶就被化妆品柜台吸引,拉着齐思远直奔而去。 “这个精华Lisa一直想要!”江瑶拿起一瓶,眼睛放光,“还有这个口红颜色特别适合她!” 齐思远耐心地在一旁看着,偶尔帮她拿篮子,提醒她注意保质期。他发现江瑶在挑选礼物时格外认真,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就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 “你对朋友真好。”他忍不住说。 “那当然。”江瑶理所当然地说,“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们接着去了食品区,为周凯挑选零食。江瑶拿起一袋牛肉干:“这个他肯定喜欢,上次他还说想买。” “那就多买几袋。”齐思远笑着说,“他食量那么大,一袋肯定不够。” 最后,他们来到茶叶店。江瑶仔细闻着各种茶叶的香气,认真地向店员咨询不同茶叶的功效和冲泡方法。 “李主任最近经常熬夜,给他买些安神的茶叶吧。”她说。 “好主意。”齐思远点头同意。 挑选完这些礼物后,江瑶看了看时间:“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看一下这些东西。” “好的。”齐思远接过购物袋。 等江瑶离开后,齐思远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提着袋子走向商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家卖保健食品和滋补品的店,他记得江父江母年纪大了,一直想给他们买点适合的补品。 “您好,想给父母买点保健品,有什么推荐吗?”他向店员咨询。 店员热情地介绍了几种适合中老年人的产品,齐思远认真听着,不时询问功效和用法。最终,他选择了一套适合调节血压的保健茶和一些优质蜂蜜。 “这些都是纯天然的,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店员打包好后说。 “谢谢。”齐思远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袋深处,生怕被江瑶发现。 当他回到原地时,江瑶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你去哪儿了?”她好奇地问。 “哦,我看到那边有促销活动,就过去看看。”齐思远不动声色地说。 江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而是指着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我们去吃点甜品吧,庆祝一下完美收官!” “好啊。”齐思远欣然同意。 两人坐在甜品店里,一边品尝着美味的蛋糕,一边讨论着这次旅行的收获。 “虽然和计划的不一样,但我觉得这次旅行很完美。”江瑶说。 “我也是。”齐思远点头,“对了,回家后我想去看看你爸妈。” 江瑶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你准备好了?” “嗯。”齐思远微笑着说,“我想和他们好好谈谈,也想让他们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你。” 江瑶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那我提前给他们打电话。” 吃完甜品后,两人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次旅行。回程的车上,江瑶靠在齐思远的肩膀上睡着了,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齐思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抚摸着购物袋中为江父江母准备的礼物,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次旅行不仅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也为他和江瑶的未来打开了新的篇章。 而当他们回到家,面对现实生活的挑战时,这段美好的旅行回忆,将成为他们共同的力量源泉,支持他们一起面对未来的每一个挑战。 第219章 见家长 两人和江父江母约好,下周末由江瑶带齐思远回家。日子很快回到了上班下班的节奏,旅行的悠闲像被闹钟掐断的美梦,只留下一些细碎的温暖回忆。 齐思远终于调回了心外科。急诊的高压与连轴转被相对规律的手术排程取代,虽然每天的手术量依然不少,但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样频繁通宵。傍晚时分,他有了更多机会赶回家,和江瑶一起吃顿热乎饭。 可江瑶很快发现,齐思远的状态里多了些说不清的紧张与局促。尤其是临近周末时,他的话变少了,有时吃饭吃到一半会下意识地皱眉,像是在忍什么。 “你怎么了?”江瑶放下筷子,认真地问。 齐思远愣了一下,才笑着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江瑶挑眉,“你最近有点反常,总像在担心什么。” 齐思远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在想……去见你爸妈的事。” “就这事?”江瑶笑了,“你一个在手术台上面对生死都面不改色的心外科医生,见我爸妈就紧张成这样?” 齐思远苦笑:“那不一样。手术我有把握,但见岳父岳母……尤其是在我们离婚后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真的没底。” 江瑶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爸妈其实没有不认可你,他们只是觉得你当初对不起我。” “他们说得对。”齐思远低声道,“确实是我的错。”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江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这次你只要真心诚意就好。” 话虽如此,齐思远的紧张并没有因此减轻。那天晚上,他的胃病又犯了,虽然不严重,但足以让他辗转反侧。 第二天早上,江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调侃:“齐医生,你这是临阵退缩吗?”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呀,”江瑶笑着打趣,“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说了,我爸妈又不是洪水猛兽。” 齐思远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像个即将见家长的毛头小伙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周末很快就到了。出发前,齐思远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整洁的衬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 “走吧,小哭包。”江瑶挽住他的胳膊,调皮地说。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自己出门。 江家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江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铃声,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爸,我们回来了。”江瑶甜甜地喊了一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江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在齐思远身上停留了几秒,“小齐来了啊。” “江叔叔好。”齐思远礼貌地打招呼,双手将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江父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接过礼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过既然带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瑶在一旁偷笑,她知道父亲是个嘴上客气心里高兴的人。 江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来了啊,快坐快坐。小齐啊,听说你调回心外科了?那可比急诊轻松多了吧?” “是的阿姨,轻松一些了。”齐思远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江母絮絮叨叨地说,“以前你在急诊,我听瑶瑶说经常熬夜,这样可不行。还有啊,你们年轻人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然胃要出问题的……” 齐思远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称是。江瑶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好笑——母亲的絮叨模式又开启了。 午饭时,江父特意打开了一瓶好酒:“小齐,来,陪我喝两杯。” “爸!”江瑶急忙阻止,“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哦?胃不好啊?”江父故作惊讶,“那就算了,喝茶喝茶。”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叔叔理解。” “理解理解,”江父摆摆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对了小齐,上次我遛狗摔伤腿,还多亏了你帮忙安排住院。” “举手之劳,叔叔您太客气了。”齐思远谦虚地说。 “话不能这么说,”江父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工作认真,对人也真诚。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齐思远一眼:“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光靠工作能力。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 齐思远郑重地点头:“您说得对,我会记住的。” 午饭过后,江父拉着齐思远去客厅下棋,江瑶则帮母亲收拾碗筷。厨房里,江母一边洗碗一边小声问:“你觉得小齐这次是真心的吗?” “嗯,”江瑶点点头,“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顾工作了。” “那就好。”江母叹了口气,“我和你爸其实从来没说不认可他,只是觉得他当初对不起你。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不想多管,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客厅里,江父和齐思远正下得难分难解。江父突然问道:“小齐,你这次回来,是真心想和我们家瑶瑶好好过日子吗?” 齐思远放下棋子,认真地看着江父:“是的叔叔,我是真心的。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瑶瑶的感受。我会用行动来证明,这次我不会再让她失望。” 江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棋子:“好,这步棋你走得不错。” 傍晚时分,齐思远和江瑶准备告辞。江父拄着拐杖送他们到门口:“有空常来,别总想着工作。” “好的叔叔,我们会常来看您和阿姨的。”齐思远恭敬地回答。 “嗯,”江父满意地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小齐啊,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点好酒。”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父的意思,郑重地点点头:“好的,一定。” 回家的路上,江瑶看着齐思远轻松的表情,忍不住打趣:“看来我爸对你印象不错啊。” 齐思远笑着点头:“你爸是个很有趣的人。” “那当然,”江瑶得意地说,“我爸年轻时可是厂里有名的社交达人。” 齐思远侧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谢谢你,瑶瑶。谢谢你带我回家。” “傻瓜,”江瑶握住他的手,“我们是一家人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齐思远突然觉得,这趟回家的路,比他想象中要轻松得多。虽然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而对江瑶来说,看到齐思远和父母相处融洽,她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她相信,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回到家,门一关上,齐思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紧绷的弦,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转身一把抱住江瑶,带着她在沙发上滚了一圈。两人笑着闹着,沙发上的靠垫被撞得东倒西歪。 “你啊,”江瑶被他压在沙发上,手抵着他的胸口,“今天表现不错。” 齐思远趴在她上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带着一丝急促:“多亏你爸妈好相处。” “我爸妈本来就不是难相处的人。”江瑶捏了捏他的鼻尖,“只是你自己太紧张了。” 齐思远笑了笑,没再反驳。精神一放松,身体的疲惫感便汹涌而来。他翻身躺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这份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夜深了,江瑶在浴室洗漱,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微弱的光芒。齐思远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胃部一阵隐隐作痛。起初只是轻微的痉挛,像有什么细小的手在里面轻轻拧着,他以为是晚饭吃多了,便没太在意。 可疼痛很快加剧,变成了一阵阵绞痛,像有人用刀在胃壁上慢慢划。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紧紧按着胃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思远?”江瑶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蜷缩在沙发上,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齐思远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发丝。 “你还说没事!”江瑶蹲在他面前,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你在发烧!你知道吗!” 她立刻转身去拿体温计,又快步跑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齐思远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胃里便翻江倒海般难受,他猛地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江瑶紧随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呕吐过后,齐思远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虚弱得连站立都有些困难。江瑶扶着他回到卧室,让他躺下,又拿来毛巾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是不是中午吃错了什么辣的,或者不好消化的东西?”江瑶担忧地问。 第220章 手工戒指 齐思远虚弱地摇摇头:“不是……应该是老毛病犯了。” “又犯了?”江瑶皱眉,“是不是今天太紧张了?”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微弱:“精神一放松,胃就……开始抗议了。” 江瑶叹了口气,轻轻为他盖上被子:“我去给你拿药。” 她从药箱里找出胃药和止痛药,又用温水给他服下。灯光下,齐思远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峰因疼痛而紧锁,薄薄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白色。 “疼得厉害吗?”江瑶坐在床边,手轻轻覆在他的胃部,顺时针按摩着。 齐思远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比上次轻一些……但还是不舒服。” “我给你用热水袋敷一下。”江瑶转身去厨房,很快拿着一个温热的热水袋回来,小心地放在他的胃部。 温暖的感觉透过皮肤传进体内,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齐思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也渐渐止住。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又让你担心了。” “傻瓜,”江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齐思远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眼中满是感激与爱意:“有你真好。” “那当然。”江瑶笑了笑,“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多忙,都要按时吃饭,不能再让胃病犯了。” 齐思远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江瑶站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清淡的白粥。她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扶着齐思远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先喝点粥垫垫胃。”她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送到他嘴边。 齐思远顺从地喝下,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在胃里,带来一丝舒适感。他连续喝了几口,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谢谢。”他轻声说。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江瑶放下碗,帮他躺好,“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眼睛。疼痛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在江瑶的陪伴下,他感到安心了许多。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 江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照顾好这个总是为别人着想却忘了照顾自己的男人。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为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辉。在这个宁静的夜晚,爱与关怀像温暖的被窝,将他们紧紧包裹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睛,胃部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只是还有些隐隐的不适。 他侧过身,看到江瑶正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昨晚她一直守在床边,直到他睡着才躺下。想到这里,齐思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江瑶,慢慢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胃部的感觉比昨天好多了,他松了口气,决定给江瑶准备一份简单的早餐。 刚打开冰箱,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么早起来干嘛?不多睡会儿?” 齐思远转过身,看到江瑶正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胃好多了,想给你做早餐。”他微笑着说。 “哦?”江瑶挑眉,走到他面前,“齐医生这是在补偿我昨晚的照顾吗?”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瑶在餐桌旁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不过说起来,因为见家长而犯胃病,齐医生真是……太可爱了。” 齐思远被她说得脸都红了,连忙转过身去掩饰:“别说了,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到胃都抗议了?”江瑶笑得更开心了,“看来我爸妈的威力不小啊。” 齐思远转过身,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许再说了。” “唔……”江瑶眨了眨眼,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啊!”齐思远像被电到一样缩回手,“你怎么……” 江瑶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捂我嘴的。” 齐思远无奈地摇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在厨房里打闹了一会儿,直到锅里的牛奶开始冒泡,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早餐很简单——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一杯热牛奶,还有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江瑶一边吃一边感叹:“齐医生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喜欢就好。”齐思远微笑着说,目光中满是宠溺。 吃完早餐后,齐思远收拾好碗筷,江瑶则去换衣服。今天是周一,他们都要上班。虽然昨晚没睡好,但想到新的一周开始了,两人都充满了干劲。 出门前,江瑶突然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再瞎紧张啦。我爸妈对你很满意,放轻松些~我的齐大医生~”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听你的~不紧张了~” “这还差不多。”江瑶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请齐医生,继续保持~未来的表现情况我可以拭目以待。” 齐思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会继续努力的,不只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更是为了让你幸福。” 江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已经很幸福了。”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走出家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新的一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认真准备复婚的事情。江瑶忙着联系摄影师、选场地、敲定宾客名单,而齐思远则在工作之余,悄悄计划着一个惊喜。 那天一大早,齐思远就去院长办公室请假。 “怎么突然要请假?”院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疑惑地看着他。 “有点私事要处理。”齐思远略显腼腆地笑了笑,“很重要的事。” 院长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是和江瑶有关吧?”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去吧去吧,”院长摆摆手,“工作固然重要,但家庭更重要。记得早点回来,心外科还需要你。” “谢谢院长。”齐思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离开医院后,他直接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珠宝定制工作室。自从上次生病后,他的积蓄几乎都花在了医药费上,手头并不宽裕。但他还是想给江瑶一个特别的戒指,于是决定定制一枚纯手工的。 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设计师的作品照片,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半成品戒指和珠宝。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一位年轻的女设计师迎了上来。 “我想定制一枚婚戒,”齐思远有些紧张地说,“手工制作的。” “没问题。”设计师微笑着拿出一本画册,“我们这里有很多款式可以选择,或者您也可以自己设计。” 齐思远翻了几页,摇摇头:“我想自己设计。” “那太好了!”设计师兴奋地拿出纸笔,“您有什么想法?” 齐思远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要一枚简洁但有意义的戒指。戒圈内侧刻上我们的名字缩写和复婚日期,戒面用蓝宝石,因为那是她的 birthstone。还有……我想在戒圈上刻一道细小的波浪纹路,代表我们这次的海边旅行。” 设计师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棒!既有个人特色,又充满了你们的故事。” “不过……”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的预算有限,可能无法用最好的材料。” “没关系,”设计师理解地笑了笑,“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预算调整方案,比如用小一点的宝石,或者选择950铂金而不是纯铂金。手工制作的意义在于心意,而不是价格。” 齐思远松了口气:“谢谢你的理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和设计师一起讨论细节——戒圈的宽度、宝石的切割方式、波浪纹路的深浅……每一个细节他都考虑得非常认真,仿佛这是一台精密的心脏手术。 “您真是我见过最用心的顾客。”设计师由衷地感叹。 “因为她值得。”齐思远微笑着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设计方案确定后,齐思远付了定金,约定一周后取货。离开工作室时,他忍不住想象江瑶看到戒指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家时,江瑶正在客厅整理宾客名单。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院长特批了半天假。”齐思远不动声色地换鞋,“医院没什么紧急手术。” “那太好了!”江瑶高兴地说,“快来帮我看看,这个宾客名单还有没有遗漏的人。” 齐思远走过去,认真地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暗暗记下几个人名——这些都是江瑶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婚礼那天,他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江瑶最幸福的笑容。 第221章 我愿意 晚上,江瑶在厨房做饭,齐思远则在客厅看电视。表面上他在专注地看新闻,实际上却在心里演练着求婚的场景。他想象着各种可能的情况——江瑶会感动得流泪吗?会说什么?甚至连自己该说什么话,他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夜深人静,江瑶已经睡熟。齐思远悄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今天的设计草图,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戒指还没做好,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成品了。 他知道,这枚戒指可能不是最昂贵的,但一定是最有意义的。因为它承载着他们共同的回忆,见证了他们经历的磨难,也象征着他们对未来的承诺。 而当这枚戒指最终戴在江瑶手上时,他希望她能感受到的,不只是金属的温度,更是他那颗永远为她跳动的心。 戒指做好的那天早上,齐思远正准备查房,手机突然震动,是珠宝工作室发来的消息——戒指已完成,可以取货。 他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转身去了院长办公室。 “又要请假?”院长挑眉看着他。 “有非常重要的事。”齐思远认真地说,“半小时就回来。” 院长无奈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快点回来,今天还有台复杂的搭桥手术等着你。” “谢谢院长!”齐思远如释重负,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出了医院。 工作室里,那枚定制戒指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盒中。齐思远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眼前一亮—— 简洁的铂金戒圈上,一道细小的波浪纹路如同海风吹过的痕迹,戒面镶嵌着一颗湛蓝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戒圈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和复婚日期,字体纤细而优雅。 “太完美了。”他由衷地赞叹。 设计师微笑着说:“您的用心,都体现在这枚戒指上了。希望她会喜欢。” 齐思远郑重地点头,将戒指盒小心地放进外套内袋,像保护一件稀世珍宝般护着它返回医院。 刚回到科室,护士长就急匆匆迎上来:“齐医生,急诊刚转来一位急性心梗患者,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手术!” “准备手术!”齐思远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将戒指的事暂时压在心底。 三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患者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有力的跳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齐医生,您今天状态真好!”年轻的住院医由衷地赞叹。 齐思远笑了笑,脱下手术服,只觉得腰背有些酸胀。他以为是长时间站立导致的,没太在意。 回到办公室,周凯正等着他。 “你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奇怪?”周凯上下打量着他,“腰闪了?” “没有,可能是站久了。”齐思远摆摆手,正准备坐下,腰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说没事!”周凯赶紧扶着他坐下,“你这是典型的闪腰。来,让我看看。” 周凯是科室里有名的“按摩高手”,经常帮同事处理各种小伤小痛。他让齐思远趴在沙发上,双手在他的腰背部轻轻按压。 “这里疼吗?” “嗯……有点。” “这里呢?” “啊!就是这里!” 周凯手法娴熟地推拿按摩着,一边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样子。” 齐思远犹豫了一下,从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我去取了这个。” 周凯打开盒子,看到戒指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哇!你这是准备……” “复婚。”齐思远微笑着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恭喜啊!”周凯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又皱眉,“不过你也太拼了吧?为了取个戒指,连腰都闪了。” 齐思远苦笑:“可能是太兴奋了,没注意。” “好了,别动。”周凯专注地按摩着,“我给你做个简单的复位,等会儿再热敷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几分钟后,周凯让齐思远慢慢起身:“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齐思远活动了一下腰部,疼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记住啊,”周凯叮嘱道,“今天别再做重活了,回去热敷,明天再来我给你巩固一下。还有,求婚的时候别太激动,小心再闪一次腰,那就糗大了。” 齐思远忍不住笑了:“谢谢你,周凯。” “谢什么,”周凯摆摆手,“等你复婚那天,记得请我喝喜酒就行。” 傍晚时分,齐思远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走到医院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从内袋里摸出那个小盒子,轻轻打开。 夕阳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照在戒指上,宝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齐思远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今天虽然忙碌又意外频发,但对他来说,这是非常特别的一天。因为从今天起,他终于拥有了象征他们爱情重生的信物。 他深吸一口气,将戒指盒放回内袋,挺直腰背向家的方向走去。今晚,他要将这个特别的日子,和江瑶一起分享。 齐思远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的。他早就知道江瑶今天会很晚才回来——她之前就吐槽过,今天是项目设计稿的交稿日,肯定要加班。 他脱下外套,站在客厅中央停了几秒,像是在构思一台精密的手术。然后,他卷起袖子,开始动手布置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没有叫任何人帮忙,他想亲手完成这一切。对他来说,复婚不仅是一个仪式,更是他重新拥有江瑶的过程,他要让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温度。 他先去阳台,把几盆被忽略的绿植修剪整齐,换上清澈的水。接着,他从柜子里取出蜡烛和香薰,在客厅和餐厅的角落摆好。他特意挑选了薰衣草味的香薰——那是江瑶最爱的味道,能让她放松。 餐桌上,他铺上了那条浅蓝色的桌布——那是他们第一次旅行时在海边小镇买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承载着他们最初的甜蜜回忆。桌布中央,他摆放了一只细长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旁边是一对银色烛台,蜡烛芯上早已备好火柴。 齐思远打开抽屉,小心地取出两个红色的小本本——一个是他们的结婚证,另一个是离婚证。他把它们放在桌上,静静看了很久。 两张证件上的照片,记录了他们从甜蜜到疏离的过程。但今天,这些证件对他来说有了新的意义——它们见证了他们的成长,也提醒着他,失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珍惜。 他将结婚证放在餐桌中央,离婚证则小心地收了起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结婚证旁边。灯光下,戒指的蓝宝石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对他眨眼。 接下来,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他做了江瑶最爱吃的几道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她最喜欢的番茄鸡蛋汤。每一道菜,他都做得格外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客厅里点着的香薰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味。整个家,被温暖和期待笼罩着。 九点过后,他关掉了主灯,只留下烛台和壁灯的微光。烛光摇曳间,墙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像极了他们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他在餐桌旁坐下,手里把玩着那个小盒子,心跳却越来越快。想到江瑶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他既紧张又期待。 十点整,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终于响起。齐思远立刻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将小盒子握在手心。 我回来了。江瑶推门而入,一边换鞋一边抱怨,今天真是累死我了,甲方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难以置信——客厅里烛光摇曳,餐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菜,中央放着他们的结婚证,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轻柔的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那首歌。 齐思远站在餐桌旁,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手里握着那个小盒子,眼神中满是紧张和期待。 思远……这是……江瑶捂住嘴,眼中已经有泪光闪动。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打开小盒子,湛蓝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瑶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谢谢你给了我这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枚戒指,见证了我们的过去,也代表着我的承诺——从今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江瑶女士,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江瑶捂住嘴,眼泪终于滑落。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我愿意…… 齐思远如释重负地笑了,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江瑶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第222章 爱爱爱 对不起,齐思远在她耳边轻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江瑶在他肩头摇头,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幸福的笑容。餐桌上的结婚证静静躺着,像是在默默见证着这对经历风雨的恋人,重新携手走向未来。 许久,他们才分开。齐思远端起酒杯:为我们的重新开始,干杯。 干杯。江瑶微笑着与他碰杯,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这一夜,他们在烛光下享用晚餐,聊着过去的回忆,也畅谈着对未来的憧憬。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为这个浪漫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魔力。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求婚,更是一次心灵的交汇。经历过分离的痛苦,他们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而这枚湛蓝的戒指,将成为他们爱情重生的见证,陪伴他们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烛光下的晚餐持续了很久,他们一边慢慢品尝美食,一边聊着各种话题——从学生时代的趣事,到旅行中的见闻,再到对未来的憧憬。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越过了午夜。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江瑶突然问道,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记得。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咖啡馆门口等我。我一紧张,把咖啡都点错了。 是啊,江瑶笑得前仰后合,你点了我最不喜欢的苦咖啡,还硬说对身体好。 那时候我不懂浪漫,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在我会努力学的。 不需要刻意学,江瑶握住他的手,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就这样聊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工作了一天的疲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彼此深深的爱意和珍惜。 我一直在想,齐思远突然认真起来,如果当初我能多花点时间陪你,多听听你的想法,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江瑶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也许吧。但我觉得,有些经历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正是因为有了那段分开的时光,我们才更懂得珍惜现在。 齐思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庆幸,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傻瓜,江瑶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齐思远的全身。他轻轻握住江瑶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也是。 夜深人静,烛光依旧摇曳。他们移到沙发上继续聊着,不时传来阵阵笑声。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在为他们伴奏,谱写着一首关于爱与重逢的乐章。 对了,江瑶突然想起什么,我们还没有讨论复婚仪式的细节呢。 我想办一个简单而温馨的仪式,齐思远说,邀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在一个有阳光和鲜花的地方,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仪式。 听起来很美好,江瑶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我想去海边,就像我们这次旅行的地方。 没问题,齐思远微笑着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实现。 他们就这样畅想着未来,从婚礼的细节到新家的布置,从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到退休后的生活。每一个话题都充满了爱意和期待。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天已经亮了。 天啊,我们聊了一整夜!江瑶惊呼道,却没有一丝困意。 和你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齐思远温柔地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刚陷入热恋的小伙子。 江瑶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就让我们一直保持热恋的感觉,好不好? 齐思远郑重地点头,一辈子都这样。 他们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更是他们爱情新篇章的开始。 经历过分离的痛苦,他们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这一夜的长谈,不仅加深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更坚定了他们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对他们来说,真正的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简单而真实的陪伴。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无论是彻夜长谈还是安静相守,都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聊到天色微亮,两人终于意识到再不睡一会儿,今天就要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了。 我们至少睡两个小时吧,不然今天真的要崩溃了。江瑶打着哈欠说。 好,就两个小时。齐思远设好闹钟,拥着她钻进被窝。 明明聊了一整夜,可一躺下,两人就像被施了魔法般迅速进入梦乡。闹钟响起时,他们谁也没听见。 再次睁眼,已经快八点了。 天啊!江瑶惊呼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我们要迟到了! 别慌,我来做早餐,你快去洗漱!齐思远也迅速行动起来。 厨房里,齐思远动作麻利地制作三明治——煎鸡蛋、切番茄、夹生菜,每一步都精准高效,像在手术室里操作般有条不紊。 浴室里,江瑶飞快地洗漱、化妆,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倍。 五分钟后,两人在玄关相遇——一人手里拿着一罐牛奶,一人手里拿着一份三明治。 看到对方狼狈又好笑的样子,他们同时笑出声来。 我们看起来像不像赶早班的学生?江瑶笑着说,嘴里还叼着三明治的一角。 齐思远也笑了,但我们是最幸福的。 他们站在门口,一边快速吃着早餐,一边互相整理对方的衣物。 你的领带歪了。江瑶伸手帮他调整领带,动作温柔而熟练。 你的头发有点乱。齐思远替她抚平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简单的早餐很快吃完,两人背上包,冲出家门。 晚上见。江瑶在电梯口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晚上见。齐思远微笑着回应,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虽然这是一个匆忙的早晨,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充满爱意和希望的开始。经历了分离的痛苦,他们更加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在等待他们,只要想到每天早晨醒来能看到对方的笑脸,他们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齐思远几乎是卡点冲进医院大门的。刚到科室,护士长就迎了上来:齐医生,今天心外科门诊挂号的人特别多,您快准备一下。 好的。他点点头,快步走向诊室,顺手将外套挂好。 一夜没睡对他来说并不罕见。作为一名经常加班的外科医生,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早已成为常态。只是今天,他的头隐隐作痛,像是有人用钝器轻轻敲击着太阳穴。 先把号叫进来。他对实习医生说,努力集中精神。 第一位患者是位中年男性,抱怨胸闷气短。齐思远耐心询问病史,细致地进行体格检查,然后开具了必要的检查单。整个过程他都保持着专业和专注,丝毫看不出疲惫。 第二位、第三位……患者一个接一个。到了上午十点,他已经看了十几位病人,头痛却越来越严重。他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口温水,继续工作。 齐医生,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细心的护士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他笑了笑,上午目前还没安排手术,中午补觉就好了。 护士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您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十一点半,最后一位门诊病人离开。齐思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压着太阳穴。 齐医生,院长找您。实习医生敲门进来。 他强撑着起身,走向院长办公室。 坐吧。院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累。 昨晚没睡好。齐思远坦诚道,不过不影响工作。 院长点点头,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下午的急诊手术安排,主动脉夹层,情况紧急。你是主刀。 齐思远接过文件,眉头微蹙:我明白了。 怎么,有问题?院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 没有。齐思远摇头,我会做好准备。 离开办公室,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头痛愈发剧烈,他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处跳动。但作为一名心外科医生,他深知这种手术的紧迫性——主动脉夹层患者每延迟一小时,死亡率就会显着增加。 他走到护士站:帮我联系手术室,准备下午的急诊手术。我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回来准备病例。 好的,齐医生。 第223章 熬夜的代价 在医院食堂,他勉强吃了几口饭,却难以下咽。头痛让他食欲全无,他只喝了碗粥,便匆匆返回科室。 病例讨论、术前准备、与患者家属谈话……每一步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尽管身体疲惫,但当他穿上手术服,站在手术台前时,所有的不适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手术刀。他伸出手,声音沉稳而坚定。 手术开始了。灯光聚焦在手术部位,整个手术室鸦雀无声,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监护仪的滴答声。齐思远的手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三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手术很成功。他对等待的家属说,脸上露出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回到办公室,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剧烈。他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按压着太阳穴。 齐医生,您没事吧?护士长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他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护士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江瑶的笑容。想到昨晚的浪漫求婚和他们彻夜长谈的甜蜜时光,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再坚持一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很快就能回家见到她了。 他闭上眼,想着还有三个多小时就下班了,打算小憩片刻。手术的高度集中让他的精神紧绷到极点,此刻一放松,疲惫便像潮水般涌来。 手机静静躺在办公桌上,屏幕亮了几次,江瑶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他却一个都没听见。 齐医生,该去查房了。护士长推门进来,看到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声音放轻了些。 齐思远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马上来。 他刚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身体微微一晃。护士长见状,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他试图站直,却感觉额头有些发烫。 护士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立刻变了:你在发烧!走,跟我去内科检查一下。 真的不用,我还有工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士长用不容置疑的眼神打断了。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是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 在护士长的坚持下,齐思远只好跟着去了内科。 内科的孙医生是他的老熟人,见他进来,惊讶地说:齐大医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别提了,被我们护士长押来的。齐思远苦笑着坐下。 孙医生给他量了体温,又做了简单的检查,眉头渐渐皱起:38.6c,上呼吸道感染,加上过度疲劳。你这是在拿命工作啊! 最近事情多,昨晚也没休息好。齐思远坦诚道。 我给你开点退烧药……孙医生话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不对,你胃不好,退烧药对你刺激太大。只能先物理降温,今晚必须早点休息。 那工作……齐思远有些为难。 工作工作,你再不休息,迟早要倒下!孙医生瞪了他一眼,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请假有多难。这样吧,我给你们护士长写个建议休息的单子,她去帮你协调。 检查做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回到心外科,护士长拿着孙医生的建议单去找了主任。经过一番沟通,主任终于同意让晚班医生替齐思远两个小时,条件是下次齐思远要还班。 谢谢主任,谢谢护士长。齐思远感激地说。 别谢我们,赶紧回家休息。护士长递给他一瓶温水,记得多喝热水,物理降温,今晚不许再想工作的事。 齐思远点点头,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准备回家。这时他才发现,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江瑶打来的。 他心里一紧,立刻回拨过去。 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江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你在忙吗? 嗯,今天手术比较多,手机放在办公室了。齐思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江瑶松了口气,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感冒,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没敢提发烧的事,主任让我早点回家休息。 那你赶紧回家,我下班就过去照顾你。江瑶的声音立刻变得关切,家里有感冒药吗?要不要我顺便买点? 有,你别担心。齐思远笑了笑,我自己就是医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先忙你的,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齐思远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头痛依旧,身体也有些虚弱,但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江瑶,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齐思远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觉得无比平静。 经历了这么多,他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工作固然重要,但他知道,没有健康的身体,就无法继续守护他爱的人。 回到家,他先冲了个热水澡,然后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物理降温。躺在沙发上,他感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齐思远睁开眼,看到江瑶提着一袋东西走进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惊讶地问。 我今天没加班。江瑶放下东西,径直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在发烧!你怎么不告诉我?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被你发现了。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 傻瓜,江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生病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从袋子里拿出温度计和一些食材:我买了点粥和小菜,先给你量体温,然后我们吃点东西,你再好好休息。 齐思远乖乖配合,任由江瑶给他量体温、敷毛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也许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提醒——工作再忙,也要留出时间给爱的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你,瑶瑶。他轻声说。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江瑶微笑着回答,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这一刻,齐思远感到无比幸福。工作的压力、身体的不适,在江瑶的陪伴下都变得微不足道。他知道,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能战胜一切困难。 江瑶也很困。昨晚聊了一整夜的代价,就是今天两个人都不太在状态。她洗了洗手,卷起袖子,把买来的食材一一摆好,又从柜子里找出砂锅,准备给齐思远煮点清淡的粥。 “我来帮你。”齐思远从沙发上起身,却被江瑶一把按了回去。 “老实待着,”她叉着腰,像个小护士训病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 “我只是想帮忙……”齐思远声音低低的,像个被训斥的孩子。 “你帮忙就是乖乖坐着,别添乱。”江瑶笑着说,“再说了,你现在发烧,手不稳,别把锅打翻了。”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靠在沙发上,看着江瑶在厨房里忙碌。她的动作很熟练,但因为困意和担心,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瑶瑶,火是不是太大了?”齐思远突然提醒。 “啊?”江瑶回过神,赶紧关小火,揭开锅盖一看,粥已经有些糊底了,锅底粘了一层焦黄色的锅巴。 “哎呀,糊了。”她懊恼地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齐思远走过来,拿起勺子轻轻搅拌,“这样更香,有锅巴的味道。” “你就别安慰我了。”江瑶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做饭没这么差的。” “昨晚没睡好,情有可原。”齐思远笑着说,“再说了,你做的,就算是糊了我也爱吃。” 江瑶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把粥盛出来,又端上买来的小菜——凉拌黄瓜、酱菜、卤牛肉,简单却很开胃。 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喝粥一边聊天。灯光下,江瑶的眼睛有些红,明显是缺觉的样子。齐思远看着她,心中满是心疼。 “你也累了,吃完早点休息。”他轻声说。 “嗯。”江瑶点点头,喝了一口粥,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你老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江瑶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动不动就感冒发烧,还得人照顾;以前你可以连轴转几十个小时都没事,现在稍微熬夜就不行了。不是老了是什么?” 齐思远想反驳,可仔细想想,江瑶说的确实有道理。他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老了。” 第224章 老了 “不过,”江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了也挺好的,这样你就不会总想着工作,会多陪陪我了。” 齐思远失笑:“原来你是打着这个算盘啊。” “当然,”江瑶得意地点点头,“我这是为我们的未来着想。” 齐思远本来想说“你也不算年轻了”,可话到嘴边,看到江瑶那双明亮的眼睛,他又咽了回去。然而,他那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被江瑶捕捉到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她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没什么……”齐思远赶紧低下头喝粥。 “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瑶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你是不是想说我也老了?” “哎呀!”齐思远痛得差点跳起来,“我可没这么想!苍天有眼啊!” “最好是这样。”江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有点糊底的粥,一边拌嘴打趣。糊味在口中化开,反而多了几分特别的香气,像是他们经历过的那些不完美——虽然有缺憾,却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珍贵。 吃完饭后,江瑶收拾碗筷,齐思远则去卧室休息。他刚躺下,就听到江瑶在客厅打电话。 “妈,我今晚不回去了,在思远这边照顾他。他有点发烧……嗯,不用担心,已经看过医生了,就是太累了……好的,明天我再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江瑶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用手背试了试齐思远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一点。”她松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 “瑶瑶,”齐思远突然开口,“你今晚原本打算回家?我……是不是……” “别乱想啊~”江瑶无奈地摇摇头,“我爸说今天邻居送了他们很多自己种的菜,让我回去拿,这不你发烧了我就没回去。还有,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家人,别没事儿瞎想些有的没的。” “我是想说,”齐思远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真诚,“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无论我好的时候还是不好的时候。”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我会一直在的。” 她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像落下一枚温柔的印章。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齐思远点点头,闭上眼睛。疲惫和安心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将他带入甜美的梦乡。 江瑶原本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困意袭来,她也躺下靠着齐思远渐渐睡去。 灯光下,两个因为一夜未眠而疲惫不堪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窗外的夜色渐深,而他们的家,却越来越温暖。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很沉,像两只被风吹累了的小鸟,紧紧依偎在温暖的巢穴里。窗外的风从缝隙钻进来,轻轻吹动窗帘,却没能惊醒他们。 直到阳光透过薄纱洒在床脚,生物钟才勉强将他们从深睡中拉出来。 瑶瑶……几点了?齐思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江瑶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一亮,她整个人瞬间清醒:八点半! 天啊!齐思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慢点慢点,江瑶赶紧扶住他,你还在感冒呢。 上班要紧。齐思远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阵寒意让他打了个喷嚏。 昨天早上的慌乱场景再次上演——浴室里水声哗哗,厨房里蒸汽腾腾。 我的牙刷呢?江瑶在浴室里翻找。 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齐思远一边煎鸡蛋一边回答,眼睛却盯着墙上的时钟,心跳随着秒针一起加速。 找到了!江瑶探出头来,头发还滴着水,你的领带呢? 在衣柜上层,蓝色那条! 谢谢! 这样的对话在早晨的每个角落回荡,像一出精心排练却总是抢拍的舞台剧。 十分钟后,两人在玄关相遇——一人手里拿着三明治,一人嘴里叼着面包,脚下同时套错了对方的鞋。 这是我的鞋!两人异口同声。 对视三秒,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熬夜的代价真是太惨痛了。江瑶一边换鞋一边感叹,我发誓,绝不再熬夜了! 我也是,齐思远点头附和,以后不管有多少工作,都要按时睡觉。 还有,江瑶严肃地伸出手指,以后不管多兴奋,聊天也不能聊到天亮! 齐思远想起昨晚的甜蜜长谈,脸颊微微泛红:遵命,江老师。 两人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互相整理对方的衣物。 你的衬衫领口没翻好。江瑶踮起脚尖替他整理,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你的口红沾到牙齿上了。齐思远笑着递过纸巾,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去你的。江瑶接过纸巾,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终于,两人背着包冲出家门,像两只赶时间的小松鼠。 晚上见。江瑶在电梯口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晚上见。齐思远微笑着回应,目送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两人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互相挥手。直到门完全关闭,齐思远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方向。 阳光洒在街道上,给匆忙的早晨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虽然又是一个慌乱的开始,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充满爱意和希望的新一天。 昨晚的疲惫还在身体里残留,提醒着他们熬夜的代价。但也正是因为经历了这样的慌乱,他们更加珍惜能够平静相守的时光。 对他们来说,爱情不仅仅是烛光晚餐和浪漫求婚,更是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早晨——一起赶时间,一起笑对方的狼狈,然后各自奔向工作岗位,期待着晚上的重逢。 当夜幕降临,他们又会回到这个温暖的小家,分享一天的见闻,也许会为谁洗碗而拌嘴,也许会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生活就是这样,由无数个平凡却充满爱意的瞬间组成。 而他们已经决定,从今以后,要在这些平凡的日子里,为彼此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当然,前提是,绝不再熬夜了。 最近,江瑶和齐思远真的开始认真调整生活作息。晚上不再无休止地聊天或刷手机,而是早早洗漱,十一点前准时熄灯。早晨虽然还是会赖床几分钟,但至少能吃上一顿悠闲的早餐,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边穿鞋一边咬三明治。 这一切的改变,让江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但也有一个人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她的同事兼闺蜜Lisa。 一天晚上,江瑶正和齐思远在厨房准备晚餐,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Lisa”。 “喂?”江瑶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就被Lisa连珠炮似的吐槽淹没了。 “江瑶!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这都几周了,晚上找你打游戏你都不在线!”Lisa的声音里充满了控诉,“你有了前夫忘了闺蜜是不是?” 江瑶被说得哭笑不得:“我没有拉黑你,最近我们在调整作息,早睡早起。” “早睡早起?”Lisa夸张地重复,“你是在备孕吗?” 江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想健康生活而已。” “健康生活?”Lisa显然不信,“我看是某人重色轻友。以前你可是我们战队的主力,现在倒好,说不打就不打了。” “对不起嘛,”江瑶求饶道,“我保证,周末我们约个时间,好好陪你玩几局。” “这还差不多,”Lisa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不过你得请我吃饭,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没问题,”江瑶笑着答应,“想吃什么随你挑。” 挂了电话,齐思远好奇地问:“Lisa说什么了?” “她说我有了前夫忘了闺蜜,”江瑶笑着摇头,“还问我们是不是在备孕。”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这个……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江瑶瞪了他一眼:“先把你的胃养好再说吧,老男人。” “我才不老!”齐思远抗议道,但看到江瑶的笑容,他也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中午,江瑶约了Lisa一起吃饭。两人刚坐下,Lisa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审问。 “说吧,你和齐医生最近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早睡早起,还戒了游戏。”Lisa眯起眼睛,“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计划?” “我们就是想改善生活习惯而已,”江瑶无奈地解释,“之前熬夜太多,身体都抗议了。” “真的只是这样?”Lisa显然还不满足,“我不信。” 江瑶叹了口气:“好吧,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们打算复婚了。” Lisa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吃这个窝边草!快说说吧,什么时候?在哪里办?我要当伴娘!” 第225章 炸鸡 “还在计划中,”江瑶微笑着说,“我们想办一个简单温馨的仪式,邀请最亲近的人。” “那必须有我!”Lisa立刻表明立场,“对了,戒指买了吗?求婚了吗?” 江瑶点点头,伸出左手,湛蓝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哇!好漂亮!”Lisa惊叹道,“齐医生这次很用心啊。” “是啊,”江瑶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这次真的很不一样了。” “那就好,”Lisa满意地点点头,“你幸福最重要。不过,”她话锋一转,“你答应我的游戏约会可不能忘。” “不会忘的,”江瑶笑着保证,“这周末,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这还差不多,”Lisa终于满意了,“不过下次再因为男人忽略我,我就——” “就怎么样?”江瑶挑眉。 “就……就把你和齐医生的合照发到公司群里,让大家看看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Lisa威胁道。 “你敢!”江瑶笑着拿起菜单,“点菜吧,大小姐。” 看着Lisa认真挑选菜品的样子,江瑶心中充满了感激。有这样一个总是为她着想、虽然嘴上吐槽但真心关心她的闺蜜,是她的幸运。 而另一边,齐思远正在医院和周凯讨论手术方案。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信息:“今晚早点回家,我打包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炸鸡,以示对这么多天良好表现的奖励。” 齐思远微笑着回复:“好,等我。”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想到晚上能和江瑶一起享用晚餐,聊聊一天的见闻,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生活就是这样,在调整和适应中找到平衡。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不是完全改变自己,而是为了彼此,愿意成为更好的人。 周凯正低头翻病例,眼角余光瞥见齐思远盯着手机傻笑,那神情简直春风拂面。 嘿,齐大医生,周凯抬手拍了他一下,这一脸春意盎然的样子,一看就是江瑶给你发的信息吧? 齐思远收起手机,故作镇定:工作时间,别瞎说。 我瞎说?周凯挑眉,你这表情,比刚做完一台完美手术还满足。快说说,江瑶给你发什么了? 齐思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瑶瑶说,晚上打包了我爱吃的炸鸡。 炸鸡?周凯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胃不好吗?江瑶怎么还能让你吃这种油腻的东西? 她说我最近表现不错,齐思远得意地说,奖励我的。 周凯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现在是有靠山的人了。不过说真的,你的胃才刚好,别因为炸鸡又犯病了。 放心吧,齐思远拍拍他的肩膀,我会控制的,就吃几块。 几块?周凯显然不信,你对炸鸡的抵抗力我还不知道? 齐思远笑而不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炸鸡酥脆的外皮和多汁的肉质。自从胃不好以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违禁品了。江瑶平时管得严,今天突然松口,让他有种小学生得到糖果奖励的兴奋。 对了,周凯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们复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齐思远点点头:正在计划中。我们想办一个简单的仪式,就请最亲近的人。 那我算不算最亲近的人?周凯立刻问道。 当然,齐思远笑道,你可是我的伴郎第一人选。 太好了!周凯兴奋地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对了,你求婚的时候有没有录视频?我还没看过呢。 没有录,齐思远摇摇头,当时没想那么多。不过瑶瑶拍了几张照片。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复婚仪式了,周凯拍拍他的肩膀,这可是你们爱情的新起点,不能马虎。 放心吧,齐思远坚定地说,这次我一定会让瑶瑶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但想到晚上的炸鸡,齐思远的心情格外好。连带着和病人家属沟通时,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齐思远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医院大门的。 哎,齐医生,你的外套!护士长在后面喊道。 明天再拿!齐思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回到家,门一开,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外卖盒。 我回来了!齐思远换鞋时,江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 欢迎回家,江瑶微笑着说,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我可难得下厨,快来尝尝看。 齐思远洗完手,迫不及待地打开外卖盒,金黄酥脆的炸鸡整齐地码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的最爱!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等一下,江瑶拦住他,先喝碗汤垫垫胃,再吃炸鸡。 齐思远乖乖坐下,喝了几口汤,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炸鸡。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口中碎裂,香气四溢。 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美味的猫。 江瑶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齐思远含糊不清地说,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我知道,江瑶温柔地说,所以今天特意买给你,算是奖励。 奖励我什么?齐思远好奇地问。 奖励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啊,江瑶掰着手指,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最重要的是,你学会了照顾自己。 齐思远放下手中的炸鸡,握住她的手:这都是应该的。为了你,我愿意变成更好的人。 江瑶微笑着点头: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享用晚餐。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常菜和一盒炸鸡,却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温馨。 对他们来说,幸福就是这么简单——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愿意为你准备你爱吃的食物,愿意和你一起分享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确幸。 而那些曾经的伤痛和误解,早已在这些平凡而温暖的瞬间中,被彻底治愈。 晚上吃完饭,齐思远主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餐具分类、冲洗、放进洗碗机。江瑶则从药箱里找出胃药,放在茶几上,又倒了一杯温水。 “等会儿记得吃药。”她提醒道,“你的胃病可不能掉以轻心。” “嗯,好。”齐思远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这几天早睡早起,虽然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但也意味着他们好久没有好好亲密贴贴了。想到这里,他洗完最后一只碗,擦干手,悄悄走到江瑶身后。 “瑶瑶~”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声音带着刻意的撒娇,“我今天表现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奖励?” 江瑶转过身,挑眉看着他:“炸鸡还不够吗?” “那是物质奖励,”齐思远眨眨眼,“我想要精神奖励。” “什么精神奖励?”江瑶明知故问。 齐思远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躺在她腿上,双手放在肚子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的胃好像有点不舒服,”他皱着眉头,“需要江医生亲自治疗。” 江瑶忍俊不禁:“你不是刚吃完炸鸡吗?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可能是……太幸福了,幸福得胃疼。”齐思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瑶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伸出手,轻轻在他的肚子上顺时针按摩起来。 “这样舒服吗?”她温柔地问。 “嗯,舒服多了。”齐思远眯起眼睛,像只得到满足的大猫,“江医生的手法就是专业。” “少油嘴滑舌。”江瑶嗔怪道,手下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齐思远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密时光。江瑶的手指温暖而有力,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不仅缓解了胃部的不适,更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暖意。 “瑶瑶,”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 “又说谢谢?”江瑶无奈地摇摇头,“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我真的很感激,”齐思远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瑶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摩:“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啊。” “是啊,一家人。”齐思远微笑着重复,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按摩持续了几分钟,齐思远的胃确实舒服了很多。但他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撒娇:“江医生,我觉得还需要巩固治疗。” “你这是赖上我了吗?”江瑶好笑地问。 “是的,”齐思远毫不掩饰,“我打算赖你一辈子。” 江瑶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油嘴滑舌。好了,起来吃药。” 第226章 老当益壮? “能不能不吃?”齐思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觉得按摩效果更好。” “不行,”江瑶态度坚决,“胃药必须吃。你可以选择自己吃,或者我喂你吃。” 看着江瑶不容置疑的眼神,齐思远只好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药片和温水。 “这还差不多,”江瑶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因为胃不疼了就掉以轻心。” “遵命,江老师。”齐思远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惹得江瑶笑出声来。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简单的日常,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温馨。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有平凡却充满爱意的每一天。 而这样的日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幸福。 复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人的心情也越发微妙。明明是老夫老妻,却像初恋的小情侣般,多了几分拘谨和不自然。以前顺理成章的拥抱牵手,现在只是指尖轻轻一碰,便会让双方同时愣住,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晚上洗完澡,江瑶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齐思远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个……齐思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明天我去医院早点,争取早点回来,我们可以去看看婚礼场地。 好啊。江瑶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齐思远放下毛巾,走过去想帮江瑶把散开的浴袍带子系好。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两人同时愣住了。 我……我去吹头发。江瑶像受惊的小鹿般逃进了浴室。 齐思远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了。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回到了大学时第一次谈恋爱的青涩时光。 三十二了,还活回了二十三的感觉。他自言自语地调侃道。 谁说你是二十三?浴室门突然被推开,江瑶探出头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明明是十三岁的小屁孩。 话音未落,她突然扑了过来,双手在齐思远的腰间和腋下挠了起来。 哎!别挠!哈哈哈……齐思远猝不及防,被挠得连连后退,最终被她扑倒在床上。 两人笑作一团,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听到一声脆响,从齐思远的腰部传来。 笑声戛然而止。 你没事吧?江瑶立刻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他。 齐思远皱着眉头,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腰:好像……闪到腰了。 天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江瑶赶紧起身,扶着他慢慢坐起来,我去给你找药酒。 她快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瓶跌打损伤药酒,又拿了块干净的毛巾。 看来二十三是错觉啊,她一边倒药酒一边吐槽,明明是五十三的腰。 我才三十二!齐思远抗议道,却因为腰间的疼痛吸了口气,轻点轻点,手下留情。 现在知道怕了?江瑶将药酒倒在毛巾上,轻轻敷在他的腰上,刚才不是挺能闹的吗? 我错了,江医生。齐思远讨饶道,您手下留情。 江瑶的手温暖而有力,药酒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她先用手掌轻轻揉搓,让药酒慢慢渗透皮肤,然后用拇指在疼痛处轻柔按压。 这里疼吗? 有点。 这里呢? 啊!就是这里! 江瑶放慢了动作,更加轻柔地按摩着。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以后小心点,她轻声说,你的腰本来就不好,还这么闹腾。 是,我记住了。齐思远乖乖回答,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灯光下,江瑶的侧脸柔和而美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齐思远突然觉得,闪到腰也许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照顾了。 在想什么?江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在想,齐思远微笑着说,我好像真的回到了二十三岁,因为只有那个年纪的我,才会因为喜欢的人给我按摩而心跳加速。 江瑶的脸颊微微泛红,轻咳一声,继续按摩:少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齐思远认真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紧张了?” “什么?”江瑶没反应过来。 “复婚啊,”齐思远解释道,“明明是老夫老妻了,却搞得像第一次约会一样。” 江瑶想了想,点头承认:“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太在乎了,怕再失去彼此。” “是啊,”齐思远轻声说,“所以我们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瑶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她的心意。 按摩结束后,她帮齐思远盖好被子:“今晚老实睡觉,不许再乱动。” “那你陪我。”齐思远拉住她的手。 “好。”江瑶在他身边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给他拉了拉被子,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晚安。 晚安,瑶瑶。 关灯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齐思远躺在床上,感受着腰间残留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闪到腰有些疼痛,但更多的是被关心和爱护的幸福。 他突然觉得,这种紧张和不自然也许是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都非常珍惜这段失而复得的感情,都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新的开始。 想到这里,齐思远在黑暗中露出了微笑。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在等待他们,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而明天,又将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照在床沿上。齐思远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想先起床去厨房做早餐。可他刚一翻身,腰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昨晚的打闹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被扑倒在床上,那声“嘎巴”,江瑶慌乱的表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吐槽自己:年纪不小了,还学年轻人玩这种“扑倒”游戏。 “怎么了?”江瑶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僵在那里,立刻明白了,“腰还没好?” 齐思远艰难地点点头,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好像比昨晚更严重了。” “今天别去医院了,请假在家休息。”江瑶说着,已经下床走到他身边,小心地帮他调整姿势。 “不行,”齐思远摇头,“今天还有一台手术,已经排好队了。再说了,腰的问题可以让周凯看看,他是骨科的,手法好。” 江瑶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那至少今天别做早饭了,我们点外卖。” 齐思远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就听你的。” 江瑶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一边滑动屏幕一边问:“想吃什么?粥?面?还是清淡的套餐?” “随便,清淡点就行。”齐思远靠在床头,轻轻活动着腰部。 “随便可不行,”江瑶认真地筛选着,“你现在腰不好,又刚感冒痊愈,得吃些有营养又容易消化的。粥的话,皮蛋瘦肉粥或者蔬菜鸡丝粥都不错;面的话,清汤牛肉面或者鸡汤米线也行。” 她把手机递到齐思远面前:“你看看,这家粥铺评分很高,还有小菜;这家面馆的汤底是熬了八小时的老鸡汤,评价说特别鲜。” 齐思远扫了一眼,指着粥铺说:“那就这家吧,点个皮蛋瘦肉粥,再来份清炒时蔬和蒸蛋。” “好,”江瑶点头,又补充道,“我再点个蔬菜鸡丝粥,我们可以换着吃。再加一份山药枸杞排骨汤,补补你的腰。” “你点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齐思远笑着问。 “吃得完,”江瑶笃定地说,“你今天要做手术,得多吃点补充体力。再说了,你腰不好,我得多喂你几口。” 齐思远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再反驳。江瑶麻利地点好单,备注了“请尽快送达”,又给外卖小哥留了言:“麻烦送到门口时轻敲门。” “你先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江瑶安顿好他,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水回来,还拿了个靠垫:“这个垫在腰后面,会舒服点。” 齐思远乖乖配合,靠垫垫好后,腰部果然轻松了些。两人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会儿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医院。”江瑶说,“顺便问问周凯,你这腰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送了,我自己开车没问题。”齐思远说。 “不行,”江瑶坚持,“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再说了,你下午还有手术,我得确保你状态良好。” 第227章 不服老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江瑶小心地扶着齐思远坐好,才去开门取外卖。 “小心烫。”外卖小哥递过两个袋子,“汤很烫,慢点拿。” “谢谢。”江瑶接过袋子,关上门,把早餐一一摆到床头的小桌上。 香气四溢的粥冒着热气,蒸蛋嫩滑,清炒时蔬翠绿欲滴,排骨汤里飘着枸杞和红枣,看起来就很滋补。 “开动吧,”江瑶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吹凉,送到齐思远嘴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齐思远张嘴,咀嚼了几下,点头:“不错,味道刚刚好。” “那就好,”江瑶满意地点头,自己也舀了一勺鸡丝粥,“你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商量着今天的安排。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虽然早晨的开端有些小插曲,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浪花,不会影响他们奔向幸福的脚步。 吃完早餐,江瑶收拾好餐具,回头看见齐思远正小心翼翼地试着下床。她赶紧走过去扶住他:“别动,我来扶你。” “我自己可以……”齐思远话还没说完,腰部传来一阵酸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嘴硬。”江瑶半扶半搀地把他带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我送你去医院,然后再去公司。” “真的不用,我自己开车没问题。”齐思远还想坚持。 “问题大了,”江瑶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样开车,我怎么可能放心?万一在路上腰又闪了怎么办?” 齐思远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江瑶满意地点头,转身去拿两人的外套和包。她把齐思远的外套递给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把这个带上,里面有止痛药和胃药,以防万一。” “我不需要止痛药。”齐思远说。 “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江瑶不容置疑地把药盒塞进他的口袋,“到了医院先去找周凯,让他看看你的腰。” “知道了,江老师。”齐思远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下楼,江瑶小心地扶着齐思远坐进副驾驶,又帮他系好安全带。她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稳稳地驶上了早高峰的街道。 “今天手术几点开始?”江瑶一边开车一边问。 “下午两点,”齐思远回答,“上午还有查房和病例讨论。” “那正好,”江瑶说,“上午你就去看看腰,别硬撑。” “我会的。”齐思远侧头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突然觉得,被她这样照顾着,也挺好的。 到了医院门口,江瑶扶着齐思远下车,一直把他送到电梯门口。 “我去骨科找周凯,你快去公司吧,要不一会儿该迟到了。”齐思远说。 “等一下,”江瑶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这是我早上点外卖顺便点的山药枸杞排骨汤,记得喝。我晚上来接你。” 齐思远接过保温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 看着齐思远一瘸一拐地走向电梯,江瑶才转身离开医院,匆匆赶去公司。 刚到公司,Lisa就凑了过来:“哟,我们的准新娘今天怎么这么晚?” “送病人去医院了。”江瑶一边放下包一边说。 “病人?”Lisa瞪大了眼睛,“谁生病了?” “齐思远,”江瑶无奈地说,“昨天玩闹的时候把腰闪了。” “玩闹?”Lisa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们玩什么了?这么激烈?” “别想歪了,”江瑶白了她一眼,“就是普通的打闹。” “普通打闹能把腰闪了?”Lisa显然不信,“我看是某人不服老,非要学年轻人玩浪漫。” 江瑶懒得和她争辩,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Lisa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说真的,”Lisa凑过来小声说,“你们复婚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还等着当伴娘呢。” “正在看场地,”江瑶说,“我们想办一个简单的海边仪式。” “海边?听起来好浪漫!”Lisa眼睛闪闪发光,“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江瑶笑着摇摇头,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但她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旁——不知道齐思远的腰怎么样了,周凯有没有给他做治疗,上午的查房顺利不顺利…… 与此同时,医院骨科门诊里,周凯正给齐思远做检查。 “你这是典型的急性腰扭伤,”周凯一边按压一边说,“肌肉拉伤,伴有轻微的韧带损伤。需要静养,避免剧烈运动。” “静养?可我下午还有手术。”齐思远皱眉。 “手术可以做,”周凯说,“但术后必须休息。我给你做个推拿,再配点外用膏药。记住,最近几天不要长时间站立,不要搬重物,更不要——” “不要什么?”齐思远问。 “不要和江瑶玩什么扑倒游戏,还有那啥 也克制一下。”周凯坏笑着说,“你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齐思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周凯熟练地给他做了推拿,又贴上膏药:“好了,下午手术注意点,别逞强。” “放心吧。”齐思远站起身,感觉腰部确实轻松了不少。 回到心外科,他喝了几口江瑶准备的排骨汤,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虽然腰部还有些不适,但想到下午的手术,想到江瑶晚上会来接他,他的心情就格外好。 对他们来说,生活中的小插曲只是调味料,不会影响主菜的美味。复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而那些曾经的伤痛,早已在这些日常的关怀和陪伴中,被彻底治愈。 下午的手术做完已经快六点了。整整四个小时的站立,让齐思远的腰部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手术结束后,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是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边,双手扶着冰冷的墙面,既不敢继续走,也不敢坐下。 护士长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快步走过来:“齐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腰……不太舒服。”齐思远额头沁出细汗,声音有些发紧。 护士长一看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就知道情况不妙,立刻掏出手机给骨科的周凯打电话:“周医生,你能马上来心外科一趟吗?齐医生腰又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的周凯一听,立刻答应:“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周凯就气喘吁吁地赶来。他二话不说,伸手在齐思远的腰上按了几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 齐思远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做了台手术……” “做了台手术?”周凯瞪了他一眼,“四个小时站下来,你这腰能好才怪!现在必须马上复位,不然今晚你别想回家。”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提溜”起齐思远,半扶半拽地把他带回自己的办公室,让他趴在治疗床上。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热敷盐袋和药膏。”周凯说完,转身去准备。 就在这时,齐思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艰难地伸出手,拿起手机一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手术结束了吗?我下班了,来接你。” 他刚想回复“马上”,又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只好打字:“刚结束,有点事处理,你到医院门口给我打电话。” 消息刚发出去,周凯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盐袋和一管药膏。 “先热敷,再按摩,最后复位。”周凯一边说一边把盐袋敷在齐思远的腰上,“热敷十五分钟,让肌肉放松。” 热气透过衣物渗透到肌肉里,齐思远感觉僵硬的腰部渐渐放松了一些。周凯则在一旁准备药膏,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按压检查肌肉的紧张程度。 “你这肌肉紧张得跟石头一样,”周凯摇头,“下午手术时肯定没少用力。”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周凯处理。他能感觉到周凯的手法比上午更重了一些,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找到痛点,虽然疼得他咬牙,但也确实缓解了不少。 十五分钟后,周凯取下盐袋,开始为复位做最后的准备:“准备好了吗?复位会有点疼,忍一下。” 齐思远点点头,双手紧紧抓住床沿。 周凯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齐思远的腰部,找准位置,猛地发力—— “啊——!”齐思远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瑶快步走进来,刚好听到他的惨叫。 “这是怎么了?”她惊慌地冲到床边,看到齐思远满脸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很疼吗?怎么回事?” 齐思远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她担忧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瑶瑶,已经好了。” “好了?”江瑶疑惑地看向周凯。 第228章 换换口味 周凯收起手,满意地点点头:“复位成功。不过这几天必须静养,不能再逞强了。” 他转向齐思远,语气中带着警告:“听到没有?这几天除了必要的工作,其他时间都给我卧床休息。我会给你们主任打电话,让他安排别人替你几天。”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江瑶这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你呀,总是这样,不知道照顾自己。” 齐思远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周凯看着这一幕,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别在我办公室秀恩爱。齐医生,药膏我放在这里,记得按时贴。江瑶,他就交给你了,今晚一定要监督他休息。” “放心吧,”江瑶点头,“我会的。” 两人慢慢走出医院,江瑶小心地扶着齐思远,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对经历过风雨的恋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对他们来说,生活中的小插曲只是考验,不会影响他们走向幸福的脚步。复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而那些曾经的伤痛,早已在这些日常的关怀和陪伴中,被彻底治愈。 江瑶小心翼翼地扶着齐思远坐进副驾驶,垫好腰后才绕到驾驶位。刚系上安全带,就听到身旁的人轻声提议:“要不今晚出去吃吧?” 江瑶侧头看他,眉头微蹙:“你腰这样,出去吃多不方便。” 齐思远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尽量让腰部放松,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总在家吃也腻,找家近点的清淡菜馆,不用走太远。” 他偷偷瞟着江瑶的脸色,心里打鼓——其实是实在不想再喝粥了,江瑶的厨艺也就煮个粥能入口,换别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可这话他哪儿敢直说。 江瑶果然没多想,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外面的菜会不会太油?你胃还得注意。” “不会,”齐思远赶紧接话,“就去上次那家家常菜馆,他们家有清炒时蔬、清蒸鱼,都挺清淡的,离咱们家也近,停车也方便。”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早就盘算好了,其实是怕江瑶再提煮粥,急着把去处定下来。 江瑶想了想,看他确实不像勉强的样子,又想到他今天做了四个小时手术,腰还受着罪,也该吃点合心意的,便点头答应:“行,那听你的。不过得找个不用爬楼梯的,你可不能再折腾了。” “放心放心,”齐思远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那家店一楼就有座位,进去就能坐下。” 车子平稳地驶在路上,江瑶专心开车,没注意到身旁的齐思远正偷偷窃喜。他靠在椅背上,腰部的酸痛还没完全消,但一想到不用喝粥,心里就轻快了不少。 快到菜馆时,江瑶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不想喝粥了?”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无辜:“没有啊,粥也挺好的,就是想换个口味。” 江瑶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别装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想煮粥了,昨天煮的都有点糊底,你还硬说好吃。” 齐思远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腰上的痛感都淡了些:“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江瑶嗔怪地瞪他一眼,“也就是煮粥和炖汤还行,别的确实拿不出手。” 她把车停在菜馆门口,熄了火才转头看他,“不过你也别得意,就算出来吃,也只能点清淡的,不许点油腻的。” “遵命。”齐思远笑着点头,心里的小算盘彻底落了地,还带着点意外的甜——原来她早就看穿了,却没戳破,还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江瑶扶着他慢慢下车,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走,别着急,我扶着你呢。” 齐思远乖乖跟着她,脚步虽缓,心里却暖烘烘的,觉得这腰闪得也算值了,至少不用再硬着头皮喝糊底的粥了。 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走到靠窗的位置,让他小心坐下,还特意把旁边的靠垫挪过来垫在他腰后。刚坐定,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两位想吃点什么?” 江瑶抬眼看向齐思远,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却故意对着服务员脱口而出:“要两碗白粥,再配一碟小咸菜就好。” 话音刚落,齐思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向日葵,蔫蔫地塌了下去。他抿了抿嘴,看向江瑶的眼神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敢反驳的无奈——腰还疼着,哪敢跟这位“主治医生”叫板。可一想到又要喝寡淡的白粥,他就忍不住皱起眉,嘴角往下撇,那点不情愿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江瑶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逗你的,看你那点出息。” 齐思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带着点不确定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江瑶笑着接过菜单,对着服务员改口,“不好意思啊,跟他闹着玩呢。给我们来一份清蒸鲈鱼,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山药排骨汤,再来两碗米饭。” 她特意没点粥,还加了道滋补的汤,显然是早就想好要顺着他的心意。 服务员笑着应下,转身去下单了。 齐思远这才松了口气,腰上的酸痛都好像缓解了些,他看着江瑶,语气带着点小抱怨:“你也太坏了,故意吓唬我。” “谁让你心里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江瑶挑眉,“不想喝粥就直说啊,还拐弯抹角提议出去吃,以为我看不出来?” 齐思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嘛,毕竟你做饭也挺辛苦的。” 其实是怕说出来伤了江瑶的自尊心,没想到被她一眼看穿,还故意逗他。 江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乎乎的,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今天遭罪了,想吃点合口味的不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先说好了,就算不是喝粥,也得吃清淡的,不许点油腻的刺激胃。” “知道知道,”齐思远连忙点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只要不是粥,清淡的我也爱吃。”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腰间的不适还在,但心里却甜滋滋的——被江瑶这样记挂着、逗着,连白粥的阴影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不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来。清蒸鲈鱼鲜嫩多汁,清炒西兰花脆嫩爽口,山药排骨汤香气浓郁。江瑶先盛了碗汤递给他:“先喝点汤垫垫,小心烫。” 齐思远接过汤,吹了吹慢慢喝着,心里庆幸自己没被那两碗“假想粥”打败,更庆幸身边有个愿意逗他、也愿意顺着他的江瑶。这样的小日子,虽然偶尔有小插曲,却满是藏不住的甜。 鱼汤的鲜气还在舌尖萦绕,江瑶正给齐思远夹了块去刺的鲈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Lisa”三个大字跳得显眼。 她愣了一下才接起:“喂?” “江瑶!你是不是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Lisa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控诉,透过听筒都能想象到她叉腰的样子,“今天周五!我们约好的开黑局,你居然敢放我鸽子?” 江瑶这才猛地拍了下额头,懊恼地吐吐舌头:“天啊,我彻底忘了!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光惦记着思远的腰了。” 旁边的齐思远抬眼看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地听着电话。 “惦记齐医生我能理解,”Lisa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不依不饶,“但你也不能把我这个闺蜜抛到脑后啊!再说了,我下午不还听你说他腰闪了吗?怎么,现在是在陪他养伤,还是在偷偷约会啊?” “在外面吃晚饭呢,”江瑶无奈地说,“他今天做了四个小时手术,腰更疼了,周凯刚给他复位完,我得盯着他吃点清淡的。” “哦~ 看来是真的在养伤,”Lisa拖长了语调,突然话锋一转,“那你们在哪儿吃?我过去找你们!正好我也没吃晚饭,顺便看看齐医生的‘老腰’怎么样了。” 江瑶没想到她会突然要来,下意识看了眼齐思远。齐思远挑了挑眉,无声地做了个“随便”的口型。 “也行,”江瑶报了菜馆的地址,“我们在靠窗的位置,你过来就能看到。” 挂了电话,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齐思远:“抱歉啊,本来想安安静静陪你吃顿饭,结果把Lisa给招来了。” “没事,”齐思远夹了口西兰花,“人多热闹点,正好让她看看,是谁把我折腾成这样的。” “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江瑶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有点发烫——毕竟昨晚的扑倒确实是她先起的头。 第229章 三人 没等多久,Lisa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两人。她快步走过来,先是探头打量了下齐思远的腰,夸张地问:“齐医生,您这腰还能动吗?要不要我给您叫个救护车送回家啊?” “没那么夸张,”齐思远失笑,“周凯已经给我复位了,就是得静养几天。” Lisa在江瑶旁边坐下,拿起菜单就开始点菜:“既然来了,就不能只吃你们点的这些清淡的了,我要加个糖醋排骨,再来个辣子鸡!” “你悠着点,”江瑶提醒她,“思远不能吃辣,也不能吃太油腻的。” “知道知道,”Lisa摆摆手,“我点给自己吃的,你们继续喝你们的养生汤。” 她一边等着上菜,一边看向江瑶,“说真的,你俩这复婚前夕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有滋有味的,连闪个腰都这么甜。” 江瑶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掐Lisa的胳膊:“别瞎说!” 齐思远看着两人打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去。原本只想躲开白粥的一顿晚饭,因为Lisa的突然加入变得热热闹闹,腰上的痛感仿佛都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他低头喝了口汤,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Lisa刚夹了块辣子鸡塞进嘴里,就迫不及待地把话题拐回复婚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说真的,你们复婚仪式到底定在哪天了?场地看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们联系婚庆公司?我认识个朋友,做海边婚礼特别有经验。” 江瑶刚想开口,就被Lisa打断,她看向齐思远,语气里还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成见:“齐医生,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当初是你对不起瑶瑶,这次复婚,你要是再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齐思远放下筷子,认真地点头:“放心,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了。” 他看向江瑶,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以后只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江瑶脸颊发烫,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在Lisa面前说这些肉麻的话。 Lisa却不买账,接着说道:“还有啊,你这身子也太弱了吧?又是胃病又是腰伤的,以后结婚了,瑶瑶天天照顾你,岂不是要加速衰老?” 她戳了戳江瑶的脸颊,“你看她现在,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都是被你折腾的。” “我哪有那么夸张!”江瑶反驳,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最近确实因为熬夜和担心齐思远,没怎么休息好。 齐思远看着江瑶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一阵愧疚,语气带着承诺:“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尽量不让瑶瑶操心。而且,照顾彼此本来就是夫妻该做的事,谈不上谁折腾谁。”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得争点气啊,”Lisa叹了口气,“瑶瑶以前多潇洒一人,自从跟你复合,又是担心你加班,又是惦记你吃饭,现在还得照顾你这腰伤,我都怕她把自己熬成黄脸婆。” 她虽然语气犀利,但眼神里满是对江瑶的担心,比起以前对齐思远的抵触,已经温和了太多。 江瑶知道Lisa是为自己好,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思远也在慢慢调整作息,以后我们互相照顾,不会让我一个人受累的。” “就是,”齐思远立刻附和,“等我腰好了,家务我全包,饭我来做,瑶瑶只需要负责享福就行。” “哟,齐医生这话说得真好听,”Lisa挑眉,“我可记下来了,以后要是做不到,我就来替瑶瑶讨说法。” “一定做到。”齐思远说得郑重,眼神里没有丝毫敷衍。 江瑶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暖暖的。Lisa的成见源于担心,而齐思远的承诺源于真心,这些都让她觉得,这次的复婚不是重蹈覆辙,而是真正的破镜重圆。 菜还在陆续上桌,Lisa又开始追问婚礼的细节,从场地布置到伴手礼,说得头头是道。齐思远和江瑶一边听着,一边偶尔插几句话,原本担心的“拷问”,最终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婚礼筹备讨论会。 齐思远看着身边笑盈盈的江瑶,又看了看叽叽喳喳的Lisa,突然觉得,有爱人在侧,有挚友相伴,就算腰还隐隐作痛,也是满心的欢喜。他拿起汤勺,给江瑶盛了碗山药排骨汤:“多喝点,补补气血,别真被Lisa说中了,熬成黄脸婆。” “你才黄脸婆呢!”江瑶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喝了口汤,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Lisa的“拷问”还在继续,江瑶也顺着闺蜜的话帮腔,两人一唱一和,把齐思远怼得节节败退。 “婚礼伴郎除了周凯,还得再找两个吧?”Lisa掰着手指算,“总不能就他一个,多冷清。齐医生,你那边还有靠谱的朋友吗?可别找些不着调的,到时候闹婚没分寸,再伤着你这腰。” 齐思远刚想开口说有两个大学同学,就被江瑶打断:“他那两个同学上次聚会还喝到断片,算了吧,别到时候婚礼上还得让人照顾他们。” “就是!”Lisa立刻附和,“还是我来帮你们找,我认识几个朋友,又靠谱又会活跃气氛,保证不闹过分。”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两人,索性乖乖当听众。 没过一会儿,Lisa又盯上了婚礼流程:“仪式别搞太复杂,齐医生这身子,站久了肯定撑不住。还有誓词,别整那些长篇大论的,简单真诚就行,省得你说到一半腰又疼了。” 江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就站一会儿,走完核心流程就行,剩下的时间都坐着休息。” “我没那么娇气……”齐思远小声反驳。 “还说不娇气?”两人异口同声地看向他,Lisa挑眉,“刚做完复位就敢出来吃饭,要是没人盯着,指不定明天就敢去做手术了,齐医生的敬业精神我们佩服,但也得顾着身子啊。” 江瑶跟着补刀:“就是,周凯特意叮嘱让你静养,你倒好,出来吃饭还敢反驳,回头我就给周凯打电话,让他好好说说你。” 齐思远瞬间蔫了,彻底不敢说话了。他知道,这两人都是为了他好,可这联手“围攻”的架势,让他这个在手术台上镇定自若的医生,此刻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他只能默默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喝着排骨汤,偶尔抬眼看看江瑶和Lisa叽叽喳喳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看着江瑶被Lisa逗得笑弯了腰,眼底满是轻松的笑意,他觉得被怼也值了——至少她现在是开心的,不用像以前那样,因为他的疏忽而暗自难过。 Lisa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伴手礼我觉得可以选定制的香薰,再加一盒手工饼干,又实用又有纪念意义。瑶瑶,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江瑶点头,转头看向齐思远,“你觉得呢?” 齐思远连忙点头:“挺好,都听你们的。” 生怕多说一个字,又引来新一轮的“围攻”。 Lisa见状,忍不住笑了:“你看看你,把齐医生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江瑶也笑了,伸手夹了块排骨放进齐思远碗里:“好了,不逗你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着来。” 齐思远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眼前两个笑容灿烂的人,心里暖烘烘的。他摇了摇头:“真没什么想法,你们定就好。” 只要能和江瑶复婚,仪式怎么样都无所谓,更何况,有她们这么用心地筹备,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顿饭就在Lisa的八卦和两人的“联手怼人”中结束了。离开菜馆时,Lisa还在叮嘱齐思远要好好养伤,不许再逞强,江瑶则扶着他慢慢走,时不时还会调侃他一句“刚才怎么不说话了”。 齐思远任由她们说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被两个最在乎的人“围攻”,这种感觉,是甜蜜的负担,也是他渴望已久的烟火气。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菜馆时,夜色已经浓了。快九点的街道褪去了晚高峰的喧嚣,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思远站在原地,悄悄活动了一下腰——刚才坐着的时间不短,腰部的肌肉又变得僵硬起来,隐隐透着酸痛。他抬眼看向江瑶的车,那辆车底盘偏高,平时上下倒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他弯腰都得小心翼翼,真要抬腿爬上去,估计得费点劲,还可能疼得露馅。 他不想在Lisa面前显得那么弱,毕竟刚才已经被怼得没话说,要是再因为上车都费劲被调侃,那可太没面子了。 于是他没动,只是站在车旁,看着江瑶和Lisa道别。 第230章 男人的面子 “那我先走啦,”Lisa拍了拍江瑶的肩膀,又转头看向齐思远,语气带着点调侃,“齐医生,记得好好养腰,别辜负我们瑶瑶的照顾,也别耽误了婚礼筹备啊。” 齐思远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放心吧,一定。” 他刻意挺直了腰背,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异样,可腰部的僵硬还是让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江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对着Lisa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Lisa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地铁站。 等Lisa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江瑶才转头看向齐思远,挑眉道:“怎么不上车?站这儿当雕像呢?” 齐思远脸上的伪装瞬间垮了,苦着脸揉了揉腰:“这车太高了,我怕自己上不去,在她面前丢面子。” “你呀,”江瑶又气又心疼,伸手扶着他的胳膊,“都这时候了还在乎面子?疼的是你自己。” 她绕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又弯腰调整了座椅位置,把靠背往后放了放,“现在试试,慢慢的,别着急。” 齐思远扶着车门,在江瑶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条腿,借着力道慢慢坐进副驾驶。动作幅度不大,却还是牵扯到了腰部,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额角渗出细汗。 江瑶连忙帮他系好安全带,又把靠垫垫在他腰后,轻声问:“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先回家拿点止痛药?” “不用,”齐思远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缓了缓,“就是有点僵,过会儿就好了。” 他侧头看向江瑶,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是不是有点矫情?” “是挺矫情的,”江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过我懂,男人嘛,都好面子。” 她绕到驾驶位坐下,发动汽车,“不过下次别硬撑了,在我面前,不用装坚强。” 齐思远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放在档位上的手。车平稳地驶在夜色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江瑶,腰部的酸痛还在,可心里却满是踏实。 原来被人看穿脆弱,不用刻意伪装,也是一种幸福。 江瑶把车稳稳停在楼下,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小心扶着齐思远。 “慢点,别着急。”她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托着他的腰。 齐思远借力下车,站稳后才松了口气。江瑶锁好车,两人慢慢往楼道口走。 “你说说,”江瑶半真半假地吐槽,“这楼道里、电梯里的监控,天天拍到的都是我扶着你的画面,细节丰富、角度全面,简直能剪出一部‘模范夫妻日常’纪录片了。” 齐思远被逗笑了,配合着她的调侃:“那我们得申请个版权,说不定还能火一把。” “火什么呀,”江瑶翻了个白眼,“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某小区电梯监控拍下神秘女子每日搀扶男子,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齐思远笑得更厉害了,腰都跟着一颤,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好了,不笑了。”江瑶赶紧扶稳他,“严肃点,病人优先。” 两人慢慢走进电梯,江瑶按了“15”。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努力挺直腰背。 “说真的,”江瑶轻声道,“等你腰好了,我要把这些监控画面调出来给你看看,让你知道自己有多不让人省心。” “遵命,”齐思远配合地举手投降,“等我好了,换我天天扶你,不管是在楼道、电梯,还是大街上,保证角度更丰富。” “那倒不用,”江瑶笑着摇头,“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别再让我担心就好。” 电梯到达15层,门缓缓打开。江瑶扶着齐思远走出电梯,慢慢往家门口走去。 “到家后先热敷,再贴膏药,”江瑶一边掏钥匙一边叮嘱,“今晚不许玩手机,早点休息。” “明白,”齐思远乖乖答应,“我现在就像个小学生,等着你布置作业。” “那你可得乖乖完成,”江瑶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不然明天就罚你——喝粥。” 齐思远一听,立刻严肃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江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扶着他进屋,轻轻带上门,将外面的夜色和喧嚣都关在了门外,只留下屋里温暖的灯光和两人的轻声细语。 回到家,江瑶先扶着齐思远直接去了卧室在床上坐下,然后转身去翻出自己平时姨妈期用的电热带。她把电热带插上电,等温度刚好时才递给他:“来,先趴着,把这个敷在腰上。” 齐思远乖乖照做,趴在床上,腰部被暖意包裹着,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阳光晒暖的大猫。 江瑶给他掖好被角,又叮嘱道:“我先去洗澡,你乖乖趴着别动,等我出来再给你贴膏药。” “好,”齐思远声音里带着点慵懒,“你快去吧。”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齐思远侧过头,透过半掩的门,能看到里面模糊的光影。他的腰还在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幸福感——有个人惦记着他的冷暖,照顾着他的伤痛,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水声停止,江瑶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她擦干手,走到床边蹲下,轻轻揭开电热带的一角,试探着按了按齐思远的腰:“还疼吗?” “好多了,”齐思远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你这么一照顾,我感觉自己像个重点保护对象。” “你本来就是,”江瑶笑着拿出膏药,“别动,我给你贴上。” 她小心地将膏药贴在他腰上,动作轻柔又专注。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腰部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好了,”江瑶收拾好东西,“今晚就乖乖躺着,不许玩手机,不许想工作,早点休息。” “遵命,”齐思远举手投降,“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江瑶挑眉。 “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再睡?”齐思远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就聊十分钟。” 江瑶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好吧,就十分钟。” 她在床边坐下,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婚礼的细节到未来的旅行计划,从厨房的新锅到小区里的流浪猫。十分钟很快过去,齐思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江瑶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小夜灯。她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满是安宁。 对他们来说,幸福就是这么简单——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递上热敷的电热带,有人在你疼痛的时候轻声安慰,有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依然紧握你的手。 第二天,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懒洋洋地洒在卧室的地板上。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闹钟在床头柜上震了半天,才被江瑶伸手胡乱按掉。 “周六啊……”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往齐思远怀里缩了缩,“终于能睡个懒觉了。” 齐思远被她蹭得醒了几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嗯,今天不用值班。” “你是‘不用值班’,我是‘终于不用上班’。”江瑶半睁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对我这种打工人来说,这两天假期可是稀世珍宝。” 齐思远失笑,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今天就听你的安排,好好享受你的稀世珍宝。” “我的安排嘛……”江瑶闭着眼睛想了想,“首先,继续赖床半小时;其次,中午出去吃顿好的;最后,下午在家看电影。” “听起来像个完美的休息日。”齐思远赞同地点头,“不过中午出去吃,你确定我的腰能行吗?” “昨天周凯不是说复位成功了吗?”江瑶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不剧烈运动,慢慢走应该没问题。而且我扶着你,怕什么?” 齐思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好,听你的。” 两人又赖了一会儿床,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慢吞吞地起来。江瑶先扶着齐思远在床边坐好,给他垫好腰靠,才去洗漱。等她洗漱完出来,发现齐思远正尝试着自己系衬衫扣子,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吧。”她走过去,耐心地帮他一颗颗扣好,又替他整理好衣领,“你呀,别逞强,能让我帮的就别自己硬撑。” 齐思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遵命,江老师。” 简单的早餐后,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江瑶特意选了家离小区不远的日料店,想着清淡又不用走太多路。 第231章 女孩 一路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人慢慢走着,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享受着周末的悠闲时光。 “你知道吗,”江瑶突然开口,“我一直觉得,周六的阳光和平时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齐思远好奇地问。 “更柔软,更温暖,”江瑶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心里知道不用上班,所以连阳光都变得可爱了。” 齐思远笑了:“那是因为你的心情不一样。” “也许吧,”江瑶侧头看他,“但我更希望以后我们的每个周末,都能像今天这样,一起睡懒觉,一起吃午饭,一起散步。” “会的,”齐思远握紧她的手,“以后不管多忙,我都会抽出时间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对即将复婚的恋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对江瑶来说,这是珍贵的周末;对齐思远来说,这是难得的休息;而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是平凡却幸福的开始。 两人慢悠悠地穿过小区的公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周末的公园里格外热闹,孩子们在家长的看护下追逐嬉闹,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忽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从草坪那边跑来,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两人面前。 “哎呀!”江瑶惊呼一声,立刻蹲下身去扶她,“小朋友,没事吧?” 小姑娘揉了揉膝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说:“没事,谢谢阿姨。” 江瑶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捏:“好可爱呀!如果咱们也有个女儿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旁边的齐思远更是像被火烫了一样,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姑娘的妈妈这时匆匆跑过来,抱起女儿连声向两人道谢。江瑶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活泼好动很正常。” 目送母女俩走远,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你刚刚……”齐思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有些结巴,“说……想要个女儿?” 江瑶假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齐思远连忙解释,耳朵却还是红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江瑶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仅脸红,连脖子都红了,忍不住偷笑:“怎么,吓到你了?” “不是,”齐思远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其实……我也想过。” “想过什么?”江瑶故意逗他。 “想过……我们有个孩子,”齐思远的声音低低的,却很坚定,“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公园里孩子们的笑声依旧,而他们的心,却因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变得格外柔软。 对于未来,他们都有了新的期待。复婚不仅仅是重续前缘,更是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一段可能会有更多笑声、更多惊喜、也更多责任的旅程。 而此刻,他们都在心里默默期待着,那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会在不远的将来,带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闯进他们的生活。 到了日料店,江瑶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卡座,方便齐思远坐得舒服些。服务员递上菜单后,她一边翻着,一边偷偷观察身旁的人。 齐思远的耳朵居然还红着,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江瑶心里偷笑,放下菜单,突然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挠了一下。 “别闹……”齐思远立刻瑟缩了一下,想躲却因为腰痛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我腰还疼着呢。” “所以你才跑不掉呀。”江瑶得意地挑眉,手指又在他腰侧轻轻点了点,“耳朵还红呢,齐医生。” 齐思远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故意逗自己,索性放弃抵抗,乖乖任由她“欺负”。他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心里那点窘迫慢慢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 “好了好了,投降。”他举起双手,“点菜吧,不然待会儿我真要被你挠到求饶了。” 江瑶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重新拿起菜单,认真地挑选菜品:“刺身你不能多吃,生的对胃不好。烤三文鱼可以来一份,味增汤肯定要有,再点个蒸蛋和蔬菜天妇罗,主食就鳗鱼饭怎么样?” “听你的。”齐思远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你刚才在公园说的话……” “公园?”江瑶装傻,“我说什么了?” “你说……”齐思远的声音低了些,“如果我们也有个女儿就好了。” 江瑶的手指在菜单上顿了顿,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我是说真的,不过……要看你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齐思远立刻保证,眼神里满是认真,“从今天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坚持锻炼,把身体养好。” 江瑶笑着点头:“这还差不多。” 服务员过来下单时,江瑶特意叮嘱:“天妇罗少油,烤三文鱼不要太咸,谢谢。” 等菜的间隙,齐思远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开口:“其实,我一直想要个女儿。” “哦?为什么?”江瑶好奇地问。 “因为女儿像你,”齐思远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像春天一样。” 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镇定地低头喝水,却感觉脸颊越来越烫。她轻轻踢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瑶瑶,我们复婚以后,就顺其自然,好吗?”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顺其自然。”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品一一上桌。热气腾腾的味增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烤三文鱼色泽诱人,蒸蛋嫩滑如布丁。江瑶先盛了碗汤递给他:“小心烫,先喝点暖暖胃。” 齐思远接过汤,吹了吹才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江瑶夹了块三文鱼放到他碗里,“以后你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把身体养好,才能……” 她话没说完,齐思远已经懂了她的意思,耳根又开始发烫。江瑶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捏,却被他提前抓住了手腕。 “别闹了,吃饭。”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对即将复婚的恋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对他们来说,未来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有了具体的模样——有彼此的陪伴,有或许会到来的小生命,有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平凡幸福。 而此刻,他们只需要慢慢享受这顿午餐,享受这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享受属于他们的,重新开始的爱情。 刺身拼盘一上桌,色彩鲜艳的三文鱼、金枪鱼和北极贝整齐地摆放在冰块上,点缀着几片紫苏叶和柠檬,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江瑶拿起筷子,刚要夹起一块三文鱼,就感觉身旁的目光黏在了她的手上。 “瑶瑶……”齐思远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我能不能尝一口?” 江瑶转头,就看到他那双平时在手术台上冷静专注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点期待和可怜巴巴的神情,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大猫。 “你胃不好,不能吃生冷的。”她板起脸,假装严肃。 “就一小口,”齐思远伸出手指比了个“一”,“我最近都没犯胃病,周凯也说我恢复得不错。” “周凯说的是你的腰,不是你的胃。”江瑶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我知道,”齐思远放低声音,“但我真的很想吃,就尝一块,好不好?” 江瑶看着他认真又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坚持开始动摇。她知道齐思远平时自律得近乎苛刻,很少会这样软磨硬泡地要一样东西。想到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犯胃病,又刚做完手术,心情应该放松一下,她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好吧,就一小口,而且只能吃三文鱼,不能吃金枪鱼,那个太冰。” “谢谢!”齐思远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江瑶用公筷夹了一小块三文鱼,蘸了点酱油和芥末,递到他嘴边:“来吧,张嘴。” 齐思远乖乖张嘴,细细咀嚼,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第232章 挑日子 “好吃也只能这一块,”江瑶收起公筷,“再想吃,等你胃彻底好了再说。” “遵命。”齐思远虽然嘴上答应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瞟向那盘刺身,像只盯着鱼干的猫。 江瑶被他逗笑了,夹了块烤三文鱼放到他碗里:“这个也很好吃,而且对你胃好,多吃点这个。” “好。”齐思远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烤三文鱼上,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话题从婚礼筹备聊到最近看的电影,又聊到刚才公园里的小姑娘。江瑶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齐思远:“你看,这是我昨天看的婚礼场地,海边的,日落的时候特别美。” 齐思远接过手机,认真地一张张翻看,时不时点头:“这个不错,视野开阔,私密性也好。” “我也觉得,”江瑶点头,“就是要提前半年预定,咱们得抓紧时间决定。” “那就定这个吧,”齐思远抬头看她,“我相信你的眼光。” 江瑶心里一暖,正要说什么,服务员端来了最后一道菜——鳗鱼饭。香气四溢的鳗鱼覆盖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上,酱汁浓稠,让人垂涎欲滴。 “这个你得多吃点,”江瑶把鳗鱼饭推到齐思远面前,“鳗鱼富含蛋白质,对你恢复有好处。” “你也吃,”齐思远夹了一块鳗鱼放到她碗里,“别光顾着我。”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享用午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顿简单的午餐,更是一次心与心的靠近。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为彼此的未来添砖加瓦。 吃完午餐,两人慢慢走出日料店。江瑶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刚才你吃刺身的事,不许告诉周凯和李主任。”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那就好,”江瑶满意地点头,“不然他们又要念叨我纵容你了。” “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齐思远笑着补充,“不过偶尔被你纵容一下,感觉挺好的。” 江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偶尔的纵容,不是溺爱,而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是爱情里最柔软的部分。 吃完午餐,两人慢悠悠地在小区里散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路边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得挑个好日子把证领了。”江瑶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嗯,”齐思远点头,“不过民政局周末不上班,只能挑工作日。” “这就有点麻烦了,”江瑶皱了皱眉,“你这边工作又这么忙,请假可不容易。” 齐思远叹了口气:“是啊,我得提前调整门诊时间,还要重新安排预约的手术。”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复婚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真要落实到具体细节,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不就选在我们第一次领证的纪念日?”江瑶突然提议,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你还记得是哪天吗?” “当然记得。”齐思远脱口而出,“六月十八号。” 江瑶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怎么可能忘记。” 江瑶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六年前的那个早晨,天刚蒙蒙亮,她就被闹钟吵醒。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洗漱,换上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齐思远比她还紧张,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家门口。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束刚买的百合。看到她出来,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傻傻地笑了:“你今天真漂亮。” 那天的民政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两人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在人群中慢慢挪动。等待的时间很长,却一点也不无聊。他们像所有即将领证的新人一样,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家,想象着婚礼的样子,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列了好几个候选。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江瑶的脸瞬间红了,齐思远则郑重地点点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齐思远轻轻揽住她的肩,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也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发誓:要和身边这个人,携手走完一生。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手里拿着鲜红的结婚证,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他们在街角的小面馆吃了一碗简单的牛肉面,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我当时还在想,”江瑶回过神来,轻声说道,“我们会一直像那天一样幸福。” “我们会的。”齐思远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过去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但未来还有无数可能。虽然挑个领证的日子都要考虑这么多现实问题,但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去面对生活中的每一个挑战。 “那我们回去就查黄历,”江瑶笑着说,“挑一个既适合领证,又能安排出时间的好日子。” “好,”齐思远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和主任商量调整手术安排。” “我也得提前和领导打个招呼,”江瑶想了想,“不然临时请假,肯定会被问东问西。”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对即将复婚的恋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对他们来说,复婚不仅仅是重新领一张证,更是重新许下一个承诺——这一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携手面对,直到永远。 两人回到家,把电脑和手机都搬上桌,开始认真研究领证的好日子。江瑶打开万年历,手指飞快滑动:“嗯……这个周六不行,民政局不上班;这个周一黄历说‘不宜嫁娶’,pass;这个周五你不是有台大手术吗?也不行。” 齐思远在一旁拿着笔记录:“下下周周二我上午没有门诊,下午有一台手术,要是能提前安排……” “那我们就只能上午去领证,下午你再赶回来手术?”江瑶抬头看他,“这样太赶了吧?” “确实有点,”齐思远揉了揉太阳穴,“而且还得提前和主任打招呼,调整其他病人的预约。” 江瑶又翻了几页黄历,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离婚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说得好像离婚是为了逃避挑日子一样。”齐思远调侃道。 “那倒不是,”江瑶也笑了,“只是没想到,复婚比结婚还麻烦。” “因为我们现在考虑得更多了,”齐思远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不再是两个只想着爱情的年轻人,而是要兼顾工作、生活,还有彼此的健康。” 江瑶点点头:“也是。那时候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现在依然可以,”齐思远握住她的手,“只是我们更成熟了,知道要为爱情做好准备。” 两人继续研究着黄历,时不时讨论几句。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屋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要不就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四?”江瑶突然说,“黄历上说‘宜嫁娶’,你那天上午没有门诊,下午的手术也可以提前到前一天的上午做。” 齐思远看了看记录,点头:“可以试试,我明天就去和主任商量。” “那我也去和领导说一声,”江瑶的眼睛亮了起来,“要是能定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领证那天穿什么了!” “穿什么?”齐思远挑眉,“你不会又要我穿西装吧?” “当然,”江瑶理所当然地点头,“领证是大事,要穿得正式一点。” 齐思远无奈地笑了:“遵命,江老师。” 两人对视一笑,心里都涌起一股期待。虽然挑个日子就这么麻烦,但想到不久后就能再次拿到属于他们的结婚证,所有的麻烦都变得值得了。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他们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确定了领证的日子后,生活和工作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齐思远在医院的日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只是多了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每次查房间隙,他都会掏出手机,悄悄看看日历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日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233章 回到过去 江瑶则是另一种状态。每天下班回家,门口总能多几个快递箱子,里面全是她为领证那天准备的衣服和配饰。 “你这是打算开个服装店吗?”齐思远看着客厅里堆成小山的快递,忍不住调侃。 “少贫嘴,”江瑶正忙着拆一个粉色的快递盒,“领证是大事,当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齐思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油嘴滑舌,”江瑶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条白色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这件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很好看,”齐思远认真地评价,“不过我觉得你穿浅蓝色会更显气质。” “浅蓝色啊……”江瑶若有所思,“你是说像我们第一次领证那天穿的那条?”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那天的你,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江瑶心里一暖,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那这件呢?” “完美,”齐思远满意地点头,“就这件了。” “那你呢?”江瑶转身打量他,“你打算穿什么?” “我?”齐思远想了想,“白衬衫,西裤,再加一件深色西装外套。” “太普通了,”江瑶摇头,“领证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不能穿得有仪式感一点吗?” “那你想让我穿什么?”齐思远无奈地问。 江瑶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她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齐思远面前:“打开看看。” 齐思远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处绣着精致的小图案。 “这是……”他惊讶地看着江瑶。 “情侣装啊,”江瑶得意地说,“你穿浅蓝色衬衫,我穿浅蓝色连衣裙,拍照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齐思远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好,就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领证的那天越来越近。两人表面上依旧像往常一样工作、生活,但心里的紧张和期待却在不断累积。 晚上躺在床上,江瑶翻来覆去睡不着。齐思远察觉到她的不安,轻声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江瑶转过身,看着他,“有点紧张。” “我也是,”齐思远坦白,“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江瑶点头,“只是有点害怕,怕我们会像上次一样,因为一些小事就……” “不会的,”齐思远打断她,语气坚定,“这次不一样了。我们都变了,学会了沟通,也更懂得珍惜彼此。”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嗯,这次不一样了。” 齐思远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睡吧,我们还有很多美好的日子要一起过呢。” 江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对他们来说,复婚不仅仅是重新领一张证,更是重新开始一段旅程。虽然前方的道路可能依旧充满挑战,但这一次,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携手面对未来的一切。 离领证的日子越来越近,江瑶整个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绷着。 上班的时候,她常常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手里的鼠标漫无目的地点击着,Lisa已经提醒了她好几回:“瑶瑶,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老板都看你好几眼了。” “啊?”江瑶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文档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页面,“我没事,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紧张吧?”Lisa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你这是婚前焦虑症,虽然你们是复婚,但心情肯定和第一次不一样。” “是啊,”江瑶叹了口气,“第一次是兴奋和憧憬,这次更多的是紧张和害怕。” “怕什么?”Lisa挑眉,“怕他又犯老毛病?” “不是,”江瑶摇头,“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我们又因为一些小事吵架。” “放心吧,”Lisa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只会忍让的小姑娘了,他也不是那个只顾工作的愣头青。你们都变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江瑶点点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可没过几分钟,思绪又飘到了领证那天的场景——民政局门口的长队、拍照时的姿势、签字时的心情……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预演。 和江瑶的紧张不同,齐思远的紧张全都体现在了他的胃病上。 “齐医生,您的胃又不舒服了吗?”护士长看着他捂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齐思远摆摆手,“可能是早饭没吃好。” “又是没吃早饭?”护士长无奈地摇头,“您这样下去可不行,胃是要养的。”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干咽了下去。最近几天,他的胃像和他作对一样,时不时就隐隐作痛。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阵阵的隐痛,像在提醒他——你很紧张。 手术台上,他依旧冷静专注,可一到休息时间,胃里的不适感就会涌上来。午餐时间,他看着食堂里琳琅满目的菜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最后只喝了几口粥。 “你这是紧张的吧?”周凯看出了端倪,“不就是复个婚吗?至于吗?” “我也不想紧张,”齐思远苦笑,“可一想到那天,胃就不自觉地不舒服。” “那你可得好好调整,”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然领证那天你要是胃疼得站不起来,可就闹笑话了。” 齐思远点点头,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状态——按时吃饭,不再熬夜,午饭后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散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种隐隐的紧张感还是挥之不去。 晚上回到家,江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适:“胃又不舒服了?” “有一点,”齐思远不想让她担心,“已经吃过药了,休息一下就好。” 江瑶皱眉,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小碟开胃的酱萝卜:“先喝点粥垫垫,别又空着肚子吃药。” 齐思远接过碗,心里一暖:“谢谢。” “别光顾着说谢谢,”江瑶坐在他对面,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也很紧张?”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有点。” “我也是,”江瑶坦白,“但我想明白了,紧张是因为在乎,因为我们都很重视这次复婚。” 齐思远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说得对,紧张是因为在乎。” “所以啊,”江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我们一起加油,把这种紧张变成期待,好吗?” “好,”齐思远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胃里的不适感似乎也减轻了些。 距离领证还有一周,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气氛——既有期待,又有焦虑。 齐思远这几天胃疼反反复复,脸色一直不太好。早上喝了粥,中午勉强吃几口饭,晚上又没什么胃口。江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养胃的食物——小米粥、山药排骨汤、南瓜羹……可他吃的依旧不多。 “你再这样下去,领证那天拍出来的照片会很憔悴。”江瑶递给他一杯温水,半是担心半是调侃。 齐思远接过水杯,笑得有些虚弱:“放心,我会努力好起来的,不然照片不好看,你又要埋怨我。” 江瑶瞪了他一眼:“我是担心你,不是担心照片。” 江瑶的焦虑则完全体现在了她的购物欲上——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卧室的地毯上,都堆满了浅蓝色的快递盒。她本来早就定好了领证那天的浅蓝色情侣装,结果两人试穿时,全崩了。 齐思远因为之前生病瘦了好多,衬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领口空荡荡的,袖口也长了一大截,看起来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江瑶则是因为最近心情好,胃口也跟着好,腰腹多了一点点肉,原本修身的浅蓝色连衣裙,穿上后腰部那一圈紧紧勒着,把她自己都看得有点沮丧。 “我是不是胖了?”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腰间的小褶子,声音低低的。 “没有,”齐思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你这样刚刚好。” “骗人,”江瑶噘着嘴,“明明比之前紧了。” 于是,从那天起,她就开始了疯狂的退换货模式——买了退,退了又买,一天能收三四个快递,每次拆开都像开奖。齐思远看她忙得团团转,又心疼又好笑,干脆帮她把不合适的衣服一件件拍照、打包、寄回。 最奇怪的是,这一周,他们的相处方式好像回到了六年前——那种青涩又小心翼翼的感觉。以前出门挽手、牵手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可现在,只要指尖不经意碰到,两人就会不约而同地僵一下,然后飞快收回手,耳朵红得像刚被太阳晒过。 第234章 领证 早上出门前,江瑶递给他外套,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她立刻“啊”了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假装去拿包。齐思远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低头帮她系好鞋带,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她的目光,两人又一起红了脸。 晚上在厨房,江瑶洗菜,他站在旁边切菜,两人的手肘碰到,齐思远的手一歪,差点切到自己。江瑶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小心点!”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握着他的手不放,于是赶紧松开,假装去倒水,耳朵却红得发烫。 这种莫名的害羞,让他们都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一想到要领证,心就会乱成一团麻。 “我们是不是太紧张了?”一天晚上,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开电视,屋子里只有窗外的风声。 “嗯,”江瑶点头,“可我觉得,这种紧张挺好的。” “为什么?”齐思远侧头看她。 “因为这说明我们都很在乎,”江瑶笑了笑,“六年前我们是冲动的喜欢,现在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这次,他没有放开。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室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两人的手在光里交握,指尖相扣,像两颗心,慢慢靠近,又紧紧相依。 他们都知道,领证那天一定会紧张,甚至可能会出错,但只要牵着对方的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领证前最后一晚,时间好像故意和他们作对似的,走得特别慢。 齐思远明明做了一个八小时的大手术,身体已经累到不行,可一躺到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江瑶也是一样,明明白天被Lisa拉着去做了美甲,又跑了三家店挑领证用的捧花,可一想到明天,整个人就像被打了鸡血。 “喝点牛奶试试?”江瑶提议。两人端着温热的牛奶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结果喝完更精神了。 “要不,吃褪黑素?”齐思远翻出药箱,倒了两粒,和江瑶一人一颗。半小时后,毫无反应。 “数羊?”江瑶侧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她反而想起明天要早起化妆,又坐起来翻化妆包。 “数星星?”齐思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霓虹,星星没几颗,倒是对面楼的灯亮了一半。 “那数水饺吧,”江瑶笑出声,“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个水饺……”数到五十个,她突然饿了,又去厨房煮了两碗速冻饺子。 吃完饺子,两人更清醒了。 “要不试试听点枯燥的?”江瑶打开手机,翻到一个高数课的音频,“我以前失眠就听这个。” 于是,卧室里响起了“函数极限”“导数应用”的声音。四十五分钟后,高数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两人却精神得像刚起床。 “不行,”江瑶关掉音频,“这招对我没用了。” “那我们聊聊天吧,”齐思远提议,“聊到困为止。” “聊什么?” “聊明天。”齐思远的声音低低的,“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江瑶笑了,“不过更多的是想快点到明天。”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第一次领证时的傻样,聊这几年各自的变化,聊未来的家、未来的旅行、甚至聊起以后孩子的名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我们……好像一夜没睡。”江瑶愣了一下。 齐思远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他笑了笑,“那就别睡了,直接去民政局排队吧。” 江瑶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点点头,“好。” 两人开始忙起来——江瑶去化妆,齐思远则熨烫那件浅蓝色衬衫。厨房里,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新的一天的味道。 虽然一夜未眠,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期待。 因为今天,他们要再次成为彼此的家人。 江瑶化完妆,镜子里的自己眉眼精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甜美。她顺手把齐思远按到梳妆台前,拿着发蜡和梳子给他抓了个发型。 “低头,”她认真地一缕一缕整理他的刘海,“别乱动。” 齐思远乖乖低着头,感受着她指尖在发间穿梭的触感,忍不住笑:“江老师手艺不错。” “那当然,”江瑶满意地看了看成果,“等会儿拍照,你要是不上镜,就是你长得不行,不是我手艺问题。”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他们原本想直接去民政局排队,连早饭都不想吃,可想到齐思远那几天闹腾的胃,江瑶还是硬拉着他坐下,煮了两碗小米粥,切了一盘苹果。齐思远吃得很认真,江瑶在一旁时不时叮嘱:“慢点吃,别烫。” 吃完后,他们换上新到的浅蓝色情侣装——这次终于合身了。齐思远的衬衫剪裁利落,衬得他肩背笔直;江瑶的连衣裙腰部做了小小的松紧处理,刚好遮住了她在意的小赘肉,整个人显得温柔又俏皮。 到了民政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两人拿着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旧结婚证,站在队伍末尾,开始像小学生一样翻证件“复习”。 “你看你这张照片,”江瑶举着六年前的结婚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时候你头发还挺多的。” 齐思远不甘示弱,拿起她的离婚证照片,“你这张笑得好假,一看就是被迫营业。” “那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了!”江瑶瞪他。 “我哪有?”齐思远立刻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旧照片聊到当时领证的心情,又从领证聊到离婚的原因,一副要把六年前的事全都掰扯清楚的架势。 排在他们前面的小情侣被他们的对话吸引,忍不住回头看。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那个……离婚是去那边排队。” 江瑶和齐思远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不是,我们是来复婚的。”江瑶解释道。 小情侣恍然大悟,露出“嗑到了”的表情,还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终于排到他们,工作人员接过两人递来的证件,低头翻看。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旧结婚证……一张张纸在他的指尖翻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是来复婚的吧?”工作人员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的。”齐思远点头,声音沉稳。 “好,先填一下表。”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表格和一支黑色签字笔,“认真填写,别涂改。” 江瑶接过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住址。笔尖在纸上滑动,她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齐思远坐在她旁边,低头写字。他的字一如既往地端正有力,只是在“婚姻情况”那一栏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手指有一些颤抖,当写下“离异”二字时,心还是揪了一下。 填完表,工作人员又递来一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请仔细阅读,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江瑶小声念着上面的条款,读到“本人与对方均无配偶,没有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时,忍不住抬头看齐思远,两人同时笑了。 签字时,齐思远的手顿了顿。江瑶注意到,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心里的紧张。 “齐思远。”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干净利落。 江瑶也写下“江瑶”两个字,然后两人分别在名字旁按上了鲜红的手印。那一刻,像是把彼此的承诺,用最郑重的方式,刻进了生命里。 “来,到这边拍照。”工作人员领着他们来到背景墙前。红色的背景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映得两人的脸都有些泛红。 “靠近一点,”摄影师指挥道,“男士左手搭在女士肩上,女士右手自然放在男士腰上。” 齐思远照做,手掌轻轻落在江瑶的肩上。江瑶的手则绕过他的腰,指尖刚好碰到他衬衫的布料。两人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又同时放松下来。 “看镜头,笑一笑。”摄影师举起相机。 江瑶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齐思远则微微侧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宠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红色的背景、浅蓝色的情侣装、两个人的笑容,定格成了一生的记忆。 等照片打印出来,工作人员把两张照片分别贴在结婚证上,盖上钢印。 “好了,恭喜二位。”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他们面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江瑶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红色封皮,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第235章 宣誓 她翻开,看到两人的合照,突然笑出声——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像六年前一样,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笃定和从容。 齐思远也翻开自己的那本,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江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民政局的一角,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宣誓台。工作人员笑着问:“需要在这里宣誓吗?” “要!”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们站在宣誓台前,面对着红色的背景墙,手里拿着结婚证。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念道: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共同肩负婚姻赋予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念出最后一句: “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天的誓言!”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和旁边的新人都为他们鼓掌。江瑶的眼里闪着泪光,齐思远则握紧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绝不会放开。 两人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刚跨过那道门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就像被突然松开的阀门,汹涌而出。 齐思远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江瑶紧紧抱在怀里。那拥抱用力到微微颤抖,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和泪水一同落在她的皮肤上,迅速浸湿了她浅蓝色连衣裙的肩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江瑶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抬手环住他的背,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衬衫布料,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们都不容易。”她哽咽着说,“这一路……跌跌撞撞,兜兜转转,可幸好,我们又走到了一起。” 周围的世界仿佛静止了。路人匆匆走过,有人好奇地回头看,有人微笑着送上祝福。路边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齐思远缓缓松开她,却没有完全放手,双手仍捧在她的脸颊两侧。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江瑶,”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嗯。”江瑶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站在民政局门口,彼此看着对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六年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第一次领证的兴奋、婚姻中的争吵、离婚时的决绝、分开后的思念、重逢时的犹豫……所有的酸甜苦辣,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紧紧相拥的力量。 江瑶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齐思远也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笃定,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走吧,江太太。”齐思远伸出手。 “嗯,齐先生。”江瑶把手放了进去,十指相扣。 他们并肩向前走去,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在告诉全世界——这一次,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一直走,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想接下来要吃什么。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条细细的丝线,把两颗心紧紧系在一起。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随风飘落,旋转着落在他们的肩头。江瑶微微抬头,看着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齐思远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硬朗的轮廓。她突然觉得,时间好像真的被拉回到六年前——那时的他们,也是这样手牵手,走在盛夏的街头,对未来一无所知,却满心欢喜。 齐思远则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步子不急不缓。他能感受到江瑶指尖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她时不时收紧的力道——那是一种既害怕失去,又无比珍惜的力量。 他们走过一家又一家小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人在挑选衣服,有人在试戴首饰,热闹的声响从店里溢出来,却没有吸引他们的注意。他们就这样走着,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和脚下延伸的街道。 直到—— 一阵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带着辣椒的刺激和牛油的醇厚。江瑶的脚步顿了顿,鼻尖轻轻动了动,像只小松鼠闻到了坚果的味道。 齐思远也停下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一家火锅店的招牌正亮着红灯,门楣上写着五个大字:“老地方火锅”。 那是他们第一次领证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的地方。 店门口的风幕机呼呼作响,推门而入的瞬间,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店里人声鼎沸,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表面漂着密密麻麻的辣椒和花椒,发出诱人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怀念。 “进去吗?”齐思远轻声问。 江瑶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嗯,进去。” 他们松开手,却又在下一秒不约而同地牵了起来。推门而入的瞬间,仿佛推开了时光的大门——六年前的记忆与此刻重叠,所有的委屈、等待、思念,都在这一锅翻滚的红油里,化作了一句无声的“欢迎回家”。 服务员笑着示意他们扫码点餐,还递来一张小小的二维码卡片。齐思远接过,愣了一下——六年前他们来的时候,还是拿着纸质菜单,用铅笔在上面勾选菜品,如今已经变成了扫码自助下单。 “时间真快啊。”江瑶低声感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一排排熟悉又陌生的菜名。 齐思远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发紧:“还是要鸳鸯锅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六年的兜兜转转,一句简单的“鸳鸯锅”,像是把他们带回了最初的日子——那时他胃不好,她总点鸳鸯锅,把清汤那一半让给他,自己则在红汤里涮得不亦乐乎。 江瑶原本想笑他“没出息”,可眼眶一热,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嗯,鸳鸯锅。你清汤,我红汤。” 齐思远点头,低下头去点锅底。屏幕上“清汤锅底”的选项闪了一下,他的手指却停在那里——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鼻尖发酸。六年前,他总是嫌清汤无味,却还是会为了她,把红汤那边的菜夹给她;而她,也总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把清汤里煮好的菜悄悄放到他碗里。 菜很快点好了——毛肚、黄喉、鸭肠、肥牛卷、虾滑、金针菇、土豆片……全是他们以前常点的。 锅底端上来时,红油那一半表面漂满了辣椒和花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清汤那一半则是奶白色的汤底,漂浮着枸杞、红枣和几片生姜,安静而温和。 江瑶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涮好,刚想放进自己碗里,却又下意识地转向齐思远:“你要不要尝一尝?”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他胃不好。齐思远却笑了笑,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辣得鼻尖立刻冒汗,却还是逞强:“好吃。” “傻瓜,”江瑶嗔怪着,赶紧给他夹了几片在清汤里煮好的肥牛,“快吃这个,别辣坏了胃。” 齐思远接过,低头咬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跳跃。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六年前的趣事——第一次来这家店时,江瑶不小心把辣椒溅到眼睛里,齐思远慌得手忙脚乱;还有一次,他们为了谁买单吵了半天,最后服务员笑着说“AA制”才收场。 聊着聊着,江瑶突然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齐思远:“思远,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齐思远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好,再也不分开了。” 红油在锅里翻滚,清汤在旁边静静陪伴。就像他们的爱情——热烈与温柔并存,彼此包容,彼此守护。 锅里的红油翻滚着,热气带着辣椒的香味扑到脸上,蒸得两人眼睛都有些湿润。 江瑶夹起一片肥牛,刚要放进嘴里,就看见齐思远的眼角亮晶晶的。她忍不住打趣:“齐医生,你在哭啊?眼睛都肿了。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小心你的病人笑话你。” 齐思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可那一滴泪还是顺着脸颊滑到鼻尖,晶莹剔透,像一颗小水珠,挂在那里不肯落下。 第236章 回归 “不是哭,”他声音有点哑,“是火锅太辣了。” “骗人,”江瑶夹了块冻豆腐放到他碗里,“你吃的是清汤。” 齐思远低头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辣才流泪——而是因为幸福,因为失而复得的珍贵,因为这一刻的来之不易。 “那你呢?”他抬头看她,“你的眼睛也红了。” “我也是被辣的。”江瑶嘴硬,却还是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释然,像是终于把过去所有的委屈和遗憾都放进了这锅翻滚的汤里,煮散、煮淡,只剩下温暖和甜蜜。 “快吃吧,”江瑶把虾滑推到他面前,“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齐思远点头,却在下一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就这样一边吃着火锅,一边你侬我侬。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却让彼此的心更加清晰——这一刻,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都要一起走下去。 吃完火锅,两人慢悠悠走回民政局门口——车还停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暖,照在红色的大门上,泛着一层柔光。刚才在火锅店的热气和情绪,已经被风吹散了些,可手心的温度依旧滚烫。 江瑶低头看了看时间,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下午还要上班。想到这一点,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撒娇的味道:“都怪你之前生病,我的假都请完了!我今天结婚!我下午还要上班!齐思远,你赔我!” 她一边说,一边哽咽着抓住他的衬衫,手指揪着布料,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齐思远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好啦……我赔你。你说巧不巧,我今天也结婚,我下午也上班。” 江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起来却像春天的花一样灿烂。 “你赔什么?”她仰起头,故作认真地问。 齐思远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赔你一辈子的早餐、午餐、晚餐,赔你每天的拥抱,赔你生病时的照顾,赔你吵架时的让步,赔你……所有的时间。”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眼眶又热了。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那我勉强接受。”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委屈和无奈,被这几句简单的话化解得干干净净。 走到车前,齐思远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江瑶坐进去,还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一幅温柔的画。 “下午下班我来接你,”齐思远发动车子,侧过头对她说,“晚上我们继续庆祝,好不好?” “好。”江瑶点头,嘴角上扬,“这次不许再加班。” “遵命,江太太。” 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门口,红色的大门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江瑶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现实的生活也许不会因为领了证就变得与众不同,可只要想到身边这个人,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而齐思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正紧紧握着她的。 齐思远把车停在江瑶公司楼下,发动机的声音熄灭后,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着江瑶。那目光像是带着千斤的重量,又像是春风般温柔。 “上去吧。”他开口,声音低沉而不舍。 “嗯。”江瑶应了一声,手却还被他握在掌心。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先松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的戒指在光下闪了闪,像是在提醒他们——今天,他们重新成为了夫妻。 江瑶想逗逗他,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齐医生,你再这样拉着我,我下午就要迟到了。到时候被老板骂,你负责吗?” 齐思远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负责。大不了我替你去上班。” “你替我上班?”江瑶挑眉,“你会做我的工作吗?” “不会,”齐思远坦诚,“但我可以在你旁边坐着,给你递水、剥橘子、揉肩膀。” 江瑶被他逗笑了,可笑意刚浮上来,眼底的不舍又涌了出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松开。” 齐思远听到这句话,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反而握得更紧了。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将她的温度刻进自己的掌心。 “晚上早点下班,”他低声说,“我来接你。我们去看电影,或者去江边走走,好不好?” “好。”江瑶点头,“但你不许加班。” “我尽量。”齐思远笑了笑,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如果真的有急诊,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江瑶“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滑过他的胡茬,感受着那一点点扎手的触感。 “上去吧。”齐思远又说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松手。 江瑶也没有动。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觉得,这短短几分钟的沉默,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我走了。” “好。”齐思远这才慢慢松开,却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又轻轻拽了一下,“江瑶。” 她回过头。 “下午别喝咖啡了。”他叮嘱道,“昨晚一夜没睡,今晚必须补觉。” “知道啦,齐医生。”江瑶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 她绕到车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正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江瑶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可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齐思远的车还在原地,他没有发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 直到江瑶消失在电梯口,齐思远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而江瑶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下午的工作依旧会忙碌,现实的生活依旧会有各种琐碎。可只要想到下班后,那个人会在楼下等她,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齐思远开着车到医院,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上午在民政局的画面——红色背景墙前的合影、签字时指尖的颤抖、宣誓时彼此坚定的眼神……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一遍遍的记忆回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的车,怎么到的办公室。 在他意识回溯时,他已经站在办公室的衣架前,白大褂整齐地挂在衣架上,他换上,扣好每一颗扣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长探头进来:“齐医生,下午有两台手术,第一台两点开始,第二台预计四点半。患者资料我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好的,我知道了。”齐思远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江瑶的头像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护士长看他走神,忍不住打趣:“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翻起了病例。可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第一台手术的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冠状动脉狭窄严重,需要做搭桥手术。齐思远像往常一样,仔细检查术前准备,与团队确认手术方案。可在洗手消毒时,他的脑海里又闪过江瑶在宣誓时坚定的声音——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风雨同舟……” 他握刀的手顿了顿,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手术台上,他冷静、精准地操作着,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千百次演练般完美。护士们在旁边默契配合,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两个小时后,第一台手术顺利结束。摘下口罩的那一刻,齐思远的额头布满了细汗,可眼神依旧明亮。他简单交代了术后注意事项,便匆匆喝了口水,又投入到第二台手术的准备中。 第二台手术是一位年轻女性,先天性心脏病,情况复杂。齐思远全神贯注,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手术进行到关键阶段时,他的胃突然隐隐作痛——这几天的紧张和忙碌,让老毛病又犯了。 他皱了皱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成,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出手术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护士长递给他一杯温水,关切地问:“胃又不舒服了?” 第237章 持证上岗 “没事,老毛病。”齐思远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下班了吗?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齐思远的眼神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按亮屏幕,时间显示——这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糟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口瞬间涌上一股慌乱。他能想象到江瑶一个人站在公司楼下,可能被晚风吹得有些冷,也可能正无聊地踢着石子,一遍遍看手机。 一着急,胃里的隐痛立刻升级成了一阵绞痛,像有人在里面拧了一下。齐思远弯腰扶住桌沿,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齐医生,你没事吧?”护士长刚好推门进来,看到他脸色苍白,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没事,”他摆摆手,强撑着直起身,从抽屉里翻出胃药,干咽了两片,“我得先走了,密切观察患者情况,有问题联系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外套,大步向停车场走去。夜色沉沉,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明亮,可他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坐进车里,他一边发动,一边给江瑶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点小小的鼻音。 “对不起,我来晚了。”齐思远的声音有些哑,“刚下手术,没看到消息。” “我还以为你又加班忘了呢。”江瑶嘟囔着,却还是忍不住问,“你胃是不是又疼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着急或者紧张,胃都会疼。”江瑶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别开太快,注意安全。我在公司门口的奶茶店等你,里面有暖气。” 听到她在温暖的地方等自己,齐思远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可愧疚依旧像潮水般涌来。他握紧方向盘,语气认真:“江瑶,对不起。” “别道歉了,”江瑶轻轻叹了口气,“快点来。我买了你喜欢的热奶茶。” “好。”齐思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些。 车子驶出医院,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他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齐思远一路疾驰,到了江瑶公司附近的奶茶店时,胸口的慌乱和胃里的绞痛还在。他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和奶茶的甜香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她—— 江瑶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捧着奶茶,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的头发随意地垂在肩头,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可那微微抿着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委屈。 他的心猛地一紧,脚步慢了下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老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江瑶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板起脸:“你还知道来啊?” 齐思远没有反驳,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把脸凑到她面前,可怜巴巴地说:“我错了……胃好疼。” 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额头还有细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发白。江瑶的心一下子软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谁让你开那么快的?” “想快点见到你。”齐思远小声嘀咕,像只受伤的大型犬,“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瑶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喝点热的,暖暖胃。” 齐思远接过,双手捧着杯子,像得到奖励的孩子一样乖乖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喝。” “少来,”江瑶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坐吧,别杵着了。” 齐思远这才在她对面坐下,可视线依旧黏在她脸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下午手术顺利吗?”江瑶问。 “嗯,两台都很顺利。”齐思远点头,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可我还是想你。”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 齐思远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声音低得像在撒娇:“老婆,你不要生气了。以后我一忙完就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江瑶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小委屈早就被他的撒娇和可怜模样融化了。她叹了口气:“好。但下次不许让我等这么久。” “遵命,江太太。”齐思远立刻挺直腰板,像宣誓一样郑重其事。 江瑶被他逗笑了,低下头喝了口奶茶,却在杯口的雾气里,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墨,将整座城市笼在其中。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轨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的轻微风声。 齐思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在腿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紧。胃里的疼痛在喝了热奶茶后确实缓解了一些,却像被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换成了一阵一阵的恶心感。那股反胃从胃底慢慢往上涌,卡在喉咙口,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还疼吗?”江瑶侧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关切。 “好一点了,”他低声回答,呼吸有些浅,“就是有点恶心。” 江瑶立刻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先喝点温水,别空腹。” 齐思远接过,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住了那股恶心感。可过了几分钟,胃里又开始隐隐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停一下?”江瑶有些担心。 “没事,”齐思远勉强笑了笑,“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江瑶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又把空调出风口转向自己这边,怕冷风刺激到他。她从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含着这个,能缓解恶心。” 齐思远含住薄荷糖,清凉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暂时压住了胃里的不适。可胃壁像被钝器轻轻敲击,一阵一阵的痉挛还是让他呼吸有些紊乱。 红灯前,车子缓缓停下。齐思远趁着这个间隙,微微弯了弯腰,用指节轻轻按压着上腹部,动作很轻,却透露出他的难受。江瑶看在眼里,心里一紧,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思远,真的没事吗?” “嗯,”他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担心。”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过了一会儿,恶心感像退潮般慢慢减弱,齐思远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他侧过头看了江瑶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谁让你是我老公呢,”江瑶轻轻哼了一声,“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 “就怎么样?”齐思远好奇地问。 “就罚你一周不许碰我。”江瑶板着脸,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啊?”齐思远立刻苦着脸,“那可不行!我现在可是持证上岗,绝对不行!” 江瑶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瓜。”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齐思远解开安全带,刚想下车,胃里又涌上一阵恶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适,推开车门走下去。 江瑶快步绕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慢点。” “我没事。”齐思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可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江瑶伸手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齐思远靠在轿厢壁上,微微闭了闭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回家我给你熬点小米粥,”江瑶轻声说,“再用热水袋给你敷一敷肚子。”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好。”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齐思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和江瑶一起走向那扇熟悉的家门。 他知道,只要有她在,再难受的夜晚,也会变得温暖起来。 回到家,江瑶把钥匙一丢,就推着齐思远往沙发走:“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粥。” 齐思远却像没听见似的,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整个人赖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不要。我说了,从今天开始我这是持证上岗。” “你啊……傻瓜~”江瑶被他逗笑,“那你这岗位是……” “你的老公。”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双手还不安分地收紧了些,“24小时在岗,随时待命。” 江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齐医生,你胃还疼着呢,先放开我,我去给你煮点小米粥。” 第238章 贪心~ “不要。”齐思远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要抱着你。” 江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僵硬,知道那是胃里的不适还没完全散去。 “那这样,”她妥协了,“我们一起去厨房。你坐着,我煮粥,你可以继续抱着我。” “好。”齐思远立刻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双手依旧不肯松开,就这样半抱着她往厨房走。 江瑶从米袋里舀出小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水、开火。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米,一边感受着背后那道温热的怀抱。齐思远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 “江太太,”他忽然低声叫她,“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江瑶微笑着回答,“虽然下午还要上班。” “我会补偿你的。”齐思远在她耳边低语,“一辈子都补偿你。”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你先养好胃,不然补偿计划就要延期了。” 齐思远笑了,乖乖松开她,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灯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很快,小米粥的香味弥漫开来。江瑶盛了一碗,吹凉后递到他面前:“慢点喝。” 齐思远接过,喝了一口,胃里那股恶心感像被温暖的水流冲淡了,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他抬眼看她,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江太太,你煮的粥,比任何药都管用。” 江瑶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伸手替他擦掉了嘴角的粥渍:“少贫嘴,快喝。” 齐思远乖乖听话,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江瑶收拾碗筷时,他又从背后抱住她,声音低沉而认真:“江瑶,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瑶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齐思远,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他重重地点头,像宣誓一样郑重:“好。” 吃完饭后,桌上还留着碗筷和空碗,小米粥的香气还在厨房里弥漫。 江瑶收拾起碗,转身要去厨房,却被齐思远一把拦住:“我来。” “你胃还不舒服,去躺会儿。”她皱了皱眉,不放心。 齐思远却像没听见似的,把碗一只只叠好,端起走进厨房,语气还带着点撒娇的执拗:“不要,我要收拾完,再和你一起去躺。” 江瑶被他逗笑了,又气又心疼:“齐医生,你今天怎么这么固执?” “因为我是你老公啊,”他一边洗碗一边回头看她,嘴角上扬,“持证上岗,不能偷懒。”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齐思远认真地洗着每一只碗,动作不算快,却很仔细。江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等他把碗洗好、擦干、放进消毒柜,又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才转过身来,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了,”他走过去,伸手牵住她,“现在,我们一起去躺会儿。” 江瑶被他牵着往卧室走,忍不住调侃:“齐医生,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一个小礼物。” “奖励能不能换成……”齐思远话没说完,就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样?” “贪心。”江瑶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任由他牵着走进卧室。 两人躺在床上,齐思远侧过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胃里的不适感已经缓解了很多,他闭上眼睛,鼻尖埋在她的发间,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一只找到港湾的船。 “睡会儿吧,”江瑶在他怀里轻声说,“下午你那么累。” “嗯,”齐思远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些含糊,“有你在,我就睡得着。” 江瑶笑了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室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两条交织的河流,缓缓流淌在同一片温暖的土地上。 两人躺下时也才不过九点,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卧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夜领证前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把他们淹没了整整一夜——担心、紧张、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没合眼。而今天的兴奋和激动,又像烟花一样在心里炸开,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江瑶侧身躺着,头枕在齐思远的臂弯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眼角还带着白天没擦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光。 齐思远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胃里的不适已经被温暖和安心取代,只剩下一丝隐隐的疲惫。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还有隐约的犬吠,可这些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模糊而遥远。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二重奏。 江瑶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像是梦到了什么,随即又舒展开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齐思远的睡衣一角。齐思远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抱得更紧,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睡吧,我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的一幕幕——民政局的红墙、宣誓时的坚定、火锅店里的泪水与笑声、奶茶店的撒娇与拥抱……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刻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彻底同步,胸口的起伏像海浪一样有节奏地上下。被子下,他们的手指依旧紧紧扣在一起,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愿松开。 卧室里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这对刚刚复婚的夫妻。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焦虑、等待、委屈都被抛在脑后,只剩下彼此的温暖和安心。 深夜,卧室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床头灯早已关掉,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的一点月光,将房间映得朦胧。 齐思远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惊醒的。那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胃,一阵紧过一阵。他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可怀里还抱着江瑶,动作不敢太大,只能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汗,他咬着牙,把呼吸压得很低,生怕惊醒身边的人。江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像一只温顺的小猫。齐思远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她今天也累坏了,他不想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胃里的绞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海浪般反复冲击着他的忍耐力。他悄悄把手从她的腰间抽出来,按在自己的上腹部,指节用力,试图缓解那股疼痛。可胃壁像被火灼一样,灼热与绞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床头柜上放着胃药,可离床有点远。齐思远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身体,想下床去拿。可刚一动作,江瑶就像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睡衣一角,嘴里还轻轻嘟囔了一句梦话。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停下动作,生怕她醒来。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直到那阵绞痛稍微缓解,才又一次尝试起身。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双脚刚落地,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弯腰扶住床沿,深吸一口气,等那股恶心感过去,才缓缓直起身,够到床头的胃药,一拿发现空了,心想正是不凑巧啊……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客厅里很暗,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蓝光。齐思远打开药柜,摸索着找到胃药,又倒了一杯温水。药片滑过喉咙的瞬间,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厨房的橱柜上,等待药效发作。 几分钟后,胃里的疼痛渐渐变成了钝痛,像潮水退去后的余波。他轻轻揉了揉肚子,转身想回卧室,却又怕身上的凉气让江瑶着凉,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直到身体暖和了才起身。 回到卧室时,江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怀里空了一块,像在寻找什么。齐思远的心一软,轻轻躺回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江瑶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嘴角微微上扬,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第239章 最好的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多难受,他都不会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卧室里投下柔和的光影。 齐思远先醒了。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江瑶,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只蝴蝶。胃里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只剩下一点隐隐的不适。他披了件家居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厨房准备早餐。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声响——洗米、切菜、打蛋。齐思远动作娴熟,却刻意放轻,生怕吵醒江瑶。他煮了一锅小米粥,又在平底锅里煎了两个荷包蛋,还切了一盘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江瑶是被一股淡淡的香味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才发现怀里已经空了。她愣了几秒,耳边传来厨房的动静,嘴角立刻上扬。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走到厨房门口。晨光中,齐思远正背对着她,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专注地在锅里翻动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温暖了她的心。 江瑶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早啊,齐医生。”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江太太。” 江瑶的手顺着他的腹部慢慢移到胃部,轻轻按了按,试探着问:“还疼吗?”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低声说:“好多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江瑶哼了一声,故作嫌弃:“油嘴滑舌。”可手指却在他的掌心轻轻画着圈,动作里满是宠溺。 “粥马上就好,”齐思远关掉火,转过身,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漱吧,我盛粥。” “好。”江瑶踮起脚,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才转身走向洗手间。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小米粥冒着热气,荷包蛋金黄诱人,水果鲜艳欲滴。 他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聊着今天的计划——江瑶说下班后想去超市买点东西,齐思远则说晚上想带她去看电影。 阳光温暖而明亮,像他们重新开始的生活一样,充满了希望和甜蜜。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收拾好碗筷,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玄关处,江瑶一边换鞋,一边像个细心的小管家,不厌其烦地叮嘱:“今天不许喝茶,也不许喝咖啡,听见没有?胃药要按时吃,午饭也要按时吃,不能忙起来就忘了。” 齐思远乖乖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遵命,江太太。” “还有,”江瑶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如果胃又不舒服,要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不许硬撑。” “好。”齐思远弯下腰,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记得吃午饭,别总为了工作忘记。” 江瑶“嗯”了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手指轻轻抚平他衬衫上的每一道褶皱。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走吧。”齐思远拿起车钥匙,牵起她的手。 “等一下。”江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药盒塞进他的口袋,“胃药,我给你分好剂量了,中午饭后吃。”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和感动:“江太太,你真是……” “真是啰嗦?”江瑶替他接了话,嘴角上扬。 “真是最好的。”齐思远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认真。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清新而凉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们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十指相扣,像一对刚热恋的情侣,又像一对携手走过多年的老夫老妻。 走到车前,齐思远替江瑶拉开车门,等她坐好后才绕到驾驶座。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江瑶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齐思远一一应下,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眼底的笑意像春风一样温暖。 到了江瑶公司楼下,车子停稳后,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齐思远:“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答应你。”齐思远郑重地点头,伸手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晚上见,江太太。” “晚上见,齐先生。”江瑶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 她走到公司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齐思远还坐在车里,目光追随着她,像在告诉她——无论多忙,他的心永远在她身上。 车子缓缓驶离江瑶公司楼下,齐思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大楼的玻璃门后,才收回目光。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缓解心里那股不舍。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钝痛,可想到江瑶早上的叮嘱,他便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分好剂量的胃药,熟练地取出一粒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温暖却不刺眼。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可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刚才——江瑶替他整理衣领的认真模样、叮嘱他按时吃药的担忧眼神、还有分别前那个温柔的吻。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 “到医院了记得告诉我,别又忘了。” 齐思远忍不住笑了,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 “遵命,江太太。” 车子拐进医院的停车场,他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刚走进医院大门,护士长就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手术安排表:“齐医生,上午有一台急诊搭桥,病人情况不太乐观,需要你主刀。” 齐思远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他点点头,接过病历,大步向办公室走去。可在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里能看到城市的一角,也能看到江瑶所在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说: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时,齐思远已经换上了手术服,双手在消毒液中仔细清洗。护士长递来手术手套,他低头戴上,眼神冷静而专注。 可当他走进手术室,看到监护仪上跳动的心电图时,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心率紊乱,血压偏低,冠状动脉病变比术前影像显示的还要严重。 “病人情况比预计的凶险很多。”麻醉医生低声汇报,“术中可能出现恶性心律失常,随时准备除颤。” 齐思远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准备体外循环,搭桥材料优先选用大隐静脉。先稳定循环,再处理病变血管。” 护士们迅速忙碌起来,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和监护仪的滴滴声。齐思远的目光紧紧盯着显微镜下的血管,每一次缝合都精准到毫米。可就在他处理第二支病变血管时,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病人心率急剧下降。 “准备除颤!”他沉声下令。 电极板贴上病人的胸膛,随着一声“放电”,心脏在电击下重新跳动起来。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被巡回护士及时擦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比预计的难度大得多。病变血管钙化严重,缝合时稍一不慎就可能导致撕裂。齐思远的手稳得像钢铁,可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卷了上来。 他没有停下,只是在缝合的间隙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术台上。脑海里却在某个瞬间闪过江瑶的脸——她担忧的眼神、温柔的叮嘱,还有那句“不许硬撑”。 “再坚持一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成。当他宣布“手术结束”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的那一刻,齐思远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胃里的疼痛在紧张过后像潮水般涌来,他弯腰按住腹部,脸色有些苍白。 护士长递来一杯温水,关切地问:“胃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接过水,喝了一口,勉强笑了笑:“老毛病。”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瑶发来的: “到医院了吗?” “手术开始了吗?” “记得吃胃药。” 齐思远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回复道: “刚下手术,一切顺利。胃有点不舒服,但已经吃过药了,别担心。” 发完消息,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瑶的笑容——那是他今天坚持下来的全部力量。 第240章 骂我两句吧 江瑶正趴在电脑前改设计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甲方的第N次修改意见刚发来,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是人能做出来的需求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齐思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刚下手术,一切顺利。胃有点不舒服,但已经吃过药了,别担心。” 江瑶盯着那句“胃有点不舒服”,烦躁的心情瞬间被心疼取代。她皱起眉,手指飞快地敲字: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过了几秒,齐思远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刚忙完,还没来得及。” 江瑶叹了口气,合上电脑,抓起包就往外走。同事探头问:“江姐,你去哪儿?” “去医院送饭。”她头也不回地说。 一路上,她的心情像被什么揪着——既生气他不爱惜自己,又心疼他连饭都顾不上吃。到了医院门口,她买了一份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直奔心外科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齐思远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眉头微蹙,脸色有些苍白。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她,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来监督你吃饭。”江瑶把餐盒往他桌上一放,语气带着一点生气,“你答应我的,要按时吃饭。” 齐思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坐下,双手接过餐盒,小声说:“我这不是刚忙完嘛。” “借口。”江瑶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走过去,替他打开餐盒,“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思远低头喝了一口粥,胃里的不适感渐渐被温暖取代。他抬眼看她,嘴角忍不住上扬:“江太太,你是我的良药。” 江瑶别过脸,嘴硬道:“少油嘴滑舌,吃完把药也吃了。” 齐思远乖乖点头,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江瑶的注视下,齐思远吃得有些小心翼翼,勺子轻轻舀起小米粥,一口一口慢慢喝。每隔一会儿,他就会抬头看她一眼,像个想撒娇又不敢的孩子。 第三次抬头时,他试探着问:“要不……你也再吃点?” 江瑶“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来拍了一下他的头,语气有些冲:“老老实实吃你的饭。” 齐思远被她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刚想开口撒娇,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瑶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他喝粥的轻微声音。江瑶站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依旧紧锁。 齐思远放下勺子,声音放低:“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江瑶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甲方又改需求了,改得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心疼渐渐溢出来。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江瑶抿了抿唇,没说话,可手指却不自觉地回握了他一下。 齐思远想了想,忽然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的:“那你骂我两句吧,骂完心情会好点。” 江瑶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傻?” “傻也没关系,”齐思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心情能好点。” 江瑶看着他,心里的烦躁像被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快把饭吃完。我下午还得回去继续改图。” “好。”齐思远乖乖回到座位上,大口吃起饭来。可吃着吃着,他又忍不住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因为他知道,不管江瑶今天多烦,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一个人扛着。 齐思远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刚放下勺子,就伸手拉住了江瑶的手腕,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一样,眼神黏在她身上。 “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就五分钟。” 江瑶想板起脸,可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气早就散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下午不是还有手术吗?” “有是有,”齐思远拉着她往自己怀里带,双手环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可我想你。” 江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齐医生,你这样我下午真的要迟到了。” “迟到我负责。”齐思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大不了我替你去上班。” “你替我上班?”江瑶挑眉,“你会用设计软件吗?” “不会。”齐思远老实承认,随即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但我可以在你旁边坐着,给你递水、揉肩膀、剥橘子。” 江瑶被他逗笑了,刚想说什么,忽然—— “齐医生!急诊!” 护士长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咚咚咚”三声敲门声,节奏快而急。 齐思远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松开江瑶,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而专注。刚才的撒娇和慵懒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瞬间切换到“医生模式”。 “来了!”他沉声应了一句,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一边扣扣子一边大步往门口走。 江瑶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紧,忍不住叮嘱:“胃药别忘了吃,不许硬撑!” 齐思远脚步一顿,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而坚定:“放心。”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门而出,和护士长并肩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急诊通道。白大褂在他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背影挺拔而沉稳。 走廊里,护士推着担架车匆匆跑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监护仪的滴滴声尖锐而密集,像一根绷紧的弦。 “病人男性,45岁,突发胸痛30分钟,血压80\/50,心率120,疑似主动脉夹层。”护士长一边快步走,一边简短地汇报病情。 “准备手术间,通知麻醉科和体外循环团队。”齐思远语速极快,声音冷静而有力,“我先去急诊室评估。” 急诊室里,病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额头上全是冷汗。家属在一旁焦急地哭泣,嘴里不停地说着“医生救救他”。 齐思远蹲下身子,目光迅速扫过监护仪,又俯身听诊,手稳稳地按压在病人的胸口,语气沉稳:“先生,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你的主刀医生,我们马上为你手术,你要配合我们,好吗?” 病人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家属签字。”齐思远起身,声音干脆,“手术风险我会在途中向你说明。” 护士长已经递来了手术同意书,齐思远一边走,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家属解释手术的必要性和风险。他的语速很快,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 推着床往手术室走的路上,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空空荡荡,江瑶的身影早已不见。可他知道,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默默为他担心。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江瑶回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坐下,就忍不住把手机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屏幕一暗一亮,她的心也跟着一紧一松。 她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设计稿,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齐思远从撒娇到专注的瞬间切换。前一秒,他还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下一秒,他已经是那个在急诊通道里步履如风、声音沉稳的外科医生。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他,真的很有魅力。 江瑶托着下巴,思绪飘远。她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生活中有点笨拙,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开心半天;可一穿上白大褂,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冷静、果断、无所不能。 “江姐,甲方又发消息了。”同事小声提醒。 江瑶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像潮水般涌来,她却意外地没那么烦躁了。想到齐思远在手术室里面对的是生与死的较量,她这点工作上的挫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一边改图,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她告诉自己,这是好事——说明手术还在顺利进行。可心底那份担忧,还是像一根细线,紧紧绷着。 午休时,她忍不住给齐思远发了条消息: “手术还顺利吗?记得按时吃药,别硬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她捧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江瑶啊江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手机放在掌心,像握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她的桌面上。她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手指飞快地操作着鼠标,可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希望那个在手术台上与死神赛跑的人,能够平安归来。 第241章 尽力了 手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缝合线完成时,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平直的“滴——”声,像一根弦在空气中绷断。 齐思远摘下口罩,额头和鬓角全是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胃里的绞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强撑着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心电监护上的直线,眼神沉了下去。 “时间到。”麻醉医生低声说。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和什么告别,然后声音平静而庄重地宣布:“我们尽力了。” 护士们沉默地开始整理器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齐思远脱下沾着汗水的手术手套,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靠在手术台旁的推车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 走出手术室,他没有先去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家属等候区。 走廊尽头,几个家属正焦急地站着,眼睛布满血丝。看到他出来,那位中年妇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冲过来声音嘶哑地问:“医生,他怎么样?” 齐思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歉意。他摘下口罩,声音低而稳:“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位妇女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旁边的亲戚扶住。其他人也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着什么。 齐思远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想说很多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向家属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不仅是对没能抢救回病人的歉疚,也是对这个家庭失去顶梁柱的痛惜。 他直起身时,胃里的疼痛再次袭来,像有刀在里面搅。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脸色更白了几分。可在家属面前,他依旧挺直了背,耐心地回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解释手术的过程,告诉他们——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医学也有它的边界。 等所有手续和沟通结束,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胃还疼吗?” 齐思远盯着那行字,指尖有些发抖。他慢慢打出两个字: “结束了。” 停顿了几秒,又补上一句: “我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的疼,远不及心里的那份沉甸甸的失落。 江瑶下班前给齐思远发的消息石沉大海,她就猜到手术肯定还没结束。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她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能给他添乱。 回到家,她脱下外套,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和一些面条。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煮个面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她手忙脚乱地下面、打蛋、洗菜,还笨拙地调了一碗酱汁。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虽然卖相一般,但她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准备拍照发给齐思远时,手机屏幕亮了—— “结束了。” “我没事。” 江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只说了这两句,没有提手术结果,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撒娇。她本能地感觉到,事情可能不太顺利。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打字回复: “我在家给你煮了面,等你回来吃。” 发完消息,她把面过好凉水端到餐桌上,又去给齐思远盛了一碗热骨头汤。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她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等着他的回复。 几分钟后,齐思远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江瑶看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起身去厨房把炉火调小,让卤汤保温,又拿了一条薄毯放在沙发上。她不知道他今天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一个温暖的家,和一碗热腾腾的面。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江瑶坐在餐桌旁,静静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她在心里默默说——不管你今天遇到了什么,我都在这里等你。 齐思远捂着胃,慢慢收拾好桌上的病历,把笔放回笔筒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胃里的绞痛像没打算放过他,一阵阵袭来,他只能靠深呼吸缓解。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他刚转过拐角,就看见那位病人的家属——那个中年妇女,正牵着一个看起来上高中的男孩站在护士站前。女人的眼睛红肿,眼眶深陷,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挺直了背,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单据。男孩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像是在努力忍住不哭。 护士耐心地跟她交代着手续和注意事项,她每听一句,就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好,我知道了。” 齐思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没能抢救回病人的愧疚,也有对这个家庭即将面对的艰难生活的担忧。 他走过去,声音很轻:“手续办完了吗?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 女人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谢谢医生,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的笑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敬佩的坚毅。齐思远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女人接过名片,轻声说了句“谢谢”,便牵着男孩转身离开。走廊尽头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坚韧的线,在黑暗中倔强地向前延伸。 齐思远站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向电梯走去。胃里的疼痛还在,可他的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因为他知道,无论医学有多少无奈,他都不能停下脚步。 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幕布,将城市的喧嚣隔在窗外。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微弱的风声。 齐思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着腹部,指节泛白。胃里的绞痛一波波袭来,他咬着牙,强撑着将车速保持在平稳的范围内。一路上,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江瑶今天被甲方折腾得够累了,不能再让她担心,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她。 可当车子驶进小区,停在熟悉的楼下,他抬头看见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时,心里的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门开了。 江瑶正坐在窝在沙发里,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迎过来:“老公~你回来了啦!”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他一路上筑起的伪装。 齐思远愣了几秒,然后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放下钥匙,走过去,一把将江瑶紧紧抱住,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能救回他。” 江瑶浑身一震,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他才四十五岁……”齐思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江瑶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疼痛——那不是单纯的胃疼,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无力感。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江瑶牵着他走到餐桌旁,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推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齐思远看着那碗面,鼻尖一酸,眼眶发热。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面条——手在抖。 江瑶叹了口气,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筷子,一口一口喂给他。面条很普通,却带着家的味道,温热地滑进胃里,像是在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褶皱。 吃到一半,齐思远忽然停下,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瑶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江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脆弱在这一刻被温柔取代。他放下筷子,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抱住了全世界。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室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断的外科医生,只是一个需要安慰和依靠的男人。 而江瑶,就是他的全部依靠。 第242章 触手可及 齐思远努力想把那碗面吃完,可吃到一半,胃里突然像被什么拧了一下,绞痛迅速翻涌成恶心。他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压不住那股涌上喉咙的酸意。 江瑶看他脸色瞬间发白,眉心一紧,立刻把水杯递过去:“怎么了?又疼了?” 齐思远抿着唇,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有点恶心……吃不下了。”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她责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江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她心里一紧:“怎么不早说?走,我们去沙发上躺会儿。” 齐思远乖乖起身,可刚迈出一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忍不住弯下腰,手紧紧按在腹部,呼吸急促而浅。江瑶见状,连忙半扶半抱着他走到沙发边,让他躺下,又垫了个靠枕在他背后。 “胃药呢?”她转身要去拿,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已经吃过了……”他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江瑶瞪了他一眼,可眼底全是心疼:“累了就别硬撑,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委屈又依赖:“我怕你说我……” “说你什么?”江瑶皱眉。 “说我挑食、不吃饭……”他小声嘀咕,像在回忆以前被她念叨的场景,“我今天真的想吃完的。” 江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掉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玻璃:“傻瓜,我什么时候因为你不舒服而怪过你?” 齐思远想笑,可胃里的恶心让他只能扯了扯嘴角。他侧过身,蜷起腿,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一团。江瑶拿起沙发上的薄毯给他盖上,又去厨房拧了热毛巾,回来轻轻敷在他的胃部。 温热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可没过多久,他又微微蹙眉,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不停往外冒。江瑶坐在他身边,手指隔着毛巾,轻轻画着圈按摩他的腹部,动作慢而稳。 “好些了吗?”她低声问。 齐思远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你别走。” “我不走。”江瑶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在这儿。” 他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可眼神依旧黏在她脸上,像生怕她会消失一样。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脆弱,有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像个努力完成任务却没做好的孩子,渴望得到安慰和肯定。 江瑶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齐思远闭上眼睛,鼻尖微微发酸。胃里的疼痛还在,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失落,在她的安抚下,终于慢慢松了些。 他在心里默默想——幸好,有她在。 江瑶半跪在沙发边,掌心隔着热毛巾,轻轻按在齐思远的胃部。温热的皮肤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的鼓胀,像塞了一团绷紧的棉絮,硬而胀。指尖稍稍用力,就能触到那一阵阵不规律的痉挛,像有什么在里面急促地抽搐,让他整个人都跟着微微发颤。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可每一次按压,齐思远的眉头就会皱得更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沙发靠垫。 “疼得厉害吗?”她低声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齐思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恶心。” 江瑶心里一沉。胃药已经吃过了,可看样子完全没有缓解。她下意识地想到刚才那半碗面条——虽然只是清汤面,但以齐思远现在的状况,很可能一点都消化不了。她太了解他的胃了——一旦痉挛发作,胃动力会变得极差,吃下去的东西只会在里面打转,最后全吐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他微微鼓起的腹部,心里迅速权衡着——要不要催吐?可催吐对胃的伤害太大,而且他现在已经很虚弱。不催吐?那这些面条很可能在他胃里折腾一夜,让他更难受。 “思远,”她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如果想吐,就别憋着,好吗?吐出来会舒服一点。” 齐思远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本能地不想让江瑶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可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动。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江瑶见状,不再犹豫,转身去洗手间拿了个小盆,又拧了条湿毛巾。回来时,齐思远已经坐起身,双手撑着沙发,脸色白得吓人。 “来,慢一点。”她扶着他的后背,让他微微前倾,把小盆放在他面前。 下一秒,齐思远猛地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呕吐感袭来,他几乎来不及反应,胃里的东西就涌了出来。面条混着胃液,带着一股酸腐的味道,在小盆里泛起涟漪。 江瑶没有丝毫嫌弃,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拿着毛巾替他擦拭嘴角。呕吐一波接一波,直到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吐,只剩下干呕。齐思远的肩膀剧烈起伏着,眼泪被呛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江瑶轻声安慰,声音像春风一样温柔,“吐出来就好了。” 她扶着他躺回沙发,给他喝了几口温水漱口,又用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齐思远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胃部的痉挛似乎也缓和了,不再那么剧烈。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江瑶,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傻瓜,”江瑶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这是我该做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盆,心里暗暗决定——今晚一定要守着他,等他睡稳了再去休息。因为她知道,像这样的夜晚,他最需要的,就是她在身边。 江瑶先把小盆端去洗手间处理干净,又用消毒水仔细冲洗,再把客厅的空气清新剂打开,让那股酸腐味尽快散去。 回到餐桌前,她把那半碗没吃完的面条倒掉,将碗碟收拾进厨房,动作麻利而安静。她怕吵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齐思远,连水流声都刻意调小。 收拾完,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想到他胃里现在空着,可能会更难受,她又从米袋里舀出一小把米,淘洗干净,加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水,开小火慢慢煮。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淡淡的米香。江瑶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低头看了看客厅——齐思远还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些。 粥煮得很稀很稀,米粒在锅里轻轻翻滚,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江瑶关火,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尝了尝,确认温度刚好,才端着一小碗走到齐思远面前。 “来,喝点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思远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看到那碗粥,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又要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啊,”江瑶把碗递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要不是你这破胃,我煮粥的水平也不会进步这么快。” 齐思远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疲惫似乎也淡了些。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灼烧感渐渐被安抚下去。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喝吗?”江瑶挑眉问。 “好喝。”齐思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江太太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江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毕竟是久经‘胃’场的人了。” 齐思远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粥。江瑶坐在他身边,像个细心的小护士,时不时提醒他慢点喝,别烫着。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齐思远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胃里的不适感明显缓解了不少。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旅人。 江瑶收拾好碗,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而专注。 齐思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一些,可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依旧没完全舒展开。江瑶知道,他现在肯定不想动,但沙发太软,睡一夜对他的腰和胃都不好。 “思远,”她俯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他,“我们回房间睡,好不好?”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沙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就睡这儿……挺好的。” 第243章 抓包 “沙发太矮了,你的腰会不舒服。”江瑶耐心地劝,“而且房间里有热水袋,我给你热敷一下胃,会好很多,听话~起来啦~”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江瑶趁机伸出手,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走嘛,老公,我一个人睡会怕嘛。” 齐思远被她逗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怕过黑?” “从今天开始怕。”江瑶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的疲惫渐渐被温柔取代。他伸出手,江瑶立刻会意,握住他的手,小心地扶着他起身。 刚站起来,齐思远的胃又抽了一下,他忍不住弯了弯腰,江瑶连忙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托住他的胳膊,放慢了脚步。两人像一对年迈的夫妻,一步一步慢慢向卧室走去。 卧室里,江瑶先把热水袋灌满热水,用毛巾包好,放在床头。她替齐思远掀开被子,等他躺下后,又把热水袋轻轻放在他的胃部。温热的感觉透过薄衣传来,齐思远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样好多了吧?”江瑶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看着他。 齐思远“嗯”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低的:“谢谢你,江太太。” “傻瓜,”江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是一家人啊。”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变得平稳而均匀。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江瑶闭上眼,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他遇到什么,她都会像今晚一样,守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江瑶迷迷糊糊间刚要睡着,就感觉到齐思远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胃部。那片皮肤下,胃壁还在微微痉挛,他的掌心冰凉,带着一丝细汗。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胃药瓶。指尖刚碰到瓶身,还没来得及拧开,就猛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不是已经吃完了吗? 她愣了两秒,刚想撑起身下床去客厅拿新的,手指却不小心碰倒了药瓶。玻璃与木板碰撞的清脆声,伴着瓶内药片滚动的细微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瑶瞬间清醒了。 ——早上他去医院前没机会换,晚上他比自己回来晚,那这瓶药,只能是她睡着的时候被换上的。 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齐思远在黑暗中的轮廓。那双眼在夜里格外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齐思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什么时候胃开始难受的?”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坦白。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收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昨晚上……”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但只是一点点。” “一点点?!”江瑶几乎是立刻提高了音量,又连忙压低,怕吵醒邻居,“一点点就可以不告诉我吗?” 齐思远抿了抿唇,没敢看她。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侧过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声音软得像棉花:“老婆……别凶我嘛……我还疼呢……” 江瑶被他这一声“老婆”喊得心口一紧,可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揉着他的胃,语气依旧有些硬:“疼就更该告诉我,你一个人扛着算什么?” “我不想让你担心。”齐思远的声音闷闷的,“你昨天被甲方折腾得够累了,我……我想自己扛过去。” 江瑶叹了口气,心里的火像是被一阵温水浇灭。她俯身,在他眉心轻轻一吻,声音也柔了下来:“笨蛋,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是你。”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江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在一点点放松,胃里的痉挛也似乎缓和了些。 她伸手拧开那瓶新药,倒出两粒,递到他唇边:“来,先吃药。” 齐思远乖乖张嘴,她又给他端来温水,看着他吞下药片,才重新躺回他身边。 “以后,不管多小的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不然我会更生气。” “好。”齐思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鼻音,“我记住了,我的老婆大人。” 江瑶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他的胃部轻轻打圈。窗外月光如水,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齐思远在她的安抚下渐渐睡沉,可江瑶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不管多忙,都要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绝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硬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卧室里还笼着一层浅浅的薄雾。 齐思远是在一阵细微的绞痛中醒来的。那痛感不像昨晚那样剧烈,却像潮水一样,一阵阵缓慢地涌来,带着钝钝的压迫感。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按住腹部,指尖能感觉到胃壁在轻轻抽搐。 他偏过头,看见江瑶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像只温顺的小猫。齐思远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床边,他停顿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昨晚的用力而有些泛白。胃里的隐痛让他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以前犯胃病虽然也难受,但很少会像这次这样断断续续疼这么久。是不是昨天手术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没再多想,披上家居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蓝光。齐思远先倒了杯温水,从药盒里取出一粒胃药吞下,等了几分钟,才开始准备早餐。 他今天做得格外清淡——小米粥、蒸南瓜、水煮蛋,还切了些黄瓜条。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切菜时,他偶尔会停下,按住腹部,等那阵隐痛过去再继续。 锅里的小米粥很快翻滚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齐思远站在炉台前,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却不自觉地微微绷紧——那是长期手术养成的习惯,也是身体在疼痛时的本能反应。 他端起锅,将粥盛进两只碗里,又把南瓜和鸡蛋摆上桌。看着这一桌简单却温热的早餐,他忽然觉得,胃里的疼似乎缓解了些。 就在这时,卧室门轻轻被推开,江瑶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么早?” 齐思远转过身,笑得温柔:“早啊,江太太。” 江瑶走到他身边,伸手自然地按了按他的腹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疼?”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声音放低:“一点点。” 江瑶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一点点?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齐思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声解释:“可能是昨天太累了,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江瑶挑眉,“齐医生,你自己也是医生,应该知道胃病拖不得。今天下班你在医院等我,我们去找李主任再做个检查做个检查,听见没有?”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她坚定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只能乖乖点头:“好。” 江瑶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被人管着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胃里的隐痛还在,可心里却暖得发烫。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次的疼痛,不只是身体的信号,也是生活在提醒他——该慢下来,多陪陪身边的人了。 早餐桌上,小米粥冒着热气,南瓜软糯香甜,水煮蛋切得整整齐齐。江瑶端起碗喝了一口,却没急着动筷子,而是抬眼看向齐思远,开启了“念叨模式”。 “你啊,”她放下勺子,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总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齐思远刚想辩解,就被她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乖乖听着。 “先说吃的,”江瑶掰着手指一条条数,“早餐你要么不吃,要么随便塞两口面包;中午手术一多就忘了吃饭;晚上回到家还想着研究病历、写论文,不到饿得胃疼绝不放下笔。你是心外科医生,不是铁人。”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手边的水杯:“还有喝水,我给你买的保温杯你总是放办公室落灰,每次都是我提醒你才喝两口。你知不知道胃不好的人,温水比什么都重要?” 齐思远低下头,小声嘀咕:“我有喝……” “有喝?”江瑶挑眉,“你昨天一天喝了不到两杯。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把咖啡当水喝了?” 齐思远被戳中要害,尴尬地咳了一声。 第244章 烦躁 “再说睡眠,”江瑶继续“开炮”,“你总说看完这篇文献就睡,结果一抬头就半夜了。睡眠不足会直接影响胃黏膜修复,你自己最清楚。”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还有情绪,你昨天手术没成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总是把情绪压在心里,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情绪波动也是诱发胃病的重要原因?”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当然会担心,”江瑶伸手握住他的手,“但我更担心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最后把自己累垮。你要记得,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又故作严肃地补充:“以后,每天早上出门前,我要检查你的胃药带了没;中午我会给你发消息提醒你吃饭;晚上回家,我要检查你的保温杯空了没。你要是敢偷懒,我就……” “就怎么样?”齐思远忍不住笑了,配合地问。 “就罚你一周见不到我~毕竟咱俩复婚了,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回娘家!”江瑶哼了一声。 齐思远立刻举手投降:“别啊江太太,我保证乖乖听话,你要是回娘家了,我去接你岳父肯定不会轻饶我。” 江瑶看着他那副认真认错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她夹了一块南瓜放到他碗里,语气又软了下来:“知道厉害就好,快吃吧。今天下班记得跟我去医院做检查,不许找借口。” “遵命。”齐思远笑着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胃里的隐痛还在,可在她的絮叨里,那痛感似乎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江瑶这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打开了一上午,她却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改来改去。甲方发来的修改意见她看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什么,甚至连咖啡都忘了喝。 每隔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消息—— “现在胃还疼吗?” “记得按时吃药。” “不舒服就申请休息一下。” 消息发出去,她的目光就会黏在屏幕上,等了又等。可每次收到的回复都很短,甚至有点敷衍: “还好。” “嗯。” “知道了。” 江瑶皱着眉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担心。她知道他今天门诊和手术排得很满,可那简短的回复,总让她觉得他是在硬撑。 而医院这边,齐思远确实已经忙到脚不沾地。 上午八点,他刚查完房,就被护士长叫去门诊。候诊区坐满了人,病历本一摞摞堆在桌上。第一个病人是位老太太,反复胸痛半年,检查结果显示冠脉狭窄,需要尽快安排手术。齐思远耐心地解释病情,却在低头写病历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绞痛。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腹部,继续说话。可那股疼像故意和他作对,一阵比一阵紧。 十点半,他刚送走最后一个门诊病人,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通知去急诊会诊——一个年轻病人主动脉瓣置换术后突发呼吸困难。他一路小跑过去,详细询问病史、查看监护数据、调整用药方案,直到病人情况稳定,才松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他瘫坐在椅子上,刚想休息两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江瑶的消息: “胃药吃了吗?”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胃里翻涌着恶心,他实在没胃口,可又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他苦笑了一下。桌上的胃药瓶子静静躺着,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就着一口冷水吞了下去。 中午十二点半,他终于有了半小时吃饭时间。食堂里人声嘈杂,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却只喝了几口粥,就再也咽不下去。胃里像塞了一团火,烧得他额头直冒汗。 这时,江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他接起,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你吃饭了吗?”江瑶的声音带着关切。 “吃了,粥。”他简短地回答。 “胃还疼吗?” “好多了。”他撒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瑶轻声说:“思远,下班记得去检查。” “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剩下的粥推到一边。 下午,他又连着做了两台手术。第一台是冠脉搭桥,第二台是心脏瓣膜修复。手术台上,他冷静、精准,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可在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他的胃像被刀割一样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护士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齐医生,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摇摇头:“没事。” 傍晚六点,最后一台手术结束。他脱下手术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瑶发来的: “下午还疼吗?” “手术还顺利吗?” “下班别忘了去检查。” 他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胃疼?为什么连好好回复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了想,只回了一句: “下班再说。” 发完,他收起手机,去更衣室换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江瑶看着那条“下班再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故意冷落自己,可那种被隔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难过。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提前半小时下了班。她要去医院等他——不管他今天有多忙,她都要亲自把他拉去做检查。 齐思远换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几个还在加班的年轻医生。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一会儿要去做检查。 做医生这么多年,他对各种检查流程再熟悉不过,可真轮到自己,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抵触。尤其是想到要去消化科,找李主任!!! 李主任脾气直,刀子嘴豆腐心,对学生要求极高。齐思远能想象到,只要自己一进门,李主任肯定会先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自己就是医生,还不知道按时检查?胃都快疼成这样了才来,你是想等胃穿孔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胃里的隐痛还在,像一只无形的手,时不时地拧他一下。他揉了揉腹部,叹了口气,继续写病历。可没写几行,手机就响了——是江瑶发来的消息: “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齐思远看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他能想象到江瑶现在的表情——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你敢不来试试”的威胁。 他苦笑了一下,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钥匙。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那里有他没喝完的半杯温水,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 “走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逃不掉的。” 医院门口,江瑶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她下午特意去药店买的胃药和热水袋。她一看到齐思远,立刻迎上来,伸手自然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疼吗?” 齐思远下意识想摇头,可对上她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那就别废话,”江瑶转身就走,“去消化科。” 齐思远跟在她身后,像个被抓去打针的小学生。走到消化科门口时,他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江瑶回头看他,挑眉:“怎么?怕了?” “不是怕,”齐思远咳了一声,小声嘀咕,“只是……李主任肯定会骂我。”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骂得好。让他好好骂骂你,省得你总不当回事。”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消化科的门。 消化科办公室里,李主任正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齐思远和江瑶站在门口。 李主任眼神在齐思远脸上一扫,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我们心外科的大忙人齐医生吗?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科室啊?” 齐思远尴尬地笑了笑:“李主任,我……” “胃疼了?”李主任不等他说完,就慢悠悠地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而且吃了药还没用,对吧?不然你才不会想起我这个老朋友。” 齐思远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 “坐吧。”李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让我看看我们齐大医生的胃,是不是比他的手术刀还硬。” 齐思远硬着头皮走过去,江瑶在一旁坐下,眼神里带着“你活该被骂”的幸灾乐祸。 李主任戴上手套,示意齐思远躺下,掀起上衣。冰冷的听诊器一碰到皮肤,齐思远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第245章 逃不掉 “放松。”李主任的手在他腹部轻轻按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动作看似随意,可当手指移到胃部时,力道突然加重。 “啊——”齐思远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细汗,下意识抓住了床单。 “疼吗?”李主任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坏笑。 “疼……”齐思远咬牙。 “知道疼就好。”李主任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让你长长记性。自己是医生,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非要拖到疼得受不了才来。” 齐思远低着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江瑶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连忙低头假装咳嗽。 “去做个胃镜,”李主任一边开单子一边说,“今晚就做。我倒要看看,你这胃到底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现在?”齐思远抬头,有些犹豫。 “怎么?你还想回去写病历?”李主任斜了他一眼,“放心,我会亲自给你做。顺便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医者不能自医’。”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接过单子。江瑶站起身,冲李主任笑了笑:“谢谢您,李主任。” “谢什么,”李主任摆摆手,“我这是为了心外科的工作效率着想。万一我们齐大医生哪天胃穿孔住院了,心外科可就少了一台主刀。” 齐思远:“……” 江瑶忍着笑,扶着齐思远走出办公室。电梯里,齐思远揉着肚子,小声嘀咕:“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得好。”江瑶挑眉,“让你以后不敢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齐思远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这顿“教训”,他是逃不掉了。 齐思远站在胃镜室门口,手心微微出汗。虽说他做医生这么多年,胃镜这种检查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可这次的感觉和以往完全不同——那股隐隐作痛像藏在胃里的定时炸弹,时不时提醒他,可能不只是简单的胃炎。 他下意识地回头,江瑶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单子,眼神里满是担忧。齐思远心里一紧——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检查台上的狼狈样子,更怕检查结果出来时,她比自己还紧张。 “李主任,”他压低声音,凑近那位正在调试设备的老朋友,“一会儿……您能不能找个理由,让江瑶在外面等?” 李主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怕她看见你哭啊?” “不是……”齐思远有些尴尬,“她今天已经很累了,而且……我怕她担心。” 李主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你也知道怕人担心?刚才是谁疼得快站不住了还嘴硬说没事?” 齐思远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用眼神恳求。 李主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我帮你搞定。不过你要是敢在检查时乱动,我就直接喊她进来。” 齐思远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几分钟后,李主任走到门口,对江瑶笑了笑:“小江啊,这个检查需要家属在外面等一下,我们要调试设备,家属在里面会影响操作。” 江瑶愣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齐思远。 齐思远立刻配合地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没事,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很快的。” 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检查开始前,护士让他含上局部麻醉剂,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药液顺着喉咙滑下,舌尖和喉咙渐渐麻木。 “放松,别紧张。”李主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很快就好。” 齐思远点点头,侧身躺下,咬住口垫。冰凉的胃镜管缓缓插入口腔,滑过咽喉的瞬间,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深呼吸。”李主任提醒。 胃镜管继续缓慢推进,经过食管进入胃里。空气被注入胃部,他的肚子立刻鼓胀起来,胃壁被撑开,那种胀痛像有人在里面吹气球。更难受的是,镜头在胃里移动时,碰到溃疡面,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灼烧感顺着神经直窜上来。 齐思远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嗯”声。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波波袭来,他只能死死咬住口垫,不让自己吐出来。 屏幕上,胃黏膜的影像清晰可见。李主任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溃疡面比上次大了不少。”他低声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轻微出血。” 护士在一旁记录,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李主任的目光停在胃体下部的一处溃疡边缘——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息肉,颜色偏暗,形态不规则。 “这里不太好。”李主任的声音更低了,“取活检。” 护士递过活检钳,李主任小心地夹住息肉的一部分,轻轻一扯,放进标本瓶。齐思远能感觉到那一下拉扯,胃里一阵痉挛,疼得他眼前发黑。 “好了,结束了。” 胃镜管被缓缓抽出,齐思远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检查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李主任摘下手套,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你这胃,再拖下去就不是胃镜能解决的问题了。”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疼,只能点点头。 门外,江瑶看到他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一下子就慌了:“怎么这么久?疼不疼?” 齐思远勉强笑了笑:“还好。” 李主任走出来,表情严肃地将江瑶拉到一旁,低声说明了检查结果。江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回头看了看齐思远,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活检结果要等几天。”李主任说,“但不管结果怎么样,他这个胃,必须立刻休养。” 江瑶重重点头:“我会盯着他的。” 齐思远躺在床上,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在疾病面前,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逞强了。 胃镜室的门一推开,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柔和了许多。江瑶一言不发地跟在护士身后,推着齐思远的病床往休息室走。李主任在后面交代了一句:“观察半小时再回家,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齐思远侧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眼神一直落在前方,连余光都没给他。 坏了。齐思远心里一沉——江瑶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几张病床和一排沙发。护士把床停在靠窗的位置,帮他盖好薄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齐思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艰难地开口:“江瑶,我……” “别说话。”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动作依旧温柔,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齐思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胃里翻涌着恶心,喉咙里残留着胃镜管摩擦过的痛感,让他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 他知道江瑶为什么生气。不只是因为他拖到胃出血才来检查,更因为他一直瞒着她。 想到今天早上她半开玩笑地说——“再不听话,我就回娘家”,齐思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害怕。 一方面,是怕江瑶真的生气回娘家,让岳父岳母担心。老人家身体不好,他不想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另一方面,是怕自己再次搞砸这段好不容易才修补好的婚姻。复婚那天,他在心里发誓,要比以前更珍惜她,可这才多久,他就又因为工作和倔强,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胃里一阵痉挛,他忍不住弯了弯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江瑶这才走过来,半蹲在床边,手轻轻按在他的胃部,声音依旧淡淡的:“还难受?”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沙哑:“有点恶心。” “李主任说你暂时先不要吃药。”江瑶低声提醒,“喝点温水,会好一点。”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刚滑到喉咙,就被一阵恶心感顶了回来。他强忍着,把水咽下去,胃里却像被火烧一样疼。 “对不起……瑶瑶……”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该瞒着你。” 江瑶沉默了几秒,才抬起眼看他。她的眼睛很红,却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生病,而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扛?”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他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指尖:“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第246章 我已经担心了 “可我已经担心了。”江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而且比你想象的更担心!你为什么总要自以为是的替我决定呢!” 齐思远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忽然很想把她紧紧抱住,可胃里的疼痛让他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 休息室的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江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两人都没有说话,可那份沉默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彼此都不愿放弃的坚持。 齐思远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活检结果如何,他都要好好治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她。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了。 半小时后,护士来检查了一下齐思远的状况,确认他可以回家。喉咙的刺痛感已经缓解了不少,可胃里那股钝痛依旧像阴影一样缠着他。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小心翼翼,怕牵动胃部。江瑶站在一旁,帮他把外套拿过来递给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扶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齐思远有些心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夜晚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江瑶径直走向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回头。 齐思远站在车外,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心里空落落的。他慢吞吞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可怕,只有仪表盘上的灯光幽幽亮着。齐思远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是不想告诉她,只是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他不是不爱惜身体,只是工作一忙就忘了时间。可转念一想,这些理由在江瑶的眼泪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确实是他的错。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城市的夜景一闪一闪地后退,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呼吸都变得浅了。 胡思乱想让疼痛加剧。他想起早上她半开玩笑说要回娘家的话,想起李主任的训斥,想起胃镜室里那一幕幕冰冷的画面,还有江瑶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小锤子,在他心上敲来敲去。 “别想太多。”江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先回家。”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会改,想说他害怕失去她,可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灯前,车停下了。江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那一眼里有心疼,也有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倔强。 齐思远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胃里的疼痛和心里的酸涩交织在一起,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逞强的代价,是让最在乎的人受伤。 他暗暗在心里说:等回家,一定要好好跟她说清楚。不管她多生气,他都要让她知道,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担心了。 回家的路不知怎么格外堵。车流像一条被冻住的河,走走停停,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 齐思远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捂着胃,指节泛白。每一次刹车,他的身体都会被惯性轻轻往前一倾,胃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胃镜管摩擦过的灼热。他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额头还是渗出了一层细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侧过头,看到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有些发白,指节用力到微微泛青。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像在和谁赌气,又像在拼命压抑什么。 齐思远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一点点累积。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瞒着她,不该拿身体逞强,可那种被关心的人冷落的感觉,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胃里的疼痛一波波袭来,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抓住了江瑶的衣袖。动作很轻,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试探着寻找安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江瑶……”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我胃好疼……” 江瑶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到路边的应急车道。 “忍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解开安全带,半转身去扶他,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冰凉的冷汗让她的心猛地一紧。 “哪里疼?”她俯下身,轻声问。 齐思远指了指自己的胃部,声音断断续续:“这……这里……一阵一阵的……” 江瑶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脆弱得让人心疼。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沉默,对他来说或许比胃疼更难受。 “对不起。”她低声说,“是我不好,不该在你不舒服的时候还跟你赌气。” 齐思远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我不该瞒着你……” 江瑶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睫毛,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说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先回家,好吗?” 齐思远点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因为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会失去她。 前方的红灯终于变绿,车子重新启动。江瑶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反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在。”她低声说。 那一刻,齐思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慢慢止住了,可胃里的疼痛依旧在提醒他——他必须改变,必须学会在爱别人之前,先好好爱自己。 前方的路堵得水泄不通,车灯在夜色里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光带。每一次起步、刹车,都像在齐思远的胃里狠狠搅动。 他蜷缩在副驾驶,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呼吸急促又浅。胃里的绞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拧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颈侧滑进衣领。喉咙里涌上的酸水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可那股灼烧感沿着食道一路烧到胸口。 他不敢哭出声音,怕江瑶嫌他烦,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痛都压在喉咙里。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衣襟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瑶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她时不时抬眼扫前方,又飞快地看他一眼,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明显。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她低声说,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急意。 齐思远点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袖口。指尖冰凉,微微发抖,像一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胃里又是一阵痉挛,他忍不住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急促而断断续续。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把疼痛从胸口推到腹部,再从腹部推回胸口。 “对不起……”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该……不该拖到现在……” 江瑶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别说了,先回家。” 可前方的车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广播里还在播报着另一条主干道的事故消息。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两个人。 齐思远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车鸣声变得遥远。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可胃里的疼痛像海浪一样一波波袭来,把他一次次推向崩溃的边缘。 江瑶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旁边的辅道。她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加速,寻找着可以停车的地方。 “再坚持一下,我找地方停车,带你去附近的诊所打一针止痛。”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齐思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颤抖着,像是在说——我在,我还撑得住。 车子在夜色里穿梭,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江瑶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让他好受一点。 而齐思远靠在座椅上,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着——至少这一刻,江瑶在,她一直都在。 车子在辅路的阴影里停稳,江瑶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伸手去扶他。 “我们去旁边的诊所,打一针止痛的就会好点。”她的声音带着急切。 齐思远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而急促。他缓缓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不……先别打……息肉还没定性……我不敢……” 第247章 怎么办 江瑶怔了一下,才想起李主任说过,在活检结果出来之前,有些止痛药可能会影响凝血,甚至掩盖病情。她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无措。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疼成这样……” “帮我……揉揉……”齐思远微微侧过身,额头抵在座椅背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轻的……” 江瑶立刻明白了,小心地掀起他的衬衫,露出平坦却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的腹部。指尖刚触到皮肤,她就忍不住皱眉——冰凉,而且微微发颤。 她将掌心焐热,再轻轻覆上去,顺时针在他的胃部画着圈。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只易碎的瓷瓶,生怕加重他的痛苦。 “这样行吗?”她低声问。 齐思远闭着眼,眉心拧成一团,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享受这份短暂的缓解。过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再……重一点点……” 江瑶照做,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按摩着。她能感觉到他胃壁下的痉挛在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肌肉也不再那么僵硬。可每按到靠近溃疡的位置,他的身体还是会本能地一缩。 “疼吗?”她立刻放轻力道。 “有一点……”他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声音发颤,“但……比刚才好……” 车内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声。江瑶俯着身,专注地看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哪一下按重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移动,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次强忍的吸气。那是一种让人无力的疼——看得见,却不能替他承受。 齐思远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像是要确认她还在。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让你……担心了……” 江瑶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声音软得几乎要化掉:“别说对不起。你只要告诉我你疼,我就会一直在。”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胃里的绞痛依旧一波波袭来,但在她的指尖下,似乎不再那么尖锐。 他闭上眼,任由疼痛和安慰在身体里交织。黑暗中,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至少此刻,江瑶在,她的手在,这份温热和力量,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 江瑶帮齐思远揉了好一会儿,可胃里的绞痛像故意和他作对,一波比一波猛烈。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嘴唇发白。 “我……我要下去透透气。”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 江瑶立刻下车,扶着他走到路边的绿化带。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丝毫缓解不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齐思远刚弯下腰,胃里的酸水就猛地涌了上来。他扶住一旁的小树,干呕了几下,终于没忍住,一阵剧烈的呕吐让他几乎站不稳。胃里的食物和胃酸混在一起,带着苦味和灼烧感,顺着喉咙直冲出来,溅在草地上。 江瑶连忙从包里抽出纸巾,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替他擦嘴角。她的动作很快,却尽量放轻,生怕牵动他的胃部。 “慢一点,深呼吸。”她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温柔,“吐出来会好点。” 齐思远点点头,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干呕。每一次呕吐,都像有人在他胃里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和汗水、呕吐物混在一起,狼狈得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一个拎着菜袋的大妈从人行道上走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脚步。她打量了齐思远几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江瑶,眉头皱得紧紧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大妈忍不住吐槽,“喝那么多酒干嘛?你看把小姑娘吓得,半夜还得出来照顾你。” 江瑶愣了一下,刚想解释,大妈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身体是自己的,喝坏了胃,以后有你受的。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候也这样,现在胃都切了一半,后悔都来不及。” 齐思远低着头,听到“胃”这个字,胃里又是一阵痉挛。他想开口解释,却只能发出一声虚弱的“嗯”。 大妈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回家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说完,拎着菜袋摇着头走远了。 江瑶看着大妈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看齐思远。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小树上,连站都站不稳。 “别理她。”江瑶轻声说,“我们回家。”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江瑶扶着他慢慢站直,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又从包里掏出一小瓶温水递给他:“漱漱口。” 他接过水,抿了一口,刚碰到喉咙,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把水咽下去,喉咙里的灼烧感却更重了。 “我们慢慢走。”江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在。” 齐思远侧过头,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温暖的星。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狼狈和疼痛都不再重要——只要她在,他就能撑过去。 两人回到车里,特意多坐了一会儿。江瑶把座椅调低,让齐思远半躺着,自己则时不时打开地图软件查看路况。 一开始,屏幕上那段回家的路是深红色——严重拥堵。她心里想着,等会儿可能会慢慢缓解。可几分钟过去,红色不仅没退,反而变得更深,像熟透的车厘子一样,几乎铺满了整条主干道。 “怎么还这么堵?”江瑶忍不住嘀咕,眉头越皱越紧。 齐思远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胃里的疼痛虽有所缓解,却仍像一只潜伏的小兽,时不时咬他一口。他闭着眼,声音虚弱:“可能是事故。” 江瑶点点头,又等了几分钟。可地图上的颜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旁边的辅道也开始泛红。 她终于忍不住,打开手机刷了下本地新闻。第一条推送就跳了出来—— 【重磅】xx商场今日新开盒马超市!首日开业福利多多,市民热情高涨,周边道路交通压力增大…… 江瑶盯着那条新闻,沉默了三秒,才转头看齐思远:“我知道为什么堵了。” 齐思远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回家要经过的那个商场,今天开了家盒马,第一天开业。”江瑶的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估计全城的人都去抢便宜海鲜了。”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难怪……” “早知道就绕远路了。”江瑶说着,手指在地图上飞快操作,寻找其他路线。可不管她怎么绕,周边几条路都因为这股人流变得拥堵不堪。 “要不……我们再等一会儿?”她试探着问。 齐思远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担忧的眼神,轻轻摇头:“别等了,绕吧。哪怕远一点,也比堵在这儿强。” 江瑶点点头,立刻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并入辅道。虽然前方的路依旧不算畅通,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寸步难行的“车厘子色”。 车子重新启动,江瑶一边留意路况,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的齐思远。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些。 “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她低声说。 齐思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胃里的疼痛还在,可在她平稳的驾驶和低声的叮嘱里,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窗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夜色温柔而漫长。江瑶握着方向盘,心里默默想着——不管多晚,不管多堵,她都要把他平安带回家。 导航上的路线被重新规划,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被拉长到一个多小时。江瑶看了眼里程数——比平时多绕出去十多公里。 车子在车流中缓慢挪动,她时不时偏头看齐思远。那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此刻蜷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了伤的大猫。额头抵在车窗上,呼吸浅而急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心像被什么揪着,越看越疼。 “难受得厉害吗?”她轻声问。 齐思远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耳语:“还好,就是有点恶心。” 江瑶“嗯”了一声,把车速放得更慢,尽量避免急刹。她知道,每一次颠簸都可能让他的胃翻江倒海。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像走了一整夜那么漫长。 途中,江瑶怕他冷,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一度;怕他渴,又在等红灯时递过去一小口温水。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宝贝。 齐思远半睡半醒,偶尔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她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一道道扫过她的脸,在她的睫毛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第248章 我马上到 终于,车子驶进了熟悉的小区。江瑶把车稳稳停进车位,第一时间下车绕到副驾驶,替他解开安全带。 “到家了。”她轻声说。 齐思远慢慢坐直,刚想下车,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手紧紧按着腹部。 江瑶连忙蹲下来,手掌焐热后轻轻覆在他的胃上,声音里带着心疼:“再忍一下,我们马上就到楼上。” 齐思远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缓慢而艰难地站直身体。 夜色里,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江瑶一手扶着他,一手拎着包,步伐不快,却无比坚定。 她知道,这一夜只是开始。在活检结果出来之前,她要做的,不只是照顾他的身体,更要守住他的心——让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一直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玄关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瑶刚想扶着齐思远往卧室走,让他躺下休息,他却轻轻摆了摆手,脚步踉跄着转进了洗手间。 “思远——”她下意识叫了一声,快步跟过去。 洗手间的灯亮起来,白得刺眼。齐思远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微微弯着腰,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张了张嘴,先吐出几口清水,随后一阵干呕让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喉咙被胃酸烧得发疼,每一次收缩都像有刀片在刮。 江瑶连忙从旁边扯了条毛巾,绕到他身后,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把毛巾递到他手边。 “慢一点,别急。”她的声音低而稳,“吐出来会舒服点。” 齐思远点点头,可胃里的痉挛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缓解。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唇色几乎透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洗手台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胃里的恶心感依旧顽固地占据着他的感官,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胃。 “还是难受?”江瑶站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担忧。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有点……恶心。” 他直起身,伸手去拿漱口杯,可刚一抬手,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被迫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抽动了几下,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江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她伸手帮他把额前的湿发拨开,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凉?” 齐思远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拧开洗手液,草草洗了洗手,又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可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睁着,不肯露出太多脆弱。 “我没事。”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休息一会儿就好。” 江瑶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轻声说:“那我们去床上躺一会儿,好吗?我给你热敷一下,会舒服点。” 齐思远看了她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江瑶扶着他走出洗手间,灯光下,他的背影依旧高大,却显得格外单薄。 齐思远刚在江瑶的搀扶下躺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振动起来。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可胃里一阵绞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江瑶连忙俯下身,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值夜班的护士。 “我接?”她抬眼看他。 齐思远摇了摇头,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喂,小王?”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齐医生,您今天门诊的那位高血压合并冠心病的老先生,晚上血压有点不稳,刚刚测了170\/100,心率98,他说有点头晕。” 齐思远皱起眉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声音却依旧清晰:“有没有胸闷、胸痛?有没有恶心呕吐?有没有视物模糊?” “胸闷倒没有,就是头晕,有点乏力。”护士迅速回答,“他说下午您给调了药,晚上按时吃了。” “好,我知道了。”齐思远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迅速调出那位患者的病历——68岁,高血压史十年,半年前做过pcI,目前用的是缬沙坦联合氨氯地平,下午刚加了小剂量利尿剂。 “先把床头抬高30度,让他半卧位,避免突然起身。”他一字一顿地说,“复测血压,间隔五分钟连测三次取平均值。如果收缩压持续高于160,先舌下含服卡托普利12.5mg,注意观察有无咳嗽、低血压反应。” “好的。” “另外,查一下他今晚的出入量,有没有少尿或者水肿加重。”齐思远继续叮嘱,“抽血查电解质、肾功能,明早空腹血糖也一起复查。心电监护半小时,记录心率、心律变化。” 江瑶坐在床边,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齐思远却像是没感觉到,依旧专注地交代着:“如果出现胸痛、呼吸困难、血压持续升高或低于100\/60,立刻叫我,我马上到。” “明白。”护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安心,“齐医生,您现在在家吗?要不要我先联系二线?” “不用,我在家,但随时能过去。”齐思远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每小时测一次血压,有变化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您,齐医生。” 电话挂断,齐思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重重地靠在床头。胃里的绞痛和喉咙的灼烧感一起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腰。 江瑶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责备:“你都这样了,还管医院的事?” 齐思远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那是我的病人。” “可你也是我的病人。”江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休息。” 齐思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看到她眼里的担忧时,把话咽了回去。他只能点了点头,任由她替他盖好被子,把热水袋放在他的胃部。 温热透过布料传来,缓解了些许疼痛。齐思远闭上眼,心里却依旧悬着——不仅是为了那位患者,也是为了自己还未定性的息肉。 可至少,此刻,江瑶在他身边。 江瑶转身去厨房煮粥,背影挺直,步子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把小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水、开火,动作一气呵成。可等到粥慢慢翻滚起来,她的怨气也跟着“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她拿起勺子,在粥里狠狠戳了几下,像是在对谁发泄不满。小米粒在锅里打着转,溅起的水花扑在锅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时叫我,我马上到。” 她在心里重复着齐思远刚才的话,眉头越皱越紧,“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想着去医院。万一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锅里的粥渐渐变得浓稠,香气弥漫开来。江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可一想到他刚才苍白的脸和强撑的样子,她的心又软了——那是她的丈夫,也是一位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本能。 可软下来的同时,委屈和心疼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差点溢出的眼泪逼回去,又在粥里加了几片切得薄薄的生姜——暖胃,也能让他舒服点。 端着粥回到卧室时,齐思远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依旧不好。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她手里的碗,勉强笑了笑:“好香。” 江瑶没说话,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他坐直,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语气依旧冷冷的:“张嘴。” 齐思远乖乖照做,小米粥入口,温热顺滑,带着淡淡的姜香。胃里的灼烧感似乎被这股暖意安抚了几分,他忍不住低声道:“好吃。” 江瑶哼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却没停:“好吃也只能吃半碗,多了你的胃受不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乖乖配合。吃到第三口时,他忽然抬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刚才……对不起。” 江瑶手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别跟我说对不起,跟你的胃说去。”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轻轻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的不能不管病人。” “我不是不让你管,”江瑶终于抬起眼,眼里有委屈,也有心疼,“我只是怕……怕你倒下。” 齐思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请求原谅。 江瑶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粥递到他嘴边:“先把粥吃完,其他的……等你好点再说。” 第249章 责任 齐思远点点头,低头喝下那口粥。胃里的疼痛依旧在,可在这碗带着姜香的小米粥里,他似乎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稳。 齐思远喝完粥,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江瑶坐在床边,掌心温热地覆在他的胃部,缓慢而有节奏地按摩着。指尖下的肌肉渐渐放松,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眉头的褶皱一点点舒展开来。 “睡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齐思远“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终于沉沉睡去。 江瑶小心地替他拉好被子,又把热水袋重新焐热,轻轻放在他的胃部。她俯下身,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易碎的蝶。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朝下,安静地躺着。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关机。 她真的很想这么做。只要按下关机键,今晚就不会再有医院的电话打扰他,他就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不用在病痛和责任之间挣扎。 她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可就在准备翻面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停住了。 江瑶的手指悬在半空,眼神复杂地落在那部手机上。 她想到刚才护士焦急的声音,想到齐思远在疼痛中依旧冷静地交代医嘱,想到他说“我马上到”时的坚定。她知道,那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可她也想到他蜷缩在副驾驶时苍白的脸,想到他在绿化带干呕时狼狈的样子,想到他现在睡着后仍时不时皱眉的神情。那份心疼像一只小手,紧紧揪着她的心。 关机,是为了他的身体。不关机,是为了他的病人。 她的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屏幕忽然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医院群里的通知: 【紧急】心内科今晚备班医生请注意,急诊IcU有一名疑似心梗患者,请随时待命。 江瑶的心猛地一紧。她的拇指停在关机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如果现在关机,他可能会错过一条关乎性命的求助;可如果不关机,今晚他可能连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了。 江瑶缓缓收回手,将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她调低了亮度,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只保留了震动。这样,即使有电话进来,也不会惊醒他,而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她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放在床头柜离她更近的位置,确保只要屏幕一亮,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齐思远的睡颜上。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却依旧没有血色。 江瑶在心里轻声说: “你守护别人,我守护你。”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像是在给他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停了。江瑶轻轻躺到齐思远身边,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生怕惊扰到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熟悉的气息。 迷迷糊糊间,她开始做梦——梦里,他们在复婚前的那段日子里,争吵、冷战、沉默……可就在她快要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慰,也像在呼唤她醒来。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江瑶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猛然惊醒。齐思远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变得急促,手条件反射地去摸手机。 “我来。”江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一把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江小姐?齐医生在吗?急诊这边有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情况危急,需要他马上过来!” 江瑶下意识看了看齐思远。他已经坐起身,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可那双眼睛,却在听到“主动脉夹层”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清醒而坚定。 “我马上到。”齐思远不等江瑶开口,就接过了电话。 江瑶张了张嘴,想阻止,却在看到他决绝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无法拒绝的召唤。 “我送你。”她迅速下床,找出他的外套,替他披上。 齐思远点点头,弯腰穿上拖鞋。胃里的疼痛还在,可他努力挺直了背,像是要用这副疲惫的身躯,去迎接又一场与死神的较量。 江瑶拿起车钥匙,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那里,热水袋还在散发着余温,小米粥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 夜色像一张沉重的幕布,把城市笼罩得寂静无声。江瑶开着车,一路疾驰向医院。路灯的光在车窗上飞快掠过,映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 副驾驶上,齐思远靠在座椅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突然,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江瑶的袖子。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 “江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能……给我几片止疼药吗?” 江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她偏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自从她开始管控他的用药后,他已经很久没主动向她要过止疼药了。 “你明知道,李主任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在活检结果出来之前,最好不要吃。” “我知道。”齐思远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耳语,“可我怕……一会儿手术的时候,我会出纰漏。”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江瑶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恳求。 “以前……我总是把止疼药当饭吃,你骂过我很多次。”他苦笑了一下,“可今晚不一样,我必须保持清醒,必须……不出错。” 江瑶沉默了。她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舒服,而是为了病人。可她也知道,止疼药的副作用对他现在的胃来说,可能是雪上加霜。 “就一片。”齐思远像是在讨价还价,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怜,“我保证,就一片。”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泛着青色,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那份脆弱,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药盒,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盖子。指尖在药片上停了停,最终只取出一片,递到他手里。 “就一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手术结束,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齐思远接过药片,像得到了某种安慰,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眉头却因为药物刺激而皱得更紧。 “你别干咽,我这里有水,”江瑶连忙从杯架里拿出温水递给他:“你啊……喝点水吧。”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把水咽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他低声说。 江瑶转过头,重新发动车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今晚平安,祈祷活检结果是好的,祈祷他们能一起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前方,医院的灯像一座灯塔,指引着他们奔向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车子在医院急诊楼前停下,还没等江瑶下车去扶他,齐思远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胃里的绞痛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脚步带着急切的节奏,小跑着冲进了医院大厅。 江瑶叹了口气,拎起他的外套,快步追了上去。 急诊楼的电梯前已经站了几个人,见齐思远急匆匆跑来,下意识给他让了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一瞬间,江瑶伸手挡住,喘着气挤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惨白,几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齐思远靠在角落,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回复着消息——手术团队群里已经开始讨论病人的术前准备。 江瑶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在家里还要苍白,额头渗出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眼神却依旧锐利专注。 “你慢点。”她压低声音,“别刚到医院就把自己折腾垮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手下却没停。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疲惫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每一秒的停顿,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蓄力。 “主动脉夹层的病人,年龄多大?”江瑶忍不住问。 “45岁,男性,突发胸痛两小时。”齐思远简短地回答,“血压很高,情况不太乐观。” 江瑶点点头,没再说话。她只是伸手,轻轻把他的外套搭在他肩上,像是在给他加一层保护。 第250章 无眠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心外科楼层。门刚开,齐思远已经迈步出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了。江瑶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包带。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对话声、机器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医院特有的紧张旋律。 她在心里默默说:等你。 手术区门口的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齐思远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病人家属沟通情况。对面的中年女人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纸巾,嘴唇不停颤抖。 “现在情况非常危急,”齐思远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急促,“主动脉夹层随时可能破裂,必须立刻手术。我们会尽全力,但风险很大,需要你们签字。” 女人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她的丈夫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在空中乱抓,最终重重落在了同意书上。 “医生,拜托你,救救他。”女人哽咽着说。 齐思远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江瑶。 她正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他刚才落下的外套。她的头发有些乱,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齐思远向家属说了句“请稍等”,转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室?”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责备,也带着心疼。 “你外套落车上了。”江瑶把外套递给他,眼神却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脸色比刚才还差。” 齐思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我没事。手术可能要很久,你要是困了,就去我休息室睡一会儿。” “我不困。”江瑶摇头,声音很轻,却固执,“我在这儿等你。” 齐思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护士正在催他准备进手术室。时间像被人拉了一把,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听话。”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恳求,“我不想你在这儿熬夜。休息室有床,有空调,你去躺一会儿。等我出来,第一时间去找你。” 江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是怕她累,怕她担心。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睡不着。 齐思远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个圈,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 “就几个小时。”他说,“我很快就出来。” 江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坚定,有疲惫,也有她熟悉的温柔。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齐思远松开她的手,转身准备进手术室。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新的休息室在三楼,靠右边第三个门。”他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江瑶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心酸的笑。她点点头,握紧了钥匙。 齐思远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手术室的大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红灯,直到眼睛发酸。她把外套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他的温度,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手术顺利,祈祷他平安。 她知道,今晚注定无眠。 手术室内,无影灯的光白得刺眼。齐思远站在手术台前,双手稳稳地握着手术刀,目光专注得像凝固在病人的胸腔里。 “止血钳。”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护士迅速递上器械。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止疼药的药效一点点褪去,胃里的绞痛像潮水一样卷了回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冒汗。 他强忍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视野上。主动脉夹层的修补不容许丝毫差错,他的手不能抖,他的判断不能错。哪怕胃里翻江倒海,他也要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死神和病人之间。 “血压稳定。”麻醉师报出数据。 “好,继续。”齐思远低声回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口罩边缘。巡回护士见状,悄悄递来一块纱布,他却只是摇头——手不能离开手术台。 与此同时,三楼的休息室里,江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很安静,空调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半掩着,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她翻来覆去,枕头换了好几个方向,还是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都是医院群里的消息——手术还在进行中。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心跟着揪紧。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齐思远进手术室前的眼神——坚定,却疲惫。她知道,他一定又在硬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起身,拿起外套,轻轻带上门,向手术区走去。 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人低头祈祷,有人靠着墙打盹,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和不安。 江瑶找了个角落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包带。她不敢看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却又忍不住一次次抬头。 时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走过。 凌晨四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江瑶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跑着迎了上去。 门开了,齐思远走了出来。手术帽和口罩已经摘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色更深了。额头上的汗水还没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看到江瑶,眼里闪过一丝释然。下一秒,他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结束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江瑶被他抱得紧紧的,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她伸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给他力量。 “辛苦你了。”她轻声说。 齐思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胃里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江瑶……”他断断续续地说,“今晚……能不能先在休息室……凑合一晚……我实在……没有力气……回家了……” 江瑶的心猛地一紧。她扶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却还在努力对她笑。 “好。”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们就在这儿休息。” 她扶着齐思远,一步一步向休息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步,他都走得很艰难,却紧紧握着她的手。 到了休息室,江瑶替他脱下外套,扶他躺下。她把空调温度调高,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齐思远闭上眼,眉头却依旧皱着。胃里的疼痛还在,可在她的陪伴下,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睡吧。”江瑶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按摩着胃部,“我在。” 齐思远“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江瑶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她知道,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他们——活检结果、工作、生活……可至少今晚,他们在一起。 她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低声说:“晚安,我的英雄。” 休息室的晨光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洒在小床上。被子里挤着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安静又安稳。 江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齐思远。他侧躺着,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睫毛很长,呼吸均匀,眼下的青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本能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稍稍放心。可指尖触到他的胃部时,她能感觉到他肌肉微微紧绷——即使在睡梦里,他也没完全放松。 “思远……”她轻声叫了他一下,想确认他睡得好不好。 齐思远“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江瑶这才想起看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8:00。 “糟了!”她猛地坐起身,差点撞到床头,“我八点半上班!” 她慌忙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包,手忙脚乱地翻出化妆品和梳子,一边用手指胡乱理着头发,一边回头看齐思远。 他已经醒了,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路上慢点,别着急。” “你怎么办?”江瑶停下动作,眼里满是担忧,“今天还要去看活检结果,你一个人行吗?” 齐思远点点头,又轻轻摇头:“我上午还有一台手术,结果出来了李主任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你先去上班,别担心。” 第251章 你小子 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她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他,可工作也不能丢。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替他把被子掖好,又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我中午给你打电话。结果一出来,不管是好是坏,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 “好。”齐思远笑着答应,伸手抓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撒娇,“路上注意安全。” 江瑶“嗯”了一声,拎起包,最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匆匆离开。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齐思远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胃里依旧隐隐作痛,但心情比昨晚轻松了些——至少,活检结果今天就能出来,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他慢慢坐起身,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壁还有昨晚的余温,他喝了一口,胃里一阵暖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心猛地一紧——李主任。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又停了。屏幕上依旧亮着“李主任”三个字,像一块烫手的铁。 齐思远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屏幕只有几厘米,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胃里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不安取代。 接,还是不接? 他在心里问自己。接了,答案就会在下一秒揭晓;不接,他还能在这短暂的空白里,保留一点自欺的希望。 可电话并不会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震动声再次响起,屏幕上的名字闪了又闪,像是在催促。 齐思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主任。”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握着手机的手,关节泛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整理语言。这两秒,在齐思远听来,却比昨晚那场四个小时的手术还要漫长。 “结果出来了。”李主任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是良性的。” 一瞬间,齐思远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了出来。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轰然落地。他甚至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良性?”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李主任笑了笑,“但你也别掉以轻心。虽然是良性息肉,但位置不太好,而且有一定的复发风险。接下来要按时复查,饮食上也要注意,刺激性的东西尽量别碰。你那胃,自己心里清楚。” 齐思远“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想笑,却发现眼眶有些发热。昨晚所有的疼痛、疲惫、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李主任。”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 “谢什么,这是我们的工作。”李主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小子昨晚的手术,做得漂亮。” 齐思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胃里的疼痛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减轻了不少。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一丝阳光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了江瑶。 昨晚,她在手术室外等了他一夜;今天早上,她又在担心与不舍中匆匆去上班。他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想看到她听到结果时的表情。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她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江瑶急促的声音:“喂?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齐思远笑了,声音温柔得像阳光:“嗯,良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江瑶带着哭腔的笑声:“太好了……太好了……” 齐思远靠在床头,听着她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电话那头,江瑶的笑声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知道了。” 齐思远靠在床头,唇角还挂着那抹轻松的笑意,可语气里依旧带着惯有的叮嘱:“上班路上注意安全,别光顾着高兴就不看路。” “知道啦,你才是。”江瑶忍不住回嘴,“记得一会儿去吃早饭,别空腹去做手术。” “嗯。”他乖乖应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去食堂喝碗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瑶像是在犹豫什么,又轻声问:“中午……我们能一起吃饭吗?” 齐思远低头看了眼日程表,上午还有一台手术,预计要到一点多才能结束。他想了想,柔声道:“可以,但可能要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我等。”江瑶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多久我都等。” “别太久,等得饿坏了我可不饶你。”他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那你也要答应我,手术完了第一时间来找我。”江瑶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我想看看你。” 齐思远笑了:“好。” 挂断电话后,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胃里的疼痛似乎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不少。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他起身下床,拿起外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良性的。 这三个字,像在他心里点亮了一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走廊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医生们在讨论着今天的手术方案。 齐思远快步走向食堂,步子比早上轻快了许多。他知道,今天会很忙,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知道,等忙完这一切,江瑶会在那里等他——带着笑意,带着饭香,也带着他想要守护一生的温暖。 医院食堂的早晨总是热闹的。窗口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气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食欲大开的味道。 齐思远端着一碗小米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粥很烫,他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吹凉了才送进嘴里。小米的香混着淡淡的姜味,滑过喉咙,却在胃里激起一阵绞痛。 他皱了皱眉,放下勺子,用掌心按住腹部。止疼药的药效早就过去了,昨晚的手术和一夜未眠,让他的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他勉强又喝了两口,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再也咽不下去。 小半碗粥,他喝了将近十分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思远?” 他回头,看到李主任和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走了过来。女士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温和而亲切。 “李主任,师母。”齐思远连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李主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坐着吧,我们也是来吃早饭的。” 师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微微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 齐思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还好,有点忙。” 李主任把餐盘放下,压低声音:“良性,只能说是你小子,运气不错。别再作了,现在江瑶也和你复婚了,你小子正是好的时候,别再把自己折腾坏了。” 齐思远点点头,唇角忍不住上扬:“谢谢李主任,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江瑶的。” 师母这才松了口气,伸手从包里拿出一小袋东西递给他:“我昨天炖了点山药排骨汤,本来是给老李补身体的,你也带回去喝点,养胃。” 齐思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师母,不用了,您留着自己喝。” “让你拿着就拿着。”师母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工作起来不要命。胃是要养的,不是靠扛的。” 李主任在一旁附和:“她说得对。你那胃,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齐思远接过汤,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谢谢师母。” 师母的目光落在他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粥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喝这么点?” 齐思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没胃口。” “我就知道。”师母叹了口气,转头对李主任说,“等会儿让食堂给熬点南瓜粥,我给思远送到办公室去。” 李主任点点头:“去吧。” 师母站起身,又叮嘱齐思远:“中午记得吃点清淡的,别太油腻。晚上早点回家休息,听见没?” 齐思远“嗯”了一声,目送她走向窗口。 李主任在她离开后,语气忽然变得严肃:“结果虽然是良性,但你也别掉以轻心。胃息肉有复发的可能,饮食上一定要注意。还有,别再把止疼药当饭吃了。” 第252章 同频 齐思远点头:“我知道了。” “昨晚的手术,做得不错。”李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但你要记住,医生不是神。你救别人的命,也要学会珍惜自己的命。” 齐思远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我会的。” 师母端着一碗南瓜粥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刚熬好的,趁热喝两口。” 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软糯香甜。齐思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南瓜的甜混着米香,胃里似乎没那么疼了。他勉强又喝了几口,才把勺子放下。 “谢谢师母。”他真心实意地说。 师母笑了笑:“行了,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中午记得吃饭,别又忙得忘了。” 李主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上午还有手术。”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齐思远忽然觉得,胃里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端起那碗南瓜粥,又喝了两口,才起身走向手术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江瑶早上在电话里的笑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更衣室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齐思远换上白大褂,扣好最后一粒扣子,顺手把领口整理平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早上好了许多。 他拿起手机,刚准备回护士站,屏幕就亮了——江瑶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公司啦,放心吧。】 【你吃早饭了吗?】 齐思远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下回复: 【刚换好衣服,准备去护士站。】 【你吃早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他才注意到,两人几乎是同时问了对方同样的问题。屏幕上两条消息并排躺着,像是一对默契的小秘密。 医院这边,他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笑。护士站的小护士凑过来打趣:“齐医生,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齐思远收起手机,故作严肃:“工作。” 小护士“切”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公司那边,江瑶坐在工位上,刚打开电脑,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点开一看,忍不住弯了弯眼角,给同事递资料时还带着笑。 Lisa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今天中彩票了?” 江瑶摇摇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没有,就是……心情好。” 齐思远走到护士站,把李主任交代的术前准备事项又确认了一遍。护士递给他一份病历,他一边翻一边随口问道:“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单发了吗?” “还没有呢,齐医生中午要去食堂吃吗?等发了我告诉你吧。” “不用了,等会儿再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中午下了手术,我想早走一会,我爱人过来。”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好嘞。” 江瑶在电脑前敲了两行字,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和一杯牛奶,你呢?】 几乎是秒回,齐思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在食堂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胃还是有点不舒服。师母给我带了南瓜粥,等会儿再喝点。】 江瑶看着“胃还是有点不舒服”这几个字,心里一紧,手指飞快地敲下: 【别勉强自己,能吃多少吃多少。中午我们去吃点清淡的小菜。】 齐思远看着她的消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中午可能要晚一点,你别等太久。】 【等多久都行。】 两人的对话停在这一句上,却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 齐思远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手术室的门。无影灯亮起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而坚定。 而江瑶,也在电脑前挺直了背,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她知道,等忙完这一切,他们会在某个角落相遇——带着笑意,带着饭香,也带着彼此的牵挂。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江瑶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的设计工作还算顺利,稿件改了两版就通过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心里已经盘算着一会儿去医院食堂买点清淡的小菜,等齐思远手术结束一起吃。 就在这时,文员小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摞资料:“江总监,甲方项目经理来了,临时要开个会,李总让您过去一下。” 江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11:45。她想了想,齐思远上午的手术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结束,这个会应该耽误不了太久,便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她随手把包合上,快步向会议室走去,完全忘了拿起手机给齐思远发个消息。 会议室里,甲方项目经理正滔滔不绝地讲着新的需求,ppt一页页翻过去,内容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江瑶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时不时抬头与对方确认细节。 时间在讨论声中一点点流逝。等会议结束,她低头一看手机——已经12:30了。 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给齐思远发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点开微信,屏幕上却没有任何新消息。 江瑶的心沉了沉。她知道齐思远手术结束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她,没有消息,要么是手术还没结束,要么是他太累了。 她拎起包,几乎是小跑着向电梯口冲去。 与此同时,医院食堂里,齐思远端着两份粥和两碟小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已经等了二十分钟,胃里隐隐作痛,却还是没动筷子。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瑶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来了,在食堂。】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齐思远又等了十分钟,才端起那碗小米粥,喝了两口。胃里的疼痛让他没什么胃口,可想到江瑶一会儿可能会饿,他还是把那两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等着她来。 江瑶一路小跑赶到医院,直奔食堂。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齐思远坐在窗边,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低着头,手里拿着勺子,却没怎么动。 她的心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歉意,“临时开了个会,忘了给你发消息。” 齐思远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事,我也刚出来不久。” 江瑶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粥几乎没怎么动,脸色依旧苍白。她心里一酸,伸手握住他的手:“胃还疼?” 齐思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看到你就好多了。” 江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用勺子在粥里轻轻搅着,却始终没送进嘴里。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可脸色依旧苍白,眉峰间藏着一丝隐忍的倦意。 她伸手,把那碟清炒西兰花推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先吃点这个,不油,容易消化。” 齐思远抬眼看她,笑了笑,夹了一小筷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胃里又抽了一下。 “很疼吗?”江瑶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还好。”他故作轻松地说,“就是有点没胃口。” 江瑶没拆穿他。她知道,他一向这样——把疼藏在笑里,把疲惫藏在镇定里。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送到他嘴边:“张嘴。” 齐思远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粥的温度刚刚好,小米的香混着淡淡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咽下后,胃里的绞痛似乎被这股暖意安抚了几分。 “好吃吗?”江瑶眨眨眼,像哄小孩一样。 “好吃。”他配合地点点头,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江瑶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那再来一口。” 就这样,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偶尔,他会抬手想自己来,可江瑶总是固执地把勺子按回他嘴边:“我喂你。” 她的动作很轻,勺子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像是怕碰疼了他。每喂一口,她都会观察他的表情,一旦看到他眉心微蹙,就立刻停下,给他递水,让他缓一缓。 “这个豆腐也不错。”江瑶夹了一小块清蒸豆腐,送到他碗里,“你尝尝,很嫩。” 齐思远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笑了,像是得到了某种奖励。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可在他们的小角落里,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瑶喂他喝粥,他替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凉拌木耳;她给他擦嘴角的粥渍,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 第253章 你还知道我天天操心啊 吃到一半,齐思远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她,认真地说:“江瑶,谢谢你。”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真诚,“昨晚,今天……每一次我最狼狈的时候,你都在。” 江瑶的眼睛有点发热。她低下头,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当然在。你是我老公啊。” 齐思远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是你老公。” 他重新拿起勺子,主动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像是在兑现某种承诺。胃里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知道,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能多撑一会儿,再多吃一口。 江瑶看着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不是山盟海誓,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这样一碗粥,一双筷子,两个人,在嘈杂的食堂里,安静地喂对方吃饭。 江瑶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目光落在齐思远苍白的脸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那个息肉……能不能让李主任帮忙做了?他是消化内科的主任,经验肯定足。” 齐思远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问过了,李主任说位置有点特殊,而且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底子虚,不适合立刻折腾。” “那要等多久?”江瑶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焦虑,“总不能一直留着它,万一复发或者变大怎么办?” 齐思远放下勺子,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微凉,却很安稳:“医生说先养两个月,把胃调理好,复查的时候再看情况。到时候要是需要做,李主任说他亲自上手。” 江瑶还是皱着眉,心里的石头没完全落地:“那这两个月你可得听话,不许再熬夜做手术,不许再随便吃止疼药,饮食也得严格按着清单来。” 齐思远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好,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良性的息肉,只要调理得当,风险没那么大。你别太担心,嗯?” 江瑶抿了抿唇,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叮嘱:“我不管,反正你得把自己当病人养着。以前你总顾着别人,现在该顾顾自己了。” 齐思远点点头,眼底的笑意里掺着暖意,他拿起勺子,主动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知道了,我的江太太。”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江瑶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心里的焦虑淡了几分,却还是默默记下——等会儿要把调理肠胃的食谱再细化一遍,一点都不能马虎。 饭后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舒服。江瑶挽着齐思远的胳膊,两人慢慢踱进医院的小花园。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石板路上,落了两人满身。 齐思远走得很慢,一只手还虚虚地捂着腹部,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江瑶察觉到他的疲惫,特意放慢了步子,轻声道:“累了就歇会儿,那边有长椅。” 齐思远摇摇头,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没事,走走挺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齐医生!”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他的妻子,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男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气色看着极好,完全不像前段时间被冠心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张大哥?”齐思远认出他,眼里的倦意散了些。 姓张的男人几步走到跟前,紧紧握住齐思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齐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天给我做手术,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他妻子也在一旁连连道谢,说着就要把水果篮塞过来。 齐思远连忙摆手:“举手之劳,这是我该做的。水果你们自己留着补身体。” “那怎么行!”张大哥急了,“你不知道,我出院那天,好多病友都说……” 他正说着,齐思远的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疼得他眉头猛地蹙起,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松开了张大哥的手。 江瑶的心瞬间揪紧,连忙扶住他,对着张大哥夫妇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张大哥夫妇这才注意到齐思远的异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满是愧疚:“哎呀,都怪我,光顾着说话,没注意齐医生你不舒服……” “没事。”齐思远缓了缓,站直身体,强撑着露出一个笑,“你恢复得好,我就放心了。回去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张大哥夫妇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江瑶忍不住嗔怪:“都疼成这样了,还硬撑。”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温柔:“他们是真心道谢,我总不能冷着脸。” 江瑶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两人慢慢走到长椅边坐下,香樟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江瑶伸手,轻轻替他揉着胃部,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江瑶。”齐思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有你在,真好。” 江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弯起唇角,俯身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傻瓜,我会一直在。”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化开。 江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向身侧的人,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清隽的侧脸上。刚才他强忍着胃痛,耐心叮嘱张大哥复查事宜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齐思远是神圣的。 他不是平日里那个会向她讨止疼药、会因为胃痛蜷缩起来的脆弱男人,而是那个穿着白大褂,握着手术刀,在无影灯下与死神博弈的医者。他的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救的是别人的命,熬的是自己的身体。 江瑶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从未变过的爱意。 齐思远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江瑶摇摇头,弯起唇角,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丈夫真厉害。” 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厉害什么啊,还不是要你天天操心。” 江瑶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薄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藏在心底多年、从未褪色的爱意。 齐思远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疑惑,声音还有些沙哑:“怎么了?” 江瑶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倦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微微嘟起嘴,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还知道我天天操心啊?” 尾音拖得轻轻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 齐思远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带着温热的暖意。他伸手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息间全是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知道。”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知道你每天盯着我吃饭,知道你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知道你把我的止疼药藏起来,又偷偷给我备着胃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发旋,语气里满是缱绻:“江瑶,我什么都知道。” 江瑶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掌贴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衬衫下的脊背依旧挺直,却也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知道就好。”她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硬撑了。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的,听见没?” “听见了。”齐思远失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都听江医生的。” 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带来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阳光碎金似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话。 过了半晌,齐思远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带着点困倦的鼻音:“瑶瑶,我有点累了。” 江瑶立刻抬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站起身:“那我们回休息室睡一会儿。” 第254章 甜橙子 齐思远点点头,脚步放得极慢,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走了两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中午的粥很好喝,你喂我的时候,更好喝。” 江瑶的脸颊倏地红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语气却软得像水:“贫嘴。” 两人慢慢悠悠地往休息室走,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莫名让人安心。 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躺下,又细心地给他掖好薄毯的边角,怕他着凉。齐思远的头刚沾到枕头,倦意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拉着江瑶的手不肯放,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陪我躺会儿。” 江瑶不忍拒绝,脱了鞋蜷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腹部。休息室的小床本就逼仄,两人挨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熟悉的温度。齐思远侧过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胃还疼吗?”江瑶低头,指尖轻轻划过他汗湿的鬓角。 齐思远闷声摇摇头,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这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江瑶忍不住失笑,抬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窗外的风声渐渐温柔,香樟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齐思远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熟了。江瑶偏头看着他的睡颜,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比白天好了些,不再是那种触目惊心的苍白。她想起他昨晚在手术台上的咬牙硬撑,想起他今早拿到良性报告时的释然,想起他刚才在花园里被患者道谢时强撑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凑近,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呢喃:“好好睡吧,我守着你。” 话音落下,她也抵着他的肩膀,慢慢阖上了眼。 窗外的阳光正好,岁月安稳,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一觉睡醒,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了几分。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上班的时间。 江瑶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她匆匆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糟了,要迟到了!” 齐思远也跟着坐起来,动作慢了半拍,胃里的隐痛让他蹙了蹙眉,却还是眼疾手快地捞过床头柜上的纸袋——那是师母早上塞给他的水果。他挑了个最饱满的橙子,三两步走到江瑶身边,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包里。 “路上吃,补充点维生素。”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眼底满是叮嘱,“开车慢点,别着急。” 江瑶摸了摸包里圆滚滚的橙子,心里暖融融的,刚才的慌乱都淡了些。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知道了。你下午要是累了,就偷偷歇会儿,不许硬撑。” 齐思远笑着点头,看着她拎着包快步冲出门,走廊里很快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残留的温度,眉眼间的倦意尽数化作温柔。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转身,拿起白大褂穿上——下午还有一台门诊,他得过去了。 江瑶踩着上班时间冲进公司,刚在工位上坐稳,就想起包里那个圆滚滚的橙子。她随手拿起美工刀划开果皮,清甜的果香瞬间漫开来,冲淡了办公室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她动作麻利地把橙子剥成两瓣,一半塞进嘴里,汁水饱满,甜中带点微酸,口感正好。余光瞥见隔壁工位的Lisa正对着电脑皱眉头,她下意识地把剩下的一半递过去:“尝尝,医院食堂买的,挺甜的。” Lisa抬眼接过,咬了一大口,下一秒眉头就拧成了川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我的天,这也太酸了吧!”她连忙吐掉嘴里的果肉,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江瑶你确定这是甜的?我感觉牙都要酸倒了。” 江瑶愣了愣,又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明明是清甜的味道,怎么到Lisa嘴里就变了味。她忍不住笑出声:“不至于吧,我吃着挺甜的啊。” Lisa撇撇嘴,把剩下的橙子推回给她:“你自己享受吧,我无福消受。” 江瑶看着手里的橙子,忽然想起齐思远塞给她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大概是因为是他给的,连带着这橙子的味道,都变得格外甜了。她慢悠悠地啃着橙子,指尖划过设计方案上的线条,连带着看方案的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下午的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落在齐思远面前的病历本上,暖融融的。胃里的隐痛已经淡下去不少,他靠着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耐心听着对面患者的陈述。 心外科的门诊总是忙碌的,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却丝毫没打乱诊室里的节奏。齐思远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问得细致,叮嘱得也周全,从用药剂量到日常作息,再到复查的时间节点,无一遗漏。 一位老太太拿着刚开好的处方单,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他连连道谢:“齐医生,真是麻烦你了。上次听了你的话,按时吃药,这心口疼的毛病确实好多了。” 齐思远起身扶了她一把,语气带着安抚:“您客气了,按时复查就行。天冷了,出门记得多穿件衣服,别着凉。” 老太太笑着应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齐医生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啊,看你脸色不太好。” 齐思远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谢谢阿姨关心,我会的。” 送走老太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想喝口水,下一个患者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立刻敛了倦意,重新坐直身体,拿起听诊器,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专注。 诊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的光影慢慢偏移,忙碌的午后,就在这样一声声问诊、一句句叮嘱里,悄然流淌。 下午五点半,诊室的门准时关上。齐思远摘下听诊器,揉了揉眉心,胃里已经没什么痛感了。他难得准时下班,拿起手机给江瑶发了条消息:今天能按时走,你几点回来? 没等多久,江瑶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带着点歉意:呜呜呜x﹏x临时要改方案,得加个班,估计要八点才能走。 齐思远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敲下回复:没事,我先回家,给你做饭。 他拎起外套走出医院,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以往这个点,他不是在连台手术,就是在门诊加班,难得有这样悠闲的傍晚。 路过菜市场时,他拐了进去。挑了江瑶爱吃的嫩豆腐、新鲜的西兰花,又买了条鲈鱼,想着炖个鱼汤养胃,再炒两个清淡的小菜。卖菜的阿姨认出他是常来的熟客,笑着多塞了一把小青菜:“齐医生,今天下班挺早啊。” “嗯,今天不忙。”齐思远笑着道谢,拎着菜往家走。 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他先把菜放进冰箱,然后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系上围裙的样子,和穿着白大褂时判若两人,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的厨艺本就很好,刀工利落,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奶白的鱼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西兰花焯过水后翠绿诱人,豆腐切成小块,正等着下锅煎得两面金黄。 忙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才七点。想着江瑶还要一个小时才回来,他又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换了一束新鲜的雏菊,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江瑶发来的设计稿,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万家灯火亮起。齐思远看着厨房里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人间,才是他奔波半生,最想要的安稳。 砂锅里的鱼汤还在咕嘟作响,奶白的汤汁泛着细碎的泡沫,飘出的鲜香漫过厨房,缠上客厅里的雏菊香气。齐思远关火,将砂锅端到保温垫上,又把炒好的西兰花和香煎豆腐盛进白瓷盘里,摆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眼手机,离八点还差十分钟,估摸着江瑶还要一会儿才到家,便转身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却比白天精神了许多,唇角噙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擦完脸,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齐思远脚步一顿,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推开,江瑶拎着包,带着一身晚风的凉意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加班后的疲惫。可当她闻到屋里的饭菜香,眼睛瞬间亮了:“哇,好香啊!” 第255章 江瑶怪怪的 “回来啦。”齐思远伸手接过她的包,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江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才欢欢喜喜地跑去洗手。等她坐到餐桌前,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忍不住惊叹:“齐大厨今天这是下血本了啊。” 奶白的鲈鱼汤,翠绿的西兰花,金黄的香煎豆腐,还有一盘清清爽爽的凉拌黄瓜,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养胃。”齐思远替她盛了碗汤,递到她手边,“尝尝看,鲜不鲜。” 江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瞬间漫遍全身。她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鲜!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齐思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自己没吃多少,大多时候都在看着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叮嘱她慢点吃。 吃到一半,江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今天下午胃没疼吧?” “没疼。”齐思远点头,指了指鱼汤,“喝了这个,更舒服多了。” 江瑶这才放下心来,又给他盛了半碗汤:“那你多喝点,养养胃。” 两人边吃边聊,说着白天各自遇到的小事,江瑶舀了一勺鱼汤,眉眼弯弯地提起:“对了,你下午塞我包里的那个橙子,Lisa吃了一口,脸都皱成包子了,说酸得牙都要倒了。” 齐思远正给她夹着西兰花的手顿了顿,眉峰微蹙,眼里浮起几分疑惑:“酸吗?那是师母早上给的,说是她自家种的,特意挑的甜的,我没来得及尝。” 江瑶咬着嫩豆腐,笑得眉眼弯弯:“我吃着挺甜的啊,清甜清甜的,一点都不酸,Lisa还说我味觉出问题了呢。” 齐思远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慢慢喝着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的边缘。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师母挑水果的眼光一向准,怎么会出现这样两极分化的评价?这个奇怪的点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脑子里隐隐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抬眼看向江瑶,她正吃得津津有味,脸颊被暖黄的灯光映得莹润饱满,嘴角还沾了一点汤汁。齐思远忍不住伸手,替她轻轻擦去,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肌肤,温温热热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江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塞进嘴里:“谁让你做的这么好吃,我加班加得饿死了。” 晚风吹过窗棂,带来几声蝉鸣,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齐思远看着江瑶毫无察觉的样子,没再追问那个橙子的事,只是默默将碗里的鱼肉挑了刺,夹到她碗里,心里那点隐隐的猜测,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夜色里静悄悄地发了芽。 饭后,江瑶拎着碗筷就往厨房跑,齐思远想伸手拦,却被她一句“你今天累一天了,歇着去”堵了回去。他无奈地笑了笑,没再争,只随手捡起沙发上她落下的粉色发圈,指尖绕着那圈柔软的橡皮筋,慢悠悠踱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江瑶系着他那件宽大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水流哗哗地淌过碗碟,碰撞间溅起细碎的水珠,沾在她的手背上,又被她随手擦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动作麻利地把洗干净的碗碟放进消毒柜,侧脸的线条柔和又生动。 齐思远靠在门框上,目光黏在她身上,手里的发圈被捻来捻去。晚风从客厅的窗户溜进来,卷起他白衬衫的衣角,也吹得厨房的窗帘轻轻晃。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手术台和病历本,都抵不过此刻厨房里的人间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只碗也被放进消毒柜,江瑶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就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那目光太沉太柔,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裹得她心头一颤,脸颊瞬间就热了。 “看我干什么?”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带着微凉的温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看你好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的蝉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瑶的脸颊更烫了,她抬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得很高,清辉透过薄纱窗帘,洒满了窗台,也给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空气里飘着饭菜残留的鲜香,混着雏菊的淡香,漫过鼻尖,甜丝丝的,像蘸了蜜的糖。 过了半晌,江瑶才闷闷地开口:“齐思远。” “嗯?”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以后每天都这么好就好了。” 齐思远失笑,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会的。” 月光静静流淌,夜色温柔得不像话,把一室的缱绻,都酿成了岁月静好的模样。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朦胧的银辉。客厅里的灯光早已被调暗,暖黄的光晕裹着一室的温馨。 齐思远牵着江瑶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步伐放得极慢。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让人心安。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累不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磁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江瑶摇摇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的锁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沐浴后的皂角香,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她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角,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齐思远的手臂收得更紧,吻渐渐加深。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知道她加班累了,也知道自己的胃还需静养,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克制着,却又藏不住翻涌的爱意。 卧室里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白日里手术台上的冷静自持,门诊时的温和耐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 江瑶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靠得很近,胸膛的起伏带着安稳的韵律。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搭在他的腰侧,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齐思远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像叹息:“晚安,瑶瑶。”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屋里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一夜好眠,没有惊扰,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暖,和藏在夜色里,悄悄萌发的、关于未来的期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得像羽毛轻触。江瑶先醒来,微微动了动,却被腰上的手臂轻轻收紧。 齐思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江瑶被他抱在怀里,鼻尖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蹭了蹭:“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还早。”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陪你躺会儿。” 两人静静依偎着,谁都没再说话。卧室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缓慢、平稳,像一首温柔的歌。 过了一会儿,江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昨晚……你胃有没有不舒服?” 齐思远愣了下,随即轻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有你在,哪敢不舒服。” 江瑶被他说得脸一红,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我认真的。” “真没有。”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你摸,很乖。” 江瑶:“……”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被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打败,只能轻哼一声,把头埋回他怀里。 齐思远轻轻揉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开口:“瑶瑶。” “嗯?” “昨天那个橙子的事……我有点在意。” 江瑶抬头:“怎么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真:“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江瑶被问得一愣:“啊?比如?” 齐思远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你最近好像特别容易累,也特别容易饿。” 江瑶眨眨眼,没太在意:“可能是最近加班多吧。” 第256章 猜测 齐思远没再追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心里那点隐隐的猜测,像一颗种子,在晨光里悄悄生根。 过了一会儿,江瑶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糟了,我得起床做早餐!” 齐思远伸手把她拉回来:“今天我做。” 江瑶瞪大眼睛:“你?你昨天胃还疼!” 齐思远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带着点无奈:“我现在是病人,你得让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江瑶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只能妥协:“那你只能做简单的。” 齐思远点点头:“好。” 两人一起起床,洗漱完后并肩走进厨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个系围裙,一个递食材,动作默契得像多年的老夫老妻。 厨房里很快飘出粥香,空气里满是生活的温度。 齐思远看着忙前忙后的江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觉得,不管那个隐隐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他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因为只要有她在,未来无论怎样,都是甜的。 厨房里,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甜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齐思远站在灶台前,动作依旧稳当,只是每舀一勺粥都会下意识地低头看看锅里,像是怕糊底。江瑶靠在冰箱旁,抱着手臂看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这样看着我,我会紧张的。”齐思远侧头,眉眼弯弯。 “紧张什么?”江瑶挑眉,“你不是说你是大厨吗?” 齐思远轻轻敲了敲锅沿:“大厨也怕被老婆盯着。” 江瑶被他一句话说得脸都红了,轻咳一声,转身去拿碗筷,却被齐思远一把拉住手腕。 “别动。”他说,“你今天负责坐着。” 江瑶:“……我又不是病人。” “在我这,你永远是需要被照顾的。”齐思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江瑶被他说得心尖一颤,只能乖乖坐在餐桌旁,看着他把粥盛好,端到她面前。 “尝尝。”他说。 江瑶舀了一口,温度刚好,甜香软糯,她忍不住眯起眼:“好吃。” 齐思远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亮得让人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吃到一半,江瑶忽然皱了皱眉,捂着嘴,像是有些反胃。 齐思远立刻放下勺子:“怎么了?” 江瑶摇摇头,声音有些闷:“不知道……可能昨晚没睡好。” 齐思远却皱起了眉,心里那点猜测再次浮上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温水推到她面前:“喝点水,慢点喝。” 江瑶乖乖照做,喝完后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吃粥。 齐思远看着她,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那丝不安和期待交织的情绪。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齐思远送江瑶到公司门口,看着她,下车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慢点啊,工作别太焦虑,记得多喝水,太忙了就摸鱼歇会儿。” 江瑶点点头,又忍不住笑:“你才是太忙了应该多歇会儿呢!好好好,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齐思远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你也得听。” 江瑶下车前,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今天中午Lisa约我吃午饭~就不去找你啦,晚上等我回来。” 齐思远怔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江瑶已经走进了写字楼。他停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虽然没有人听到但是还是淡淡的说了声“好”。 到了医院,齐思远刚换上白大褂,就被护士叫去会诊。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早上江瑶的反应,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午休时,他终于忍不住,走到消化内科的诊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是李主任的声音。 齐思远推开门,李主任正整理病历,抬头看到他,微微挑眉:“怎么了?你今天不是心外科门诊吗?又胃疼啊?” “没有,没有”,齐思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李主任,我想问个事。” “说。” “如果一个人……最近特别容易累,容易饿,吃酸的觉得甜,偶尔还会反胃……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男的女的?” 齐思远:“……女的。” 李主任又问:“月经正常吗?” 齐思远愣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我……我不知道。” 李主任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齐思远,你这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别给我装傻啊……” 齐思远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李主任收起笑,语气认真:“你说的这些症状,有很多可能性,但最常见的一种——” 他顿了顿,看着齐思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怀孕。”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既紧张又……期待。 李主任看他那副模样,又补了一句:“不过,最终还是要靠检查确认。你让她去做个血检,或者先买个试纸。”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我知道了。” 走出诊室时,他的心跳还没平复。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瑶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怕自己想太多。 又怕——想的都是真的。 午休时间一到,Lisa就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江瑶,走,吃午饭去!我快饿死了!” 江瑶揉了揉太阳穴,从一堆设计稿中抬起头,眼底还有点没散的倦意:“你慢点,我还没存文件呢。” Lisa翻了个白眼:“存什么存,下午还不是要改。走走走,今天我请客,庆祝我们熬过甲方的连环夺命call。” 江瑶被她逗笑,只好关掉电脑,拎起包跟她一起出门。 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两人一路从写字楼走到附近的美食街。Lisa边走边抱怨:“你是不知道,我早上喝了杯咖啡,现在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江瑶点点头,自己也觉得饿,比平时更饿一些。她摸了摸肚子,轻声嘀咕:“我最近怎么老想吃东西……” Lisa立刻抓住重点:“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餐?江瑶同志,你这样下去要得胃病的,学学你家齐医生,人家那作息,简直是医学界的楷模。” 江瑶失笑:“他那是我被逼的,两个月之后可要做吃肉手术呢!他可不敢乱来~” 两人走进一家日式简餐店,Lisa点了一大碗肥牛饭,又加了一份沙拉,边点边问:“你吃什么?” 江瑶看着菜单,忽然闻到隔壁桌飘来的味噌汤味道,胃里轻轻一翻,她皱了皱眉:“……我好像不太想吃油腻的。” Lisa瞪大眼睛:“你?不油腻?江瑶你今天不对劲啊。” 江瑶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最后她点了一份三文鱼寿司和一碗清淡的乌冬面。食物上来后,Lisa吃得风卷残云,而江瑶却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停下来喝口水。 Lisa抬眼瞄她:“你这是在吃午饭还是在品茶?” 江瑶轻轻放下筷子:“不知道……有点不太舒服。” Lisa立刻坐直:“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江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可能就是累了。” 但Lisa还是不放心:“你最近真的怪怪的,动不动就犯困,还老饿,现在连最爱吃的寿司都吃得这么慢。” 江瑶笑了笑:“可能是项目太忙了吧。” Lisa哼了一声:“你别骗我,你这种状态,我以前见过。” 江瑶心里一跳:“什么状态?” Lisa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表姐怀孕那会儿,就是你这样的。” 江瑶愣了一下,脸刷地红了:“你别瞎说!怎么可能!” Lisa耸肩:“我只是说可能。你要是真怀孕了,我就当干妈!” 江瑶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只好继续吃饭。可胃里那股隐隐的反胃感却一直没散,她只能尽量小口吃。 吃完后两人慢慢走回公司。午后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江瑶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没睡够一样。 Lisa看她没精神,忍不住问:“你要不要下午请个假?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江瑶摇摇头:“不行,甲方那边还在催方案。” Lisa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拼了。” 回到公司,江瑶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是齐思远发来的消息: 【中午吃了吗?】 江瑶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得不行,回了一句: 【吃了,在外面和Lisa吃的。你呢?】 齐思远秒回: 【刚忙完,喝了点粥。你胃不舒服?】 江瑶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 【没有,就是有点累。】 齐思远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 【那下午别硬撑,不舒服就告诉我。】 第257章 不敢相信 江瑶看着那条消息,鼻尖有点酸。 她不知道的是,齐思远在收到她那句“有点累”的时候,心里那点猜测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午休结束,江瑶继续投入工作。可整个下午,她都觉得困得不行,眼睛酸得发涨,胃里也隐隐不舒服。 Lisa在旁边偷偷看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傍晚下班前半小时,甲方又临时加了需求,Lisa哀嚎一声:“完了,今晚又要加班。” 江瑶揉了揉眉心:“加吧,我陪你。” 她发消息给齐思远: 【今晚要加班,可能八点才回。】 齐思远很快回: 【好,我等你。】 江瑶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软软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齐思远已经从医院回家,买好了菜,做好了晚饭,正坐在沙发上,被月光照着,心里装着一个越滚越大的猜测。 而她,也在加班的间隙,摸着自己隐隐发胀的胃,第一次认真地想: ——最近……是不是真的有点不对劲? 八点半左右,江瑶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却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把地板照得一片银白。 她换鞋时抬头,看见齐思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被月光勾勒出一道安静的侧影。 “怎么不开灯?”她被吓了一跳,“你这样坐着,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齐思远站起身,步子迈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他走到她面前,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 “瑶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 “嗯?”江瑶抬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怎么了?你这表情……好吓人。” 齐思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们……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江瑶愣住:“检查?你胃又疼了?” 齐思远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不是我。是你。” 江瑶怔住了,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月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屋里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瑶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我?我做什么检查呀……我今天困得要命,只想赶紧吃饭睡觉。”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红了一圈,整个人像只被累坏的小兽。 齐思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心疼淹没。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好。”他低声说,“先吃饭,先休息。” 江瑶点点头,弯腰换鞋,一边换一边嘟囔:“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又没生病,做什么检查嘛……” 齐思远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她的包,顺手把灯打开。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客厅,也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更清晰—— 那是一种藏不住的紧张、期待,还有隐隐的害怕。 江瑶看着桌上早已摆好的饭菜,心里一暖:“你做的?” “嗯。”齐思远帮她拉开椅子,“先吃点,别空腹睡觉。” 江瑶坐下,刚拿起筷子,胃里又微微翻了一下。她皱皱眉,轻轻吸了口气。 齐思远立刻问:“又不舒服?” 江瑶摇摇头:“可能是……加班太辛苦了。”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江瑶喝了两口,又继续吃,但动作明显慢了许多。齐思远坐在她对面,几乎没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江瑶被他看得不自在:“你怎么不吃?” “不饿。”他说。 江瑶皱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齐思远看着她,心里那点猜测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没事。你吃吧。” 江瑶吃完饭,困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先去洗澡睡觉了。” 齐思远点点头,轻声道:“我收拾一下就来。” 江瑶走进卧室后,齐思远坐在餐桌旁,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碗江瑶没吃完的粥,心里的那点猜测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明天,一定要带她去检查。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 江瑶洗完澡出来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她穿着宽大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脚步轻飘飘的。刚走到床边,她就直接趴了上去,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齐思远……你晚上不能不吃饭……会胃疼的……” 她的尾音带着困意,软软糯糯的,像是撒娇。 齐思远刚走进卧室,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心疼。他走过去,把她散落在背上的湿发轻轻拨到一边,柔声道:“好,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吃。” 江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困倦的小猫。 齐思远拿来吹风机,调到最温和的一档,轻轻托起她的头发。暖风贴着发丝滑过,他的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宝贝。 “瑶瑶,”他一边吹一边轻声附和,“我以后都按时吃饭,不饿肚子。” 江瑶闭着眼,声音含糊:“你胃不好……要听话……” 齐思远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听你的。”他低声说。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柔和。江瑶在暖风里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似乎随时都会睡着。 齐思远吹到最后一缕头发干了,才关掉吹风机。他轻轻把她的头扶正,让她躺得更舒服些,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江瑶半梦半醒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齐思远……你别担心我……我就是累了……” 齐思远怔住,随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我知道。”他轻声道,“睡吧,我在。” 江瑶这才安心地松开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齐思远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久久没有离开。 暖黄的床头灯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一层柔光包裹着。她的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只被风吹累了的小鸟。 齐思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那团猜测就越是膨胀,像被悄悄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猛地一紧。 他是一名医生。 他摸过无数人的脉搏,老人的、孩子的、病人的、濒死者的……他能从脉搏里判断心率、节律、是否有异常,甚至能在几秒钟内评估一个人的生命状态。 可这一次—— 他不敢判断。 不敢相信。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重一点的气息,就会把眼前的可能性吹散。 江瑶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轻轻跳动着,规律、有力,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轻微加快。 那是一种让他心跳跟着乱掉的节奏。 齐思远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保持着极轻的力度。他的掌心甚至开始微微出汗,指尖却舍不得移开。 他的心情复杂得几乎无法形容—— 是忐忑。 是克制。 是小心翼翼。 也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雀跃。 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脉搏跳动频率一次次的轻触他的指尖…… 细腻的……柔和的…… 又带着那特殊的生命力…… 他甚至不敢呼吸。 他怕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她的。 怕自己的情绪太满,会把这来之不易的可能性吓跑。 齐思远的喉结再次滚动,他低头,额前的碎发轻轻落在江瑶的手腕上。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瑶瑶……” 她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齐思远的手指却更加舍不得松开。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既希望时间停止,又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他越来越确定—— 那个在他心里悄悄发芽的猜测,已经有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 让他整颗心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瑶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温柔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 “瑶瑶……谢谢你……谢谢你……” 他轻声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柔。 整个房间,都被一种无声的幸福悄悄填满。 齐思远轻轻替江瑶盖好被子,确认她睡得安稳后,才缓缓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把她弄醒。 等他躺好,江瑶像是本能似的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熟悉的温度和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伸出手臂,将她稳稳地搂进怀里。 第258章 不眠夜 一切本该是安心而温暖的。 可他却—— 睡不着。 这一夜,他难得地失眠了。 他闭着眼,胸口贴着江瑶的额头,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却越听越清醒。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她手腕上的脉搏——规律、有力,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孕妇的细微变化。 他是医生,他不会错。 江瑶怀孕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说不清的亢奋状态。 他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睡吧,齐思远。 你再不睡,明天要胃疼。 你明天还有手术。 你会有黑眼圈。 江瑶会担心。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命令自己,可越想睡,脑子越清醒。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快得不像样。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江瑶,她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锁骨上,痒痒的,却让他心口的那团暖意越积越满。 他忽然想起—— 上一次失眠,还是他们复婚领证的前一晚。 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和江瑶一起把所有荒唐的事都做了一遍…… 而现在…… 比那一夜更甚。 因为这一次,他们可能迎来的,是一个新的生命。 齐思远轻轻收紧手臂,把江瑶抱得更紧,却又不敢用力,生怕压到她。他侧过身,让她更舒服地靠在他的怀里,自己却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胃已经隐隐开始发酸,那是他睡眠不足时的老毛病。 他皱眉,却不敢动。 他告诉自己: 睡吧,睡吧,你必须睡。 你明天要上班。 你不能胃疼。 你不能有黑眼圈。 你不能让江瑶担心。 可越是这样想,他越清醒。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瑶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克制。 “瑶瑶……” 他在心里轻轻叫她的名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江瑶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 齐思远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可胸腔里那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失眠,也可以是一种幸福。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要把他们的未来照亮。 而齐思远睁着眼,看着怀里的女孩,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白光。 齐思远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安静,可胸口那股激动的情绪像火一样越烧越旺,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轻颤。 他知道自己应该睡。 他必须睡。 可他越想睡,越清醒。 怀里的江瑶睡得安稳,呼吸轻缓,像一只被他护在怀里的小猫。她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而每一次动作,都让齐思远的心跳跟着乱一拍。 他轻轻抱紧她,却不敢用力,生怕压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齐思远的胃里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他熬夜或情绪过度激动时的老毛病。 他皱了皱眉,试图深呼吸,把那股刺痛压下去。可越是压,那痛感越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胃里轻轻拧着。 他的额角开始冒出细汗。 他知道—— 再这样下去,他明天一定会难受。 可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翻身,就会吵醒江瑶。 他怕江瑶看到他这副模样,又要担心。 他怕她心疼。 齐思远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可胃里的刺痛越来越明显,像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往上翻。 他轻轻吸了口气,不敢发出声音。 怀里的江瑶似乎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齐思远心里一紧。 “别……别靠太近……” 他在心里默默说,“我怕你发现我胃疼……” 可他的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把她抱得更稳。 他不想吵醒她。 他想让她好好睡。 他想让她在他怀里安心地睡。 可他自己……却越来越难受。 胃里的痛让他呼吸都变得轻浅,他甚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后背慢慢滑下。 他的手指轻轻攥着江瑶的睡衣,指尖微微发白。 “再忍一会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天亮就好了……” 可那痛感却像故意和他作对一样,越积越重。 齐思远的喉结轻轻滚动,他努力压下那股恶心感,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怕。 怕江瑶醒来看到他难受。 怕她担心。 怕她心疼。 怕她为了照顾他,自己睡不好。 他不确定这个孩子江瑶是不是想要,她的事业也在上升期,那个自信独立的她在自己眼里那样闪闪发光…… 他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让江瑶承担这么多…… 要不……等她准备好。 让她在最放松的状态下,思考这件事情…… 可此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江瑶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嘟囔:“齐思远……你怎么……这么烫……” 齐思远的心猛地一紧。 他不敢说话,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事……睡吧……” 可他的胃,却在这时又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闭上眼,咬紧牙关。 “别……别发现……” 他在心里无声地祈求,“瑶瑶……求你……再睡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映出他隐忍的表情。 他的手紧紧抱着江瑶,却在微微发抖。 那是焦急。 是激动。 是幸福。 也是—— 无法言说的害怕。 他怕自己忍不住。 怕自己疼得发出声音。 齐思远轻轻吸了口气,把额头抵在江瑶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 可胃里的刺痛,却越来越明显。 江瑶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不舒服的东西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小脸在枕头里蹭了两下,呼吸轻轻喷在齐思远的胸口。 “齐思远……” 她嘟哝着,声音软得像,“你太热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那力道不大,却像直接推在了齐思远的心尖上。 齐思远被她推得微微一愣,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下一秒,江瑶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吵醒的小情绪:“往那边点……你压我头发了……” 她说着,又用手指抓了抓自己被压住的那缕头发,动作软软的,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齐思远的心瞬间被击中。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空气。他一边挪,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把她被压住的头发从自己身下抽出来,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什么精细手术。 “好了好了,不压了……” 他低声哄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这边,乖。” 江瑶被他这么一哄,又安静下来,重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可齐思远却完全睡不着了。 她刚才那软软的一推、那带着睡意的小抱怨、那轻轻抓头发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让他整个人都软得一塌糊涂。 胃疼加剧,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他怕江瑶发现,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胃里的痛。 江瑶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似乎又要醒。 齐思远心里一紧,立刻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克制:“睡吧,瑶瑶,我在。” 江瑶像是被安抚住了,又沉沉睡去。 齐思远却只能僵着身体,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发出声音。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再忍一会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一下就好……” 他轻轻侧过一点身,让自己离江瑶稍微远一点,避免她再被他的体温烫到。可手臂依旧护在她身侧,保持着一个保护的姿势。 江瑶在睡梦中轻轻嘟哝:“齐思远……你别乱动……” 齐思远立刻停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好,我不动。” 他低声应着,“我在这儿。” 齐思远僵着身体,几乎不敢大口呼吸。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滑进睡衣里,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他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江瑶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她似乎感觉到他的僵硬,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齐思远的心被这一下抓得发酸。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瑶瑶……你别这样……我快忍不住了……” 可江瑶听不见,只是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胃里的痛感像是终于突破了忍耐的极限,齐思远的手悄悄蜷起,指尖微微发白。他怕自己的动作会惊醒江瑶,只能用极小的幅度调整呼吸,却越调越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忍下去,他会疼得蜷缩,甚至可能呕吐。 而他绝不能让江瑶看到。 copyright 2026 第259章 激动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听不到的动作,慢慢从江瑶怀里抽出身。他先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角上轻轻挪开,再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她的肩膀。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羽毛。 江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齐思远……你去哪……” 齐思远停住,心口一紧。 “我……去喝水。” 他轻声回答,声音低哑,“马上回来。” 江瑶没再说话,只是抓了抓被子,又沉沉睡去。 齐思远这才悄悄下床,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他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整个世界。 门刚关上,他整个人就撑在墙上,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他扶着墙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胃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片。 药刚下肚,他就忍不住弯下腰,手紧紧按着腹部。 痛得发颤。 可他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吵醒江瑶。 他慢慢挪到沙发上,蜷缩着躺下,用抱枕压着腹部,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可胃里的绞痛依旧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深。 他闭上眼,眼前却全是江瑶的睡颜。 她今天太累了。 她最近都很累。 她可能……怀了孩子。 齐思远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像是在想象另一个小小的生命。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疼。 可下一秒,疼痛又狠狠袭来。 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效终于慢慢起作用,胃里的刺痛从尖锐变成钝痛,呼吸也能稍微顺畅一些。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额头满是冷汗,却还是轻轻笑了。 只要江瑶没事。 只要她睡得好。 只要她平安。 他这点痛……算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卧室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 “瑶瑶……” 他轻声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等他不再发抖,等他不再疼得冒冷汗,他就回去。 回到她的身边。 因为—— 那里才是他的家。 齐思远在沙发上缓了许久,胃里的绞痛终于从尖锐的刺疼变成隐隐的钝痛,冷汗也慢慢收住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确认自己不再发抖,才起身往卧室走。 他推开卧室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江瑶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像一只安静的小兽。齐思远看着她,心里那股疼意和紧张瞬间被柔软取代。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弯腰替她把被角轻轻掖好。 江瑶似乎感觉到他的气息,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齐思远……” 齐思远心口一紧,连忙靠近:“我在,我回来了。” 江瑶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往他的方向伸了伸手,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齐思远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刚刚痛过的微微颤抖。 他轻轻上床,动作慢得像怕惊动空气。刚躺下,江瑶就像找到依靠一样,重新窝进他的怀里,额头贴在他的胸口。 齐思远的胃被轻轻顶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硬是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睡吧,我在。” 江瑶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你刚才……去哪了……” 齐思远心口一酸,却只能轻轻撒谎:“没事的,去喝了点水。” 江瑶立刻醒了几分,抬头想摸他:“你又胃疼了?” 齐思远赶紧抱住她,把她的手按回自己怀里:“没有的事儿,你瞎别担心,没事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夜色,带着一点哄小孩的意味。 江瑶被他抱得紧紧的,又被他的语气安抚住,只能乖乖窝回去:“那你……别再乱跑了……”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温柔:“好,我不走了。” 药效慢慢发挥作用,他的胃虽然仍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忍。他努力让呼吸平稳,让自己的心跳不要太快,生怕江瑶察觉出什么。 可怀里的人睡得越安稳,他心里的那团情绪就越汹涌。 激动。 期待。 害怕。 幸福。 全都搅在一起,让他几乎不敢呼吸。 他低头,看着江瑶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落在她的侧腰,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瑶瑶……” 他在心里轻轻说,“谢谢你……” 夜很静。 风很轻。 月光很暖。 齐思远抱着她,慢慢闭上眼。 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因为他知道—— 无论未来如何,他已经准备好,要陪她一起面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洒在卧室的地板上,形成一条温暖的光带。齐思远在浅眠中微微动了动,胃里的余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他皱了皱眉,却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怀里的江瑶还睡得安稳。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气息。齐思远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昨晚那阵剧痛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他却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连痛感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落在江瑶的侧腰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她似乎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一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声音软得像:“齐思远……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齐思远立刻放轻动作,声音低哑而温柔:“没事,你再睡会儿。” 江瑶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他,眼神朦胧:“你……昨晚是不是又胃疼了?” 齐思远心里一紧,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没有,我很好。” 江瑶皱眉,小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你骗人……你身上都是汗……” 齐思远呼吸一滞,只能握住她的手,轻声哄道:“真的没事,可能是房间有点热。” 江瑶显然不太相信,她坐起身,披散的长发落在肩侧,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昨晚出去了,是不是?” 齐思远没想到她还记得,心里一酸,却只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去喝水,真的。” 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怀疑,一点点心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额头有点凉……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齐思远被她摸得心里发软,只能握住她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没事,瑶瑶,真的。” 江瑶还是不放心,皱眉道:“你最近总是这样……你要好好养着,两个月之后还要做息肉手术呢……” 齐思远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温柔和心疼。 “我会好的。”他轻声说,“你别担心。” 江瑶却突然凑过来,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担心……你知不知道……” 齐思远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抱住她,紧紧地,却又不敢太用力。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瑶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似乎又要睡过去。 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怀里的女孩温热、柔软,带着让他心安的气息。 他知道,昨晚的疼痛还没完全散去,他今天可能会很累,甚至可能在手术台上更加辛苦。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他怀里的人……可能正孕育着他们的未来。 齐思远轻轻收紧手臂,把江瑶抱得更稳。 “瑶瑶……” 他在心里轻声说,“你真好。” 阳光越来越亮,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祝福。 齐思远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未来怎样,他都会保护好她。 保护好她们。 齐思远轻轻挪开江瑶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作慢得像怕惊动空气。她在睡梦中微微皱眉,他立刻停住,等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继续起身。 落地时,他的胃仍隐隐作痛,像被什么轻轻拧着。他扶了一下床沿,深呼吸,让痛感慢慢散开。 他不能让江瑶知道。 他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然后才松了口气。 厨房里,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齐思远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小米、南瓜、鸡蛋、西兰花……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他煮粥时,特意把火调得很小,让锅沿只冒出轻轻的蒸汽。 “瑶瑶最近……可能需要更注意饮食。” 他一边搅拌,一边在心里轻声说。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地加快。 切菜时,他的动作依旧稳,但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 南瓜切得薄而均匀,鸡蛋被他煎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西兰花焯得翠绿。他把每一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准备一份……特别的早餐。 copyright 2026 第260章 奇奇怪怪齐思远 粥煮好后,他盛了一小碗,放在旁边凉着,又把江瑶的那份盛好,端到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流理台旁,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 余痛还在。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眼底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瑶瑶,今天也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轻声说。 “我会照顾好你的。”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轻轻的窸窣声。齐思远正把最后一盘西兰花端上桌,听到动静,动作一顿,心跳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江瑶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一看到餐桌,整个人都愣住了:“你做了这么多?” 齐思远把围裙解下来,动作轻得像怕弄乱空气:“嗯,清淡的,你最近胃不太舒服。” 江瑶走到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南瓜小米粥,眯起眼睛:“好甜……好好喝。” 齐思远看着她,眼神柔得能化开:“喜欢就多喝点。” 江瑶喝着喝着,忽然抬头看他:“齐思远,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齐思远心里一紧:“……哪里怪?” 江瑶想了想:“你昨晚就一直想让我去做检查,今天又这么温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思远:“……” 他完全没想到会被误解成这样。 他连忙摆手:“没有,我没有瞒着你。我哪敢啊……我只是……想让你检查一下身体……” 江瑶皱眉:“那你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去医院?你是不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劲?”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不引人怀疑:“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点累。想让你去做个常规检查,放心一点。” 江瑶:“我身体很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思远:“……我知道。”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肚子。 江瑶立刻察觉:“你在看哪里?” 齐思远赶紧移开视线:“没、没看哪里。” 江瑶怀疑地盯着他:“齐思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齐思远:“……” 他突然觉得,暗示比直接说更难。 他轻轻咳了一声,换了个方式:“瑶瑶,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太一样?比如……容易累、容易饿、喜欢吃甜的、早上起来会有点反胃……” 江瑶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反胃?” 齐思远心里一跳:“你……反胃了?” 江瑶点头:“嗯,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吧。” 齐思远:“……”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把她抱起来转圈。 但他强行忍住,只是轻声说:“所以……我才想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瑶皱眉:“你是不是怀疑我得了什么病?” 齐思远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江瑶:“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齐思远:“我……我只是……” 他想暗示,却又不敢说破。 他想让她自己发现,却又怕她担心。 他想告诉她,却又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急得耳朵都红了:“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确认一下……某些……情况……” 江瑶越听越糊涂:“什么情况?” 齐思远:“就是……那个……可能……” 他的手比了一个小小的圆。 江瑶:“???” 她完全没懂。 齐思远快急疯了,却又不敢说得太明显。 他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暗示:“瑶瑶,你最近……月经……正常吗?” 江瑶愣住:“齐思远!你问这个干什么!” 齐思远:“我只是……关心你……” 江瑶:“你是不是有什么病瞒着我?” 齐思远:“???” 他完全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 他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病!” 江瑶怀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齐思远:“……” 他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更委婉的方式:“瑶瑶,我们……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孕检?” 江瑶:“???” 她瞪大了眼睛:“你怀疑我怀孕?” 齐思远:“……” 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不是怀疑……只是……确认一下……” 江瑶:“齐思远,你是不是……” 她盯着他,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齐思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我只是……” 江瑶突然笑了。 齐思远:“???” 江瑶:“你是不是太想要孩子了?” 齐思远:“……” 他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我……没有……”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齐思远,你要是想让我做检查,就直接说。你这样拐弯抹角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病瞒着我。” 齐思远:“……” 他觉得自己被反杀了。 江瑶继续说:“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去做个检查吧。” 齐思远猛地抬头:“真的?” 江瑶点头:“嗯。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再这样暗戳戳的了。” 齐思远:“……好。” 他心里已经炸开了烟花。 江瑶站起身:“那我吃完早餐就去医院。” 齐思远:“我陪你。” 江瑶:“你今天不是有手术吗?” 齐思远立刻道:“我可以请假。” 江瑶:“不用,我就要自己去省得你还要处处瞒着我!” 齐思远:“我……” 江瑶瞪了他一眼:“你乖乖去上班,我自己去检查。” 齐思远急了:“不行,我不放心!” 江瑶:“那你不能有事瞒着我。” 齐思远立刻点头:“好!”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医院。 江瑶看着他那副急得快跳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齐思远,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齐思远:“……”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 他要当爸爸了。 齐思远听到江瑶答应去检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连江瑶都被吓了一跳。 “哎?你干什么?” 齐思远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我去换衣服!马上!” 他三两下换好衣服,连扣子都扣得比平时快三倍。等他走出来时,江瑶还在慢悠悠地喝最后一口粥。 齐思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瑶瑶,快点,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江瑶:“现在?我还没吃完呢。” 齐思远:“不吃了!先去检查!” 江瑶:“……你这么急干什么?” 齐思远:“我……我怕……怕晚了……” 他其实想说怕晚了医院排队,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怕晚了”。 江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检查又不是赶火车。” 齐思远却已经走到玄关,一手拿钥匙,一手去拉江瑶的手:“快点,我们现在就走。” 江瑶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哎!齐思远!你慢点!我还没穿鞋!” 齐思远立刻蹲下来,像要给她穿鞋。 江瑶吓得赶紧阻止:“我自己来!你别激动!” 她一边穿鞋一边嘟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比我还紧张。” 齐思远没说话,只是在她系鞋带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等江瑶穿好鞋,齐思远立刻握住她的手,像怕她跑掉一样,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江瑶:“哎!桌子还没收拾!” 齐思远:“回来再收!” 江瑶:“碗会臭的!” 齐思远:“不会!我回来洗!” 江瑶:“齐思远你冷静一点!” 齐思远:“我很冷静!” 但他的手却握得死紧,连指尖都发白。 江瑶被他一路拉到电梯口,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太想要孩子了?” 齐思远:“……” 他耳根红得快滴血:“我……没有……只是……检查一下……放心……” 江瑶看着他那副明显不冷静的样子,忍不住笑:“齐思远,你这样,我都怀疑是你怀孕了。” 齐思远:“……”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电梯门一开,他立刻把江瑶拉进去,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江瑶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昨晚没睡好,现在又这么激动,等会儿胃疼怎么办?” 齐思远心口一软:“我没事。” 江瑶皱眉:“你昨晚肯定又胃疼了。” 齐思远:“……没有。” 江瑶:“你骗我。” 齐思远:“……” 他不敢再说谎,只能小声说:“一点点……但已经好了。” 江瑶瞪了他一眼:“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齐思远:“……嗯。” 江瑶:“为什么?” 齐思远:“……” 他想说因为激动、因为紧张、因为期待、因为怕自己弄错、怕她担心、怕她太累…… 但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因为……我想确认你没事。” 江瑶怔住。 电梯门缓缓打开。 齐思远再次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却坚定: “瑶瑶,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江瑶看着他那双几乎要溢出温柔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copyright 2026 第261章 老朋友 “好。” 齐思远这才露出一个几乎压抑不住的笑容。 他握紧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祝福。 今天…… 也许会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齐思远一路拉着江瑶往地下车库走,步伐快得几乎要小跑,却又时刻注意着江瑶的步伐,生怕她被自己带得踉跄。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却舍不得松开。 到了车旁,他几乎是立刻绕到副驾驶,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执行什么紧急任务。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用手护在车门上方,生怕江瑶碰到头。 “小心点,慢点。”他轻声叮嘱,语气急切却带着小心翼翼。 江瑶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得忍不住笑出声:“齐思远,你这是送我去医院,还是送我去领奖?” 齐思远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我……我只是怕你磕到。” 江瑶坐进车里,抬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你今天紧张得像要当爸爸一样。” 齐思远:“……” 他的心跳猛地一顿,差点没把车门关上。 江瑶看着他那副被戳中心事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你看你,脸都红了。” 齐思远连忙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没有。” 江瑶:“你刚刚握我手握得那么紧,我都以为你要把我拉飞起来了。” 齐思远:“我……我只是怕你走慢了。” 江瑶挑眉:“怕我走慢了?还是怕检查结果出来得慢?” 齐思远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细致到每个扣环都检查了两遍。 “齐思远,”江瑶忽然凑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齐思远的手一顿,喉结轻轻滚动:“……我只是关心你。” 江瑶笑得眼睛都弯了:“关心我还是关心……孩子?” 齐思远:“!!!”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当场抓住偷吃糖果的小孩。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你看你,被我说中了吧?” 齐思远连忙否认:“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只能投降似的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江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了好了,我逗你的。” 齐思远抬头,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瑶瑶……”他轻声叫她。 “嗯?”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我都会一直在。”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知道。”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稳住了情绪,轻轻关上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却在系安全带前又忍不住看了江瑶一眼。 江瑶被他看得忍不住笑:“又看我干什么?” 齐思远低声道:“你今天……特别好看。” 江瑶:“……齐思远,你真的很不对劲。” 齐思远:“……” 他轻咳一声,启动车子,却在踩油门前又忍不住叮嘱: “系好安全带。” “我已经系好了。” “哦……那就好。” 江瑶看着他这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齐思远,放轻松一点。” 齐思远:“……我尽量。”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依旧紧得发白。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像要照亮他们的未来。 而齐思远的心跳,却比车速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紧得发白,指关节微微泛青。 江瑶看着他这副紧绷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齐思远,你这样紧张,我都要被你吓紧张了。” 齐思远侧头看了她一眼,喉结轻轻滚动:“我……我只是怕路上颠簸。” 江瑶:“……这是柏油路,不是山路。” 齐思远轻咳一声,把车速压得更慢:“我怕你不舒服。” 江瑶忍不住笑:“你再这样开下去,我们中午都到不了医院。” 齐思远这才稍稍松了松油门,但依旧保持着稳稳当当的速度,像在护送什么易碎品。 红灯时,他停下车,又忍不住侧头看江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累?” 江瑶:“……我现在被你问得有点头晕了。” 齐思远立刻紧张:“是不是早上没吃好?还是昨晚没睡好?还是——” 江瑶赶紧伸手按住他的嘴:“停!你别再问了,我真的没事。” 齐思远拉下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握着:“我只是……关心你。” 江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知道。” 绿灯亮起,齐思远重新启动车子。 一路无话,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和紧张。 到医院门口时,齐思远几乎是立刻熄火、开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他快步绕到副驾驶,替江瑶打开车门,又用手护在车门上方。 “慢点,小心头。” 江瑶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又笑:“齐思远,你今天真的像个新手爸爸。” 齐思远耳尖瞬间红了:“我……我不是。” 江瑶:“嗯,你不是。” 她故意拖长语调,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齐思远被她笑得心跳都乱了,只能装作镇定地说:“走吧,我们进去。” 江瑶刚迈出一步,他又立刻伸手扶住她:“小心台阶。” 江瑶:“……齐思远,我只是做个检查,不是坐月子。” 齐思远:“……我知道。” 但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两人走进医院,齐思远熟门熟路地带着江瑶往检验科走。路上遇到几个同事,他们看到齐思远这副紧张得不行的样子,都忍不住投来暧昧的目光。 “齐医生,陪家属检查啊?” “齐医生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哟,齐医生脸红了。” 齐思远:“……”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瑶却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看,他们都知道你紧张。” 齐思远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们……他们乱说的。” 江瑶:“嗯,乱说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全是笑意。 到了检验科门口,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到了关键时刻。他握住江瑶的手,声音低哑而紧张: “瑶瑶,你……准备好了吗?” 江瑶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点头:“嗯,准备好了。” 齐思远喉结滚动,像是在努力压住心里的激动。 “那……我们进去吧。” 江瑶点点头,正要迈步,齐思远又立刻拉住她:“等一下。” 江瑶:“又怎么了?” 齐思远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克制不住的期待和爱意。 “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江瑶怔住。 下一秒,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风: “走吧,齐思远。”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 两人一起走进检验科。 门关上的那一刻—— 齐思远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检验科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在空气中回荡。齐思远握着江瑶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努力保持镇定。 就在两人准备敲门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干练又明艳的女医生走了出来。 她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思远?” 齐思远也愣住了。 “子珊?你怎么在这儿?” 江瑶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瞬间的熟稔,下意识抬头看向齐思远。 徐子珊,当年医学院的校花,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是无数男生心中的白月光。齐思远和她是同届校友,曾在同一个课题组待过一段时间,关系不算亲密,但绝对不陌生。 徐子珊笑起来时眼角弯弯,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刚调到妇产科,今天刚好值班。我们可算是好久不见了呢,上次见还是我们小组课题,你那会儿可是生人勿近呢!你今天来干嘛?来做检查?” 齐思远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我太太。” 他下意识握紧江瑶的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 徐子珊这才注意到江瑶,眼睛亮了亮:“原来你就是江瑶?我听周凯以前提到过你。” 江瑶微微一愣:“周凯……提到我?” 齐思远:“……” 他耳尖瞬间红了:“子珊,你别乱说。” 徐子珊挑眉:“我哪里乱说?谁不知道你家齐大医生刚离婚那会儿,喝酒喝……” 齐思远:“停!” 江瑶:“???” 她看向齐思远,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危险的笑意。 齐思远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我们今天来……是想做个检查。” 徐子珊点点头,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了一秒,随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孕检?” copyright 2026 第262章 恭喜你们 齐思远:“……” 江瑶:“……” 两人同时僵住。 徐子珊忍不住笑:“看你们紧张成这样,还用问吗?进来吧,我给你们开单子。”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齐思远牵着江瑶走进诊室,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徐子珊坐到办公桌后,一边翻着病历本,一边随口问:“什么时候开始有反应的?” 江瑶:“……反应?” 徐子珊:“比如嗜睡、恶心、食欲变化之类的。” 江瑶下意识看向齐思远:“我觉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就是我老公今天莫名其妙的特别紧张。” 齐思远:“我没有!” 徐子珊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你老公那紧张程度,比来做产检的准爸爸还夸张。” 江瑶忍不住轻笑:“他从早上就这样。” 齐思远:“……” 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徐子珊很快开好单子,递给江瑶:“先去抽血,等结果出来我再帮你看。” 江瑶接过单子:“谢谢。” 徐子珊摆摆手:“不客气。不过思远——” 齐思远抬头:“嗯?” 徐子珊挑眉:“你今天这么紧张,是不是希望结果是……阳性?” 齐思远:“……” 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我……我只是关心我太太。” 徐子珊:“嗯,我懂。” 她的眼神里却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江瑶忍不住笑出声:“齐思远,你校友挺厉害的。” 齐思远:“……”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诊室。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时,徐子珊忽然补了一句: “思远,恭喜你啊。” 齐思远脚步一顿:“……还没确定呢。” 徐子珊:“我看你这状态,八九不离十了。” 江瑶:“???” 齐思远:“?????” 徐子珊笑得像只狐狸:“等结果出来叫我,我帮你们看。” 门关上的瞬间—— 齐思远长长地松了口气。 江瑶侧头看他:“你校友挺漂亮的。” 齐思远立刻紧张:“我跟她没什么!” 江瑶:“我又没说你有什么。” 齐思远:“……” 他突然觉得,等待检查结果的这段时间,比做手术还难熬。 两人坐在检验科外的长椅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也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齐思远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目光时不时瞟向检验窗口,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小兽。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却又有点……说不清的酸意。 她轻轻咳了一声,装作随意地问:“齐思远,你大学和徐子珊关系很好啊?” 齐思远:“……?” 他立刻坐直:“没有!一点都不好!我们就是普通校友!” 江瑶:“普通校友能一直记得你?还在组会上特别关注你?” 齐思远:“那是因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江瑶挑眉:“因为什么?” 齐思远:“……因为……那几天没睡好,被她误会了。” 江瑶:“嗯?” 齐思远立刻补充:“真的!我那时候通宵做实验,脑子不清醒!” 江瑶:“哦。”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让人莫名心慌。 齐思远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瑶瑶,你别误会,我和子珊真的没什么。” 江瑶:“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 齐思远:“那你——” 江瑶:“我只是好奇。” 齐思远松了口气:“好奇就好。” 江瑶:“好奇你们是不是……互相喜欢过。” 齐思远:“!!!”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 “没有!绝对没有!” 江瑶:“那她怎么知道我?” 齐思远:“……”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 江瑶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点危险的笑意:“说啊。” 齐思远咽了口口水:“她……她是通过周凯知道你的。” 江瑶:“周凯?” 齐思远:“嗯……” 江瑶:“他为什么要跟她提起我?” 齐思远:“……”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江瑶:“齐思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思远立刻摇头:“没有!我没有!” 江瑶:“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齐思远:“我……我……” 他越急越说不明白,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大学的时候喜欢过她?” 齐思远:“!!!” 他猛地站起来:“绝对没有!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江瑶:“那你大学的时候又不认识我。” 齐思远:“……”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酸意突然又变得好笑:“你看看你,嘴笨得很。” 齐思远急得快哭了:“瑶瑶,我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我——” 江瑶抬手:“好了好了,我逗你的。” 齐思远:“……” 他愣在原地,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江瑶忍不住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齐思远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你刚才那个语气……我以为你生气了。” 江瑶:“我生什么气?” 齐思远:“……” 他不敢说。 江瑶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齐思远,我不是吃醋,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齐思远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其实……徐子珊知道你,是因为……我们离婚那会儿。” 江瑶愣住:“离婚那会儿?” 齐思远喉结滚动:“嗯……那时候……我状态不太好。” 江瑶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齐思远不敢看她,只能低头盯着地板:“我……喝了很多酒……喝到胃出血。” 江瑶猛地抬头:“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齐思远:“我……不敢。” 江瑶:“不敢?” 齐思远:“我怕你担心,也怕你……讨厌我。” 江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齐思远继续小声说:“那天我拉着周凯……哭得像个傻子。周凯后来遇到子珊,就……就跟她说了。” 江瑶:“说什么?” 齐思远:“说我……因为你跟我离婚,难受得不行。” 江瑶怔住。 齐思远不敢看她,声音轻得像风:“瑶瑶,我那时候……真的很怕失去你。” 江瑶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齐思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思远:“我怕你觉得我矫情……也怕你觉得我烦。” 江瑶:“你不会烦。” 齐思远抬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红:“真的?” 江瑶点头:“真的。” 齐思远的眼眶瞬间湿了。 江瑶伸手抱住他:“傻瓜,你以后什么都要告诉我。” 齐思远抱住她,声音哽咽:“好。” 两人抱在一起,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检验窗口已经亮起了“结果已出”的提示灯。 直到—— 一个护士探头出来:“请问江瑶在吗?结果出来了。” 齐思远猛地松开江瑶,整个人像被点燃一样。 “来了!”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江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也许…… 他们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徐子珊拿着江瑶的检查报告,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嘴角先是微微一挑,随后慢慢绽开一个明显带着“坏笑”的弧度。她抬眼看向齐思远和江瑶,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的意味。 齐思远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呼吸都忘了。 江瑶倒是比较镇定,只是轻轻握住齐思远的手,试图让他别抖得那么明显。 徐子珊轻轻敲了敲报告单,语气故意拖长:“齐思远,你早上那副紧张的样子……现在看来,完全合理。” 齐思远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子珊,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样?” 徐子珊挑眉:“你这么想知道?” 齐思远:“……” 江瑶忍不住笑:“徐子珊,你别逗他了,他今天紧张得像要爆炸。” 徐子珊这才收起坏笑,把报告单转过来,推到两人面前。 “好吧好吧,不逗你们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江瑶,恭喜你——怀孕了。” 空气瞬间安静。 齐思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报告单上的“hcG:阳性”。 江瑶也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我……真的……?” 徐子珊点头:“孕周大概五周左右,数值很好,你现在的状态也很稳定。” 齐思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慢慢抬起,却又僵在半空,像不知道该碰哪里。 江瑶轻轻推了他一下:“齐思远,你傻了?” 齐思远这才回过神,眼眶瞬间红了。 “我……我要当爸爸了?” 声音发颤,像在做梦。 徐子珊忍不住笑:“是啊,你要当爸爸了。你刚才紧张成那样,现在怎么反倒说不出话了?”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却越冷静越想哭。 他突然抓住江瑶的手,声音哑得不行:“瑶瑶……我们……我们有宝宝了……” copyright 2026 第263章 满满的幸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我……很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都知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请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回忆青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冰山老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风险和责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孕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妊娠伴随综合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空中花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婴儿房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还带着几分灰蓝,齐思远就被一阵熟悉的恶心感猛地拽醒。 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身侧睡得正沉的江瑶。孕早期的困意让她睡得极沉,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齐思远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点一点地从床上挪起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甚至不敢掀开被子,只是借着床沿的支撑,慢慢坐起身,再踮着脚往洗手间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拖鞋都没敢穿,怕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会吵醒她。 刚进洗手间,那股恶心感就再也忍不住,他扶着洗手台,弯下腰,压抑着声音干呕起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喉咙里隐隐的哽咽和生理性的泪水,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让它滴落在瓷砖上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撑着洗手台直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无奈。明明该被照顾的人是江瑶,他这个准爸爸,却被妊娠伴随综合征折腾得比她还狼狈。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水流的声音被他调到最小,生怕透过关着的洗手间门,传到卧室里。 等胃里的翻涌感稍稍平复,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想看看江瑶有没有被吵醒。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齐思远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他走到床前,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今天是难得的周末,江瑶不用上班,他也碰巧不用值班,本应该是两人好好休息的日子。可他却还是被这该死的“孕吐”叫醒,连让她多睡一会儿的安静都差点破坏。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他没有去阳台,怕煮东西的声音会吵到江瑶,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胃里的堵闷感还没完全散去,却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才敢给李主任发了条消息,确认胃部息肉手术的时间。 发完消息,他又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只要江瑶能好好睡个美容觉,他这点难受,算不了什么。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透,小区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齐思远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胃里的翻涌感时轻时重,却始终不敢有太大动作。 他怕吵醒江瑶,连喝水都只敢小口抿,杯子放在唇边,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空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李主任的回复很简洁:下下周三上午,内镜室预留时间,术前注意清淡饮食,别太劳累。 齐思远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好字。他将手机重新调至静音,放在茶几的角落,生怕屏幕突然亮起的光会透过门缝,惊扰了卧室里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终于被轻轻推开,江瑶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醒啦?”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怎么不在床上多睡会儿?” 齐思远立刻站起身,脚步放轻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醒得早,怕吵到你,就先出来了。” 江瑶抬眼打量着他,见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是不是又难受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齐思远连忙摇头,试图掩饰,“今天周末,你想吃什么?我去阳台用小煮锅给你做。” “我想吃你煮的小米粥,再蒸两个鸡蛋。”江瑶没有戳穿他,只是笑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不过你得先陪我坐一会儿,我还没完全醒呢。” 齐思远依言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腰,避开小腹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刚才李主任回复了。”齐思远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手术定在下下周三上午,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好。” 江瑶的身体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认真:“我知道是小手术,但术后一定要好好休息,至少在家躺三天,不许去医院,更不许想着婚礼的事。” “好,都听你的。”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等我康复了,我们再去爸妈家定婚礼的日子,到时候选一个阳光最好的周末,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江瑶的脸颊瞬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嫁给你啊,我们早就领证了。” “那不一样。”齐思远的语气格外认真,“领证是法律上的认可,婚礼是我给你的承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江瑶是我齐思远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江瑶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靠在他的肩上,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江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齐思远才起身走向阳台。他依旧开着窗户,让微风把淡淡的水汽吹走,动作轻柔地淘米、加水,小煮锅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安静的周末早晨,格外温馨。 小米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却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江瑶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齐思远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小小的波折,有淡淡的难受,却也有彼此的陪伴,有满满的爱意。 粥煮好时,江瑶已经搬了两张小凳子坐在阳台,手里拿着平板,正翻看着香格里拉空中花园的布置图。“你看,这里放一排白玫瑰,那里挂几串满天星,是不是很好看?” 齐思远端着粥走过去,将碗放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平板上的画面,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好看,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好看。” 两人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迎着清晨的阳光,喝着温热的小米粥,聊着婚礼的细节,说着未来的憧憬。 胃里的难受还在,手术的日子也近了,可他们的心里,却都充满了安定与期待。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都能一起面对。 小米粥的热气氤氲在晨光里,江瑶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进嘴里,忽然眼睛一亮,放下勺子抓住齐思远的手腕:“对了!我早上洗漱的时候突然想到——我们可以把客房改成婴儿房啊!” 齐思远正低头替她剥蒸蛋,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瞬间漫起温柔的光:“这个主意好。” “是吧!”江瑶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身体微微前倾,“客房平时也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改成婴儿房的话,宝宝出生后既有自己的小空间,我们晚上照顾起来也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想把靠窗的位置放一张婴儿床,阳光好,宝宝白天可以晒晒太阳。旁边再摆一个矮柜,放奶粉、尿不湿这些东西。还有,墙可以刷成淡淡的奶黄色,温馨又不刺眼,宝宝肯定会喜欢。” 齐思远安静地听着,手里的蒸蛋已经剥得干干净净,递到她碗里,声音里满是赞同:“奶黄色不错,不过涂料一定要选最环保的,零甲醛的那种。婴儿床也得挑实木的,护栏要高,缝隙不能太大,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矮柜的边角要做圆角处理,防止宝宝长大一点磕碰。还有,房间里要装一个小夜灯,暖光的,晚上喂奶换尿布不用开大灯,不会晃到宝宝的眼睛。” 江瑶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齐医生,你考虑得比我还周全!” 齐思远的耳根微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是医生,也是宝宝的爸爸,这些都是基本的。” “那我们今天去逛商场吧!”江瑶忽然抓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婴儿床和衣柜的款式,再挑挑涂料的颜色。顺便还能去婚纱店看看实物,比在手机上看图片靠谱多了!” 她生怕齐思远拒绝,又连忙补充:“今天是周末,商场里人应该不会太多。我保证不累,就逛一会儿,主要是先看看款式,定个大概的方向。而且你不是说要选环保材料吗?我们亲自去挑,也更放心。” 齐思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本来还担心自己的妊娠伴随综合征会在商场里发作,怕人多味杂让她不舒服,可看着她这副期待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他点头应允,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不过我们要先说好,不能逛太久。要是你累了,或者闻见什么不舒服的味道,我们就立刻回家。” “没问题!”江瑶立刻举起手做保证,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齐思远主动收拾好碗筷,又去阳台把小煮锅洗干净。江瑶则回卧室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还特意给齐思远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怕他在商场里觉得冷。 出门前,齐思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给江瑶带了温水,装了几片全麦面包备用,甚至还带了一个口罩,怕自己在商场里突然干呕会吓到别人。 江瑶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忍不住打趣:“齐医生,你这是要去逛商场,还是要去出差啊?” 齐思远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不想让你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两人手牵手走出家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小区里的绿植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 坐在车里,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齐思远,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婴儿房的奶黄色墙壁,实木的婴儿床,香格里拉的空中花园婚礼,还有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只是和爱的人一起,规划着属于他们的小未来。 车子刚停稳在家具城地下车库,齐思远就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替江瑶拉开车门,手稳稳护在车顶,低声叮嘱:“慢点下,别磕到。” 江瑶刚站稳,就被他牵住了手,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薄汗,显然是还在受妊娠伴随综合征的困扰。两人刚走进家具城大门,一股混合着木质板材、油漆和香薰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齐思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强压下胃里的翻涌。 “要不要先戴口罩?”江瑶立刻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担忧,“要是不舒服,我们先去通风的地方站一会儿。” “没事。”齐思远摇了摇头,缓了缓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先去看婴儿床,实木的味道应该会好一点。” 他牵着江瑶,刻意避开了那些气味浓烈的涂料区和布艺区,径直走向了实木家具专区。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原木清香,齐思远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些。 江瑶一眼就看中了一款靠窗的实木婴儿床,护栏是可升降的设计,边角都做了圆润的打磨,床板还能调节倾斜度。“你看这款怎么样?”她指着婴儿床,眼睛亮晶晶的,“实木的环保,设计也很安全,宝宝大一点还能改成拼接床,性价比超高。” 齐思远走上前,仔细检查着护栏的缝隙和床板的稳固性,又俯身用手摸了摸床腿的承重部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抬头对江瑶点了点头:“不错,材质是进口松木,没有刷漆,只有一层清蜡,零甲醛,很安全。” 第274章 试婚纱 他转头叫来导购,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条理清晰:“这款床我们要了,不过需要定制一个和我们卧室床同高度的拼接板,另外,送货时间要等我太太怀孕满三个月后,安装时要全程开窗通风。” 导购连忙应下,拿出合同准备记录,江瑶却拉了拉齐思远的衣角,小声道:“我们还没确定婴儿房的尺寸呢,要不要先量了尺寸再定?” “我早就量过了。”齐思远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客房的长宽高,还有窗户的位置,我都记在手机里了。拼接板的尺寸也按照卧室床的高度算好了,绝对没问题。” 江瑶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原来他早就默默规划好了一切。 两人又去看了矮柜和衣柜,齐思远全程都在仔细检查材质和安全细节,凡是有一点异味或者边角尖锐的,都被他直接排除。江瑶则在一旁挑选着款式,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逛到一半,齐思远的胃里又开始翻涌,他怕影响江瑶的兴致,只是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江瑶连忙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向洗手间的背影,心里既心疼又无奈。她索性坐在旁边的休息区等他,顺便拿出手机,和Lisa分享自己看中的婴儿床款式。 没过多久,齐思远就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却还是强撑着对她笑了笑:“没事了,我们继续逛吧。” “不逛了。”江瑶立刻站起身,牵住他的手,“婴儿床和柜子的款式我们都定好了,剩下的就是涂料和小摆件,我们可以下次再来,或者直接在网上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刚才看到,家具城旁边就是婚纱店,我们去看看婚纱吧!” 齐思远本想拒绝,怕自己的状态会影响她的心情,更怕江瑶累到会不舒服,可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不过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或者太累了,我们就立刻走,好不好。” “没问题!”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他的手,快步朝着家具城外面走去。 阳光透过家具城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坚定。 虽然齐思远依旧被妊娠伴随综合征折磨着,虽然逛家具城的过程并不轻松,可他们的心里,却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婴儿房的原木清香,婚纱店的蕾丝裙摆,还有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这一切,都在慢慢变成现实。 婚纱店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店内的蕾丝与缎面在暖光里泛着温柔的光泽。江瑶一踏进门,眼睛就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拉着齐思远直奔高腰婚纱区,完全忘了出门前自己“就看一眼”的承诺。 “齐思远你看这件!”江瑶拎起一件象牙白的缎面婚纱,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高腰设计刚好遮肚子,而且料子摸着好舒服!” 齐思远刚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一转头,江瑶已经抱着婚纱钻进了试衣间,留给他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他只能无奈地找了个沙发坐下,刚想掏出手机看看工作消息,试衣间的门就“唰”地被拉开了。 江瑶穿着那件缎面婚纱走出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温柔,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怎么样怎么样?”她转了个圈,眼里满是期待。 齐思远的喉结动了动,脑子里的词汇量瞬间清零,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好看,很适合你。” “就这?”江瑶挑眉,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齐医生,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比如版型好不好?显不显瘦?衬不衬肤色?” 齐思远刚想组织语言,试衣间的门又被江瑶“砰”地关上了,里面传来她清脆的声音:“等我换件鱼尾的!虽然是高腰,但鱼尾应该也很绝!”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齐思远彻底陷入了“兵荒马乱”。 他刚记住上一件婚纱的蕾丝花边,江瑶就换了件拖尾的出来;他刚琢磨出“这件的珍珠领很精致”,试衣间里已经传来“这件轻纱的我也想试试”的声音。他坐在沙发上,像个被老师抽查的学生,手里紧紧攥着江瑶的外套,目光追着试衣间的门来回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更让他崩溃的是,江瑶换衣服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他刚把上一件婚纱的优点在脑子里过一遍,她就已经穿着新的走了出来。有一次,他甚至还在盯着那件缎面婚纱的裙摆发呆,江瑶已经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轻纱站在了他面前,吓得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齐思远!你发什么呆呢!”江瑶叉着腰,假装生气,“这件轻纱的好不好看?是不是很有仙气?” 齐思远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点头:“好看,仙气,特别美。”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江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又进了试衣间,“我就不信了,今天我一定要试到你眼前一亮的款式!” 旁边的导购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忍着笑递给齐思远一杯温水:“先生,您太太真有活力,孕早期还这么有精神,真难得。” 齐思远苦笑着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试衣间的门又开了。这次江瑶穿的是一件简约的白色高腰婚纱,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处一圈小小的珍珠,裙摆垂坠感极好,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 “这件……”江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太简单了?” 齐思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定住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的发顶,婚纱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像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 这一次,他没有再卡顿,也没有再敷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再试了,就是这件。” “啊?”江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件最适合你。”齐思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简约,干净,像你一样。而且面料舒服,不会勒到你,也不会让你觉得累。”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你穿着它,站在我面前的样子,就是我心里最完美的模样。” 江瑶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婚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旁边的导购员适时开口:“太太,先生的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高腰设计对孕妇特别友好,而且面料是进口的,透气又舒服,婚礼当天穿绝对不会累。” 江瑶抬头看向齐思远,眼里满是笑意:“那……就这件?” “嗯。”齐思远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这件。” 他转头对导购员说:“麻烦把这件包起来,尺寸按照我太太的身材改,高腰的位置再提高一点,确保她穿着舒服。另外,婚礼当天的头纱和手套,也请一并准备好,要和婚纱配套的。” 导购员连连应下,江瑶却突然想起什么,拉着齐思远的手,小声道:“可是我还没试完呢,我还想试试那件带星星刺绣的……” “下次。”齐思远立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下次我们再来试,今天你已经试了太多了,累了吧?而且我……” 他的话没说完,胃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翻涌,他连忙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江瑶的玩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扶着他:“是不是又难受了?都怪我,光顾着试婚纱,忘了你的情况。” “没事。”齐思远摇了摇头,强撑着笑了笑,“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就不难受了。” 两人不再停留,导购员贴心地将婚纱包好,齐思远拎着袋子,一手紧紧牵着江瑶,快步走出了婚纱店。 坐在车里,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齐思远,忍不住笑出了声:“齐医生,刚才你坐在沙发上,像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眼睛都看直了。” 齐思远的耳根微红,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换衣服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那你最后还不是一眼就看中了我穿这件的样子?”江瑶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嗯。”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因为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件,最像我的新娘。”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静谧。 试婚纱的过程虽然兵荒马乱,齐思远也被折腾得够呛,可他们的心里,却都充满了满满的幸福。 因为他们知道,不久的将来,江瑶会穿着这件婚纱,站在香格里拉的空中花园里,成为齐思远最美的新娘。 两人刚走出婚纱店,江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婚礼当天要搭配的头纱样式,手腕却被齐思远攥得越来越紧。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店里时更白了几分,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先……先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胃里的恶心感不再是轻飘飘的翻涌,而是带着尖锐的刺痛,一下下剐着胃壁。 江瑶瞬间收了笑,连忙扶着他靠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指尖触到他的额头,一片冰凉的冷汗。“是不是又难受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是不舒服就立刻走吗?” 齐思远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没事”,胃里的刺痛突然加剧,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按住胃部,另一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一次不再是干呕,而是带着灼烧感的绞痛,从胃的深处蔓延开来,疼得他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胃……胃疼……”他终于忍不住低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净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瑶的心瞬间揪紧,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温水,却被他抬手挡住。“喝不了……一喝就想吐……”他咬着牙,额角抵在膝盖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刚才在家具城和婚纱店强撑着的那股劲,此刻彻底被胃部的剧痛击溃,连带着妊娠伴随综合征的恶心感也变本加厉,两种难受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江瑶却顾不上这些,她半蹲在齐思远面前,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脸上的冷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都怪我,都怪我非要拉着你出来逛,要是在家好好休息,你也不会这么难受。”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力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示意她别担心。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里的息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每一次痉挛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胃病发作都要难熬。或许是这段时间妊娠伴随综合征的折腾,让本就脆弱的胃雪上加霜;又或许是刚才在家具城闻到的那些复杂气味,早就埋下了隐患。 江瑶看着他这副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机就要叫救护车。“别……”齐思远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不用……回家……吃点药……就好……”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这不是需要进急诊的急性胃出血,只是息肉引发的痉挛性疼痛,可那钻心的疼,却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第275章 偷吃的才是最香的 江瑶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起身。 齐思远的身体几乎全部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胃部的刺痛就加剧一分,疼得他忍不住闷哼,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连头发都被打湿了,黏在额角。 好不容易走到停车场,江瑶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他塞进副驾驶座。齐思远刚坐稳,就忍不住弯下腰,将头埋在膝盖间,一手死死按着胃部,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江瑶看着他蜷缩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路都把车速压得极慢,生怕急刹会让他更难受。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齐思远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痛哼。江瑶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用余光看他,心里的自责和心疼快要将她淹没。刚才在婚纱店,他明明已经脸色不对,却还是强撑着陪她试完最后一件婚纱;刚才走出店门,他明明已经难受得站不住,却还是先问她累不累。这个傻男人,永远都把她放在第一位,却从来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车子刚开进小区,齐思远就再也撑不住了,他捂着胃,疼得浑身发颤,连解开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江瑶连忙停好车,顾不上锁门,就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车。他的脚步虚浮得厉害,几乎是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齐思远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江瑶拼尽全力扶住他,好不容易把他扶到沙发上。他刚躺下,就因为胃部的刺痛而蜷缩起身体,眉头紧紧皱着,唇瓣被咬得毫无血色,连平时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都因为痛苦而紧紧闭着。 江瑶立刻冲进卧室,拿出他平时吃的胃药,又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药片刚咽下去,齐思远就忍不住侧过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胃部的刺痛终于稍稍缓解,却还是堵得难受。他抬眼看向江瑶,见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心里的愧疚瞬间涌了上来。“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扫了你的兴……” “说什么傻话!”江瑶立刻打断他,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我不该只顾着自己开心,忽略了你的身体。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想着我的心情。”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什么,胃里又是一阵轻微的绞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再次皱起。江瑶连忙替他揉着胃部,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客厅里却没有了早上的温馨。齐思远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江瑶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的自责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原本计划好的商场午餐,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们,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只希望齐思远的胃能快点好起来,希望这该死的妊娠伴随综合征和胃病,能早点放过他。 胃药的效力来得缓慢,齐思远靠在沙发上,额角的冷汗依旧顺着鬓角往下淌,濡湿了颈侧的衣领。他蜷缩着身体,一手死死抵着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却固执地攥着江瑶的指尖,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江瑶半蹲在沙发边,不敢坐得太近怕碰疼他,又不敢离得太远让他觉得孤单。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着脸,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心尖跟着一颤。他的唇瓣毫无血色,甚至因为刚才剧烈的干呕而泛着一丝病态的嫣红,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显然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 “要不要再喝点温水?”江瑶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他,又怕他渴着。 齐思远艰难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喝了更想吐……” 他的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钻心的疼,连带着小腹都隐隐发紧。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宝宝……你有没有事?刚才扶我的时候,有没有累到?” 江瑶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我没事!你别管我了,好好躺着!” 她知道,他这是疼糊涂了,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担心她和肚子里的宝宝。江瑶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怔。 “别哭……”齐思远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替她擦眼泪,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胃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江瑶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道:“我不哭,你别乱动。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齐思远苍白的脸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江瑶就那样半蹲在沙发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时不时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偶尔轻声和他说说话,怕他睡过去又怕他醒着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齐思远胃部的绞痛终于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堵闷感。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只是依旧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向江瑶的方向,嘴角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找到了一丝安心。 江瑶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腿麻得差点摔倒,却还是强撑着走到厨房,用小煮锅烧了一壶温水,又找出一个热水袋,灌上温水,用毛巾裹好,轻轻放在他的胃部。 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巾传来,齐思远舒服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热水袋的方向靠了靠。江瑶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他虽然脸色苍白,却还是细心地为她准备了温水和全麦面包;想起在家具城,他强忍着恶心,仔细检查每一件婴儿家具的安全细节;想起在婚纱店,他被她换衣服的速度折腾得手忙脚乱,却在她穿上那件简约婚纱时,眼里闪过的惊艳和温柔。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给了她,却把所有的痛苦和难受都留给了自己。 江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低声呢喃:“宝宝,你看爸爸多傻,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担心我们。你以后一定要乖乖的,不要让爸爸再这么辛苦了,好不好?”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齐思远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攥紧了她的手。 江瑶低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透着化不开的温柔。 “饿不饿?”江瑶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我用小煮锅给你熬点小米粥?” 齐思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好……少放一点米,熬得烂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吃点,别饿着。” 江瑶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阳台。她打开小煮锅,淘了一小碗小米,仔细地洗干净,加水,开火。小煮锅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温馨。 她站在阳台,看着锅里的小米渐渐变得粘稠,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欢笑也有泪水,有甜蜜也有苦涩。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只要能一起面对,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小米粥熬好时,齐思远已经醒了过来,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却精神了些。江瑶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一个靠枕。 “慢点喝。”江瑶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的嘴边。 齐思远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他看着江瑶专注的样子,忽然开口道:“对不起,今天没能陪你好好逛商场,也没能带你在外面吃午饭。” “说什么呢。”江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商场我们可以下次再逛,午饭我们可以在家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齐思远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等我胃好了,等我手术康复了,我一定好好陪你逛商场,好好陪你试婚纱,好好给你办一场最浪漫的婚礼。” “我相信你。”江瑶笑了笑,眼底的泪水却再次涌了上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温热的小米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静谧。 胃里的堵闷感还在,身体的疲惫也未散去,可他们的心里,却都充满了满满的幸福和安定。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江瑶靠在沙发上刷着婴儿房的装修图,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中午只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胃里早就空落落的,那点温热的粥底根本撑不住孕早期飞速消耗的体力。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虚掩的门缝里能看到齐思远蜷缩在床上的身影,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露在外面的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他的胃还没彻底舒服,此刻睡得极沉,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疲惫的轻颤。 江瑶的心瞬间软了软,可肚子里的馋虫却在疯狂作祟。她想起被齐思远藏起来的那些零食——草莓味的夹心饼干,咸香的海苔脆片,还有她最爱的芒果干,自从知道怀孕,这些东西就被他一股脑收了起来,美其名曰“添加剂太多,对宝宝不好”。 “就吃一小口,一小口而已。”江瑶对着卧室的方向做了个口型,像是在跟齐思远报备,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偷吃计划正式启动。 她先冲进了厨房,打开橱柜的每一层抽屉——齐思远平时最常藏东西的地方,结果空空如也,只有油盐酱醋和几包未拆封的挂面。江瑶不死心,又翻了翻冰箱,冷藏室里只有新鲜的蔬菜和牛奶,冷冻室更是只有速冻饺子和冰格,连一点零食的影子都没有。 “这家伙,藏得也太深了吧。”江瑶咬着唇,有些无奈。 她又转战客厅,电视柜的抽屉、沙发的缝隙、甚至连茶几的收纳层都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书房——齐思远的私人领地,平时除了工作基本不怎么进去。 江瑶踮着脚尖走进书房,生怕脚步声太大吵醒卧室里的人。她先是翻了翻齐思远的书桌抽屉,里面只有笔记本、笔和一些工作文件。接着,她又把目标锁定在书架最顶层的储物箱里——那是齐思远用来放闲置物品的地方。 她搬来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伸手够到了储物箱的把手。刚一打开,一股熟悉的草莓香味就飘了出来。 “找到了!”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激动地喊出声。她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从储物箱里拿出那包草莓夹心饼干,还有几包海苔脆片和芒果干,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零食。 原来,齐思远把所有零食都藏在了书架最顶层的储物箱里,这个位置,江瑶平时根本够不到。 江瑶抱着零食,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又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放回原位。她不敢在客厅里吃,怕饼干的碎屑和香味会被齐思远闻到,于是躲进了厨房,关上门,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第276章 山药小米糕 她先拆开了那包草莓夹心饼干,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饼干混合着香甜的草莓夹心,瞬间在嘴里化开。那熟悉的味道,让江瑶的眼睛都亮了,连带着肚子里的饥饿感都缓解了不少。 她吃得极慢,也极小心,每咬一口都要先听一听卧室的方向有没有动静,生怕齐思远突然醒过来。可越吃越上瘾,不知不觉间,半包饼干已经下了肚。 就在江瑶准备拆开芒果干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齐思远扶着墙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下午睡觉的时候精神了些。他原本是想出来喝口水,结果一进客厅就发现厨房的门紧闭着,里面还传来细微的愉悦的轻哼声。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厨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条缝。 门后的江瑶正举着一块草莓饼干,咬了一半,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另一只手拿着刚拆开的芒果干愉悦的刚亲了它一口,看到突然出现的齐思远,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抓包的小仓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瑶含糊的咀嚼声和齐思远略带无奈的目光。 江瑶咽了咽嘴里的饼干,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把剩下的饼干藏在身后:“那个……我饿了……” 齐思远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手边散落的饼干碎屑和打开的零食袋,原本因为胃部不适而紧绷的脸,瞬间绷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走进厨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宠溺:“饿了怎么不叫我?藏在这里偷吃,不怕噎到?” 江瑶的脸颊瞬间红了,小声道:“我怕你说我……你不是说这些零食添加剂太多,对宝宝不好吗?”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齐思远的语气格外温柔,他拿起一包海苔脆片,拆开递给她,“不过要少吃,吃完记得喝点温水,免得胃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饿了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小点心,比这些零食健康多了。” 江瑶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她接过海苔脆片,咬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可是我就是想吃这个嘛。” “好,想吃就吃。”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不过只能吃一点点,剩下的我还是要藏起来。” 江瑶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好!就一点点!” 两人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江瑶小口小口地吃着零食,齐思远则在一旁看着她,时不时替她递上温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胃里的堵闷感还在,身体的疲惫也未散去,可看着江瑶那副满足的小模样,齐思远觉得,所有的难受都值得了。 而江瑶一边吃着心心念念的零食,一边看着身边温柔的齐思远,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 原来,被抓包的偷吃,也可以这么幸福。 齐思远看着江瑶抱着海苔脆片吃得眼睛发亮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胃里的闷胀感还在隐隐作祟,他却强撑着站起身,揉了揉江瑶的头发:“你先在这儿慢慢吃,我去查点东西。” 江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零食上。 齐思远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刻意离厨房远了些,怕零食的香味再刺激到胃。他点开手机,搜索框里输入“孕妇可食用 无添加 小点心”,手指滑动屏幕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孕期饮食的禁忌他烂熟于心,高糖高油的不行,添加剂多的不行,连过于寒凉的都要避开,翻了好几个食谱,才终于锁定了几样简单易做的——山药小米糕、奶香蒸南瓜,还有无油无糖的酸奶饼干。 “材料家里都有。”齐思远低声自语,胃里的不适感又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按住胃部,缓了缓才起身走向厨房。 刚推开门,就看到江瑶正踮着脚尖够橱柜顶层的储物箱,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吃完的芒果干,嘴里的零食还没咽下去,脸颊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听到开门声,她的动作瞬间僵住,慢慢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心虚,连带着嘴角的芒果干碎屑都跟着颤了颤。 “咳咳……”江瑶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我就是觉得芒果干太好吃了,想再拿一点。” 齐思远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原本因为胃部不适而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他走上前,轻轻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不是说好了只吃一点点?再吃下去,晚饭都不用吃了。” “可是我饿嘛。”江瑶扁了扁嘴,把芒果干藏到身后,却忘了自己嘴角还沾着碎屑,“而且你看,你都要做小点心了,我先垫垫肚子怎么了?” 齐思远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指尖的温度烫得江瑶微微一怔。“行,垫肚子可以。”他妥协了,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山药和小米,“但剩下的零食先放回去,等我做好点心,保证比这些好吃,还健康。” 江瑶眼睛一亮,立刻把芒果干塞回储物箱,却还是不死心,偷偷抓了两片海苔揣进兜里,这才乖乖站在一旁,看着齐思远忙碌。 齐思远先把小米淘洗干净,用温水泡上,又将山药去皮切块,放进辅食机里打成泥。整个过程他都开着厨房的窗户,让微风把淡淡的水汽吹走,尽量减少气味对自己的刺激。胃里的恶心感时轻时重,他却强撑着,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江瑶靠在厨房门口,手里偷偷攥着那两片海苔,趁齐思远转身的功夫,迅速塞进嘴里一片,嚼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可她那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齐思远的眼睛,他只是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小米泡好,齐思远把山药泥和小米混合在一起,加入少量牛奶,搅拌成细腻的糊状,然后倒入模具里,放进蒸锅里蒸。“山药小米糕,软糯易消化,还能健脾养胃,你和宝宝都能吃。”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胃部的不适感又加剧了几分。 江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愧疚瞬间涌了上来,她走上前,轻轻替他拍着背:“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看着就行。” “没事。”齐思远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马上就好,你再等一会儿。” 趁着蒸山药小米糕的功夫,齐思远又切了几块南瓜,放进蒸锅里一起蒸。江瑶则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最后一片海苔,却再也没有吃下去的心思。她看着齐思远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时不时按住胃部的小动作,心里既心疼又无奈。 这个傻男人,自己胃里还不舒服,却还在想着给她做小点心。 没过多久,蒸锅里就飘出了淡淡的山药香和南瓜香。齐思远小心翼翼地把模具取出来,放凉后脱模,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山药小米糕就做好了。他又把蒸好的南瓜捣成泥,捏成一个个小小的南瓜球。 “可以吃了。”齐思远端着盘子走到江瑶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 江瑶拿起一个山药小米糕,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带着淡淡的奶香和山药的清香,瞬间在嘴里化开。比她刚才吃的零食好吃一百倍。 “好吃!”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拿起一个南瓜球递给齐思远,“你也尝尝。” 齐思远摇了摇头,胃里的恶心感让他根本没有胃口:“我不吃,你多吃点。” 江瑶却不依,硬是把南瓜球塞到他嘴边:“就吃一小口,不然我也不吃了。” 齐思远无奈,只能轻轻咬了一小口,南瓜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却依旧压不住胃里的翻涌。他连忙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恶心感,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瑶的心瞬间揪紧,再也吃不下去了。她放下盘子,扶着齐思远走到客厅沙发边,让他躺下,又给他盖上被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都怪我,要不是我偷吃零食,你也不会硬撑着给我做小点心。”江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怪你。”齐思远睁开眼睛,伸手握住她的手,“是我自己想给你做的。看着你吃开心,我就开心。” 客厅里的阳光渐渐西斜,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静谧。 江瑶坐在沙发边,紧紧握着齐思远的手,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 山药小米糕的清香还在空气中弥漫,口袋里的海苔却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原来,最幸福的不是偷吃零食的快乐,而是身边有人愿意为你,不顾自己的难受,也要给你最好的温柔。 江瑶看着齐思远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薄汗还没干透,心里的心疼压过了嘴里的香甜。她放下手里的山药小米糕,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胃里还不舒服呢,快回卧室躺着去。这里有我呢,我吃完就收拾,保证不乱跑。” 齐思远刚想摇头,胃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闷胀感,他下意识地按住胃部,眉头微蹙。江瑶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皱起眉,声音也沉了几分:“齐思远,你听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只有你好了,才能照顾我和宝宝,不是吗?” 她怕他不放心,又补充道:“我就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完小点心就喝水,绝对不偷吃那些藏起来的零食了。而且卧室的门我不关,你要是有事,随时都能叫我。”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再加上胃里的不适感确实在加剧,终于点了点头。江瑶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站起来,一路把他送到卧室门口,看着他躺到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这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她轻轻带上门,却没有关严,留了一条能看到床沿的缝隙,这才转身走回客厅。 沙发上的盘子里,山药小米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南瓜球的香甜在空气中弥漫。江瑶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一个小米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糯的口感带着奶香和山药的清香,比任何零食都要好吃,因为里面藏着齐思远的温柔和爱意。 她打开电视,调了一部轻松的喜剧片,却没有怎么看进去,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卧室的方向,生怕齐思远会突然醒过来,或者哪里不舒服。 吃到一半,她想起齐思远叮嘱的话,乖乖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拍一张山药小米糕的照片,发给Lisa,跟她分享齐思远的手艺。Lisa秒回,发了一连串的羡慕表情,还说婚礼当天一定要让齐思远露一手。 江瑶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客厅里的暖灯柔和,电视里的笑声清脆,山药小米糕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江瑶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爱心小点心,一边时不时地关注着卧室的动静,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定。 她知道,齐思远就在卧室里,离她很近很近。他虽然身体不舒服,却依旧把她放在第一位,为她做喜欢吃的小点心,为她遮风挡雨。 而她,也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他,一起期待着宝宝的到来,一起期待着属于他们的婚礼。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江瑶的身上,温柔而静谧。 这个下午,没有商场的喧嚣,没有试婚纱的忙碌,只有暖暖的阳光,甜甜的小点心,和彼此的牵挂。 简单,却无比幸福。 第277章 胃口很好~ 喜剧片正播到笑点,江瑶笑着咬下最后一块山药小米糕,抬手去盘里再拿时,指尖只触到微凉的瓷面——一盘点心竟被她不知不觉全吃光了。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空盘,还有旁边干干净净的南瓜球残渣,忍不住吐了吐舌。孕早期的胃口真是没个准,明明中午喝了粥,这会儿竟把齐思远忙活半天做的点心全扫光了。 江瑶起身收拾餐盘,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山药香,她轻手轻脚端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慢慢冲洗,连水流声都压得极低,生怕吵到卧室里的人。洗干净盘子摆好,又擦了擦厨房台面,才悄悄退回客厅。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江瑶重新窝进沙发,顺手摸过毯子盖在腿上,电视里的剧情依旧热闹,她却没了刚才的兴致,反倒惦记起卧室里的齐思远。她放轻脚步挪到卧室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看,见齐思远侧躺着,眉头微松,呼吸平稳,该是睡得安稳了,心里才彻底踏实。 回到沙发,江瑶把电视音量调得更低,随手翻着手机里婴儿房的软装图,嘴角总挂着浅浅的笑。刚才点心的香甜还留在舌尖,那是齐思远忍着胃不舒服,一点点为她做的,甜的是口感,暖的是心底。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声嘀咕:“小家伙,你也吃得开心吧?爸爸手艺多好,以后可得多黏着他。”说着又想起齐思远早上胃疼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只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息肉手术也顺顺利利的。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电视微弱的声响,阳光慢慢移到沙发脚边,暖意融融。江瑶靠着沙发背,吃饱喝足又心无牵挂,眼皮渐渐沉了下来,没一会儿也伴着淡淡的香甜,沉沉睡了过去。 齐思远是被胃部的轻缓闷胀感唤醒的,窗外天光已沉,墙上挂钟指针堪堪指向七点,他心头一紧,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脚步虚浮地往客厅走,惦记着江瑶的晚餐。 客厅里暖灯亮着,江瑶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毯子盖到肩头,手边干干净净,没见半分零食碎屑,他心里先松了口气,只当她听话没多吃,还想着晚点再给她补点吃的。 转身往厨房走,想看看还有什么食材能做顿清淡晚餐,刚推开厨房门,就瞥见料理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瓷盘——正是下午装山药小米糕和南瓜球的那两个,洗得锃亮,连一点糕体碎屑都没剩。 齐思远愣在原地,眼底先是诧异,随即漫开无奈又宠溺的笑,胃里的不适感都淡了几分。他伸手碰了碰微凉的盘底,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江瑶不知不觉全吃光了。 他放轻脚步走回客厅,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拂过江瑶散落在脸颊的碎发,看着她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想来是吃得尽兴。 没舍得叫醒她,齐思远转身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小米还有剩,冰箱里还有新鲜的青菜和鸡蛋,正好煮碗青菜小米粥,再卧个嫩蛋,清淡好消化,也合江瑶现在的胃口。 他开了小煮锅,添水淘米,动作依旧轻缓,尽量不弄出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眉眼间满是温柔。 齐思远把青菜小米粥熬得软烂,卧在粥里的蛋嫩得刚好,他端着温热的粥锅走到客厅,才轻轻拍了拍江瑶的肩膀:“瑶瑶,醒醒,粥煮好了,起来吃点晚饭。” 江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唔……几点啦?” 说着伸手揉肚子,刚碰到就鼓鼓胀胀的,下午吃的点心还没消化,顿时没了半点胃口,“呀,我好像不饿呢。” 齐思远把粥碗放在茶几上,舀出一勺吹凉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期许:“多少吃两口,青菜小米粥清淡,好消化,空着肚子睡夜里该不舒服了。” 江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手还按着肚子小声嘀咕:“真吃不下啦,下午的山药糕和南瓜球全被我吃光了,现在肚子还胀胀的呢。” 这话落音,齐思远眼底的无奈更浓,却也没强迫,收回勺子把粥碗放在一旁,伸手轻轻帮她揉着肚子,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满是宠溺:“就知道你全吃光了,看那空盘子就猜着了,吃的时候倒香,这会儿撑得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江瑶吐了吐舌,顺势往他怀里靠,脸颊蹭着他的衣襟:“谁让你做的太好吃了嘛,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她顿了顿,瞥见茶几上的粥,又有点不好意思,“那粥怎么办呀,你辛苦煮的。” “我喝就好。”齐思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扶着她坐好,自己端起粥慢慢喝起来,胃里暖融融的,闷胀感都消散了些。 江瑶就窝在旁边看着他吃,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角,暖灯映着两人的身影,安静又温馨。 齐思远喝了小半碗粥,胃里稍暖便没了胃口,将碗搁在茶几上,挨着江瑶窝进沙发里,顺手把毯子搭在两人腿上。江瑶立刻凑过来,指尖点开手机里存的婴儿房图,递到他眼前:“你看,墙面就定奶黄色好不好,柔和不刺眼,宝宝看了也舒服。” 齐思远垂眸看着图,指尖轻点屏幕:“奶黄色可以,涂料必须选母婴专用款,明天我联系朋友拿检测报告,确认零甲醛再动工。靠窗放婴儿床,得再装个防护栏,避免风直吹到宝宝。” “我早想到啦!”江瑶眼睛发亮,翻出另一张图,“这边放矮柜,专门囤尿不湿和奶粉,柜角全做圆角,以后宝宝学爬也不怕磕到。还有,我想在墙上挂些小挂画,卡通的小动物,不复杂,看着可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腰,语气软下来:“都听你的,不过挂画要选无痕挂钩,免得伤墙,以后宝宝大了还能换风格。对了,婴儿房得留个小夜灯,暖光低亮度的,夜里喂奶不用开大灯晃眼。” 江瑶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腹:“还得放个小小的收纳筐,装宝宝的小袜子小手套,不然肯定到处都是。你说,要不要给宝宝准备个小摇椅?晒晒太阳的时候能躺上面。” “可以备一个,选实木透气款的,别选布艺的,难清洗还容易积灰。”齐思远顿了顿,补充道,“等我术后恢复好,就动手收拾客房,先把东西清出去,通风几天再开始弄,你别沾重物,全程都交给我。” 江瑶心里一暖,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不用急,你先养好身体最要紧,婴儿房慢慢弄也来得及。反正宝宝还有好几个月才来呢。”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暖着,眼底满是期许:“想早点弄好,晾得久些也安心。到时候把婴儿床装好,再摆上你挑的小摆件,等宝宝出生,就能直接用了。” 两人对着手机,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着,从收纳布局聊到小物件挑选,连宝宝以后的小衣服该放哪个抽屉都细细数着,客厅里满是温柔的絮语,窗外夜色渐深,暖意却漫了满室。 夜色静沉,两人敲定婴儿房的大致细节,惦记着齐思远隔天要上班,便早早洗漱躺进了被窝。齐思远怕夜里胃不舒服扰到江瑶,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在身侧,避开小腹的位置,没一会儿就伴着浅浅的呼吸睡熟了。 后半夜约莫两点多,江瑶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饿意来得又急又猛,瞬间把她从睡梦里拽醒。她摸了摸空荡荡还泛着点轻饿感的小腹,下午的点心早已消化殆尽,这会儿饿得心口发空,连咽口水都觉得馋。 她不敢大动作,怕吵醒身旁的齐思远,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挪出来,可刚动了动,齐思远的手臂就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嘴里还模糊地哼了声,想来是睡得沉。江瑶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他白天胃疼难受,又要上班,实在不忍心叫醒他,只好憋着饿意,轻轻掰他的手指,一点点挪出温热的怀抱。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江瑶摸黑往客厅走,想找些能垫肚子的东西,可白天的点心全吃光了,冰箱里只有生食材,她又不敢开火怕弄出声响。翻来翻去,只在茶几抽屉里摸到一包齐思远之前备着的全麦吐司,还是无蔗糖的。 她轻轻拆开包装,撕了一小片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却聊胜于无。刚咬第二口,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齐思远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怎么醒了?站这儿干嘛呢?” 江瑶回头,就见齐思远披着外套站在客厅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没散的困意,显然是被她的小动作吵醒了。她手里攥着吐司,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饿醒了,怕吵到你,就想自己找点点心垫垫。” 齐思远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眉头皱了起来:“饿了怎么不叫我,冻着怎么办?” 说着牵起她的手往厨房走,“别吃吐司了,我给你煮碗面,快得很。” “不用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江瑶连忙拽他,“吐司就够了,我吃两口就回去睡。” “那哪行,空腹睡不舒服。”齐思远没松劲,打开厨房小灯,动作极轻地拧开小煮锅,“就煮个清汤面,放个蛋,几分钟就好,不耽误睡觉。” 暖黄的小灯光映着他忙碌的侧脸,江瑶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暖又甜,连饿意都淡了几分。 江瑶踩着柔软的棉拖,轻轻绕到齐思远身后,双臂从他宽松的家居服两侧环住,稳稳搂住他的腰,脸颊顺势贴在他温热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米粥的余温。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腰腹柔软的布料上,能隐约摸到他腰线的轮廓,白天胃疼时绷紧的弧度此刻已然放松,只余温温的触感。齐思远身形挺拔,她搂着他,刚好能把脸埋得舒服,耳朵贴在他后背,还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咚咚的声息格外安心。 齐思远正往小煮锅里添温水,感受到身后的暖意,手上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放得更轻,怕晃到她,另一只空闲的手覆在她环着腰的手背上,轻轻按住,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低声道:“怎么不乖乖等着,小心锅沿烫到。” 江瑶往他背上又贴紧了些,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未散的困意:“想看着你煮,这样暖和。”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惹得齐思远肩头微颤,却没再多说,只把火调得更缓,让水慢慢升温。 她垂着眼,能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锅铲,轻轻搅动锅里的清水,指尖因为常年握手术刀,带着几分薄茧,却动作细腻。待水冒了细泡,他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小把细面,抖落着放进锅里,面条散开时溅起几点细小的水花,他下意识往侧移了移,护着身后的人。 江瑶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转,看他掀开冰箱,指尖捏起一颗新鲜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利落掰开蛋壳,金黄的蛋液滑进面汤里,瞬间凝出嫩白的蛋花;又捻了几根洗净的小青菜,放进锅里烫着,全程动作轻捷却不急躁,连水流声都压得极低,怕扰了深夜的安静。 她搂着他腰的手不自觉收得紧了些,掌心贴着他的腰,能感受到他偶尔细微的动作,是抬手调火,是俯身捞面,每一下都带着妥帖的照顾。鼻尖的香气渐渐浓了,细面的麦香混着蛋香飘出来,江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他后背蹭了蹭:“好香,好像更饿了。” 齐思远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睡意的沙哑,却满是宠溺:“快好了,再等等,给你少放调料,清淡些好消化。”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又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怕她站久了累。 深夜的厨房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暖光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面,江瑶搂着他的腰,安安静静看着他为自己煮一碗热面,窗外是沉沉夜色,屋内是暖融融的烟火气,温柔得满溢出来。 第278章 瞒天过海 齐思远把煮好的清汤面盛进白瓷碗,只放了少许盐提味,嫩蛋卧在面条上,青菜衬得清爽,端到江瑶面前时还特意吹了吹。他拉过旁边的小凳坐下,只静静陪着。 江瑶拿起筷子,先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温热细软,暖胃又舒服,眉眼瞬间舒展开:“太香了,比白天的点心还合胃口。” 齐思远看着她吃得满足,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慢点吃,别烫着,不够锅里还有。”他伸手递过温水,“吃两口面就抿口温水,免得噎着。” 江瑶点点头,边吃边含糊道:“都怪下午吃太多点心,晚饭一口没碰,这下好了,半夜饿醒折腾你,明天你上班该没精神了。” “没事,你饿了我自然要起来。”齐思远语气淡淡,眼底却满是柔意,“总不能让你饿着,何况还有宝宝呢,可不能亏着你们娘俩。” 江瑶咬着筷子笑,挑了点青菜递到他面前:“你也尝一口,真的好吃。”齐思远轻轻摇头,按住她的手把青菜送回她碗里:“我胃里还不太舒服,吃不下,你多吃点,吃完踏实睡觉。” 江瑶哦了一声,没再劝,乖乖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小半碗,肚子终于暖融融的不饿了。她放下碗,满足地喟叹一声:“这下能睡到大天亮了。” 齐思远失笑,起身收拾碗筷,动作依旧轻柔:“快回沙卧室歇着,我洗好碗就过来,夜里别再乱跑了。” 江瑶听话地点头,却没立刻走,就坐在小凳上看着他洗碗,暖灯映着两人身影,安静又熨帖。 齐思远快速洗好碗筷擦干,关了厨房小灯,牵着江瑶往卧室走,夜里凉,特意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掌心暖着。 进了卧室,他先扶江瑶躺好,替她掖实被角,又弯腰把她散落的拖鞋摆整齐,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下。 刚躺稳,江瑶就顺势往他怀里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手轻轻搭在他胸口,声音软绵:“明天上班别太累,胃要是不舒服就歇会儿。” 齐思远抬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嗓音带着倦意却温柔:“放心,有数。你快睡,天亮我叫你。” 他刻意放缓呼吸,怕胃里的轻微闷胀惊扰她,手臂稳稳护着她,始终避开小腹的位置。江瑶靠着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没一会儿就呼吸匀净,再次沉沉睡去。 夜色彻底归了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暖意在被褥间慢慢漾开,安稳又绵长。 齐思远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浅淡的晨雾,身旁的江瑶睡得正沉,长睫覆在眼下,呼吸匀净又安稳。他怕惊扰她,动作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挪开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坐起身,胃里还有几分淡淡的闷胀,却还是先惦记着江瑶的一日三餐。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换上通勤的衣物,转身进了厨房。先是拿出新鲜的小米和清水,用小煮锅慢慢熬上粥,火候调到最小,让粥在锅里慢慢煨着,熬出绵密的质感。又从冰箱里取出鸡蛋,煎了两个嫩生生的荷包蛋,少油少盐,刚好合江瑶现在的胃口;另起锅热了几片全麦吐司,搭配上一小碟无添加的酸奶,简单又饱腹。 等早餐雏形初定,他又着手准备江瑶的午餐和晚餐。午餐做了她爱吃的蔬菜瘦肉粥,将瘦肉剁成细腻的肉末,搭配切碎的青菜和胡萝卜丁,熬得软烂易消化;晚餐则是虾仁蒸蛋和清炒时蔬,虾仁去壳挑线处理干净,蒸蛋炖得嫩滑无蜂窝,时蔬也提前焯好水,装在保鲜盒里密封好。 忙完主食,他又拎出一篮新鲜水果,有草莓、蓝莓和切块的苹果,都是洗干净后切成适口的小块,分装进两个果盒,一个放在餐桌上方便江瑶一早吃,另一个塞进冰箱保鲜层。所有餐食都仔细装进专用保鲜盒,按早中晚分好类,一一摆进冰箱中层,还特意贴了小标签,怕她分不清顺序。 小米粥熬得正好,绵密黏稠,齐思远盛出一碗温在保温垫上,又把煎蛋和吐司摆好,才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江瑶,没舍得叫醒她,只在玄关处留了张便签,字迹工整:粥温在保温垫上,水果在桌上,三餐都在冰箱,热两分钟就好,饿了别凑活,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厨房,确认燃气关好,又摸了摸保温垫上的粥碗,温度刚好,才拎起公文包,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人的好梦。 等江瑶睡醒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照进屋里,客厅里飘着淡淡的粥香。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厨房,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温着的粥和摆得整齐的早餐,打开冰箱更是一怔——三层保鲜盒分门别类装着早中晚的餐食,旁边还摆着切好的水果盒,标签上的字迹温柔又妥帖。 她拿起桌上的便签,指尖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暖得发烫,忍不住摸了摸小腹,轻声道:“宝宝,你看爸爸多疼我们呀。”说着舀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送进嘴里,绵密的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连清晨的凉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瑶慢悠悠吃完早餐,把水果盒端到客厅,窝在沙发上一边吃草莓,一边翻着婴儿房的软装图,心里盘算着等齐思远下班回来,跟他说说想给婴儿房加个小飘窗垫的想法,日子平淡又满是盼头。 江瑶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膝头摆着果盒,指尖捏着颗饱满的草莓,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正吃得惬意,手边的手机突然振了振,屏幕上跳出Lisa的名字,她笑着划开接听:“难得双休,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Lisa雀跃的声音,透着几分狡黠:“这不是知道你今天独自在家,特意来陪你解闷嘛!我这就出发,顺便给你带点好东西,保证你爱到不行!” 江瑶心头一动,隐约猜到几分,却还是忍不住追问:“什么好东西啊?先透个底呗。”Lisa故意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保管让你眼前一亮,快收拾收拾等我!”说完便挂了电话,留下江瑶捧着手机笑,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她低头看了眼茶几上齐思远留的便签,想起冰箱里温温热热就能吃的蔬菜瘦肉粥,虽知清淡养胃,可孕早期馋虫作祟,心底竟莫名盼着Lisa带的“惊喜”。她起身把果盒收进冰箱,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刚在玄关换好鞋,门铃就响了。 开门一看,Lisa手里拎着两大袋外卖,汉堡的香气混着披萨的芝士香扑面而来,瞬间勾得江瑶胃里一阵骚动。“快看,你最爱的奥尔良鸡腿堡,还有芝心培根披萨,特意少放了点芝士,想着你现在的情况呢!”Lisa献宝似的把袋子递过来,眼里满是邀功。 江瑶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馋意瞬间压过了理智,伸手接过袋子,嘴上却还带着几分犹豫:“齐思远早上给我准备了午餐,还叮嘱我吃清淡的呢。”Lisa推着她往屋里走,笑着打趣:“他那是医生职业病,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你现在怀着孕,口味刁钻很正常,再说我这特意给你带的,总不能辜负我的心意吧?” 这话戳中了江瑶的心思,她本就馋这些许久,被Lisa一劝,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两人把外卖摆到餐桌上,热腾腾的汉堡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多汁,奥尔良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芝心披萨拉丝绵长,培根的咸香混着芝士的醇厚,一口下去满是满足。 江瑶吃得眉眼弯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说话都含糊不清:“太香了,好久没吃这么过瘾了!”Lisa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尽兴,也跟着笑:“我就说你爱吃吧,特意让店家少放了酱料,怕你肠胃不舒服,放心吃,偶尔一次不碍事。” 两人边吃边聊,从公司的趣事说到婴儿房的布置,Lisa还拿出手机给江瑶看自己挑的婴儿小袜子,软糯可爱,惹得江瑶满心欢喜。不知不觉间,一个汉堡下肚,还分着吃了大半张披萨,江瑶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彻底把齐思远准备的午餐抛到了脑后。 吃饱喝足后,两人收拾了餐桌,窝在沙发上翻婴儿用品,江瑶偶尔想起冰箱里的餐食,心里虽掠过一丝小小的愧疚,却被方才的满足感盖过,想着等齐思远回来好好跟他解释,偶尔一次解馋,想来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汉堡和披萨的香气,伴着两人的欢声笑语,惬意又自在。 下午两点刚过,刚结束一台耗时许久手术的齐思远,脱下手术服疲惫地靠在休息室椅上,胃里空落落的还带着些隐痛,他先给江瑶发了消息,随后才拿起饭盒去加热。 消息里语气带着关切,字句简单却透着惦记:“瑶瑶,中午吃的什么?我刚下手术,准备去吃点东西。” 他坐在休息室的小桌旁,等着餐食加热的间隙,指尖摩挲着手机屏,眼底带着倦意却藏着期待。手术室里高度集中的神经刚放松,胃里的不适感便冒了出来,可他第一惦记的,还是江瑶有没有好好吃他准备的午餐。 手机那头的江瑶正和Lisa窝在沙发上挑婴儿袜,看到消息时指尖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涌上些许心虚。她盯着屏幕犹豫半天,指尖敲了又删,没敢直说吃了汉堡披萨,只含糊回了句:“吃啦,吃得挺饱的,你手术累不累呀?这么晚吃饭小心胃疼,不舒服记得吃药呀~” 齐思远收到回复,没多想她的含糊,只当她乖乖吃了准备的餐食,紧绷的眉眼松了松,回了句“不累,胃还好,饭盒热好就吃,你下午饿了记得拿水果垫垫”,便收起手机,拿起温热的饭盒慢慢吃起来,清淡的饭菜入喉,才稍稍缓解了胃里的空乏。 江瑶看着他的回复,吐了吐舌,跟Lisa对视一眼,小声嘀咕:“他肯定以为我吃了他做的粥,等他下班回来我再跟他认错。”Lisa笑着拍她的肩:“怕什么,就说孕期嘴馋,齐医生那么疼你,顶多念叨你两句。”江瑶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揣着点小忐忑,手里的婴儿袜都没了刚才挑拣的兴致。 江瑶正揣着忐忑心思,Lisa看了眼时间,想起得赶在齐思远下班前离开,免得撞个正着不好圆场。她拍了拍江瑶的肩,笑着收拾好随身包:“我先撤啦,再晚碰上齐医生回来,该抓着咱俩偷吃的现行了。” 江瑶连忙起身送她,小声叮嘱:“你路上慢点,回头再约。”Lisa走到玄关,又回头挤挤眼:“放心,真被说了你就往孕期馋嘴推,齐医生舍不得说你的!”说完便轻手轻脚带上门,屋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江瑶松了口气,转身赶紧收拾客厅残局,把汉堡盒、披萨盒都仔细叠好塞进垃圾袋,连带着碎屑都扫得干干净净,又开窗通了好一会儿风,生怕残留的香气被齐思远闻出来。她还特意把冰箱里齐思远准备的午餐拿出来,假装动过的样子,可盯着那完好的蔬菜瘦肉粥,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收拾妥当,她窝回沙发,却没了之前的惬意,手里翻着婴儿房的图,眼神总不自觉飘向门口,耳朵也竖起来听着楼道里的动静,连手机都没心思刷,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怎么跟齐思远坦白。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地板上拉出长影,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江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指尖都悄悄攥紧了。 第279章 谁哄谁? 齐思远下班进门时脚步都带着倦意,上午连台手术耗光了精力,胃里断断续续的闷痛没停过,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指尖泛着因长时间遇冷空气接触的浅白。他拧开玄关门锁,推门的瞬间,玄关暖光落在身上,还没站稳,江瑶就快步迎上来,双臂直接环住他的腰,脸颊往他颈侧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你回来啦,累不累呀?” 这一抱来得猝不及防,齐思远下意识抬手虚扶着她的后背,避开她的小腹,可下一秒,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奥尔良汉堡香气,就顺着江瑶的发丝飘进鼻腔——那是油炸肉香混着酱料的味道,和他一早准备的清淡粥香截然不同。 他本就脆弱的胃像是被这股味道狠狠刺了一下,原本断断续续的闷痛瞬间加剧,从胃底翻涌而上,先是尖锐的绞痛扎着胃壁,紧接着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酸胀,连带着心口都发闷发沉。齐思远眉头猛地拧紧,下颌线绷得死紧,扶着江瑶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想躲开那股味道,可江瑶还抱着他没撒手,发丝上的香气又缠了上来,胃里的疼愈发汹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转,疼得他额角瞬间冒出汗珠,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连日来的疲惫、术后未缓的胃部不适,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一股难以压制的烦躁猛地窜上心头,压得他心头发沉。 “松开。”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烦躁,语气里的冷意是江瑶从没听过的。江瑶一愣,连忙松开手,抬头就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唇瓣没半点血色,眉头拧成了川字,一手死死按着胃部,身子微微躬着,连站都有些不稳。 齐思远闭了闭眼,强忍着胃里的剧痛,那股汉堡味还在鼻尖萦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加重痛感,酸胀感顺着食道往上涌,差点呕出来,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压下去,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带着凉意。 烦躁感愈发浓烈,他不是气江瑶偷吃,是气这不受控的胃疼,气自己连好好站着都难,更气这味道偏偏撞在他胃最脆弱的时候。他扶着玄关柜慢慢站稳,指尖用力抵着胃壁,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看向江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隐忍的烦躁,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明明一早备好三餐,反复叮嘱清淡饮食,偏偏这股刺激味撞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胃里的疼还在断断续续地肆虐,一阵轻一阵重,疼得他浑身发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柜子缓着,鼻尖的香气还没散,烦躁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底的倦意里又添了几分沉郁。 江瑶看着齐思远骤变的脸色,鼻尖萦绕的汉堡余味瞬间成了催命符,心一下揪紧,慌乱地伸手想去扶他,声音都带着颤:“思远,你别生气,我错了,中午Lisa来……她带了汉堡披萨,我没忍住就吃了点,我知道你让我吃清淡的,可我实在馋得慌……”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眼里满是无措和愧疚,话还没说完,就见齐思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下唇被他咬得泛白,眉头拧得更紧,胃里的绞痛伴着翻涌的恶心感直往上冲,他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只抬手将臂弯里的西装外套往江瑶怀里一塞,又摸出兜里的钥匙放在外套上,力道带着几分仓促的紧绷,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拿着……” 话音未落,脚步已经踉跄着朝洗手间冲去,宽大的背影透着难掩的狼狈,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踉跄。 江瑶抱着外套和钥匙僵在原地,心脏像被揪着疼,看着他冲进洗手间的背影,慌忙跟了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干呕声。她站在门外不敢贸然进去,只听见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混着齐思远压抑的喘息,每一声都刺得她眼眶发酸。 洗手间里,齐思远撑着冰冷的洗手台,身子微微躬着,指尖死死扣住台面边缘,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胃里翻江倒海,方才强忍的恶心感彻底冲破防线,反复的干呕让他喉咙火烧火燎地疼,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洗手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可胃里的疼痛丝毫未减,断断续续的绞痛像是在撕扯胃壁,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油腻的香气,又引来了一阵新的恶心。 连日的手术劳累本就耗损心神,一早熬煮三餐的琐碎,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味道刺激,所有的不适都在此刻爆发,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连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狼狈。 门外的江瑶听着里面的动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自责,恨自己嘴馋没听话,更恨自己让本就难受的齐思远雪上加霜。 江瑶攥着纸巾和温水,轻手轻脚推开洗手间门,见齐思远还弓着身子撑在洗手台边,脸色白得像纸,连忙快步上前:“思远,你擦擦汗。” 她伸手想碰他的后背,齐思远却猛地侧身躲开,声音沙哑又带着力不从心的紧绷:“别过来,里面脏,你先出去。” 他刚呕过,唇角还沾着水渍,怕身上的气味和狼狈模样沾到她,更怕胃里的不适感再波及到她和孩子。 可江瑶眼里只看到他刻意避开的动作,心头一紧,方才的愧疚瞬间掺了委屈,鼻尖一酸,只当他是气极了才不愿让自己靠近。她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嗫嚅:“我只是想照顾你……” 齐思远胃里又是一阵抽痛,没力气跟她多解释,只皱着眉重复了句:“听话,出去等。” 语气里带着难忍的疲惫,却被江瑶听成了不耐烦。 委屈瞬间涌满心头,江瑶咬着下唇,把纸巾和温水轻轻放在洗手台边,脚步沉沉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带好了门。她靠着洗手间外的墙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又悔又涩,既恨自己嘴馋闯了祸,又难过他此刻不愿让自己近身。 洗手间内,齐思远听见门外没了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扶着台面缓了好一会儿,指尖触到那杯温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胃里的疼却依旧尖锐,连带着心口也闷得发慌。 齐思远扶着墙缓了好一阵,胃里的绞痛才稍稍压下去,只剩沉沉的闷胀感。他用冷水擦了把脸,撑着洗手台慢慢站直,推门出来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抬眼就撞见江瑶,她正靠着墙站着,双手攥着衣角,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一看就是偷偷哭过许久。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没等他开口说一句话,江瑶像是被开门声惊扰,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眼底的瞬间,积攒了许久的愧疚、委屈和慌乱瞬间破了堤。先是一声细碎的抽噎,紧接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哭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软又哑,满是无措:“齐思远……我错了……” 这一哭,瞬间把齐思远吓坏了,方才残留的疲惫和烦躁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无措。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忘了自己胃里的不适,也忘了身上的狼狈,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碰她,又怕碰疼了她似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肩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张:“瑶瑶,别哭,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满是急切,掌心能摸到她肩头的轻颤,看着她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连下巴都沾了湿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慌。 江瑶哭着往他怀里凑,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声更委屈了:“我不该偷吃汉堡披萨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让你难受了……我看见你吐的时候,我好怕……你刚才不让我靠近,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管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齐思远心口发紧。 齐思远连忙伸手稳稳地抱住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带着笨拙的安抚,语气急得都变了调:“傻丫头,别哭了,我没生气,也没有不想让你管我,你别多想。”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眼底满是懊悔,方才在洗手间里让她出去,不过是怕里面脏,怕气味熏到她,竟让她委屈成这样。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又连忙把掌心搓热,覆在她的脸上暖着,声音放得格外柔:“是我不好,方才没跟你说清楚,不该让你误会,别哭了好不好?哭坏了身子,我该心疼了。”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红肿的鼻尖,心里满是自责,明明是自己没顾好自己的胃,却让她这般愧疚委屈。 怀里的人还在小声抽噎,他便耐心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襟宣泄情绪,胃里的隐痛还在,可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哭成小泪人的她,只剩下后怕和心疼。 齐思远将江瑶搂得更紧些,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发顶轻轻梳理,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沙哑的嗓音放缓了所有节奏,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恳切。 “瑶瑶,先别哭,听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怪过你偷吃,真的。”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哭红的发顶,掌心轻轻按着她的后颈安抚,“你怀着宝宝,口味变怪、嘴馋都是常事,换作平时,你想吃汉堡披萨,我哪怕绕远路也会给你买,怎么会怪你。” 他顿了顿,抬手用指腹细细擦去她脸颊新落的泪珠,指尖带着暖意,拂过她泛红的眼尾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方才在洗手间让你出去,不是嫌你,是里面刚呕过,又有股怪味,地上也乱,我怕那味道熏得你不舒服,更怕你不小心沾到脏东西,你怀着孕,可不能受这些委屈。” 说着,他攥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还隐隐发闷的胃上,让她感受那轻微的钝痛感:“你也知道,我这胃本就不太舒服,上午连台手术站了四个多小时,水都没顾上喝几口,胃里早就空落落的发虚。方才一闻到你身上的油腻味,胃里瞬间就翻涌起来,那股疼来得太急太猛,我连跟你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先躲开去吐,不是故意对你不耐烦。” 江瑶软软的开口,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你刚刚凶我……让我出去…… tAt” 他想起方才自己那句生硬的“出去”,眼底满是懊悔,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是我不好,疼得慌了,语气没把控好,让你误会我生气了,还以为我不想让你靠近,委屈坏了是不是?都怪我,该先跟你说清楚的,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瞎琢磨。老公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江瑶“tAt……抽抽抽……” “还有啊,我哪会不想让你管我?”他低头,看着她还挂着泪珠的眼,语气里满是珍视,“你是我最想让你在身边的人,我难受的时候,心里第一个想的也是你,只是方才那场景太狼狈,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样子,更怕那股气味影响到你和宝宝,才想着让你先出去等。” 第280章 椰子鸡 齐思远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红肿的鼻尖,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再说了,馋了就吃,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下次想吃了跟我说,咱们少买点,挑少油少酱的,我陪着你吃,也好盯着你别吃太多,省得肠胃不舒服,也省得像今天这样,味道刚好撞在我胃不舒服的时候,让你跟着受委屈。” 江瑶躲开他捏鼻子的手,红着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见她抽泣声渐渐小了,又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温柔柔的,裹着满室的暖意:“别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这心比胃疼还难受,真的没怪你,一点都没有,就是心疼你哭成这样,也心疼自己没顾好自己,反倒让你跟着担心又委屈。” 江瑶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语气温柔又恳切的解释,抽噎声渐渐收了,只余鼻尖还在轻轻抽动。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料上淡淡的褶皱,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一点点散了,只剩满心的柔软。 等他话音落,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眶依旧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也透着粉,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鼻音,软糯又可爱。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余泪,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嘴馋不听话,偷吃了汉堡披萨,还害得你胃不舒服吐了,到头来倒成了你一个劲跟我道歉,也太没道理了。” 说着,她垂下眼,指尖绞着他的衣角,声音低了些,满是自责:“我就是太馋了,Lisa一诱惑我就没忍住,忘了你千叮万嘱让我吃清淡的,也忘了你胃一直不好,闻到油腻味会难受,要是我乖乖吃你准备的午餐,也不会这样了。” 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点讨好的软意,伸手轻轻覆在他按着胃的手上,掌心细细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帮他揉了揉,动作轻柔:“胃还疼吗?都怪我不好,让你遭罪了。” 齐思远见她破涕为笑,紧绷的心彻底松了下来,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握住她覆在自己胃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不怪你,你怀着宝宝嘴馋是难免的,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闻到油腻味反应会这么大。” 江瑶看着他眼底毫无半分责备,全是包容,心里更觉愧疚,却又暖得发烫,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小声说:“那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偷吃这些油腻的了,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好好吃饭,也好好盯着你,让你把胃养得好好的。” 齐思远被她软乎乎的吻戳得心尖发暖,笑着应了声“好好好”,话锋忽然一转,眼底漾起几分狡黠,“你知道你今天犯得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没等江瑶反应过来,他俯身轻轻一带,便将人顺势放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撑着手臂俯身贴近,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暖得发烫。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还带着水光,笑意藏在眼底,指尖轻轻探向她的腰侧,精准挠上那片痒痒肉。 “是你中午骗我,说你有好好吃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的沙哑,拂在江瑶耳畔,酥酥麻麻的。 江瑶猝不及防被挠,痒意瞬间窜遍全身,忍不住蜷起身子,咯咯地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伸手胡乱去挡他的手,嘴里讨饶:“哎呀别挠了!我错了错了!下次再也不骗你了!” 齐思远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才稍稍收了手,指尖依旧停在她腰侧,俯身看着她气吁吁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还敢骗我吗?下次想吃什么直说,别偷偷摸摸的,更别瞒着我。” 江瑶喘着气点头,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笑后的软糯:“不骗了,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再也不嘴馋乱吃东西了。” 齐思远指尖还带着挠痒痒时的暖意,顺势俯身扣住江瑶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护着她的小腹。鼻尖还蹭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温柔:“那请问,这位小骗子晚餐想吃什么?椰子鸡好不好?我昨天快递的椰子,一会儿可能就到了。” 江瑶猝不及防被抱起,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窝,笑眼弯弯还带着未散的软意:“好呀!清甜的椰子鸡最养胃了,刚好给你也暖暖胃。”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脚步稳稳往客厅走,轻声道:“算你有眼光,椰子都是挑的老椰,炖出来的汤鲜得很,还不油腻,正合你现在的胃口,也衬我这娇气的胃。” 说话间门铃恰好响起,他笑着挑眉:“说曹操曹操到,定是椰子送来了,你乖乖在沙发上等,我去取。” 小心翼翼将她放在沙发上,又顺手给她盖了块小毯子,才快步去开门取快递,眉眼间的倦意都被这温柔的烟火气冲淡了几分。 齐思远拎着快递快步走回来,直接在江瑶面前的茶几旁拆开,里面两只老椰子裹着薄纸,外皮毛茸茸的,圆滚滚的格外完整,一点磕碰都没有。 江瑶瞅着那带壳带毛的椰子,笑着抓起手边抱枕就朝他扔过去,嗔道:“好家伙,果真是老椰子啊,又带壳又带毛的,这怎么拆啊?你多少让人家处理好再发来呀!” 齐思远抬手稳稳接住抱枕,顺势搁在身侧,看着她气鼓鼓又好笑的模样,眼底漾开明朗笑意:“懂什么,现开的椰肉椰汁才鲜,处理好送来早失了那股清甜劲,炖鸡才不香。” 齐思远转身去厨房翻找工具,拎出一把砍刀、一柄螺丝刀,还揣了个厚抹布过来,江瑶早挪到茶几旁,抱着抱枕蹲坐边上,十足的围观架势。 他先把毛茸茸的椰子搁在防滑垫上,用刀背顺着椰壳纹路敲了几圈,想先敲出缝隙,江瑶在旁急着支招:“斜着敲!斜着受力才匀,别用太大力,小心滑手!” 齐思远依言调整角度,刀背落下,椰壳果然裂开道细纹,他刚要借力撬开,江瑶又喊:“先找椰眼啊!钻开椰眼先倒汁,不然直接劈肯定洒!” 他应声放下砍刀,拿螺丝刀去戳椰壳顶端,摸索半天找准软一点的椰眼,使劲往里钻,刚钻透个小口,清甜的椰汁就顺着缝隙往外冒,没等他找容器接,就顺着椰壳纹路往下淌,滴得茶几和地上都是。 “快快快拿碗!”江瑶慌忙起身去厨房端碗,来回这几秒,椰汁顺着缺口汩汩往外渗,等碗递过来,齐思远把椰子倾斜着接汁,可缺口没把控好,又溅出不少,顺着碗沿洒在他手背上。 他索性换了法子,想用砍刀把椰壳劈成两半直接倒,江瑶在旁叮嘱“慢点开别劈偏”,结果刀刃落下时偏了些,一半椰壳直接崩开,里面的椰汁瞬间泼溅出来,大半洒在防滑垫上,只剩小半稳稳流进碗里。 齐思远看着垫上湿漉漉的椰汁,又看了眼碗里堪堪小半碗的量,无奈笑了,江瑶也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帮他擦手背上的椰汁:“好歹算开成功了,就是这汁……损失得有点多。” 两只椰子开下来,倒腾半天只攒了一碗半椰汁,地上和茶几边全是淌的汁水,倒真真切切损失了至少半个椰子的量,椰香却飘得满屋子都是。 齐思远垂眸看着自己溅满椰汁的袖口,又扫了眼地上横流的清甜汁水,再抬眼撞见江瑶,忍不住低笑出声。江瑶指尖还沾着椰汁,裙摆下摆也溅了好几道湿痕,蹲在地上时鬓边碎发垂落,沾着点椰壳的细绒毛,模样透着几分狼狈。 她顺着齐思远的目光看向自己裙摆,又瞥见他手背上未干的椰汁和沾了绒毛的袖口,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齐思远被她笑得更甚,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椰壳绒毛,眼底满是笑意:“你收拾残局,我处理椰肉,分工明确。” 江瑶点点头,笑着起身去拿抹布和拖把,先擦干净茶几上的椰汁,又蹲在地上仔细拖拭,清甜的椰香混着她的笑意漫在屋里。齐思远则拎着开好的椰子进了厨房,找了小勺顺着椰壳内壁慢慢撬椰肉,老椰的椰肉厚实紧实,撬下来时还带着水润的清甜,他动作细致,避开了碎壳,将撬好的椰肉规整放进碗里,偶尔听见客厅里江瑶小声嘀咕“这汁还挺好闻”,眼底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收拾的间隙,江瑶还探头进厨房张望,见他撬椰肉的动作娴熟,忍不住夸一句“还是你厉害”,齐思远转头看她,眉眼温柔:“收拾干净些,别沾到滑脚。” 一室椰香里,两人各司其职,方才的慌乱与委屈,都融进了这细碎又温暖的烟火气里。 齐思远将撬好的椰肉装在白瓷碗里,搁在料理台边,转身便去处理鸡块,先仔细剪去鸡皮上的油脂,再剁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动作利落又细致,全程没回头。 江瑶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目光黏着那碗嫩白厚实的椰肉,指尖悄悄勾着碗沿,趁他专注焯水的空档,捻起一小块椰肉送进嘴里。老椰肉紧实脆嫩,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天然的甘香,她吃得眉眼弯起,又飞快捻了两块,小口小口嚼着,生怕弄出声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活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她一边盯着齐思远的背影,一边不停下手,嚼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碗里的椰肉就下去了大半,只剩碗底零星几块碎肉。 齐思远焯好鸡块,捞出沥干水分,砂锅里倒上椰汁和清水烧开,将鸡块下锅铺匀,刚要转身拿椰肉,余光瞥见碗里的光景,顿时了然。他故意放缓动作,转头看向江瑶时,唇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舌尖抵着上颚,故意装作大舌头的模样,含混不清地开口:“瑶瑶啊,咱今个儿不吃椰子鸡咯,改吃椰汁鸡——你瞅瞅这碗里,椰肉都快给你造没咯,可不就只剩椰汁配鸡啦!” 话音落,他还挑眉朝那空了大半的碗努了努嘴,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无奈,连带着尾音都裹着笑意。 江瑶被抓了现行,脸颊瞬间泛起浅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透着几分羞赧的粉。她手忙脚乱地抓起碗里没剩多少的椰肉,指尖精准挑出块最厚实饱满的,踮着脚抬手就往齐思远嘴边送,力道带着点慌乱的蛮横,语气却软乎乎的带着撒娇:“你也吃啦!” 齐思远下意识张口接住,脆嫩的椰肉在齿间化开清甜,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见江瑶端起碗,把剩下的椰肉一股脑全倒进了沸腾的砂锅里,瓷碗磕着砂锅沿轻响,动作干脆利落。 她紧跟着把空碗往料理台一放,拍了拍掌心,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哼了声:“你看,你也吃了,就不能都怪我咯!” 眼底还藏着没褪去的狡黠,指尖却悄悄蹭了蹭嘴角残留的椰香,方才偷食的慌张早被这股小机灵盖了过去。 齐思远含着椰肉笑出声,清甜漫在舌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小机灵鬼,就你道理多。” 趁着砂锅里的椰子鸡咕嘟咕嘟炖着,清甜香气慢慢漫出厨房,两人便起身收拾方才开椰子留下的残局。 茶几旁散落着带毛的椰壳碎片,地上还沾着未干的椰汁印,齐思远先拿来垃圾袋,又拎了把小刷子,江瑶则抱着湿巾跟在一旁打下手。齐思远捡椰壳时特意避开尖锐的边角,怕划到她,只让她递递东西、擦擦台面。 第281章 胃口太好 江瑶蹲在地上,指尖捏着湿巾细细擦着茶几缝里的椰肉碎,偶尔抬头,就见齐思远正弯腰收拾地上的大块椰壳,袖口挽起,露出小臂利落的线条,动作细致又稳妥。 刚开椰子溅出的汁水早浸进防滑垫缝隙,江瑶擦得费劲,齐思远见状便接过她手里的湿巾,换了温热的抹布慢慢敷着擦,还不忘叮嘱她:“地上滑,你蹲边上看着就好,别弯腰太久,累着腰。” 江瑶乖乖应着,却没闲着,伸手帮他把收拾好的椰壳碎块一一塞进垃圾袋,指尖沾了点椰壳绒毛,痒得她轻轻缩了缩手,齐思远见了,顺手帮她拂掉,指尖带着暖意,笑意浅浅。 收拾间,砂锅里飘来的椰香愈发浓郁,混着鸡肉的鲜气,勾得人舌尖发馋。 江瑶凑到厨房门口望了眼砂锅,咕嘟冒泡的汤面浮着嫩白鸡块和零星椰肉,回头冲齐思远笑:“闻着都香,肯定好吃。” 齐思远扎紧垃圾袋,顺手拎到门口,回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急,再炖会儿更入味,刚好养胃。” 没一会儿功夫,残局便收拾妥当,地面茶几干干净净,只剩满室清甜的椰香裹着暖意,和砂锅里咕嘟不停的声响,透着细碎又安稳的烟火气。 两人并肩靠在厨房门框上,望着砂锅里翻滚的汤,笑意都浸在眉眼间。 眼看砂锅里的椰子鸡咕嘟得愈发浓郁,奶白汤汁裹着椰香直往鼻尖钻,江瑶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糟了!老公!光顾着忙活椰子鸡,是不是忘了蒸米饭了?” 齐思远正俯身调小火候,闻言回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还以为你中午吃了汉堡披萨,垫得实在,不会太饿,就没打算蒸。”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还隐隐发沉的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倦意,“我这胃这会儿还不太舒服,也吃不下多少,光喝碗汤就够了。” 江瑶听了不免有些懊恼,拽了拽他的袖口:“那怎么行,光喝汤哪顶饱呀,我中午那点早消化了,你也得多少吃两口主食垫垫胃才好,我要去弄米饭。” 说着便要往电饭煲那边走,脚步轻快得很,倒像是早等着这口热饭配鸡汤。 齐思远看着她风风火火要去蒸米饭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心,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瑶瑶,你最近是不是胃口太好了?”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语气温柔又细致:“中午吃了汉堡披萨,方才还偷啃了大半碗椰肉,这会儿又惦记着米饭配鸡汤,你怀着孕,可别一次性吃太杂,肠胃受不住。” 江瑶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眨眨眼,反手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可能是宝宝也馋这口椰子鸡呢,放心啦,我有数,就吃小半碗饭,多喝汤,肯定不撑着。” 齐思远无奈叹气,却还是松了手,不忘叮嘱:“米饭多添点水,蒸软些,你慢着点,别慌。” 江瑶笑着应下,按了电饭煲快煮键,又顺手洗了两颗小青菜搁在一旁,说等会儿烫进汤里更鲜。齐思远看着她手脚麻利的样子,无奈又宠溺,转身关了砂锅火,拿过汤勺撇去浮在表面的细沫。 砂锅盖一掀开,浓郁的椰香混着鸡肉鲜气扑面而来,奶白的汤里浮着嫩鸡块和雪白椰肉,热气袅袅裹着暖意。江瑶凑过来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很:“也太香了,还好没忘蒸米饭!” 齐思远先盛了小半碗清汤递她,“先喝点暖暖胃,青菜等米饭快好再烫,免得煮软了没滋味。”江瑶乖乖捧着碗小口喝着,清甜的汤顺着喉咙滑下,眉眼都舒展开,又舀了块椰肉递到他嘴边:“你也尝,汤甜肉嫩。” 齐思远张口接住,浅尝了两口便放下勺,按着胃轻声道:“味道正好,我再等会儿喝,先陪你。”江瑶点点头,却还是给他留了大半碗汤,想着等下逼他多喝两口养养胃。 没一会儿电饭煲跳了闸,米饭香混着椰香满室都是,齐思远帮着烫了青菜,两人端着碗筷坐在餐桌旁,暖汤配软饭,烟火气里全是安稳。 江瑶兴冲冲端着碗要往电饭煲里伸,想盛满满一碗软饭,齐思远眼疾手快按住她的碗沿,轻轻往回带了带。 “别盛这么满,小半碗就够了,你中午吃了不少,再加汤和菜,吃太撑肠胃该不舒服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顺手帮她舀了小半碗饭,还细心压了压。 江瑶看着碗里堪堪盖住碗底的米饭,瞬间垮了脸,嘴角往下撇,眼眶又泛起浅红,捧着碗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就想吃多点嘛,这饭闻着好香,配鸡汤肯定超绝,我胃又不难受,吃一碗没事的。” 她指尖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可怜的劲儿,活像只没讨到食的小团子。 齐思远心微软,却还是没松口,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先吃这些,不够咱再添,要是一次性吃撑了难受,得不偿失。” 说着往她碗里夹了块嫩鸡块,“先吃鸡肉喝汤,垫垫再看要不要加饭。” 江瑶抿了抿唇,虽还有点委屈,却还是乖乖点头,拿起勺子扒拉了口米饭,配着鸡块慢慢嚼起来,只是那小眼神里,还透着点对满碗米饭的向往。 齐思远看着江瑶小口扒饭却眼馋电饭煲的模样,心里终究放心不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神色渐渐沉了几分,总觉得她这阵子胃口骤增,虽说孕期食欲波动正常,但中午吃了汉堡披萨,又啃了大半碗椰肉,这会儿还执着要多吃米饭,实在怕她肠胃负担过重,也担心是否和孕期身体状况有关。 他抬手揉了揉江瑶的发顶,语气放得轻柔:“你先吃吧,配着鸡汤多喝两口,我打个电话。” 江瑶叼着鸡块抬头,眼里还沾着饭粒,含糊问:“给谁打呀?” “徐子珊,你慢慢吃就好。”齐思远边说边起身往客厅走,刻意放轻了脚步,怕吵到她吃饭,顺手拿了件薄外套搭在臂弯,见她一脸疑惑,语气温和跟她解释,“我就是问问你这阵子胃口突然变好,这么吃合不合适,心里踏实些,放心吧。” 他走到阳台沙发旁坐下,拨通了徐子珊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立马多了几分郑重:“子珊,忙不忙?打扰你几分钟,想问问瑶瑶孕期饮食的事儿。” 待那边应声,他便细细道来,条理清晰又细致:“是我爱人江瑶,现在才六周孕周不算大,前阵子食欲还挺平稳,就这几天突然胃口开了,今天中午吃了小半个汉堡加几块披萨,刚才开椰子又偷啃了大半碗老椰肉,这会儿炖了椰子鸡,还想着盛满满一碗米饭,拦着才肯吃小半碗,昨天也是吃了好多零食,晚上又饿了,又起来加了一顿夜宵,才睡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沙发扶手,把顾虑一一说透:“我主要担心两点,一是她一下子吃太杂,汉堡披萨偏油腻,椰肉糖分也不低,再混着米饭鸡汤,怕肠胃消化不了,闹肚子或者胀气;二是突然食欲暴涨,会不会是孕期激素波动之外的情况,需不需要留意血糖或者其他指标?” 说着又补充细节,语气里满是焦灼:“她平时肠胃不算特别好,孕前偶尔就容易积食,现在怀着孕更不敢大意,刚才拦着她多盛饭,还委屈巴巴的,也不敢硬不让吃,想问问你这种情况正常不,后续饮食该怎么把控?比如主食量、加餐频次,还有像椰肉这类甜口的,孕期能不能常吃?” 那边徐子珊耐心回应着,齐思远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声,还特意追问:“那要是后续食欲还这么好,是不是得控制每日总热量?另外她要是喊饿,除了水果,有没有合适的加餐推荐?” 挂了电话前,还不忘致谢:“麻烦你了子珊,听你这么说就放心多了,后续有需要再跟你请教。” 齐思远走回餐桌旁坐下,先给江瑶碗里添了勺清亮的椰鸡汤,才缓缓开口细说:“子珊说你这阶段性胃口变好是正常的,孕期激素波动容易这样,不用太担心。” 江瑶扒着米饭的动作顿了顿,眼里亮了些,又带着点小忐忑追问:“那我能多吃两口饭不?” “别急,听我说完。”齐思远笑着按住她要伸去电饭煲的手,“她特意叮嘱,你肠胃底子不算好,最忌一次吃太杂太饱,汉堡披萨这类油腻的得控着,顶多偶尔尝一两口,不能像今天这样吃。” 他舀了块为数不多的椰肉放进她碗里,补充道:“椰肉能吃,清甜养胃还补能量,但一次别超小半碗,糖分不低,吃多了怕胀气也怕血糖波动。你要是中间饿,咱们备点无糖酸奶、蒸山药或者小份坚果当加餐,比乱吃零食强。” 江瑶点点头,小口嚼着椰肉,委屈劲儿早散了,小声应着:“知道啦,原来不是我能放开吃呀,那我以后饿了就跟你说,不吃那些油腻的了。” 齐思远见她听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往她碗里夹了片烫好的青菜:“这才乖,等下饭后切盘苹果,晚上要是饿了,我给你蒸个南瓜泥,比米饭好消化。” 砂锅里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椰香混着饭香裹着暖意,江瑶捧着碗小口喝汤,眉眼间满是安稳。 齐思远将徐子珊的叮嘱细细讲给江瑶听,语气里满是妥帖的关切,江瑶听得认真,乖乖应着,手里捧着小半碗米饭,配着嫩鸡块和清甜的椰肉慢慢嚼着,眉眼间的委屈早已消散,只剩温顺。 而齐思远自己面前虽也摆了碗米饭,却没动几口,只偶尔舀一勺温热的椰鸡汤抿着,方才胃里的钝痛感虽减了不少,可胃口依旧沉滞得很,半点没有进食的欲望,方才开椰子时折腾一番,此刻只觉得胃部隐隐发闷,连带着周身都透着几分倦意。 江瑶瞥见他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又看他只反复喝着清汤,不由得停下筷子,伸手碰了碰他的碗沿,轻声问:“思远,你怎么都不吃米饭呀?这鸡肉炖得好嫩,你尝尝?” 说着便要夹块去皮的鸡腿肉往他碗里送,齐思远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不了,我胃里还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喝点汤暖暖胃就好,你多吃点,别管我。” “可光喝汤哪行呀,”江瑶皱起眉,放下筷子,伸手覆在他的胃部,指尖轻轻摩挲着,“中午就没好好吃饭,还吐了一场,这会儿再不吃点主食垫着,胃该更难受了。” 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微凉的衣料上,齐思远只觉得那处的闷痛感似乎轻了些,心里更是暖意翻涌,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汤里有椰肉和鸡肉,也能垫衬着,等夜里胃舒服些了,我再煮点小米粥喝,不碍事的。” 江瑶还是不放心,却也知道他向来有分寸,尤其在肠胃不适的时候,从不会勉强自己进食,只好作罢,只是往他的汤碗里又添了块椰肉,小声叮嘱:“那你好歹把这块椰肉吃了,清甜的,好消化,也能补点力气。” 齐思远不忍拂了她的心意,点点头,慢慢舀起那块椰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倒也稍稍冲淡了胃里的滞涩感。 两人吃饭的节奏很慢,江瑶按着齐思远的叮嘱,吃完小半碗米饭便停了筷,又喝了两碗椰鸡汤,肚子里暖暖的,格外舒服。 齐思远则全程陪着她,自己只喝了三碗清汤,那块椰肉便是他唯一吃下的固体食物,即便如此,放下汤碗时,胃部还是隐隐泛起一阵闷胀,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不想让江瑶察觉后跟着担心。 第282章 温存 饭后江瑶便要起身收拾碗筷,齐思远却抢先一步把碗碟都摞到碗盘里,推着她往客厅走:“你坐着歇会儿,刚吃了饭别弯腰忙活,这些我来收拾就好。” 江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还有方才按胃的小动作,心里有些心疼,却也知道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端着托盘走进厨房,不多时便传来水流冲刷碗筷的声响。 她没闲着,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个新鲜苹果,又找了水果刀和砧板,想着给齐思远切盘苹果解解腻,也能补点维生素。 刚把苹果洗干净放在砧板上,齐思远便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见她握着水果刀要削皮,连忙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刀:“小心点,你现在可不能碰这些锋利的东西,万一划到手怎么办?我来切就好,你站远些,别伤到你。” 江瑶看着他熟练地给苹果削皮、切块,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慢,想来是胃里的不适感还没完全消退,她站在一旁,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软乎乎的:“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我不过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了,也不用这么小心吧。碗筷放着等会儿再收拾也没事,你胃还不舒服呢。” 齐思远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笑意:“这点活儿算什么,难不成还能累着?再说早点收拾完,也能陪你好好歇会儿。” 说话间,他已经切好了一盘苹果块,挑了块最甜的递到江瑶嘴边,江瑶张口接住,又挑了块递给他:“你也吃,苹果助消化,对你的胃也好。”齐思远张嘴接住,慢慢嚼着,清甜脆嫩的滋味倒也合心意,只是胃里依旧没什么饥饿感,吃了两块便没了胃口,把剩下的苹果都推到江瑶面前:“你吃吧,我吃两块就够了。” 江瑶知道他是真的没胃口,也不再勉强,自己拿起叉子慢慢吃着,齐思远则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胃部,指尖缓缓打圈按摩着,试图缓解那股闷胀感。 江瑶看在眼里,放下手里的叉子,挪到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慢慢帮他按摩,力道轻柔又均匀:“是不是还很难受呀?早知道中午就不该偷吃那些油腻的,害得你遭罪。”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齐思远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宠溺,“是我自己胃底子就不好,又连着做了两台手术,午饭没顾上,胃里空得久了,才会这么容易受刺激,跟你吃什么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江瑶心里还是有些愧疚,要是自己听话,中午乖乖吃齐思远准备的清淡午餐,也不会让他闻到油腻味就吐了,更不会让他到现在还胃口不振。 齐思远见她低着头,一副自责的模样,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子珊还说,你要是平时容易饿,可以备点全麦面包或者蒸山药当加餐,饿了就吃一点,别忍着,也别乱吃零食,尤其是那些高油高糖的,偶尔解馋可以,可不能多吃。” 江瑶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我知道啦,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嘴馋偷吃了,而且我饿了就跟你说,你给我准备加餐,这样就不会乱吃啦。”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齐思远忍不住笑了,眼底的倦意也消散了几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客厅里的暖光灯透着柔和的光,砂锅里残留的椰香还在空气中弥漫,格外温馨。 靠着靠着,江瑶便觉得有些困了,孕期本就容易嗜睡,加上吃饱喝足,困意更是汹涌,她打了个哈欠,往齐思远怀里缩了缩。 齐思远察觉到她的困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困了就去床上睡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江瑶点点头,却没起身,只赖在他怀里嘟囔着:“我想靠着你再睡会儿,这样舒服。” 齐思远无奈又宠溺,只好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些,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按着自己的胃部,闷胀感虽未完全消失,可怀里抱着软乎乎的人,心里满是安稳,倒也不觉得那般难受了。 他低头看着江瑶渐渐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鼻尖透着淡淡的粉,模样乖巧又可爱,心里不由得软成一滩水。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呼吸均匀,齐思远却不敢轻易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只维持着一个姿势,任由她靠着。 胃部的闷胀感时轻时重,他偶尔会轻轻换个姿势按揉,却始终小心翼翼,怀里的温度温暖又踏实,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不适,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江瑶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见自己还赖在齐思远怀里,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撑着他的胸口起身:“我居然睡着了,是不是压得你不舒服了?” 齐思远摇摇头,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没有,你轻得很,怎么会压到我。”江瑶却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胃,轻声问:“胃还难受吗?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没那么闷了,”齐思远笑着安抚她,“等会儿我去煮点小米粥,晚上热着喝,养胃得很。” 江瑶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你煮粥,我给你剥几颗花生放进去,花生养胃,煮在粥里也香。” 齐思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咱们一起去厨房忙活。” 两人相携着走进厨房,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得身影格外温柔。 齐思远淘米煮粥,江瑶坐在一旁剥花生,指尖细细挑着花生衣,偶尔抬头看向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 砂锅里残留的椰香还未散尽,厨房里又渐渐飘起小米的清香,细碎的声响里,满是安稳的烟火气,齐思远虽依旧没什么胃口,可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人,心里却满是踏实,只觉得这般简单的相伴,便是最好的时光。 小米粥在砂锅里慢慢熬着,咕嘟咕嘟的声响格外治愈,江瑶剥好花生放进锅里,看着粥渐渐变得浓稠,忍不住凑到齐思远身边:“等粥煮好,你一定要多喝一些,好好养养胃。” 齐思远笑着应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轻声道:“好,都听你的,一定多喝,不让你担心。”窗外夜色渐深,屋内暖意融融,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个相伴的人,便是这世间最妥帖的温柔。 夜色漫进窗棂,客厅的暖灯调得柔和,砂锅里的小米花生粥熬得稠糯黏糊,米油浮在表面,飘着淡淡的谷物清香,是最熨帖肠胃的模样。 齐思远本想着盛半碗意思意思,垫垫胃就好,可江瑶早搬了小板凳守在砂锅旁,手里攥着个白瓷大碗,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必须喝一完这整碗,少一口都不行。”江瑶舀粥的动作很麻利,稠稠的小米粥裹着几颗粉糯的花生,满满当当盛了一碗,递到他手里时,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人家徐子珊都说了,你胃空了一天,光喝汤没用,得吃点软烂的主食养着,这碗粥熬了快一个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喝下去胃里肯定舒服。” 齐思远看着手里满满一碗粥,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却又被她眼底的认真和担忧戳得心尖发软。他胃里依旧没什么胃口,方才陪她坐了半晌,闷胀感虽轻了些,可一想到要吃下整整一碗东西,还是隐隐觉得滞涩。 他伸手想倒回一点,刚碰到碗沿,就被江瑶伸手按住,她皱着眉,脸颊微微鼓着,活像只护食的小松鼠:“不许倒!我盯着你喝,一口都不能剩。” 说着,她还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手里的手机都搁在了一旁,摆明了要全程监督。齐思远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放得柔缓:“好好好,不倒了,我喝还不行吗?你这小丫头,现在倒学会管着我了。” 他端着碗慢慢喝着,小米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清甜的米香混着花生的绵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竟真的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受,反倒带着一丝熨帖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胃里的寒凉和闷胀。 江瑶见他肯乖乖喝了,眉眼才舒展开,却依旧没移开目光,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喝,别烫着,嚼嚼花生,花生养胃。” 齐思远依言慢慢喝着,一碗粥喝了二十来分钟,到最后时,胃里竟真的泛起一阵温热的踏实感,方才的闷胀感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碗时,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点米油都没剩,江瑶见状,才满意地笑了,伸手接过他的碗,又递了杯温水给他:“漱漱口,怎么样?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嗯,舒服多了。”齐思远接过水喝了一口,伸手覆在胃部,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竟半点不适感都没有了,他看着江瑶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满是宠溺,“还是我们瑶瑶厉害,逼着我喝了一碗粥,倒真的不难受了。” 江瑶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知道就好,以后再敢不好好吃饭,我就天天熬粥逼着你喝。” 她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轻,怕吵到夜里的安静,齐思远跟在她身后,帮着递抹布,看着她踮脚把碗碟放进橱柜,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裹着夜色的温柔:“都听你的,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不让我们瑶瑶担心。” 洗漱过后,卧室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被褥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江瑶躺进被窝后,还不忘伸手摸了摸齐思远的胃部,指尖轻轻摩挲着,确认他没有不适感,才放心地往他怀里钻。 齐思远顺势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胃不舒服要跟我说,不许硬扛。”江瑶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洗漱完的水汽,“下午看你吐的时候,我要吓死了,你还凶我,让我更担心了,以后不管多忙,都要记得吃饭,哪怕吃一口垫垫也好。” “好,都听你的。”齐思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掌心感受着她小腹的柔软,还有怀里温温软软的人,胃里的暖意和心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格外踏实,“以后不管多忙,都陪你一起吃饭,再也不硬扛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暖意却愈发醇厚,江瑶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米粥的清甜,困意渐渐涌上来。齐思远揽着她的手很稳,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般,看着她渐渐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胃里的熨帖,怀里的温软,身边的烟火气,大抵就是这世间最安稳的幸福。齐思远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轻声呢喃:“晚安,瑶瑶。”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场认真的监督,都藏着彼此最妥帖的牵挂和爱意。 就这样温温柔柔的烟火日子过了两周,窗外的风都添了几分柔暖,江瑶的孕周也稳稳走到了八周,到了该做第二次产检的日子。 齐思远早早就把工作排开,提前三天便跟科室请好了假,连产检要带的东西,都提前一晚仔仔细细收拾进了帆布包——产检本、母子健康手册、之前的化验单、纸巾湿巾,甚至连江瑶爱吃的小面包和温白开,都装在了她常用的保温包里,半点细节都没落下。 第283章 小江牌黑锅用了都说好~ 头天晚上临睡前,他还特意摸了摸江瑶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轻声叮嘱:“明天早上去产检要空腹,今晚别熬夜,也别偷吃零食,乖乖睡,我定了早七点的闹钟,起来煮点清淡的粥,你垫垫?不对,空腹抽血,那还是忍忍,抽完立马让你吃。” 江瑶窝在他怀里笑,指尖戳着他的胸口:“知道啦齐医生,比我自己还紧张,不就是第二次产检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齐思远哪里能不紧张,自打知道江瑶怀孕,他便把心揪成了一团,嘴上说着平常心,背地里却把孕期各阶段的产检项目、注意事项翻了无数遍,连徐子珊都被他问过好几次,八周产检的重点是什么,需要留意哪些指标,生怕有半点疏漏。夜里江瑶睡得沉,他还会下意识伸手探探她的体温,确认她睡得安稳,才敢闭眼,脑子里却早已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齐思远便先醒了,天刚蒙蒙亮,卧室里浸着淡淡的晨光。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江瑶揽着自己腰的手,生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又去厨房煮了小米粥,炒了个清淡的鸡蛋羹,装进保温饭盒里,想着等她抽完血就能立马吃上热乎的。 等他收拾妥当,江瑶也揉着眼睛醒了,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见他站在床边,伸手便勾住他的手腕:“几点啦?是不是要起了?” “还早,再赖两分钟,”齐思远俯身帮她理了理碎发,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粥煮好了,鸡蛋羹也蒸好了,等下抽完血就能吃,先起来洗漱,我给你扎头发。” 江瑶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去洗漱,刷牙时满嘴泡沫,含糊地跟他说话,齐思远就站在一旁,拿着她的护肤品等着,等她刷完牙,便接过毛巾帮她擦脸,动作细致又温柔,擦完脸又拿起护发素帮她梳头发,她的头发软乎乎的,梳起来很顺,他梳得慢,生怕扯到她的头皮。 出门时,齐思远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牵着江瑶的手,指尖紧紧攥着,生怕电梯人多挤到她。小区停车场,他先打开车门,让江瑶坐进去,又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的角度,让她坐得舒服些,自己才绕到驾驶坐下:“我会开慢点的,你可以再睡会儿。” 到了医院,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齐思远怕医院里人多空气闷,先牵着江瑶在楼下的休息区坐了会儿,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她:“喝点温水,别喝太多,等下要抽血。”江瑶捧着保温杯小口喝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齐思远,你比我这个孕妇还紧张,你看你手心都出汗了。” 齐思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果然沾着薄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却还是攥着她的手不肯放:“能不紧张吗?这可是我们宝宝的第二次产检,得确认胎心胎芽都好好的,你也健健康康的,我才能放心。”他的掌心温热,攥着她的手很稳,江瑶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暖融融的,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啦,我们宝宝肯定很乖,我也好好的,不会让你担心的。” 徐子珊早就在产检科等着他们了,见两人牵着手过来,笑着打趣:“齐大医生,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做什么大检查呢,八周产检就是常规项目,抽血查孕酮、hcG,再做个b超看看胎心胎芽,别这么紧张。”齐思远松了松眉头,却还是叮嘱:“子珊,麻烦你多留意下,她这阵子胃口时好时坏,前阵子还积食过,还有她的孕酮指标,第一次产检虽然正常,但还是想让你多看看。” “知道知道,早帮你留意了,”徐子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拉着江瑶的手,语气温柔,“瑶瑶别紧张,跟着我来,先去抽血,抽完血吃点东西,再做b超,一点都不难受。” 齐思远陪着江瑶去抽血,看着针头扎进她的胳膊,他比自己抽血还紧张,眉头皱着,嘴里还轻声安慰:“别怕,就一下,抽完就好了,等下给你吃鸡蛋羹。”江瑶忍不住笑,抽完血按着棉签,踮脚碰了碰他的额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齐医生胆子这么小?” 抽完血,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齐思远打开保温饭盒,小米粥还温着,鸡蛋羹滑嫩,他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递到江瑶嘴边:“慢点吃,别着急,刚抽完血,补补力气。”江瑶小口吃着,他便在一旁帮她按着棉签,等她吃完,棉签也差不多可以拿下来了,他又细心地帮她擦了擦嘴角,把饭盒收拾好,装进包里。 轮到做b超的时候,江瑶躺在检查床上,心里竟有了几分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齐思远见状,立马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别怕,我在呢,很快就好。”徐子珊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轻轻滑动,屏幕上很快便出现了小小的孕囊,还有一闪一闪的胎心搏动,像小火车的车轮,轻轻跳动着。 “看,胎心胎芽都很好,”徐子珊指着屏幕,语气轻快,“孕囊大小也符合孕周,发育得特别好,瑶瑶身体状况也不错,孕酮和hcG指标都很稳定,齐大医生,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齐思远看着屏幕上那小小的生命,还有那规律跳动的胎心,眼底瞬间漫上温柔的笑意,攥着江瑶的手紧了紧,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了,真好。”江瑶看着屏幕,眼眶也微微发热,心里软软的,原来这就是她和齐思远的宝宝,小小的,却在她的肚子里好好地长大,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忐忑都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欢喜和安稳。 b超做完,徐子珊把报告单递给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后续的注意事项:“还是要注意饮食,少食多餐,瑶瑶肠胃底子一般,别吃太杂太油腻的,饿了就吃点清淡的加餐,齐思远,你也别太紧张,瑶瑶和宝宝都很健康,正常产检就好。”齐思远接过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连跟徐子珊道谢:“麻烦你了子珊,每次都要麻烦你。” 离开医院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暖的。齐思远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江瑶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江瑶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产检报告单,忍不住问:“这么开心呀?” “嗯,开心,”齐思远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宝宝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中午想吃什么?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清蒸鱼,清淡又鲜,庆祝我们宝宝第一次跟我们‘见面’。” 江瑶眉眼弯弯,伸手揽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好呀,还要吃清炒时蔬,再来一碗银耳莲子羹,甜甜的,解腻。” “都听你的,”齐思远笑着应下,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格外温暖。帆布包里的产检报告单安安稳稳地躺着,那上面小小的孕囊,规律跳动的胎心,是他们爱情最美的见证,也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期许。 往后的日子,还有无数个朝朝暮暮,无数次产检,无数个细碎的瞬间,可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手里的温暖还在,肚子里的小生命好好长大,便足矣。风暖,光柔,心安,这便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两人拎着产检报告和一兜徐子珊塞的孕期小零食回了家,江瑶刚换了鞋,便蜷着身子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八周的孕相还藏得严实,可晨起空腹产检、来回折腾这一趟,还是让她倦得眼皮发沉,脸颊也比平日淡了几分血色。齐思远见她这副模样,半点不舍得让她再动,伸手给她盖了条薄绒毯,又倒了杯温白开搁在茶几边,柔声叮嘱“乖乖歇着,我去准备清蒸鱼”,便拎着食材进了厨房,围裙刚系上,玄关的门铃就突然响了。 齐思远擦了擦手快步去开门,门一拉开,见是江瑶的父母拎着水果和营养品站在门口,瞬间愣了愣,平日里在手术台上游刃有余的人,此刻竟莫名生出几分局促,手不自觉地攥了攥围裙带,忙侧身让门,语气都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紧张:“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江父江母拎着东西进屋,目光一扫就落在了沙发上的江瑶身上,见女儿蔫蔫地窝着,脸色瞧着不大好,眉梢瞬间蹙了起来,把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径直走到沙发边,江母伸手摸了摸江瑶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嗔怪:“瑶瑶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着没点精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瑶被母亲的手一碰,倦意散了几分,抬头见父母盯着自己的眼神满是担忧,又瞥了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她和齐思远早说好,等过了三个月稳定期再跟两边家长说怀孕的事,眼下这光景,若是直说产检累着了,难免要露馅,可若是解释不清,父母定然要揪着不放。她眼珠转了转,索性往沙发里又缩了缩,抿着唇不说话,只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摆明了要把这“黑锅”甩给齐思远。 江母见女儿不吭声,只拿眼神瞟着一旁的齐思远,心里瞬间有了定论,回头看向齐思远的目光便带了点责备,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思远啊,我们把瑶瑶交给你,可不是让你这么照顾人的!你看她这脸色,是不是你最近忙工作,顾不上管她吃饭,让她受委屈了?” 江父也沉了脸,往单人沙发上一坐,端起齐思远刚倒的温水,却没喝,只是看着齐思远道:“我听瑶瑶上次打电话说,你前阵子胃不舒服,瑶瑶还得照顾你,是不是你光顾着自己,反倒让她累着了?年轻人工作忙能理解,但瑶瑶是女孩子,细皮嫩肉的,你得多上点心。” 齐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岳父岳母的眼神,又瞧了瞧沙发上那个缩在毯子里、偷偷冲自己眨眼睛的小丫头,心里瞬间了然——这小丫头,是打定主意牺牲他,让爸妈数落两句了事。他无奈地笑了笑,半点辩解的话都没说,只垂着眸应着:“爸,妈,是我没照顾好瑶瑶,最近科室事多,回家也没太顾上,让她跟着我受委屈了。” “可不是嘛!”江母见他认了,语气软了些,却还是继续念叨,“瑶瑶打小就被我们宠着,没吃过什么苦,你胃不好她照顾你是心意,你也不能由着她来啊!她要是累着了,你怎么跟我们交代?今天是不是没好好吃早饭?我看茶几上就一杯水,你这当老公的,怎么不知道给她弄点吃的?” 齐思远连连点头,乖乖听着训,手里还不忘拿起茶几上的温白开,递到江瑶手边,又用口型跟她说“渴了就喝”,惹得江瑶在毯子里偷偷抿嘴笑,伸手接过水杯,小口喝着,余光瞥见父亲还在跟齐思远说“要多做些瑶瑶爱吃的清淡菜,别总做你自己爱吃的”,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小小的愧疚——其实齐思远把她照顾得妥帖极了,今早空腹产检,他还特意熬了粥蒸了鸡蛋羹装保温盒,一路护着她,只是眼下,也只能让他先受着这顿数落了。 江母念叨了几句,便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你这孩子,做饭也不知道看着点瑶瑶的口味,我来帮你,今天中午我给瑶瑶做她爱吃的番茄炖牛腩,补补气血。” 第284章 惨兮兮的齐医生 齐思远忙跟上,伸手要接江母手里的菜篮:“妈,不用您忙活,我来就好,您坐着歇会儿。” “你歇着吧,我还信不过你呢!”江母拍开他的手,进了厨房便开始择菜,江父则坐在沙发上,跟江瑶唠着家常,只是时不时瞟向厨房的方向,又叮嘱两句“让思远别总熬夜做手术,顾着点家里”。 沙发上的江瑶喝着温水,听着厨房里母亲和齐思远的对话,母亲的念叨声混着齐思远低低的应和声,还有父亲偶尔的叮嘱,一室的烟火气裹着暖意。她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方寸间的小生命,又看向厨房那个被母亲数落却依旧笑意温柔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弯起——其实这样也挺好,哪怕暂时瞒着,哪怕让齐思远受点“委屈”,可家人的牵挂、爱人的包容,都裹着甜甜的暖意,落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成了最安稳的幸福。 齐思远在厨房里被江母念叨着,手里择菜的动作却半点没慢,偶尔抬眼看向客厅,见江瑶靠在沙发上,正跟江父说着话,眉眼舒展了不少,便觉得这顿数落算不得什么。 江母择着菜,见他时不时瞟向客厅,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腰:“看什么呢?好好择菜!以后多上点心照顾瑶瑶,别让我们再操心了。” 齐思远笑着点头,应了声“知道了妈”,眼底的温柔却藏都藏不住——只要他的小姑娘好好的,被岳父岳母说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江母进了厨房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翻出齐思远刚买的牛腩切块焯水,又抓了大把干辣椒、八角、桂皮下锅爆香,热油炝着香料的浓烈气味瞬间窜满整个厨房,连带着客厅里都飘着厚重的油香和辣味。江瑶孕期本就对重味敏感,窝在沙发上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却也没敢吭声,只偷偷往厨房瞟。 齐思远站在一旁,本想搭把手打下手,可那股子呛人的油烟混着重香料味一钻到鼻尖,胃里瞬间就翻江倒海起来——自打江瑶怀孕,他这妊娠伴随综合征就没断过,油烟味、重腥味碰着就犯恶心,先前炖椰子鸡那清淡的烟火气倒还好,此刻江母做重口番茄牛腩,热油爆香的瞬间,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舌根泛酸,连太阳穴都隐隐发涨。 可他哪敢表现半分,江父江母本就觉得他没照顾好江瑶,若是此刻露出半点不适,反倒要让老人多想,怕是还要怪他矫情、挑嘴。齐思远只能硬生生压下胃里的翻涌,指尖悄悄攥紧,指甲掐着掌心逼自己定神,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站在江母身侧帮着递碗递勺,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妈,您慢点忙活,别烫着,我来递东西就好。” 江母正忙着翻炒牛腩,大勺在铁锅里掂得作响,浓郁的酱汁裹着肉块滋滋冒油,辣味更甚,“没事没事,我做惯了的,瑶瑶打小就爱吃我做的番茄牛腩,多放料才够味。”她说着又往锅里加了勺豆瓣酱,红油瞬间浮了一层,油烟味呛得齐思远眼尾微微发红,他连忙别过脸,假装去拿案板上的葱段,深吸了口气,用葱白的清味压了压胃里的酸意,再转回头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江瑶在客厅里看得真切,见齐思远站在油烟里,嘴角挂着笑,可耳根却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放得极浅,偶尔抬手扶一下橱柜,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心里瞬间揪了起来。她知道齐思远的妊娠伴随综合征犯了,那股难受劲她瞧着都心疼,可眼下父母在,又不能戳破,只能暗暗着急,时不时咳嗽两声,想让母亲少放些料,“妈,少放点辣呗,我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江母头也不抬地翻炒着:“就放了一点,不辣,牛腩配点辣才香,解腻!你这孩子,口味怎么变了?”说着又往锅里添了半勺生抽,油香更浓。齐思远连忙打圆场,接过江瑶的话:“妈,瑶瑶最近肠胃是有点弱,您少放点点料就好,她吃着舒服些。”他边说边伸手帮江母把抽油烟机开至最大,借着机器的轰鸣声,悄悄换了口气,压下那股快要涌到喉咙口的恶心。 江母虽疑惑女儿口味变了,却也听了劝,停了手不再加调料,盖上锅盖炖牛腩,转身又要炒个青菜,拿起油壶就要往锅里倒。齐思远眼疾手快地按住,笑着说:“妈,青菜我来炒吧,您歇会儿,炖牛腩够忙活了。”他怕江母再爆香调料,呛得自己难受,更怕油烟味让江瑶也跟着不舒服,索性把炒菜的活揽过来,拿起油壶只倒了薄薄一层油,开小火慢慢炒,尽量让油烟少些。 站在灶台前,小火慢炒的青菜没什么浓烈油烟,可先前那股重香料味还黏在鼻腔里,齐思远依旧觉得胃里发闷,他一手拿着锅铲慢慢翻,一手背在身后,悄悄按着胃部,指尖轻轻打圈,借着翻炒的动作掩饰着身体的不适,脸上依旧挂着笑,跟江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问着父母最近的身体状况,半点不让人看出端倪。 江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菜,见他动作细致,火开得极小,忍不住笑着说:“你这炒菜跟做实验似的,慢腾腾的,哪有这么炒青菜的?”齐思远陪笑着应:“瑶瑶爱吃软和点的,小火炒得嫩,她吃着好消化。”一句话说得江母眉眼舒展,也不再念叨他炒菜慢,只觉得这女婿是真把女儿放在心上,先前的责备也散了大半,只叮嘱他:“以后做饭都多想着点瑶瑶,她吃的清淡,你也跟着多吃点清淡的,对胃也好。” “哎,知道了妈,以后都听您的。”齐思远连连应着,关火盛出青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那汗不是累的,是压着恶心劲憋出来的。他端着青菜往客厅走,路过江瑶身边时,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江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还有那泛白的唇色,心里又暖又疼,伸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捏,用口型跟他说“辛苦了”。 齐思远笑了笑,转身又回厨房端牛腩,浓郁的肉香裹着淡淡的辣味飘出来,江父闻着味忍不住夸赞:“还是你妈做的牛腩香,思远平时做饭太清淡,没什么味道。” 齐思远端着碗放在桌上,陪笑着应和:“爸说得是,妈做的菜最香,瑶瑶从小吃到大,最合胃口。” 只是没人看见,他放下碗的瞬间,悄悄退到客厅通风的地方,背对着众人,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那股憋了许久的恶心劲,才稍稍压下去几分。他知道,只要江瑶好好的,只要父母不疑心,这点难受,根本算不得什么。 牛腩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辣味飘满屋子,离吃饭还有会儿功夫,齐思远借着开窗散味的由头,独自站在客厅的飘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楼下。他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悄悄用掌心按了按发闷的胃,方才被油烟和重味呛出来的恶心劲还没完全散,只想多吸几口新鲜空气压一压,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半点没敢表露情绪。 江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他独自站在窗边的背影,没跟任何人搭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她本就心思敏感,想起方才自己念叨他炒菜慢、照顾瑶瑶不细心,还直言他做的菜没味道,这会儿见他这副模样,便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心里顿时有些忐忑,又拉不下脸直接去问,便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挨着江瑶坐下,扯了扯她的衣袖,压着声音小声问:“瑶瑶,你看思远,是不是妈刚才说他了,他心里不高兴了?独自站那儿也不说话,怪让人心里不得劲的。” 她的声音虽轻,可客厅本就不大,江父正坐在一旁翻着报纸,一字不落地听了去,顿时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脸色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不高兴?他还敢不高兴?” 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江瑶下意识看了眼飘窗边的齐思远,见他似乎没听见,才暗暗松了口气,又连忙拉了拉父亲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可江父心里的火气已经上来了,根本压不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带着怒意:“我们瑶瑶跟着他,脸色差成这样,明显就是没照顾好!我说他两句怎么了?做女婿的,连媳妇都照顾不好,说两句还摆脸色,这是没把我们老两口,没把瑶瑶放在心上!” 江母也跟着皱起眉,先前的忐忑散了些,反倒添了几分认同:“你爸说得也对,就算妈刚才话说重了点,他也不该这样啊。瑶瑶,你回头可得说说他,夫妻之间哪能记这些小事,更何况他确实没把你照顾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对垒思远的不满,江瑶坐在中间,心里又急又无奈。她知道齐思远根本不是生气,是妊娠伴随综合征犯了难受,可偏偏不能说破,总不能当着父母的面说“他不是不高兴,是因为我怀孕,他闻不了油烟味犯恶心”。 她只能攥着衣角,一边偷偷瞟着窗边的齐思远,一边含糊地帮着打圆场:“没有啦爸,妈,思远他不是不高兴,他就是最近科室忙,做手术熬得累,想站那儿透透气。” “累?谁工作不累?”江父半点不买账,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他累,难道瑶瑶就不累?他倒好,站那儿歇着,瑶瑶还蔫蔫地窝在沙发上,这像话吗?” 江母也附和着点头,伸手摸了摸江瑶的脸:“就是,你看你这脸色,比上次视频差多了,肯定是他没好好给你做吃的,净弄些清淡的没营养的,把你身子都熬虚了。” 两人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注意到飘窗边的齐思远已经缓缓转过身。他其实早听见了身后的对话,胃里的闷胀还没消,却还是压下所有不适,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缓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刚倒的两杯温水,递到岳父母面前,语气依旧恭敬,半点没有不悦的样子:“爸,妈,喝点水。刚开窗看楼下有邻居遛弯,想着透透气,让你们误会了,是我考虑不周。” 他说着,又主动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动作利落又细致:“您二老说得对,这段时间确实是我没照顾好瑶瑶,科室忙起来总顾头不顾尾,让瑶瑶跟着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多上心,好好做饭,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让你们操心。” 齐思远的态度太过诚恳,半点没有摆脸色的意思,江父到了嘴边的责备瞬间噎了回去,接过水杯,脸色稍缓,却还是板着脸哼了一声:“知道就好,瑶瑶是我们的心头肉,交给你,我们就盼着她好好的。” “爸,我知道,记在心里呢。”齐思远笑着点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先递了一碗给江母,又递了一碗给江父,最后才端着一碗坐到江瑶身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别担心。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又瞧着他指尖因为捏紧水果刀而泛白的指节,心里又暖又疼,拿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齐思远张口接住,慢慢嚼着,清甜的滋味稍稍冲淡了胃里的滞涩。 江母看着齐思远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彻底散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他的胳膊说:“思远,妈刚才也不对,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念叨你,你别往心里去。” “妈,您说的都是实话,我哪能往心里去。”齐思远笑着应着,又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牛腩炖得怎么样了,顺便再弄个清汤,瑶瑶最近爱喝清淡的。” 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江父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江瑶说:“这孩子,性子倒是不错,就是照顾人还得再上点心。” 第285章 差点……露馅 江瑶点点头,嘴上应着“我会说他的”,心里却早已软成一滩水——她的齐思远,总这样,把所有的委屈和不适都自己扛着,只为了让所有人都安心。 砂锅里的牛腩还在炖着,厨房的灯光落在齐思远身上,他掀开锅盖看了眼,又往另一个锅里添了清水,准备煮个菌菇清汤。油烟味还在鼻尖萦绕,可一想到客厅里的三个人,想到怀里温软的她,想到肚子里小小的生命,那点难受,便又轻了几分。 江母本还想拉着江瑶再念叨两句,让她多盯着齐思远些,话到嘴边,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女儿半点没接话,指尖随意捻着沙发靠垫的流苏,脸上哪有半分先前委屈蔫软的模样,反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连眉梢都舒展开,半点没把方才数落齐思远的话放在心上。 这模样让江母心里陡然咯噔一下,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往日里她要是说齐思远半句不是,瑶瑶定是第一个护着,要么帮着解释他工作忙,要么直说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从没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在意模样。更何况方才她还心疼女儿脸色差,可这会儿瞧着,江瑶脸颊虽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堂堂的,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柔和,竟半点不见难受。 江母顿住话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江瑶的胳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疑惑:“瑶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妈跟你说思远呢,你怎么一点不在意?方才还蔫蔫的,这会儿倒像没事人似的。” 江瑶被母亲一拍,才回过神,指尖一顿,慌忙敛了敛神色,假装又揉了揉腰,重新摆出那副倦懒的样子:“哎呀妈,我就是有点累,没力气说话,思远他本来就挺好的,你不说他我也知道盯着他吃饭。” 这话答得有些仓促,眼神还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瞟了瞟,那点小慌乱没逃过江母的眼睛。江母心思本就细,越想越觉得反常——女儿口味突然变了,不爱吃辣不爱吃油腻,方才闻着牛腩的香味也没像往日那样凑过来,还有齐思远方才那副看似恭敬却处处护着瑶瑶的样子,炒菜特意开小火,连倒杯水都先递到女儿手边,哪里是没照顾好,分明是照顾得太过细致了。 再联想到方才齐思远独自站在窗边,她原以为是生气,可这会儿想想,他当时脸色虽白,却没半分愠色,反倒像憋着什么难受,再加上瑶瑶这副护短又慌乱的模样,江母心里隐隐冒出个念头,却又不敢确定,只觉得心口突突跳,盯着江瑶的肚子看了两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江父坐在一旁,见妻女这模样,也放下报纸,皱着眉道:“怎么了?好好的又发什么愣?” 江母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又拉着江瑶的手,指尖不经意抚过她的手腕,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试探:“瑶瑶,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瞒着爸妈?要是思远欺负你了,你可别藏着,爸妈给你做主。” 江瑶被母亲问得心头发慌,手心都冒出点薄汗,生怕母亲再追问下去露馅,只能攥着母亲的手,使劲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没有呀妈,能有什么事,就是做检查累着了,歇会儿就好。”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忙捂住嘴,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检查?”江母抓住这两个字,眼睛倏地一亮,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急了些,“你做什么检查?好好的做什么检查?是哪里不舒服啊?” 江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解释,眼神慌乱地瞟向厨房,盼着齐思远能出来打个圆场。厨房那边,齐思远正盛着菌菇清汤,隐约听见客厅里的对话,握着汤勺的手一顿,心里也揪了起来,连忙端着汤快步走出来,生怕江瑶再被问住。 他走到客厅,笑着把汤碗搁在茶几上,适时开口打圆场:“妈,是我让瑶瑶去做的体检,她前段时间总说肠胃不舒服,我不放心,带她去做了个全面检查,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积食,医生让清淡饮食养养,方才瑶瑶口误,让您担心了。” 这话编得滴水不漏,语气自然,可江母看着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再看看江瑶泛红的耳尖,心里的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哪是什么体检,怕是丫头怀孕了,两人瞒着没说呢。 江母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江瑶的手,眼底的疑惑散了些,却多了点了然的温柔,嘴上顺着齐思远的话应着:“哦,原来是这样,那可得好好养着,肠胃不好可不能大意。”可心里却悄悄记着这些反常的细节,打定主意要多留点心,若是真如自己所想,那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江父没察觉妻女和女婿之间的小端倪,只点点头,拿起汤勺尝了口菌菇汤:“这汤鲜,清淡,适合瑶瑶喝,思远这点做得还不错。” 齐思远松了口气,笑着应和,悄悄走到江瑶身边,指尖在她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腰,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江瑶抬头看他,眼底的慌乱散了些,抿着唇偷偷笑了笑,心里暗道还好他出来得及时。 只有江母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悄无声息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不再念叨齐思远,反倒起身往厨房走:“牛腩该炖好了,我去盛出来,瑶瑶不爱吃辣,妈给你盛碗清汤的,思远也多吃点,补补力气。” 她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欢喜,半点没提方才的疑惑,只想着若是真怀了,那可得好好给丫头补补,也难怪齐思远处处护着,原来是有小外孙了。 客厅里,齐思远坐在江瑶身边,悄悄用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羽毛,江瑶靠在他肩头,听着厨房母亲盛菜的声响,还有父亲翻看报纸的轻响,心里暖融融的。 虽还没说破,可母亲那点了然的温柔,齐思远及时的护着,还有这满室的烟火气,都裹着甜甜的期待,让这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多了几分别样的温柔。 牛腩炖得软烂入味,菌菇清汤鲜醇清淡,四菜一汤摆上桌,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香味漫开。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江母先给江瑶盛了碗撇去红油的牛腩清汤,又往她碗里夹了块嫩牛腩,语气软和:“瑶瑶多吃点,补补身子,这牛腩炖了快一个钟头,烂乎得很,好消化。” 齐思远也跟着给岳父母布菜,先给江父夹了块带筋的牛腩,又给江母添了勺菌菇,动作妥帖,只是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酱料味,胃里偶尔泛点轻酸,只能捏着筷子慢慢扒拉着米饭,捡着清淡的青菜吃。 江瑶捧着碗小口喝着汤,余光瞥见齐思远只吃青菜,偶尔抿两口清汤,知道他还是受油烟味影响没胃口,心里暗暗心疼,悄悄往他碗里夹了片嫩菌菇,用口型跟他说“少吃点,不舒服就放下”。齐思远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捏起菌菇慢慢嚼着。 刚吃两口,江父放下筷子,又对着齐思远开了口,语气还是带着点说教的意味:“思远啊,不是爸说你,男人成家了,就得把家里的事放在心上,瑶瑶这身子骨看着弱,你得多上点心照顾。工作忙是一回事,可吃饭睡觉这些事不能含糊,不能总让她跟着你凑活。” 他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菜:“你看今天这牛腩,还是瑶瑶她妈来做的,平时你给瑶瑶做的那些清淡菜,顶饱是顶饱,可少了点滋味,也没什么营养,女孩子家家的,得养着。” 齐思远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认真听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连连应着:“爸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多学着做些滋补的,换着花样给瑶瑶做,保证让她吃好。” 江瑶在一旁听得着急,刚要帮着解释两句,就见桌下江母的脚轻轻拍了拍江父的腿,手还在桌沿下对着江父一个劲使眼色,眉梢眼角都在示意他别再说了,可江父愣是半点没察觉,只顾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继续念叨:“还有啊,你那胃也得好好养,自己身体都顾不好,怎么顾瑶瑶?平时少熬点夜,手术再急,饭也得吃,别总让瑶瑶反过来照顾你……” 江母坐在一旁,心里急得不行,又不好当众打断,只能一次次用胳膊肘碰江父,桌下的手也拍得更勤了,眼神拼命往江瑶和齐思远身上瞟,那点了然的心思全写在眼神里——这孩子分明是怀了,你还在这儿数落女婿,没看见人家处处护着、事事迁就吗?再说女婿方才那副难受模样,指不定也是跟着丫头遭罪,再念叨下去反倒显咱不懂事。 可江父天生粗线条,被江母碰了几次,只当是她嫌自己话多,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腿,低声斥了句:“你干嘛?吃饭呢瞎折腾什么。”说完又转头对着齐思远,继续苦口婆心,“爸也是为你们好,小两口过日子,细水长流,身体是本钱,你俩都得好好的……” 江母看着江父这不开窍的样子,又气又无奈,索性狠狠拍了下他的腿,压低声音咬着牙道:“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这一下拍得重,江父吃痛,皱着眉捂了捂腿,终于停下了话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江母:“你这是怎么了?我跟思远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老拦着干嘛?”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有点僵,齐思远连忙打圆场,笑着拿起公筷给江父夹了块牛腩:“爸,妈是心疼您,怕您说多了累着,您说得都是真心话,我都记在心里呢,以后肯定改,好好照顾瑶瑶,也好好顾着自己。” 江瑶也跟着附和,挽着江母的胳膊撒娇:“爸,思远最近可乖了,天天给我做清淡的养胃,还总提醒我休息,您就别念叨他啦,再说我这身子骨也没那么娇气。” 江母顺着女儿的话往下接,狠狠瞪了江父一眼,又对着齐思远笑:“就是,思远这孩子做得已经够好了,比你细心多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快吃饭,牛腩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往江父碗里扒了一大口饭,堵上他的嘴。 江父虽心里纳闷,可看着妻女和女婿都一脸笑意,也不好再继续说,只能闷头吃饭,心里嘀咕着江母今天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 一顿饭总算恢复了温馨的模样,江母时不时给江瑶夹菜,专挑那些软烂清淡的,偶尔也给齐思远夹一筷子,语气里满是温和,半点没了先前的责备。齐思远依旧吃得清淡,可看着桌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胃里的那点不适竟淡了不少,连带着米饭都多吃了两口。 江瑶坐在齐思远身边,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传递着暖意。齐思远反手攥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心里都暖暖的。 江父吃得香,没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江母却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勾着笑,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这小两口,瞒着她呢,不过没关系,等过了三个月,这小秘密总归是要揭开的,到时候她再好好疼疼自家丫头,好好犒劳犒劳这细心的女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餐桌上,映着碗碟的微光,也映着一家人眉眼间的笑意。细碎的唠叨,悄悄的呵护,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还有满室的烟火气,都揉进了这一餐温暖的饭菜里,成了最珍贵的日常。 吃完饭,江母擦了擦嘴便起身要收拾碗筷,刚伸手碰到碗碟,齐思远就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又恭敬:“妈,您坐着歇会儿,哪能让您忙活,这些我来就好,您陪爸和瑶瑶聊聊天。” 第286章 天经地义 说着便麻利地把碗碟摞到托盘里,又怕江母再上手,特意把托盘往厨房方向端了端,“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安心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 江瑶也跟着帮腔,拉着江母坐回沙发:“妈,让思远弄吧,他在家总收拾,利索得很,您陪我坐会儿。”江母看着齐思远急匆匆进厨房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饭桌上江父的不开窍,心里暗道可不能再留着,免得江父又揪着话头念叨,惹得小两口为难。 她当即拍板起身,走到玄关拿起江父的外套递过去,又拎起自己的包,语气干脆:“老江,走了,张姐她们还等着咱打麻将呢,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江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愣了愣,一脸疑惑:“打麻将?你早上也没说啊,再说刚吃完饭,歇会儿再去也不迟。” “早约好的,我忘了跟你说,人家都催好几遍了。”江母不由分说地把外套往他身上套,又推着他往门口走,边推边给沙发上的江瑶使眼色,“瑶瑶,我们先走了,你好好歇着,让思远别忙活太久也歇着,回头我们再来看你。” 齐思远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擦着手道:“爸,妈,不再坐会儿?我泡了茶。” “不坐了不坐了,还有事呢!”江母摆着手,硬是把江父推出了门,临关门前还不忘叮嘱,“思远,辛苦你了,好好照顾瑶瑶!” 门一关上,江父终于挣开江母的手,扯下外套皱着眉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打麻将,根本就是你瞎编的吧?张姐今天孙子满月,哪有空打麻将?”他越想越纳闷,伸手戳了戳江母的胳膊,“还有,饭桌上你拦着我干嘛?齐思远那孩子就是没照顾好瑶瑶,我说他两句怎么了?你倒好,又是拍腿又是使眼色的,现在还编瞎话拉我走,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母见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先是往楼道左右看了看,才拉着他往电梯口走,压低声音道:“你这死老头子,粗线条一根,半点眼力见都没有!我问你,你今天看瑶瑶和思远,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父皱着眉回想,半天憋出一句:“就是瑶瑶脸色差点,思远看着也没精神,不然我能说他吗?” “你也就看见这些!”江母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瑶瑶平时多爱吃我做的牛腩,今天那碗红油的她碰都没碰,只喝清汤的,还有她以前无辣不欢,今天还让少放辣,说上火,这是上火吗?还有思远,咱做饭那油烟味多浓,他站旁边脸都白了,却半点没敢说,只一个劲开窗透气,饭桌上也只吃清淡的青菜,连牛腩都没碰几口,你以为他是挑嘴?” 江父愣了愣,隐约觉得有道理,却还是摸不着头脑:“那能说明什么?思远胃不好,瑶瑶这几天不舒服,吃清淡点也正常。” “正常?”江母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更低,“还有瑶瑶说漏嘴的说去做检查,思远慌忙打圆场说成体检,你当我没听见?还有思远处处护着瑶瑶,炒菜开小火,递水先给瑶瑶,连收拾碗筷都不让她沾手,那是没照顾好吗?那是照顾得太细致了!” 她顿了顿,眼里漾开点藏不住的欢喜,拉着江父的手道:“我跟你说,瑶瑶十有八九是怀孕了!小两口想过了三个月稳定期再跟咱说,所以才瞒着,思远那副难受的样子,怕是跟着瑶瑶犯妊娠反应呢,你倒好,还一个劲数落他,我不拦着你,难不成让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再念叨下去,反倒让孩子觉得咱不懂事!” 这话像一道惊雷,江父瞬间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睁大,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点颤抖:“你说啥?瑶瑶怀孕了?真的假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这些细节摆着呢,能有假?”江母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这老头子,以后可别再瞎念叨思远了,人家这女婿当得够称职了,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怀孕的瑶瑶,还跟着受妊娠反应的罪,你再数落他,咱心里过得去吗?” 江父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饭桌上的唠叨,脸上顿时露出点愧疚,挠了挠头道:“哎呀,我哪知道这事啊,还以为他真没照顾好瑶瑶,早知道是这样,我哪能说他……那瑶瑶怀孕了,可得好好补补,咱下次来多带点营养品,给丫头炖点汤。” “这还用你说?”江母笑着白了他一眼,按下电梯键,“以后咱多来看看,别瞎掺和,也别追问,等孩子自己想说了,自然会跟咱说,咱只默默照顾着就好。”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江父还沉浸在惊喜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咱要当外公外婆了……思远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委屈他了……” 江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满是欢喜和期待。电梯缓缓下降,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门内的小家里,齐思远正收拾完厨房,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到沙发边,轻轻坐在江瑶身边,把水递到她手里,又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江瑶靠在他肩头,喝着甜甜的蜂蜜水,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满是安稳。她不知道父母已经猜透了小秘密,却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期待,终会在不久的将来,酿成最甜的欢喜。而门外的父母,也正带着满心的惊喜和愧疚,盘算着下次该如何悄悄呵护着这藏在烟火气里的小美好。 江瑶喝了两口温蜂蜜水,指尖伸过去轻轻捏了捏齐思远的鼻尖,指腹蹭过他微凉的鼻梁,眉眼弯着带笑,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心疼:“齐医生,今天替我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被爸妈轮番念叨,累不累呀?” 尾音还带着点撒娇的软糯,落在齐思远耳里,勾得他心头一软。方才被油烟味呛出来的不适,被数落时的些许窘迫,此刻都化作了绕在心头的甜。他看着她眼底漾开的笑意,像盛了揉碎的星光,索性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蜂蜜水杯,搁在茶几上时轻磕出一声细响,没等江瑶反应,大手便揽住她的腰腹,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江瑶惊呼一声,后背陷进蓬松的靠垫里,发丝散了些许在颊边,抬眼便撞进齐思远沉沉的眼眸里。他双臂撑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与沙发之间,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混着淡淡的蜂蜜甜和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撩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沙发的软弹让两人贴得极近,他的额头堪堪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江瑶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映着自己的模样,还有那藏不住的宠溺与戏谑。“累?”齐思远低头,声音压得低沉沙哑,带着点故意逗弄的慵懒,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替我们瑶瑶背锅,哪敢说累?就是不知道,我们瑶瑶打算怎么犒劳她的冤种老公?”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蹭过腰侧时惹得江瑶轻轻颤了颤,伸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推却又没力气,只嗔怪地瞪他一眼:“那里是冤种老公了?明明是你自己要认的,我可没逼你哦。”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指尖轻轻抠着他胸口的衣料,软乎乎的没半点力道。 齐思远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部位传过来,酥酥麻麻的落在江瑶心上。他微微俯身,唇擦过她的眉骨,又蹭过她泛红的耳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惹得她偏头躲了躲,他却追着贴上去,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呢喃:“没逼我?那方才是谁缩在沙发上,偷偷冲我眨眼睛甩锅的?嗯?” 尾音的轻哼带着点撩人的意味,江瑶的脸瞬间红透,从耳尖蔓延到下颌,伸手捂住他的嘴,嘟囔道:“不许说了!再说我不理你了。”她的掌心覆在他的唇上,能感受到他唇角的笑意,还有轻轻的呼吸扫过掌心,痒得她心尖发颤。 齐思远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咬了咬,没用力,只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见她眼尾泛红,才稍稍收敛了逗弄,撑着沙发的手臂微微放松,俯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颈间的软肉,呼吸渐渐放柔。“不累,”他轻声说,语气里的戏谑散了,只剩妥帖的温柔,“只要你好好的,宝宝好好的,背多少锅都不累。”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落在那方寸间的小生命上。江瑶的心跳慢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抱得紧了些,脸颊贴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满是安稳。 “今天委屈你了,”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后颈,“被我妈说炒菜慢,被我爸念叨没照顾好我,还闻了那么久的油烟味,肯定难受坏了。” 齐思远在她颈窝蹭了蹭,摇摇头:“不委屈,爸妈也是关心你,念叨两句没什么。油烟味是有点呛,不过看到你没事,就都好了。”他顿了顿,抬头看她,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倒是你,今天产检累着了,还得应付爸妈,肯定也累了。” 江瑶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有你在,我才不累呢。”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沙发上,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交缠的身影上,茶几上的蜂蜜水还温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棂,带着点春日的温柔,屋内的暖意却浓得化不开,裹着两人的呢喃软语,还有藏在心底的,对未来的满心期许。 齐思远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温柔又珍重,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也挺好,”他说,“只是我都持证上岗了。” 江瑶点头,回吻他的唇角,眉眼弯弯:“补偿你……” 沙发上的相拥,掌心的温热,唇间的轻吻,都是这细碎烟火里,最甜的温柔。那些藏在误会里的呵护,那些扛在肩头的委屈,终究都化作了彼此眼中的星光,照亮了往后的朝朝暮暮。 江瑶的唇轻轻擦过齐思远的唇角,软温的触感一沾即离,像羽毛拂过心尖,撩得人心里发痒。她刚想缩回头,手腕就被齐思远轻轻攥住,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臂收了收,俯身将人扣得更紧,眼底的温柔裹着几分未散的戏谑,声音低哑得贴在她耳边:“就这么点补偿?瑶瑶,未免太敷衍了。”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带着蜂蜜水的清甜,江瑶被他看得耳尖发烫,指尖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故意装傻:“不然呢?那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齐思远的拇指就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稍稍用力,便让她的唇微微抬起。他没再说话,只是俯身,将那轻浅的触碰落得真切——唇瓣相贴的瞬间,温热的触感漫开,没有过分的缠绵,却带着十足的温柔,他轻轻碾磨着她的唇,像对待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江瑶的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子,指尖陷进他的发间,软着身子任由他吻着,唇间的清甜混着彼此的气息,撩得心头阵阵发软。直到她轻轻喘了口气,齐思远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瓣,眼底满是笑意:“这样,才差不多。” 江瑶别过脸,脸颊烫得厉害,伸手捏了捏他的腰侧,嗔怪道:“齐思远,你耍赖。” “跟你耍赖,怎么了?”他低笑出声,俯身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替老婆背锅,讨个吻当补偿,天经地义。” 第287章 胖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沙发的软绵裹着满室的甜,茶几上的蜂蜜水还飘着淡淡的热气,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悄悄绕着窗棂,不肯惊扰这一室的温馨。 齐思远的吻刚落尽唇角,指尖便从沙发靠背的缝隙里轻轻勾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指尖捏着那薄薄的孕检单,纸边还带着点沙发绒布的软絮——正是江瑶今早怕父母撞见,慌慌张张塞进去的那张八周产检单。 他将孕检单轻轻抵在江瑶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裹着暧昧的轻哑,又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瑶瑶,跟你说件事。” 江瑶正窝在他怀里喘着气,耳尖还烫着,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依旧勾着他的衣领,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你从五周第一次产检,到今天八周,体重涨了快十斤了。” 这话落得极轻,像羽毛擦过耳畔,齐思远的唇还贴着她的耳尖,指尖轻轻摩挲着孕检单上的体重数值,连呼吸都放软了几分——他早算着这数,知道江瑶爱美,最不爱听体重上涨的话,偏生孕期又不能刻意控制,只能借着这暧昧缱绻的光景,趁她心情软和,才敢轻声提。 江瑶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搭在他衣领上的指尖顿住,耳尖的烫意似乎都散了几分,她偏头瞪他,眼底带着点羞恼,又藏着点被撞破的小慌乱,声音也软乎乎的,带着点嗔怪:“齐思远!你偷看我体重!” 她伸手想去抢那张纸,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拉到唇边亲了亲指腹。齐思远俯身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揉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拇指轻轻蹭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依旧压得低,哄着她:“不是偷看,是刚打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知道你不爱听,可也得跟你说,徐子珊也叮嘱了,孕期体重别涨太快,后面不好恢复,也怕你肠胃负担重。”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是不让你吃,是咱少吃多餐,别像前几天那样,偷啃半碗椰肉还闹着要满碗饭,嗯?回头我按着子珊的建议,给你列个加餐清单,清淡又顶饱,既养你,也养宝宝,好不好?” 江瑶被他哄得没了脾气,脸颊依旧鼓着,却还是乖乖点头,伸手揪了揪他的衬衫领口,小声嘟囔:“那也不能怪我,都是宝宝馋,还有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齐思远低笑出声,将孕检单折好,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怕她再随手塞,丢了可惜,又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当作哄她的甜头:“好,怪宝宝,怪我做饭太好吃,不怪我们瑶瑶。” 他撑着沙发起身,又伸手将江瑶从沙发上抱起来,让她窝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腰,脚步轻缓地往卧室走:“刚产检完累着了,回房躺会儿,我去给你切盘草莓,低糖的,解腻,也算给我们小馋猫的奖励。” 江瑶窝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轻勾着他的口袋,那里面藏着两人暂时的小秘密,藏着宝宝的第一次“成绩单”,也藏着他事事妥帖的温柔。 暖黄的灯光从客厅漫进卧室,落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茶几上的蜂蜜水还温着,空气里飘着草莓的清甜预告,还有彼此间化不开的甜腻。那些关于体重的小抱怨,关于产检的小欢喜,都揉进了这细碎的温柔里,成了属于他们俩,独有的孕期小美好。 江瑶窝在卧室的床上睡得安稳,孕期的倦意裹着午后的暖阳,让她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鼻尖泛着淡淡的粉。齐思远轻手轻脚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散在枕头上的发丝,又俯身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她睡得沉,才放轻脚步带上门,转身走到客厅。 他从帆布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掏出那张b超单,这是今早产检时徐子珊特意打印的高清版,小小的孕囊卧在屏幕中央,旁边那一点微弱却规律的胎心搏动,被清晰地定格在纸上——这是他和江瑶的宝宝,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见”到这个小生命,齐思远捏着单子的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重。 客厅的抽屉里,早备着几个简约的原木相框,是他前些天特意挑的,想着等产检有了宝宝的影像,便好好装裱起来。他取了尺寸最合适的一个,又翻出干净的软布,轻轻擦了擦相框的玻璃面,连边框的缝隙都细细拭过,生怕沾了半点灰尘。 摊开b超单时,他特意将有胎心标注的一面朝上,仔仔细细比对相框的大小,慢慢将单子抚平,避开边角的折痕,轻轻塞进相框里。过程慢得像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指尖不敢用半点力气,生怕弄皱了这张薄薄的纸——这纸虽轻,却载着他满心的期许,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第一次证明。 扣上相框背板时,他特意按紧了卡扣,又翻过来反复看了两遍,确认b超单摆得周正,玻璃面干净透亮,才满意地笑了。他捧着相框,走到客厅最显眼的置物架上,选了阳光能轻轻洒到的位置,稳稳放好,又稍稍调整了角度,让相框正对着沙发和卧室的方向,这样无论坐在客厅,还是从卧室走出来,一抬眼就能看见。 放好相框,齐思远就站在置物架旁,静静看着那小小的相框,目光落在里面模糊却珍贵的影像上,嘴角不自觉地扬着,连眉眼都柔和下来。他想起今早在b超室里,第一次看见屏幕上这抹小小的身影时,心头的悸动与酸涩,想起江瑶当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都沁出的薄汗,那些瞬间像慢镜头般在脑海里回放,甜得让人心头发暖。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相框的玻璃,仿佛能触到那小小的生命,低声呢喃,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宝宝,爸爸把你的第一张照片摆好啦,以后要乖乖长大,好好陪着爸爸妈妈。” 阳光透过窗纱,柔柔地落在相框上,给那小小的孕囊镀上一层暖光,连带着整个客厅都浸在温柔的期许里。齐思远站了半晌,才转身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想着江瑶醒了该饿了,要给她准备点清淡的加餐——低糖的银耳羹炖上,再切盘新鲜的草莓,都是她爱吃的,也是徐子珊叮嘱过的,孕期吃着清甜又无负担。 炖锅咕嘟咕嘟冒着轻烟,淡淡的银耳香慢慢飘出来,齐思远靠在灶台边,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客厅的置物架,落在那小小的原木相框上。胃里偶尔还会泛起一点轻酸,是今早油烟味留下的余感,可此刻看着那相框,想着床上熟睡的江瑶,想着腹中正悄悄长大的宝宝,那点不适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踏实与欢喜。 这是他们的小秘密,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期许,一张小小的b超照,一个简单的原木相框,便将这份初为人父人母的喜悦,妥帖地安放。等江瑶醒了,见着这相框,定会又惊又喜吧,齐思远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浓,转身调小火候,守着炖锅,守着这一室的温暖,守着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最珍贵的时光。 卧室里,江瑶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安稳,梦里大抵是甜的,唇角轻轻弯着;客厅里,相框静静立着,映着暖光;厨房里,银耳羹的甜香漫开,时光缓缓流淌,满室皆是温柔。 银耳羹在砂锅里炖得稠糯,清甜的香气缠着凉凉的草莓味在屋里漫开,齐思远又切了几颗圣女果摆进草莓盘里,红粉相间的看着讨喜,才端着果盘和温好的牛奶走到客厅,刚放下东西,卧室的门就轻轻吱呀一声,江瑶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发顶,发丝软软地贴在颊边,睡眼惺忪的模样像只刚醒的小团子,她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思远,我好像睡了好久……” 齐思远快步走过去,伸手扶着她的腰,把人往沙发边带,语气轻柔:“累了就多睡会儿,没关系的。刚炖了银耳羹,凉到温乎了,醒了正好喝。”他扶着她坐下,又顺手拿过旁边的薄毯搭在她腿上,怕她刚醒着了凉。 江瑶窝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目光随意扫过客厅,却倏地顿住,落在了置物架那抹原木色的相框上。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撑着沙发微微坐直身子,确认那相框里嵌着的,正是今早那张b超单,瞬间睁大了眼睛,眼底的倦意一扫而空,满是惊喜:“齐思远,你把宝宝的b超照裱起来了?” 齐思远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丝:“嗯,第一次见我们宝宝,总得好好放着。选了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一抬眼就能看见。” 江瑶立刻起身走到置物架旁,指尖轻轻碰着相框的玻璃面,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孕囊上,还有旁边标注的胎心搏动,嘴角不自觉地扬得高高的,眼底漾着细碎的星光。她凑得极近,连呼吸都放轻,像是怕惊扰了相框里的小生命,看了半晌,才回头看向齐思远,眼里带着点湿意,却满是欢喜:“你什么时候弄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趁你睡午觉的时候,”齐思远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也落在相框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早从b超室出来,就想着要好好装裱起来,这是我们小家伙的第一张照片嘛,得放个显眼的地方。” 江瑶靠在他怀里,指尖依旧轻轻拂着相框边框,心里暖融融的,甜得发腻。她想起今早在医院,看着屏幕上那小小的身影时,心头的悸动与酸涩,想起两人交握的手,想起齐思远眼底那藏不住的温柔,此刻再看着这被妥帖安放的b超照,只觉得鼻尖微微发酸,却又笑得眉眼弯弯。 “你怎么这么细心啊,”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亲,“谢谢你,思远。” 齐思远低头接住她的吻,轻轻碾磨着她的唇瓣,吻去她眼底的薄湿,声音低哑:“跟我还客气什么。”他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以后宝宝的每一次产检照片,我都要裱起来,从这么小的一点点,到慢慢长大,都好好存着,等宝宝出生了,长大了,拿给tA看,告诉tA,爸爸妈妈从一开始,就满心欢喜地等着tA。” 江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话,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她轻轻点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软乎乎的:“好,都听你的。以后我们一起存,一起看着宝宝长大。”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置物架旁,看着那小小的相框,阳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相框里的b超照上,给那小小的孕囊镀上一层暖光。空气里飘着银耳羹的清甜和草莓的果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满室皆是温柔与期许。 过了半晌,齐思远才轻轻推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温好的银耳羹端到她面前,又递了个勺子给她:“快尝尝,炖了快一个钟头,莲子和百合都炖烂了,清甜的,不腻,适合你吃。” 江瑶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羹放进嘴里,稠糯的银耳混着清甜的莲子,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乎乎的,格外舒服。她吃了两口,又舀了一勺递到齐思远嘴边,眉眼弯弯:“你也尝尝,可甜了。” 齐思远张口接住,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胃里偶尔泛起的轻酸,他看着江瑶吃得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又往她碗里添了几颗草莓:“慢点吃,还有很多,不够再盛。” 第288章 漫步 江瑶边吃边时不时抬头看向置物架上的相框,每看一眼,嘴角的笑意就浓一分,像个得了心爱糖果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欢喜。齐思远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逗她:“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体重的事吗?以后乖乖跟着我吃少食多餐,咱既要养宝宝,也别让自己太累,好不好?” 江瑶闻言,脸颊微微一鼓,却没有嗔怪,只是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银耳羹递到他嘴边,小声嘟囔:“知道啦,齐医生,以后都听你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绝不偷吃零食,绝不闹着要满碗饭了。” 齐思远张口接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乖嘛。” 午后的时光缓缓流淌,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沙发上的两人相偎相依,一人吃着清甜的银耳羹,一人温柔地看着,置物架上的小小相框静静立着,映着暖光,藏着他们初为人父人母的满心欢喜。 这世间最珍贵的幸福,大抵就是这般,有彼此相伴,有新生命的期许,有细碎的烟火气,有藏在眉眼间的温柔,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皆是安稳与甜。而这小小的b超照,便是这幸福的开端,往后的日子,还有无数个温暖的瞬间,无数个珍贵的第一次,等着他们一起去经历,一起去珍藏。 江瑶捧着空碗心满意足地搁在茶几上,刚靠回沙发就蜷着身子翻找平板,指尖划着屏幕挑着甜宠电影,一旁洗好装在白瓷盘里的草莓颗颗红嫩,果蒂鲜绿,摆得整整齐齐,正是她最爱的模样。她刚把电影选好按下播放,胳膊就被齐思远轻轻揽住,下一秒整个人便被稳稳抱了起来,熟悉的臂弯托着腿弯,温厚的掌心护着腰背,半点没让她费力。 “齐思远!”江瑶惊呼一声,手里的平板差点滑出去,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底满是不解,“你干嘛呀?我刚找好电影,正打算吃草莓呢!” 齐思远低头看她,眼底漾着宠溺的笑,脚步却没停,径直往玄关走,声音温温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刚喝完银耳羹,坐久了积食,陪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再回来吃草莓看电影。” “不要!”江瑶立刻瘪起嘴,手脚并用地在他怀里轻轻扭了扭,像只闹脾气的小团子,“外面太阳晒,走路又累,我孕期容易倦,就想窝在沙发上吃草莓看电影,我不去不去嘛!” 她伸手扒拉着玄关的门框,指尖勾着木纹不肯放,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抗拒,“就散个步有什么用啊,我才吃了一碗银耳汤,根本不撑,不用消食!你是不是嫌我胖!齐思远!我不去!” 齐思远无奈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挂在门框上的小丫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扒着门框的手背,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不退让:“乖,就走二十分钟,小区里的林荫道树多,不晒,风也软和。徐子珊说了,孕期适当散步,既助于消化,也对你和宝宝都好,总窝在沙发上,腰也容易酸。”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腰侧,果然触到她微微僵着的弧度,“你看,刚坐这一会儿腰就酸了吧?出去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回来再吃草莓,草莓也不会凉,吃着更舒服。” 江瑶被戳中了腰酸的小细节,却还是不肯松口,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撒娇:“可是我不想动嘛,齐思远,好不好嘛,就一次,下次再去散步,今天就让我窝着好不好?”她的指尖轻轻挠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那点小奶音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换做平时,齐思远早被她这副模样哄得妥协了,可今儿想着她这阵子体重涨得快,又总爱窝着,便咬了咬牙,轻轻掰下她勾着门框的手,重新把人抱稳,抬脚往电梯口走:“就二十分钟,绝不多走,走累了我就背你回来,好不好?”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回来给你洗草莓,一颗一颗挑最甜的,还陪你看你选的电影,全程不说话打扰你,行不行?” 江瑶依旧鼓着脸颊,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小腿轻轻踢了踢他的腰侧,却没真用力,只是闹着小脾气:“那……那要是走累了,你必须立刻背我回来,不许耍赖!” “绝不耍赖。”齐思远低笑出声,低头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啄了一下,“我们瑶瑶说什么就是什么,走累了立马背,还给你买楼下便利店的冰镇酸梅汤——少冰的,解腻。” 这话瞬间戳中了江瑶的小馋点,她眼睛亮了亮,鼓着的脸颊稍稍松了些,却还是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那你快点走,早点回来吃草莓。”说着便乖乖窝在他怀里,手轻轻揪着他的衬衫领口,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倒也不闹了。 齐思远失笑,抬手替她理了理散在颊边的发丝,按下电梯键,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电梯缓缓下降,怀里的温度温热踏实,耳边是她轻轻的呼吸声,连带着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出了电梯,小区的林荫道果然树影婆娑,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舒服。齐思远抱着江瑶走到林荫道入口,才轻轻把她放下,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热紧紧裹着她的小手,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江瑶被他牵着,慢悠悠地走着,指尖轻轻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就走二十分钟啊,多一分钟都不行。” “好,多一分钟都不行。”齐思远笑着应下,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地扶了扶她的腰,“慢点走,别着急。” 林荫道上有散步的老人和嬉闹的小孩,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江瑶走着走着,便忘了闹脾气,指尖轻轻蹭着齐思远的掌心,偶尔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眼底,便忍不住弯起嘴角。 二十分钟的路,走得慢悠悠,却半点不觉得枯燥。回到家时,夕阳已经染黄了半边天,齐思远果然信守承诺,先去洗了草莓,挑了满满一碗最红最甜的,端到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少冰的酸梅汤,才陪她一起看电影。 江瑶窝在他怀里,一手拿着草莓,一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清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酸梅汤的清爽解了腻,电影里的甜宠情节看得人心头发软,身旁的人温温热热的,掌心还轻轻揉着她的腰侧,舒服得她直犯困。 她咬着草莓,含糊地跟齐思远说:“其实……散步也挺舒服的。” 齐思远低笑出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嗯,以后每天都陪你走一会儿,不累,就当陪宝宝一起晒晒太阳。” 江瑶点点头,把最大的草莓递到他嘴边,窝在他怀里继续看电影,心里甜滋滋的。置物架上的b超相框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客厅里的草莓香混着酸梅汤的清爽,还有两人交缠的身影,皆是这平凡日子里,最妥帖的温柔。 齐思远张口接住江瑶递来的草莓,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果肉嫩甜带着点微酸,刚巧解了午后的腻。他低头咬着草莓,视线不经意扫过厨房的方向,心里忽然想起中午炖牛腩、炒青菜剩下的饭菜,还有满满一碗没动的米饭,料想着热一热就能凑成一顿晚饭,倒不用再站在灶台前忙活,既省了功夫,也能躲开油烟味——毕竟自己那点妊娠伴随综合征还没完全消,再闻着浓重的烟火气,怕是又要犯恶心,也省得江瑶跟着担心。 他嚼完草莓,伸手替江瑶擦了擦唇角沾着的一点果汁,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唇瓣,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顺势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瑶瑶,中午剩的牛腩和青菜还有不少,米饭也留着一碗,晚上咱就不做饭了,我把剩的热一热,简单吃点就行,省得再折腾。” 江瑶正盯着平板里的电影画面,闻言侧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颗草莓,含糊道:“剩的牛腩会不会有点腻啊?中午那味挺重的。”她孕期本就对重口敏感,中午只喝了清汤,这会儿想起牛腩的酱料味,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放心,”齐思远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没吃完的半颗草莓接过来咬了,“热的时候我给你撇干净红油,再搁两颗小青菜烫一烫,清淡点,配着米饭吃正好。我自己也吃清淡的,剩的青菜热一热就成,不用再炒新的,省得弄出油烟味。”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既想着省事,又记着江瑶的口味,还顾及着自己那点不适,江瑶听着便点了点头,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又递给他一颗最大的:“那行,反正我也不挑,你弄啥我吃啥,就是别糊弄,好歹得让我吃饱。”说着又想起什么,鼓着腮帮子补充,“不许再像中午那样拦着我盛饭,就小半碗的话,我可不干。” 齐思远被她这副小馋猫的模样逗笑,张口接住草莓,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知道了,不拦着你,给你盛一碗,不过得慢慢吃,配着汤喝,别噎着。”他心里盘算着,晚上热饭时多烧一壶温水,再给江瑶炖个小小的蛋花汤,清清淡淡的,解牛腩的腻,也衬着米饭吃,既不费事,也合着两人的胃口。 江瑶见他应得爽快,眉眼瞬间弯起来,又窝回他怀里,继续盯着平板看电影,手里的草莓一颗接一颗,时不时往齐思远嘴里塞一颗,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平板里的电影台词轻轻飘着,草莓的清甜裹着暖黄的灯光,满室都是细碎的温柔。 齐思远搂着她,一手替她拢着散下来的发丝,一手偶尔接过她递来的草莓,心里把晚上热饭的步骤过了一遍:先把牛腩盛出来,用滤网撇净浮油,搁在小砂锅里慢热,再把剩的青菜倒进蒸锅,和米饭一起蒸,最后烧个蛋花汤,水开了打个蛋,撒点葱花,两分钟就好。全程不用炒不用爆香,几乎没什么油烟,再合适不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瑶,她正看得入神,睫毛轻轻眨着,脸颊因为吃了草莓泛着淡淡的粉,手还轻轻搭在小腹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齐思远的掌心覆上去,和她的手叠在一起,感受着那方寸间的温热,心里满是踏实。 不过是一顿简单的热饭,不用精致的菜式,不用复杂的工序,可只要身边的人在,怀里的温度在,肚子里的小生命安安稳稳的,就算是粗茶淡饭,也觉得甜。 电影还在播着,草莓盘渐渐见了底,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客厅里的暖灯早早亮起来,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时光慢得像流淌的蜜糖,裹着这一室的烟火气,甜得恰到好处。齐思远低头蹭了蹭江瑶的发顶,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便很好。 日子像温吞的流水,不疾不徐淌过两周,江瑶的孕周稳稳走到十周,小腹依旧藏得严实,可晨起的孕反却渐渐重了起来——晨起刷牙时的干呕,闻到一点油烟味就泛酸的鼻尖,连平日里爱吃的草莓,此刻闻着都觉得腻,整日里恹恹的,胃口也淡了大半。 谁料齐思远的“孕反”,竟比她更甚。 旁人只当是他这妊娠伴随综合征来得猛烈,唯有江瑶和齐思远自己知道,这翻江倒海的不适,一半是跟着江瑶受的孕反牵连,另一半,是刚做的胃部息肉切除手术在作祟。 第289章 息肉手术 这手术本是三个月前就和消化科李主任约好的,息肉虽不算大,却也需内镜下切除,算不上微创里的小手术,术后本需静养一周,清淡饮食、少劳少累,才能让胃黏膜好好修复。 手术那天,江瑶特意跟公司请了假,一早便陪着齐思远到了医院,手里攥着他的外套,指尖都攥出了薄汗。齐思远被护士带进术前准备室前,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反复叮嘱:“就在外面乖乖坐着,别瞎想,就是个小手术,十几分钟就出来。”江瑶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便找了个离手术室最近的椅子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七上八下的,连手机都没心思碰。 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漫在空气中,李主任正准备术前消毒,齐思远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执拗,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李主任,等下出去跟江瑶说,就是个小息肉,微创中的微创,不用静养,正常吃饭正常生活就行。” 李主任愣了愣,挑眉看他:“你这小子,胃息肉切除再小,也得养着,黏膜修复需要时间,你还想瞒着?瑶瑶那丫头细心,早晚得发现。” “她现在怀着孕,孕反刚起来,心思敏感,经不起折腾。”齐思远松了手,躺平在手术台上,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藏着点心疼,“我这胃底子她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手术需要静养,她肯定要放下自己来照顾我,夜里也睡不好。你就帮我这一次,等她孕反轻点,我再慢慢跟她说。” 他顿了顿,又哀求的补了句,“算我求你了,李主任~李哥~老师~术后注意事项我都记着,自己会注意,绝不会拿身体开玩笑。” 李主任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倔了。行吧,我帮你瞒着,不过你自己可得有数,别硬扛,要是不舒服,立马跟我说。” 齐思远勾了勾唇角,说了声“谢了”,便配合着麻醉师闭上了眼。手术很顺利,不过二十分钟便结束了,齐思远被推出手术室时,意识已经清醒,只是麻药的劲还没散,脸色微微发白。 江瑶一见他出来,立马冲了上去,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又怕碰疼了,手悬在半空,眼眶微微泛红:“思远,怎么样?疼不疼?” 李主任跟在一旁,笑着拍了拍江瑶的肩,按着和齐思远约定的话说:“瑶瑶放心,就是个小息肉,切了就没事了,微创的,连伤口都没有,不用静养,回去正常吃饭,别吃太硬太辣的就行,跟平时没两样。” 江瑶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看着齐思远苍白的脸,还是心疼,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陪他坐电梯、办出院。回去的路上,她执意要扶着他走,齐思远拗不过她,便任由她扶着,掌心悄悄覆在她的腰上,替她借力,生怕她累着。 术后的日子,齐思远硬是把“小手术不用静养”演到了极致。江瑶晨起孕反干呕,他忍着胃部的隐痛,快步走到卫生间,替她拍背、递温水,转身又去厨房给她煮清淡的小米粥,熬得稠糯,连一粒硬米都没有;江瑶闻不得油烟味,他便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戴着口罩做饭,炒完菜转身就躲到阳台透气,胃里的刺痛一阵阵涌上来,他就靠着墙,悄悄按着胃部,等痛感稍缓,又笑着走回客厅,给江瑶端菜;夜里江瑶睡不踏实,翻来覆去,他便撑着身子替她揉腰,哄她入睡,等她睡沉了,自己才敢轻轻翻身,按着隐隐作痛的胃,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记着李主任的叮嘱,偷偷吃着胃黏膜保护剂,饮食比江瑶还清淡,白粥、蒸蛋、清汤面轮着来,连一点酱油都不敢多放。可即便如此,术后的胃部还是娇弱得很,稍不注意就会隐痛,再加上江瑶的孕反牵连——她一干呕,他便跟着舌根泛酸,她一闻着味不舒服,他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双重折磨下,他的脸色总比平日里苍白些,胃口也差了大半,连走路的脚步,都偶尔透着点不易察觉的虚浮。 江瑶不是没察觉异常。她看着齐思远日渐苍白的脸,看着他每次做饭后都要躲到阳台透气,看着他夜里替她揉腰时,指尖偶尔会微微发颤,心里难免犯嘀咕。可每次她问起,齐思远都笑着打哈哈,说是妊娠伴随综合征闹的,还故意逗她:“看来我们宝宝跟我亲,连孕反都跟着我一起受。” 江瑶虽有疑惑,却也被他哄着信了大半,只想着他这妊娠反应来得太猛烈,便越发心疼,总想多替他分担点,可每次她想洗碗、想收拾屋子,都被齐思远轻轻按住,温柔地斥回去:“乖乖坐着,这些活我来,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动。” 就这样,齐思远一边捂着术后未愈的胃,一边忍着比江瑶更甚的“孕反”,一边还得小心翼翼地瞒着,把江瑶照顾得妥帖周到。 这天晨起,江瑶刚走到卫生间,就忍不住干呕起来,喉咙里泛着酸水,连眼泪都呛了出来。齐思远快步跟过来,一手替她拍背,一手递过温水,指尖触到她的后背,自己却先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熟悉的刺痛涌上来,舌根也泛着酸,他强忍着,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声音依旧温柔:“慢点喝,漱漱口就好了。” 江瑶漱了口,抬头看着他,见他脸色比自己还白,眼底还藏着点倦意,心里忽然一揪,伸手覆在他的胃部,轻声问:“思远,你是不是胃不舒服?我总觉得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术后没恢复好?”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瞎说什么,李主任都说了是小手术,早恢复好了。就是妊娠反应闹的,比你还厉害点,过阵子就好了。”他说着,弯腰替她理了理睡裙的裙摆,转移话题,“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南瓜粥,清甜的,你现在应该能吃得下。” 说着便转身往厨房走,刚走两步,胃部的刺痛又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按住胃部,脚步顿了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背影,在清晨的微光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单薄。 江瑶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想起手术那天李主任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齐思远术后偷偷吃药的小动作,想起他每次按着胃时的隐忍,忽然鼻尖一酸——她的齐思远,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的委屈和不适都自己扛着,把所有的温柔和呵护都留给她和宝宝。 厨房的方向,很快传来了轻轻的淘米声,南瓜的清甜渐渐飘了出来。江瑶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缓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齐思远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笃定:“齐思远,你是不是骗我了?手术根本不是小手术,你术后根本没恢复好,对不对?” 齐思远淘米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米勺的手微微发颤,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的防线,瞬间被她温软的声音击溃。 齐思远脊背一僵,下意识攥紧米勺,喉结滚动着想辩解,语气还带着强装的轻松:“瑶瑶别瞎想,真没有,就是小手术……” 话没说完,他转头就撞进江瑶泛红的眼眶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弯着带笑的眼睛,此刻水雾氤氲,睫毛湿哒哒地黏在眼下,鼻尖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强忍的委屈和心疼,像只受了委屈却没人懂的小兽。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慌得瞬间没了章法,握着米勺的手一松,另一只扶着淘米锅的手也失了力道,不锈钢锅“哐当”一声直接倒扣在水池里,淘了一半的小米混着清水溅得满地都是,米粒顺着池边滚落到地砖上,沾了水渍,狼狈不堪。 他顾不上收拾,快步上前想去碰江瑶,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无措:“瑶瑶,你别哭啊,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多想……” “你骗人!”江瑶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还裹着孕期激素不稳的暴躁,“你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做饭后总要躲阳台喘半天,夜里替我揉腰时手都在抖,还有你偷偷吃的那些药,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李主任当时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你还跟我说不用静养,齐思远,你把我当傻子吗?你刚做完手术,胃还没好,还要忍着孕反,还要天天照顾我,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熬垮才甘心!” 孕期的敏感和委屈瞬间上头,满心的心疼翻涌成怒意,她看着齐思远慌乱无措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胸口堵得发慌,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平复情绪。 齐思远看着她掉眼泪,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伸手想去拉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瑶瑶,我错了,我不该瞒你,可我是怕你担心,你怀着孕不能情绪激动,我怕影响到你和宝宝……手术真的不严重,恢复得也挺好,就是胃偶尔有点不舒服,忍忍就过去了,你别生气,别掉眼泪好不好?” “我不听!”江瑶用力甩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你只想着我,从来不想想你自己!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和宝宝怎么办?” 她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孕期激素带来的烦躁和满心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再也听不进任何解释,转身就往玄关跑,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胡乱套上,脚下的拖鞋都没换,指尖抖着拧开门锁。 齐思远连忙追上去,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瑶瑶,你去哪?外面风大,你还没吃早饭,拖鞋也没换……” “别碰我!”江瑶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齐思远踉跄了一下,胃部的隐痛趁机窜上来,他下意识按住胃,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硬撑着想去拦她。 可江瑶此刻满心都是委屈和赌气,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用力拉开门,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声音哽咽却带着倔强:“齐思远,你就是个骗子!我不想理你了!” 话音落下,她“砰”的一声狠狠甩上门,厚重的门板撞击门框发出巨响,震得玄关的灯都晃了晃,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门上风铃还在嗡嗡作响,透着无尽的慌乱。 齐思远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想去拉她的姿势,耳边回荡着她的哭声和甩门的巨响,胃部的刺痛一阵阵加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滑。他扶着玄关的墙壁,缓缓弯下腰,一手紧紧按着胃部,指尖泛白,另一只手攥着衣角,心里又慌又疼。 他不该瞒她的,不该让她这么伤心,更不该让她挺着孕肚负气跑出去。外面天气凉,她没换鞋,没吃早饭,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她? 水池里倒扣的锅还在滴水,满地的小米沾着水渍,厨房的南瓜还摆在案板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却暖不了此刻冰凉的屋子,也暖不了齐思远慌乱又愧疚的心。 他咬着牙直起身,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江瑶的平底鞋,又快步冲进厨房,拿了个保温袋,装了刚温好的温奶和几块软面包,脚步匆匆地追了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他的小姑娘找回来,好好跟她道歉,再也不瞒着她了。 江瑶甩门后脚步飞快,眼眶通红泪水还在往下掉,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齐思远苍白的脸和隐忍的模样,又气又心疼,孕期激素翻涌得厉害,压根没法冷静思考。她攥着外套快步冲进电梯,手指重重按了负二层按钮,电梯下降时浑身都在发抖,委屈的哭声憋在喉咙里,只敢小声抽噎。 第290章 出走! 到了地下车库,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却没半点回头的念头。径直走到自己的车旁,手抖了好几下才打开车门,连安全带都系得慌乱,发动车子时,眼泪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脑子里只有一个人——Lisa,最好的闺蜜,只有找她才能好好诉苦,把满心的委屈倒出来。 周六的小区车库车不多,她踩着油门缓缓驶出,一路上脑子空白,只凭着本能往Lisa家的方向开,时不时抹一把眼泪,视线模糊了就赶紧擦,生怕影响开车。心里全是气话:齐思远就是骗子,明明那么难受还硬扛,把她当傻子一样哄,万一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办?他眼里从来只有她和宝宝,从来没有他自己! 越想越委屈,开到路口等红灯时,她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小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又让她鼻尖更酸——她不能垮,可齐思远这样瞒着她,真的太让她揪心了。 红灯跳转,她吸了吸鼻子,抹干净眼泪,重新握紧方向盘,脚下轻轻给了油门,只想快点到Lisa家,扑进闺蜜怀里把这些天的疑虑、担心和委屈,一股脑全说出来。她没顾上给Lisa发消息,也没管齐思远会不会追来,此刻只想逃离那个满是谎言的家,找个懂她的人好好宣泄一场。 齐思远攥着江瑶的平底鞋和保温袋刚冲到电梯口,就见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正飞快往下跳,最终定格在负二——他心里一沉,瞬间就懂了,瑶瑶这是要开车走! 他没半点犹豫,转身就往家里冲,玄关的风铃被带得哗哗响,胃部的隐痛还在钻心,却顾不上按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一把抓过玄关柜里自己那串落了灰的车钥匙。那是辆开了快十年的小轿车,是他刚工作时买的,后来和江瑶在一起,几乎天天开她的车通勤、出行,他这车就彻底闲置了,快一年没动过,上次想开去保养就打不着火,搁在车库角落积了一层薄灰。 可眼下哪里顾得上挑,齐思远抓着钥匙就往负二跑,冷风灌进喉咙里,胃里一阵翻搅,他弯腰闷咳两声,指尖泛白地攥着钥匙,脚步没敢停。到了车库,一眼就看见江瑶的车位空着,只剩下冰冷的标线,而他那辆旧车孤零零缩在角落,车身落满灰尘,车玻璃上还沾着车库顶落下的水渍,看着就透着股“罢工”的架势。 他快步冲过去,拉开车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座椅上还覆着当初盖的防尘布。他扯掉防尘布扔在一旁,慌忙坐进驾驶座,拧钥匙打火——仪表盘暗了暗,只发出“咔哒咔哒”的空响,发动机纹丝不动,连半点启动的迹象都没有。 “别闹!”齐思远急得额头冒汗,冷汗混着热汗往下淌,又拧了一次,还是只有刺耳的空响,仪表盘彻底暗下去,连指示灯都灭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电机彻底没电了,放了一年没开,电瓶早亏空了。 他心里又急又燥,狠狠捶了下方向盘,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掌心发麻,胃部的刺痛瞬间加剧,疼得他弓起身子,手死死按住胃部,闷哼一声。可一想到江瑶最近正是孕反严重的时候,又红着眼眶开车出去,没吃早饭,没换鞋,情绪还那么激动,万一开车分心出点差错,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咬着牙直起身,扯掉安全带下车,绕着车转了一圈,拍了拍电瓶位置,又拉了拉引擎盖,可他懂手术懂药理,对车却是一窍不通,看着这熄火的旧车,只觉得手足无措。他掏出手机想叫拖车,又想起拖车来来回回要耽误时间,瑶瑶说不定都快到Lisa家了,可万一她没去Lisa家,开车乱逛,那才是真的危险。 情急之下,他先给江瑶打了电话,听筒里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江瑶肯定还在气头上,压根不想理他。他又立刻翻出Lisa的微信,手指都在抖,连发两条消息,语气急得不行:【Lisa,瑶瑶是不是去找你了?她情绪不好,最近孕反也很严重,你看到她立刻告诉我!】【她没吃早饭,脚还穿的拖鞋,麻烦你先稳住她,我马上过去!】 发完语音,他不敢等回复,转身就往车库出口跑,胃痛让他脚步虚浮,却半点不敢放慢。边跑边点开打车软件,手指都在抖,反复刷新叫车页面,嘴里不停念叨“快点,再快点”。 心里又慌又悔,悔自己不该瞒着她手术的事,悔自己硬扛着让她担心,更恨这辆破车偏偏在这时候掉链子。他盯着手机里打车软件的接单进度,又给Lisa补了条消息,让她务必看好瑶瑶,别让她再出门,自己哪怕打车也要尽快赶过去。 冷风从车库出口灌进来,吹得他脸色更白,可他满脑子都是江瑶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肩膀,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快点找到她,跟她认错,好好护着她和宝宝。 另一边,Lisa家正是一片酣睡静谧。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放下手机,追剧加赶方案,此刻正埋在蓬松被窝里睡得昏天暗地,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黑沉沉的,连窗外的鸟鸣都吵不醒她。 手机被随手丢在床头枕边,屏幕亮了又暗,齐思远的语音消息、文字消息一条条弹进来,震动声被厚厚的床垫和被子隔绝,半点没传到Lisa耳里。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往暖和处缩了缩,嘴角还沾着点睡梦中的笑意,压根不知道闺蜜那边正经历着一场情绪风波,更不知道有人正急着找她确认江瑶的去向。 江瑶一路憋着气开车,路上又给Lisa打了两通电话,听筒里只传来绵长的“嘟嘟”忙音,她鼻尖更酸,心里的委屈又添了几分——连想找个人诉苦都这么难,齐思远还骗她。可她没别的去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Lisa家开,心里盼着闺蜜能快点接电话,或者至少在家。 四十多分钟后,江瑶的车停在Lisa小区楼下,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扯了扯皱巴巴的外套,没换的拖鞋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底板瞬间发麻,却也顾不上冷。她攥着手机快步上楼,到了Lisa家门口,抬手就用力敲门,一边敲一边喊:“Lisa!开门!我是瑶瑶!” 敲门声不算小,却没惊动屋里的人。Lisa睡得太沉,连敲门声都被当成了梦里的杂音,她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得更紧,还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别吵”,翻个身继续睡,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睡得人事不知。 江瑶敲了快十分钟,手都敲酸了,屋里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又拿出手机打Lisa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站在门口,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没吃早饭的肚子开始隐隐发空,孕期的乏力感涌上来,腿都有些发软。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肚子里的宝宝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可她一想到齐思远瞒着手术硬扛,想到自己此刻狼狈又无助,心里又酸又涩。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齐思远的未接来电,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赌气地收了回来,可心里那份慌乱和不安,却在悄悄蔓延。 而齐思远那边,好不容易打到的车正往Lisa家赶,他坐在后座,一手紧紧按着发疼的胃,一手不停刷新和Lisa的聊天框,见始终没回复,又一遍遍给Lisa打电话,听筒里全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他急得手心冒汗,不停跟司机说“师傅麻烦再快点,实在着急”,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又怕又慌——瑶瑶到没到?是不是没人开门又去了别的地方?没吃早饭会不会低血糖? 他哪里知道,Lisa此刻正睡得天昏地暗,对这场跨越了大半个城区的焦急找寻,一无所知。江瑶靠着门板落泪,齐思远在出租车上焦灼不安,唯有Lisa的屋里,依旧是安稳的酣睡,时钟滴答,衬得这份失联的慌乱,更让人揪心。 江瑶背靠门板蜷坐着,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外套渗进来,没吃早饭的肚子饿得发慌,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一阵阵涌上来,委屈再也憋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哭声不大,却带着满心的酸涩,混着楼道里的回声,轻轻飘进了屋里。 Lisa睡得正沉,隐约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哭声,一开始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哭声断断续续,还带着点熟悉的哽咽,她猛地睁开眼,脑子昏沉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胡乱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时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一眼就瞥见齐思远好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还有江瑶的两通未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大半——难怪有哭声,是瑶瑶来了!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拖鞋就往门口冲,头发乱糟糟的,睡衣也歪歪扭扭,一把拉开门就看见江瑶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眼睛通红,鼻尖肿着,脚上还穿着家里的软拖鞋,看着格外狼狈可怜。 “瑶瑶?你怎么在这儿!”Lisa惊得连忙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怎么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齐思远呢?你怎么自己过来了,还穿成这样!” 江瑶听见Lisa的声音,抬头看见她,紧绷的情绪瞬间崩了,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Lisa……齐思远他骗我……他骗我……” Lisa被她抱得紧紧的,连忙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又怕碰着她的肚子,动作放得极轻,一边哄一边问:“别急别急,慢慢说,他怎么骗你了?你先起来,地上凉,怀着孕呢哪能坐地上,先进屋再说!” 她扶着江瑶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半扶半搀地拉进屋里,顺手带上门,又赶紧拿了条毯子裹在江瑶身上,给她倒了杯温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缓缓,别哭了,孕期哭多了对宝宝不好,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江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暖手,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喝了两口温水,喉咙没那么干了,才抽抽搭搭地开口:“他三个月前约了胃息肉手术,上周做的……他跟我说是小手术不用静养,李主任也帮着瞒我……可他术后根本没恢复好,脸色一天比一天白,还总躲着我吃药,又要忍孕反,还要天天照顾我……他就是想自己扛着,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 她说着又红了眼,想起齐思远隐忍的模样就心疼:“我今天问他,他还想骗我,我一激动就跑出来了……他怎么能这么傻啊,他要是垮了,我和宝宝怎么办……” Lisa听得又气又心疼,拍着她的背叹气:“这齐思远也真是,疼老婆也不是这么疼的!这么大的事哪能瞒着,术后静养多重要,他这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也别太气,他也是怕你担心,就是方法太蠢了!” 正说着,Lisa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齐思远打来的,她立刻接起来,语气带着点火气:“齐思远,你可算打电话了!瑶瑶在我这儿呢,哭了半天,你赶紧过来!你这事做得也太不像话了,赶紧过来给瑶瑶道歉,顺便把她的鞋和吃的带来,她没吃早饭就跑出来了,还穿着拖鞋!” 电话那头的齐思远听见江瑶安全的消息,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胃部的隐痛都轻了些,声音里满是急切:“我快到你小区楼下了,马上上来,谢谢你Lisa,帮我看好她,别让她再激动了。” 第291章 胃出血 Lisa应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转头又安抚江瑶:“你别气了,齐思远马上就到,他肯定急坏了,等会儿我帮你训他,让他再也不敢瞒你!你先坐这儿歇着,我去给你煮点红糖粥,补补气血,你这没吃早饭可不行。” 江瑶点点头,靠着沙发抹眼泪,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满心的心疼,其实她也知道齐思远是为了她好,可这种被蒙在鼓里、看着他硬扛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就急促地响起,Lisa起身去开门,齐思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拎着江瑶的平底鞋、保温袋,一看就是急着赶过来的。 Lisa刚起身往门口走,江瑶一听敲门声就知道是齐思远来了,心里的气还没消,铁了心不想见他,更别提原谅。她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也顾不上头晕,攥着毯子快步往Lisa卧室冲,动作又急又轻,生怕被门口的人撞见。 Lisa刚拉开门,就见齐思远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站着,手里攥着江瑶的鞋,怀里还抱着保温袋,气息都没匀:“瑶瑶……还好吗?” “人是在,可不想见你。”Lisa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嗔他,“你也是能瞒,瑶瑶哭半天,又没吃早饭,低血糖都快犯了,你这做丈夫的太不省心!” 齐思远没心思辩解,进门就往沙发望,空无一人,心瞬间提起来,目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瞬间了然。他脚步放轻,想去推门,胃里却一阵抽痛,下意识按住腹部,眉头紧蹙。 “别硬来,她现在还气着呢。”Lisa拦住他,把保温袋递过去,“先把东西放这儿,你先进来坐,缓口气,你这脸色比她还差,自己胃也没好利索吧?” 齐思远点点头,却没坐,只盯着卧室门,声音发哑:“我就想跟她说句对不起,是我不该瞒她,让她担心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卧室门,语气放得极柔,带着难掩的愧疚,“瑶瑶,是我,我知道错了,你先出来好不好?没吃早饭,胃里该难受了,我给你带了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豆沙包,都是温的。” 卧室里的江瑶靠着门背,听见他沙哑的声音,鼻尖又酸了,可想起他瞒着手术硬扛的模样,又硬起心肠,攥着毯子没应声,甚至往床边挪了挪,刻意离门远些,心里赌着气:谁让他骗我,我才不要理他。 齐思远敲了半天没回应,心里又急又悔,抬手再敲,声音更软,还带着点无措:“瑶瑶,我不该骗你说手术不用静养,也不该自己硬扛着不告诉你。我是怕你怀着孕情绪激动,怕你放下自己来照顾我,夜里睡不好,可我没想过,瞒着你会让你更担心。” 他顿了顿,按着发疼的胃,声音透着疲惫:“术后我有好好吃药,李主任也定期跟进,就是胃偶尔会疼,加上跟着你犯孕反,才看着憔悴。你别生气了,出来好不好?你要是还气,怎么骂我都行,别跟自己和宝宝赌气,饿着肚子我心疼。” Lisa站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也帮着劝:“瑶瑶,你出来吧,有话当面说清楚。齐思远是蠢,可也是真心疼你。你总躲着,自己饿着,宝宝也跟着遭罪啊。” 卧室里依旧没动静,江瑶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心里又气又疼,气他的隐瞒,疼他的逞强,可嘴上就是不肯松口。 齐思远没再敲门,就静静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江瑶的平底鞋,鞋面上还沾着点车库的灰尘,像他此刻慌乱又愧疚的心。他就那么站着,哪怕胃里阵阵抽痛,也不肯挪步,只等着卧室里的人肯原谅他,肯出来见他一面。 Lisa看卧室门没动静,心里立马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声音,对着齐思远就开始数落,句句都往江瑶心坎上戳,确保卧室里能听得一清二楚。 “齐思远你到底怎么想的?胃息肉切除就算微创,术后静养也是必须的!你倒好,为了瞒瑶瑶,硬撑着做饭照顾人,自己偷偷吃药扛胃痛,你这是疼她还是给她添堵?” 她叉着腰,语气又急又冲,“瑶瑶怀着孕本就敏感,孕反折腾得她没精神,你倒好,还藏着掖着让她瞎担心!她今天撞破了能不气吗?她气的不是手术,是你把她当外人,什么都自己扛,是怕你熬坏了身体,她和宝宝没依靠!” 齐思远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知道Lisa是在帮自己,乖乖低着头听训,一句辩解都没有,只低声应着“是我错了”。可话音刚落,胃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是有东西在绞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脸色白得像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身子都开始微微发颤。 Lisa余光瞥见他不对劲,心里一惊,却没停住数落,只悄悄加重语气敲重点,眼神还往卧室门瞟:“你以为你瞒着是为她好?她现在怀着孕,情绪波动大,你这一瞒,她又气又急,对宝宝能好吗?你自己胃没恢复,还跟着犯孕反,脸色差成这样,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瑶瑶那么细心,怎么可能不察觉?你这纯属画蛇添足!” “还有,瑶瑶跑出来没吃早饭,穿着拖鞋就出门,你想想她路上得多委屈多难受?低血糖晕乎乎的,万一开车出点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原谅自己!”Lisa越说越“凶”,实则是给卧室里的江瑶递台阶,余光却见齐思远身子晃了晃,一手死死按着胃,嘴唇都泛了青,连忙话锋转了点,“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瑶瑶在里面气着呢,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别光站着,你自己的胃都疼成这样了还硬撑,回头瑶瑶看见了更心疼!”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艰难地喘着气,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胃部的疼,却还是强撑着对着卧室门的方向哑声说:“瑶瑶……我错了……你出来……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对不起……你别气了……好不好……” 话没说完,他就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往墙上靠,手死死抠着墙面,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卧室里的江瑶早就竖着耳朵听着,一开始还憋着气,可听到Lisa说齐思远胃没恢复还硬撑,又听见门外他沙哑又带着痛苦的声音,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软了大半。尤其是那声闷哼,让她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上赌气,指尖攥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尖锐的胃痛一阵紧过一阵,像钝刀反复绞着胃壁,齐思远冷汗浸透额发,顺着下颌砸在衣襟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用力胃里就翻江倒海的疼。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怕是术后胃黏膜没长好,大概率是创面渗血了,这疼远比之前的隐痛凶得多,根本扛不住。 他余光瞟着卧室门,生怕江瑶突然出来撞见,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要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指不定要吓哭,孕期本就敏感,哪经得起这样的惊吓。齐思远后背抵着墙,慢慢站直身子,指尖死死按着上腹,指节泛白到发僵,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嘴唇也褪尽了颜色,泛着青灰。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视线急切地找到Lisa,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恳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颤抖,每一个字都疼得他眉心紧蹙:“Lisa……帮我……” Lisa早看出他不对劲,快步凑过来,刚想开口问,就被他攥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又带着克制的虚弱:“我胃黏膜……可能出血了……别让瑶瑶知道……她会怕……” 这话让Lisa心头一紧,刚要出声喊人,就被齐思远用力摇头制止,他喘着粗气,脑子飞速转着,想找个稳妥的借口躲开:“你……帮我圆个谎……就说我接急诊电话……医院有事要赶回去……别让她出来……等我处理好……回来再跟她解释……” 他怕Lisa拦着,又急又慌地补充,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求你了……她怀着孕……不能受刺激……我走了之后你劝劝她……让她吃点东西……别再气了……” 说完,他松开Lisa的手,忍着剧痛伸手摸出手机,指尖抖得根本按不准屏幕,费了好大力气才点亮,故意把手机凑到耳边,脚步踉跄着往门口挪,一边走一边刻意拔高了点声音,语气装得尽量平稳,却难掩沙哑和虚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胃部的疼痛让他身形晃了又晃:“喂……急诊?……好……我马上到……马上过去处理……” 他刻意放慢语速,却不敢多耽搁,生怕下一秒就疼得撑不住露馅,路过沙发时,还不忘把给江瑶带的保温袋往沙发上推了推,眼神落在卧室门上,满是愧疚和担忧,心里默念:瑶瑶,等我,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走到玄关,他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又回头对Lisa递了个恳求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照顾好她”,然后抓过自己的外套,胡乱披在身上,手刚碰到门把手,胃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痛呼声咽了回去,唇齿间瞬间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敢停留,猛地拉开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关门的动作都带着仓促,生怕里面的江瑶听见半点异常。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一手死死按着出血的胃部,一手捂着嘴,压抑着痛哼,冷汗模糊了视线,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瑶瑶知道,绝对不能。 屋里的Lisa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眼依旧关着的卧室门,心里又急又气,却只能按着齐思远的嘱咐,对着卧室门扬声喊:“瑶瑶,你听见没?齐思远医院来急诊电话了,临时要回去加班,他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让你一定把粥喝了,别跟他置气,等他回来再跟你好好赔罪!” 她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起保温袋,心里却揪得慌,生怕齐思远出事,又怕江瑶察觉,只能先稳住眼前的人。 卧室里的江瑶,耳朵贴在门板上,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齐思远刻意装出的平稳语气里,那藏不住的沙哑和虚弱,还有他冲出门时那仓促的脚步声,都让她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那声几乎被掩盖的闷哼,像根刺扎在她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江瑶攥着门把手拧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却带着急切,刚踏出卧室一步,就直直看向站在沙发旁的Lisa,周身还裹着那条没松开的毯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 她的眼眶依旧通红,眼尾泛着未褪尽的红肿,睫毛湿哒哒地黏在眼下,鼻尖还带着哭过的粉红,可方才的倔强赌气早已褪去,只剩满眼的疑惑与不安,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慌得没了章法。那双往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慌乱,瞳孔微微缩着,视线牢牢锁在Lisa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探寻,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她的嘴唇还抿得紧紧的,却没了方才的紧绷,唇瓣泛着干涩的苍白,下意识咬着下唇内侧,指尖死死攥着毯子边角,攥得布料起了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心慌。 方才贴在门板上的耳朵还微微支棱着,像是还在捕捉门外残留的动静,脚步下意识往玄关方向挪了半步,目光扫过紧闭的门,又落回Lisa脸上,来回打转,没半分安稳。 第292章 紧急处理 方才齐思远那刻意拔高却掩不住沙哑的声音,那仓促踉跄的脚步声,还有那声被极力压抑、却还是钻进她耳朵里的闷哼,此刻都在脑子里反复回响。他说医院有急诊,可他方才站在门外疼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模样,那白得像纸的脸色,那额头上不断滴落的冷汗,根本不像能去处理急诊的样子。 江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还有点哭过的沙哑,却透着执拗的不安,开口时语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Lisa,他真的是去医院加班了?”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Lisa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刚才是不是很疼?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还有他的声音,根本就不对劲,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比上次术后刚出来还要难看……” 说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开始发凉,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宝宝,又像是在给自己找支撑,眼神里的不安彻底溢了出来,带着几分焦灼:“他刚才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去处理急诊?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是不是手术的地方没恢复好?他是不是骗我?”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眼眶又开始发烫,不是气,是实打实的害怕。她太了解齐思远了,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管自己多难受,都只会想着瞒着她,不让她担心,方才那仓促的离开,根本不是急诊,分明是怕她看见他难受的样子。 江瑶的视线再次落在玄关的门上,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脚步下意识又要往门口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坐立难安的焦灼,眼神里的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他是不是疼得厉害?他去哪了?” Lisa看着江瑶满眼焦灼追问的样子,心里防线瞬间垮了,又怕实话吓着她动了胎气,只能咬咬牙,拣轻的往出说,语气尽量平稳。 “你别慌别激动,先坐下,对宝宝不好。”她伸手拉住江瑶,把人扶到沙发上坐好,顺手把毯子往她身上裹紧,才缓缓开口,“他确实不是去急诊,是胃不舒服——术后黏膜没恢复好,有点渗血,疼得厉害,怕你看见担心,才让我帮着瞒的。” 江瑶身子一僵,手猛地攥住Lisa的胳膊,指尖都泛白了,声音发颤:“渗血?严重吗?他刚才疼得站都站不稳……” “你先冷静!不算特别严重,他自己心里有数,也知道李主任在哪,肯定是去医院找李主任处理了。”Lisa赶紧按住她的肩安抚,刻意淡化情况,“他术前就跟李主任约好的,术后有情况随时找,这会儿去处理肯定没问题,就是疼得急了点,才慌着躲开不让你看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让她安心的话:“他走前还反复叮嘱我,让你一定要喝了粥,别饿着,还说等他处理完就回来跟你赔罪,不让你瞎想。他就是太犟,总想着自己扛,怕你怀着孕受刺激,不是故意要骗你第二次的。” Lisa一边说,一边把保温袋递到她手里,温温的触感透过袋子传过来:“你先把粥喝了,空腹更难受,也让宝宝安稳点。齐思远那么在乎你俩,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不然他都没法跟你交代,是不是?” 江瑶捧着保温袋,指尖冰凉,眼眶又红了,心里又疼又慌,却不敢再激动,怕影响到宝宝。她摩挲着温热的袋子,脑子里全是齐思远方才苍白痛苦的模样,声音哑得厉害:“他都那样了,还想着我……他要是有一点事,我该怎么办啊……” Lisa看着江瑶眼眶通红、满心牵挂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软声应下:“行,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先把早饭吃了。” 她把保温袋打开,里面小米粥还冒着温热气,豆沙包也是软乎乎的,递过勺子塞进江瑶手里:“你空腹又低血糖,怀着孕哪能折腾着去医院?先把粥喝了,包子吃两口垫垫,等你身子舒服点,我立马送你过去,绝不耽搁。” 江瑶攥着勺子,目光还黏在门口方向,满心都是齐思远疼得发白的脸,可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她要是垮了,宝宝也会受影响,齐思远只会更担心。她吸了吸鼻子,乖乖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小米粥,粥香暖胃,却压不住心里的慌,每喝一口都忍不住念叨:“他会不会很疼啊,李主任能不能给他处理好啊……” Lisa坐在一旁陪着,时不时给她递张纸巾,还顺着她的话安抚:“放心,李主任是消化科老手,处理这个得心应手,齐思远就是硬撑惯了,疼也不说,真到了医院处理完,立马就能缓过来。你快吃,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吃完咱马上走。” 江瑶点点头,咬着软乎乎的豆沙包,却没什么胃口,只想着快点吃完去找齐思远。她吃得急,偶尔噎到,就赶紧喝口粥顺下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腹,小声跟宝宝念叨:“宝宝乖,咱们快点去找爸爸,爸爸肯定没事的。” Lisa看着她狼吞虎咽又心绪不宁的样子,无奈又心疼,悄悄拿出手机给齐思远发消息,问他到医院没、情况怎么样,却迟迟没收到回复,心里也跟着揪紧,只能不停安慰江瑶:“估计在做检查,没空看手机,肯定没事的。” 没一会儿,江瑶就把小半碗粥和一个包子吃完了,放下勺子就抓过放在一旁的外套,急切地看着Lisa:“我吃完了,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好不好?” Lisa见她精神好了点,不再像刚才那样发虚,便起身拿了车钥匙,把齐思远给江瑶带的软底鞋给江瑶换上:“别急,鞋换好,我这就带你去。路上你别激动,到了医院也先稳住,别吓着齐思远,他本来就怕你担心。” 江瑶忙不迭点头,穿鞋的动作都透着急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齐思远,确认他没事。 齐思远扶着门框踉跄出门,胃里绞痛阵阵翻涌,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贴着墙壁缓了几秒,咬着牙挪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蜷在角落,一手死死按在上腹,身子止不住发抖,每一次电梯轻微晃动都牵扯着胃黏膜创面,疼得他脸色惨白,唇间溢着压抑的闷哼。 好不容易挨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风一吹,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小区大门立柱,才勉强没倒。再也撑不住硬扛,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几次按错号码,终于拨通李主任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沙哑破碎,全是疼出来的颤音:“李主任……我……可能……胃黏膜渗血了……疼得厉害……现在在小区门口……能不能……安排一下急诊处理……” 他靠着立柱缓缓滑坐,后背抵着冰凉的铁门,疼得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放轻:“别……别告诉瑶瑶……她怀着孕……经不起吓……我自己能撑到医院……” 李主任一听声音就知情况急,忙沉声叮嘱:“你别动!我让急诊室备好人,派车去接你,或者你叫车直接来,我在内镜室等你,千万别硬走!” “不用派车……我叫车……马上到……”齐思远咬着牙说完,挂了电话就想叫车,可手一松,手机滑落在地,他想去捡,胃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直接闷哼着趴在了地上,一手还死死护着胃部,只剩急促又微弱的喘息。 齐思远趴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衣衫,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凶,连抬手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正巧一位拎着菜篮的大妈买完菜回来,远远就看见他趴在门口,脸色惨白吓人,连忙快步上前放下菜篮,蹲下身着急问:“小伙子,你咋了?哪儿不舒服啊?” 大妈伸手想扶又不敢乱碰,只轻轻拍他肩膀:“是不是胃疼?可别硬扛!我给你叫车去医院!” 没等齐思远应声,大妈就摸出自己手机,飞快叫了网约车,报清位置后又蹲回来,见他疼得嘴唇发青,还顺手从菜篮里抽了张干净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伙子忍忍,车马上就到,你这看着怪严重的,可别硬撑。” 齐思远勉强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不忘叮嘱:“阿姨……麻烦……到市一院……消化科……谢谢……” 胃里的疼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冷汗不停往下掉。 没两分钟网约车就到了,司机停稳车赶紧下来帮忙,大妈扶着齐思远的胳膊,司机架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把人扶上车,还不忘叮嘱司机:“师傅,快送市一院消化科,小伙子胃疼得厉害,麻烦开稳点!” 齐思远被安置在后座,一坐下就蜷起身子,一手死死按在胃部,疼得浑身发抖。上车前他强撑着摸起地上的手机,给李主任发了条消息:“车已叫,往市一院去,内镜室等我”,发完就攥着手机昏沉地靠着座椅,只剩压抑的喘息声,脑子里反复念着:别让瑶瑶知道,一定要撑到医院。 司机见他情况不对,一路稳稳开着车往医院赶,还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小伙子,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网约车刚停在市一院急诊楼门口,齐思远几乎是被司机半扶半搀下来的,身子蜷成一团,一手死死抠着上腹,步子虚浮得踩不稳,唇色青灰,冷汗把额发黏在脸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哑着嗓子重复:“消化科……内镜室……李主任……” 分诊护士见状立马推来平车,麻利地把他扶上去,一路快步往内镜室送,路过的医护人员见他这模样,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内镜室门口,李主任早已带着助手等候,见平车过来,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上前一把掀开齐思远的衣角,按压上腹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又透着了然的怒意:“早跟你术后要静养,你偏不听,现在知道疼了?” 齐思远躺在平车上,疼得浑身发颤,意识都有些模糊,却还是攥着李主任的袖口,气息微弱地恳求:“李哥……快处理……别让瑶瑶知道……她怀着孕……” “现在还想着瞒?你自己命都快顾不上了!”李主任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吩咐助手准备内镜器械、止血药剂和黏膜保护剂,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术后创面没愈合,你天天熬着做饭、熬夜照顾人,还跟着受孕反折腾,黏膜不渗血才怪!再晚来一步,创面扩大引发大出血,你想让瑶瑶怀着孕守着你进IcU?” 助手快速做好术前准备,消毒、铺巾、递上内镜,齐思远咬着牙配合,内镜探头进入食管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裹挟着胃痛袭来,他猛地攥紧平车扶手,指节泛白,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身子不受控制地绷紧,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无菌单。 李主任盯着内镜屏幕,眉头皱得更紧,屏幕上清晰可见胃壁上的手术创面,一处黏膜正渗着暗红的血珠,周围还泛着红肿,显然是反复牵拉、劳累导致愈合不良。他手里的操作器械稳而快,一边精准对着渗血点喷洒止血剂,一边冷声数落,每一句都戳中要害:“你看看这创面,本来恢复得好好的,全被你自己作没了!术后要清淡饮食、少劳累、忌刺激,你倒好,为了给瑶瑶做合口的饭,油烟味熏着,三餐还跟着不规律,偷偷吃药都不敢按时吃,你这是拿自己的胃当铁打的?” 第293章 和好 止血剂喷洒在创面上,齐思远只觉得上腹一阵刺痛,紧接着是酸胀的闷感,他咬着无菌纱布,把痛呼声死死咽在喉咙里,眼泪都疼得逼出了眼眶,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呜噜呜噜的说着:“瑶瑶……孕反重……吃不下……我不做……她更难受……” “你难受她就不难受了?”李主任手上不停,又取了黏膜修复凝胶均匀涂在创面上,动作细致却语气严厉,“你现在躺这儿受罪,要是瑶瑶知道了,情绪一激动动了胎气,你两头都顾不上!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帮你瞒,你这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术后至少要卧床静养三天,流质饮食,一点重活都不能干,这次再敢不听,我直接给瑶瑶打电话,让她来盯着你!” 助手在一旁递着耗材,也忍不住劝:“齐医生,李主任说得对,你自己也是医生,该知道术后养护多重要,江小姐怀着孕,最需要的是你健健康康陪着,你这样硬扛,反而添乱。” 齐思远疼得意识昏沉,却把李主任的话听进了心里,上腹的绞痛随着止血和修复渐渐缓解,可浑身的力气也几乎被抽干,他瘫在平车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依旧不停,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却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次……听你们的……” 李主任收了器械,盯着屏幕确认创面止血彻底、修复到位,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早这样听话也不至于遭这份罪。等会儿转到观察室输点营养液和止血药,留观两小时,没异常再回去,回去后必须按我说的静养,三餐我让护士给你列清单,让瑶瑶照着做,敢私自加餐、干活,我绝不饶你。” 说着,他吩咐助手推齐思远去观察室,又不忘补充:“把他手机收一下,别等会儿瑶瑶打电话,他又硬撑着装没事。” 齐思远没力气反驳,任由助手推着往观察室去,身子软软地靠在平车上,心里却悬着一块石头——瑶瑶会不会察觉?Lisa能不能稳住她?他只盼着自己能快点好,回去好好跟瑶瑶认错,再也不硬扛了。 李主任刚出内镜室,就拨通了江瑶的电话,语气尽量平缓:“瑶瑶吧?我是李主任,思远来医院了,胃术后创面有点渗血,已经处理好了,没大碍,就是得留观输会儿液,你别慌,怀着孕注意情绪。” 江瑶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声音发颤:“他没事吧?现在在哪?我们马上到!” “观察室3床,过来吧,别跑,慢点走。”李主任叮嘱完挂了电话,无奈摇头,这俩孩子,一个硬扛一个揪心。 江瑶挂了电话就催Lisa快开车,一路上手心全是汗,不停摩挲小腹安抚宝宝,嘴里反复念叨“爸爸没事的”。Lisa开稳车,时不时帮她顺气:“李主任都说没事了,肯定稳住了,别吓着宝宝。” 到医院急诊楼,江瑶几乎是小跑着往观察室冲,Lisa在后面拎着包紧跟着喊“慢点”。推开观察室门,目光一扫就落在3床——齐思远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泛淡,手上扎着留置针输着液,身上盖着薄被,眼神正望着门口,见她进来,瞬间慌了神。 “思远!”江瑶快步冲过去,眼眶当即红了,蹲在床边握住他没输液的手,那手冰凉,还带着未散的冷汗,她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哽咽又心疼,“你怎么不告诉我……疼不疼啊?” 齐思远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张了张嘴想辩解,声音还有点沙哑:“瑶瑶,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一点小渗血,李主任都处理好了……”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动作却轻缓,生怕她激动。 一旁Lisa喘着气进来,对着齐思远没好气道:“还瞒着!瑶瑶早察觉不对了,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多久?李主任都打电话了!”又转头安抚江瑶,“别光哭,李主任说了止血了,就是得静养,没大事。” 江瑶没理Lisa,就盯着齐思远苍白的脸,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气又疼:“你是不是傻?自己都这样了还硬扛,还骗我去急诊,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和宝宝怎么办?”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上腹,声音放软,“还疼吗?输液难受不?” 齐思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满心愧疚,反手握紧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顺从:“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虚,让你担心了,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瞒你了,都听你的,也听李主任的,回去好好静养,好不好?”他怕她还气,又补充,“以后饭你想吃什么,咱叫外卖,或者让阿姨来做,我不碰灶台了,就陪着你和宝宝。” 旁边路过的护士进来换药,见状笑着搭话:“江小姐放心,齐医生创面止血很彻底,输完这组液观察两小时就能走,回去流质饮食,别累着就行,齐医生刚才在内镜室还一直念叨不让告诉你呢,生怕你受刺激。” 江瑶听着,心里的气彻底散了,只剩心疼,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吸了吸鼻子:“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的身体不光是你自己的,也是我和宝宝的,你得好好的。” 齐思远点点头,眼底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声音轻柔:“嗯,以后都好好的,陪着你和宝宝,等宝宝出生,看着tA长大。” 观察室里很安静,输液管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满是安稳。Lisa站在一旁看着,悄悄退到门口,给两人留了空间,心里想着总算不用两头劝了。 江瑶坐在床边,握着齐思远输着液的手,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凉意,脑子里像放电影般,回放着这个慌乱到让人心悸的早上。 晨起干呕时他温柔拍背的模样还在眼前,转身质问他手术真相时,他慌乱辩解的眼神也清晰,可自己一上头,红着眼摔门就走,连他苍白的脸色都没顾上多瞧。车库里手抖着发动车子,眼泪砸在方向盘上,满心都是委屈和气愤,只觉得他把自己当外人,什么都藏着扛着。 到了Lisa家门口,敲不开门的无助,蜷在地上呜呜哭的酸涩,低血糖袭来的头晕,每一幕都透着狼狈。直到Lisa开门,扑进她怀里哭诉时,心里的委屈才终于有了出口,可那时还憋着气,打定主意不原谅他。 后来Lisa数落他的声音钻进耳朵,起初还硬撑着,可听见他沙哑的、带着痛苦的道歉,听见那声被压抑的闷哼,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软了,只剩密密麻麻的担心。他借口急诊匆匆离开,那仓促踉跄的脚步声,像根针狠狠扎在心上,让她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他疼得站不稳的模样。 追问Lisa得知真相时,手脚瞬间冰凉,后怕得不行——他都胃黏膜渗血了,还想着瞒她,怕她受刺激,自己却忍着剧痛独自扛着。逼着Lisa送她来医院的路上,手心全是汗,一遍遍打他电话没人接,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晚一步就看到不好的结果。 直到冲进观察室,看见他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愧疚,那一刻所有的气都散了,只剩心疼。握着他冰凉的手,听他低声认错,听护士说他在内镜室还念叨着不让她知道,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又气他傻,又疼他苦。 这个早上,从争吵、负气出走,到担忧、慌乱找寻,再到此刻握着他的手,确认他无碍,心脏像坐了趟过山车,忽上忽下,直到现在才彻底落回原处。 江瑶轻轻摩挲着齐思远的手背,声音轻软带着后怕:“今早我要是没追来,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扛到好为止?” 齐思远被她一问,喉结紧滚了两下,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只攥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的指缝,带着几分无措的紧绷。他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翻涌的后怕,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我……我就是怕你气极了不肯理我,更怕你跟着着急动了胎气……” 话尾渐渐发虚,今早江瑶红着眼摔门而去的模样,还有他疼得趴在地上时,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失去她的恐慌——从前他便怕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今她怀着宝宝,他更怕自己的逞强拖累了她,怕她因为他的隐瞒彻底心寒。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看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半分怨怼。 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心头一软,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笑声清浅,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瞬间打破了屋里的凝重。她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还带着薄汗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笑的时候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绯红,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泪珠晃了晃,顺着脸颊滑落,却弯着眉眼,眼底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拇指轻轻蹭过他紧绷泛白的下颌线,指尖感受着他下意识的轻颤,笑着嗔道:“你这副样子,倒像是我要吃了你似的。” 她的笑声落在齐思远耳里,带着暖意,让他紧绷的脊背渐渐松了些,却还是不敢抬头,只偷偷抬了抬眼睫,余光瞥见她弯起的眉眼,心里更慌了,小声嗫嚅:“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就是……就是怕你担心。”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怯懦,看着他攥着自己不肯松开的手,看着他苍白脸上还未散去的倦色,笑意里掺了点心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犟?我气的是你瞒着我硬扛,气的是你不顾自己的身体,可不是真要跟你置气到底。” 她伸手轻轻捧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温柔又笃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却又裹着暖意:“齐思远,我们是夫妻,现在我又怀着宝宝,你疼,我只会更疼,你出事,我和宝宝该怎么办?以后再敢这样自己扛着,我才真的不理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瑶的笑容映在齐思远眼底,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惶恐和怯懦,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暖意。他反手握紧她的手,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掌心,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两小时观察期一到,李主任亲自过来复查,确认创面无再渗血、生命体征平稳,才松口让出院,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江瑶:“回去流质饮食三天,粥汤、米糊就行,绝对不能沾油腥,也别让他干活,就让他躺着静养,有不舒服立马给我打电话。” 江瑶一一应下,记比自己产检还认真,齐思远在旁乖乖点头,半点不敢反驳。 Lisa去取车,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起身,动作轻得像护着易碎品,一手牢牢搀着他胳膊,一手下意识护在他腰侧:“慢点,别扯着胃。”齐思远脚步虚浮,大半力道都靠在她身上,看着她挺着小腹还小心翼翼扶自己,心里又暖又愧,低声道:“要不我自己走,别累着你。” “少动歪心思。”江瑶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听我的。 到了楼下,Lisa把车停在门口,三人小心翼翼上车,江瑶让齐思远坐后座,自己也挨着他坐下,一上车就把备好的靠枕垫在他后腰,又给他盖了条薄毯:“车里凉,别着凉刺激胃。”齐思远乖乖靠着,握着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眼底满是温柔。 第294章 泛酸 到家开门,江瑶先扶齐思远在沙发躺好,盖好毯子,又忙不迭去厨房烧温水,还不忘叮嘱:“不许乱动,就在这躺着,我去给你弄点米汤,你先喝点垫着。”她动作麻利,却处处轻手轻脚,生怕动静大了吵到他。 齐思远躺在沙发上,看着她挺着小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晃眼,想起今早自己硬扛的狼狈,还有她红着眼找过来的模样,心里酸涩又滚烫,低声喊:“瑶瑶。” 江瑶回头看他:“怎么了?胃又疼了?”说着就要过来,却被他摆手叫住。 “没事。”齐思远笑了笑,眉眼柔和,“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江瑶嗔他:“知道就好,以后别犯傻就行。” 不多时,江瑶端来温米汤,盛在小碗里,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先喝点这个,好消化,等会儿再熬点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齐思远张口喝着,清甜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发空的胃,更暖了心,看着她专注吹凉的模样,轻声道:“辛苦你了,还怀着宝宝要照顾我。” “说什么傻话。”江瑶喂他喝了半碗,才放下碗,自己也坐下来歇着,顺手摸了摸小腹,“你好好的,就是对我和宝宝最好的照顾。” 午后,江瑶让齐思远回卧室躺着静养,自己坐在床边陪着,一边给宝宝做胎教,一边监督他不许玩手机太久。齐思远乖乖躺着,看着她轻声跟宝宝说话的模样,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瑶瑶,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说,再也不自己扛了。” 江瑶笑着点头,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才乖。” 傍晚Lisa送来熬好的养胃米糊,还打趣齐思远:“你可算栽在瑶瑶手里了,以前多犟一人,现在跟乖宝宝似的。”齐思远不反驳,只看着江瑶,眼里满是宠溺。 江瑶把米糊热好,一勺一勺喂他,全程细致叮嘱:“明天开始喝小米粥,后天加个蒸蛋羹,都得清淡,李主任说了,至少养一周才能慢慢恢复饮食。” 齐思远一一应下,喝着米糊,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安稳——原来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彼此守护,安稳相伴。 喝完米糊,齐思远胃里虽还有些沉坠的闷感,却抵不过连日硬扛的疲惫,往床头一靠,脑袋轻轻枕在江瑶肩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地洒在她颈间,眉头还微蹙着,像是睡梦里还在忍着不适,脸色比白天稍缓,却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江瑶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指尖轻轻拢了拢他盖在身上的薄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等他呼吸彻底平稳,她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熟睡的脸上,指尖悬在他眉心间,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她盯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鼻尖微红,小声嘟哝起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傻瓜,明明自己疼得快扛不住了,还嘴硬说没事。术前术后都只顾着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 指尖划过他略显干涩的唇,她眼底满是心疼,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嗔怪,又藏着后怕:“今早看着你那样,我心都快揪碎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和宝宝可怎么办呀。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她顿了顿,手轻轻覆在他按过无数次的胃部,声音柔得发颤:“乖乖养好胃,别再让我担心了。我怀着宝宝,虽然帮不上太多,可我会好好照顾你,等你好了,还要陪我产检,看着宝宝出生呢……” 说着,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又小声补了句,带着点委屈,又满是依赖:“齐思远,你得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好好的。” 她就这么静静靠着,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安稳。 深夜万籁俱寂,暖黄夜灯余温浅浅,齐思远被身上沉沉的暖意压得渐渐清醒,胃里残留的闷胀感轻了许多,只是浑身还透着术后的虚软。 他睫毛轻颤着掀开眼,视线朦胧间先触到颈间温热的呼吸,随即才察觉身上的重量——江瑶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掌心还下意识贴在他上腹,像是睡梦里都在护着他的胃,力道不算重,却攥得紧实,生怕他夜里难受没人管。她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温热的鼻息一遍遍扫过肌肤,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再往下看,她大半身子都压在他胸口和腰侧,小腹微微隆起,贴着他的腹部,轻轻的弧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暖意,那是他们宝宝的位置。一条腿还下意识搭在他的腿上,脚踝缠着他的小腿,整个人像只寻暖的小猫,黏得紧实,半点不肯松开。 齐思远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惊扰了她。术后本就娇弱的胃被轻轻压着,却半点不觉得疼,反倒漫开阵阵暖意。他借着夜灯看清她的脸,眉头微松,睫毛安静地垂着,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是白天担惊受怕,夜里也没睡安稳,连做梦都要守着他。她的嘴唇微抿,睡颜安稳却带着依赖,呼吸均匀地落在他颈间,每一次起伏都让他心口发软。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贴着自己传来的轻浅震动,能摸到她环在腰间的手心里微微出汗,想来是怕他夜里翻身扯到伤口,才攥得这么紧。连她搭在腿上的脚都带着温度,暖了他微凉的肌肤。 齐思远眼底泛起柔得化不开的宠溺,还有几分愧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没被压住的手,动作轻得像羽毛,先替她把滑落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边角,又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温温热热的,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两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温柔。 他不敢挣开她的怀抱,怕吵醒她,只能微微调整姿势,让她压得更舒服些,同时尽量避开自己的胃部创面,忍着浑身的虚软,抬手轻轻回抱住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平日里哄她入睡那样,动作轻柔又小心。 颈间的呼吸依旧温热,怀里的人睡得更沉了些,还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句模糊的梦话,像是在说“别难受”。齐思远心口一紧,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不难受了,有你在,都好。” 他就这么僵着身子,任由她搂着、压着,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眼底满是安稳。夜里的凉意被两人相拥的暖意驱散,胃里的不适也渐渐淡去,只剩满心的珍惜——往后再也不硬扛,要好好陪着她,陪着他们的宝宝,守着这满室的安稳。 清晨天光刚透窗,江瑶先醒了,浑身酸软,一睁眼就发觉自己整个人黏在齐思远身上,大半重量还压着他腰腹,瞬间慌了神。 她生怕压疼他的胃,手忙脚乱想起身,动作又急又轻,却还是不小心蹭到他的上腹。 齐思远本就睡得浅,被这一动扰醒,刚睁开眼,孕期伴随的晨起反胃就准时袭来,喉咙里一阵发紧发酸,下意识皱紧眉头,想忍着不吭声。 可这反胃劲来得又急又猛,胸腔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弯腰,却牵动了胃里刚修复好的创面。 瞬间,尖锐的绞痛顺着胃壁蔓延开来,比昨天渗血时的疼更钻心,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创面,又像是钝刀在反复研磨,连带着食管都泛起火辣辣的疼。 江瑶刚撑着身子起来,就听见他的闷哼,转头见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纸,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双眼紧闭,嘴唇抿得发白,甚至泛出一丝青灰,冷汗顺着他的额角、鬓角往下淌,瞬间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思远!”江瑶吓得声音都抖了,不敢碰他,只能蹲在床边,手心冰凉,“你怎么了?是不是压疼你了?” 齐思远说不出话,反胃的酸意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胃部剧痛,他蜷缩起身子,一手死死按在上腹,指节攥得发白,青筋都绷了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单,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无意识地打颤。 那绞痛一阵比一阵凶,创面像是被反胃的力道扯得裂开了似的,闷疼里裹着尖锐的刺痛,还带着胃部痉挛的抽痛,他想忍着不叫出声,可疼到极致,喉间还是溢出细碎的、压抑的痛哼,声音沙哑破碎,听得江瑶心都碎了。 “反胃是不是?我去拿水!拿话梅!”江瑶慌忙起身,脚都有些发软,刚跑两步又折回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忍着,要是吐出来能好受点就吐,我给你拿盆!” 齐思远微微点头,依旧蜷缩着身子,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往上涌,可刚想弯腰吐,胃痛就加剧,只能弓着背,额头抵在膝盖上,冷汗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能清晰感觉到胃黏膜在隐隐发烫,创面像是在灼烧,反胃带来的膈肌收缩,每一次都在拉扯脆弱的创面,疼得他眼前发黑,意识都有些模糊,只剩胃部翻涌的疼和喉咙里的酸意。 江瑶拿着温水和话梅跑回来,还端了个干净的盆,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后背,让他半靠着床头,动作轻得不敢用力:“慢点,靠好,先喝点温水漱漱口,压压酸意。” 她递过温水,齐思远颤抖着抬手接过,指尖冰凉,刚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点酸意,可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他靠着床头,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惨白,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冒,手依旧死死按着上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不要紧……就是……反胃扯到了……过会儿就好……” 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自责,眼泪掉了下来,一边用纸巾给他擦汗,一边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都怪我,昨晚不该压着你,要是我醒早点就好了……你忍忍,实在不行我们再去医院好不好?” 齐思远摇摇头,喘着气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冷汗蹭在她手上,眼神里带着安抚,却掩不住疼意:“别慌……李主任说……术后反胃会扯着疼……忍忍就过了……别去医院……你怀着孕……别……折腾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反胃袭来,他赶紧接过江瑶递来的盆,偏头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几口酸水,每一次干呕都让他胃部剧痛,疼得他浑身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瑶眼眶瞬间红透,泪珠砸在衣襟上,她快步扑到床边,伸手就想去扶他,语气哽咽又慌乱:“思远,慢点,我扶你坐好,别蜷着,压着胃更疼。” 她的手刚搭上他的胳膊,齐思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借着她掌心传来的力道,忍着剧痛缓缓撑起一点身子。 胃里的绞痛伴着反胃的酸意肆虐,每动一下都像刀割,他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江瑶的手背上,凉得她一哆嗦。 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那股钻心的疼,手臂死死环住江瑶的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却又在碰到她小腹时,下意识收了几分,只死死攥着她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侧脸贴着她温热的肌肤,鼻尖蹭着她颈间柔软的发丝,那里的暖意是此刻唯一能让他稍感安稳的存在。 第295章 脆弱 尖锐的疼意一波波袭来,他再也忍不住压抑的轻哼,细碎又沙哑的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闷闷地蹭在江瑶的颈侧,带着疼出来的颤音,一声接着一声,像受了重伤的小兽在低声呜咽,又像是在对着她抗议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的呼吸滚烫又急促,带着胃酸的淡淡涩意,喷在江瑶的颈间,让她皮肤一阵发麻,可她不敢动,只能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顺着,生怕碰着他的胃。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都在剧烈发抖,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次轻哼都伴随着身体的细微抽搐,连下颌线都在因为强忍疼痛而不停紧绷、颤抖。 他埋在颈窝的头时不时轻轻蹭两下,像是在寻求更多的安抚,鼻尖无意识地蹭着她的锁骨,湿热的呼吸裹着细碎的痛哼,沙哑又脆弱:“疼……瑶瑶……胃好疼……”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那是他只有在极致脆弱时才会流露的模样。 江瑶被他搂得紧紧的,能感受到他胸腔因为疼痛而剧烈起伏,能摸到他后背冷汗浸湿的衣料,冰凉黏腻。她的眼泪簌簌往下掉,砸在他的发顶,顺着发丝渗进去,她却不敢哭出声,只咬着下唇,声音哽咽又温柔地哄着:“我在呢,思远,我在,忍忍,忍忍就好了,我给你揉,轻轻揉好不好?” 她抬手,掌心轻轻覆在他按着上腹的手背上,与他交叠在一起,极其轻柔地顺着他的胃部打圈,动作慢得不能再慢。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安抚,环着她腰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死死埋在她颈窝,轻哼声渐渐低了些,却还是带着难掩的疼意,鼻尖蹭得她颈间泛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出来的无力。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一室的安静里,只剩齐思远细碎的轻哼、两人急促的呼吸,还有江瑶无声落下的眼泪,满是心疼与焦灼。 江瑶就这么稳稳抱着齐思远,一手轻轻环着他的肩,一手虚虚护在他后腰,掌心一遍遍顺着他紧绷的脊背,柔声安抚着。直到他埋在颈窝的轻哼渐渐轻了,浑身的颤抖缓了下来,攥着她衣料的力道也松了些,只是额头还抵着她的肩,呼吸依旧急促,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好点没?我去拿温毛巾给你擦擦汗,马上回来。” 齐思远没应声,只闷闷地点了下头,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却还是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眼底带着未散的脆弱,像怕她一走开就没人管他了。江瑶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哄:“就两步路,不跑,你乖乖靠着。” 她轻手轻脚起身,快步去卫生间拧了条温毛巾,水温调得刚好,不烫不凉,能驱散冷汗又不刺激皮肤。回来时见齐思远半靠在床头,一手依旧按着上腹,眉头还皱着,脸色虽没方才那般惨白,却依旧透着病态的苍,鬓角、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肤上,下颌线、脖颈处也覆着一层薄汗,连耳后都沾着汗珠,看着格外狼狈。 江瑶在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湿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将温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齐思远舒服地轻喟一声,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她敷了几秒,又拿着毛巾,顺着他的太阳穴、眉骨轻轻擦拭,擦去眼角的湿意和汗珠,再往下擦过他的脸颊、下颌,每一下都极轻,生怕牵动他分毫。 擦到脖颈时,她动作更缓,指尖偶尔碰到他滚烫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轻颤。她顺着脖颈往下擦过他的锁骨,那里沾着冷汗和她方才的泪珠,擦干净后,又细心擦了擦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将指缝里的汗渍也擦得干干净净。毛巾凉了些,她又起身去换了次温水,回来继续给他擦后背——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肯定难受,她轻轻掀起他的睡衣下摆,只露出后腰和上背,避开胃部,快速又轻柔地擦拭,擦完立刻把睡衣放下来盖好,生怕他着凉。 齐思远全程闭着眼,任由她摆弄,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只有胃里偶尔传来的隐痛让他眉头微蹙,却没再发出难受的哼声,江瑶的安抚像良药,能抚平他大半的不适。 等擦完汗,江瑶把毛巾放好,端来早已晾好的温水,水温刚好入口,不会刺激喉咙也不会加重反胃。她扶着齐思远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成半靠的姿势,垫好靠枕让他坐得舒服些,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才递到他唇边,轻声道:“来,喝点温水漱漱口,压压胃里的酸意,慢慢喝,一口就好。” 齐思远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倦意和虚弱,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下的青黑上,心里又暖又愧,却没力气多说,只微微张口。江瑶捏着水杯,极慢地往他嘴里送,让温水一点点滑进他喉咙。齐思远含着温水,没急着咽,在嘴里漱了两下,冲淡了喉咙里的酸涩,才缓缓咽下去,温水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带着暖意,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灼痛感。 “还要点吗?”江瑶问,见他点头,又喂了一小口,这次不敢多,只让他润润喉咙。喂完后,她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唇角,又顺手拢了拢他的衣领,确保他不会着凉。 齐思远靠在靠枕上,气息渐渐平稳,胃里的绞痛和反胃虽没完全消失,却好了大半。他抬手,轻轻握住江瑶的手,掌心带着刚回暖的温度,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安稳:“好多了,辛苦你了。” 江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些,却还是挤出笑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跟我还说这个,你好好的就行。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熬点米汤,等会儿饿了好喝。” 齐思远看着江瑶起身要去厨房,喉间动了动想阻拦,刚撑着身子要抬手,胃里就传来一阵钝痛,力道瞬间卸了下去,只能颓然靠回靠枕。他望着江瑶挺起身的背影,小腹微微隆起,走路时还下意识护着,心里又暖又涩,满是无力:“瑶瑶,别忙活了,我不饿,你躺着歇会儿……” 声音沙哑微弱,江瑶却回头笑了笑,抬手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就熬碗米汤,不费事,你胃里空着更难受,乖乖躺着等我。”说完便轻手轻脚带上门,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 齐思远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无奈的温柔,想起身帮忙,可上腹的隐痛还没消,身子虚得厉害,抬手都费劲,只能攥着被子,静静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每一声水流声、打火声,都牵扯着他的心,生怕她磕着碰着。 厨房的江瑶系上围裙,先仔细淘了两遍小米,怕米粒不干净刺激齐思远的胃,加水时反复掂量,特意多放了些水,想着熬得稀烂些,好消化。火调到最小,让米汤慢慢咕嘟,可心里总惦记着卧室里的人,熬了没十分钟,就忍不住关火,擦着手快步回卧室查看。 “没再难受吧?胃还疼吗?”她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他的上腹,语气满是关切。齐思远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没事,你别来回跑,小心脚下。”江瑶应着好,却还是不放心,临走前又把他的被子往上掖了掖,确认他坐得舒服才转身。 这般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一会儿看火,一会儿回房,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在锅上。等她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时,才慌慌张张冲回厨房,掀开锅盖一看,锅底果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焦痂,好在上面的米汤还是清润的米白色,没被糊味染透,只是边缘沾了点焦气。 江瑶松了口气,赶紧把火关掉,小心翼翼把上层没糊的米汤盛出来,生怕刮到锅底的焦痂混进去。盛了两碗,一碗稠些的留给齐思远,一碗稀点的自己喝,心里想着就一点点糊味,不影响口感,也不碍事,晾凉些就能端过去了。 她端着两碗米汤回卧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先拿勺子搅了搅齐思远那碗,吹到温热才递过去:“快尝尝,熬得很烂,好消化,就是有点点糊底,不影响的。” 齐思远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刚入口,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就窜了出来,他眉头微蹙,咽下去后,抬眼看向江瑶那碗,果然碗底也沾着点焦色。他当即把勺子放下,伸手把江瑶的碗推到一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声音却依旧温柔:“你别喝这个,糊了的东西对胃不好,你怀着孕更不能吃。” 江瑶愣了愣,连忙摆手:“就一点点糊味,没事的,扔了可惜,我喝这个就行,你那碗没怎么沾到糊的。”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碗。 齐思远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很执着,他眼底满是认真,还带着点后怕:“不行,糊了的食材会产生有害物质,你胃本来就容易受刺激,现在怀着宝宝,万一吃了不舒服怎么办?” “就一点点,不至于的。”江瑶还想争辩,她熬了这么久,来回跑了好几趟,实在不想白费功夫。 可齐思远态度格外强硬,哪怕身子还虚,语气却没半点退让,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坚定:“瑶瑶,听话。你和宝宝比什么都重要,一点风险都不能冒。我胃刚修复,更不能沾这些,万一喝了再疼,不是更让你担心?这两碗都倒掉,我宁愿饿一会儿,你也别喝。”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倒,身子刚动就牵扯到胃,闷哼了一声,江瑶连忙按住他,眼眶微红却又无奈:“你别动别动,我倒我倒还不行吗?”她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和宝宝,也怕自己的胃再出问题,心里虽觉得可惜,却也只能端着两碗米汤往外走。 齐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愧疚,扯着嗓子轻声叮嘱:“倒了别再熬了,我叫外卖送过来,你赶紧回来歇着,别累着!” 江瑶走到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扬声应道:“知道了,啰嗦鬼!”语气里满是嗔怪,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暖意——这个傻男人,自己都这般难受了,心里惦记的还是她和宝宝。 齐思远见江瑶端着米汤要去倒,撑着虚软的身子摸过床头手机,指尖还带着点抖,语气坚决:“别熬了,我点养胃粥铺的米汤,半小时就到,你坐着歇会儿。” 刚坐定,江瑶手机就响了,屏幕跳着“妈”,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和齐思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慌乱。 齐思远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别慌,又指了指自己的胃,低声道:“实在问起,就说我胃疼你照顾我,别露馅太急。”江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自然:“妈,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呀?” “瑶瑶,妈今早去早市买了你爱吃的酸梅,想着给你送点过去,顺便看看你俩,这阵子总听你说思远忙,他身子受不受得住?”江母的声音透着关切,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塑料袋摩擦的声响,“对了,你上次说胃不舒服,这阵子好点没?妈给你带了点养胃的山药,回头炖给你吃。” 江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余光瞟着身边脸色还泛白的齐思远,语气有点发飘:“我好多了妈,不用特意送,你跑一趟多累。思远他……他昨晚值夜班有点累,今早胃不太舒服,正歇着呢。” 这话一出,江母那边立马急了:“胃疼?严重不?是不是加班累的?他那胃本来就不算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语气里满是焦灼,“我就说他总熬夜、三餐不规律不行,你也不盯着点!现在怎么样了?去医院了吗?要不要紧?” 第295章 二人世界崩塌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瑶忙安抚:“去医院看过了,李主任给处理了,没大事,就是得静养几天,清淡饮食。”齐思远在一旁听着,怕江瑶说漏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多说病情。 江母却没松口气,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掺着试探:“瑶瑶,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江瑶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咬了下唇,眼神慌乱地看向齐思远,齐思远也屏住了呼吸,指尖攥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慌。江瑶顿了几秒,才低声道:“妈,你……你怎么又问这个呀。” “妈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江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又有点嗔怪,“上次我去,见你闻不得油烟味,吃点酸的就舒服,腰围也比以前松快了些,不是怀孕是什么?你和思远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和你爸?” 江瑶见瞒不住了,又怕江母激动,语气放轻:“妈,我们是想等胎儿稳一点,再跟你和爸说的,怕你们跟着操心。思远这阵子也忙,他胃又刚好点,就想缓缓再告诉你们。” “傻孩子!怀孕是天大的喜事,操什么心!”江母又喜又急,声音都拔高了些,“思远胃疼刚好,你还怀着孕,怎么照顾他?你们俩真是,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这就收拾东西过去,给你们做饭,思远养胃得精细着来,你怀着孕更得好好补,哪能让你们自己对付!” 齐思远在一旁听得真切,凑到手机边,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恭敬:“妈,不用麻烦你跑,我这就是小毛病,瑶瑶我能照顾,你别折腾了。” “你这孩子,都疼到去医院了还说小毛病!”江母嗔了他一句,语气却满是心疼,“瑶瑶怀着孕,身子沉,哪能让她伺候你?我必须过去,不然我和你爸都不放心。你们别乱动,我买了菜,半小时就到,思远你乖乖躺着,瑶瑶你也歇着,等我来弄!” 江瑶还想劝,江母已经利落地说:“就这么定了,我挂了收拾东西,路上不跟你们说了,到了给你们打电话!”说完就挂了电话,留江瑶和齐思远拿着手机对视。 江瑶放下手机,无奈笑了笑:“这下好了,还是没瞒住,妈非要过来。”眼底却藏着暖意,有长辈操心,心里踏实了不少。 齐思远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眼底满是愧疚,又带着期待:“是我不好,让你跟着受累,还让妈跟着担心。不过妈来了也好,能盯着你好好吃饭,也能给我弄养胃的,省得你再熬糊米汤,还不能喝。” 江瑶瞪他一眼,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还说呢,都怪你,非不让我喝,那米汤除了有点糊味,明明挺好的。”嘴上嗔怪,手却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轻声道,“不过妈来了也好,她懂的多,能照顾好你,也能盯着我产检,就是辛苦她了。” 齐思远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眼神温柔:“辛苦妈是肯定的,等我好了,咱们带着爸妈出去吃饭,好好孝敬他们。等宝宝出生,他们还能抱抱外孙,肯定高兴。”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妈来了,我胃疼和你怀孕的事,爸肯定也很快知道了,也好,省得我们特意找机会说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齐思远点的外卖到了,江瑶起身去开门,接过温热的米汤,心里想着江母马上就来,家里要热闹起来了,原本慌乱的早上,此刻竟渐渐安稳下来,满室都是即将被家人牵挂的暖意。 两人对着桌上的外卖粥,江瑶先舀一勺吹凉喂齐思远,小米粥软糯温热,刚好衬他胃里的舒坦,齐思远喝着,顺手给江瑶也推了推南瓜粥:“你多吃点,补力气。”江瑶刚舀了一口,门铃就响了,她立马起身去开。 门一拉,江母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酸梅、山药、小米、新鲜蔬菜堆了满手,一见江瑶就拉过她的手摸了摸:“慢点走,怀着孕还这么急。”话音未落就往里冲,一眼看见半靠在床头的齐思远,脸色瞬间沉下来。 “齐思远!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还敢靠着?赶紧躺下!”江母放下东西就往卧室走,伸手探他额头,又戳了戳他胳膊,语气又急又数落,“早就跟你别熬夜别瞎忙活,你偏不听!瑶瑶怀着孕你不照顾她,倒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这胃是铁打的?” 齐思远乖乖往后靠,低声应着“妈,我知道错了”,半点不敢反驳。江母又转头拉过江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酸梅塞她手里,语气立马软下来:“拿着,想吃就含一颗,孕反犯了别硬扛。妈给你买的都是酸口的,不齁嗓子。” 江瑶捏着酸梅,刚要说话,江母余光扫到桌上没吃完的外卖粥,眉头立马拧成疙瘩,伸手就把粥盒抓起来,转身就要往垃圾桶扔。 “妈!别扔!”江瑶和齐思远异口同声喊住她。 江瑶快步拉住她胳膊,急声道:“这是刚点的养胃粥,还没吃完呢,扔了可惜。” 齐思远也帮腔:“妈,我胃刚好,吃这个刚好,瑶瑶也能垫垫,别浪费了。” 江母手顿在半空,瞪着两人:“浪费什么?外卖的粥能有家里熬的香?添加剂多,米也不糯,哪能养胃?瑶瑶怀着孕吃这个能行吗?思远这胃刚修复,喝这外卖粥万一刺激了怎么办?” 她把粥盒重重放桌上,语气不容置喙:“扔了可惜也不能吃!等会儿妈给你们熬新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再卧个蛋花,思远喝了养人,瑶瑶也能跟着补,这外卖赶紧收了,以后不许再点!” 说着就挽起袖子,又叮嘱齐思远:“你老实躺着,不许动,我去厨房熬粥,瑶瑶也过来坐着,别在这儿瞎操心,妈来就行!” 江瑶看着母亲风风火火往厨房走的背影,转头对齐思远无奈笑了笑,齐思远也跟着笑,眼底满是暖意——有妈在,真的踏实多了。 厨房飘着小米香,江母手脚麻利熬粥,火调得极小,时不时搅两下锅底,嘴里不停念叨: “你俩真是不让人省心!思远术后要养,瑶瑶怀着孕要顾,竟还敢点外卖,半点分寸没有!” “瑶瑶孕反再难受也得吃,我给你列好清单,小米粥、蒸苹果、山药泥轮着来,酸梅别多吃,伤牙。” 又转头冲卧室喊:“思远!往后三餐全听我的,流质养三天,再过渡到软食,辛辣油腻碰都别碰,酒和浓茶也戒了!” 齐思远隔着门应着,江母又对着锅里的粥念叨产检的事:“瑶瑶下周该去建档了吧?我记着日子呢,到时候我陪你去,思远别跟着瞎跑,在家养着就行,医院人多嘈杂,他去了也累胃。” “往后产检我都陪着,唐筛、四维提前挂号,我熟路子。你俩上班忙,这些事不用管,妈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着又补:“我这几天把家里那边安顿好,就搬过来住,正好盯着你们俩,思远养胃要精细,瑶瑶孕期也得专人伺候,不然我不放心。” 卧室里,两人瞬间愣住。江瑶刚含着颗酸梅,闻言动作一顿,齐思远更是坐直了身子,耳尖微微泛红,莫名局促起来。 他悄悄拉过江瑶的手,声音压得低:“妈这是要常住啊?会不会太麻烦她了,而且……咱们俩还没好好单独待着呢。” 语气里带着点无措,他既感激江母操心,又怕长辈在身边不自在,更怕自己这副虚弱样子,总让丈母娘担心数落。 江瑶也有点意外,却也懂母亲的心意,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妈也是放心不下咱们,她来了我能轻松点,也能盯着你好好养胃。”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带着笑意,看他局促的模样觉得可爱。 厨房的念叨还在继续:“我住过来,每天早起熬粥,中午炖养胃汤,晚上给瑶瑶做清淡小菜,思远的胃得养够一个月才能松劲,瑶瑶的孕期食谱我也早记好了,保证娘俩都好好的!” 齐思远攥着江瑶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眉眼间带着点无奈又温顺的局促:“那……那听妈的,就是辛苦她了。我往后一定乖乖听话,不让妈和你操心。” 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丈母娘盯着自己养胃,往后半点偷懒都不行了。 江瑶笑着捏了捏他的掌心:“这下有人管着你了,看你还敢不敢硬扛。” 齐思远攥着江瑶的手没松开,听着厨房江母有条不紊的念叨声,心里那点暖意瞬间被冲淡,开心劲儿直直往谷底沉。 他垂着眼,睫毛掩住眼底的失落,方才江母来带来的踏实感,全被“常住”两个字搅得没了踪影。他本盼着等胃养好,能安安稳稳陪着江瑶,晨起一起准备早餐,傍晚牵着她散步聊宝宝的琐事,夜里相拥着说悄悄话,这难得的二人世界,还没好好享受就要被打破。 往后家里多了长辈,说话做事都得顾忌,再也不能随性地抱着江瑶撒娇,不能在她孕反难受时肆无忌惮地心疼安抚,连两人私下规划宝宝未来的小秘密,都要多一层牵绊。更别说自己这副虚弱模样,总在丈母娘面前露怯,半点往日的从容都没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连指尖都没了力气,握着江瑶的手渐渐松了些。他抿着唇,脸色比刚才还沉了几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低落,连江瑶碰他的手背,都没怎么反应。 江瑶察觉不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凑近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齐思远抬眼,眼底满是落寞,声音低哑又委屈:“没……就是想着,以后没咱们俩单独待着的时间了。” 他望着江瑶尚未有明显隆起的小腹,语气更沉:“我还想陪你慢慢熬产检,陪你吃你想吃的,夜里陪你摸宝宝说话,这下妈在,什么都被安排好了……” 话没说完,就透着股蔫蔫的劲儿,像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满心的不甘与失落,连胃里残留的舒适感都消失殆尽。 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傻瓜,妈是来帮咱们的,又不是来拆散咱们的。等你养好胃,宝宝再大点,妈回去了,咱们照样有二人世界,还多了个小的呢。” 正说着,江母端着两碗稠糯的小米粥进来,一眼就瞥见齐思远耷拉着眉眼,当即笑着打趣:“思远这是怎么了?妈住过来委屈你了?” 齐思远一听江母这话,立马回神,慌忙松开江瑶的手,腰背下意识挺直,脸上挤出乖巧又恭敬的陪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妈,怎么会委屈,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您在,瑶瑶和宝宝都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我也能安心养伤,是我福气好。” 嘴上说得恳切,眼底那点失落却藏不住,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说的郁闷直直往心底沉。 他下意识看向江瑶的小腹,才刚微微隆起,算下来怀孕不过两个月,离宝宝足月出生,少说还有整整八个月。这八个月里,江母肯定要寸步不离盯着,产检要陪、饮食要管、连夜里江瑶起夜,恐怕都轮不到自己上前。本想趁着孕早期江瑶身子还不算太重,多陪她散散步,睡前贴着她的小腹听宝宝的动静,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陪她看会儿孕期书,都是独属于他们俩的温存,可现在想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更别提生了之后,坐月子那一个多月,江母定然更上心,里里外外都要包揽,自己想给江瑶擦个身、喂口汤,恐怕都要被念叨“笨手笨脚”“照顾不好”。等坐完月子,宝宝还小,要操心喂奶、哄睡、体检,江母肯定放心不下,只会留得更久,得等宝宝能翻身、会坐,彻底稳定下来,少则半载,多则一年,甚至更久。 第297章 回归正轨 ”这么一算,从现在到能重新拥有二人世界,竟要熬近两年的时光。 他想起之前和江瑶偷偷规划的日子:孕中期带着她去周边短途散心,找清净的小院住两天,清晨看日出傍晚看晚霞;夜里两人窝在沙发上,他搂着她,一起给宝宝起小名、挑婴儿用品,说着悄悄话到深夜;他还想着等她孕反消失,亲自学着做她爱吃的清淡小菜,哪怕手艺不好,也是两人的小情趣。 可如今,这些细碎又温暖的二人时光,全要被打乱。往后家里多了长辈,说话要顾及分寸,不能再随性地抱着江瑶撒娇,不能在她夜里腿抽筋时肆无忌惮地帮她揉捏,连两人私下聊宝宝的小秘密,都要多一层顾虑。甚至自己这副刚养好胃的虚弱模样,在丈母娘面前半点从容都没了,想在江瑶面前展露出的担当和体贴,都被江母的周全给覆盖了。 越想越心头发沉,嘴角的陪笑也渐渐淡了,眼底蒙上一层落寞,连呼吸都觉得闷了几分。他端起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冰凉,心里更是凉丝丝的——他不是不感激江母,只是真的太贪恋和江瑶独处的时光,那是属于他们从二人到三口的过渡,他想陪着江瑶,一步步慢慢走,可现在,好像只能被推着往前赶了。 江瑶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指尖悄悄伸过去,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眼底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用眼神安抚他别急。 江母何等通透,早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将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打趣他。 江母把粥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舀粥的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眉眼弯着笑,眼底却透着几分了然的狡黠,对着齐思远慢悠悠开口:“你这孩子,心里的小九九妈还能看不出来?不就是怕妈住过来,搅和了你和瑶瑶的二人世界嘛。” 这话一出,齐思远瞬间红了耳根,手忙脚乱地端起粥碗掩饰窘迫,嘴里还硬撑着:“妈,没有的事,我就是觉得辛苦您了。” “辛苦是自然的,但妈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江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接过江瑶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语气软和又实在,“瑶瑶怀这孩子不容易,你胃又刚遭了罪,我过来是搭把手的,不是来当管家婆管着你们的。” 她抬手点了点齐思远的额头,笑着细数:“首先啊,白天我忙活三餐、收拾屋子,你们该上班上班,该静养静养,晚上饭后我就回客房歇着,客厅、卧室都是你们的,想坐着说说话、摸摸宝宝,我绝不凑跟前。瑶瑶夜里起夜、腿抽筋,还是你伺候,我顶多早上问问情况,这些贴心的事,本就该是当老公的做,妈替代不了。” “再者,产检我陪瑶瑶去是为了帮着跑手续、拎东西,省得你折腾,到了诊室、b超室,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夫妻俩听医生说话、聊宝宝的情况,我半句不掺和。等你胃养好了,往后的产检,想自己陪就自己陪,我顶多在家做好饭等你们回来,绝不跟着凑热闹。” “还有你们想的那些小情趣,妈都懂。”江母看着两人泛红的脸颊,笑得更温和,“瑶瑶孕反轻了,你们想傍晚下楼散散步,我就在家看着火,不跟着;想窝在沙发上挑婴儿用品、吃点零嘴,我就回屋看看电视,绝不进客厅打扰;你想学着给瑶瑶做清淡小菜,我就在旁边指导,绝不替你上手,让你俩有模有样地折腾,妈只管兜底,不管闲事。” 她顿了顿,看向齐思远紧绷的肩背松了些,又补了最关键的一句:“等瑶瑶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宝宝百天之后,我就回自己家住。到时候你们小两口自己带娃,想怎么过二人世界就怎么过,我顶多隔三差五过来送点吃的,帮着搭把手,绝不长住。妈过来,是帮你们渡这最难的几个月,不是来占着你们的小日子,你们的家,终究是你们夫妻俩的。” 末了,江母舀了一勺粥推到齐思远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嗔怪:“放心吧,妈拎得清。你好好养你的胃,好好疼瑶瑶,比什么都强。别总瞎琢磨这些,妈还能真当了你们的电灯泡?” 齐思远捧着粥碗,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心里的郁结却瞬间散了个干净,连带着胸口的闷意都没了。他抬头看向江母,眼里满是感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低声道:“谢谢妈,是我想多了。” “知道想多了就好。”江母笑着摆摆手,又转头给江瑶递了颗酸梅,“快喝粥,粥要凉了,思远这胃,就得喝热乎的才养人。” 江瑶看着齐思远眉眼舒展的模样,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暖黄的光落在三人身上,粥香漫在屋里,原本的局促和失落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安稳和暖意——原来家人的牵挂,从不是牵绊,而是背后最踏实的支撑。 江母笑着嘱咐两人趁热喝粥,转身拎着门口的菜袋子去了厨房,哗啦的水声和择菜的轻响很快传了过来,屋里只剩暖融融的粥香。 江瑶见齐思远捧着粥碗,耳尖还泛着淡红,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凑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眼底满是戏谑:“行啊齐医生,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妈看透了,刚才脸都红透了吧?” 齐思远被戳中心思,抿了口粥掩饰窘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羞赧的嗔怪:“还笑我,刚才你不也愣了一下?”嘴上犟着,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的落寞早散得干干净净,只剩被看穿后的小不好意思。 江瑶笑得更欢,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谁让你刚才耷拉着个脸,跟被抢了糖的小朋友似的,妈眼多尖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说着又想起刚才他那副蔫蔫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下放心了吧?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既有人照顾咱们,又不耽误咱俩的小日子,多好。” 齐思远点点头,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放心了,还是妈懂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地,连粥都觉得比刚才更香了。 正说着,厨房的江母探出头来,看着凑在一起说笑的两人,嘴角噙着笑,故意扬声打趣:“瑶瑶别笑他了,再笑思远该不好意思了!赶紧喝粥,凉了又该刺激胃了!” 齐思远抬头对上江母含笑的目光,耳根又红了几分,赶紧低头喝粥,江瑶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厨房的择菜声、屋里的轻笑,混着粥的温热香气,缠成一团软软的暖意,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不过就是这样,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牵挂,岁岁年年,平安相伴。 江母守着三日的养胃期,把饮食拿捏得半点不差,小米粥熬得稠糯绵密,蒸蛋羹嫩得抿嘴就化,连清炒的时蔬都掐着火候断生,三餐定时定点往齐思远手边送,半点重油重盐都不沾。齐思远被管着歇的够了,三天下来脸色彻底缓过来,胃里的闷胀感全消,说话也恢复了往日的底气,第四天便照常去医院上班了。 只是家里的节奏并没跟着慢下来。江瑶接了个大客户的设计稿,说是敲定了就能签年度合作,连日来都泡在工作室,要么加班到深夜,要么抱着电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改图,连吃饭都要江母端到跟前,扒拉两口又盯着屏幕皱眉。齐思远那边也不轻松,科室堆了不少积压的病例,还有两台连着的手术,早出晚归成了常态,有时回来江瑶还没睡,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敲键盘一个翻病例,半晌说不上几句话,倒杯温水递过去,就是彼此最默契的安抚。 江母瞧着这光景,心里渐渐沉了下来。 她每日晨起熬好粥,看着两人匆匆扒拉几口就出门,桌上的碗筷凉了才有人回来收拾;夜里要么等不到齐思远的脚步声,要么见江瑶揉着酸胀的腰窝往卧室走,眼底的青黑藏都藏不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两口哪里是不懂照顾自己,分明是被生活和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连好好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思绪莫名就飘回两人第一次离婚那会儿,一晃也有些年头了。那时江瑶还没现在这般沉稳,受了委屈就往娘家跑,窝在她怀里哭,抽抽搭搭地说齐思远心里只有工作,连她生日都能忘在手术台上,发烧了想让他陪去趟医院,他却要守着病危的病人,连句软话都顾不上说。“妈,他心里根本不在乎我”,这话江瑶哭着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揪得她心疼。 那时候她也怨齐思远。怨他仗着自己是医生,就把身体不当回事,次次见他都是脸色惨白,眼下挂着青黑,回来倒头就睡,跟瑶瑶说不上三句就累得闭眼睛;怨他性子闷,心里的事从不肯说,瑶瑶跟他闹脾气,他也只会沉默,连句解释和哄劝都没有,硬生生把两人的感情磨得淡了;更怨他不懂珍惜,放着瑶瑶这么好的姑娘不疼,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那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身子不好,性子又冷,根本给不了瑶瑶安稳。 可如今瞧着,哪里是他性子冷,分明是被责任压得没了多余的精力。他不是不在乎,是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今早出门前,还记着江瑶改图熬了夜,特意把温好的牛奶塞进她包里,又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绳;也不是身子底子差,是没日没夜的手术和门诊,熬垮了原本的精气神,这三天被养着歇够了,眼里的倦意才散了些。 而瑶瑶呢,从前受点委屈就哭,如今却学会了扛着。加班到深夜从不说累,齐思远晚归,她总会留一盏玄关的灯,温一杯牛奶在保温壶里,哪怕自己熬得睁不开眼,也会等他回来看一眼才睡。改图改到烦躁时,捏着眉心叹口气,转头见齐思远回来,又会挤出笑来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江母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客厅里江瑶对着电脑蹙眉,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桌角放着齐思远早上给她泡的菊花茶。心里忽然就软了,也酸了。原来这两人从来都不是不爱,只是从前都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在忙碌的日子里迁就彼此,不懂得怎么把心里的在意说出口,才硬生生走了那段弯路。 现在的他们,少了年少的矫情,多了岁月的默契。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的辛苦。齐思远会记得江瑶的孕反,出门给她带酸梅;江瑶会记得齐思远的胃,不让他碰半点生冷;加班的夜里,哪怕各自忙碌,坐在同一片灯光下,就觉得安稳。 江母轻轻叹口气,转身进了厨房,把炖在砂锅里的鸡汤又调小了火,里面放了瑶瑶爱吃的玉米,还有齐思远养胃的山药。她想着,等两人回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日子再难,有彼此陪着,有这一口热乎的饭,就什么都扛得过去。 玄关的灯刚亮,江母就迎了上去,伸手接过江瑶搭在臂弯的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忙拉着她往客厅走:“可算回来了,今天没带电脑?累坏了吧?” 江瑶踢掉鞋子蜷在沙发上,揉着酸胀的腰腹松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卸了力的轻松:“初稿总算定了,甲方那边没大意见,就改点小细节,能缓一阵子了,今晚就不熬了。” 江母端来温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又伸手替她按了按肩颈:“那就好,可别再像前几天那样熬,怀着孕哪能这么拼。” 江瑶抿着牛奶应着,目光不自觉瞟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八点,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玄关处还没有齐思远的鞋子。 第298章 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心疼:“思远还没回来呢,这几天科室怕是又忙,昨天回来我看他脸色又有点白,眼底的青黑也重了,胃刚好没多久,又这么熬。” 说着抬手摸了摸小腹,声音软了些:“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尽量早点回,让我别等他,可哪能放得下心。” 江母坐在她身边,看着女儿眼底的担忧,心里也跟着揪了揪,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我炖了山药鸡汤,小火煨着呢,他回来正好喝口热的养胃。我看着火,你先歇会儿,躺床上眯瞪下,等他回来了我叫你。” 又想起什么,补了句:“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胃不好,也疼你和宝宝,不会硬扛的,别瞎担心。” 江瑶点点头,却还是没挪窝,就坐在沙发上,目光望着玄关的方向,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映着眼底浅浅的牵挂,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盼着家人归的温柔。 齐思远这阵子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心内科本就是医院里最连轴转的科室,往日再忙总还有片刻歇脚的功夫,能喝口水、靠在椅背上缓两分钟,可这几天愣是连坐下的空都没有。 一早到科室就被围堵,门诊的号排得满满当当,诊室里刚送走一个心绞痛患者,门口又候着心梗复查的老人,连抬头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刚扒拉两口冷饭,急诊那边就来电话,急性心梗的病人送过来,立马就得冲去手术室,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手术服后背被汗浸得透湿,腰杆僵得发木,连带着胃里也隐隐犯酸,空落落的疼。 下台后刚想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歇会儿,住院部又来喊,分管的几个重症病人指标波动,又得扎进病房调药、记录数据,一圈忙下来,连抬手揉腰的力气都快没了。后腰像是被什么东西抵着,僵胀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时不时偷偷用手撑着墙面缓一缓;胃里的不适感也没断过,三餐不定时,有时忙起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空腹久了就泛酸,偶尔疼起来,只能攥着拳抵着上腹,咬着牙扛过去,生怕被同事看出异样,又添忙乱。 他也记着江瑶最近在忙设计稿,记着自己胃才养好,记着江母天天炖着养胃的汤在家等,可身不由己。从清晨到深夜,脚步就没停过,白大褂上沾着消毒水的味道,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重,脸色也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苍白,唯有想起家里亮着的那盏灯,想起江瑶温着的汤,心里才稍稍暖一点,撑着劲继续熬。 等终于忙完手里的活,脱下白大褂往家走时,夜色已经沉了,晚风一吹,腰腹的酸胀和胃里的隐痛越发清晰,他抬手揉了揉后腰,又按了按上腹,脚步放得慢了些,心里想着,回去可得好好跟瑶瑶说声抱歉,又让她等了。 凌晨的楼道静得只剩声控灯的轻响,齐思远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都带着脱力的微颤,连转动锁芯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推开门的瞬间,玄关暖黄的小灯映着一室柔和,没有开灯的客厅只留了点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影,江母和江瑶该是睡熟了,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连鞋都没力气换,就那么踩着微凉的皮鞋挪到玄关旁的换鞋凳,扶着扶手撑了好一会儿才把鞋蹭掉,光脚踩在软糯的地毯上,却丝毫缓解不了浑身的酸痛。外套还搭在胳膊上,沾着一身消毒水和淡淡的药味,后背早被汗浸得发潮,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可他连抬手脱衣服的劲都快没了。 视线扫过客厅的茶几,江母该是特意留了东西,保温壶稳稳放在杯垫上,旁边摆着个盖好的瓷碗,想来是温着的汤和点心,可他此刻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却半点食欲都没有,只觉得连吞咽都费力气。后腰的僵胀疼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是有根生锈的铁棍抵在腰窝,站着、坐着都硌得慌,胃里也隐隐坠着疼,是空腹太久加上连轴转的牵扯,一阵轻一阵重,缠得他浑身发沉。 他想挪去卧室,想挨着江瑶躺一会儿,哪怕只是碰一碰她的手,心里也能安稳些。可刚直起身子,腿就软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眼前甚至晃了晃,阵阵倦意铺天盖地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粘了铅,连眨一下都觉得累。 客厅的沙发就在眼前,宽大的布艺沙发垫看着软乎乎的,像块救命的浮木,他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挪过去,直接侧身倒了下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瞬间卸了所有的力气,他闷哼了一声,却不是因为疼,而是极致的疲惫涌上来的本能反应。胳膊随意搭在身侧,外套滑落在地毯上也懒得管,头歪在柔软的靠垫上,脖颈的肌肉终于放松,却还是绷着淡淡的酸胀。后背的湿衣贴在沙发上,凉意慢慢渗进来,可他连翻身扯一扯衣服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就这么蜷着。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此刻却虚软得连拳头都攥不起来。眼底的红血丝早爬满了眼白,闭上眼睛的瞬间,眼前还晃着诊室的病历单、手术室的无影灯、病房里跳动的监护仪数字,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身体已经彻底罢工,意识渐渐沉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沉,带着淡淡的疲惫的鼻音。 他就这么窝在沙发的角落,光脚露在外面,脚踝轻轻搭着沙发沿,身上只穿了里面的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是白大褂领口磨的。头发乱蓬蓬的贴在额角,额头上还覆着一层薄汗,凉丝丝的,眉峰却还微微蹙着,想来是梦里都还记着科室的事,或是被腰腹的隐痛牵扯着。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保温壶里的汤还温着,卧室里的江瑶睡得安稳,而他就这么在客厅的沙发上,借着玄关那一点微弱的光,沉沉睡了过去,连被子都没盖,只剩满身的疲惫和一身化不开的倦意,在这盏为他留的灯里,暂时寻了片刻的安稳。 天刚蒙蒙亮,江母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想着今早熬点南瓜小米粥,再蒸几个山药糕,既养胃又合江瑶的口味。她刚走出客房,余光扫过客厅,猛地顿住脚步,心跟着提了一下——沙发上窝着个人,盖着件薄外套,不是齐思远是谁。 江母忙放轻脚步走过去,凑近了才看清,他侧蜷在沙发里,头歪在靠垫上,眉头还微蹙着,嘴唇泛着点浅白,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着脖颈处淡淡的倦意,光脚搭在沙发沿,脚背泛着点青。一旁的地毯上还扔着他的大衣外套,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茶几上的保温壶原封不动,碗盖也没开过,想来是昨晚回来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就累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碰了碰他的手背,微凉,想来是夜里没盖被子受了点凉。她怕惊动他,没敢碰他,只转身去卧室拿了条厚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又把他露在外面的脚轻轻拢进毯子里,掖好边角。 齐思远睡得沉,却也被这细微的动静扰得睫毛轻颤了两下,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下意识往毛毯里缩了缩,手还不自觉按了按腰腹,想来是腰和胃还在隐隐难受。 江母看着他这动作,心里更不是滋味——昨儿江瑶就说瞧着他脸色不好,竟忙到凌晨才回,累得连卧室都走不动,这孩子,总把硬扛当习惯。她没再打扰,轻手轻脚进了厨房,把火调得极小,生怕锅碗瓢盆的声响吵到他,心里却默默盘算着,等他醒了,非得逼着他歇半天,再炖碗热汤给他暖暖胃。 七点半的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卧室,江瑶翻了个身悠悠醒转,连日熬设计稿的疲惫散了大半,连晨起那股反胃的酸意都淡得几乎没有,手搭在小腹上轻轻揉了揉,才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出卧室,玄关的小灯还亮着,目光扫过客厅时,脚步猛地顿住——齐思远侧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母亲的厚毛毯,头发乱蓬蓬贴在额角,眉头微蹙着,连睡着都透着股卸不掉的倦意,茶几上的保温壶还安安稳稳搁着,显然是昨晚回来一口热的都没碰。 江瑶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触到他微凉的额头,心里一揪。他衬衫的领口敞着,锁骨处还能看到淡淡的红印,想来是白大褂磨的,手蜷在毛毯里,指节微微攥着,像是睡梦里都在扛着腰腹的疼。 她不敢吵醒他,就这么静静蹲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按在腰侧的手,能感受到他腰背绷着的弧度。想起昨夜自己窝在沙发上等他,想着他能早点回来喝口热汤,却没想到他忙到自己都睡了都没等到他回来,累得连卧室都走不动,眼眶悄悄泛红,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满是心疼。 厨房传来轻细的择菜声,江母探出头见她蹲在沙发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走过来压低声音:“应该是凌晨才回来的,累坏了,让他再睡会儿,粥我熬着温的,等他醒了刚好喝。” 江瑶点点头,起身时又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轻轻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毛毯边角,脚步轻缓地进了厨房,心里默默想着,等他醒了,说什么都要让他歇一天,再忙也不能这么熬着。 江瑶刚凑到厨房的砂锅边,指尖捏着勺子正要舀一口刚熬好的南瓜小米粥尝甜度,温热的粥香裹着清甜漫在鼻尖,还没等舌尖触到粥底,客厅里突然炸响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那铃声调得极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反复回荡,像根绷紧的弦,一下下撞得人心慌,透着股不容耽搁的催命似的急迫。 她手一顿,勺子悬在砂锅里,立马和江母对视一眼,两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江瑶更是快步往客厅走,生怕这铃声吵得齐思远睡不安稳。 晨光斜斜铺在客厅的地板上,能看清浮尘在光影里轻轻晃,齐思远还侧蜷在沙发里,厚毛毯裹着身子,眉头依旧微蹙,睡得沉实,只是被铃声震得睫毛轻轻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手不自觉往腰腹处又按了按,翻了个身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显然是累极了,连醒的力气都没有。 那响个不停的手机,正掉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跳着科室的名字,机身还在嗡嗡震动,挨着他昨晚随手扔在地上的大衣外套——深灰色的大衣皱巴巴团着,袖口沾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领口被蹭得歪了,和地毯上的抱枕挨在一起。 江瑶快步走过去,弯腰时手轻轻扶着小腹,生怕动作太急牵扯到身子,伸手就要去按挂断键,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铃声却突然停了,可不过两秒,又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急促的调子,一下都不肯停,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在等着。 她心里揪得慌,看着地毯上亮着的屏幕,又看了眼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齐思远——他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嘴唇泛着点浅白,连睡着时肩膀都绷着淡淡的弧度,想来是连梦里都没放下科室的事。她实在不忍心叫醒他,可这接二连三的电话,定然是科室出了紧急情况,他作为主治医生,根本避不开。 厨房的江母也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光景轻轻叹了口气,放低声音道:“怕是科里有事,叫醒他吧,别误了事。” 第299章 抓壮丁 江瑶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齐思远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带着点不忍:“思远,醒醒,科里来电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齐思远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听到“科里”两个字,睫毛猛地颤了颤,眼睛倏地睁开了一条缝,眼底还蒙着浓浓的倦意,眼神有些涣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撑着沙发扶手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后腰就传来一阵僵胀的疼,胃里也隐隐泛酸,他闷哼了一声,手撑着沙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身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神依旧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江瑶连忙扶了他一把,把掉在地毯上的手机递到他手里,又顺手把旁边的大衣往他胳膊上搭了搭:“慢点,别急。” 齐思远接过手机,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的倦意瞬间散了大半,只剩紧绷的凝重,抬手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得厉害,却依旧透着医生的沉稳:“喂,我是齐思远。”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机,连指尖都泛了白,原本还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字字砸在耳边,齐思远捏着手机的指节越攥越紧,脸色唰地又白了几分,连带着唇色都淡了,哑着嗓子沉声道:“我知道了,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撑着沙发扶手就要起身,可刚直起腰,后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僵疼,像是有根筋被狠狠扯着,顺着脊椎往四肢窜,疼得他猛地顿住动作,手死死按在腰窝处,闷哼了一声。胃里也跟着翻涌,空腹加上夜里着凉,隐隐的酸意裹着坠疼,搅得他心口发沉。 他咬着牙缓了两秒,又试着动了动,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原本想歇一上午的念头,被这通紧急电话碾得粉碎——今天本就该他休息,科室早排好了班,若非是难度极高、风险极大的急症,绝不会这么急着催他回去。 江瑶就在一旁扶着他的胳膊,见他脸色煞白,额角冒汗,心瞬间揪成一团,忙伸手托住他的腰,轻轻扶着他坐回沙发,声音里满是急和疼:“慢点慢点,是不是腰又疼了?你昨晚没盖被子,肯定着凉了。” 江母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护腰往他身上披,语气又急又气:“这都疼成这样了还去?跟科里说一声,让别人先顶上!你这腰和胃刚缓过来,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齐思远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推开两人的手,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动作依旧僵硬,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行,这个病人只有我最熟方案,别人顶不上,晚一步就可能出危险。” 他弯腰去捡地毯上的大衣,弯腰的瞬间腰腹的疼更甚,他咬着牙把大衣套上,手指都有些发颤,却还是快速理了理衣领,抬眼看向江瑶,眼底的凝重里掺着歉疚,声音哑得厉害:“瑶瑶,妈,我先去科里,早饭来不及吃了。” 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泛红,却也知道他的性子,转身快步去厨房拿了保温壶和一袋山药糕,塞进他手里:“粥温在里面,还有糕,抽空吃两口垫垫,别空腹做手术。兜里的胃药记得带,疼了就吃一颗。” 她又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脖颈,轻声叮嘱:“做完赶紧给我发消息,别硬扛,知道吗?” 齐思远攥着温热的保温壶,心里暖烘烘的,压过了腰腹的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她的小腹,低声应道:“嗯,放心。” 江母站在一旁,看着他匆匆忙忙换鞋的背影,终究是没再劝,只扬声喊:“路上慢点!注意身子!” 玄关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江瑶扶着小腹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心里揪得慌,手里还攥着他刚才落在沙发上的毛毯,上面还留着他淡淡的体温,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江母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犟,心里装着病人,把自己的身子抛在脑后。” 江瑶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轻声道:“他心里有数的,就是太拼了。” 晨光透过窗户铺进来,茶几上的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只是桌边的位置,空了。 江母看着江瑶望着玄关出神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啊,换做以前,他这前脚刚答应歇半天,后脚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你早撅着嘴甩脸子了,哪还会安安静静给他装粥塞点心。” 这话戳中旧事,江瑶脸颊微微泛红,抬手揉了揉小腹,嘴角却不自觉弯起,眼底的担忧里掺着软意:“那时候小,总觉得他眼里只有工作,不顾我。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顾,是肩上的担子放不下来。” 江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是长大了,也懂他了。你们俩啊,总算熬成了彼此迁就的模样。” 说着拉着她往餐桌走,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别想了,他心里记着你和宝宝,肯定会顾着身子的。你先好好吃早饭,怀着孕可不能跟着瞎操心。” 江瑶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清甜的滋味漫在舌尖,可心里还是惦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只盼着他这台手术能顺顺利利,早点回来歇着。 清晨的医院门诊楼前,冷风卷着薄雾扫过,齐思远裹紧大衣快步往里走,腰间江母硬给他套上的护腰勒得紧实,堪堪抵着僵胀的腰窝,虽添了点束缚,却好歹缓了些钻心的疼,只是每走一步,腰腹还是扯着隐隐的酸,胃里也因空腹泛着轻涩。他拢了拢衣领,指尖还沾着家里保温壶的余温,脚步却不敢慢,白球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眼底的倦意还没散,却已凝着医生的冷沉。 刚拐进内科住院部的连廊,就撞见周凯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松垮垮搭着肩,一手捏着揉成团的夜班记录单,一手揣在兜里,正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眼下的青黑比他还重,下巴上冒了层浅浅的胡茬,典型的骨科夜班熬出来的模样。周凯抬眼瞥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吹了声口哨,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咋舌的诧异:“齐大主治今儿不是歇班?这大清早的,你们那又抓壮丁啊?” 齐思远脚步顿住,抬手按了按腰侧,护腰的硬边硌着疼,他微蹙着眉扯了扯衣领,哑着嗓子应:“心内科收了个高风险急症,没人顶得住。”说话时气息稍急,昨夜蜷沙发着凉的嗓子还发紧,尾音带着点沙哑。 周凯闻言,目光立马扫过他的腰,视线落在那圈微微凸起的护腰上,眉头瞬间拧起来,伸手就去戳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戳在疼点上。齐思远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抬手拍开他的手,脸色又白了几分:“别闹,疼。” “闹?”周凯收回手,靠在廊柱上,白大褂滑下半边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掺着担心,“你那腰上次值连班就僵得直不起来,昨儿又熬到几点?看你这脸白的,比我们骨科刚推出来的术后病人还虚,江瑶没拦着你?”他跟齐思远从大学混到现在,彼此的身子底子门儿清,齐思远的老腰和胃病,都是常年连轴转熬出来的,江瑶护着他的模样,他也见得多。 齐思远避过他的目光,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他刚进科室换了衣服,大衣搭在臂弯,白大褂衬得脸色更浅,“家里熬了粥,装了保温壶,胃药也带了。”没提昨夜睡沙发着凉,也没说腰疼得直不起身,只捡轻的讲,指尖却不自觉又按了按护腰,“病人情况特殊,主动脉夹层合并心梗,只有我熟术前方案。” 周凯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无奈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小管止痛凝胶,塞到他手里,管身还带着点体温:“得……周大医生赏你的,回头给你开药单,上台前涂腰上揉两分钟,能顶一阵子,别硬扛。手术前好歹喝口粥,你那胃再空着上台,下台就得趴。” 他太清楚齐思远的性子,病人在前,什么都能搁下,只能替他想着这些细枝末节。看他犹豫的样子补了一句“下了台自己缴费去,可以报医保。” 齐思远捏着那管温热的凝胶,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周凯,眼底的冷沉散了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谢了。你赶紧回去补觉,看你这模样,再熬就得躺我们心内科。” “少咒我。”周凯笑骂一声,推了他一把,往门诊楼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扬声喊,“记得涂!下台给我发消息,我来给你扎几针,要是下台太早你就忍忍别耽误我补觉!” 齐思远抬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捏着凝胶转身往心内科手术室走,腰间的护腰勒得紧实,手里攥着温热的凝胶,还有衣兜里江瑶塞的胃药,冷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却没吹透心底那点暖。他快步走进更衣室,先摸出凝胶涂在腰侧,指腹用力揉着僵胀的肌肉,疼得眉心紧蹙,却也觉得那股钻心的疼散了些,随即摸出保温壶,拧开喝了两口温热的南瓜小米粥,清甜的滋味压下胃里的酸意,才拢了拢手术服,推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他眼底的所有倦意和疼意都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专注和冷沉,腰间的护腰抵着腰窝,手里攥着的,是医者的责任,也是家人和兄弟的惦念。 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齐思远才松了最后一口气,指尖捏着手术钳的力道松下来,指腹的薄茧磨得发疼,连抬手摘口罩的动作都带着脱力的微颤。八个多小时的高度紧绷,腰背挺得僵直,腰间的护腰早被汗浸得发潮,勒着腰窝的位置又酸又麻,胃里也因只喝了两口粥空得发慌,隐隐坠着疼。 他跟着护士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白大褂后背的汗渍晕开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一路走出手术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还晃着手术台上的画面,脑子里嗡嗡的,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推开更衣室的门,怎么换好衣服的,只凭着本能往骨科的方向挪——腰僵得快转不动了,再不揉一揉,怕是今晚连床都上不去。 摸出手机时,屏幕亮了亮,江瑶发来的消息还停在上午,问他手术顺不顺利,有没有抽空吃点东西。他指尖顿了顿,回了句“手术结束,一切顺利”,刚想再补一句别担心,腰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僵疼,疼得他蜷了蜷身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那股劲,翻出周凯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掺着点迷糊:“齐思远?你手术完了?” “嗯,刚下台。”齐思远靠在墙上,抬手按在腰侧,声音虚软,“周大夫,我挂你个专家号,现在过去找你,帮我推拿下,再扎两针。” 电话那头的周凯瞬间清醒,笑骂声传过来:“你小子可以啊,刚从手术台下来就来薅我羊毛?我这专家号可不是白挂的,拿什么抵?”嘴上打趣,语气里却没半点拒绝,“等着,我刚换好衣服,东西在骨科理疗室,直接过去,我离得近,马上过去,你这样的我估计还比你先到呢。” “谢了。”齐思远挂了电话,攥着手机慢慢直起身子,每走一步,腰腹都扯着疼,却还是撑着往理疗室走。周凯说的没错,就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到理疗室可能要二十分钟…… 第300章 理疗 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淡淡的疲惫,可一想到等会儿能让腰松快些,能回去好好陪江瑶和宝宝,心里那点脱力的倦意,竟也散了些。 推开理疗室的门时,周凯已经到了,正搬着理疗床的枕头,见他进来,挑眉扫了眼他僵直的腰背,指了指床:“哟~来啦,趴好,别磨蹭,我下午还有门诊,没空跟你耗。” 齐思远没说话,乖乖趴上去,刚沾到床面,腰窝处的酸胀感涌上来,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瞬间卸了所有的力气——总算能歇会儿了。 周凯走过来,指尖勾住护腰的粘扣,扯了两下才解开那圈勒得紧实的带子,松垮的护腰掉在床边,露出齐思远后腰绷得发僵的肌肉,肤色偏白,却能看出几道浅浅的淤青,是常年久坐久站熬出来的旧痕,还有刚被护腰勒出的红印,看着触目。 “你这腰是铁打的?勒这么紧还能撑八个小时手术。”周凯啧了一声,掌心搓了搓活络油,带着温热的力道覆上去,刚按了一下,齐思远就闷哼着缩了缩肩,腰腹下意识绷紧。 周凯故意使坏,指尖忽然在他腰侧软肉上轻摸了一把,还带着点揉按的力道,语气欠兮兮的:“齐大主治这腰,比骨科小姑娘的还嫩,一碰就躲?” 齐思远正被活络油的热意熨着僵疼的腰,冷不丁被这么一撩,整个人都僵了,耳尖倏地泛了红,反手就往身后拍,没拍到人,反倒扯得腰窝一阵酸麻,闷声道:“周凯,你找死啊!”声音还带着术后的沙哑,没什么威慑力,反倒透着点恼羞。 “急了?”周凯笑出声,掌心重重按在他腰眼上,力道沉下去,精准揉开那团僵住的肌肉,“跟你闹呢,这位置僵成石头了,再硬扛,下次就不是推拿扎针能管用的了。” 活络油的热意渗进肌理,周凯的力道又准又狠,疼得齐思远额头沁出薄汗,攥着床单的指节泛白,却也松了松紧绷的腰背,任由那股酸胀的疼意混着暖意,一点点揉开骨子里的僵乏。 “江瑶知道你这么糟践自己,回头不得扒了我的皮?”周凯一边揉着,一边碎碎念,“阿姨也是,把你护得跟宝似的,还特意给你套护腰,结果你倒好,转头就往手术台上扎八个小时。” 齐思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病人等不起。” “就你有医德。”周凯翻了个白眼,指尖忽然顿住,摸到他后腰一块硬邦邦的肌肉结节,用力按下去,“这儿,疼不疼?” 齐思远疼得身子一颤,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没应声,只攥紧了床单。 周凯笑了声,手上力道没减:“忍着点,今儿给你揉开,再扎两针,保准你回去能好好抱江瑶,不然……以后啊~连弯腰给宝宝捡东西都费劲。” 理疗室里静悄悄的,只剩周凯偶尔的叮嘱,和齐思远压抑的轻哼,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混着活络油的味道,竟透着点难得的松弛。 周凯的掌心裹着活络油,力道沉而准地揉着齐思远后腰僵成硬块的肌肉,指腹碾过那处最深的结节时,原本还会闷哼两声的人,竟没了半点动静。 他低头瞥了眼,只见齐思远侧脸贴在冰凉的理疗床枕头上,眼睛闭得严实,长睫垂落着,眼下的青黑在暖光里更显清晰,连眉头都彻底舒展开了——方才还绷得僵直的肩背松垮下来,下巴抵着枕面,呼吸轻而匀,竟就这么睡着了。 周凯的手顿在半空,掌心还沾着温热的活络油,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狠狠吐槽:好家伙,我这手劲都能给他案睡了?合着他这理疗床成他的休息区了?八个小时手术熬成这样,连撑着回家的劲都没了,这是累到极致,沾着点能歇的地方就睡死过去了。 他收回手,甩了甩酸胀的胳膊,目光扫过齐思远不算单薄却透着疲惫的身形,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个念头:这货要是就这么睡下去,一会儿江瑶打电话来问人在哪,他总不能说齐思远在骨科理疗床趴着呢吧?真要瑶瑶过来,见他这副模样,指不定多心疼,回头还得怪他没看好人。 抬?别想了。周凯伸手戳了戳齐思远的后腰,这人半点反应都没有。公主抱?先不说他刚揉完腰能不能动,就齐思远这身高,他抱起来指定费劲,指不定还得把自己腰给闪了,得不偿失。 吐槽归吐槽,周凯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终究是没忍心直接把人晃醒。只是转身从旁边的治疗盘里拿过银针,指尖捏着细细的针身,在灯光下晃了晃,眼底闪过点促狭的笑意——软的不行来硬的,几针扎下去,不信他还能睡得着。 他弯腰凑近,先捏起齐思远后腰侧一块松弛的皮肉,找准穴位,指尖微稳,银针快而准地扎了进去,力道拿捏得刚好,不会太疼,却足够让那股酸胀的麻意窜进神经。 一针下去,齐思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了一下,却没醒,只是下意识往枕头里缩了缩,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周凯挑了挑眉,又捏起一根银针,找准另一处腰眼穴位,再次扎下。这一次,麻意更甚,齐思远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眼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眼底蒙着浓浓的倦意,眼神涣散,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周凯,你有病啊?” 周凯拔了针,拍了拍他的后腰,笑得欠兮兮的:“醒了?齐大主治,我的理疗床可不是免费客房,睡够了就起来活动活动试试,还有两针没扎呢,扎完赶紧滚回家,别在我这占地方,一会儿瑶瑶来要人,我可没法跟她交代。” 齐思远撑着胳膊想起来,刚一动,后腰就传来一阵酥麻的酸胀,混着活络油的热意,竟比之前松快了不少,只是浑身依旧泛着脱力的倦意,他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骂了句“滚”,却也没再躺回去,慢吞吞地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底的倦意还没散,却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周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吐槽又冒了出来,却还是递过一瓶温水:“赶紧喝口,你那胃估计又空了,别回去又让瑶瑶念叨。扎完这两针,保准你回去能正常弯腰,不然你连给瑶瑶递杯水都费劲。” 齐思远接过水,灌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心里那点被扎醒的烦躁散了些,靠在床边,看着周凯收拾银针,低声道:“谢了。” “少来这套,”周凯摆摆手,捏起银针,“趴好,最后两针,别磨磨唧唧的。” 齐思远乖乖趴回去,这一次,没再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周凯的银针扎在穴位上,那股酥麻的暖意一点点渗进肌理,揉开了骨子里的僵乏,也揉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理疗室的阳光依旧暖,窗外传来医院走廊淡淡的脚步声,混着周凯偶尔的碎碎念,竟透着点难得的轻松。 周凯捏起最后两根银针,指尖凝了神,先对着齐思远后腰那处最僵的穴位比了比,又轻轻按了按皮肤找准落点——这两处穴位是松解深层肌肉结节的关键,疼是难免的,只能尽量把力道控得稳些,让针感更透却不灼痛。 他手腕微沉,银针快而准地刺入,针尖没入肌理时,齐思远原本放松的肩背瞬间绷紧,指节攥着床单泛了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倏地沁出层薄汗。 “忍着点,这两针下去,你那腰才算彻底松快了。”周凯的声音放得轻,手指捏着针尾轻轻捻转了半圈,动作极缓,生怕扯到神经让他疼得更甚。 针感顺着穴位往腰腹窜,那股酸胀麻疼混在一起,比刚才的推拿更甚,齐思远脸埋在枕头上,呼吸都粗了几分,却没再吭一声,只任由那股痛感一点点散开,连带腰窝里积了许久的僵沉,也跟着散了大半。 约莫半分钟,周凯见他后颈的肌肉慢慢松了,才缓缓拔了针,指尖按了按针孔,又拿活络油揉了两下,笑道:“成了,起来试试,保准比刚才舒坦多了。” 齐思远缓了几秒,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试着转了转腰,原本钻心的僵疼果然淡了不少,只剩点浅浅的酸,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哑着嗓子道:“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周凯收拾着银针,挑眉打趣,“别回头江瑶知道我把你扎得直冒汗,找我算账就行。赶紧回去吧,阿姨和瑶瑶估计都等着呢。” 周凯的话音刚落,齐思远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亮着跳出江瑶的名字,铃声清浅,在安静的理疗室里格外明显。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出手机,指尖划开接听键时,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在六点十分,竟已是傍晚,从手术结束到推拿扎针,一晃大半天就过去了。 “喂,瑶瑶。”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却下意识放软,指尖揉了揉还有点酸的腰侧。 电话那头江瑶的声音温温的,混着点下班路上的车流声:“刚忙完下班,你手术结束多久了?腰还疼吗?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在医院楼下了,要不要上来找你?” 齐思远心头一暖,抬眼看向周凯,对方冲他挤眉弄眼,还做了个“快滚”的口型,他低笑一声,对着电话道:“早结束了,在骨科理疗室呢,周凯刚帮我扎完针,腰松快多了。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别上来了,医院里人多。” “好,那我在门诊楼门口的花坛边等你,慢点走。”江瑶没多催,只轻轻叮嘱了一句,挂电话前还补了句,“桂花糕温着的,别着急。” 挂了电话,齐思远起身收拾东西,周凯把他落在床边的护腰扔过来,挑眉打趣:“行啊,家属送温暖都到楼下了,我这理疗室算是留不住你了。赶紧走,别在我这撒狗粮。” 齐思远接住护腰系上,扯了扯嘴角笑:“回头请你吃火锅,特辣的。” “拉倒吧,”周凯摆摆手,送他到门口,“你那胃还敢吃特辣?别回头又去李主任那里报到。记得按时吃饭,别再硬扛,不然下次我扎针可不手软。” “知道了。”齐思远摆摆手,转身往门诊楼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腰间的酸胀淡得几乎察觉不到,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微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走到门诊楼门口,远远就看见花坛边的江瑶,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拎着纸袋,正低头轻轻揉着小腹,暖黄的夕阳落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江瑶抬眼看来,眉眼瞬间弯起:“回来啦。” 齐思远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顺手攥住揣进自己兜里捂着,低声道:“怎么不等我去接你,风大,别冻着。” 纸袋里的桂花糕还温着,甜香漫出来,混着身边人的气息,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口甜、一抹暖揉得烟消云散。 江瑶被他这话逗得弯了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还绷着的胳膊,笑意里掺着点心疼的打趣:“就你这刚下手术台、又被周凯扎了半天针的样子,还想着来接我?能把自己安安稳稳从理疗室“运送”到楼下,我都觉得是超常发挥了,可别再逞强。” 她说着伸手接过齐思远手里的车钥匙,指尖碰到他指腹的薄茧,又轻轻捏了捏,温声道:“今儿我开车,你副驾坐好,系上安全带好好歇会儿。反正路也熟,慢点开总比你硬撑着强,你这腰刚缓过来,可不能再久坐硬挺。” 第301章 安稳 齐思远看着她熟稔地把钥匙揣进兜里,又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还细心地拂去他肩上沾的一点浮尘,眼底的暖意漫上来,想说什么,却被江瑶抬手按住唇:“别跟我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歇着——头靠椅背,眼可以闭着,要是胃里空了,纸袋里的桂花糕先垫两口,温着呢,不腻。” 她伸手扶了扶他的腰侧,护腰的弧度硌着手心,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着他还酸麻的地方:“慢点走,台阶我扶着你,副驾的座椅我等会儿给你调后点,腿能伸开些,腰也能松快些。” 两人往停车场走,江瑶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侧,一手虚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拿着自己的包包,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水泥地上。晚风卷着点桂花香,混着纸袋里甜软的味道,飘在两人之间。 到了车边,江瑶先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伸手把座椅靠背慢慢往后调了大半,又把扶手放下来,才转头朝齐思远伸手:“来,慢着点,先坐,我给你把安全带系上。” 齐思远依言弯腰坐下,座椅的软度刚好抵着腰窝,酸胀感淡了不少,他捏着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开,压下了胃里的轻涩。看着江瑶俯身替他系安全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馨香,他抬手轻轻拢住她的发,哑着嗓子道:“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江瑶系好安全带,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起身笑,“快吃你的糕,我去开车,到家我妈肯定炖好汤了,保准给你补补。” 她绕到驾驶座上车,打火、挂挡、打转向灯,动作流畅又轻柔,车速放得极慢,稳稳地驶离停车场。车厢里很静,只有轻柔的风声,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瑶专注的侧脸,夕阳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手里的桂花糕甜软,腰腹的酸麻散了大半,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室的暖,揉得烟消云散。 他轻轻闭上眼睛,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安稳又珍贵。 车子稳稳停进地下车库,熄火的轻响打破车厢里的安静,江瑶解下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齐思远真的又睡着了。 他头轻靠着椅背,眉眼彻底舒展开,没了平日里做手术时的冷厉紧绷,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那团浓重的青黑依旧扎眼。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匀净又轻浅,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糖屑,手里还松松攥着剩下的小半块,指节因为疲惫泛着淡淡的浅白。 江瑶放轻动作,没立刻叫醒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的眉眼。从年少相识到离婚离散,再到如今重修旧好、即将迎来宝宝,他这双眼睛里装过太多疲惫和责任,却始终没少过对她的温柔。以前总嫌他忙得顾不上家,现在才看懂他眼底藏着的身不由己,看懂他每次疲惫归来后,强撑着对她笑的心疼。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他嘴角的糖屑,又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摩挲,指腹划过他微蹙了一下的眉峰——就算睡着了,还在惦记着病人,惦记着科室的事。指尖滑到他紧攥着糕点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回纸袋,又替他把滑落的安全带往上拢了拢。 车库的灯光冷白,却照得车厢里格外温柔,他安稳的睡颜,是连日奔波里最让她心安的模样。江瑶舍不得叫醒他,就坐在驾驶座上陪着,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确认他体温温热,才放下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思远,到家了,上楼再睡,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齐思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蒙着刚睡醒的混沌,愣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哑着嗓子低喃:“到……到家了?” “嗯,到家了。”江瑶轻声应着,转身探到后座拿过折叠好的薄绒毯,又绕回副驾这边,轻轻掀开一点车门,把毯子披在齐思远肩上,仔仔细细裹到他胸口,连带着他露在外面的手都拢了进去。 “刚睡醒别吹风,车库凉,裹好再下车。” 齐思远还带着惺忪睡意,乖乖任由她摆弄,指尖抓住毯边往身上紧了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撑着座椅慢慢坐直,腰腹只剩轻微的酸胀,低头看着江瑶蹲在身侧帮他整理毯角,又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准备扶他下车,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我没那么娇气。” “你现在就是要娇气点。”江瑶仰起脸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乎乎的,扶着他缓缓迈步下车,“快八个小时手术,又扎针推拿,换谁都扛不住,歇着不丢人。” 地下车库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齐思远半边身子倚着她,一手轻轻护在她后腰,怕她弯腰扶自己牵扯到小腹,走得慢而稳。 “等会儿上楼喝碗汤,洗完澡直接躺平,今晚什么都别想,我陪着你。”江瑶的声音混着车库里安静的回响,落进他耳里,暖得发烫。 江母听见门锁响动,立刻从餐厅迎出来,围裙还没摘,手上沾着点点水渍,看到两人并肩进门,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快步上前扶住江瑶:“可算回来了,瑶瑶开车慢不慢?思远腰好点没?” “妈,都好,周凯扎完针松快多了。”齐思远先扶着江瑶坐下,转头看向餐桌,眼眶微微发涩。 一桌子菜摆得齐齐整整:养胃的山药鸡汤咕嘟着热气,清炒时蔬、蒸水蛋、不油不腻的红烧排骨,还有他和江瑶都爱吃的凉拌小菜,连碗筷都按三人的位置摆好,显然是算着时间热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头的歉疚一下子涌上来,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沉又软:“妈,对不起,这阵子我和瑶瑶都忙,天天让您守着家里做饭等我们,还要操心我的身子、瑶瑶的孕况,本来该是我照顾您和家里的。” 江母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盛了一碗滚烫的鸡汤递到他面前,勺柄轻轻敲了敲碗沿:“傻孩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在外拼事业、扛责任,我在家搭把手管一口热饭,不是应该的?” 她又往齐思远碗里夹了块嫩蒸蛋,眼神温和又实在:“你救死扶伤是正事,瑶瑶忙工作也是正事,妈闲着也是闲着,能把你们的后勤守好,让你们下班就有热饭吃、回家就能歇着,妈心里踏实。你别觉得过意不去,好好养身体,把瑶瑶和未出世的宝宝护好,比什么都强。” 江瑶也握住齐思远的手,轻轻晃了晃:“听见没,妈都不觉得累,你别瞎想。快喝汤,凉了伤胃。”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鸡汤的香气裹着饭菜的烟火气,齐思远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的暖意一直渗进心底。他低头喝了一口,鲜醇的滋味熨帖了空荡许久的胃,也化开了连日的疲惫与歉疚。 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从不是一个人硬扛,而是有人为你留灯、有人为你备饭,有人懂你的身不由己,也愿意守着你的归途。 饭桌上齐思远还是没什么胃口,胃里隐隐泛着酸闷,只喝了小半碗鸡汤,扒了几口软米饭,尝了两口蒸蛋就放下了筷子。江瑶看在眼里,没多劝,只默默给他倒了温热水,让他慢慢抿着。 收拾完餐桌,他跟江母道了声晚安,拖着依旧发沉的身子进了浴室。水温调得温热,冲掉了一身消毒水和疲惫,只是弯腰洗头时,腰还是微微发僵,胃里的不适感也没消减半分。 他擦着头发出来,江瑶正坐在床边整理他明天要带的胃药和护腰,见他脸色还是偏白,轻声说:“快躺吧,我把被子给你铺好啦。” 齐思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轻手轻脚躺进被窝,刚沾到枕头就阖上了眼。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彻底压下来,后腰残留的酸胀、胃里浅浅的不适,都抵不住排山倒海的困意。 江瑶关了主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峰。他呼吸很快变得沉缓,睡得极熟,连翻身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躺到他身侧,挨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软乎乎的。客厅里江母收拾的轻响渐渐停了,整间屋子陷入安静,只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伴着暖黄的夜灯光晕,成了最让人安心的夜晚。 夜半时齐思远是被胃里的钝痛闹醒的。 不是尖锐的绞痛,是空腹太久又攒了疲惫的闷胀酸沉,顺着上腹一点点漫开,他皱着眉轻吸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按向胃部,动作幅度稍大,惊醒了身侧浅眠的江瑶。 “怎么了?”江瑶立刻摸向床头小灯,拧开最弱一档暖光,看清他紧抿的唇和泛白的脸,心瞬间揪紧,伸手覆上他的胃区轻轻打圈揉着,“是不是又难受了?” 她的掌心温热,力道轻软又稳,齐思远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哑得沾着睡意:“有点胀……没事,你接着睡。” “我去给你倒杯温热水,再拿颗药。”江瑶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齐思远攥住手腕,他力道很轻,带着不舍:“别去,吵醒妈,再忍忍就好。” 江瑶没拗过他,只重新躺回来,整个人挨着他,一手环住他的腰避开护腰的位置,一手持续轻柔揉着他的胃,下巴抵在他肩窝,小声哄:“那我给你揉着,疼就跟我说,啊?” 齐思远“嗯”了一声,鼻尖全是她发间的淡香,身边人的温度裹着被子的暖意,胃里的不适感慢慢缓了下去。他侧过身,把江瑶轻轻揽进怀里,手小心护在她的小腹上,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倦意再次卷上来。 等他呼吸重新沉匀,江瑶才悄悄抬眼,借着夜灯看他舒展的眉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未消的青黑,又摸了摸他微凉的指尖,把他的手往被窝里拢了拢。 天快亮时,江瑶迷迷糊糊感觉齐思远要起身,她攥住他的衣角嘟囔:“再睡会儿,今天不上班。” 齐思远俯身,在她额角印了个轻吻,声音放得极柔:“就去阳台回个科室消息,马上回来,你接着睡。” 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拨通科室值班护士的电话,得知术后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回升,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下。晨风吹得他微拢的睡衣衣角轻晃,腰间的护腰还戴着,却没了昨日的僵痛,胃里也只剩淡淡的平和。 转身看向卧室,透过玻璃能看到江瑶蜷在被子里的身影,床头小夜灯还亮着一点暖光。齐思远唇角弯起,挂了电话快步走回房间,掀开被子躺回去,江瑶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手又搭回他的胃上。 他收紧手臂抱着她,鼻尖抵着她的发旋,心里满得要溢出来。从前总觉得责任是手术台上的生死相托,是科室里的病患托付,如今才懂,责任也是守着身边熟睡的爱人,等着未出世的孩子,珍惜着家里这碗热汤、这盏夜灯。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第一缕微光时,齐思远也彻底睡熟,两人相拥在暖被里,一夜安稳,再无病痛惊扰。 天刚亮透,江母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窗帘只拉了半边,晨光柔柔和和洒在床尾。她瞥见两人还相拥睡着,齐思远眉头舒展,脸色总算比昨晚红润些,便放轻了脚步,先俯身轻轻拍了拍江瑶的胳膊,压着声问:“瑶瑶,醒了没?今天你还上不上班?” 江瑶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睡意还没散,懵了几秒才小声回:“妈……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初稿收尾就行。” 江母点点头,把蜂蜜水递到她手边,又瞟了眼怀里搂着她的齐思远,声音更轻:“醒了就喝点水润润,思远还睡着呢?” 第302章 多睡会儿 “嗯,后半夜胃难受了会儿,快天亮才踏实睡沉。”江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也回头看了看齐思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妈,你让他多睡会儿吧,这几天实在熬的太狠了。” 江母心疼地叹了口气,帮两人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我知道,放心吧,我不吵他。早饭我多焖会儿小米粥,等他自然醒,我再给他热着吃。你要是还困就再躺会儿,有事叫我啊。” 她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给卧室留了满室安静。 江瑶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窝回齐思远怀里。齐思远似有察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嘟囔了句含糊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她抬手轻轻摸着他的眉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触感,只觉得这样慢悠悠的清晨,比什么都珍贵。 江瑶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了流淌一般。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享受着这份宁静和安心。 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小半个钟头上,江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眼前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眼中满是温柔与爱意。 偶尔,她会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下他结实有力的小臂,感受那肌肉下隐藏的力量;或者轻轻地抚摸一下他微微翘起的眼角,欣赏那独特的魅力线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那么轻盈、柔和,生怕惊醒了怀中这个正在熟睡中的男人。 齐思远是被肚子里的空饿感弄醒的,睁开眼时晨光已经铺了半张床,视线聚焦的第一秒,就看见怀里睁着圆眼睛瞧他的江瑶,长睫扑闪扑闪的,像只安分蜷着的小猫。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慵懒:“醒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刚醒没多久,看你睡得香,没舍得。”江瑶仰起脸,指尖碰了碰他眼下淡了些的青黑,“胃还难受吗?后半夜揉了好一会儿才安分的。” 一提这个,齐思远才想起半夜自己疼得轻哼时,她迷迷糊糊凑过来全程守着的模样,心口一软,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疼了,全靠你揉好的。现在就有点饿,妈是不是已经做好早饭了?” 两人说话间都放轻了声音,慢慢起身下床。齐思远先扶江瑶坐好,自己才弯腰穿鞋,试着转了转腰,除了轻微的酸胀,再没有昨日那种僵疼得直不起身的感觉,周凯的针灸确实管用。他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护腰,刚要往腰上缠,江瑶就走了过来,接过护腰帮他贴合着腰腹粘好,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能托住腰眼。 “慢点弄,别勒着胃。”她轻声叮嘱,指尖顺过护腰边缘的褶皱,又帮他理了理家居服的衣角。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知道了,老婆。”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飘着小米粥的焦香和蒸饺的鲜气,江母正把最后一碟凉拌黄瓜端上桌,回头看见两人,眉眼立刻弯了:“可算醒了,粥在砂锅里温着,思远快来尝尝,我熬了快两个钟头的小米山药粥,最养胃。” 齐思远快步走过去,先接过江母手里的碟子放在桌上,又扶着她在餐椅坐下:“妈辛苦您了,以后不用起这么早,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你这孩子,又说见外的话。”江母笑着拍他的手,转身盛了一碗稠乎乎的小米粥,撒了点碎枸杞递给他,“快喝,空腹喝碗热粥,胃里能舒服一整天。瑶瑶你也坐,蒸饺是你爱吃的玉米猪肉馅。”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晨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热气腾腾的早饭上。齐思远小口喝着粥,绵密的米粥滑过食道,熨帖得胃里暖烘烘的,再没有之前的酸胀泛酸。他难得胃口大开,喝了一整碗粥,还吃了三个蒸饺,江瑶和江母看着他终于好好吃饭,脸上都露出了放心的笑。 吃完饭,齐思远抢着收拾碗筷进厨房,不让江母和怀孕的江瑶沾手。他站在水槽边慢慢洗碗,水流哗哗作响,客厅里传来江瑶和江母轻声聊宝宝产检的声音,细碎又温柔,飘进耳朵里,让他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洗好碗出来,江瑶正坐在沙发上翻产检手册,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小生命。江母端来切好的苹果,坐在对面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小两口,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今天科里没急事,我全天在家休息。”齐思远侧头跟江瑶轻声说,又看向江母,“妈,下午我去买菜,您歇着。” 江瑶眼睛一亮,往他身边靠了靠:“真的?那我们上午去趟母婴店吧,看看小衣服小被子。” 齐思远低头笑,指尖和她十指相扣:“都听你的。” 没有急诊电话,没有手术台,没有紧绷的神经,只有家人的笑语、温热的早饭和触手可及的爱人。这个寻常的清晨,成了齐思远奔波日子里,最安稳甜软的慰藉。 坐了没一刻钟,江瑶看了眼手机时间,怕耽误下午上班,轻轻碰了碰齐思远的胳膊:“咱们早点去母婴店逛吧,挑完我直接从那边去公司,不绕路。” 齐思远立刻合上手里的科室随访笔记,起身先拿过她的米白色羊毛外套,抖开了帮她披上,又细心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掖好领口的针织内搭:“风大,别灌风进去,温水和水果已经给你放包里去了,下午上班的时候吃。” 他顺手拎过江瑶的托特包,又把自己的卡包揣进大衣内袋,动作一气呵成,全然把琐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江母送两人到玄关,往齐思远手里塞了个折叠购物袋:“看见合适的小方巾、小胎帽多囤两个,纯棉的就行,别买太花哨磨皮肤的,我看了好多育儿书都这么说。”又反复叮嘱江瑶,“上班别久坐,隔一小时起来站站,晚上我炖牛腩汤。” “知道啦妈。”江瑶笑着应下,齐思远已经换好鞋,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肘,掌心温热,力道始终托着她,避免她弯腰穿鞋牵扯小腹。 地下车库的凉意裹着潮气,齐思远把江瑶护在身侧,快步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今天我开,你副驾歇着,逛完直接送你到公司楼下。”江瑶刚坐好,他就弯腰把副驾的通风口调向侧面,又调低了空调风速,“孕妇别直吹,容易头疼。” 车子平稳驶进市区主干道,周末的商圈车流渐多,齐思远开得格外缓,避开坑洼路面,连刹车都轻踩慢放,怕颠簸到江瑶。江瑶靠在椅背上,翻出手机里存的母婴店清单,凑到他身边小声念:“得买胎帽、包单、连体衣、防惊跳睡袋,还有小口水巾,奶瓶先备两个玻璃的……” 齐思远分神瞥了眼清单,认真点头:“都听你的,材质我来把关,必须是A类纯棉,无荧光剂的。”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母婴连锁旗舰店门口,齐思远先下车,绕到副驾扶江瑶下来,抬手挡在车门上沿怕她碰头,随后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扣着她的手腕,穿过人流往店里走。店里暖光融融,放着轻柔的摇篮曲,空气里飘着婴儿洗护用品的淡奶香味,货架上满满当当全是粉白、鹅黄、浅蓝的婴幼儿用品,一眼望去软乎乎的。 导购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江瑶微隆的小腹上:“两位是给宝宝备用品呀?是按中性色挑,还是先看看小男宝/小女宝的款式?” 江瑶脸颊微红,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性别,挑百搭的浅色系就好。” 齐思远已经松开她一只手,拿起货架上一顶双层纯棉胎帽,指尖反复摩挲内里的走线,翻洗水标看成分:“精梳棉A类,无骨缝合,不磨宝宝囟门,这个可以。”他对比了浅黄和浅灰两款,把两顶都放进购物篮,“胎帽多备两顶,换洗方便,出院的时候也要戴。” 往里走到婴幼儿服饰区,叠得整整齐齐的连体衣铺满货架,齐思远拿起一件蝴蝶衣,先拉开领口看按扣,又摸衣摆的包边:“和尚服款式好穿脱,换尿布方便,这种系带的比按扣的更贴合新生儿,不会硌到。”他专门挑了52和59两个尺码,“52新生儿穿,52的备三件,59的备四件,长得快,不用囤太多。” 江瑶拿起一件绣着小云朵的浅绿包单,铺开展平:“这个纱布包单好软,透气,夏天生宝宝也能用。”齐思远接过来,扯了扯面料的弹力,看了看密度:“六层纱布的,吸汗还能当小被子,这个拿四条。”说着又多拿了两条素色的,“印花的染料少点更安全,素色的备着替换。” 走到防惊跳睡袋区域,齐思远蹲下身,挨个研究包裹方式,导购在旁讲解新生儿惊跳反射的应对,他听得格外认真,还拿起一款投降式睡袋比划:“宝宝在肚子里就是举手的姿势,这种能让他有安全感,面料是竹棉的,比纯棉更透气,适合咱们这边的气候。”他选了新生儿码,又叮嘱导购:“要拉链带防护套的,别刮到宝宝皮肤。” 小口水巾、纱布方巾区,齐思远直接拿了一整盒组合装,八块不同花色,都是A类纱布:“这个最实用,吐奶、擦嘴、当小隔巾都能用,多囤不浪费。”路过奶瓶区,他挑了两个宽口径玻璃奶瓶,配了新生儿专用的圆孔奶嘴,“玻璃的好清洗消毒,先备120ml和240ml各一个,不够再补。” 逛到洗护区,江瑶拿起一瓶婴儿润肤油,齐思远立刻拿过成分表细看:“无香精、无酒精、无防腐剂,这个可以,给宝宝做抚触用。”又拿了婴儿专用的洗衣液、洗衣皂,“宝宝的衣物要单独洗,不能和大人的混着。” 两人逛了快四十分钟,购物篮渐渐堆得满满当当,齐思远全程没让江瑶提一点重物,自己单手挎着篮子,另一只手始终没离开江瑶的腰侧,时不时扶她一把,避开来往的顾客和货架拐角,还找了店里的休息椅,让江瑶坐了两次歇脚,递上自己提前备好的温水:“喝两口,别累着。” 结账时,收银员扫码的间隙,齐思远又拿起收银台旁的婴儿指甲剪套装:“这个也要,新生儿指甲长得快,防抓脸的,圆头设计安全。”江瑶笑着嗔他:“你比我想得还细。”他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负责好好养身体,这些琐碎的我来。” 结完账,齐思远把两大袋母婴用品拎到车上,规整地放在后排座椅,固定好防止滑动,才扶江瑶上车,又把刚买的小胎帽拿出来,轻轻放在她腿上:“你摸摸,是不是特别软,宝宝戴上肯定好看。” 车子往江瑶公司的方向开,江瑶捧着软乎乎的胎帽,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齐思远,眼底满是温柔。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后备箱里是沉甸甸的期待,身边是可依靠的爱人,连即将到来的职场忙碌,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到了公司楼下,齐思远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江瑶脖子上,系了个松松的结:“下班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东西我先放回家,晚上等你吃饭。” 江瑶凑过去,在他脸颊轻轻一吻,拎起包下车:“知道啦,你回家好好休息,别忙工作了。” 齐思远看着她走进写字楼,才驱车离开,后视镜里,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指尖碰了碰脸颊残留的温度,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 第303章 婆婆的来电 齐思远驱车回到小区,拎着两大袋鼓囊囊的母婴用品上楼,开门时还特意侧过身,怕袋子蹭到门框。江母正坐在沙发上择菜,抬头看见他两手都拎得满满当当,立马放下菜筐迎上来。 “哎哟,怎么买了这么多!”江母伸手想接一袋,齐思远连忙侧身躲开,自己拎着走进客厅往地毯上一放,袋子一解开,浅黄浅绿的小衣服、软乎乎的包单、小胎帽全露了出来,堆成一小堆软绵绵的色块。 他蹲下身整理东西,江母蹲在旁边翻看着,嘴上忍不住开始唠叨,语气却是藏不住的欢喜:“你这孩子,跟你说少买点少买点,新生儿长得快,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小了,你看这连体衣一拿就是七八件,还有包单也拿这么多,这都用到半岁了!” 她拿起一顶绣着小云朵的胎帽,在手心掂了掂,又戳了戳无骨缝合的内里,嘴上没停:“胎帽还买两顶,出院戴一顶,家里备一顶足够了,还有这睡袋、指甲剪、洗护一套全齐活,这才多大月份啊,囤得比我这个当外婆的都全。” 齐思远把奶瓶、口水巾分门别类放好,笑着应道:“都是实用的,换洗也方便,省得临时再跑。材质我都挑的A类精梳棉和竹棉,无荧光无香精的,对宝宝安全。” “安全是安全,也不能这么急慌慌全囤满。”江母捡起一条纱布方巾,叠得整整齐齐,“尿布、小被子我都在家备着了,我那老姐妹给的纯棉旧布料,洗得软乎得很,做尿布比买的还舒服,你这倒好,直接一步到位了。” 她嘴上唠叨着,手上却麻利地帮着把小衣服一件件叠好,还拿起一件52码的蝴蝶衣比划了一下,眉眼弯起来:“不过这料子是真软,样式也好看,比我年轻时买的强多了。等会儿我都拿盐水泡一泡,暴晒半天消消毒,等着宝宝来穿。” 齐思远把婴儿洗衣液和洗衣皂搁到阳台专用的小盆边,回头道:“妈,我来泡就行,您别弯腰累着。” “你歇你的,腰刚好利索,给我老老实实坐着。”江母挥挥手,又开始念叨,“下午瑶瑶上班你别乱跑,就在家补觉,科室电话没响就别管,好好休这一天。这些东西我来收拾,你要是闲不住,就把那筐草莓洗了,等瑶瑶下班回来吃。” 齐思远听着岳母一连串的唠叨,心里却暖融融的,乖乖点头应下:“好,都听您的。” 客厅里,江母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软乎乎的婴童衣物叠得方方正正,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来,落在那堆小小的物件上,满屋子都是即将迎接新生命的、温软的烟火气。 江瑶刚把电脑包放在工位,打开文档核对最终定稿,就听见滑轮摩擦地面的轻响——Lisa抱着咖啡杯,划着办公椅蹭到她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一脸促狭的八卦样。 “瑶瑶,甲方定稿通过,咱们总算能摸鱼喘口气了。”Lisa压低声音,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上次齐医生胃出血住院,你在我家急得团团转,我还以为你得狠狠拿捏他一阵子,怎么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啦?” 江瑶指尖顿在鼠标上,无奈地笑出梨涡,侧头瞥她一眼:“什么拿捏不拿捏的,说得跟我多凶似的。” “本来就是嘛,他明明自己作息乱、空腹做手术作出来的病,那次你气的在我家门口哭我都心疼的不行了,换别人早冷战三天了。”Lisa嘁了一声,又挤挤眼,“快坦白,是不是他用了什么美男计?” 这话戳中实情,江瑶脸颊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掩饰窘迫:“他那时候刚止血,虚弱得说话都没力气,拉着我手腕道歉,眼睛红着,委屈巴巴地撒娇,说以后一定按时吃饭,再也不硬扛了……那副病弱的样子,我根本凶不起来啊。” 她想起齐思远病床上蔫蔫的模样,语气软了不少:“再说他也不是贪玩不顾家,是急症推不掉,事后也真的改了,有空就按时吃饭歇腰,不是嘴上说说。” “哟,这还没怎么呢就开始护着了。”Lisa笑着打趣,又想起什么,“对了,阿姨是不是搬来照顾你了?上次听你提了一嘴。” “嗯,我妈过来住了,专门照顾我孕反和他那身毛病。”江瑶提起这个,眉眼更柔,“早上粥晚上汤,把他的胃和腰盯得死死的,现在家里三餐热乎,家务也不用我们管,他想熬粥都没机会。” Lisa啧啧两声,一脸羡慕:“得,不仅有老公服软撒娇,还有亲妈坐镇管后勤,你这日子也太舒坦了。齐医生那颜值加病弱撒娇,换我我也顶不住,彻底原谅太正常了!” “别瞎起哄。”江瑶笑着推了她一把,目光落回屏幕上的定稿,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赶紧干活,别一会儿领导过来抓包,我可不管你。” Lisa吐吐舌,划着椅子溜回自己工位,江瑶摸出手机,给齐思远发了条微信:「甲方初稿过啦,下午不忙,下班准时来接我~」 没一会儿就收到对方秒回的消息,还带了个软乎乎的猫咪撒娇表情包:「收到,老婆大人,在家洗好草莓等你,腰不疼胃也不胀,放心」 江瑶看着屏幕笑弯了眼,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满心安稳。 没安静十分钟,Lisa又端着咖啡杯,悄咪咪滑着椅子凑了过来,这次直接把下巴搁在江瑶桌沿,眼神亮晶晶地追问:“对了瑶瑶,你怀孕这事儿,跟齐思远妈妈说了没?就是你那位婆婆。” 江瑶正在整理设计素材的手一顿,无奈抬眼,知道Lisa是惦记着之前婆婆那些挑剔多嘴的旧事,轻声道:“还没正式当面说,还没到三个月嘛,思远上周先给他妈打了电话提了一句。” “啊?那阿姨啥反应啊?”Lisa立马精神了,“我可还记得她之前总嫌你不顾家、催你备孕,说话直来直去不留情面,虽然后来收敛点了,还是爱瞎操心管东管西,这次不会又要指手画脚吧?” 江瑶笑了笑,语气平和了不少:“比以前强多了,当时听完就挺激动的,念叨了半天注意事项,什么叶酸要坚持吃、孕早期别碰凉水、产检得挑专家号,还说要寄一堆老家的土鸡蛋和滋补品过来。” 她顿了顿,也如实说:“就是改不了老毛病,说着说着又开始念叨,让我别总盯着工作加班,得在家安心养胎,还暗示想过来住段时间照顾我,被思远婉拒了。” Lisa立马挑眉:“婉拒得好!有你妈在这儿照顾得妥妥帖帖,她再来,仨大人一个孕妇,指不定又要念叨多少规矩,你得多累。” “思远也是这么想的,说我妈照顾得细致,我也习惯,让她等咱们周末有空回去吃饭再细说。”江瑶指尖点了点桌面,“其实她就是嘴碎,心不坏,这次知道怀孕是真高兴,就是忍不住想插手管事儿。” “那是,婆婆嘛,十个有九个都爱管。”Lisa撇撇嘴,又好奇,“那你们打算啥时候正式见面说啊?她会不会又要列一堆孕期规矩?” “这周末回去吃饭当面说透,”江瑶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语气也稳,“思远会挡在前面的,他早就跟我讲了,她妈要是多说多管,他来拦着,不让我受委屈。再说现在有我妈在这边坐镇,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Lisa一听,拍了下手:“得!有齐医生护着,还有阿姨撑腰,你这底气够足!那我就等着看你婆婆这次老实点,别再找事儿~” 说完怕被组长看见,赶紧滑回自己工位,还不忘回头给江瑶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江瑶摇着头笑,心里却清明。从前对着婆婆的多嘴她总委屈憋屈,现在有齐思远事事护着、母亲在身边照料,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养着身体,等着宝宝到来就好。 下午阳光晒得客厅暖烘烘的,齐思远躺在客房的软床上补觉,没一会儿就陷进了浅眠,还梦到江瑶肚子里的宝宝攥着他的手指咿呀乱动,嘴角都不自觉翘着。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猛地扎破梦境,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眼皮都没掀开,哑着嗓子含混应了一声:“喂……” “齐思远!你可算接电话了!”齐母拔高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又急又嗔,“我打了三四个电话你都不接,是在手术还是又不把妈当回事啊?” 齐思远被吵得皱了皱眉,脑子还昏沉着,缓了好几秒才分辨出是母亲的声音,揉着眉心坐起身,睡意散了大半:“妈,抱歉,昨天高难度手术做了八个多小时,刚睡午觉……没听见电话。” “八个多小时手术?你腰不要了?胃也不想要了?”齐母的语气立刻掺了担心,念叨的话脱口而出,“我就说你别总往手术台上硬扛,你那身子底子我还不清楚?你本来胃就不好,腰也不行,你以为我为你不揪心啊?” 她顿了顿,想起正事,语速又快了起来:“不说这个,你上周电话里跟我说江瑶怀孕了,到底确定没有啊!我这几天在家收拾土鸡蛋、核桃、还有你姨婆给的土产,全是给江瑶补身体的,寄过去还是我给你们送过去?” 齐思远靠在床头,听着母亲连珠炮似的问话,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还不到三个月,我们就没说。东西不用特意送,寄快递就行,我和瑶瑶都有妈照顾,三餐都准时,东西别寄太多,放不下,上次寄的现在还没吃完呢。” “你丈母娘照顾是应该的,我这个当婆婆的也不能缺位啊!”齐母立马不乐意了,又开始忍不住多嘴,“我说思远,江瑶孕早期娇气,你别让她老对着电脑上班,辐射大,对孩子不好,赶紧让她辞职在家养着,家里缺多少钱我给你们贴补!” 熟悉的念叨声涌过来,齐思远下意识放轻了语气,却也稳稳挡着:“妈,瑶瑶喜欢她的工作,现在甲方刚定稿,不忙也不加班,公司有防辐射措施,没事的。她自己也有分寸,不会累着。” “你懂什么,孕妇哪能天天对着电子屏幕,那些个东西都有辐射……”齐母还想絮叨,齐思远怕她越说越没边,又怕吵到客厅的江母,轻声打断。 “妈,这事儿我和瑶瑶商量好了,您别操心。这周末我们回家吃饭,到时候当面跟您细说,您也别乱寄东西,够吃就行,多了我们也吃不了,都浪费了。”他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态度明确,“瑶瑶现在心情好最重要,别的都按我们的来,我会护好她和孩子。” 齐母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听出儿子的笃定,也没再硬犟,只嘟囔了句“就你会护着”,又叮嘱了一堆让江瑶忌口、按时产检的话,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齐思远放下手机,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困意倒是全消了。他起身走到客厅,江母正坐在阳台叠宝宝的小衣服,抬头看他:“醒了?是你妈打来的吧?” “嗯,问瑶瑶怀孕的事,说还要寄一堆土特产。”齐思远走过去,蹲在江母身边,顺手拿起一件小胎帽摆弄,语气平和,“我跟她说好了,周末带瑶瑶回去一趟,她要是念叨,我来挡着。” 江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有你这句话,瑶瑶就不受委屈。快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差不多也该去接瑶瑶下班了。” 齐思远应声起身,起得太急,眼前骤然发黑,太阳穴突突跳着发昏,踉跄着扶了一把阳台的门框才站稳。他揉着额角自嘲一笑,对着客厅方向扬声调侃:“真是一听我妈唠叨就头疼,困意没驱走,头晕倒先来了。” 江母在阳台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小衣服走过来,蹙眉叮嘱:“慢点慢点,刚睡醒本来就犯懵,还跟你妈置什么气。是不是胃又空了?抽屉里有桂花糕,先垫一口再走。” 第304章 回老家 “不用妈,不碍事,就是起猛了。”齐思远摆摆手,揉了揉脖颈清醒片刻,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和外套,又把给江瑶准备的温水和洗好的草莓装进保温袋,麻利收拾妥当。 他换好鞋冲江母挥挥手:“我去接瑶瑶了,晚饭不用等我们,路上可能顺便拐趟甜品店。” “路上慢点开,别催别赶!”江母追到门口补了句,看着他脚步稳了些才放心关上门。 齐思远走进电梯,指尖还按着太阳穴,想起母亲的连环念叨无奈勾了勾唇,可一想到马上能见到江瑶,心里的烦躁瞬间散了,满是期待地往车库走去。 齐思远把车稳稳停在江瑶公司楼下的老位置,没熄火,只降下车窗,让傍晚微凉的风飘进来。 离她下班还有十几分钟,他就这么安静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眉头轻轻蹙着——心里正纠结一件事:这周末,该怎么跟江瑶开口,带她回趟老家,见见他妈。 他太清楚江瑶的顾虑。 从前齐母嘴碎、爱管、总不自觉站在他这边说话,好几次让江瑶受了委屈。虽然后来收敛了许多,知道心疼人了,可那爱念叨、爱插手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这次怀孕,他妈又是要寄东西、又是想来照顾、又是劝江瑶别上班,话说得真心,可听着就容易让人紧绷。 他怕江瑶一听要回他家,下意识就紧张。 怕她担心自己又要被婆婆念叨、被安排这安排那。 更怕她委屈了不说,硬撑着陪他应付家人。 齐思远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心疼江瑶,只是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现在知道要抱孙子,激动得睡不着觉,一再叮嘱他一定要带江瑶回去吃顿饭,当面看看、当面叮嘱几句,他实在推不掉。 可怎么说,才能让江瑶不觉得有压力、不觉得是负担、不觉得是“又要去应付婆婆”? 直接说?怕她会生气,要是因为这点事情焦虑,怕她影响身体。 委婉说?又怕她觉得他在绕弯子,藏着什么。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演练了好几遍: “瑶瑶,这周末……我妈想让我们回去吃个饭。” “你别担心,她就是想看看你,有我在,她不敢多说。”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再推一推,没关系,我来跟我妈说。” 演练来演练去,还是觉得不够妥帖。 他只想让江瑶轻轻松松的,不想让她在自己家人面前,有半分局促。 正想得入神,车窗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在这儿发呆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齐思远猛地回神,抬头一看—— 江瑶背着包,站在车外,夕阳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正歪着头看他。 他立刻把心里的纠结压下去,飞快推开车门,伸手稳稳扶住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下班啦?累不累?等久了吗,没等多久吧。” 江瑶弯着眼,顺势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没等多久,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愁眉苦脸的,怎么了?科室又有急事?还是腰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关上车门,坐回驾驶座,却没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身,认真看着她,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发烫,语气难得有些迟疑,却异常诚恳: “瑶瑶……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江瑶看着他难得迟疑的模样,掌心反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道:“你说,我听着呢。” 齐思远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放得极柔,生怕给她一点压力:“我妈……知道你怀孕之后,天天打电话,想让我们这周末回老家吃顿饭。她就是想见见你,当面念叨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他怕江瑶紧张,连忙补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推了,我来跟她说,就说你累、需要休息,没关系的,真的。” 江瑶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软,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就这个呀?” 齐思远一怔:“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她是你妈,也是孩子奶奶,想看看我很正常。”江瑶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而且她这次是真心高兴,我又不是不通情理。” 他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都软了下来,忍不住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感激与心疼:“我就怕她话多、爱念叨,让你受委屈。到时候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有我挡在前面,她不敢多说一句。不想听了,我们随时走,好不好?” 江瑶点点头,眉眼温软:“知道啦,有你在,我不怕。” 齐思远这才彻底放下心,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发动车子:“走,先带你去吃你想吃的甜品,回家再跟妈说一声。” 车厢里暖光柔和,晚风轻拂,刚才的纠结不安,被她一句轻松应下,全都化成了安稳。 车子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齐思远开得格外平稳,一只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牵着江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怎么握都不够。 江瑶侧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夕阳从车窗斜切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暖边,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纠结还残留在眉梢,此刻却全化成了踏实的温柔。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她轻声开口,“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妈,她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我心里清楚。” 齐思远偏头看了她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叹,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懂事,就是不想让你将就。以前让你受的委屈够多了,现在你怀着宝宝,我只想你时时刻刻都舒心,半点勉强都不能有。” “我没有勉强。”江瑶摇摇头,反手扣紧他的手指,“她是你唯一的亲人,盼着抱孙子,我能理解。再说了,不就是吃顿饭嘛,有你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齐思远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红灯时他停下车子,俯身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声音低哑又温柔:“谢谢你,瑶瑶。” “跟我还说这个。”江瑶笑着推了推他,目光扫过街边一家亮着暖灯的甜品店,眼睛微微一亮,“哎,那家新开的芋圆烧仙草,我想吃。” “好。”齐思远毫不犹豫,“前面找车位,带你去买。” 停好车,他执意不让江瑶下车,自己裹紧外套快步跑进店里,打包了两份她最爱的芋圆,加了双倍蜜豆,少糖少冰,特意叮嘱店员做得温温的,适合孕妇吃。 回到车上,甜香瞬间漫满车厢,江瑶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软糯的芋圆混着奶香,眉眼弯成了月牙:“好好吃,你也尝一口。” 她举着勺子递到齐思远嘴边,他张口吃下,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比甜品还要甜。 两人慢悠悠开回家,刚进门就闻到江母炖的牛腩汤香气,江母迎上来接过江瑶的包,一眼就看出小两口气氛格外好:“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齐思远扶着江瑶坐下,顺手接过围裙系上:“妈,跟瑶瑶商量了下,这周末带她回我家吃顿饭,我妈想见见她。” 江母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应该的,长辈盼着,该回去一趟。你妈那个人就是嘴碎,心不坏,到时候你多照应着瑶瑶,别让她受委屈就行。” “我知道,您放心。”齐思远应得干脆,“她要是多说一句,我就拦一句,实在不行我们提前走,绝不委屈瑶瑶。” 江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快洗手吃饭,汤炖得正好。” 晚饭桌上,牛腩炖得软烂入味,山药软糯,汤头鲜而不腻,江母不停给两人夹菜,叮嘱齐思远多吃点养胃,叮嘱江瑶多补补身体。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饭菜热气氤氲,身边是爱人,面前是长辈,齐思远看着眼前安稳的一切,心里那点对周末见面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只要身边有江瑶,有这个温暖的家,就什么都不用怕。 周末的见面,不过是又一次,让所有人看见——他会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妻子,护着他们的宝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幸福。 周六天刚亮,两人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江母早把保温盒、水果、温水都备妥,还特意给江瑶塞了个小靠枕,反复叮嘱路上慢走、别挤、别久坐。 齐思远话比平时少,动作却格外细致:背包背在自己肩上,行李他一手拎完,上下台阶都稳稳扶着江瑶,连她袖口歪了一点都要伸手理好。 进高铁站、安检、候车,他始终把她护在身前,隔开人流,眼神时不时落在她小腹上,又悄悄瞟一眼时间,眉头轻轻蹙着。 江瑶看在眼里,趁候车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笑:“你怎么比第一次见家长还紧张?” 齐思远喉结动了动,低声承认:“有点。” “怕你不习惯,怕我妈话多,怕她哪句没分寸,让你不舒服。”他说得直白,眼底全是不放心,“她一辈子就那样,心热、嘴快,我怕你委屈了又不说。” 江瑶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又不是瓷娃娃,你都护我这么紧了,还怕什么?真不顺心,你带我走就是了。”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轻轻“嗯”了一声,可那股紧绷感还是没散。 高铁开动,他第一时间把座椅调得适中,给她盖上小毯子,把温水、零食都摆到她手边,自己却坐得笔直,时不时看她、看窗外、又看表,一副随时准备“应对场面”的模样。 江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调侃:“齐医生,连上台开八小时手术都没见你这么慌。” 他低低叹了口气,手臂轻轻圈住她:“手术我能控制,病人我能救……但你和我妈之间,我怕顾不好你。” 这句话说得轻,却格外认真。 江瑶心里一软,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高铁飞速穿行在晨雾里,窗外的城市渐渐退远。齐思远低头看着怀里安稳的人,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他妈说什么、怎么念叨,今天这一趟,他只护一个人——江瑶。 高铁平稳地穿行在晨光里,齐思远表面看着镇定,一手虚揽着江瑶,目光时不时扫过车厢人流,一副全程戒备护着她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正一阵阵发紧。 紧张带来的不适感来得很轻,却很磨人——不是尖锐的疼,是从上腹深处漫开的酸胀、发闷、轻微痉挛感,像有只手轻轻攥着胃壁,时松时紧。他下意识往里收了收腹部,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大幅度靠坐,怕压到胃更难受。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腰后垫着的小靠枕往中间挪了挪,既托住腰,也间接给胃部一点柔和的支撑,动作轻得没让江瑶察觉。指尖原本一直扣着她的手,此刻微微蜷起,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呼吸也比平时慢了半拍,试图用深呼吸压下那股隐隐的不适。 江瑶靠在他肩上刷手机,偶尔抬头跟他说句话,他都立刻换上温和的神色,应声、点头、笑一笑,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可每说几句话,他都会不动声色地轻轻吞咽一下,喉咙滚动幅度很小,掩饰喉口那点轻微的反酸感——早起赶车没敢多吃,加上紧张,空腹的胃更敏感。 他怕江瑶摸出他手心发凉,悄悄把两人相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外套袖口遮住,借体温把手捂热,只留指尖温和的触感贴着她。江瑶把温水递过来时,他笑着接过,先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一口,自己才小口抿了半杯,温水滑过食道,暂时压下一点酸胀,他才稍稍松气。 “要不要吃块小饼干?”江瑶从包里摸出江母准备的苏打饼干,“妈特意让我带的,怕你路上不舒服。” 第305章 辞职 齐思远心里一暖,又怕她看出自己不适,立刻接过,拆了包装递到她嘴边:“你先吃,我不饿。”看着她咬了一口,他才自己捏起一小块,慢慢嚼碎了咽下去——苏打饼中和胃酸,能缓解一点闷胀,他吃得极慢,尽量不表现出刻意养胃的样子。 江瑶没多想,只当他还是紧张回家的事,蹭了蹭他的肩:“别绷那么紧啦,马上就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有你在。”他低头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笑容自然又温柔,可紧贴着她的那侧胸膛,呼吸却极浅,胃部隐隐的抽痛又窜了一下,他只瞬间抿了抿唇,很快又松开,半点异样都没露。 高铁播报即将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他先站起身,把背包挎好,毯子叠整齐,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才回身伸手扶江瑶,动作流畅利落,看上去精力十足。 只有在转身背对她、去拿行李的那一秒,他才极快地抬手,按了按上腹,眉头轻轻蹙了半秒,又立刻舒展开,再回头时,眼底只剩对她的小心翼翼和护持。 “慢点走,人多,我牵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把所有胃部的不适、紧张带来的隐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半点都没让身边的人看见。 出站口的人流涌得密集,齐思远几乎是半护着江瑶往前走,手臂牢牢圈在她外侧,肩膀微微绷着,把拥挤的人群都隔在外面。他步伐放得极慢,每一步都留意脚下的台阶与地砖缝隙,生怕她被人蹭到、或是脚下不稳。 胃里那股酸胀并没有消退,反而随着临近家门、越发清晰。不是剧痛,是持续的、闷闷的坠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反酸,像空腹太久又被情绪揪着,轻轻拧着。他刻意把呼吸放得深长又平稳,吸气时腹部微收,避开胃部受压,呼气时才稍稍放松,动作细微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江瑶被他护在怀里,只觉得他掌心比平时更热一点,抬头看他时,他脸上依旧是温和安定的笑,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两分钟再打车?”她仰头问。 “不用,出站就是网约车,很快。”齐思远声音平稳,只在说话间隙,极轻地咽了下口水,压下喉间那点微涩。 他提前约好的车停在最外侧车道,怕江瑶多走路,特意让司机停在最近的上车点。拉开车门时,他一手挡在车顶,一手扶着她后腰,等她坐稳、关上门,自己才弯腰坐进副驾,动作流畅自然,可坐下的瞬间,他脊背刻意挺直,没有完全靠紧椅背,避免窝着挤压到胃部。 司机问清地址,车子平稳驶进老城区的街巷。齐思远透过前挡玻璃看着熟悉的楼房、树木、街角小店,心里那点紧张又往上浮了一层,胃也跟着抽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搭在腹前,掌心隔着薄衬衫轻轻按在上腹偏左的位置,指腹极缓地小范围打圈,动作轻得像只是随意搭着,实则在一点点揉开那股僵紧。 江瑶坐在后座,低头整理包里的水杯和靠枕,没留意他副驾上的小动作。她只当他还在担心待会儿见面的场面,轻声开口:“你妈要是真念叨几句,我就笑笑不说话,反正有你兜底。” 齐思远立刻回头,脸上的笑意自然舒展,完全看不出半点难受:“嗯,有我。她要是多说一句,我直接打断,咱们吃完就走,绝不久留。” 他回头时,速度放得很慢,怕突然转身牵扯到腹部。话音落下,胃里又是一阵闷胀,他悄悄咬紧后槽牙,极轻地吸了半口气,脸上却依旧温和。 老城区的路不算宽,车子拐进家属院,远远就看见单元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齐母早早就等在楼下,手里攥着围巾,看见车子停下,眼睛立刻亮了。 齐思远先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扶江瑶下来,全程挡在她和齐母之间,先一步迎上去,语气自然:“妈,等久了吧。” “没多久,刚下来。”齐母目光立刻落在江瑶身上,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欢喜,又带着点习惯性的操心,“瑶瑶瘦了点,是不是上班累着了?孕早期可不能辛苦……” 齐思远立刻轻轻截住话头:“她公司最近不忙,朝九晚五,很规律。家里饭也准时,妈你别担心。”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把江瑶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分,同时左手依旧自然地垂在身侧,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悄悄顶了一下上腹,缓解那股越攒越浓的闷坠感。额角微微渗出一层薄汗,他只当是天气热,抬手随意擦了一下,笑容没有半分破绽。 齐母忙着接过江瑶手里的小包,拉着她往单元门走,一路念叨着炖了鸡汤、买了新鲜蔬菜、准备了孕妇能吃的点心,热情得很,只是嘴依旧停不下来。 齐思远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看着母亲的背影,又侧头看江瑶神色轻松,才稍稍松口气。可这口气松得太快,胃部又是一阵轻微痉挛,他脚步顿了半秒,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又立刻抹平,快步跟上,依旧是那个稳重可靠、面面俱到的女婿、丈夫。 进了楼道,光线偏暗,他扶着江瑶上台阶,每一步都叮嘱“慢点儿”。只有在转身关门、暂时背对她们的那一两秒,他才敢轻轻按住胃,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持续不断的不适感强行压下去。 不能慌,不能疼,不能表现出来。 江瑶已经要面对婆婆的念叨,不能再让她分心担心自己的胃。 门一开,家里飘着浓郁的鸡汤香,齐母热情地把两人往餐厅让,又是拉椅子、又是盛汤,嘴一刻不停。 齐思远先把江瑶安置在最舒服的椅子上,给她垫好靠背,拿过温水递到她手边,又把餐具摆好,动作细致周全。等把江瑶安顿妥当,他才在她身边坐下,坐姿依旧挺直,只坐了椅子前半部分,避免后腰与胃部同时受压。 齐母端来一大碗鸡汤,油撇得干干净净:“思远,你先给瑶瑶盛一碗,慢点儿喝,补身体。” “好。”齐思远接过汤碗,拿起汤勺,手腕却因为胃部隐隐的发紧,微微顿了一瞬。他稳住手,小心舀出一碗不烫的,先吹了吹,递到江瑶面前,自己才拿起筷子,象征性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他不敢多吃,也不敢不吃。空腹会更难受,吃多了又怕胀得更厉害,只能小口、极慢地吞咽,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让食物温和地滑进胃里,稍稍中和那股酸胀。 江瑶喝着汤,和齐母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气氛还算平和。她偶尔侧头看齐思远,见他吃得不多,以为是不合口味,轻声问:“要不要我给你夹块鸡肉?” 齐思远立刻回头,笑得温柔:“不用,我先少吃点,不太饿,你们慢慢吃。” 他说的轻描淡写,把所有不适都揉成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江瑶没多想,只当他是紧张,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小声安慰:“别绷着,放松点。” 她的手心温软,一触到他,齐思远紧绷的肩线明显软了半分,心里那股焦虑散了些,连胃部的痛感都好像轻了一瞬。他反手握住她,指尖用力,轻轻回握了一下,眼神里写着“我没事,放心”。 齐母在对面不停给江瑶夹菜,念叨着忌口、作息、产检、少看电脑,一句接一句。齐思远时不时温和打断,把话题引开,或是直接挡回去:“妈,这些我都安排好了,瑶瑶工作轻松,不会累,您别操心。” 每说一次“别操心”,他胃里就紧一下,可脸上依旧从容。他一边要护着江瑶不被念叨烦,一边要应付母亲的热情,一边还要死死压住胃部持续不断的不适,神经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饭吃到一半,胃部那股闷胀突然往上涌,带着一点酸水。齐思远动作极自然地端起水杯,小口喝了半杯温水,压下去,喉结轻轻滚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桌下又悄悄按了按上腹。 江瑶正和齐母说产检的事,没注意到他这一连串细微的掩饰动作。她只觉得,今天的齐思远格外安静、格外护着她,却不知道,他此刻每一分镇定,都是在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把所有不安、疼痛、紧张,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不想让这趟回家,变成她的负担,更不想变成她的牵挂。 窗外的阳光照进餐厅,落在饭菜热气上,一片温馨热闹。 齐思远坐在最安稳的位置,护着身边的人,笑着应对一切,只有桌下紧按胃部的手、微微泛白的指节、以及每一次极浅极稳的呼吸,悄悄泄露着——他其实很难受,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她知道。 饭桌上的气氛还暖着,齐母给江瑶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话头一转,就落到了最让人紧绷的地方。 “瑶瑶啊,”她放下筷子,语气特别认真,“妈跟你说句实在的,怀孕这事儿不是小事,尤其前三个月最娇气。你那工作天天对着电脑,加班熬夜虽说不多,但总归是累。我看啊,你干脆辞职算了,在家安心养胎,生完再专心带孩子。” 江瑶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没立刻接话。 齐母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思远现在在医院位置稳,收入也还可以,养你们娘俩完全没问题,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工资。女人嘛,怀孕生子才是大事,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再说也不迟……” 她越说越顺,从全职养胎,讲到月子怎么坐、孩子谁来带,完全没提一句小家庭的压力、房贷、开销,也没问过江瑶自己愿不愿意、舍不舍得工作。 齐思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一紧。 胃部本就持续的闷胀,瞬间被一股更尖锐的酸胀顶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轻了半拍。他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点,却没表现出半分异样,只立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稳稳把话接了过去。 “妈,这事我和瑶瑶商量很久了,不用辞职。” 他先看了江瑶一眼,眼神软下来,无声安抚,再转回头对齐母,语气平静又坚定: “她喜欢这份工作,同事环境都好,现在也不忙、不加班,强度完全能承受。公司有防辐射、有休息室,累了就能歇,比在家闷着心情更好——孕妇心情,比什么都重要。” 齐母立刻不赞同地皱眉:“什么喜不喜欢,孩子第一啊!电脑辐射、奔波劳累,万一有个闪失——” “没有闪失。”齐思远轻轻打断,没让她说完,“我是医生,比您清楚孕早期该注意什么。她现在状态很好,工作规律、作息稳定,反倒是在家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情绪低落,对宝宝更不好。” 他顿了顿,把现实轻轻点破,语气依旧孝顺,却寸步不让: “再说家里也不是没压力,各种生活开销、将来养孩子,处处都要花钱。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安稳,我不想瑶瑶为了家庭,完全放弃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她愿意上班,我支持;她想休息,我随时可以让她歇。但这是我们俩的决定,您别替她做主。”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楚、护得极紧,既给了母亲面子,又把江瑶的意愿、小家庭的现实全摆了出来。 江瑶坐在旁边,心里一暖,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这一握,她才微微一怔——他掌心又凉又潮,指腹绷得发紧,指尖甚至有点微颤。 齐思远被她一碰,下意识想放松手,可胃部那股紧绷感还在,疼得他指尖微微蜷缩。 第306章 观念不同 他强压着不适,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极轻地说了句: “别担心,有我。” 齐母被儿子堵得一时没话说,愣了愣,还想再念叨:“我不是不让她上班,我是担心——” “担心我知道。”齐思远语气放软,却依旧把界限划得清楚,“您的心意我们都领了,但怎么安排,我和瑶瑶心里有数。您就安心等着抱孙子,别的别操心,也别给瑶瑶压力,行吗?”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江瑶那边挪了挪椅子,几乎是半护在她身前,把母亲所有可能继续念叨的方向,全都提前挡住。 只是没人看见,桌板下,他另一只手始终轻轻抵在上腹,指腹一点点、极缓地揉着,压着那一阵阵越攒越密的隐痛。 紧张、委屈、护妻的急切、对母亲越界的无奈,再加上空腹一上午、情绪紧绷,他的胃早就扛不住了。 可他从头到尾,坐姿笔直,笑容温和,语气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把所有的难受,全都死死藏在江瑶看不见的地方。 江瑶看着他侧脸紧绷的下颌线,忽然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不紧张,不是不难受。 他只是——宁愿自己扛着胃疼,也不想让她受半分委屈和压力。 齐母被儿子一句句稳稳挡回去,心里虽还有点不认同,也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惹两人不快,嘟囔了两句“你们年轻人自有打算”,总算败下阵来,转而不停给江瑶夹菜,不再提辞职的事。 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些,江瑶却没放下心。她侧眼悄悄看齐思远,他依旧坐得笔直,吃得极少,偶尔动一下筷子,嘴角抿得很轻,脸色比出门时淡了不少,连一贯温和的眼神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沉。 刚才桌下那一握,他掌心又凉又潮,她到现在都没忘。 江瑶装作不经意,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齐思远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立刻侧头看她,脸上飞快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没有,就是不饿,早上吃得多。” 他怕她再追问,顺手拿起公筷,给她碗里添了块嫩鸡肉,转移话题:“你多吃点,这个不油。” 语气自然,眼神坦荡,看上去真像只是胃口不佳。 江瑶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揪,却没当场拆穿——她知道他好强,更不想在齐母面前让他难堪,只默默把自己面前温好的白开水推到他手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藏着担心。 一顿饭总算安安稳稳吃完,齐母要收拾碗筷,齐思远立刻起身拦住:“妈您坐着陪瑶瑶聊会儿,我来洗。” 他扶着江瑶在沙发上坐好,给她盖了条小毯子,又给两人倒了温水,才转身进了厨房,背影看着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江瑶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水流轻响,目光一直落在厨房门口,心里越来越不踏实。齐母在旁边念叨着宝宝衣服、名字、月子中心,她大半都左耳进右耳出,只时不时朝厨房望一眼。 好容易等齐思远洗完碗出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异样,笑着跟齐母说:“妈,我带瑶瑶下楼转一圈,消消食,一会儿就回来。” 齐母不疑有他,挥挥手:“慢点走,别累着瑶瑶。” 一出单元门,远离了齐母的视线,齐思远周身那股强撑着的紧绷,瞬间就松了下来。 楼道口背阴,风有点凉,他刚停下脚步,就忍不住微微弯了弯腰,一手紧紧按在上腹,眉头终于彻底蹙起,原本强压下去的酸胀、闷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瑶立刻上前扶住他,声音又急又软:“是不是很疼?你刚才在饭桌上就不对劲,还骗我说没事。” 齐思远靠在墙上,额角渗着一层薄汗,脸色比刚才白得更明显,再也装不出镇定,只能低低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有点胀,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是紧张闹的,对不对?”江瑶伸手,轻轻覆在他胃部,小心翼翼地打着圈揉,指尖能感觉到他腹部微微发僵,“从早上赶高铁你就不对劲,一紧张就胃疼,还想瞒我。” 她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齐思远任由她揉着,身体渐渐软了些,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声音又低又委屈,像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伪装: “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在我妈面前失态,更不想你因为我,分心受影响。” “傻不傻啊。”江瑶抱着他,手依旧轻轻揉着他的胃,鼻尖发酸,“我是你老婆,你的难受不跟我说,要跟谁说?比起我妈念叨几句,我更怕你硬扛着把自己熬坏。” 风轻轻吹过楼道,很安静。 齐思远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安稳的怀抱,胃部那股尖锐的痛感,一点点被温柔揉散。 他刚才在饭桌上寸步不让护着她,此刻却像个终于撑不住的病人,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把所有脆弱和不适,都只展现在她面前。 “好点了吗?”江瑶轻声问。 齐思远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有你在,好多了。” “以后不准再瞒我。”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再难受也要告诉我,我们可是一体的,你不用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撑着。” 齐思远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两人在楼下缓了好一会儿,齐思远的胃在江瑶轻轻揉按下总算平复了些,脸色也慢慢回温。他整理好表情,牵着江瑶的手,打算上楼跟齐母说清楚——今天就回去,不在老家留宿,他胃扛不住,江瑶也需要规律休息。 可刚一推门,扑面而来又是更浓的鸡汤香,灶上小火咕嘟作响,齐母围裙都没摘,从厨房探出头,一脸喜气:“我就知道你们得歇会儿,特意又加了点山药红枣,小火慢炖,晚上喝最养胃,也给瑶瑶补身子。” 齐思远刚张开口:“妈,其实我们——” “别说别说,”齐母直接摆手打断,擦着手走出来,一把拉住江瑶的手往沙发上带,“我都安排好了,客房我上午刚晒过被子,软乎乎的,比酒店舒服。今晚就在家住,明天一早再走,难得回来一趟,急着回去干什么。” 他脚步顿在原地,话被硬生生堵回去。 “妈,不用麻烦,我们明天还要——” “不麻烦不麻烦!”齐母语速飞快,直接截断,“鸡都炖上了,床也铺好了,你们要是走,我这一中午忙活全白费了。再说瑶瑶怀着孕,来回跑也累,住一晚安安稳稳的,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 齐母一套话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齐思远插话的缝隙,说完又转身扎进厨房,掀开锅盖搅了搅汤,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晚上再给你们烙点软饼,配鸡汤正好,瑶瑶也能吃。” 齐思远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胃刚缓过来,再留下来吃晚饭、留宿,晚上休息不好,明天肯定又要犯;更怕母亲一会儿又念叨东念叨西,让江瑶不舒服。 江瑶看出他为难,悄悄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安慰:“要不……就住一晚?别让阿姨太伤心,我没事的,你胃要是不舒服,我随时照顾你。” 齐思远低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歉疚:“可我怕你不自在,怕我会不舒服……更怕怕我妈再……” “有我呢。”江瑶仰头对他轻轻一笑,指尖碰了碰他的胃部,“我盯着你少吃点,按时歇着,不会有事的。至于你妈的话……还是要你搞定她的~” 他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神,再听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声响,终究不忍心直接泼冷水,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把所有不适又一次压下去。 “好,那就住一晚。”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压得极低,“但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或者我胃再难受,我们不管多晚,都走,好不好?” 江瑶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齐思远回头望向厨房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闷胀,又隐隐有了抬头的迹象。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硬扛——身边有人懂他、疼他、陪着他,就算再难熬,也好像没那么怕了。 齐母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往江瑶面前一放,坐下没聊两句,话题又悄悄绕了回去,语气软乎乎的,却句句都往“全职带娃”上靠。 “瑶瑶啊,不是妈非要念叨,你想想,孩子生下来,头三年最关键。”她拿起一块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絮叨,“自己妈带,跟别人带就是不一样,放心、贴心、还亲。你要是上班,孩子扔给老人或者保姆,我们这心里都不踏实。” 江瑶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悄悄往齐思远身边靠了靠。 齐思远立刻接话,语气温和却有边界:“妈,孩子我们会安排好,实在需要,我可以请护工、请育儿嫂,瑶瑶不用非得在家。” “那能一样吗?”齐母立刻放下水果刀,“育儿嫂是外人,亲奶奶亲外婆也比不上亲妈守在身边。你挣得是不少,可钱什么时候挣都行,孩子的成长就这一次,错过了补不回来。” 她越说越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等你生了,产假休完,也别急着上班,先带到上幼儿园,那时候孩子懂事了,你再想工作,我们也不拦着。家里开销有思远,你就安心在家……” 齐思远胃里又是一阵发紧,酸胀顺着心口往上涌。他知道母亲没有恶意,只是观念老旧,可这话一遍遍地说,像根细绳子,轻轻勒着他的神经,也让江瑶尴尬。 他刚要开口再挡,江瑶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激动。 江瑶看向齐母,语气平静又温和:“妈,我明白您是为孩子好,也为我好。不过我和思远商量过,我不想完全脱离工作,那样人容易慌,也容易和社会脱节,心情反而不好。孕妇心情差,对宝宝、对家庭都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说得很实在:“我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也会把宝宝放在第一位,但我也想保留我自己的生活。我们俩一起努力,比我一个人在家,压力更小,也更安稳。” 齐母还想说什么,齐思远立刻跟上,声音沉定:“妈,瑶瑶说得对,我们是夫妻,家庭责任是一起扛,不是让她一个人牺牲。您就相信我们一次,我们会把宝宝照顾好,也会把日子过好。” 这话堵得齐母没了词,她看着小两口一唱一和、态度一致,知道再说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拿起苹果继续削皮,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是怕你们年轻人辛苦……” 齐思远没再接话,悄悄握住江瑶的手,掌心依旧微凉。胃部的闷胀一阵阵漫上来,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指尖在桌下轻轻按着上腹,脸上却依旧平静。 江瑶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疼,另一只手悄悄覆在他胃的位置,隔着衣服,极轻极缓地帮他揉着。 齐思远心头一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些,侧头对她浅浅一笑,眼底写着:我没事,有你在。 厨房里鸡汤还在咕嘟作响,客厅里絮叨还在继续,可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硬撑。 有人和他站在一起,有人懂他的隐忍,也有人悄悄替他抚平胃里的不适与心里的为难。 齐母的念叨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绵绵不绝地洒在客厅里,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孩子、家庭、全职、安稳那几句话。江瑶坐着听,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笑,却悄悄用指尖轻轻抠了抠齐思远的手背。 齐思远立刻懂了。 第307章 崩盘 他胃里还一阵阵发闷,精神也绷得紧,再听下去,他怕自己既要挡话、又要压胃疼,早晚撑不住。 他先轻轻扶了扶江瑶的腰,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对着齐母开口:“妈,瑶瑶孕早期本来就容易犯困,今天又早起赶高铁,现在有点顶不住了。” 他顿了顿,顺理成章地找了台阶下:“我们先回房躺一会儿,睡个午觉,晚点再出来陪您。” 齐母一听是孕妇犯困,半点不怀疑,立刻连连点头:“应该应该,孕妇得多休息,千万别累着。房间我都收拾好了,被子暖着,快去快去。”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起身,半扶半牵着江瑶,快步走进客房,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咔嗒”一声轻响,门外的念叨终于被隔在了外面。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留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柔光,空气里有晒过被子的干净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轻轻松了口气。 江瑶压低声音,忍不住笑:“你这借口找得也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齐思远靠在门后,眉头终于能自然地蹙一下,伸手轻轻按了按上腹,声音也卸下了刚才的强撑:“再不躲进来,我怕我胃先扛不住,你也听得累。” 他拉着她走到床边,两人一起坐下,却谁也没有真的躺下去睡觉。 哪里睡得着。 一上午的紧张、高铁上的隐忍、饭桌上的对峙、母亲不停的念叨、他一直强压的胃疼……全都堆在一块儿,人是静下来了,神经却还绷着。 齐思远先轻轻躺倒,却不敢完全放松,只半靠在床头,怕压着胃。江瑶挨着他坐下,伸手自然而然地覆在他胃部,指尖极轻、极缓地打着圈揉。 “还难受?”她声音小得像耳语。 他“嗯”了一声,很低,带着点委屈似的软:“有点胀,一紧张就犯,老毛病了。” “谁让你一直瞒。”江瑶轻轻埋怨,手却更柔了,“刚才在客厅,我都看出来你脸色又不对了。” 齐思远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一软,伸手轻轻勾住她的手指:“不想让你在我妈面前还要分心顾我。你已经够迁就她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门外偶尔传来齐母走动、收拾东西、偶尔自言自语的声音,都隔着一层门,变得模糊又遥远。这里像是暂时属于他们俩的小避难所,不用应酬、不用回应、不用强装镇定、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其实我根本睡不着。”江瑶小声坦白。 齐思远低声笑了一下,胸腔轻轻震动,带动胃部微微发紧,他立刻收敛了一点笑意:“我也是。一闭上眼,就想起我妈等会儿又要说什么。” “那我们就躺着,不说话,躲清净。”江瑶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就当是……偷偷约会。” 齐思远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收紧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轻得怕压到她,也怕扯到自己发闷的胃。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带,空气安静又温暖。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依偎着,没有真的睡着,却比任何时候都放松。 不用应付长辈,不用顾虑话题,不用强撑体面,不用压抑不适。 只有彼此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和她掌心一直没停的、温柔揉着他胃部的触感。 门外的世界还在热闹,母亲的念叨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关起门来,他们只属于彼此。 齐思远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她安稳的陪伴,胃部那股持续了大半天的闷胀,竟一点点、真的缓了下去。 原来最管用的养胃药,不是粥,不是药,是她。 客房门外,齐母听着屋里没了动静,确定小两口是真躺下休息了,这才轻手轻脚拎起手机,溜到阳台,把玻璃门轻轻拉上。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又没处说,翻了通讯录,直接拨给了齐思远的姨母——也就是她最亲的姐姐。 电话一接通,她声音立刻压得低,却满是委屈: “喂,姐啊……我跟你说点事。” 姨母那边随口应着:“怎么了?思远和瑶瑶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是回来了,可我这心里不痛快。”齐母靠在阳台墙上,望着楼下,一句接一句往外倒,“我好心好意跟瑶瑶说,让她生完孩子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思远挣得也够花,我这不是为他们小家庭好吗?为孩子好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结果呢,思远从头到尾护着,一句接一句堵我,瑶瑶也不愿意,俩人合起伙来,我怎么说都说不过。我这当婆婆的,说句实话还说错了?” “我又不是图什么,我就是怕孩子委屈,怕他们将来辛苦。” “瑶瑶那工作,天天对着电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女人嫁了人,怀了孕,不就该以家庭为重吗?” “我这心都掏出来了,他们倒好,一个个不领情,我真是……越想越憋屈。” 她絮絮叨叨、一句赶一句,把一肚子的想法、委屈、不被理解的难受,全跟姨母倒了出来。 她声音压得不算太小,又隔着一层阳台玻璃门,客房里虽然安静,却隐约能听见一点模糊的语气——有委屈、有念叨、有叹气。 房间里,原本安安静静靠着的两个人,都瞬间顿住了。 江瑶抬起头,看向齐思远,眼神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无奈。 齐思远脸色轻轻沉了一下,原本已经缓和不少的胃,又隐隐开始发紧。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手,轻轻把江瑶搂得更紧了些,用动作告诉她: 别听,别往心里去,有我。 门外、阳台里,齐母还在跟姨母诉苦,一句一句,全是“我为他们好”“他们不理解我”“我管不动了”。 房间里却静得很。 江瑶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声说: “其实……阿姨也不是坏,就是想法跟我们不一样。” 齐思远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又轻又稳: “我知道。但她可以跟我说,跟我诉苦,不该在背后说这些。更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 他顿了顿,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已经下定了决心: “等会儿起来,我不会再跟她争,也不会再留。晚饭我们不吃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江瑶抬头看他,眼里有点担心: “那阿姨会不会……更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齐思远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眼底是心疼,也有坚定, “我不能让你,待在一个让你不舒服、还要偷偷听这些的地方。我妈的想法,我慢慢劝。但你,我现在就要护好。” 他说着,微微蹙眉,又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胃。 这一上午的紧张、隐忍、躲避,再加上现在这一出,他的胃早就又开始闷胀发酸。 江瑶立刻伸手,轻轻替他揉着,小声说: “那我们……等下找个温和点的理由走,别跟阿姨吵。” 齐思远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替他、替他妈妈着想。 他轻轻“嗯”了一声,把她抱紧: “好。都听你的。 但今天,我们一定要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阳台外的诉苦还在断断续续,可关在这扇门里,他们已经悄悄做好了决定—— 不再勉强迁就,不再硬撑硬扛, 现在,就回家。 齐母对着电话还在小声叹着气,絮絮叨叨收尾:“反正我话说在前头,将来他们别后悔……” 她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愤愤地挂了电话,一转身—— 齐思远就站在阳台玻璃门外,脸色平静,却看得她心里猛地一抽。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母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整个人都吓僵了。 “思、思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刚才打电话时特意关了门,压根没听见他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那番抱怨、委屈、念叨……他到底听去了多少? 齐思远没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背影挺得笔直,只是脸色比刚才淡了些。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语气平静得近乎客气: “妈,我都听见了。” 齐母瞬间慌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又尴尬又心虚,还想强撑着掩饰:“我、我就是跟你姨母随便聊聊,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齐思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但您觉得是好,瑶瑶不一定舒服,我也不认同。”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您想让她辞职,想让她全职带孩子,这些话您当面说,我可以跟您解释。但您背着她打电话诉苦,让她在屋里听见,这是让她受委屈。” 齐母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急又窘:“我没有要让她受委屈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心里不痛快!” “您不痛快,可以跟我说。”齐思远的声音放沉了些,却依旧克制,“我是您儿子,怎么说我都行。但瑶瑶是孕妇,我不能让她在咱们家,还要担惊受怕、听这些话。” 他胃里那股闷胀又隐隐冒了上来,他下意识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小,却还是没逃过齐母的眼睛。 “你……你胃又不舒服了?”齐母瞬间慌得忘了刚才的话题,伸手想去碰他,“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闹心了?” “有点。”齐思远没瞒,也没夸大,“从早上回来就一直绷着,刚才听您打电话,更紧了。”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让齐母难受。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疼到大,知道他一紧张就胃疼,知道他硬撑惯了。 “是妈不好,妈不该背着你们说这些……”她声音一下子软了,眼圈都有点红,“我就是嘴碎,没有坏心,我不是针对瑶瑶……” “我知道。”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心也软了,“所以我不怪您。但妈,我们不能再留了。” 他语气很坚定: “瑶瑶需要休息,我胃也扛不住,我们现在就回自己家。您别忙活鸡汤了,也别留我们住了。” 齐母还想挽留,还想说“我不念叨了还不行吗”,可看着儿子发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蔫蔫地说了一句: “……那妈给你们装点儿东西带上。” “不用了,家里都有。”齐思远轻轻摇头,“您照顾好自己,我们常回来看您。” 他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一进门,江瑶立刻站起来,满眼担心:“思远你……不用这样的……” 齐思远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卸下强撑的哑: “嗯。走,我们回家。” 齐母到底还是没拦住,红着眼圈往袋子里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土鸡蛋、榨好的核桃油、晒干的山药片、还有给江瑶准备的各种杂粮,塞得袋子都鼓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叮嘱:“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别再生妈的气……” 齐思远没多说,只轻轻应着,一手拎行李,一手牢牢牵着江瑶,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胃里那股闷胀早已不是隐隐约约,而是拧着劲儿往下坠,像有只手攥着胃壁,一下一下往紧了收,酸胀里掺着尖锐的绞痛。 到了高铁站,售票窗口一查——最近一班高铁,一等座、二等座全空,只剩下最后两张商务座,票价几乎是二等座的三倍。 江瑶愣了一下:“要不……我们等下一班?” 齐思远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时间,胃里猛地一抽,疼得他呼吸微滞。他不敢再留,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撑不住,更怕江瑶再受一点委屈。 “不等了,就买商务座。” 他几乎是立刻掏身份证、付钱,动作干脆,可指尖按在售票机上时,都在微微发颤。 检票、进站、上车。 商务座车厢宽敞安静,座椅能平躺,乘务员送水、递小食,处处周到。 第308章 明明是团圆 可齐思远坐得笔直,脊背不敢完全靠下去,上腹部像被一块石头压着,又冷又硬,绞痛一阵接一阵往上翻,不是剧痛,却是持续不断、磨人的疼,连带着腰都跟着发酸发僵。 江瑶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对劲。 他脸色比在老家时还要白,唇线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硬直线,明明疼得眉心发皱,却还强装没事,只淡淡一句:“可能有点饿了。” 可他根本不是饿。 一上午的紧张、强撑、挡话、隐忍,在饭桌上压着疼,在房间里忍着疼,在阳台听见母亲诉苦时,那股疼直接扎进了胃里。 再加上刚才临时买票、匆忙赶路、情绪一松一紧,空腹、焦虑、委屈、自责全堆在一起,他的胃彻底扛不住了。 车一开,绞痛更明显。 像是胃里在抽筋,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下意识往里收腹,手悄悄蜷在腿上,指节泛白。他不敢大口呼吸,只浅浅吸气、慢慢吐气,每一次呼吸都怕牵扯到那片发疼的地方。 江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挪到他身边,把他的手从腹部拿开,自己的手心贴上去,隔着一层衬衫,稳稳按在他左上腹——那是他最常疼的位置。 她不揉、不按,只是稳稳贴着,用体温一点点暖他。 齐思远身子瞬间僵了一下,眼眶却莫名红了。 他越想越难受。 难受自己没处理好母亲的事,让江瑶在背后听见那些话,受了本不该受的委屈。 难受自己明明是医生,却连自己的胃都管不住,一紧张就犯病,还要让怀孕的她分心照顾自己。 难受这一趟回家,明明是团圆,最后却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还要花这么多钱买商务座,只是为了让她能稍微舒服一点。 他是丈夫,是儿子,是医生,可他觉得自己今天哪一边都没做好。 绞痛又猛地窜上来,他猛地低喘了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汗珠,顺着侧脸往下滑。 “疼得很厉害吗?”江瑶声音都轻得发颤。 齐思远闭了闭眼,终于不再强装,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有点绞着疼。像有人在里面,一下一下拧。”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弯着腰,把脸埋在她肩窝,像卸下所有硬撑: “我不是疼得受不了……我是难受。让你受委屈了,还让你跟着我操心。” 江瑶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商务座车厢安静得只剩下轨道轻响。 宽敞、舒适、安静,可齐思远却蜷缩在她怀里,胃里绞痛阵阵,心里又酸又涩。 他这辈子最要强,最想护好她,可偏偏在她最需要安稳的时候,让她跟着自己奔波、迁就、受委屈,还要在他疼得扛不住时,反过来安慰他。 “不疼了……”江瑶贴着他耳朵,轻声哄,“我在呢,一会儿就到家了。到家给你熬粥,吃药,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齐思远没应声,只是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得更深。 绞痛还在持续,可他心里那股堵得发慌的委屈,却一点点被她的体温化开。 高铁穿过隧道,灯光一明一暗。 他知道,这一路很难受,很憋屈,很疼。 但只要身边是她,只要再往前开一会儿,就能回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商务座里安静得过分,列车平稳地向前飞驰,齐思远却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浑身绷得像根快要断了的弦。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不是那种撕裂般的疼,是持续绞拧、抽痛,带着空腹太久的反酸和闷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瑶看得心都揪紧了,不敢用力揉,只把手掌牢牢捂在他胃的位置,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暖那块发硬发疼的地方,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病人一样轻声哄着: “深呼吸,慢慢吐气……别想那么多,不想了,都不想了……” 齐思远闭着眼,嘴唇发白,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又凉又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江瑶心口一酸,立刻摇头:“不准说这种话。你已经护我护得很好了。” “可我让你受委屈了。”他闷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疼出来的颤抖,“我妈那样说……你还得听着,还要替我着想,还要反过来照顾我……我连自己的胃都管不住。” “那不是你的错。”江瑶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紧张、委屈、憋了一天,换谁都会扛不住的。你已经很厉害了,从头到尾都在挡在我前面。”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弓着身子,把脸埋在她怀里,尽量不动,怕一动就牵扯出更尖锐的疼。胃酸一阵阵往上涌,他强忍着,喉咙发紧,眼眶也跟着发烫。 长这么大,他很少这么狼狈。 在手术台前再累再苦他都能扛,可一牵扯到江瑶,一牵扯到家里,他就绷不住了。 江瑶默默按亮手机,给江母发了条消息: 「妈,我们在回去的高铁上,思远胃绞痛犯了,您帮忙熬点白粥,清淡一点。」 江母立刻回过来一长串叮嘱,江瑶简单回了句“放心,商务座,很稳”,就把手机放下,专心陪着身边疼得说不出话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稍稍松了一点,变成闷闷的、沉重的坠胀。 齐思远缓缓喘匀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腕,却依旧紧紧牵着,不肯放。 “好点没?”江瑶小声问。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发虚: “就是……有点空,有点沉。” “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到站了。”她把乘务员送的温水打开,递到他唇边,“小口喝一点,暖暖胃。” 他乖乖张口,小口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食道,压下一点反酸,舒服了些许。 车厢广播温柔响起,提示即将到达终点站。 齐思远挣扎着想坐直,结果一动,胃部又是一抽,他猛地按住肚子,眉头狠狠一皱,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我来。”江瑶立刻按住他,“行李我来拿,你就坐着,等我叫你。” 她动作轻而稳,把齐母塞的大包小包整理好,又把两人的东西归拢在一起,全程不让他抬手。 等车门打开,她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不着急,我扶你。” 齐思远撑着力气站起来,脚步有些虚,腰也发酸,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一点点往外挪。 他明明是想护着她的,到最后,却变成了她在护着他。 出站口的风一吹,他打了个轻颤,江瑶立刻把他的外套拉链拉高,裹得严严实实。 “车我提前约好了。”她轻声说,“直接开到家楼下,不用多走一步路。”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忙前忙后、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喉咙发紧。 “瑶瑶……” “嗯?” 他顿了很久,才哑声说: “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再也不让你,跟着我这么累。” 江瑶抬头,对他轻轻一笑,眼底亮得温柔: “我不怕累,我只怕你一个人硬扛。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一起扛。” 车子稳稳停在面前,她扶他坐进后座,让他半躺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他依旧发闷的胃。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光溢彩。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她温柔的触碰,和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疼还没完全消失,可心,已经一点点落回了原处。 因为他知道—— 马上就要到家了。 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强装、不用隐忍、不用胃疼、不用委屈的地方。 回到,有她在的地方。 江母原本还在厨房里慢悠悠收拾着,打算等傍晚再开始随便驻点东西吃偷个懒。 她心里还盘算着:小两口今天在老家住一晚,明天才回,她正好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床单被罩都晒得暖烘烘的,等他们回来住着舒服。 手机突然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擦了擦手拿出来一看,是江瑶发来的消息。 一打开,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江母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品出不对劲了。 明明早上出门时还说好在老家住一晚,怎么突然这么早往回赶? 还偏偏赶上齐思远老毛病犯了——胃绞痛。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婿了。 齐思远那胃,饿了疼、累了疼、一紧张一憋屈,疼得更凶。平时在医院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会犯,可这回是回他妈家,怎么会无缘无故闹成这样? 江母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放,站在厨房中央,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用问,她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肯定是齐母又念叨了。 念叨工作、念叨生孩子、念叨全职带娃……早些年双方见面的时候,齐母那股急吼吼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 小两口肯定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又不好当面翻脸,才找借口提前逃回来。 齐思远夹在中间,一边是亲妈,一边是怀孕的老婆,劝不得、吼不得,只能自己往心里咽。 情绪一憋,胃立马就扛不住了。 江母越想越心疼。 心疼女儿怀着孕,还要去应付婆婆的唠叨,受那些不明不白的闷气; 更心疼齐思远,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护着妻子,到头来还要自己扛着胃疼,强撑着体面。 “造的什么罪……”她小声叹了一句,手脚却半点不敢耽误。 先从米缸里舀出最绵最软的东北大米,仔细淘洗了两遍,泡上十分钟,让米更容易煮烂。 煤气灶小火点开,锅里多放清水,白粥慢慢熬,要熬得米粒开花、汤稠水糯,最养胃、最不刺激。 她又把阳台晒着的、给齐思远准备的山药干、小米、苏打饼干全都收进来,摆到餐桌最顺手的位置。 再把客房的被子重新拍松,空调提前调到恒温,温水壶烧好热水,药箱也翻出来,把胃药、暖宝宝全都摆在外面。 一边忙,她一边在心里叹气。 她看得比谁都明白: 齐母不是坏,就是嘴碎、观念老、爱插手,可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人憋得喘不过气。 齐思远又是那种什么都自己扛、死要面子不喊疼的性子,疼到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在女儿面前露一点怯。 这次提前回来,还闹成胃绞痛,在老家绝对是过得不痛快、憋得慌。 江母守在灶台边,轻轻搅着锅里的白粥,米香一点点飘满整个屋子。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会儿回来,绝不多问老家的事,不让小两口再添一点心烦。 谁也不提婆婆,谁也不念叨对错,就让他们安安稳稳进门,喝热粥、躺软床,把今天所有的委屈和胃疼,全都在家暖回来。 粥快熬好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母立刻关火,快步迎上去开门。 一开门,她心又是一揪。 齐思远脸色发白,身子微微弓着,一只手始终按在胃上,连笑都显得虚,完全没了平时的精神利落。 江瑶扶着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心疼。 不用多问一句,江母心里所有的猜测,全都落了实。 她什么都没提,什么都没说,只上前稳稳扶住齐思远另一只胳膊,声音又轻又稳: “回来了就好,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说。粥熬好了,温温的,正好入口。先坐下,暖暖胃,啊。”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家里熟悉的暖香,江母脸上半点责备都没有,只有满眼心疼,伸手就来扶他。 “回来了就好,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说。粥熬好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齐思远心里猛地一酸,一股又热又涩的暖意直直冲上眼眶。 他知道岳母什么都猜到了,却半句不提老家、不提他妈、不提那些糟心的争执,只给他留足体面和安稳。 可这份暖意,刚落到心口,就被胃里一阵尖锐的绞疼狠狠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勉强笑一笑,说句“麻烦妈了”,可嘴角刚一扯动,上腹就猛地一抽——像是有只手在胃里狠狠拧了一把,从左上腹一路窜到心口,疼得他呼吸当场卡住。 第309章 大狗狗 “唔……” 他低低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回收腹,原本按在胃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出青白。掌心下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连带着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微微往前蜷,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母手上一顿,立刻看出他这会儿连站都在硬撑,更别说吃东西。 “慢点儿慢点儿,不喝不喝,咱们不勉强。” 她连忙改口,声音放得更柔,“先沙发上躺,先缓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江瑶更是心揪成一团,半扶半搂着他往沙发走,心疼得声音都发轻:“是不是又绞着疼了?慢点,别用力……” 齐思远整个人跌坐进沙发里,却不敢完全靠下去,只能上身微微前倾、膝盖微屈,用一个最能减轻胃部拉扯的姿势僵着。额角一层薄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滴在眉骨、下巴,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视线有点发虚,落在不远处那碗冒着淡淡米香的白粥上——那是江母特意给他熬的,稠糯绵软,一看就花了心思。 他心里想喝,也想领情,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胃里现在不是饿,不是胀,是一阵接一阵的痉挛性绞痛。 像被紧紧攥住、松开、再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反酸的灼意,喉咙口一阵阵发紧,稍微有点东西往下咽,都像是在刺激那层已经发炎敏感的胃黏膜。 不是不想喝,是真的喝不下。 一吞,就牵扯着疼; 一用力,就恶心想吐。 江母看他这模样,哪里还敢劝,连忙拿来一个软抱枕,轻轻垫在他胃与膝盖之间,让他能稍微靠一靠,减轻一点拉扯。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暖手宝充好电,用毛巾裹了两层,递到他手里: “抱着,暖暖肚子,不吃也没关系,先把疼压下去。” 齐思远手指发僵,半天才攥住那个暖乎乎的袋子,紧紧按在上腹。温热一点点渗进去,痉挛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疼得他牙关微咬。 他看着江母忙前忙后,看着江瑶蹲在他身边,仰着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色。 心里暖得发疼,胃里疼得发慌。 他是医生,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胃是情绪+空腹+紧张堆出来的。 可在这一刻,在最疼、最狼狈、最撑不住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是怀孕的妻子,是体谅他的岳母。 他拼尽全力想护好的人,反过来在拼尽全力护着他。 齐思远喉咙滚了滚,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轻得像气音: “……妈,麻烦您了。” “我……现在疼得厉害,实在喝不下。” 他说得又乖又勉强,像个怕添麻烦的孩子。 江瑶伸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指尖都在发烫:“不喝不喝,我们不喝,等疼轻了再说。” 江母也连忙摆手:“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身体要紧,疼成这样,吃什么都没用,先躺着。” 她没再多问一句老家的事,没提谁对谁错,没说半句让他添堵的话。 只安安静静守在旁边,把灯光调柔,把空调稳住,把一切都收拾得让他舒服。 客厅里安安静静。 只有齐思远偶尔压抑的轻喘,和胃部一阵阵不肯停歇的绞痛。 暖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怀里抱着温热的暖手宝,身边守着最亲的人。 心,是暖的。 胃,还是疼的。 可他第一次觉得,就算疼成这样,也不是一个人在扛。 江瑶蹲在沙发前,就那样安安静静陪着他,掌心轻轻贴在他紧绷的胃部,极轻、极慢、极柔地打圈揉着。 她不敢用力,怕碰疼他,只一点点把温度传进去,顺着他痉挛的地方慢慢化开。 齐思远微微弓着身子,呼吸又浅又轻,疼得有些发懵,视线都有点散。 江瑶看着他平日里那么冷静稳重的人,此刻缩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唇抿得紧紧的,乖得像一只挨了疼、又不敢吭声的大狗狗。 她心里一软,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汗湿、有些凌乱的头发。 指尖刚碰到头顶,齐思远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疼得有些茫然的眼睛,慢慢抬起来,定定看向她。 眼珠很黑,却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虚软,像疼得暂时失去了平时所有的锐利和要强,只剩下一片干净又无措的温顺。 他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呼吸微微发颤,胃里的绞痛还在一阵阵抽,可被她揉着头发、揉着胃的地方,全都变得发烫。 江瑶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又酸又软,轻声问: “好一点点没?” 齐思远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慢得像反应不过来。 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又轻又哑,带着疼出来的委屈: “……有你在,好很多。” 他就维持着那个被揉头发的姿势,乖乖看着她,眼神黏黏的,半点平时医生的冷静都没有了,只剩下被疼坏了、又被好好疼着的温顺。 江瑶心口一紧,俯下身,轻轻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怕,我一直陪着你。” 这一吻落在额头上,轻得像一片云,却烫得齐思远睫毛狠狠一颤。 疼得发懵的脑子,好像瞬间被按下了一小段空白。 所有的委屈、自责、胃部绞着的疼,都在她这一下温柔里,暂时退开了一寸。 他依旧微微弓着身子,手还按在胃上,可那双平时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带着点疼出来的茫然,又带着十足的依赖。 江瑶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手上揉胃的动作更轻更柔,另一只手也没离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又强撑着的大狗。 “是不是还绞得慌?”她声音放得极柔。 齐思远慢慢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要攒好一会儿力气才说得出来: “……一阵一阵的。刚才……在车里还没这么疼。” 他不是在抱怨,只是太疼了,又太信任眼前这个人,连脆弱都懒得藏。 江母在一旁看着,悄悄退开半步,把空间完全留给小两口,只把温好的温水、胃药放在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声不吭,不打扰、不多问。 江瑶贴着他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哄他,也像在自言自语: “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在老家待那么久…… 早知道我们一早就回来,你就不会疼成这样。” 齐思远听见了,虚弱地摇了摇头,伸手,很慢、很费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揉胃的那只,是摸他头发的那只。 他握得很轻,却很紧,不肯放。 “不怪你。” 他气息微喘,每一个字都从疼里挤出来,却异常认真,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还让你……照顾我。” “傻瓜。”江瑶眼眶微微发热,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我是你老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可以疼,可以难受,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她每说一句,就轻轻揉一下他的胃,揉一下他的头发。 齐思远就这么乖乖被她抱着、揉着、哄着,疼得茫然的眼神渐渐软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胃部的痉挛还在,可心口那一块,已经被她捂得滚烫滚烫。 他慢慢放松一点,微微偏头,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像找到了唯一能安心的地方。 呼吸浅浅洒在她皮肤上,带着一点疼出来的湿热。 “瑶瑶……” 他声音闷在她怀里,又哑又软, “别离开我。” 江瑶心口一缩,立刻抱紧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我们回家了,哪儿也不去了。”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客厅安安静静。 江母站在不远处,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软意。 疼还在继续,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硬撑。 有人懂他的疼,有人接住他的脆弱,有人把他所有的要强,都轻轻揉成温顺。 他不用再当那个面面俱到、不能倒的丈夫、儿子、医生。 在她怀里,他可以只是一个疼了、累了、需要被好好抱着的齐思远。 绞痛就像没个消停,一阵紧过一阵,硬生生缠了齐思远整整一下午。 江瑶一刻都没离开过他身边。 她记得他说过的用药剂量、间隔时间,在确认安全、不会和之前吃的药冲突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给他喂了三次胃药,每一次都先把温水试好温度,再把药片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咽下。 药吃了,疼却没那么快退。 齐思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换了又换,始终找不到舒服的位置。蜷缩着、半躺着、微微俯身,每一次拉扯都让他轻轻抽气,额头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色一直是苍白的。 江瑶就蹲在他身边,陪着他熬。 掌心始终稳稳贴在他胃部,轻轻揉、慢慢暖,累了就换个姿势,依旧不肯停。 齐思远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大半时间都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只有在她轻轻揉他头发、唤他名字的时候,才会缓慢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又虚弱,定定看着她,像只找不到方向、只能依赖她的大狗。 他很少说话,疼得厉害时,只会低低喘一声,手指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角,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再忍忍,药效慢慢就上来了。” 江瑶俯在他耳边,轻声哄,“我一直在,药也吃了,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他微微点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又乖又委屈。 江母全程不打扰,只时不时过来换一次热水、重新充暖手宝,把客厅的灯光调得最柔和,把一切能让他舒服的小事都做到极致。她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忍不了疼,是心里憋的事,全都砸在了胃上。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傍晚来临,窗外天色渐暗,那阵磨了人一下午的绞痛,终于在第四次药效上来后,慢慢松了劲。 从尖锐的拧痛,变成闷闷的坠胀; 从一阵接一阵的痉挛,变成平缓的不适。 齐思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他睁开眼,视线不再发虚,只是依旧带着疼过后的疲惫,睫毛湿漉漉的。 江瑶立刻察觉到他松了劲,手上一顿,声音轻轻发颤: “好点了?不那么绞了对不对?”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红血丝、满脸的担心,心里又暖又酸,哑声“嗯”了一下,伸手,虚弱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还在发闷的胃上。 “不、不疼了……”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有你……好多了。” 一下午的煎熬,三次胃药,无数次温柔的揉按。 疼到极致,又被温柔兜底。 他终于撑过来了。 江瑶眼眶一热,俯身轻轻抱住他,不敢用力,只轻轻贴着他: “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这么硬扛了。” 齐思远埋在她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他不用永远做那个不能倒的大人。 在她面前,他可以疼,可以弱,可以安心被照顾。 因为他知道,不管多疼,她都会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重新好起来。 江母一直悬着的心,看见齐思远眉头彻底松开、呼吸也稳了,才轻轻落下。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把中午熬好、一直温在火边的白粥重新热透。粥早已熬得米粒开花、稠糯绵密,一点油盐都没放,最适合此刻空了大半天、刚缓过劲的胃。 她端着白瓷碗出来,热气轻轻飘着,声音放得格外轻: “思远,粥热好了,不烫,你小口抿一点。空了这么久,不吃东西,等会儿又要不舒服。”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脸色还有点苍白,却已经没了刚才那股疼到茫然的劲儿。他看着那碗温热的白粥,又看看江母眼底藏不住的关心,鼻尖微微一酸。 “……谢谢妈。” 第310章 让你受委屈了 他声音还有点哑,却真心实意。 江瑶小心扶他坐直一点,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自己坐在旁边,随时盯着他的脸色。 齐思远接过碗,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不刺激、不胀闷,把刚才绞痛留下的空冷一点点熨帖开。 他吃得很慢,却很乖,没有像在老家时那样强撑,也没有掩饰不适。 江瑶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伸手轻轻摸一下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刚缓过疼的大狗。 江母站在不远处,看着小两口安安稳稳的样子,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一顿折腾,一路委屈,一场疼到发抖的胃痉挛。 到最后,一碗热粥、一盏暖灯、一个不用强装的家,就把所有的难,都慢慢暖了回来。 晚饭过后,家里安安静静,江瑶没再多留,轻轻挽着齐思远,早早回了卧室。 房门一关,把外面的灯光和声响都轻轻隔在门外,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明明是难得的休假,原本想着回一趟老家,安安稳稳吃顿饭,让婆婆高兴,也让两人喘口气。结果从早上赶高铁开始,一路紧绷、一路迁就、一路躲唠叨,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齐思远还疼得蜷了一下午。 好好一天假,就这么彻底搅乱了。 江瑶心里不是不闷,只是齐思远胃疼成那样,她所有的烦躁、委屈、憋闷,全都硬生生压了下去,满心满眼只剩担心。这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了,那些被强行按下去的情绪,才悄悄浮上来一点。 齐思远全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不是不烦,不是不委屈,只是太懂事,太疼他,才把自己的情绪压到最后。 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正是情绪敏感、需要被照顾的时候,他不能让她把这些委屈,全都闷在心里,一点点憋坏。 等江瑶轻轻关上灯,只留床头一盏暖柔小灯,齐思远先伸手,轻轻把她揽到怀里,动作慢而小心,避开自己还在发闷的胃,也怕碰到她。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先低低开口,声音轻而认真,带着十足的歉意: “瑶瑶,对不起。” 江瑶微微一怔,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今天本来是你好好休息的一天,结果因为我家里的事,闹成这样。”齐思远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自责,“让你听那些话,让你不自在,让你跟着担心,最后还因为我这破胃,连跟你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你心里肯定也烦,也委屈,只是我一直疼,你都没机会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更软: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江瑶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心里那点淡淡的烦闷,一下子就散了。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还未完全恢复的胃上,温柔地揉了揉。 “我没有怪你。”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护着我了,从头到尾,你都站在我前面。我只是……有点心疼你。” 心疼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疼他什么都自己扛,心疼他疼得脸色发白,还在强装没事。 齐思远心口一暖,轻轻收紧手臂,把她稳稳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保证,一字一句,都落得认真,“我不会再让你为了迁就我家人,委屈自己。也不会再什么都硬扛,让你跟着担心。” “你怀孕了,情绪最重要。有什么不开心、什么烦的,都跟我说,不准自己憋着,好不好?” 江瑶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啦。” 她抬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终于安心下来的大狗,“今天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你胃刚好,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齐思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温柔的吻。 “好。” “都听你的。 以后,我护着你,你也管着我,我们谁都不委屈,谁都不硬扛。” 床头暖光柔和,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白天所有的奔波、烦闷、胃疼、委屈,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室安静温柔,慢慢抚平。 从今往后,不必一个人撑,不必一个人忍。 他们是夫妻,本就该——一起扛,一起暖,一起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窗外阳光软乎乎的,一看就是适合赖床、逛街、慢悠悠过日子的周天。 江瑶醒了就抱着手机偷偷乐,怀孕两个多月以来,难得能跟Lisa约个轻松的局,不用加班、不用应付长辈、不用守着病人,就只是女孩子安安稳稳逛逛街、喝杯奶茶。她翻着穿搭,嘴角都压不住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双休终于属于我”的美滋滋。 可旁边的齐思远,早就醒了,安安静静躺着,没敢动。 他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昨天一整天折腾下来,高铁来回、情绪紧绷、胃绞痛蜷了一下午,夜里又醒了好几次,其实根本没睡踏实。胃虽然不绞痛了,还是轻轻发闷,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没缓过来的虚。 但他今天,必须值班。 江瑶一转头看见他脸色,立刻就看出来了,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是不是还没休息好?要不……跟医院请个假吧?”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唇边碰了碰,声音温温的,却带着无奈:“不行。” “科室排班早就排死了,人手本来就紧,昨天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胃疼,又不是站不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要是随便请假,同事就要替我顶班,病人也没人管。” 他不是不想在家躺着,不是不想陪着她。 只是他这身白大褂一穿,很多身不由己,就由不得自己任性。 江瑶一下子就懂了。 她虽然心疼,却也知道他的性子,更知道医生的身不由己。 她没闹,也没委屈,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轻轻贴着他还没完全好透的胃,小声叮嘱:“那你今天不许硬扛。少站一点,有空就坐,别饿到,按时喝水,不准忙到忘了自己胃不好。” “我跟Lisa出去逛街,就逛轻松点,不跑不累,你放心。” 齐思远被她这一通细碎的关心,暖得心口发涨。 他明明是该愧疚、该抱歉的那一个,却被她照顾得妥妥帖帖,连一点小脾气都舍不得让他有。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对待小朋友一样认真: “嗯,我都听你的。你出去也不许累着,走路慢点,少提重物,想吃什么就买,别舍不得。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就算在查房,看到也立刻回你。” “知道啦,齐医生。”江瑶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笑眯眯的,“快起床吧,别迟到了。” 齐思远慢慢坐起身,胃里还是轻轻发沉,却因为她这一句软乎乎的话,整个人都撑住了。 他知道,今天又是累、又忙、又不能歇的一天。 可一想到,家里有个乖乖等他的小孕妇,她有自己的小快乐、小双休、小闺蜜,不用再围着他的糟心事转,他就觉得—— 再撑一天,也值。 临出门前,他又折返回来,弯腰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低声叮嘱: “玩得开心点。 我下班就回来。” 江瑶挥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去吧去吧,注意你的胃!” 门轻轻关上。 一个美滋滋奔赴闺蜜约会, 一个咬着牙撑去医院值班。 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每天都圆满。 但你懂我身不由己,我懂你辛苦不易, 就够了。 Lisa的车早早就停在楼下,车窗一降,她戴着墨镜,一脸“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潇洒,可看见江瑶走过来,还是下意识先往四周瞟了一眼,像在偷偷摸摸接头。 江瑶一坐进副驾,Lisa就夸张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老公要亲自站在楼下监送。” 江瑶忍不住笑:“他值班去啦,早就走了。” Lisa一听,立刻拍胸口:“谢天谢地——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我带你偷偷吃披萨、炸鸡、冰可乐,被你家齐医生温柔警告之后,我现在约你出门,跟做贼没两样。” 话音刚落,江瑶手机“叮”地一声。 两人同时低头。 是齐思远发来的微信。 Lisa探头一看,当场垮脸:来了来了,他的例行警告又来了。 江瑶忍着笑点开,内容长得像一段小医嘱: 逛街别走太快,孕早期别久站,累了立刻找地方坐 奶茶只能喝热的、无糖/少糖,不准碰冰的 不准吃生冷、刺身、半熟的东西,辛辣油炸也先替我拦住 包包重了你就拎着,别让瑶瑶提 中午吃饭发菜单给我,我帮你们选 每两小时跟我说一下位置,我放心 对了,Lisa,麻烦你多盯着她,也盯着点自己,别又带她乱吃 Lisa看着看着,表情从无奈到认命,最后一脸生无可恋: “看见了吧,细节丰富、角度全面、逻辑严谨、态度强硬。我现在带你出门,肩上扛的不是闺蜜情,是医疗责任。” 江瑶笑得直抖:“谁让你上次带怀孕的人吃垃圾食品被抓包。” Lisa一本正经系好安全带:“行,今天我就是齐思远特派监督员。他不让吃的,咱们一律——看一眼就走。” 车子缓缓开出小区,Lisa还在碎碎念: “你说你老公,平时在医院那么冷静一医生,一到你这儿,比全科查房还严。我现在一看见他发来长篇微信,我手都先抖三抖……” 江瑶抱着手机,偷偷给齐思远回了一句: 【知道啦,Lisa已经被你训乖了,今天绝对听话。】 没几秒,对方回过来一条,语气又稳又软: 【乖一点,下班给你带小蛋糕。】 Lisa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啧啧两声: “完了,我已经能预见今天的逛街路线了—— 母婴店、养生茶餐厅、无添加零食铺、孕妇友好休息区…… 我的快乐老家烧烤炸串,彻底跟我无缘了。” 江瑶笑得眼睛弯弯: “走吧,我的持证上岗闺蜜。” 可逛街这种事,哪里躲得开满街飘过来的香味。 才刚逛了不到半小时,整条街的小吃香气就缠上了人——烤肠滋滋冒油、现煎的章鱼小丸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刚出炉的奶香小蛋糕、还有一口爆汁的脆皮年糕。 江瑶本来怀孕就胃口好,闻着味儿眼睛都亮了,脚步不自觉就往小吃摊挪。 Lisa本来还在心里默念“齐思远的警告”,可香味一冲,加上江瑶眼巴巴看着,她那点定力“啪嗒”一下就碎了。 “……就吃一点点,应该没事吧?”Lisa自我安慰。 “就尝一小口,他不会知道的。”江瑶小声附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齐思远的叮嘱,瞬间被香喷喷的小吃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一个买,一个递; 你一口,我一口。 热乎的小吃刚进嘴,两个人都满足地眯起眼睛,把什么“不能油腻”“不能太甜”“不准乱吃”全忘干净了。江瑶吃得尤其香,怀孕后的胃口本来就好,这会儿更是拦不住,嘴角沾了点小碎屑都没察觉。 Lisa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找借口: “偶尔一次,偶尔一次啊……你家齐医生那么疼你,就算知道了,也舍不得骂你。” 江瑶点点头,吃得美滋滋,完全没想起,某个在医院值班、还忍着胃疼、一遍遍叮嘱她的人。 她更没料到—— 某人嘴上在查房,手里却没停过,隔一会儿就偷偷看一眼手机,等着她报平安。 而此刻,她早就把“乖乖听话”,换成了开开心心偷吃。 快到中午,太阳暖烘烘晒在身上,江瑶和Lisa正坐在商场休息椅上,手里攥着刚买的小蛋糕、烤肠、芋泥圆子,吃得一脸满足,嘴角还沾着点奶油。 突然—— 江瑶的手机屏幕一亮,直接弹出来视频通话。 来电人:爱你的老公。 第311章 告状 两人瞬间僵住,像被抓现行的小学生。 “完了完了完了!”Lisa吓得差点把烤肠扔了,“查岗!是你家齐医生查岗!” 江瑶心跳直接飙上去,手忙脚乱把手里所有吃的往身后藏、往包里塞、往椅子底下推。奶油没擦、嘴角没抹、包装袋还在窸窸窣窣响,越急越乱。 Lisa也在一旁疯狂帮她藏,把吃的全扒到自己这边,压低声音:“快擦嘴!笑自然一点!别慌!千万别让他看出来你在乱吃!” 江瑶指尖都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按下接听。 镜头刚一对上,她立刻扯出一个无比乖巧、无比无辜的笑。 “喂……” 视频里,齐思远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走廊,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点轻描淡写的查岗感: “吃饭了吗?在哪儿呢?没乱跑吧?” 他目光淡淡扫过镜头,像是在审视。 江瑶坐得笔直,笑得标准: “没呢,正准备去吃,就在商场里面,很乖,一点都没累着。” Lisa在镜头外僵成木头,一动不敢动,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烤肠。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慢悠悠: “今天……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吧?” 江瑶心脏骤停一瞬,脸上依旧稳如泰山: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都听你的,只喝了热水,什么都没碰。” 她说得一本正经,身后露出来一截小吃包装袋都快飘出来了。 齐思远看着她明显有点紧绷的表情、微微闪躲的眼神,还有那一丝没擦干净的奶油印子,眼底悄悄浮起一点笑意,却没戳破。 他只是轻轻叮嘱: “别太累,中午吃清淡点。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江瑶疯狂点头,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审讯”,“你快去忙吧,别耽误工作!” “好。”齐思远声音放软,“乖乖的,晚上回去检查。” 视频一挂断。 江瑶和Lisa同时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像刚逃过一劫。 “吓死我了……”Lisa拍着胸口,“我刚才连气都不敢喘,他那眼神,跟查房一样准!” 江瑶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后知后觉心虚: “他……应该没看出来吧?” Lisa瞥她一眼,指了指自己嘴角: “你自己照照——奶油还在呢。” 江瑶:“!!!” 两人对视一秒,瞬间爆笑出来。 这下好了,偷吃就算了,还带着证据被视频查岗。 江瑶已经能预想到,晚上回家,某位表面温和、实则记仇的齐医生,会怎么“温柔算账”了。 Lisa左右看看,拉着江瑶就往商场里广式早茶店钻——蒸点、粥、肠粉,看上去清淡又稳妥,怎么都挑不出毛病。 一坐下来,点菜都格外小心翼翼。 Lisa拿着菜单,跟做贼一样小声说: “咱们就点……蒸排骨、蒸凤爪、虾饺、鱼片粥、青菜肠粉,全是蒸的,健康!就算你家齐医生看照片,也挑不出理!” 江瑶连连点头,心还怦怦跳: “对对对,就吃这个,安全。” 东西一上来,热气腾腾,看着确实清爽健康。 可两人刚才小吃吃了一半,肚子里全是烤肠、蛋糕、芋泥圆子,对着一桌子正经早茶,反而没那么饿了,只能小口小口装样子。 吃到一半,Lisa还不忘叮嘱: “等会儿必须拍个照发给你家那位,不然他又要怀疑。” 江瑶乖乖拿起手机,对着虾饺和鱼片粥,拍了张无比乖巧、无比健康的照片,发给齐思远。 刚发过去,对方秒回: 【不错,很乖。】 江瑶看着那两个字,莫名更心虚了。 Lisa在对面叹气: “我现在跟你出来逛街,不是逛街,是反侦察演练。 以前是想吃啥吃啥,现在是——他觉得健康,我们才能吃。” 江瑶小声嘀咕: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Lisa一顿,惊悚抬头: “你别吓我,我刚才烤肠都快攥断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虚又好笑,埋着头赶紧把这顿安抚齐医生专用早茶吃完。 完全没料到,远在医院的齐思远,看着那张乖巧的早餐照片,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微微一弯。 ——虾饺都没动几口,粥也只喝了一点点。 ——脸上那点没擦干净的奶油印,他看得清清楚楚。 小孕妇偷吃,还以为能瞒过他。 齐思远慢慢回了一句: 【晚上下班早点回家,有东西给你。】 江瑶看到消息,还美滋滋地以为是奖励小蛋糕。 她完全不知道,那是秋后算账的温柔预告。 晚上齐思远一进门,脸上那叫一个平静温和、人畜无害,手里还拎着她爱吃的那家无添加蛋糕,看上去完全是来“奖励”的,一点都不像要算账。 江瑶心里本来还虚着,一看蛋糕,瞬间松了大半口气,美滋滋迎上去: “你回来啦~” 江母从厨房出来,笑着迎上去:“下班啦,今天累不累?胃好点没?” 齐思远先乖乖跟岳母问好,手自然搭在江瑶肩上,语气温温柔柔,一句话就把靠山请出来了: “妈,我胃好多了,就是瑶瑶今天……可能吃了点不该吃的。” 江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你、你居然直接告状?! 以前就算她偷吃、不听话,齐思远都是关起门来私下说,最多捏捏她脸、小声教育两句,从来不会找外援。 可今天—— 他直接当着江母的面,轻描淡写一句就把她卖了。 江母立刻来了精神,看向女儿:“是不是又乱吃了?Lisa带的?” 江瑶慌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一点点!” 齐思远站在一旁,语气特别老实、特别诚恳,补刀补得精准又温柔: “中午视频的时候,嘴角还有奶油呢,拍的早茶照片,菜都没怎么动。我怕她吃了太多小吃,胃不舒服,也怕对宝宝不好。” 他说得那叫一个体贴,那叫一个为她好,完全不是告状,是如实汇报健康情况。 江母一听,立刻站到女婿统一战线: “江瑶!你怀孕两个多月,怎么能乱吃垃圾食品!思远天天叮嘱你,你还偷偷吃!” 江瑶瞪着齐思远,又气又窘,小声抗议: “你以前都不告状的……” 齐思远微微低头,眼底藏着笑,声音只让她听见,又乖又欠: “以前妈不在,现在有靠山了,当然要如实汇报。” 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补了一句: “而且,我这不是算账,是请岳母一起监督你。” 江母在旁边还在念叨:“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不准再跟Lisa偷偷乱吃,听见没有?” 江瑶有苦说不出,瞪着眼前这个表面温顺、实则搬救兵的齐医生。 完了。 以后不止有个医生老公盯着她, 连亲妈都成了他的同盟。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次算账,是降维打击。 齐思远看着她气鼓鼓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伸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是真的拿她没办法,可他现在有岳母啊。 晚上江瑶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完晚饭,江母回了房间,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卧室,门一关上,江瑶立刻就炸了毛。 她往床头一坐,抱着胳膊,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红红的,摆明了气呼呼。 “齐思远,你过分了。” 齐思远看着她这副小炸毛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想笑,连忙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语气放得又轻又软:“生气啦?” “我当然生气!”江瑶小声嘟囔,又委屈又不满,“你以前从来不会告状的,今天居然直接找我妈当靠山,我被我妈说了一晚上……”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都有点发酸: “我就是怀孕胃口好,馋了一点点而已,你还当众揭发我……” 齐思远一看她快委屈哭了,心瞬间就化了,哪里还有半点“告状”时的理直气壮,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又乖又哄: “是我错了,不该直接跟妈说,让你难堪了。” “那你还说。” “我怕你吃坏肚子,胃不舒服,也怕宝宝受影响。”他轻轻叹气,眼底全是心疼,“我白天在医院值班,一想到你偷偷吃小吃,我就一直悬着心,坐都坐不住。” 他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怕碰着她,也怕压着自己还没完全好透的胃。 “我不是要故意让你没面子,也不是要算账。”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江瑶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真诚又软的声音,一肚子的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她揪着他的衣角,小声哼了一下:“那你也不能告状。” “不告了不告了,以后再也不告了。”齐思远立刻举手投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哄,“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温温的、无添加的养胃小蛋糕,递到她面前。 “特意给你买的,晚上你都没怎么吃,就一小块,不甜、不腻、医生批准,能吃。” 江瑶抬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他眼底满满的温柔,终于忍不住,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齐思远一看她松了脸,立刻趁热打铁,低头,轻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把她今晚所有的委屈,全都温柔吻掉。 “别气啦,嗯?你气坏了,我比谁都难受。” 江瑶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那你以后不准再找我妈告状了。” “好,不告了。” “不准再查岗查那么严。” “好,宽松一点。” “不准再凶我。” 齐思远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暖得她心都发颤。 “不凶,永远都不凶你。 我只会宠着你,护着你,陪着你。” 他抱紧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又轻又软的吻。 “今天的事,翻篇了。 以后,我们不偷吃、不生气、不委屈,好好的,好不好?” 江瑶往他怀里缩了缩,抱着他的腰,终于彻底软下来,声音甜甜糯糯: “好。” 暖灯温柔,夜色安静。 白天的小脾气、小委屈、小偷吃,全都在这一个拥抱里,化成了满室温柔。 闹过、气过、哄过, 最后还是——最喜欢你。 时间一晃,江瑶顺利怀满三个月,产检一路绿灯,宝宝安安稳稳。 唯一的小变化——体重涨得比预想快了点。 偏偏,两人早就定好的补办婚礼日子越来越近。 当初复婚时只匆匆领了结婚证,没仪式、没婚纱、没宴席,齐思远一直记着,要给她一场像样的婚礼。 婚纱早就挑好了,是江瑶一眼就喜欢的款式,修身、贴身,把腰线收得特别漂亮。 那天她下班,没跟齐思远说,偷偷一个人又去婚纱店试穿。 结果拉链拉到后腰中间,怎么都拉不上了。 店员在旁边小声说:“孕早期体重涨一点很正常的,只是这款比较贴身……” 江瑶看着镜子里微微圆润的自己,嘴角的笑悄悄淡了下去。 她不是不开心,就是有点慌。 她想以最好看的样子,嫁给她最喜欢的人。 从那天起,江瑶开始悄悄少吃。 早饭减半,晚饭只吃几口青菜,连以前最盼的加餐都推了。 齐思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桌上的菜她不动,端到面前也只小口抿,问她想吃什么,她都说“不饿”“不想吃”。 他摸她额头、看她精神、翻产检报告—— 一切正常,没有不舒服,宝宝也好好的。 可她就是吃得越来越少。 他心里悬得厉害,又不敢逼问,只能变着花样做清淡养胃、孕妇能吃的东西,结果还是剩一大半。 这天晚上,卧室里只有床头小灯亮着。 齐思远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又轻又稳: “瑶瑶,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第312章 第二次的婚礼 江瑶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小小的: “没有……我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胃口不好,不会只挑好吃的不吃,故意饿自己。” 齐思远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眼底全是认真,“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看得太透了。 江瑶眼圈一红,终于憋不住,小声委屈地说: “我去试婚纱了……上次那件,拉不上了。” “我怕婚礼那天,不好看。” 齐思远一愣,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又心疼又好笑,又酸又暖。 他伸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稳很轻,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傻瓜,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婚纱。” “你现在这样,我觉得最好看。 为我怀宝宝,为我穿婚纱,为我认认真真准备一场婚礼——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漂亮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婚纱拉不上,我们就改款,换宽松一点的,或者重新订一件,怎么都好。 我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不准再偷偷饿自己,听到没有?” 江瑶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轻轻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终于放下心。 齐思远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声哄: “明天开始,我陪着你吃,你吃多少,我吃多少。 你不胖,你只是被我宠得太幸福了。” 江瑶吸了吸鼻子,小声哼: “那你以后不准笑我胖。” 齐思远低低笑出声,抱紧她: “不笑,只疼。一辈子都疼。” 灯影温柔,夜里安静。 她担心婚纱不合身, 他只担心她饿不饿、委屈不委屈。 最好的婚礼,从来不是完美的婚纱。 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就认定了一辈子。 那一晚之后,齐思远就跟盯犯人似的,一日三餐盯得比查房还严。 江瑶只要筷子一停,他就把碗递过来,温声细语:“再吃一口,就一口。” 她皱眉头,他就自己先吃一口给她看:“你看,很好吃,不胖。” 她偷偷想把饭拨给他,他一眼就捉住她的手腕,笑着按住:“不准耍赖。” 江瑶又气又笑,到最后只能乖乖张嘴,被他一口一口喂着吃。 没过几天,婚纱店那边就来了消息。 齐思远瞒着她,悄悄联系了店员,让人把原来那件修身婚纱改大、改松、加软纱,还特意加了高腰设计,专门遮孕肚,既温柔又显气质。 取婚纱那天,他特意陪她一起去。 江瑶换上改好的婚纱出来时,整个人都愣了。 镜子里的她,不是瘦得单薄的样子,而是带着孕早期特有的温润圆润,腰线柔和,裙摆蓬松,比第一次试穿时还要好看。 店员在一旁笑着说:“先生早就叮嘱过了,说一定要让你穿得舒服、好看,不能勒着。” 江瑶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齐思远。 他眼底的惊艳一点都不藏,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她,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好看吗?”她小声问。 齐思远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而温柔: “好看。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语气又轻又认真: “这里有我们的宝宝,身边是你, 这场婚礼,对我来说,已经完美了。” 江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她一直担心的体重、身材、好不好看,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重点。 他只在意她吃得饱不饱,开不开心,舒不舒服。 从婚纱店出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瑶挽着齐思远的胳膊,不再刻意收腹,也不再偷偷节食,整个人都松松软软的,满是安心。 “我以后不节食了。”她仰头说。 齐思远低头笑:“这才乖。” “可是我还是想美美的当新娘。” “你一直都是我最美的新娘,以前是现在更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把她搂进怀里,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婚礼那天,你不用瘦,不用完美,不用勉强。 你只要站在我面前,穿着我为你改好的婚纱,笑着对我说我愿意,就够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快要到来的婚礼气息。 她不再怕体重上涨,不再怕不够好看。 因为她知道,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在他眼里,永远是最值得珍惜的那个人。 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肚子一天比一天安稳, 爱一天比一天温柔。 他们的婚礼,不急着完美,只等着圆满。 婚礼当天没有铺张排场,来的都是最亲的人——江瑶爸妈、齐母、周凯、李主任、Lisa,还有科室里几个关系最好的同事,安安静静,暖得像一家人。 音乐一响起,全场目光都轻轻落在入口。 齐思远一身合身西装,站在红毯尽头,指尖微微发紧。 直到门被推开。 江瑶穿着改得温柔宽松的婚纱,高腰纱裙轻轻散开,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是放松又幸福的笑。 她不再刻意收腰、不再怕胖,整个人被温柔撑得发亮。 齐思远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顿住了。 李主任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小伙子,稳住。” 可他稳不住。 从复婚时一张结婚证,到她怀了自己的孩子,再到此刻她穿着婚纱走向他——所有憋在心里的亏欠、珍惜、后怕、温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江瑶被父亲牵着,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上。 走到面前,父亲把她的手,郑重放进他手里。 “思远,瑶瑶就交给你了。第二次了啊!你小子,要给我好好珍惜我们家瑶瑶!” 齐思远伸手,握得极轻、又极紧,声音已经有点发哑: “爸,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牵过她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又抬眼看她,眼底又软又烫。 两人慢慢走向台前。 全程,他的脚步都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照顾她的节奏,手心一直稳稳裹着她的手。 宣誓环节,司仪话音落下,齐思远先拿起话筒。 他平时在手术台、在病房里冷静沉稳,可此刻一开口,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瑶瑶, 以前我总觉得,我只要努力工作、把你护好,就够了。 可我让你等过、委屈过、担心过, 直到你再次回到我身边,还怀了我们的宝宝,我才明白—— 你不是需要我保护的那个人,你是我拼尽全力也要珍惜的家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眼眶彻底红了。 “你怀孕难受,我心疼。 你偷偷节食怕婚纱不好看,我心疼。 你每次懂事地迁就我、体谅我、不跟我抱怨,我更心疼。 今天这场婚礼,不是补一个仪式,是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 以前让你受的委屈,我用一辈子弥补。 以后你怀孕、生孩子、带宝宝,所有辛苦,我都陪在你身边。 你不用漂亮、不用完美、不用懂事, 你只要做你自己,做我老婆,做宝宝的妈妈,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重: “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到以后,一辈子。” 话音落下,台下李主任轻轻点头,周凯悄悄抹了下眼角,Lisa捂着嘴,眼泪直掉。 齐母坐在座位上,眼眶通红,却笑得欣慰。 江瑶爸妈看着,也湿了眼眶。 江瑶早就哭成了小泪人,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笑得很甜。 轮到她宣誓,声音软软糯糯,却很坚定: “齐思远, 我不怕怀孕变胖, 不怕辛苦, 不怕以后日子平淡。 我只怕,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以后,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带宝宝, 你当负责任的爸爸,我当温柔的妈妈,我们永远不分开。” 司仪笑着说:“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齐思远轻轻扶着她的腰,避开小腹,低头吻下去。 很轻、很温柔、很珍惜。 不是热烈,是失而复得、终于圆满的安稳。 一吻结束,他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哑声说: “谢谢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 江瑶埋在他肩头,哭得更软: “是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台下掌声轻轻响起,不喧闹,却满是真心。 没有盛大场面, 没有太多宾客, 只有最亲的家人朋友, 和一个终于圆满的他们。 齐思远抱着他的新娘,手轻轻护在她的小腹上。 ——老婆在怀,宝宝在腹,家人在旁。 这一天,他终于拥有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全部。 婚礼仪式过后,没有闹哄哄的应酬,大家围坐在一起,像一场温馨的家宴。 江瑶换了件轻便的小礼服,不用再端着架子,安安稳稳靠在齐思远身边,他全程手都虚护在她腰后,生怕她被人碰到、被椅子磕到,细致得不像话。 齐母端着杯子走过来,眼眶还是微红的,语气里全是愧疚和软意: “瑶瑶,以前是妈说话不过脑子,总给你们添堵。以后家里的事,你们小两口说了算,妈不插手、不念叨,好好帮你们带孩子。” 江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轻轻点头: “妈,我知道您都是好心,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齐思远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多说,可眼底全是安稳。 从前横在中间的疙瘩,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开。 李主任和周凯一起过来敬酒,李主任拍了拍齐思远的肩: “以前就知道你是个好医生,今天才看出来,你更是个好丈夫。以后家庭工作两头顾,别再把自己熬垮了,也别再让瑶瑶跟着担心。” 周凯笑着补充:“以后可不能再随便胃疼了啊,再疼,瑶瑶和宝宝都不答应。” 齐思远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Lisa坐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我可算把你安安全全嫁出去了,我只希望以后再也不用被齐医生微信警告了。不过说好了,宝宝出生第一声干妈得叫我。” 江瑶笑得眼睛弯弯: “那是必须的。” 江母看着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对老伴轻声说: “这下,总算放心了。” 整场婚宴安安静静,没有喧闹,没有刁难,只有一句句真心的祝福,和满室暖得化不开的温柔。 吃到一半,齐思远低头,轻声问江瑶: “累不累?要不要去旁边沙发歇会儿?” 江瑶摇摇头,反手握住他: “不累,有你在,我就不累。” 齐思远心头一软,趁没人注意,低头飞快在她脸颊印了一个轻吻。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落在一屋子亲人朋友的笑脸上。 仪式会结束,宴席会散场, 可这份安稳、温柔、失而复得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晚上回到家,没有繁琐的应酬,只有属于两人的安静时光。 江瑶窝在沙发里,齐思远蹲在她面前,轻轻帮她揉着小腿,动作耐心又温柔。 “今天开心吗?”他仰头问。 “开心。”江瑶伸手摸着他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而认真: “以后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开心。”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避开小腹,轻轻靠着。 “我会按时下班,好好吃饭,把胃养好,不再让你担心。 会陪着你产检,陪着你带宝宝,陪着你慢慢变老。 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扛。” 江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一酸,却笑得格外甜。 “齐思远。” “嗯?” “我好爱你。” 他收紧手臂,在她发顶印下一个绵长温柔的吻,声音轻得像誓言,重得像一生: “我更爱你。 不止这辈子,还有下辈子。”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光暖人。 曾经的波折、误会、委屈、疼痛,全都变成了此刻的珍惜与安稳。 第313章 习惯 从复婚时的一张结婚证, 到怀抱着小小的期待, 再到这场简简单单、却盛满真心的婚礼—— 他们终于,把日子过成了最想要的模样。 未来还长, 宝宝会出生,生活会继续, 而他们的爱,会在一饭一菜、一朝一夕里, 一直温柔,一直滚烫,直到永远。 婚礼第二天,江瑶是被窗外暖融融的阳光轻轻吻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辉斜斜切进卧室,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喜烛淡淡的香气,混着被子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睁眼。她往枕头里埋了埋脸,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软甜的笑意。 婚假终于正式开始了。 从前她总羡慕别人蜜月可以飞去海边,看日出日落,吹咸湿的海风,可现在肚子里揣着个小小的生命,长途奔波自然是不现实的。江瑶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比起人山人海的景点,她更贪恋这种安安静静、不用赶时间、不用应付工作的松弛感。能踏踏实实睡个懒觉,醒了不用急着起床,光是想想,都觉得幸福得快要溢出来。 她赖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触手一片冰凉。 江瑶微微一怔,睁开眼看向旁边,床铺整齐,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齐思远不在。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睡意还没完全褪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刚醒的茫然。虽然算不上新婚,但婚礼的第二天醒来,身边没有新郎,这种感觉多少有点空落落的。她揉了揉眼睛,慢慢下床,套上齐思远那件宽大又柔软的睡衣,衣角垂到膝盖,整个人都裹在他的气息里,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客厅里传来电视轻轻的声响。 江瑶扶着墙壁慢慢走过去,就看见江母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悠闲地看着早间新闻。听见脚步声,江母回头一看,立刻笑着招手:“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妈,您怎么来了?昨天不是说这几天在家陪爸爸吗?”江瑶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肩上,“齐思远呢?” “思远一早就被医院叫走了。”江母伸手顺了顺女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无奈,“说是有个紧急手术,推不掉,天还没亮透就匆匆出门了,走的时候怕吵醒你,轻手轻脚的,连句话都没敢跟你多说。” 江瑶愣了一下。 婚礼第二天,别人的丈夫要么准备浪漫早餐,要么陪着窝在沙发上腻歪,她的丈夫倒好,直接扎进心外科手术室救死扶伤去了。 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她太了解齐思远了。他不是那种会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可他的责任、他的温柔,全都藏在那些不声不响的细节里。只要病人有需要,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这是他的职业,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温柔。 江瑶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想来,他应该一到医院就上了手术台,连看手机的空隙都没有。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敲下一行字,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出声: 齐医生,婚礼第二天的浪漫,是可以在心外科手术室进行的吗? 发送成功。 对话框上方没有出现“正在输入中”,消息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被轻轻投入水中的石子,没有立刻泛起涟漪。 江瑶也不急,把手机放回桌面,靠在江母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母亲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些家常,叮嘱她怀孕初期要注意休息,不能累着,饮食要清淡,别贪凉,别熬夜……那些从前听着有点烦的唠叨,此刻落在耳里,全都是暖融融的关心。 “思远这孩子,就是太负责。”江母叹了口气,“本来婚假都请好了,结果一个电话就被叫走,委屈你了。” “不委屈。”江瑶摇摇头,眼神柔软而坚定,“他是医生嘛,救人要紧。我能理解。” 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从第二次认真的决定和齐思远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明白,嫁给一名心外科医生,意味着要习惯随时被打断的约会,习惯深夜里突然响起的电话,习惯他因为一台手术失联好几个小时,习惯把等待,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以前她还会偶尔小脾气,觉得他把工作看得比自己重要。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孩子,心里多了一层柔软,也多了一层通透。齐思远不是不爱她,只是他的爱,除了给她和孩子,还要分给那些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的病人。 能被他那样认真、那样拼尽全力对待的人,不止她一个,可愿意等他、理解他、无条件支持他的人,她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江瑶起身,慢慢走到阳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楼下的树木抽出新的嫩芽,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她扶着栏杆,微微仰头,让阳光洒在脸上,暖得人浑身都舒服。小腹里那一点微弱的存在,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想象着齐思远此刻在手术室里的样子。 一定是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专注而锐利的眼睛。他握着手术刀的手一定稳得不像话,神情严肃,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在生死边缘为病人争一线生机。 别人的蜜月是鲜花、烛光、海滩与拥抱。 她的蜜月,是家里安静的阳光,是温热的早餐,是等一台手术结束,等一个人平安归来。 听起来好像不够浪漫,可江瑶心里却满得快要装不下。 她回到客厅,江母已经去厨房帮她准备早餐了,锅里飘出淡淡的粥香。江瑶重新拿起手机,那条消息依旧没有回复。她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她知道,齐思远一旦下了手术台,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一定会给她回电话。或许会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歉意,轻声跟她解释,温柔地跟她道歉,然后承诺等忙完这一阵,一定好好陪她,陪孩子。 江瑶轻轻笑了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婚假才刚刚开始。 不用长途旅行,不用赶行程,不用应付热闹。 有阳光,有家人,有肚子里的宝宝,有一个正在远方为生命奋战、深深爱着她的丈夫。 这样的婚假,已经足够圆满。 她安静地等着,等着那声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等着齐思远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回家,等着他推门进来,第一时间走向她,弯腰轻轻抱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小腹,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句: “抱歉,让你久等了。” 而她会笑着回他: “没关系,齐医生,你救死扶伤的样子,就是我见过最浪漫的事。” 阳光依旧温暖,客厅里安静而温馨,时间缓缓流淌,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手术台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无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齐思远缓缓松开握着器械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的薄汗早已浸透了手术帽,后背也闷出一层湿意,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松,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 “病人情况稳定,接下来送IcU观察。”他声音微哑,却带着一贯的沉稳,交代完注意事项,摘下口罩和手套,随手丢进回收桶。 助手在身后打趣:“齐医生,婚礼第二天就泡在手术室,嫂子该有意见了。” 齐思远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没多解释,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今天是他和江瑶婚后的第一天,本该守着她赖床,陪着她吃早餐,安安稳稳享受婚假。可凌晨那通急诊电话一响,他几乎是立刻翻身起床,怕吵醒熟睡的江瑶,连道别都没敢说,轻手轻脚就出了门。 直到现在,他才有空拿起手机。 屏幕一亮,那条未读消息弹在最顶端,字不多,却软乎乎地戳中他心口—— 齐医生,婚礼第二天的浪漫是可以在心外科手术室进行的嘛 尾调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又藏着几分包容,齐思远看着看着,疲惫瞬间散了大半,眼底不自觉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没耽搁,靠在走廊墙边,直接按下通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江瑶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吃饱的慵懒,软软地传过来:“齐医生终于舍得看手机啦?” “刚下手术。”齐思远放轻声音,生怕吓着她,也怕自己还未完全褪去的疲惫让她担心,“抱歉,老婆,婚假第一天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还以为你要在手术室扎根呢。”江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真的生气,“我妈一大早就过来了,给我煮了粥,还念叨了你半天,说你太拼。” 齐思远低声笑:“让你受委屈了。” “才不委屈。”江瑶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我就是……醒过来没看到你,有点空落落的。” 一句话,让齐思远心尖猛地一软。 他想象得出她此刻的模样,大概是窝在沙发里,头发随意披着,脸颊微微鼓着,明明已经很体谅他,却还是忍不住撒点小娇。以往他只觉得她可爱,现在知道她肚子里还揣着他们的宝宝,那份心疼与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不好。”他放软语气,耐心哄着,“本来计划好今天陪你,结果临时有台急诊,主动脉夹层,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我知道。”江瑶轻声应着,“你是医生嘛,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等我处理完这边,马上回家。”齐思远看了眼走廊尽头,“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带回来,甜品、水果、还是你昨天说想吃的那家小蛋糕?” 江瑶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即小声道:“不用特意买……你快点回来就行。” 齐思远心口一暖:“好,很快。” “那……手术还顺利吗?你有没有累到?”她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多了几分担心,“有没有按时喝水?” “一切顺利,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他温声安抚,“我也没事,就是站得久了点,不算累。” “那你不许硬撑。”江瑶叮嘱,“现在你不只是医生,还是老公,还是爸爸,你得照顾好自己。” “听你的。”齐思远轻声应下,“等我回家,慢慢跟你说。” “嗯。” “对了,瑶瑶。”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 齐思远靠着墙壁,望着窗外正午透亮的阳光,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婚礼第二天的浪漫,不在手术室,也不在任何远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听筒里: “在你身边,在我们家里,在你和宝宝身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江瑶轻轻的笑声,像春风拂过心尖。 “那齐医生快点回来,兑现你的浪漫吧。” “马上。” 挂了电话,齐思远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原本疲惫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力气。他抬步走向办公室,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一台手术救下一条命,是他身为医生的职责。 而尽快回家,奔向等他的那个人,才是他此刻最急切、最真切的心愿。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家里有温热的饭菜,有柔软的等待,有他此生最珍视的两个人,在安安静静地等他回家。 齐思远推开家门时,屋里飘着一股清淡又暖和的饭菜香。 玄关处还整整齐齐摆着昨天婚礼没来得及收的拖鞋,一双女式,一双男式,看着就格外顺眼。他刚换完鞋,江瑶就从餐厅里探出头来,眼睛一亮,像只看见主人回家的小猫咪,立刻迎了上来。 第314章 不完美 “回来啦!” 她跑得有点急,齐思远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紧张:“慢点走,不着急。” 江瑶被他扶着胳膊,仰头看着他。不过大半天没见,他眼底还是带着淡淡的疲惫,衣服上还残留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可一看向她,眼神立刻软了下来,所有的锋利和紧绷都悄悄收了起来。 “有没有不舒服?累不累?”江瑶小声问。 “没有不舒服,不信你检查。”齐思远抬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碎屑,“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江母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先吃饭,有话边吃边说。思远,快坐下,一上午肯定饿坏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清淡适口、适合孕妇吃的菜式,粥熬得绵密,菜炒得鲜香,一看就是江母精心准备的。齐思远坐下,江瑶很自然地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自己也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到一半,江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对了,我们婚假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齐思远抬眸,安静听她说。 “长途旅游肯定不行,我现在这情况也经不起折腾。”江瑶掰着手指头,认真规划,“但是周边可以啊,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开车一两个小时就到,有山有水,安安静静的,住一晚就回来,行不行?” 她越说越起劲:“我看了好几个地方,有那种小民宿,院子里种着花,还能晒太阳,晚上可以一起散散步,不用赶景点,不用挤人,就纯休息。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也能放松放松,别一回家满脑子还是手术台。” 齐思远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一直浅浅扬着。 他其实对去哪儿没什么要求。 对他而言,婚假的意义从来不是什么风景胜地,而是终于能把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她,留给这个小家。 但江瑶兴致这么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心头发软。 “你想去?”他轻声问。 “想呀。”江瑶点头,又立刻懂事地补充,“不过也不急,你要是太累,我们就在家待着也可以,我都听你的。” 齐思远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手软软暖暖的,被他一握,就乖乖地任由他牵着。 “不累。”他声音温和,却很笃定,“你想去,我们就去。” 江瑶一下子笑开:“真的?” “嗯。”齐思远点头,“你挑喜欢的地方,安全、安静、近一点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那我现在就看!”江瑶兴奋得想立刻拿手机。 “先吃饭。”齐思远按住她,无奈又宠溺,“吃完慢慢挑,我陪你一起选。” 江母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俩啊,好好规划,注意安全就行。瑶瑶现在身子特殊,别乱跑,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知道啦妈。” 江瑶重新拿起勺子,心里甜滋滋的。 本来还以为,新婚蜜月要泡汤,要孤零零在家等他,结果他一回来,所有的小期待都有了着落。不用去很远的远方,不用多华丽的安排,只要和他一起,哪怕只是去附近的小村子晒晒太阳、散散步,对她来说,就是最圆满的蜜月。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齐思远。 他正安静地吃着饭,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温和。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手术室里救死扶伤,回到家,又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 江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说:“那我们吃完饭就看攻略,好不好?” 齐思远侧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饭菜温热,身边有人,心里有期待,肚子里有正在慢慢长大的小生命。 所谓安稳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收拾完碗筷,两人就窝进客厅沙发里。江瑶抱着抱枕,脑袋轻轻靠在齐思远肩上,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划来划去,把S市周边的水乡挨个筛了一遍。 “朱家角人太多,周庄太远,同里又要绕路……”她小声嘀咕,“海边我们去年去过了,这次就想找个安静点、人少点的,慢悠悠待两天。” 齐思远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跟着她的屏幕一起扫过。他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她认真的样子格外可爱,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像只认真扒拉零食的小松鼠。 “这个怎么样?”江瑶忽然停住,把手机往他面前凑了凑,“清溪渡,看介绍说是千年水乡,离我们这儿刚好三个小时车程,不算远,也不算近,刚好能放松一下。” 齐思远低头看去。屏幕上是清溪渡的实拍图:青石板路蜿蜒,白墙黛瓦错落,一条清溪穿镇而过,石桥横跨水面,乌篷船轻轻摇着,阳光洒在水面,碎成一片金鳞。文字介绍里写着“人少景静、原生水乡、适合慢游”,正合他们心意。 “看着不错。”齐思远点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你喜欢就好。”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江瑶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兴奋地往下翻,“你看,这里有好多临水民宿,有的还带小院子,推开窗就是河,晚上能听着水声睡觉。还有本地菜,清蒸白水鱼、古镇酱鸭、阿婆茶,听起来就好好吃。” 她越看越心动,手指飞快地在民宿列表里挑选:“这家叫‘溪上居’,评价说老板人好,房间干净,还提供免费早餐,有现磨豆浆和手工糕点。而且离主街近,走路几分钟就到,又不会吵。” 齐思远凑过去看了眼房型,选了间带阳台的临水大床房:“就这间吧,阳台能晒太阳,你累了可以坐着歇会儿。” “好呀好呀!”江瑶立刻点头,又补充道,“我们就住一晚,明天去,后天回,不赶时间,慢慢逛。你也不用想着医院的事,彻底放空两天。” “听你的。”齐思远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我来订房间,你负责想明天穿什么、带什么。” “遵命,齐医生!”江瑶调皮地敬了个礼,然后窝回他怀里,继续刷着攻略,“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刚好避开早高峰,中午到了先吃午饭,下午逛老街,坐乌篷船,晚上在河边吃晚饭,看夜景。后天早上起来散散步,吃个早茶,然后慢慢开车回来,完美!” 她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语气里满是期待。齐思远听着,心里也跟着软下来。他平时不是个爱计划的人,工作里的每一步都精准到分钟,可和江瑶在一起,他愿意跟着她的节奏,把日子过得慢悠悠、甜滋滋。 订好民宿,江瑶又拉着他一起看穿搭攻略:“去水乡要穿浅色系的衣服,拍照好看。我穿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你穿浅灰色的衬衫,好不好?我们拍情侣照!” “好。”齐思远满口答应,只要她开心,他都配合。 江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看见两人头挨头凑在一起看手机,笑着说:“选好地方啦?清溪渡我听说过,确实清静,适合你们小两口。瑶瑶身子不方便,别太累着,慢慢走。” “知道啦妈,我们就是去休息的,不瞎跑。”江瑶接过水果盘,叉了一块草莓喂到齐思远嘴边,“你也吃,补充维生素。” 齐思远张嘴吃下,草莓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比任何甜品都让人舒心。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沙发上的抱枕软软的,身边的人暖暖的,心里的期待满满的。 从婚礼的忙碌,到急诊手术的突然,再到此刻安稳的规划,一切都刚刚好。 不用去远方,不用多奢华,只要和身边的人一起,去一个安静的水乡,晒晒太阳,散散步,吃点好吃的,就是最完美的婚假。 江瑶靠在齐思远怀里,看着屏幕上清溪渡的小桥流水,嘴角一直扬着。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腹,心里默默想着:宝宝,爸爸妈妈带你去看江南水乡啦。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满足的侧脸,悄悄收紧了手臂。 他的浪漫,从来都不在手术室,也不在远方。 在她身边,在这个小家,在即将启程的、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温柔旅途里。 第二天早上九点,阳光还好好的。 齐思远把行李稳稳放进后备箱,又特意绕到副驾,替江瑶系好安全带,手轻轻护了一下她的小腹,确认她坐得舒服才关上车门。车里早就被他收拾得干净暖和,副驾前的储物格里塞满了她爱吃的小零食、坚果、苏打饼干,还有温水和酸角——全是照着她怀孕的口味一点点准备的。 “都齐了?”江瑶系好安全带,眼睛亮晶晶地问。 “齐了。”齐思远发动车子,“出发,去清溪渡。” 车子平稳驶上高速,路况顺畅,一路都没堵车。 江瑶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咬一口小零食,偶尔跟他聊两句,音乐轻轻放着,气氛软得像棉花。两人昨晚规划得明明白白:晴天、水乡、慢逛、乌篷船,一切都按最完美的剧本走。 可开了还不到一半路程,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刚刚还透亮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被厚厚的云层盖满,窗外的风景一下子沉了下去。 江瑶望着窗外,小声咦了一声:“天怎么阴了?” 齐思远也抬了抬眼,嘴角已经先一步轻轻弯起来。 他太了解这种剧情了——只要是他俩一起精心计划的事,十次有八次,都会被一点小意外温柔地打乱。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点砸在车窗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线瞬间铺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顶和玻璃上,雨刮器刚摆了两下,视线就蒙了一层水雾。 好好的晴天出游,半路遇上雨。 江瑶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齐思远。 齐思远也刚好侧过头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没叹气,没遗憾,没吐槽,居然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得轻轻的,又无奈又甜。 “我们……好像又忘了看天气预报。”江瑶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嗯。”齐思远握着方向盘,也笑,语气里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每次都规划得特别完美,每次都差这么一点点。” 从恋爱开始就这样。 说好去看电影,结果赶不上开场; 说好去野餐,太阳晒到一半突然起风; 说好傍晚去散步,刚出门就飘小雨。 永远计划赶不上变化,永远差一点完美。 可奇怪的是,那些不完美的瞬间,反而比顺顺利利的时刻,更让他们记得牢。 江瑶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心里一点都不堵,反倒软软暖暖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齐思远放在挡把上的手。 “下雨也没关系。”她小声说,“水乡下雨,在这种烟雨朦胧下说不定更好看呢。” “嗯。”齐思远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指尖温温的,“下雨就慢慢开,你在旁边乖乖吃零食,我保证安全送到。” 雨还在下,雨刮器规律地摆动。 高速路上雾气蒙蒙,车里却安静又暖和。 零食还在,音乐还在,身边的人也在。 计划被雨水打乱了,可他们之间那种“就算不完美也很好笑、也很安心”的默契,一点都没乱。 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雨珠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忍不住又笑了。 好像从遇见他开始,她就不再执着于百分百完美的人生了。 有他在,就算天气不配合、行程出小岔子、所有安排都差那么一点点,也照样是好日子。 齐思远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不失望?” 江瑶摇摇头,笑得眼睛发亮: “不失望。跟你一起,就算淋雨,也算是特别版蜜月。”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温柔: “那我们就去看看,下雨天的清溪渡,到底有多好看。” 第315章 仙境 雨势越泼越猛,车窗外面几乎一片模糊,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连车里都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潮气。 齐思远看了眼前方的服务区指示牌,慢慢打灯变道,把车稳稳开进休息区。 “先停会儿,等雨小一点再走。”他轻声说。 车子刚停稳,两人下意识就去拉车门,想下车伸伸腿、买点热饮。 可手刚碰到门把手,两人同时一顿,僵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半秒。 江瑶慢慢转过头,眼睛轻轻眨了眨,小声开口: “老公……你带伞了吗?” 齐思远脸上那一贯沉稳淡定的表情,罕见地顿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车门边的储物格,又想了想后备箱,最后沉默地看向她。 “……没有。” 一个字,又轻又无奈。 江瑶看着外面倾盆似的大雨,再看看身边连一把伞都没准备的丈夫,刚才憋了一路的笑意,这下彻底绷不住了,趴在副驾上小声笑得起起伏伏。 “我们俩……真的绝了。” 她笑得软乎乎的,“天气预报不看,伞也不带,完美计划直接变成困难模式蜜月。” 齐思远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全是无奈的宠溺。 “是我的错,出门太急,忘了检查。” 他嘴上认错,语气却一点都不慌,反而觉得这种小狼狈格外可爱。 江瑶笑够了,趴在窗边看外面哗哗的雨帘,忽然觉得也挺有意思。 别人的蜜月晴空万里、浪漫精致,他们的蜜月——高速遇暴雨、进服务区没伞,困在车里,像两只被淋到半路的小笨猫。 “那现在怎么办?”她歪头看他,“就在车里待着吗?”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轻轻亲了下她的指尖,声音温温柔柔: “就在车里待着。 反正我身边是你,你身边有零食,外面下雨,里面暖和。”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 “就当……是老天爷给我们安排的专属车内约会。” 江瑶被他说得心头一软,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车外大雨倾盆,世界一片白茫茫。 车内安安静静,零食还在,音乐轻轻响着,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本来差一点完美的旅途, 因为这场没带伞的大雨, 反而变成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独属于他们的小浪漫。 两人相视一笑,刚默契地把座椅慢慢放躺,打算就这么在车里窝成一场雨中约会,忽然“笃、笃、笃”—— 有人敲车窗。 雨太大,外面人影模糊,只能看见个裹着荧光雨披的大姨,脸贴在玻璃上。 齐思远摇下一条小缝,冷风混着雨丝立刻钻进来。 “您好,有事吗?” 大姨嗓门敞亮,隔着雨声都清清楚楚: “小伙子,姑娘,要伞不?50块一把!这雨下得没个头,没伞哪儿也去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 前一秒还在享受“被困车里”的浪漫, 下一秒,出路就自己送上门了。 江瑶忍着笑,用眼神问他:买不买? 齐思远挑眉回她:你想下去溜达? 她轻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又觉得有点贵,有点坑人。 齐思远眼神安慰: 这个天大姨也挺辛苦,当个辛苦钱没关系的。 江瑶挑眉:那用你的零用钱来一把吧~ 齐思远无奈又纵容地笑了下,探身掏钱: “行,那来一把。” 大姨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黑伞,递进来时还不忘叮嘱: “慢点用啊姑娘!雨大,护好自己,别淋着!” 说完又扎进雨里,奔向另一辆被困的车。 车门一开,伞“唰”地撑开。 齐思远把江瑶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一手揽着她的腰,脚步放得极慢,一步步往服务区大厅走。 雨哗哗砸在伞面上,像一场热闹的白噪音。 江瑶紧紧贴着他,抬头看他稳稳的侧脸,忽然小声说: “你说,我们这趟蜜月,是不是有点太坎坷了?” 齐思远低头,在雨里对她笑,声音温温柔柔: “不坎坷。” “有伞了,有雨了,有你了。” “不完美,才最难忘。” 伞下很小,世界很湿, 可他们靠在一起,就什么都安稳了。 进了服务区,雨天里人不多,到处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江瑶一进门,眼睛就往奶茶店飘,鼻尖轻轻嗅了嗅,拉了拉齐思远的袖子:“老公,我想喝热奶茶。” 齐思远一看她那眼巴巴的小模样,哪里舍得拒绝,立刻点头:“走,给你买。但只能热的、少糖,同意就买。” “同意同意!”江瑶立刻乖巧点头,“都听齐医生的。” 他把她带到避风的角落坐下,怕她站久了累,又把包轻轻垫在她腰后,才转身去点单。 江瑶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 没一会儿,齐思远端着两杯热奶茶回来,一杯温温的少糖奶茶给她,一杯无糖热牛乳给自己。 “小心烫。”他递到她手里,“慢慢喝。” 江瑶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手心一下子就暖透了,小口抿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喝。”她满足地说。 齐思远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子,自己那杯没怎么动,就一直笑着看她。 窗外雨还在下,服务区里安安静静,没什么人。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一起,捧着热饮,听着雨声,谁也不急着赶路。 “你说,清溪渡现在下雨,会不会全是雾蒙蒙的?”江瑶小声问。 “会吧。”齐思远握住她空闲的手,“江南下雨最有味道,乌篷船、小桥、流水、白墙黑瓦,全在雨里,比晴天还好看。” “真的吗?” “嗯。”他低头,声音放得更柔,“而且,这次是雨天限定版清溪渡,别人想看还看不到。” 江瑶被他说得心花怒放,本来还有点小郁闷的天气,瞬间变得特别起来。 她靠在他肩上,小口喝着奶茶,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觉得—— 这趟婚假一点都不坎坷。 没看天气预报、半路下雨、忘带伞、服务区躲雨喝奶茶…… 所有不完美的小意外,拼在一起,反而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浪漫。 “等雨小一点我们再走好不好?” “好。” “你陪着我就好。” “一直陪着。” 齐思远轻轻把她揽紧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窗外大雨滂沱,窗内热奶茶飘香,身边是最爱的人,肚子里有小小的宝宝。 这一刻,安静、温暖、踏实。 完美不完美,早就不重要了。 雨势渐渐收了,只剩下细细密密、如烟似雾的小雨丝。 齐思远带着江瑶重新上高速,车子开得平稳又安静,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一层温柔的滤镜。 三个小时的车程,因为这场雨,反倒慢得格外舒服。江瑶喝着剩下的热奶茶,时不时靠在他肩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看看窗外掠过的风景,再摸摸自己还平平的小腹,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等高速出口的牌子亮起——清溪渡,江瑶一下子坐直了。 车子一拐下公路,城市的喧嚣彻底被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整片整片被烟雨裹住的温柔。 刚进古镇入口,两人就同时屏住了呼吸。 烟雨蒙蒙,像一层轻纱笼罩在天地间。 白墙黛瓦被雨水润得发黑发亮,屋檐垂着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一条清澈的小河穿镇而过,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乌篷船轻轻划过,船桨搅碎一河烟雨,波纹慢悠悠荡开,又轻轻合拢。 石桥弯弯,藏在雾气里,行人不多,撑着伞慢慢走,脚步声都轻得怕打扰这方安静。 空气里是湿润的草木香、淡淡的水汽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阿婆茶与家常菜的香气。 没有晴天的刺眼,没有旺季的喧闹。 整个清溪渡,就像一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仙得不像人间。 江瑶趴在车窗边,眼睛都看直了: “好美啊……比照片里好看一百倍。” 齐思远把车停在古镇外的停车场,撑开那把五十块买的伞,绕到副驾,小心翼翼把她扶下来。伞面稳稳倾向她这边,他自己半边肩膀又被细雨打湿,却一点都不在意。 “这下信了吧?”他低头笑,“雨天的清溪渡,是限量版的。” 江瑶紧紧挽着他的胳膊,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脚尖都觉得温柔。 烟雨落在伞沿,落在发梢,落在鼻尖,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冷。 “我们没白来。”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就算淋了雨、忘了伞、没看天气预报,也一点都不亏。” 齐思远停下脚步,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细雨丝,在这片烟雨里,认真看着她。 “不管晴天雨天,不管有没有伞, 只要跟你一起来, 就是最好的蜜月。” 细雨绵绵,小桥流水,乌篷船轻摇,远处人家炊烟袅袅。 他们并肩走在烟雨江南里,没有完美的计划,却拥有了比完美更珍贵的—— 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神仙一样的清溪渡。 办好入住,推开民宿房门的那一刻,江瑶轻轻吸了口气。 房间正对着河道,一整面落地窗把烟雨清溪渡框成一幅活的画。屋檐垂着水珠,河面飘着薄雾,乌篷船从窗前缓缓滑过,船家的竹篙点破水面,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 齐思远把行李放下,第一时间摸了摸床品,又试了试空调温度,确认一切都舒服暖和,才回头对江瑶说:“累不累?坐会儿,我去把窗户开条缝,让湿气散一散。” 江瑶已经趴在窗边看呆了,指尖轻轻贴着玻璃,望着外面朦胧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这里也太好看了……像住在画里一样。” 傍晚时分,雨彻底停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 天色暗下来,沿河的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把整条河都染得温柔。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到小餐馆,选了最靠水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清蒸白水鱼、清炒时蔬、古镇酱鸭,还有一壶温热的阿婆茶,热气袅袅,混着河面飘来的湿气,香得人心里发软。 江瑶小口吃着鱼,眼睛还一直往河面瞟。 灯笼、石桥、倒影、细雨后的微风,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齐思远没怎么动筷子,大半时间都在看着她。 看她满足地眯起眼,看她小心翼翼尝新菜,看她被暖黄灯光照得软软的侧脸。他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动作自然又温柔。 “慢点吃,不着急。” “嗯。”江瑶抬头对他笑,“这里真好,不用赶时间,不用想工作,就安安静静陪着你。”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边散步。 夜里的水乡更静了,只有脚步声、水声和灯笼轻轻晃动的声音。河面飘着一层薄雾,灯光在雾里晕开一圈圈柔光,像梦里才有的场景。 江瑶挽着他的胳膊,慢慢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忽然轻声说: “今天虽然一路意外,可我觉得,比晴天完美多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脚步放慢,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她,又望向眼前这片烟雨朦胧、灯笼摇曳的古镇。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雾气缭绕,自带一股旧时光的韵味。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他脑海—— 江瑶换上一身合身的旗袍,料子是柔软的浅色,衬得她皮肤白皙;头发做成温柔的手推波,鬓边别一朵小小的白玉兰;她就站在那座石拱桥上,身后是烟雨、流水、灯笼,风轻轻吹起旗袍下摆,雾蒙蒙的光落在她身上…… 只是想想,齐思远的心就轻轻一颤。 一定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停下脚步,把江瑶轻轻拉到自己面前,路灯在她眼里映出两点暖光。 “瑶瑶。” “嗯?” “明天,我们去拍一组写真好不好?”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期待,“民国风的,就在这里拍。” 第316章 手推波 江瑶愣了一下:“民国风?” “嗯。”齐思远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想象,“穿旗袍,做那个老式的发型,就在这些桥、这些河边拍。这里烟雨这么好看,拍出来一定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顿了顿,认真又认真地补充: “你穿旗袍,一定特别好看。” 江瑶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抬头望向这片灯笼如雨、夜色如水的清溪渡,再看向眼前满眼都是她的齐思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点头,声音又甜又软: “好。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齐思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抱了抱,避开她的小腹,动作小心又珍视。 “我一直都在。 拍你从婚纱,拍到旗袍,拍到宝宝出生,拍到我们慢慢变老。” 河面的风轻轻吹过,灯笼摇晃,光影流动。 这一刻没有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长久。 今晚的雨夜水乡已经温柔到极致, 而他们都知道, 明天,还有更美的风景,在等他们。 第二天一早,清溪渡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两人就被窗外的鸟鸣轻轻唤醒。江瑶一睁眼,就看见齐思远已经把窗帘拉开一角,静静望着河面出神,眼底全是温柔。 “醒了?”他回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楼下早餐好了,有你爱吃的蒸饺和豆浆。” 江瑶揉着眼睛坐起来,一想到今天要拍民国写真,整个人瞬间清醒,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什么时候去拍呀?” 齐思远被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笑,弯腰替她拿过外套:“吃完早饭就去,我已经问过民宿老板,街口就有一家照相馆,专门拍古镇民国风,衣服和发型都有。” 早餐吃得安安静静,窗外雾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河面照得波光粼粼。昨晚的雨把整个镇子洗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亮得反光,白墙黛瓦在微风里显得格外温柔。 到了照相馆,江瑶一进门就被墙上的样片吸引住了。旗袍、长衫、老风扇、油纸伞、石拱桥、乌篷船……每一张都像老电影截图,美得安静又有味道。 老板娘笑着迎上来:“两位是拍情侣写真吧?太太怀孕了是吧,没关系,我们有宽松款的旗袍,不显肚子,又温柔又好看。” 江瑶一眼看中一件浅杏色带细小花纹的旗袍,领口缀着小小的珍珠,裙摆散开,不贴身,刚好遮住小腹。齐思远在一旁看着,眼底已经泛起笑意:“就这件。” 他自己则选了一件素色长衫,一副民国书生的斯文模样,往那儿一站,气质干净又温和。 造型师给江瑶做手推波的时候,她微微抬着头,从镜子里偷偷看身后的齐思远。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等发型做好,旗袍上身,江瑶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照相馆都静了一瞬。 齐思远直接看呆了。 浅杏色旗袍衬得她肤色白皙如雪,手推波复古又温柔,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腰身宽松,却丝毫不掩气质。她站在烟雨古镇的背景前,眉眼温婉,气质安静,像从民国旧梦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江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好看吗?” 齐思远走上前,声音低哑又认真:“好看。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样子。” 摄影师连连赞叹:“太配了!先生看太太的眼神太甜了!就保持这样!” 拍摄的地点,全是齐思远昨天心里默默想好的地方。 石拱桥上,她扶着栏杆望河面,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护着; 老屋檐下,她撑着油纸伞回眸,他在一旁静静望着她笑; 乌篷船里,两人并肩坐着,手悄悄握在一起,船桨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临河窗边,她低头浅笑,他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 每一个镜头,都慢得像一首温柔的诗。 江瑶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可齐思远的手一直稳稳护在她腰后,轻声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 她慢慢放松下来,笑容越来越自然,眼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中途休息时,齐思远第一时间递上水和小零食,扶她到阴凉处坐下,轻轻揉着她的小腿:“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累。”江瑶摇头,咬着他递来的小饼干,“和你一起拍,一点都不累。” 摄影师偷偷抓拍下这一幕—— 她坐在石阶上吃点心,他蹲在她面前,替她整理旗袍裙摆,眼神专注又宠溺。 没有摆拍,却比任何姿势都动人。 拍到傍晚,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最后一组镜头在临河的小院子里拍完。 摄影师把相机递给他们看原片。 照片里,烟雨古镇,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她穿着旗袍温婉动人,他身着长衫斯文挺拔,每一张都甜得恰到好处。 江瑶一张一张翻着,眼眶微微发热:“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拍好不好?” 齐思远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望着渐渐亮起的灯笼,声音温柔而坚定: “好。 每年都来。 等宝宝出生,我们一家三口来。 等宝宝长大,我们一家四口来。 一直拍到,我们都白发苍苍。” 晚风轻轻吹过,河面波光粼粼,灯笼一盏盏亮起。 他们站在烟雨江南的黄昏里,抱着彼此,抱着未出世的宝宝,抱着一整个温柔的未来。 这趟一路意外不断的婚假, 没有晴空万里,没有完美计划, 却有大雨、有服务区的热奶茶、有五十块的伞、有烟雨仙境、有民国旗袍、有满眼都是彼此的眼神。 江瑶靠在齐思远怀里,轻声说: “我觉得,这才是最完美的蜜月。” 齐思远收紧手臂,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对我来说, 只要身边是你, 每一天,都是完美的。” 夜色慢慢笼罩清溪渡, 灯笼温柔,流水安静, 他们的故事,在这片烟雨江南里, 又多了一段,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柔回忆。 灯笼的暖光一层一层漫过来,轻轻落在江瑶的脸颊、睫毛和旗袍的细小花纹上,像给她镀了圈温柔的光晕。 齐思远望着她,忽然轻轻开口,问身边的摄影师: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给她拍一张吗?” 摄影师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把相机递过去:“当然可以啊,先生您随便拍,太太怎么拍都好看。” 齐思远接过沉甸甸的相机,指尖稳稳握住,没有急着按快门,也没有反复调参数。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视线透过取景框,一点一点、安安静静地寻找他眼里最美的她。 江瑶就站在那座小小的石桥边,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身后是流水、灯笼、薄雾和隐隐的乌篷船。 手推波整齐服帖,鬓边的栀子花还带着淡香,旗袍垂落得温柔又妥帖。她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垂着眼,嘴角轻轻弯着。 齐思远的目光,在取景框里慢慢描摹她。 从她垂落的睫毛,到微微泛红的脸颊,从她纤细的脖颈,到被灯笼染得暖融融的指尖。 他不追求构图多标准,不纠结光线多专业,他只想拍下—— 此刻完完全全属于他、让他心动到移不开眼的江瑶。 四周的声音好像都淡了,雨声、水声、路人说话声,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 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他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一张没有精修、没有指导、没有摆拍的照片,就这样定格下来。 摄影师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声赞叹:“先生,您拍得真好……这眼神,太甜了。” 照片里,江瑶站在烟雨灯笼下,眉眼温柔得快要化开,神情安静又羞涩。 而镜头外的爱意,隔着画面都能溢出来—— 那是只有丈夫看妻子,才会有的、专注到极致的温柔。 齐思远放下相机,走回她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满足: “拍完了。” “好看吗?”江瑶小声问。 他点头,眼底亮得很认真: “好看。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独一无二的……” 他没有再说别的情话,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 灯笼的光在他眼里晃啊晃,映得整片水乡都软了。 江瑶忽然明白。 摄影师拍的是好看的写真, 而齐思远拍的, 是他心里,永远看不腻的、属于他的新娘。 拍摄结束,暮色已经把整个清溪渡浸得软软的。灯笼连成一串暖河,风一吹,光影在水面上轻轻晃。 江瑶还穿着那件浅杏色旗袍,鬓边的栀子花还带着淡淡的香,手推波一丝不苟,整个人依旧是刚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模样。只是站了大半天,眼神里多了几分软软的倦意。 齐思远一直稳稳扶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力道轻而稳,生怕她累着、绊着。 “累坏了吧?”他低头轻声问,“我们先回去卸妆,换身舒服的衣服,再慢慢吃晚饭。”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点满足后的慵懒:“就是有点饿了,还有点舍不得这身衣服。” “舍不得也没关系,照片都留住了。”齐思远笑了笑,牵着她慢慢往照相馆走,“而且,你在我心里,穿什么都一样好看。穿睡衣好看,穿孕妇装好看,不化妆也好看。” 江瑶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小声嗔:“就会哄我。” “不是哄,是实话。” 回到照相馆,老板娘把江瑶领进里间卸妆、拆发型。齐思远就在外间安静等着,手里翻着刚才摄影师拍的样片,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门口,连翻页都慢了。 没过多久,里间的门轻轻拉开。 江瑶换回来了自己软软的宽松小裙子,头发散下来,微微有些蓬松,脸上干干净净,没了旗袍的温婉复古,多了几分平日里的软嫩娇俏,像一颗刚剥好的小汤圆。 她走出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他。 齐思远眼底立刻漾开一层更软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卸完啦?” “嗯。”江瑶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齐思远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好看。 你每一个样子,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一旁的老板娘和化妆师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笑。 两人谢过店家,并肩走出照相馆。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灯笼更亮,河水静静淌着。刚拍完美满的写真,肚子里的宝宝安安稳稳,身边的人手心温热,前路慢悠悠,没有一点着急的事。 江瑶轻轻捏了捏齐思远的手指:“我们去吃点热乎的吧?” 齐思远反手握住她,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 “好,都听你的。” 灯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温柔得再也分不开。 白天拍了大半天写真,又是站又是走,换衣服做发型,江瑶早就悄悄累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晚上两人索性找了家临河口碑最好的本地菜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鱼、酱鸭、笋干烧肉、时蔬,还有热乎乎的汤。 灯笼在头顶轻轻晃,河水在脚下流,两人都饿狠了,安安静静埋头吃,谁也没多说话,只偶尔互相夹一筷子菜。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都圆滚滚的。 走出餐馆时,江瑶满足地摸了摸小腹,笑着说:“今天宝宝也吃得很开心。” 齐思远本来还笑着点头,没走几步,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手不自觉按在了胃上。 江瑶立刻察觉不对劲,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他声音轻轻的,“吃多了,有点胃胀。” 江瑶一下子就笑了,又心疼又好笑:“谁让你吃那么急,还吃那么多。” “看你吃得香,我就多吃了点。”他有点不好意思,“很久没这么放松地吃一顿了。” 第317章 叔叔 江瑶拉着他,慢慢走到河边一处安静的长椅旁:“我们坐一会儿,歇一歇再回去。” 她让齐思远轻轻靠坐,自己挨着他坐下,伸手轻轻、慢慢地帮他揉着胃,动作又轻又柔。 “慢点揉,会舒服一点。” 夜色安静,只有水声和灯笼晃动的微光。 齐思远闭着眼,感受着她温热的小手在他胃部轻轻打圈,一天的疲惫、手术的紧绷、拍摄的忙碌,全都在这一刻被揉得软软的。 “好多了。”他低声说,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你今天也累坏了,还帮我揉。” “你是我老公呀。”江瑶理直气壮,“你胃疼,我当然要管。”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在灯笼下软软的侧脸,心里又暖又胀,比胃胀还要满。 “以后我少吃点。”他保证。 “不是少吃点,是慢慢吃。”江瑶纠正他,“你胃本来就不好,还总不按时吃饭,以后我天天盯着你。” “好。”他乖乖应下,“都听老婆的。” 江瑶一边帮他揉,一边小声嘀咕:“别人蜜月都是浪漫约会,我们倒好,又是淋雨又是胃胀,一路状况百出。” 齐思远低低笑出声,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这样才好。” “浪漫我记不住, 但你帮我揉胃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河风轻轻吹过,灯笼温柔地亮着。 累了就吃,吃撑了就歇,不舒服了就互相照顾。 没有轰轰烈烈,却把日子过成了最踏实、最温柔的模样。 晚风带着雨后水乡的湿润,轻轻拂在脸上,灯笼的光在河面摇摇晃晃。两人吃饱喝足,就沿着河边慢慢散步,齐思远被江瑶一路揉着胃,这会儿已经舒服多了,手自然地揽在她腰上,走得慢而稳。 忽然,两道小小的身影从旁边“哒哒哒”跑过。 是两个拿着兔子花灯的小朋友,笑得清脆响亮。 跑在前面的小男孩手一滑,花灯“扑通”一声掉进江里,顺着水流慢慢漂走。 孩子瞬间瘪起嘴,快要哭出来:“我的花灯!” 江瑶立刻停下,拉了拉齐思远:“快,花灯漂走了。” 齐思远连忙上前一步,弯腰站在岸边石栏边。河水不深,花灯就在不远处浮着,他伸手够了两下,稳稳抓住花灯的提手,轻轻一捞就拿了上来,底部沾了点水,灯芯还亮着暖黄的光。 “给。”他蹲下身,把花灯递给小男孩。 两个小朋友立刻露出笑容,齐齐仰着小脸,甜甜地喊: “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江瑶被喊得弯起眼睛笑:“不客气哦,慢点跑,别再掉啦。” 两个孩子点点头,抓着花灯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河边又恢复了安静。 江瑶还在笑,转头一看,齐思远站在原地,眉头轻轻皱着,一脸认真地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她忍不住逗他,“还在胃胀呀?” 齐思远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一本正经的困惑,语气还特别认真: “我有点疑惑……哪里出问题了?” 江瑶愣了:“什么问题?” “你是姐姐,我是叔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一脸不解,“我们两个是夫妻,为什么你是姐姐,我就成叔叔了?” 江瑶这下直接笑出声,笑得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齐医生,你怎么还挑小朋友的理呀?童言无忌好不好啊?” 齐思远抿了抿唇,表情还是有点委屈: “我有那么显老吗?” 江瑶笑得更甜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在灯笼下认认真真看他: “不老,一点都不老。 是我长得太年轻了,所以他们叫我姐姐,叫你叔叔。” 齐思远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哼了一声。 “不行。” “我要回去健身!下次遇到一定要被叫,哥哥和姐姐。” 江瑶埋在他怀里笑得不行,江边的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原来再冷静沉稳的心外科医生, 在被人叫成“叔叔”、和老婆差了辈分的时候, 也会这么幼稚又可爱。 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小声哄: “好好好,那我们以后在小朋友面前,就是哥哥和姐姐。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的齐思远。” 齐思远这才满意,收紧手臂,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只是一路走,一路还在小声嘀咕: “明明就没差几岁…… 怎么就叔叔了呢。” 两人沿着河边又慢悠悠走了小半圈,吹够了晚风,才手牵手回到民宿。 一进门,江瑶就打了个轻轻的哈欠,眼睛都有点雾蒙蒙的。 “我先去洗漱啦,今天真的有点累。” “去吧,慢点,别滑到。”齐思远柔声叮嘱。 等浴室里响起轻轻的水声,他一个人站在房间的镜子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开始认真沉思。 眉头微蹙,眼神专注,那神情,跟在手术室里分析病情没两样。 哪里出问题了? 他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下巴。 早上拍民国写真的时候,化妆师还特意帮他剃得干干净净,触感光滑,没有胡子。 那难道是……脸?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下颌线。 前段时间胃病频繁,发作起来吃不好睡不好,人确实是瘦了一点,脸颊没那么饱满,轮廓显得比以前清晰了些,少了点少年气,多了点清瘦的成熟感。 再加上他平时当医生习惯了沉稳冷静,气质本就偏稳重,往那儿一站,自带一种“靠谱长辈”气场。 齐思远对着镜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像真的有点像“叔叔”。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 他想和她站在一起,是别人眼里的哥哥姐姐,是般配的一对,是一起从青春走到安稳的两个人,而不是一个姐姐、一个叔叔。 正对着镜子暗自琢磨,江瑶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了,脸上带着水汽,软软糯糯的,看见他对着镜子发呆,忍不住笑了。 “还在想小朋友叫你叔叔的事呀?” 齐思远转过身,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还是老实承认: “我在想,是不是前段时间胃病瘦太多,显得老了。” 江瑶一下子笑出声,把毛巾丢一边,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齐医生,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踮起脚,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一点都不老,只是成熟、稳重、有安全感。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初那个我喜欢的少年,从来没变过。”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满的笑意和温柔,刚才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就化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避开她的小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释然的温柔。 “嗯。” “只要你不觉得我老就好。” “别人怎么叫,我都不在乎。” 江瑶在他怀里轻轻笑: “不老不老,我的齐先生永远年轻。” 暖灯落在两人身上,窗外是潺潺流水与点点灯笼。 刚才那点小小的、幼稚的纠结,在拥抱里,变成了又甜又软的小回忆。 蜜月第三天,天刚亮透,清溪渡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江瑶一睁眼就兴致勃勃,趴在床上翻着民宿老板给的游玩手册,指着上面那座不算高、视野却极好的山: “我们今天去爬山吧!不高,慢慢走完全没问题,山上还能看整个水乡全景呢。” 齐思远刚洗漱完,擦着手走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腹: “爬山可以,不准逞强,累了立刻说。” “放心啦,又不是很高,就当散步。” 两人一拍即合——去山上露营野炊,今晚直接在山顶过夜。 民宿正好有全套野炊装备出租:小帐篷、防潮垫、小煤气炉、锅具、餐盘,连食材都能直接配齐。齐思远认真挑了轻便又稳当的装备,特意选了适合孕妇吃的食材:新鲜蔬菜、鸡蛋、小香肠、面包、水果,还有一大壶温热水。 老板帮他们把东西搬上车,笑着叮嘱: “山不陡,慢慢爬,山顶视野绝了,晚上看星星更漂亮。”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正式向山上出发。 山路确实平缓,石阶修得宽整,两旁都是绿树,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江瑶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冲他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暖得发亮。 齐思远一手拎着装备,一手随时虚扶着她,走得比她还慢,全程像在护着个易碎的宝贝。 “你不用这么紧张。”江瑶忍不住笑,“我就是怀个孕,又不是不能走路。” “我知道。”他一本正经,“但我就是想护着你。”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了山顶。 一登上平台,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整座烟雨江南——清溪渡的白墙黛瓦、弯弯河道、乌篷船、石桥,全都静静铺在脚下,雾还没完全散去,远远看去,像一幅摊开的水墨画,仙气十足。 “太美了……”江瑶轻声感叹。 齐思远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搭帐篷。 他平时动手能力就强,没一会儿就把小帐篷支棱起来,铺好防潮垫和小毯子,又把野炊垫子摊开,把吃的一样样摆好。 江瑶坐在垫子上,晃着脚看他忙前忙后,阳光洒在他身上,侧脸干净又温柔。 等一切弄好,野炊正式开始。 他用小煤气炉煮了一锅清淡的蔬菜汤,烤了小香肠,煎了鸡蛋,热了面包,全程不让江瑶沾手,只让她坐在旁边负责吃。 风轻轻吹着,脚下是整个水乡,身边是最爱的人,食物冒着热气,日子慢得不像话。 江瑶咬着水果,忽然说: “别人蜜月逛商场、去海边,我们倒好,淋雨、胃胀、被喊叔叔、现在又上山露营。” 齐思远笑了,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果汁: “别人的蜜月是复制粘贴,我们的是独家定制。至于叔叔……我绝不会让他在发生一次了!” 江瑶笑得开心: “齐医生,你真的很幼稚耶~” 傍晚慢慢来临,天边染成橘红,山顶风稍微凉了些。 齐思远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江瑶肩上,从身后稳稳抱住她。 “冷吗?” “不冷,有你抱着就很暖。” 脚下的水乡一盏盏亮起灯,像撒了一地星星。 头顶的天空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干净又明亮。 江瑶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我真的好喜欢这里,也好喜欢现在这样。” 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融进风里: “我也是。 有你,有宝宝,有这片风景, 我什么都不缺了。” 小帐篷立在山顶,灯光暖暖,野炊的香气还没散。 脚下是人间烟火,头顶是漫天星光,身边是此生挚爱。 这趟不完美、却独一无二的蜜月, 在清溪渡的山顶,温柔得快要定格。 夜色慢慢漫上山头,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润,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得透亮。 小煤气炉上的蔬菜汤还冒着热气,两人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远处水乡的灯火一点点连成一片,温馨归温馨,可江瑶闻着旁边山头飘来的阵阵烤肉香,鼻子轻轻动了动,小声叹了口气。 “好想吃肉啊……” 她眼巴巴看向齐思远,“我们晚上要是能烤肉就好了,篝火、星星、肉香,多浪漫。” 齐思远看着她委屈又期待的小模样,心里也跟着可惜。 出发时光顾着准备蔬菜、鸡蛋和水果,完全忘了带肉。 他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记着。” “也不是你的错啦。”江瑶摆摆手,又自我安慰,“喝汤也挺好,健康。” 话虽这么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山下游客中心的方向瞟。 齐思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广告牌,忽然站起身:“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去那边看看。” “哎,你去哪?” “去趟游客中心。” 他怕她担心,补了一句:“说不定……有惊喜。” 第318章 露营 江瑶抱着膝盖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心里又好奇又期待。 没等太久,齐思远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保鲜盒,一打开,香气直接飘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腌制好的五花肉、鸡翅、还有几根小烤肠,连油纸和夹子都配好了。 江瑶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游客中心小卖部。”齐思远笑得有点得意,“我问了一句,他们正好有卖现成的烧烤食材,给山上露营的人准备的。” “太棒了吧!” 江瑶差点跳起来,被他轻轻按住。 “慢点,你现在可是孕妇。” 他把便携小烤架支起来,点上无烟炭,耐心等着温度上来。(剧情需要!谨防山火!不要模仿!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不一会儿,烤盘烧热,他夹起一片五花肉放上去。 “滋啦——” 油脂遇热的香气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山顶晚风里。 江瑶凑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馋猫。 齐思远细心地翻烤,把烤得焦香流油的肉块夹到她碗里,还细心地吹凉。 “小心烫。” “好好吃!”江瑶咬了一口,眼睛都幸福得眯起来,“我们也太幸运了吧!本来还以为吃不到了。” 齐思远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比自己吃还开心,手上一直没停,烤好一串又一串。 山顶的风很柔,星星很亮,烤肉的香气裹着暖意,小帐篷里透出暖黄的灯。 本来遗憾的夜晚,因为这意外买到的肉,一下子变得圆满又治愈。 江瑶咬着鸡翅,忽然笑眯眯地开口: “齐医生,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不管我们计划得多烂、忘带多少东西,最后好像都能变得特别好。” 齐思远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火光映在他眼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是运气好。” “是只要跟你在一起, 不管缺什么,最后都能变成刚刚好。” 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星星在头顶静静闪烁。 这一晚,没有精致酒店,没有大餐排场, 只有山顶的风、烤肉的香、身边的人, 和一段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烟火气十足的浪漫。 炭火在便携烤架里轻轻燃着,橘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一跳一跳,把两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无烟炭没有刺鼻的烟味,只有五花肉被烤得微微卷起、油脂渗出的清甜香气,混着山间草木的湿润气息,飘出好远。 齐思远盘腿坐在野餐垫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长长的烤肉夹,神情专注得像在手术台上操作一般认真。他把五花肉一片片铺在烤盘上,听着油脂落在高温盘上滋啦滋啦的轻响,耐心等着一面烤得微焦,再小心翻面,生怕烤老了、烤糊了。 江瑶就乖乖坐在他对面,小毯子盖在腿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盘,连山顶吹过的晚风都顾不上。昨天拍写真穿了一天旗袍,高跟鞋也站得脚发酸,此刻换上舒服的运动鞋,裹着暖暖的外套,闻着越来越浓的肉香,整个人都软成一团。 “老公,这块好像可以了。”她伸着小指头,轻轻点了点烤盘上边缘微卷的五花肉。 齐思远低头一看,轻笑一声,夹起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先放在自己碗里晾凉,又细心地用夹子分成小块,才递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先吃这几块,别烫到嘴。” 江瑶小口咬下一块,焦香的外皮带着微微的油脂香,肉质软嫩不腻,幸福感一下子从舌尖冲到头顶,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好好吃啊……比市里那家网红烤肉店还好吃。” 齐思远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自己不怎么吃,一直忙着烤——鸡翅两面划刀,烤到表皮微焦、内里入味;小烤肠煎得鼓鼓胀胀,戳破一点还会冒出香气;连带来的杏鲍菇、金针菇都一片片铺上去,烤得软嫩多汁。 江瑶吃了几口,想起什么,立刻夹起一块刚凉好的瘦肉,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呀,别光顾着我。” 他张口吃下,味道其实普通,可心里比蜜还甜。 “好吃吗?”她眼睛亮晶晶问。 “嗯。”他点头,“你喂的,最好吃。” 山顶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其他游客的低笑、炭火燃烧的轻响、河水在山脚下隐隐的流动声。天上的星星多得不像话,没有城市灯光的遮挡,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在墨蓝色的天空里,每一颗星都亮得干净。 脚下的清溪渡早已沉入夜色,只有沿河的灯笼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弯弯曲曲绕着白墙黛瓦,从山顶望下去,像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遥遥相对。 江瑶靠在齐思远肩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柠檬水,看着山下那片温柔的灯火,轻声说: “本来今天出门,忘带肉、忘带烤架,什么都没准备齐,我还以为晚上只能喝喝蔬菜汤呢。” 齐思远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低而温柔: “没关系,缺什么,我都给你补上。” “民宿有装备,游客中心有肉,老天爷有星星,我有你。” 江瑶仰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偷尝了一口甜。 “那我们这趟蜜月,也太神奇了。 下雨,有伞;饿了,有肉;想拍照,有风景;想休息,有民宿。 好像不管怎么乱,最后都刚刚好。” 齐思远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炭火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温柔。 “不是神奇。 是只要和你一起,不完美,才是最完美。” 烤肉慢慢吃到尾声,烤盘上还留着一点点余温。齐思远把东西收拾妥当,用湿纸巾仔细擦干净江瑶的手指和嘴角,再把她扶起来,慢慢走到帐篷边。 帐篷早就搭得稳稳当当,里面铺了两层防潮垫和柔软的小毯子,透气又暖和。他先钻进去,把里面整理平整,再伸手扶她进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只拉开帐篷顶的透明小窗,正好能看见一片星空。 “累不累?”他轻声问。 “有点累,但是好开心。”江瑶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齐思远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一天。 等宝宝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再来爬山,再来烤肉,再来看星星。 每年都来。” 江瑶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一点点炭火的暖香,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山风轻轻吹过帐篷,星星在头顶安静闪烁,脚下是沉睡的水乡,身边是爱她入骨的人,肚子里是正在悄悄长大的小生命。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精致的安排,一路忘带伞、忘看天气预报、忘带肉、一路状况百出。 可正是这些不完美,拼凑出了只属于他们的、烟火气十足、温柔到骨子里的蜜月。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说: “齐思远,我爱你。”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绵长又珍重的吻,声音轻得融进夜色里,却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我更爱你。 一辈子,都这样陪着你,陪着宝宝。” 帐篷外,星光满天,山河安静。 帐篷里,呼吸相闻,爱意滚烫。 这一晚,在清溪渡的山顶,他们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动人的诗。 夜色把整座山都裹得温柔,天上的星星一颗挨着一颗,亮得像被水洗过,没有一点城市的光污染,银河都淡淡淡地铺在头顶。帐篷外,草丛里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不吵,反倒衬得夜里更静,风轻轻扫过树叶,沙沙地响。 齐思远把江瑶紧紧护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后背用软垫垫得稳稳的,生怕她躺久了腰酸。帐篷顶的小窗开着,正好框住一片碎钻似的星空,一抬眼,就能看见星星在黑夜里静静闪。 江瑶安安静静窝着,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比山上所有的虫鸣都好听。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小腹前,动作轻得不像话,连呼吸都放得很慢,怕打扰这份安静。 “你听。”她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虫子叫得好整齐。” 齐思远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嗯,比医院里的闹钟好听。” 江瑶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破这一晚上的温柔。 帐篷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昏黄柔和,把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布面上,依偎在一起,分不开。外面的风再凉,也吹不进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面全是他的温度、她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没散干净的烤肉香,混在一起,就是最安心的味道。 “以前从来没想过,蜜月是这样过的。”她轻声说,“没有大海,没有酒店,在山上的帐篷里,听虫子叫,看星星。” 齐思远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我也没想过。” “但现在觉得,这样最好。” 没有工作电话,没有手术,没有急诊,没有需要他立刻出现的场合。 只有他,只有她,只有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宝宝,和一整片只属于他们的星空。 虫鸣还在继续,星星安安静静亮着,河水在山脚下轻轻流。 江瑶闭上眼睛,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嘴角却一直弯着。 “齐思远。” “我在。” “以后每年,我们都来好不好?” “好。”他答应得毫不犹豫,“每年都来,带着宝宝一起来,看星星,听虫叫,在山上烤肉。” 她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轻: “有你在,哪里都好……” 齐思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哄小孩子一样,节奏慢而温柔。他一直抬眼望着帐篷顶的那片星空,心里比漫天星光还要亮。 这一生所有的奔波、忙碌、压力,在这一刻,全都被怀里的人抚平了。 星星不说话,虫鸣不停歇, 帐篷很小,心跳很稳, 他们就这样静静依偎着, 把清溪渡的夜晚,过成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柔。 就在两人快要沉入浅眠的时候,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喧闹。 不是吵闹,是压低了声音、又忍不住兴奋的那种骚动——脚步声、小声交谈、手机手电筒淡淡的光在帐篷布上晃过。 江瑶迷迷糊糊往齐思远怀里缩了缩:“外面……怎么了呀?” 齐思远也微微蹙眉,怕人多吵到她,又怕有什么事,轻轻拍了拍她,低声说:“你躺着,我出去看看。” 他小心翼翼掀开一点帐篷门帘,探出头。 这一看,他微微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山顶空地上已经站了、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全都仰着头望向天空,手里举着手机,语气里全是期待。 有人小声喊:“快了快了!天气预报说今晚这里有流星雨!” “真的假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赶紧调好相机,别错过!” 齐思远这才反应过来。 外面这么多人,都是特意赶上来等流星的。 他轻轻拉上拉链,回头看向已经坐起身、揉着眼睛的江瑶,眼底带着一点意外的温柔。 “怎么了?”她小声问。 齐思远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指尖指向帐篷顶的小窗。 “外面来了好多人。”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他们说,今天晚上,这里能看到流星。” 江瑶一下子清醒了,眼睛唰地亮起来:“真的吗?!流星?” “嗯。”齐思远点头,“都是来等流星的。” 她瞬间困意全消,抓着他的胳膊,兴奋又小声:“那我们也看!我们也等!” 齐思远被她这股雀跃的样子逗笑,把毯子往她身上裹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起透过那方小天窗望向夜空。 刚才还只是安静闪烁的星空,此刻在两人眼里,忽然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期待。 第319章 流星雨 帐篷外的人声轻轻起伏,全是欢喜。 帐篷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呼吸轻轻交缠。 虫鸣还在,风还温柔,山脚下的水乡灯火依旧朦胧。 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夜晚,忽然被一整场即将到来的流星,悄悄点亮。 江瑶仰头望着满天星星,小声说:“我们这趟蜜月,也太神奇了吧……什么好事都遇上了。” 齐思远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是因为你在。” “你在哪里,好运气就在哪里。” 他们不再说话,就静静抱着彼此,等着第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真的会有流星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帐篷顶那方透明的小窗,窗外是整片没有遮挡的浩瀚星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安静又璀璨,比他们在城市里任何一次见过的都要清晰。 “应该是真的。”齐思远低声回答,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软的头发,“外面那么多人特意赶上来等,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怕打破这夜里的宁静,也怕盖过山间轻柔的虫鸣。帐篷外的人声依旧是压低的兴奋,没有人高声喧哗,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片山顶的安静,等待着一场属于夜空的浪漫。偶尔有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扫过帐篷,留下一瞬淡淡的光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江瑶乖乖靠在齐思远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和山间的虫鸣、远处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让人安心的旋律。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还平平的小腹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默默想着,宝宝也在和他们一起等流星呢,这是属于一家三口的第一场浪漫。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流星。”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又多了几分即将圆梦的期待,“以前每次说要看,要么错过时间,要么天气不好,要么就是在城市里,灯光太亮,什么都看不见。” 齐思远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触感微凉,却暖得让人心尖发颤。“这次不会错过了。”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在山顶,视野最好,空气又干净,一定能看见。” 他说着,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瑶靠得更舒服一点,自己则微微仰头,和她一起望向那片星空。原本只是安静闪烁的星星,在等待的氛围里,仿佛也变得灵动起来,每一颗都在轻轻眨眼,像是在预告着一场盛大的相遇。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顶的风轻轻吹过帐篷,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散尽的烤肉香气,那是属于他们今晚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有人用几乎气声的音量小声喊:“来了!快看!第一颗!” 江瑶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绷紧了神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天空。几乎是同一秒,一道明亮而纤细的光带忽然划破漆黑的天幕,从银河一侧快速滑落,留下一道短暂却耀眼的轨迹,像夜空里忽然绽开的一道温柔裂痕,转瞬即逝,却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看见了!看见了!”江瑶激动地轻轻攥紧齐思远的衣服,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份雀跃,尾巴尖都带着甜意,“真的是流星!好亮啊!” 齐思远的目光也落在那道消失的光痕上,可他的视线很快就从天空移到了身边人的脸上。灯笼与星光的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片星空,那种纯粹而真挚的欢喜,比任何流星都要耀眼,都要让他心动。他忽然觉得,这场流星雨最美的地方,从来不是天空,而是身边这个人眼里的光。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接连划过,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亮。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把轻柔的银刷;有的短暂而明亮,像夜空里忽然坠落的钻石;有的成群结伴,在天幕上划出交错的光痕,温柔又震撼。山顶上时不时响起压抑的惊叹声,没有人破坏这份美好,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大自然赠予的浪漫里。 江瑶看得入了迷,嘴角一直扬着,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景。她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说,看见流星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于是她立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在心里认认真真地许下愿望。她没有贪心,只许了三个最简单的愿望:希望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健康长大,希望齐思远身体好好的,不要再被胃病困扰,希望他们一家人永远这样幸福安稳,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齐思远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虔诚许愿的模样,看着她嘴角温柔的弧度,心里也悄悄许下了自己的愿望。他的愿望和她一模一样,无关事业,无关名利,只关于她和孩子,只关于这个小家。对他而言,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手术台上的成功,也不是旁人的称赞,而是怀里人的平安喜乐,是未出世孩子的健康降临,是三餐四季,岁岁年年,身边始终有她。 流星雨还在继续,漫天星光与滑落的流光交织,将整个山顶笼罩在一片温柔而梦幻的氛围里。帐篷外的人们静静仰望,手机镜头对准天空,记录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美景,可再高清的镜头,也拍不出眼前亲眼所见的震撼与浪漫。 江瑶许完愿,睁开眼睛,依旧仰着头,舍不得移开目光。“太美了……”她轻声感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满满的幸福感,“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今晚的。” “我也不会。”齐思远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看流星,不管是在山顶,还是在海边,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你想,我就陪你。” 江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承诺,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鼻尖微微有些发酸,不是难过,而是太幸福、太安心的湿润。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蜜月会是这样一番模样:没有精心规划的完美行程,没有奢华的酒店和大餐,一路忘带伞、忘看天气预报、忘带食材、状况百出,却在最后,遇上了烟雨江南,遇上了民国写真,遇上了山顶露营与烤肉,更遇上了这场不期而遇的流星雨。 那些原本以为的不完美,到最后全都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惊喜。那些半路出现的意外,全都成了记忆里最珍贵的点缀。她忽然明白,真正的浪漫从来不是完美的计划,而是身边有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会稳稳地牵着她的手,把所有遗憾变成圆满,把所有平凡变成惊喜。 雨夜里那把五十块钱的伞,服务区里一杯温热的奶茶,山顶上意外买到的烤肉,还有这场猝不及防的流星雨,所有这些细碎而温暖的瞬间,拼凑起来,就是属于她和齐思远最独家、最难忘的蜜月。 流星还在不断滑落,像天空洒下的一把把温柔星光,落在山间,落在河面,落在他们相依的帐篷里。虫鸣依旧轻柔,山风缓缓吹拂,山脚下的清溪渡灯火朦胧,像一片沉睡的温柔梦境。头顶是浩瀚星空与璀璨流星,身边是挚爱之人,肚子里是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这一刻,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刚刚好。 江瑶轻轻抬起头,吻上齐思远的下巴,动作轻柔而虔诚,像在珍藏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贝。“齐思远,”她小声喊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甜得发软,“我爱你。” “我知道。”齐思远低头,吻住她的额头,这一次的吻格外绵长而珍重,带着一生的承诺,“我也爱你,比流星更长久,比星空更永恒。” 他的声音很轻,融进夜色里,融进流星滑落的轨迹里,融进彼此的心跳里。帐篷里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帐篷布上,安静而缱绻。窗外,流星依旧璀璨,星空依旧辽阔,山间的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一起看着一场属于他们的流星雨。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心底的承诺,全都在这片星空下,在这个拥抱里,不言而喻。 江瑶渐渐不再激动,靠在齐思远温暖而踏实的怀里,困意再次慢慢涌上来,这一次,是带着满满的幸福与安心的倦意。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眼前是流星划过的微光,鼻尖是他干净的气息,心里是满满的安稳。她闭上眼睛,嘴角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在这片星空与流星的陪伴下,慢慢沉入温柔的梦乡。 齐思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慢而轻柔,像在哄着最珍贵的宝贝。他依旧仰望着天空,看着一颗颗流星滑落,心里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幸福。他知道,这个夜晚,这片星空,这场流星雨,会成为他们一辈子都珍藏的回忆。 等宝宝出生以后,他一定会带着江瑶和孩子,再次来到这座山顶,告诉他们,曾经有一个夜晚,爸爸妈妈在这里,一起看过一场最美的流星,一起许下了关于一家人一生平安幸福的愿望。 山顶的虫鸣还在继续,流星慢慢稀疏下来,最后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温柔地消失在天际。夜空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天繁星,静静守护着这片山间,守护着帐篷里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守护着他们平淡却炽热的爱情,守护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充满温暖与希望的小生命。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有爱相伴,岁岁皆安。 这一夜,除了帐篷里的床垫比不上家里大床那么软乎以外,两人睡得格外安稳。 江瑶裹着小毯子,整个人缩在齐思远怀里,呼吸轻浅均匀,一觉睡到天边微微泛白。半夜里风偶尔吹得帐篷轻轻晃,她也只是往他怀里更靠了靠,眉头都没皱一下。齐思远几乎没怎么深睡,一直半醒半梦地护着她,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她的体温,确认她没着凉、没压到肚子,才稍稍放心。帐篷外的虫鸣到后半夜淡了不少,只剩下远处河水淡淡的声响,和头顶星星一起安安静静陪着他们。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从帐篷缝里透进来。 江瑶先醒的,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下巴,鼻尖蹭到他干净的睡衣布料,暖得让人不想动。她动了动腿,才轻轻“唔”了一声:“腰有点酸酸的……” 齐思远立刻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第一时间伸手托住她的腰,轻轻往上托了托,帮她缓解床垫不舒服带来的酸胀。“委屈你了,”他眼底有点心疼,“帐篷床垫还是太软,撑不住腰。” 江瑶却笑了,往他下巴上蹭了蹭:“不委屈呀,就是一点点酸,别的都超好。” 她眯着眼听了听外面,已经有早起的游客轻轻走动的声音,空气里全是山间清晨的清冷空气味,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特别干净。 “我们这算是,在山顶睡了一晚耶。”她小声感叹。 “嗯。”齐思远指尖顺着她的头发,“第一次陪你露营,以后不勉强你睡这么硬的了。” “偶尔一次很有意义啊。”江瑶抬头看他,眼睛在微弱的天光里亮晶晶的,“再说,有你抱着,再硬我也睡得着。” 齐思远被她一句话说得心口发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晨雾。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依偎了一会儿,不急着起床,不急着说话,就享受这山顶清晨独有的安静。等到肚子轻轻叫了一声,江瑶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像饿了。” 第320章 人 不可能一直倒霉 齐思远低笑出声:“我去把昨晚剩下的面包和水果热一下,再烧点热水,你在这儿再躺会儿,别着凉。” 他小心翼翼起身,怕动作大了晃到她,先把帐篷帘拉开一条小缝,确认外面气温不低、风也不大,才轻手轻脚出去收拾东西。小煤气炉再次点起,微微的热气在清晨里格外舒服,不一会儿就飘起热水和面包的香气。 江瑶趴在帐篷里,透过小窗看他在晨光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 就算床垫不够舒服,就算没有柔软的枕头,就算是在荒山上,只要身边是他,就哪里都安心,什么都圆满。 等齐思远端着热好的早餐走进帐篷时,江瑶已经坐起身,头发微微乱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软意,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快来吃早餐啦。”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温热的水杯递到她手里,又把剥好的水果递过去。晨光一点点亮起来,山脚下的清溪渡又重新浸在薄雾里,像一幅刚展开的水墨画。 两人就着山顶的晨光,安安静静吃着简单的早餐。 没有奢华摆盘,没有精致餐具, 可这一刻的温柔,比任何一顿大餐都让人记在心里。 江瑶咬着面包,忽然轻声说: “这次蜜月虽然一路状况不断,可我真的好喜欢。” 齐思远握住她空着的手,指尖温温的: “我也是。 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次这样的旅行。” 床垫不够软又怎么样, 计划不完美又怎么样, 只要身边是你, 每一晚,都是好眠。 每一段路,都是最好的时光。 吃完简单又暖和的早餐,两人开始收拾东西下山。 齐思远把帐篷、烤架、餐具一样样叠好、归位,动作利落又仔细,半点垃圾都不留,全部装进垃圾袋里拎着。江瑶就在一旁帮着递东西、叠毯子,偶尔伸个懒腰,深深吸一口清晨山里的空气。 风是凉润润的,带着树叶被露水打湿的清冽,混着路边不知名小花淡淡的香,吸进肺里整个人都像被洗过一遍,连昨晚睡硬床垫的酸胀都淡了大半。 天已经大亮,却还没到燥热的时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石阶上投出一块块碎金。雾还没完全散,薄薄地飘在山谷间,远处的山尖朦朦胧胧,像浸在水墨画里。 “这里的空气也太好了吧。”江瑶轻轻叹一声,走几步就忍不住再深吸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比家里的净化器舒服一百倍。” 齐思远把所有重物都拎在自己手上,只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空出一只手随时护在她身侧,怕她脚下打滑。石阶被露水打湿,有点微凉,他走得比上山时更慢,每一步都稳稳妥妥。 “慢点儿,不着急。”他低头叮嘱,声音比山间的风还软。 两人并肩往下走,脚步声轻轻的,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除此之外就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城市的喇叭声,没有医院里的呼叫铃,没有工作消息,只有安安静静的彼此,和一整个清新透亮的早晨。 江瑶看着身边被晨光染得温柔的齐思远,忽然觉得,这趟蜜月最珍贵的,不是烟雨水乡,不是民国写真,不是山顶流星,而是这样—— 不用赶时间,不用扮演谁,就安安静静走在清晨的小路上,闻着露水和花香,手牵着手,心里干干净净,只装着对方。 “你闻。”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仰头笑,“是不是有花香?” 齐思远吸了口气,其实他闻得最清楚的,是她头发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但他还是认真点头:“嗯,很香。” 比这满山的花香,都香。 山路蜿蜒,晨光温柔,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柔的好日子里。 下山的路不长,却被他们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足够把这一刻的清新、安稳、温柔,全都好好记在心里。 回到民宿,把帐篷、烤架那些租借的装备一一归还结清,两人再回到住了两晚的房间,门一关,江瑶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了所有力气,径直扑到床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一动也不想动。 不是累,是舍不得。 齐思远看着她整个人瘫在床上、像只不肯回家的小猫,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顺着她的长发,声音放得极柔: “怎么了?” 江瑶闷闷地从枕头里发出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撒娇: “不想回家……还没玩够。” “清溪渡还没看够,写真还没看够,山顶的星星也没看够……” “我还想再住几天,还想再吃一次河边的菜,还想再去山上走一走。” 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不是难过,是舍不得。 “我们才出来三天而已啊。” 齐思远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沉默了一瞬。 他也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每天手术、值班、急诊、连饭都吃不安稳的日子。 不想结束这种,只有他、她、和肚子里宝宝的慢生活。 可有些事,由不得他们任性。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又无比认真: “我的婚假,只有五天。” “后天一早,就要回去上班了。”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不是忘了,只是不愿意去想。 她太喜欢这段不用看时间、不用管工作、只要安安心心陪着他的日子了。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口微微发疼,俯身靠近,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没玩够,我也没玩够。” “我比你更想,就这样一直陪着你,不回医院,不做手术,不用操心任何事。” “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心疼: “我得回去。 我不上班,怎么给你和宝宝挣奶粉钱,怎么给你买喜欢的东西,怎么让你以后,能安安心心出来玩更久。” 江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委屈: “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 “一想到后天你就要上班,又要熬夜、又要忙到忘记吃饭、又要胃疼,我就不想回去。” 齐思远心口一软,伸手稳稳抱住她,动作小心避开小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答应你。” “等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吃饭,少熬夜,不把自己累垮。 等你月份大一点,等我有空,我们再来一次清溪渡。” “再来住这家民宿,再来爬这座山,再来看一次星星。 下次,我们多住几天,不赶时间,不看假期,安安心心玩够。” 江瑶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眼泪无声蹭在他衣服上。 她不是不懂事,只是太贪恋这段只属于他们的时光。 从出发那天忘记看天气预报、半路下雨、没带伞、服务区喝热奶茶,到烟雨里的清溪渡、民国旗袍写真、山顶露营烤肉、意外看见流星雨…… 这一路所有不完美的意外,全都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她真的舍不得结束。 齐思远轻轻抱着她,低声哄着: “我们不是今天就走,今天还能再待一天。 还能再去河边走一走,再去吃一次你喜欢的那家店,再好好看看这里。” “好不好?” 江瑶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齐思远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擦掉那点湿润。 “乖。 我们珍惜剩下的每一分钟。 而且,这次的结束,不是终点,是下次更好的开始。” 窗外,古镇的阳光正好,沿河的灯笼还在轻轻摇晃。 房间里的大床柔软舒服,和昨晚山顶的硬床垫完全不同。 可江瑶却觉得,只要在他怀里,哪里都一样安心。 只是心里那点小小的、舍不得的情绪,还是轻轻绕着—— 她真的,还没玩够啊。 江瑶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把那点舍不得先压下去,忽然抬起头,眼睛一亮: “那我们今天去坐渔船好不好?就是那种乌篷船,沿着清溪一直漂,看两边的房子和桥……” 她说得眼睛亮晶晶,语气里全是期待。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就点头,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 “好,你想去,我们就去。” 只要她开心,别说坐船,让他在这儿多待多久都愿意。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牵着手慢悠悠走到河边码头。 清晨的河水清得发亮,乌篷船就静静泊在岸边,船夫戴着斗笠,笑着招呼他们上船。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江瑶被齐思远小心扶进去,在铺好软垫的位置坐好,他自己则坐在她对面,方便一直看着她、护着她。 “开船啦——” 竹篙一点水面,小船缓缓漂进河道中央。 两岸白墙黛瓦缓缓后退,屋檐垂着水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水就在脚边缓缓流,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细微波纹。江瑶靠在船边,伸手轻轻碰了碰河水,整个人都放松得快要飘起来。 “真舒服啊……”她闭着眼感叹,“就这样漂一整天都好。” 齐思远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起来,刚想应声,忽然觉得眼前轻轻一晃。 他下意识攥了攥手边的船沿。 ……有点晕。 一开始他只当是刚上船不习惯,忍一忍就好。 可船越往河中心走,水波轻轻晃,船身跟着一摇一摆,他脑子里那点晕眩感越来越明显。 脸色一点点发白。 胃里也开始轻轻翻腾。 江瑶还在兴致勃勃地指着岸边的花、桥上的人,转头一看,却愣住了。 齐思远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抓着船板,唇色比平时淡了些,眼神也有点发飘,明明在看她,却像是焦距没对准。 “你怎么了?”她立刻坐直,有点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齐思远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 “没事……就是有点……晕船。” 江瑶一下子睁大眼:“你晕船?!” 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能站上几小时手术台、遇事冷静沉稳,居然会晕船。 “以前没怎么坐过船。”他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没想到这么厉害。” 船又轻轻一晃。 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刚才早餐的热面包都好像在往上顶。 江瑶立刻心疼地往里面挪了挪,伸手拉住他: “你过来坐我这边,靠着我会好一点,别看水面,看我。” 齐思远没推辞,慢慢挪到她身边,被她轻轻扶着靠在船内侧。江瑶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一手轻轻顺着他的胸口,像昨晚他哄她那样,小声哄: “不怕不怕,不看水就不晕了……慢慢呼吸……” 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身上是熟悉的温度。 齐思远闭着眼,揽着她的腰,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晕船的难受好像真的轻了一点,只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船身轻轻发僵。 船夫从前面回头,笑着小声说: “小伙子是不是晕船呀?这河弯弯多,晃得厉害。” 江瑶连忙点头:“师傅,您慢点开,没关系,我们不急。” “好嘞,听姑娘的。” 船速慢了下来,漂得更轻、更柔。 江瑶就一直抱着齐思远,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和胸口,小声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 “你看你,刚才还一口答应我,早知道你晕船,我们就不坐了。” 齐思远闷在她颈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又认真: “你想坐……我没关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晕船。” 江瑶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又好笑又心疼: “傻瓜,我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啊?” “你重要。”他毫不犹豫,“你和宝宝都重要。” 船在清溪上静静漂着,水波温柔,两岸风景如画。 别人坐船是看风景, 他们坐船,是她抱着晕船的他,安安静静,相依在一起。 第321章 晕船 江瑶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以后不逼你坐船了。” “我陪着你,我们慢慢漂,漂到不晕为止。” 齐思远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得更深。 晕船很难受, 可是被她这样抱着哄着, 好像又成了另一种,说不出口的甜。 船身还在清溪上轻轻晃着,水波一圈叠一圈,温柔得很,可对齐思远来说,每一次晃动都像在胃里狠狠碾了一下。 他靠在江瑶肩上,原本温和的脸色彻底淡了下去,连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白。原本只是发晕,现在胃里真的翻江倒海,里面像是在痛恨一切存在的事物,绞着、拧着、往上冲,刚才山顶那顿清清爽爽的早餐,此刻全变成了沉甸甸的难受。 他咬着牙,不想出声,不想吓着她,更不想破坏她好不容易盼来的泛舟心情。 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眉头死死蹙着,呼吸放得又轻又急,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他不敢看水面,不敢看远处,一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只能闭着眼,把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靠着她身上的味道强撑。 江瑶一摸他的后颈,一片冰凉。 “是不是很难受?”她声音都慌了,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靠岸好不好?我们不坐了,马上上岸。” 齐思远勉强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你还没玩够……” “玩什么呀,你都难受成这样了!” 江瑶立刻抬头,轻轻喊前面的船夫,“师傅,麻烦靠一下岸,他晕船太严重了。” 船夫一看这情形,连忙应:“好好好,这就靠!小伙子这是晕得狠了!” 竹篙一撑,船慢慢往岸边靠。 可就这短短一小段距离,对齐思远来说却格外漫长。船每晃一下,他胃里就抽一下,难受得他整个人都轻轻发颤。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手术台上面对再凶险的情况他都稳得住,偏偏在一条小小的乌篷船上,被晕船折磨得浑身无力。 江瑶一直抱着他,一下下顺着他的胃,声音又软又心疼: “都怪我,我不知道你晕船这么厉害,早知道就不来了……” “不怪你。”他勉强开口,气息很弱,“是我自己……没想到这么严重。” 船终于稳稳靠了岸,脚一沾地的瞬间,齐思远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可胃里的翻腾依旧没停。他扶着岸边的石栏,微微弯下腰,脸色白得吓人。 江瑶连忙站到他身边,轻轻托着他,不让他弯腰压到肚子,又把自己随身带的温水递到他嘴边。 “慢点喝一口,缓缓就好了……” 他小口抿了点温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疯狂的抵触才稍稍压下去一点。 江瑶看着他苍白的脸,又心疼又自责,眼眶都有点红: “我们不玩了,我们回民宿躺着,好不好?我不逛了,也不坐船了,就陪着你。” 齐思远直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想让她别担心: “我没事……就是有点丢人。” 江瑶一下子抱住他,声音闷闷的: “一点都不丢人。 你是我老公,你难受我就心疼。 以后再也不坐船了,再也不让你受这个罪了。” 阳光落在清溪上,波光粼粼,风景依旧好看。 可这一刻,两人都没心思看风景了。 齐思远被她稳稳扶着,脚步还有点虚,胃里依旧翻搅得厉害,但被她这样紧紧牵着、护着,心里那点难受,好像又被一层软软的暖意盖了过去。 他忽然觉得—— 原来不止他在护着她, 她也在这样拼尽全力地护着他。 这趟不完美、状况百出的蜜月, 又多了一个又甜又酸、又好笑又心疼的小片段。 等以后老了想起来,一定还会又笑又暖。 扶着石栏站了好一会儿,风一吹,齐思远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总算稍稍压下去一点,只是脸色依旧发白,眼神还有点发虚。 江瑶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古镇安安静静的,他们剩下的游玩时间本来就不多,要是就这么回民宿躺着,那也太亏了。可再继续逛、再坐船,她是真舍不得他再难受。 左右一想,她眼睛一亮,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不回民宿,也不坐船了,找个临河的茶馆坐一坐好不好?就在岸边,不晃、不颠,安安静静喝喝茶、歇一歇,也不算浪费时间。” 齐思远本来还想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可一张口,头还是轻轻发晕,只能点了点头:“听你的。” 江瑶立刻扶着他,慢慢往河边那家看起来最安静的老茶馆走。 茶馆就在石桥边上,一楼临河,靠窗的位置正好对着清溪,视野开阔,又安安稳稳不晃荡。老板娘看他脸色不太好,贴心地给他们找了个最稳、最不靠水浪的角落。 江瑶让他轻轻靠在椅背上,把薄外套搭在他腿上,又跟老板娘点了两杯温热的淡茶、一点不腻的小点心。 “就坐这儿,好不好?不走路、不坐船,就看看风景、说说话。” 齐思远“嗯”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还有点凉:“委屈你了,本来该好好陪你玩。” “才不委屈。”江瑶立刻摇头,反过来轻轻揉着他的胃,“这样陪着你,安安静静的,我也特别开心。而且我们剩下的时间都利用上了,一点不亏。” 热茶很快端上来,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闻着就让人安心。 江瑶先自己尝了一口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才递到他嘴边:“小口喝一点,暖胃,晕船的劲儿会散得快一点。” 齐思远乖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排出去的抵触感,终于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靠在椅上,轻轻闭着眼,感受她一下下顺着自己胸口的力道,耳边是河水轻轻流动的声音,偶尔有乌篷船轻轻划过,船夫的竹篙点在水里,发出很轻的“咚”一声。 没有喧嚣,没有急诊电话,没有手术台,没有工作。 只有她的温度、茶香、微风,和眼前慢悠悠的水乡。 江瑶就坐在他对面,一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一边晃着脚看风景,一边小声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看,那边就是我们昨天拍写真的石桥。” “你看那只猫,睡得好香啊。”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吃一次昨晚那家好吃的,好不好?” 齐思远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原本难受得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她在暖光里软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不是非要逛遍所有景点,不是非要把行程排满。 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在一个小茶馆里坐着,什么都不做,也是难得的放松。 过了大半个钟头,齐思远的脸色终于慢慢恢复了血色,头不那么晕了,胃也不那么翻腾了,只是还有点虚虚的乏力。 “好多了?”江瑶立刻看出来,眼睛一亮。 “嗯。”他轻轻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点正常的笑意,“不晕了。” 她瞬间松了口气,开心得像个孩子:“太好了!那我们再坐一会儿,等彻底舒服了,就去河边慢慢走一走,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好好过完。” 齐思远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又认真: “好。 都听你的。 只要你在,怎么过,我都觉得值得。” 窗外,乌篷船轻轻划过,流水悠悠,茶香袅袅。 这一天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却因为这场小小的晕船、这间安静的茶馆、这双手心相握的温度,变得格外踏实、格外温柔。 本来以为会浪费的时光,反而成了蜜月里,最安静、最治愈的一段小时光。 临近午饭,古镇里的烟火气一下子浓了起来。 茶馆的木窗半开着,风一送,街面上各种各样的香气一股脑钻进来——有刚出炉的糕点甜香、炸物的酥香、老汤卤味的醇厚,混着河边湿润的空气,勾得人舌尖发馋。 江瑶本来就坐不住了,鼻尖轻轻一动,眼睛“唰”地亮了。 她凑到齐思远身边,小声又期待: “你闻你闻,外面好香啊……肯定是好吃的。” 齐思远刚从晕船里缓过来,胃里还虚着,对浓烈的香气实在提不起兴趣,甚至还有点敏感。他轻轻按了按上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温声劝: “先吃点清淡的好不好?太香太腻的,我怕……”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会儿他的胃,还经不起重口味考验。 可江瑶实在馋得不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软乎乎地蹭: “就去看看嘛,又不一定吃很多。我们找到那家店,你吃清淡的,我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伸手轻轻晃他的胳膊,“难得出来一次,闻到香味不吃,多亏呀。” 齐思远最扛不住她这样软磨硬泡。 看着她满眼馋意、又乖又期待的样子,他心一软,所有拒绝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好。”他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陪你去。” 江瑶立刻开心地扶着他慢慢起身,像捡到宝一样牵着他往外走。 一出茶馆,香气瞬间更清晰了。 不是单一的味道,而是整条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角老铺在炸油墩子,萝卜丝裹着面糊下锅,金黄酥脆,油香直飘; 旁边铺子飘出桂花糕、定胜糕的甜香,蒸屉一掀,白雾腾腾; 再往前走,是卤豆干、卤肥肠的浓醇酱香,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还有一家门口支着大铁锅,飘出鲜肉小馄饨的鲜汤气息。 江瑶眼睛都看直了,一路走一路小声惊叹: “哇,这个香!” “那个也好闻!” 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齐思远,不忘贴心问: “你还好吗?闻着会不会难受?” 齐思远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压下胃里轻微的翻腾,点头道: “还好,陪你找。” 两人顺着香气最浓的方向慢慢走。 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两旁都是木质老店铺,红灯笼轻轻晃着,老板们在门口忙碌,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本地口音。游客不多,整条街安安静静,只有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绕来绕去。 香气最浓的,是一家藏在巷口的老汤面铺。 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奶白色的汤头滚得微微起泡,里面炖着筒骨与土鸡,香气醇厚又不冲鼻。旁边另一个小锅,焖着红烧大排,色泽红亮,酱汁浓稠,一掀开盖子,香味直接漫满半条街。 江瑶一下子停住脚,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惊呼: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香味!” 齐思远也闻到了,这股鲜香温和厚重,不像油炸那么刺激,他胃里的抵触感居然轻了不少。 江瑶回头拉他,语气里全是雀跃: “我们就在这儿吃午饭吧!你吃清汤面,我吃红烧的,好不好?不油不腻,你也能吃一点。” 齐思远看着她满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 “都听你的。”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小店,木桌木椅,干干净净,满屋子都是让人安心的饭香。 江瑶扶着他坐下,兴奋地翻着菜单,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不舒服。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馋兮兮又满心欢喜的侧脸,闻着满街踏实的人间烟火,忽然觉得—— 刚才晕船的难受,好像也没什么。 只要她开心, 陪她闻遍整条街的香气, 也很值得。 小店里面条的热气袅袅升起,把窗玻璃熏出一层薄薄的雾。 齐思远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汤面,几乎没有油花,撒了点青菜和葱花,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胃里还是隐隐发沉,没什么胃口,大半碗都没动完。 江瑶这边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面前两大碗红烧大排面,面条劲道,汤汁浓郁,大排炖得酥烂入味,肉给得又多又实在。她吃得眼睛发亮,一口面一口肉,满足得嘴角都沾了点酱汁。 齐思远看着她吃,比自己吃山珍海味都开心,时不时抽张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痕迹。 第322章 美食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瑶含糊地“嗯”一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吃完最后一口,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她放下筷子,眼神却直勾勾飘向街对面,鼻尖还轻轻动了动。 齐思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小摊冒着热气,招牌上写着粉蒸肉咔饼,香气隔着一条街都飘过来,粉蒸肉的软糯、香料的醇厚,混着面饼的麦香,杀伤力极强。 他一下子就看懂了她那眼神里的意思,又好笑又无奈: “还想吃?” 江瑶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又软又甜,带着点小贪心: “就尝一小口好不好?我看那个饼小小的,粉蒸肉看起来好香啊……我就吃半个,剩下的都给你。” 齐思远低头看了眼自己没吃完的清汤面,又按了按自己还在轻微不适的胃,沉默了两秒。 他是真的吃不下,甚至闻到太浓的肉香还有点顶。 可看着她眼巴巴、又期待又乖巧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叹了口气,眼底全是纵容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 “带你去买。” 江瑶瞬间眼睛都亮了,立刻扶着他起身,像个得到奖励的小朋友,雀跃又小心地挽着他过马路,生怕下一秒饼就被卖光了。 街口的咔饼刚出炉,外皮烤得微微焦脆,一掰开,里面塞满油润软糯的粉蒸肉,香气直接冲鼻。 老板笑着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饼。 江瑶捧着烫手的咔饼,先凑到齐思远嘴边: “你先尝一口嘛。” 齐思远轻轻抿了一小口,味道是真的香,可胃里还是不太配合,只能摇摇头: “你吃吧,我吃不下。” 江瑶也不勉强,小口小口咬下去,面饼松软,粉蒸肉入口即化,咸香入味,她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吃了大半,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把剩下的一小半递到他面前: “真的不尝一点吗?超好吃的。” 齐思远看着她沾了点油光的嘴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唇角的碎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吃了。 你吃得香,比我自己吃还开心。”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面馆的热气还没散,街边的咔饼香飘满整条小巷。 他胃里依旧不太舒服,却心甘情愿陪着她,从船上晕到街边,从清汤面吃到粉蒸肉咔饼。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 你胃口大好,我便陪你大快朵颐; 你满心欢喜,我便替你承受所有不适。 只要你吃得开心、笑得甜, 我这一点点不舒服, 根本不算什么。 小吃街就顺着清溪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正好通往他们住的民宿。江瑶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粉蒸肉咔饼,一路走一路闻,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两边的小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吃完两大碗加肉加大排的面,又啃了咔饼,她居然还一脸意犹未尽,看见桂花糕、炸鲜奶、卤豆干,都要凑过去闻一闻,明显还能再吃。 齐思远走在她身边,一手拎着东西,一手虚扶着她,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的担心越来越明显。 他自己胃不舒服,吃不下多少,可看着江瑶这胃口好得停不下来的样子,他反而有点慌了。 “慢点走,别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放心,“你刚才已经吃了两大碗面,还有饼……再吃太多,胃会撑得难受,对宝宝也不好。” 江瑶咬着手里的小点心,眨眨眼,有点无辜:“可是我没觉得撑呀……就是饿,嘴巴也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声嘀咕:“可能是宝宝也想吃。” 齐思远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话说,又气又笑,更多的还是心疼和担心。他知道怀孕后胃口多变,有时候是真的容易饿,可她这一口气吃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小吃,他实在放心不下。 “不是不让你吃。”他放软语气,轻轻拉住她,“我们慢慢吃,少买一点,尝个味道就好。一次性吃太杂、太饱,你晚上会胃疼的。” 江瑶看着他一脸认真担心的模样,也不忍心再任性,乖乖点头:“那……那我再买一个小的,就最后一个。” 齐思远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只准再尝一小样,剩下的,回去休息好,明天我们再慢慢吃。” “好~” 他牵着她继续往民宿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替她把关。 她多看两眼的小吃,他会先判断新不新鲜、油不油腻、适不适合她吃; 她想尝的,他就买最小份,让她吃两口解解馋,剩下的他勉强自己帮着吃一点。 江瑶嘴里嚼着甜甜的小糕点,被他牵着手走在河边,风吹得很舒服。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一脸谨慎、全程替她操心的齐思远,心里甜得比手里的点心还浓。 别人蜜月都是浪漫拍照、逛街打卡, 他们却是——他晕船、她狂吃,他担心她撑着,她心疼他不舒服。 一路乱七八糟,一路状况不断。 可也一路甜到底。 齐思远低头看了看眼睛亮晶晶、还在回味小吃的江瑶,轻轻叹了口气,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得更紧了些。 “慢点吃,慢点走。 我们不急。 以后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只要你平平安安,只要宝宝健健康康, 他愿意就这样,一路陪着她,吃遍所有她想吃的东西。 江瑶乖乖点头,听他一句一句念叨,不但不烦,反而越听越甜。她偷偷抬眼看他,他眉头微微蹙着,神情认真得像在看检查报告,每一样小吃都要在心里先筛一遍,才肯让她碰。明明自己还没完全从晕船里缓过来,脸色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白,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他的手。 齐思远立刻回头:“怎么了?撑到了?” 江瑶摇摇头,把还剩一小半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吃一口,这个不油,很软,胃不会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味淡淡的,不腻,很温和,胃里那点沉甸甸的不适感,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好吃吗?”江瑶期待地问。 “嗯。”齐思远点头,眼底的紧绷松开来,漾出一点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路弯弯曲曲,尽头就是山脚下的民宿。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河水在身边静静流,偶尔有乌篷船轻轻划过,船夫哼着软软的小调。江瑶靠在齐思远胳膊上,小口啃着糕点,满足得不想说话。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安安稳稳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心慢慢淡了,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其实也知道,怀孕的人容易饿,胃口好是好事,只是他习惯了紧张,习惯了把她和宝宝的一切都放在最前面。 “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他忽然轻声问。 “总管着你,不让你吃这个,不让你吃那个。” 江瑶立刻抬头,用力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才不烦。”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担心宝宝。” “被你管着,我超开心的。” 齐思远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样子又软又甜。 他忍不住停下,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糖,指尖微微顿了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慢点吃,没关系。” “以后我少加班,多陪你出来。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陪着你,慢慢吃,吃健康的。” 江瑶笑得更甜了,用力点头:“好!” 说话间,民宿已经就在眼前。 门口种着几株小花,风一吹,轻轻晃着。 齐思远推开门,先扶她进去坐下,倒了杯温温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水,歇一会儿,别立刻躺着。” 江瑶捧着水杯,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把东西放好,把外套挂好,又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不舒服。 “还想吃东西吗?”他轻声问。 江瑶摸摸肚子,老实回答:“有一点点饱了,但是……还是很香。” 齐思远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留给明天。 我们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不急。” 江瑶抬头望着他,眼睛里盛着阳光和笑意,轻声说: “齐思远,我觉得这次蜜月超幸福。”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是。” “不是清溪渡好,不是小吃好,不是流星好。 是你在身边,才最好。” 窗外,河水潺潺,小吃街的香气还在风里飘着,山顶的绿意安静舒展。 房间里暖光柔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吃饱喝足,心满意足。 没有完美的计划,没有精致的排场,可这一刻,却比任何浪漫都要踏实、都要动人。 剩下的蜜月时光,他们不用急着赶景点,不用硬撑着到处玩。 就这样,安安静静,你陪着我,我陪着你, 就够好了。 一路往民宿走,江瑶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手里攥着半块小糕点舍不得丢,可越靠近山脚,她心里就越有点发慌。 刚才吃得太急、太杂、太多了——两大碗加肉加大排的面、粉蒸肉咔饼、桂花糕、卤豆干……这会儿安安静静一走,肚子里那些东西好像一下子全都沉了下来,胀得发闷,小腹也隐隐有点坠坠的不舒服。 她悄悄吸了口气,放慢脚步,手不自觉地轻轻贴在自己肚子上,想把那股胀闷按下去一点。 可她不敢说。 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怕自己一皱眉头,一喊难受,齐思远就会立刻紧张得不行,又是担心又是自责,然后板着脸,以后再也不让她碰小吃街,再也不让她多吃一口。 她太喜欢这种被他宠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感觉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贪嘴,把这份甜给弄没了。 于是江瑶硬是把那点不舒服咽回去,依旧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假装还是刚才那个胃口大好、开开心心的小馋猫,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点点。 这点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齐思远的眼睛。 他立刻察觉到她走得比刚才缓了,腰也微微挺直了些,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他低头一看,她嘴角的笑意还在,可眼神里藏了一点点不自然,手还轻轻贴在肚子上。 齐思远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是不是不舒服?”他直接停下,声音都轻紧了几分,“撑到了?” 江瑶心头一跳,连忙摇头,笑得乖乖的:“没有啊,我很好,就是……有点累了。” 她怕他不信,还故意踮了踮脚,想表现得轻松一点,可肚子里一胀,动作顿了半拍。 齐思远一看就全明白了。 又心疼又无奈,又气不起来,只剩下满心得慌乱。 “还骗我。”他放轻声音,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腰,让她慢慢靠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吃太多,肚子胀了?” 江瑶嘴巴抿了抿,眼眶微微一热,终于不敢再装,小声“嗯”了一下,头埋在他怀里,声音又轻又委屈: “有一点点胀…… 但是我不敢说,我怕你下次……再也不让我吃好吃的了。” 齐思远的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 他又好笑又心疼,轻轻把她往山上民宿的方向带,脚步放得最慢最稳。 “傻不傻。”他低声叹,“我不让你乱吃,是怕你难受,不是不让你吃。” “你难受,我比谁都心疼。” 他扶着她慢慢走上民宿门口的小台阶,一进门就把她带到沙发上,让她半靠半坐,姿势放得最舒服,又拿了个软枕轻轻垫在她腰后。 “别动,我给你揉一揉。” 他蹲在她面前,手掌轻轻覆在她胃部上方,动作极轻极慢地顺时针揉着,力道稳而柔,既不压到肚子,又能帮她顺气缓解胀气。 第323章 归家 “以后不准再硬撑了,知道吗?”他一边揉,一边轻声叮嘱,“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难受的是你,我看着更难受。” 江瑶乖乖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垂着眼、认真给她揉肚子的模样,睫毛长长的,神情比做手术还要小心。 她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不贪嘴了,也不骗你了。” 齐思远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心都揪了一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不是不让你吃。”他温柔得一塌糊涂,“是慢慢吃、少量吃,今天吃一点,明天吃一点,每天都有好吃的,每天都开心,不是更好吗?” 江瑶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肚子里的胀闷在他温柔的揉按里一点点散开, 心里的甜,却越来越满。 她忽然觉得, 比起可以肆无忌惮吃遍小吃街, 更让她安心的是—— 不管她是贪嘴吃撑,还是闹小脾气, 眼前这个人,都会稳稳接住她, 心疼她,照顾她,永远不凶她。 齐思远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声音低低的,像承诺一样: “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好吃的,我们慢慢吃。 日子,我们慢慢过。 再也不让你难受,再也不让你硬撑。” 阳光透过民宿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这一路吃撑的小狼狈, 最后,也变成了最软最甜的一段时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民宿的木窗,温柔地洒在床尾,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小吃香气与草木清新。江瑶被齐思远小心翼翼扶着躺下,肚子里的胀意已经舒缓了许多,加上一上午爬山、坐船、逛吃,困意早就裹着暖意涌了上来。 齐思远替她盖好薄被,自己也轻手轻脚躺在她身侧,怕压到她,特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伸手牢牢虚护着她。晕船的不适感在午睡的困意里渐渐淡去,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呼吸就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闹钟,没有工作消息,没有手术呼叫,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河水轻流声。 江瑶侧躺着,无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整个人蜷进齐思远怀里,眉头舒展,睡得一脸安稳。齐思远睡得浅,大半时间都在半梦半醒间,时不时轻轻摸一摸她的额头,顺一顺她的头发,确认她睡得踏实、肚子不再难受,才安心跟着沉入浅眠。 不知睡了多久,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染成暖金色。 江瑶先悠悠醒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蹭了蹭身边人的胸口。齐思远几乎立刻就醒了,低头看她刚睡醒、软乎乎的模样,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温柔得一塌糊涂: “醒了?还难受吗?” 江瑶摇了摇头,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整个人都清爽通透了。 “不难受了,睡得好舒服呀。”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柔和下来,古镇被夕阳镀上一层暖橙,河面泛着细碎的金光。吃饱喝足、安安稳稳睡一觉后的惬意,比任何精致安排都让人满足。 齐思远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刘海,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睡饱了,心情也好了?” “嗯!”江瑶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完全满血复活了。” 他低笑一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轻而小心。 “那就好。 晚上不瞎吃了,我带你去河边安安静静吃点清淡的,看看夕阳。” 江瑶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被子里暖暖的温度。 下午这一场毫无负担、舒舒服服的午觉,把一上午的小狼狈、小不适全都抚平了。 没有浪漫噱头,没有惊险情节, 就只是—— 和喜欢的人,在安静的小房间里, 一起睡到自然醒。 这大概就是蜜月里,最踏实、最温柔的幸福。 齐思远先下床,伸手扶她坐起来,动作自然地帮她理好睡皱的衣服,又摸了摸她的肚子: “现在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了吧?” “完全好了!”她原地轻轻转了一圈,“满血复活,可以继续逛啦。” 齐思远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逛可以,不准再像中午那样猛吃。 你难受一次,我要担心好久。” 江瑶立刻举起手保证: “知道啦!我一定小口、慢慢、少量吃! 今天中午是意外,是小吃太香了,不是我贪吃。” 他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是,都是小吃的错。” 两人收拾妥当,牵着手走出民宿。 傍晚的风已经凉了下来,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山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河水泛着金红色的光,整个清溪渡都像浸在暖色调里。 “我们往河边走吧。”江瑶晃了晃他的手,“找个安静的小馆子,吃点清淡的,看看日落。” “好。” 齐思远全程牵着她,走在内侧,把她护在远离马路的一边。 路过中午那条小吃街,香气依旧飘得满街都是,江瑶闻到,还是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亮。 齐思远侧头看她一眼,轻笑: “又馋了?” 江瑶连忙摇头,一本正经: “没有!我就是闻闻! 我答应过你,今天不猛吃了,我说到做到。” 他忍不住停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认真看着她: “不是不让你吃,是别让自己难受。 你想吃,我们可以买一小份,你尝两口,剩下的我拿着。 不用忍着,也不用撑着。” 江瑶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仰头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齐思远,你怎么这么好啊。” “只对你好。”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两人没有再停留,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 乌篷船从水面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温柔的水痕,船夫摇着橹,哼着慢悠悠的小调。 远处的桥、白墙黛瓦,全都被夕阳镶上一层金边。 江瑶靠在齐思远肩上,轻声说: “其实我觉得,这样比去什么景点都好。 不用赶时间,不用拍照打卡,就跟你一起走一走,吹吹风。” 齐思远握紧她的手: “我也是。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一样。” 前面不远处,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是一家安静的河景小餐厅。 没有喧闹,没有重油重辣,只卖简单的粥、清蒸小菜、鲜鱼汤。 正是适合他们今晚的地方。 “就这儿吧。”齐思远停下。 “嗯!” 他扶着她慢慢走进去,挑了个靠窗能看见河和夕阳的位置。 坐下的那一刻,江瑶望着窗外缓缓沉下的落日,河面一片金红,身边是最安心的人,忽然觉得—— 这趟蜜月,所有的不完美、小意外、晕船、吃撑, 最后都变成了最珍贵、最真实、最忘不了的甜。 夕阳慢慢落下,第一颗星星又要悄悄亮起。 今晚的清溪渡,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慢慢继续。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漫过屋檐,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江瑶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进箱子,齐思远则蹲在地上,耐心整理这几天买的伴手礼——给两边爸妈带的糕点、酱菜、本地茶叶,还有她逛小吃街时一眼看中、非要买的手工小挂件,大大小小装了好几个袋子。 “这个要放好,别压碎了。” “茶叶放这边,不容易受潮。” 他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叮嘱,动作细致又稳妥。 江瑶靠在床边看着他,心里那点舍不得又悄悄冒了上来,小声嘀咕:“感觉才刚到,就要走了……” 齐思远抬头看她,眼底漾开软笑,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稳定一点,等我有空,我们马上再来。” 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收好,拉起箱子,自然地把所有重物都揽到自己手上。 “走吧,我来搬,你慢慢走。”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民宿,老板站在门口笑着送他们,说欢迎下次再来。 走到停车的地方,齐思远先打开后备箱,一件一件仔细往里摆,空隙都填得整整齐齐,怕路上颠簸把东西晃坏。伴手礼、帐篷装备、他们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把这几天的温柔与烟火气,全都装回了车里。 江瑶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他忙碌,风吹起她的发梢,心里又暖又空。 车子后备箱关上的那一声轻响,也正式给这段蜜月画上了句点。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一路的小意外、小狼狈、小幸福。 晕船的他、贪嘴吃撑的她、山顶的流星、河边的晚风、小吃街的香气、民宿里安稳的午觉……全都被装进了回忆里。 齐思远绕到副驾,替她打开车门,伸手护着车顶,让她稳稳坐进去,再细心系好安全带。 “坐稳了,我们回家。” 江瑶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清溪渡,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一点点变成远处的风景。 她没有难过,只是轻轻握住齐思远的手。 “嗯,回家。” 车缓缓驶离古镇,奔向归途。 风景会远去,但身边的人不会。 这趟不完美却独一无二的蜜月结束了, 可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时,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两人都有点轻浅的倦意,却又被“到家了”的踏实感填满。 齐思远先下车,绕到副驾把江瑶扶出来,再一趟趟把后备箱里的行李和伴手礼往上搬,不让她提一点重的。 进了家门,屋里安安静静,拖鞋摆放整齐,阳台晒着的衣服也收得整整齐齐,只是没有江母的身影。 江瑶换了鞋,在屋里转了一圈,笑着说:“看来妈妈是回去了,没在这儿等我们。” 齐思远把东西放在客厅,擦了擦手,走过来揽住她:“应该是怕我们刚回来想二人世界,不好意思打扰。” 江瑶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两下,那边就接了,语气立刻带上笑意:“喂,瑶瑶?你们到家啦?” “嗯~刚到,上楼一会儿了。”江瑶靠在齐思远身上,声音软软的,“我看你不在,就猜你回自己家了。” “我当然回去啦。”江母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你们小两口蜜月刚回来,肯定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我在那儿多碍事啊。” 齐思远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江母又立刻追问起来,语气满是关心: “这几天玩得累不累啊?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瑶一一应着: “不累,可好玩了,就是我吃太多撑了一次,思远一直照顾我。” 一听到“撑到了”,江母立刻紧张: “你这孩子,怀孕还乱吃那么多!亏思远还看着你。” 齐思远轻轻拍了拍江瑶的背,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跟妈说,不怪你,是我没拦好,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江瑶照着原话转达。 江母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东西都收拾收拾,累了就歇着,别忙东忙西。 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晚点给你们送过来,或者你们回来吃。” “知道啦妈~” 又聊了几句家常,江瑶才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一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呀。” 齐思远在她身边坐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嗯。” “因为这里有你。”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屋里暖灯亮起。 旅途的疲惫、蜜月的甜、回家的安稳,全都揉在了这一刻。 三天多的清溪渡时光结束了, 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温柔日子, 才真正要一步步展开。 屋里安安静静,刚到家的踏实劲儿一上来,齐思远往沙发上一靠,才后知后觉想起——明天,就要上班了。 原本轻松的眉眼,悄悄沉了一点,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一想到要重新回到连轴转的手术、急诊、值班里,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不能再像这几天一样慢悠悠过日子,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第324章 不想上班 江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低落,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故意笑着逗他: “怎么啦,一副不想上班的样子。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齐思远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几乎是立刻直起身,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亮得惊人。 “真的?” 他刚要开口,就看见江瑶转头看向那堆伴手礼,笑眯眯地说: “我把给周凯和李主任他们带的伴手礼送过去呀,谢谢他们平时一直照顾你。” 齐思远愣了一下,立刻伸手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轻声道: “不用,我自己带去就行,你刚回家,好好休息。” 江瑶立刻歪过头,眯起眼睛看他,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调侃: “怎么了……你难道不想我陪你去医院呀?” 齐思远一下子慌了,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又软又认真,半点玩笑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眉头微微蹙着,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医院人多,病菌也多,你现在怀着孕,抵抗力弱,我怕你被传染、被撞到……我在医院根本没法专心工作,只会一直惦记你安不安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心疼。 这几天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半点风都吹不到,一想到要让她去医院那种人多杂乱的地方,他从心底里抗拒。 江瑶看着他一脸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逗他。 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哄: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去啦,不吓你了。” “我就是看你不想上班,逗你开心的。” 齐思远松了一大口气,收紧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舍: “再给我几天就好了……我还没和你待够。” 江瑶轻轻笑起来,拍拍他的背: “我在家等你下班呀。你好好上班,注意身体,别饿到胃疼,我给你准备好便当和温水,好不好?” 齐思远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嗯”了一声。 虽然一想到明天上班就心情低落, 可他忽然又觉得—— 只要回家能看见她, 只要知道她在家里安安全全、安安稳稳地等着他, 好像再累的工作,也没那么难熬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清晨的薄雾,江瑶就悄悄睁开了眼。 身边的齐思远睡得还沉,眉头微微蹙着,大概连梦里都在惦记着今天要上班。她轻轻挪开他搭在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他。 今天是他婚假结束后第一天回归岗位,她比谁都上心。 她的婚假还没结束,不用赶早打卡,可她偏偏比平时上班起得还早。 厨房的灯光被她调到最柔,轻手轻脚打开冰箱,里面食材还算齐全。江瑶站在灶台前,轻轻吁了口气,有点紧张,又有点认真。 她其实很久没正经做饭了。 一来厨艺本就不算熟练,二来怀孕后时不时冒上来的孕反,一闻油烟味就不舒服,平时大多是外卖、食堂或是妈妈过来照料。可今天不一样,这是齐思远收假第一天,她想让他打开便当盒的那一刻,能完完全全感受到——是家里的味道,是她特意为他做的。 她先把米淘洗干净,放水的时候反复比对,怕太硬他吃了胃不舒服,又怕太软没口感。电饭煲轻轻按下煮饭键,她转身开始准备菜。 先切了嫩豆腐,打算做个清淡的蒸蛋羹。 鸡蛋是提前挑好的土鸡蛋,加温水的时候一点点过筛,撇掉浮沫,只为了蒸出来滑嫩无孔,入口即化,适合他本来就不算好的胃。 然后是鸡胸肉。 她切成细细的小丁,用一点点生抽和淀粉抓匀,不加油爆炒,而是少油慢炒,再配上切丁的胡萝卜、黄瓜,做成清淡的三色鸡丁,不油腻、不刺激,又有蛋白质。 最后是清炒西兰花。 焯水的时间掐得刚好,保持脆嫩,又不会生硬难嚼,只放一点点盐和蒜末提香,最大程度保留清爽。 整个过程她都开着最小火,油烟机声音压得很低,动作轻得像在做一件大事。 中途孕反轻轻涌上来一下,她扶着灶台闭闭眼,缓了几秒,又继续认真摆盘。 便当盒分了三格。 一格铺着白米饭,中间轻轻压了一颗小玉米豌豆点缀, 一格是滑嫩嫩的蒸蛋,淋了一点点薄酱油, 一格是三色鸡丁和西兰花,码得整整齐齐,颜色清爽好看。 她还特意切了一小盒去皮苹果块,怕他忙起来忘记喝水吃水果。 便当合上的那一刻,江瑶自己都轻轻笑了一下。 不算惊艳,不算大厨水准,可是每一口都是她用心做的。 她把便当放进保温袋,又塞了一包温纸巾、一盒牛奶、一小包养胃的苏打饼干。 等她收拾完回到卧室,齐思远刚好醒过来,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迷茫,一看见她,立刻柔了下来。 “怎么起这么早?”他声音哑哑的。 江瑶凑过去,笑眯眯地蹲在床边: “给你做便当啦。” 齐思远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又惊又心疼:“你下厨了?你不是闻不了油烟味吗?” “没事啦,就一点点,我都小心了。”她拉着他去厨房看那个摆得整整齐齐的保温袋, “今天你第一天上班,一定要吃我做的饭。外面的油太重,你胃又容易不舒服。” 齐思远低头看着那盒便当,颜色清爽、搭配细心,连水果都削好去皮,心口一下子又酸又软。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轻很稳。 “傻瓜……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我要。”江瑶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别人上班可能只是上班,可你上班要做手术、要值班、要饿肚子、要胃疼。我帮不上别的,至少让你中午打开饭盒的时候,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你,有人在惦记你好好吃饭。” 齐思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他原本一想到上班就沉下去的心情,在这一刻,被这一盒不算完美、却满是心意的便当,彻底照亮了。 “我会好好吃完。”他抱着她,轻声承诺, “一点都不剩下。” “中午记得加热。” “别忙到忘记吃饭。” “胃不舒服就吃我给你放的苏打饼干。” 江瑶一句一句叮嘱,像个认真的小管家。 齐思远一一应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去医院上班,不再只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忙碌与疲惫。 他的便当里,藏着一整个家的温柔。 齐思远一到医院,先去值班室把给李主任和周凯的伴手礼送了过去。 李主任正好在,笑着接过,拍了拍他肩膀:“蜜月玩得不错啊,看你气色都比之前软和多了。” “托您福,很顺利。” 周凯刚好进手术室,齐思远没等着,给他发了条消息: 【给你带了伴手礼,中午一起食堂吃饭。】 一上午收假后的查房、看病例,忙得脚不沾地,可齐思远心里一直是稳的。一想到包里那个便当,再忙也觉得踏实。 一到中午,周凯刚下手术,连衣服都没完全换利索,就直奔心外科办公室,一进门就瞅见桌角的保温袋。 “可以啊齐医生——”周凯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一脸促狭,“爱妻便当都安排上了?” 齐思远合上病历本,抬眼淡淡瞥他:“再贫自己吃去。” 周凯哈哈一笑,伸手就要去碰保温袋:“我看看瑶瑶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让我开开眼。” 齐思远抬脚轻轻踹了他凳子一下:“滚啊,瑶瑶也是你叫的!食堂打饭去。” 两人一路闹到食堂。 周凯自己去窗口打了满满一盘——红烧排骨、炸鱼、重油重香的小炒,一看就够顶。 齐思远则拿着便当去微波炉加热,淡淡的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找位置坐下,周凯凑过来,筷子都举好了,一脸等着蹭好吃的: “快开快开,我就尝一小口。” 齐思远慢条斯理掀开便当盒。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半秒。 白净的米饭、滑嫩嫩几乎没味道的蒸蛋、少油少盐的三色鸡丁、清清淡淡的西兰花,连点酱油色都很少,整盒便当清爽、干净、温和到不行。 周凯伸在半空中的筷子,默默、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沉默两秒,一脸真诚地看向齐思远: “……瑶瑶这是在喂兔子呢?” 齐思远:“……瑶瑶不是你能叫的!” 周凯扒拉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红烧排骨,啧啧摇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爱心大餐,结果这也太清淡了吧?连油星都没多少,你吃得下去?” 齐思远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蒸蛋,滑嫩顺口,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他没反驳,只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你懂什么。” “她特意给我做的,我胃不好,油大的吃不了。” 周凯一看他那藏都藏不住的温柔样,瞬间酸了: “行了行了别秀了,我知道你新婚……再婚……啊不,复婚快乐。 我就是心疼我自己,吃不上这么‘健康’的饭。” 齐思远懒得理他的调侃,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米饭是温的,菜是淡的,可每一口都甜到心里。 周凯看着他吃得这么香,忽然有点信了—— 这哪里是便当。 这明明是江瑶把齐思远的胃、身体、情绪,全都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他叹了口气,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服了,你们俩这日子,过得比手术台还让人揪心。” 齐思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便当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一整个中午,他心情都格外亮。 别人问起午饭,他都淡淡一句: “家里做的。” 简单四个字,藏着一整个藏不住的温柔。 两人吃完饭,齐思远刚收拾好便当盒,周凯就跟个小尾巴似的黏了上来,死乞白赖往他休息室蹭。 “哎哎哎,带我去你休息室躺会儿,我办公室沙发硬得能正骨。” “你蜜月总得跟我讲讲吧?别藏着啊!” 齐思远懒得跟他扯,把门推开一条缝,周凯立刻钻了进去,往他的床上上一瘫,一脸八卦样。 “快说说,清溪渡好玩吗?你们俩是不是天天浪漫得不行?” 齐思远靠在桌边,随手翻了两页资料,挑着轻松的讲了几句——古镇、坐船、吃面、看流星,说得轻描淡写,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软意,还是出卖了他。 周凯听得啧啧叹气:“可以啊你,终于像个正常度蜜月的,不是泡在医院里了。” 齐思远沉默了两秒,脸色微微一沉。 “……有件事,过不去。” 周凯一下坐直:“怎么了?吵架了?出事了?” “不是。”他眉头轻轻皱着,语气里还带着点莫名憋屈, “在景区,被小孩叫叔叔。” 周凯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埋在他床上里爆笑,笑得直拍那脆弱的床板。 “哈哈哈哈哈哈齐思远!你也有今天!你不是一直自诩青年骨干吗?居然被小孩叫叔叔!” 齐思远冷冷瞥他一眼:“很好笑?” “好笑!太好笑了!”周凯笑得喘不过气,“人家叫你叔叔怎么了,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结婚了,马上当爹了,不叫叔叔叫什么?” 这话不戳还好,一戳齐思远脸色更沉了。 “可那个小孩!叫江瑶姐姐啊!!!” 周凯再次发出一阵爆笑,齐思远那脆弱的铁架床再次受到了周凯的“猛烈攻击”。 周凯笑的飙泪,看到齐思远真有点“耿耿于怀”,终于收了笑,清了清嗓子,拍着胸脯给他支招: “行,那哥带你一把。下班别直接回家,跟我去健身。” 齐思远挑眉:“健身?” “对啊!”周凯一本正经,“练体态、练精神气,把状态练回来。你就是前段时间手术太多、熬夜太狠,显疲惫,人家小孩才一口一个叔叔叫你。 你跟着我练两周,保证让你从‘叔叔’变回‘哥哥’。” 第325章 健身 齐思远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评估可行性。 周凯趁热打铁:“你想啊,你现在不光是自己,你还得照顾江瑶和孩子,体力不行怎么扛? 健身=抗老=不被叫叔叔=保护老婆孩子,四舍五入就是医者仁心家庭美满。” 齐思远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气笑了。 “……我考虑一下。” 周凯立刻拍板:“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下班我等你!” 齐思远没答应死,可心里那点被“叔叔”两个字扎到的小别扭,好像真的被这顿胡搅蛮缠给冲淡了一点。 他低头笑了笑,轻轻说了句: “幼稚。” 可眼底,却没半点真的不耐烦。 下班时间一到,医院走廊刚响起换班的脚步声,周凯就准时刷新在心外科办公室门口,靠在墙上一脸“我就知道你跑不了”的笑。 齐思远抬头看见他,默默合上病历本,无奈地叹了口气。 完了…… 跑是跑不掉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秒,没敢跟江瑶说要去健身,只轻轻敲了屏幕: 【瑶瑶,我和周凯去吃个饭,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你先休息吧。】 江瑶几乎是秒回: 【好~不许喝酒,记得吃清淡点哦~】 齐思远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发虚,飞快回了个【嗯】。 “报备完了吧,快点走了,别磨蹭了。”周凯一把勾住他的肩,“今天带你先适应一下,强度不大。” 齐思远被他半拖半拉地带走,一路上都在默默想——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因为被小朋友叫了一句“叔叔”,就跟着周凯来健身房这种地方。 可一想到白天江瑶早上起来给他做便当的样子,又想到那声脆生生的“叔叔”,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想那么快变成“叔叔”。 齐思远今年都33岁了,这居然是他人生第一次正儿八经踏进健身房。 其实大学的时候,周凯就旁敲侧击拉过他好多次,每次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挡回去—— 要复习、要值班、要做课题、要睡觉。 他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书、是手术、是成绩,觉得健身纯纯是浪费时间。 可这一次,他真的逃不掉了! 被周凯拽进健身房,灯光一亮、器械一摆,齐思远站在原地,莫名有点手足无措。 长这么大,他拿手术刀稳得不行,可现在抓着个哑铃,都觉得生疏又别扭。 周凯在一旁笑得不行: “你现在这样子,说你是心外科一把刀,谁信啊。” 齐思远懒得理他,跟着周凯的动作一点点学。 一开始只是简单热身,没一会儿就微微出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了些。 常年熬夜、作息乱、吃饭不规律,底子再好,也架不住这么耗。 可他没停。 一想到景区里那声脆生生的“叔叔”, 一想到江瑶早上忍着孕反给他做便当的样子, 一想到以后要抱着孩子、陪着江瑶走很远的路, 他就咬着牙,把动作做完。 周凯看他是真来劲了,也不闹了,认真带着他练: “慢慢来,不着急。 你现在不是为了练大肌肉,是把状态找回来——精神、体力、精气神。” 齐思远喘着气,只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次,不是为了跟周凯凑热闹, 不是为了赌气不被叫叔叔, 是他真的想把身体养好。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 好好陪着她,好好陪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33岁,第一次健身。 这一次,是认真的。 一组基础动作刚做完,力量训练还没正式开始上,齐思远的脸色就慢慢沉了下来。 胃里那股熟悉的酸胀、空搅感,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像在抗议他今天突然的折腾。 他下意识按住上腹,眉头轻轻一皱,呼吸都放轻了。 周凯举着哑铃转头一看,当场就乐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是吧齐思远?一组热身就给你干趴下了? 你那胃是纸糊的?我还没让你上重量呢,你先给自己胃干报警了?” 齐思远喘了口气,声音有点淡: “没事儿,有点不舒服而已。” “能舒服才怪。”周凯把哑铃放下,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你自己想想——常年熬夜、吃饭不准点、饿出胃病,现在突然拉来健身,它不跟你叫嚣才怪。” 他上下打量了齐思远一眼,啧啧摇头: “还不想被叫叔叔, 先看看你这身子骨, 再这么造下去,以后不止叫叔叔, 叫大爷都有可能。” 齐思远:“……你才大爷……” 话是难听,但每一句都扎在点子上。 他沉默着缓了缓胃里的搅痛,没反驳。 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 他真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拼了。 周凯看他真难受,也不嘲讽了,把毛巾扔给他: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第一次见你这么较真。 先去吃点清淡的,把你这娇气胃哄好, 下次再跟‘叔叔’两个字算账。” 齐思远接过毛巾,轻轻按了按胃,点了下头。 第一次健身,草草收场。 可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为了家里那两个人,把自己养好。 周凯看他脸色发白,还按着胃不放,终于收了点玩笑心思,皱着眉问了句: “疼得厉害吗?还能不能自己开车啊?” 齐思远缓了几秒,抬手给他比了个稳稳的 oK。 没多话,转身就去冲澡。 周凯望着他背影,啧了一声,摇摇头捡起哑铃继续练。 一边推重量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 “就这身子板,来我们骨科上一天台, 上台、抬病人、搬器械、连台做到半夜…… 早给你干趴下八回了。 还心外科主刀,体力差成这样……” 嘴上嫌弃得不行,手上却还是留了心,练一会儿就瞟一眼更衣室方向,怕他真晕里头。 齐思远冲完澡出来,胃里那股绞痛已经淡了不少,只是人还有点虚。 周凯瞥他一眼,扔过来一瓶温水: “先喝两口,别空腹硬扛。” 齐思远接过,低声道了谢。 “行了,今天算你完成任务。”周凯挥挥手,“回去乖乖吃饭吃药,早点休息,明天别顶着一张病号脸来医院。” 齐思远“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明天……我还来。” 周凯动作一顿,差点笑出声。 还较上劲了。 他望着齐思远消失的方向,摇着头笑了笑: 行吧。 为了不被叫叔叔,为了家里那一大一小, 这把,是真拼了。 齐思远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才猛地一拍脑门。 糟了。 出门前跟江瑶说的是——和周凯去吃饭。 可他从健身房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胃还空落落地难受着。 一上楼,她一摸、一闻、一问,他根本藏不住。 她那么细心,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他根本没吃饭。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有点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健身房怎么就没想到呢…… 哪怕随便跟周凯一起吃口健身餐也行啊。 现在倒好, 说去吃饭,结果饿着肚子回家, 她一准要担心,要心疼,要念叨他不爱惜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微微发酸的胳膊,又按了按还有点空疼的胃,无奈叹了口气。 为了争口气不被叫叔叔, 结果回来还要绞尽脑汁跟老婆圆谎。 他坐在车里磨蹭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疯狂翻找借口: 跟周凯没胃口,吃了两口? 人太多,没吃上? 菜太油,没敢吃? 可哪个都骗不过江瑶。 最后,齐思远认命般推开车门。 算了。 坦白从宽吧。 大不了被她轻轻骂几句“傻瓜”。 反正,在她面前,他好像从来都藏不住任何事。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江瑶立刻把综艺暂停,光着脚小跑到门口迎接他。 门一打开,她习惯性地仰起头想笑,可鼻尖先一步闻到了—— 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干干净净的皂角香,一点饭菜的油烟味都没有。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眼睛微微一眯,语气瞬间带上了小警惕: “你和周凯去干什么了?!” 齐思远刚要换鞋,动作一顿。 “你身上一点饭味都没有,只有洗澡的味道……” 江瑶围着他轻轻转了半圈,小声盘问, “你们该不会……去做什么不正经的事了吧?” 齐思远:“……” 他当场就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又无奈又好笑,连忙伸手扶住她,怕她站不稳。 “你啊……你啊……你想哪儿去了。”他压低声音,有点哭笑不得,“我能跟周凯做什么不正经的事。” 江瑶抬眸看他,明显不信:“那你说,你身上为什么是洗澡味,不是饭味?” 齐思远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耳朵微微有点发烫。 “我……没去吃饭。” “没去吃饭?”江瑶更疑惑了。 他挠了挠眉骨,小声坦白: “我跟周凯去健身房了。” 江瑶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直接笑喷了。 她扶着墙,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喘: “你、你跟周凯……去健身房了?!” 她真的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还以为他偷偷跑出去干嘛了,结果答案居然这么……这么反差。 齐思远站在原地,耳尖微微发红,看着她笑得停不下来,又无奈又没辙,伸手轻轻把她扶稳: “很好笑?” 江瑶直起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还在忍不住抖肩膀: “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去健身房。你不是一直最讨厌折腾这些吗?” 她凑近一点,轻轻嗅了嗅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笑得又甜又软: “所以你是真的很介意,被小朋友叫叔叔啊?” 齐思远轻咳一声,别开脸,语气有点不自然: “……一点点。” 看着他这副嘴硬又有点小别扭的样子,江瑶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傻瓜。” 江瑶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手臂上还没练出来的肌肉,又调皮地往他腹部摸了摸—— 指尖刚碰到他微微发紧的小腹,齐思远下意识轻吸了口气。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住了,指尖顿在原地,抬头看他,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你胃疼。” 不是问句,是肯定。 齐思远还想掩饰,轻轻扯了扯嘴角:“还好,就是有点……” “别装了。”江瑶把手轻轻贴在他胃上,力道放得极轻,眉头轻轻蹙着,又心疼又无奈, “你一不舒服,这里就会绷着,我一摸就知道。” 她仰起头,看着他还有点疲惫的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小的埋怨: “是不是忙着去健身,又没好好吃饭?” 齐思远看着她一眼就看穿自己的样子,再也瞒不下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去健身,一组热身还没做完,胃就先受不了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像个认错的小孩, “本来跟你说去吃饭,就是怕你担心,没敢告诉你是去健身……后来疼得没胃口,就直接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就是……有点在意被小孩叫叔叔,想练练状态嘛。不是故意骗你的……” 江瑶看着他又委屈又逞强的模样,心里一揪,哪里还舍得怪他,伸手轻轻揉着他发紧的胃,眼眶微微一热。 “傻瓜,你就算什么都不练,在我这儿也永远是最好的。 你胃本来就不好,还空腹折腾自己,我比谁都心疼。” 江瑶半扶半抱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身前,双手轻轻捂着他的胃,慢慢打着圈按揉。 “疼得很厉害吗?”她仰着脸看他,睫毛都带着心疼。 齐思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不严重,就是空得慌。” “还敢不敢骗我说去吃饭。”江瑶轻轻瞪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更柔了,“我要是知道你是去健身,根本不会让你去。你胃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第326章 爱的健身餐 “我想练好一点……”他低声说,“以后能多抱你,多抱孩子,不想总被人叫叔叔,也不想总让你担心我身体。” 江瑶一下子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可是你不能急啊。”她小声哄他,“你身体养好是慢慢来的,不是一天练出来的。空腹健身、不吃饭,这不是养好,是折腾自己。” 她说完便起身要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点粥,再蒸个蛋,很快就好。” 齐思远一把拉住她,把她拽进怀里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 “别忙了,我不想你累。” “你都胃疼了,我还怕累?”江瑶在他怀里蹭了蹭,“你乖乖等着,五分钟就好。” 她挣脱开他,轻手轻脚进了厨房。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轻轻的水声、碗碟声,胃里的疼好像都被这股暖意压下去了。 没一会儿,江瑶端着一小碗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滑嫩的蒸蛋走出来,蹲在他面前,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 “慢点喝,不烫。” 齐思远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吃着。 粥很软,蛋很嫩,比医院食堂、比任何大餐都好吃。 他看着江瑶专注的眼神,忽然轻声说: “以后……我不去健身了。” 江瑶喂粥的手顿了顿,笑了:“谁说不让你去了?你想去就去,但是要吃完饭再去,不能空腹,不能硬撑,难受就要停。”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慢慢练,多久我都等。 你不用变成别人眼里厉害的样子, 你只要在我和宝宝身边,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齐思远心口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好。” “都听你的。” 窗外夜色温柔,屋里灯光暖黄。 一顿迟到的晚饭,一句轻轻的体谅,把他今天所有的逞强、委屈、胃疼,全都揉成了最安稳的甜。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江瑶再次轻手轻脚爬起来了。 今天她特意打算给齐思远做一份鼓励版健身餐,不油不腻,配他健身,又健康又贴心。 她翻出冰箱里的鸡胸肉和西兰花,认认真真加水煮开。 因为没什么经验,她全程只记住了“健身餐要清淡”,却完全不知道要加盐。 鸡肉白水煮到断生,西兰花烫得翠绿,她看着清爽又好看,心满意足地装进便当盒,一脸“我超棒”的小得意。 另一边,床上的齐思远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长年不运动,昨天一组热身直接干废全身,浑身肌肉酸痛得像被人打了一顿,腰也僵,胃还隐隐不舒服,整个人又酸又胀。 他眼睛都没睁开,摸过手机,视线模糊中精准找到周凯的对话框,手指带着起床气一顿猛敲: 【你昨天害的。】 【全身疼。】 【腰也疼,胃也疼。】 噼里啪啦发完,才算稍微解了口气。 等他终于挣扎起床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便当,和江瑶亮晶晶的眼神。 “今天给你做了健身便当,鼓励你的!” 齐思远心口一软,酸痛都淡了大半,低头打开盒子—— 白花花的鸡胸肉、绿油油的西兰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你煮的?” “嗯!专门给你做的,一点都不油,适合健身完吃~” 齐思远看着这份纯白纯绿、看起来健康的可怕的爱心健身餐,又看了看老婆满眼求夸奖的样子,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合上盖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很好看,我中午一定全部吃完。” 江瑶立刻笑得眼睛弯起来。 齐思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 比起昨天的胃疼、今天的浑身酸痛, 老婆亲手做的、爱心!健身餐, 再难啃,他也得咽下去。 齐思远拖着一身又酸又僵的骨头撑到中午下班,一上午站手术、查房、写病历,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扯他的筋,脸色从头到尾就没彻底舒展开过。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在食堂角落坐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江瑶亲手做的爱心健身便当。 白花花的水煮鸡胸、绿油油的白水西兰花,干干净净,一丝油星、半粒盐都没有。 刚打开,周凯端着餐盘“唰”地凑过来,探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表情夸张到不行,捂着嘴惊呼: “哇塞!看起来好难吃的健身餐呐~ 齐医生!” 齐思远手一顿,眼皮都没抬:“闭嘴。” 周凯直接把自己的红烧肉往旁边一放,指着便当盒啧啧啧: “你这哪叫健身餐啊,这叫饲料拼盘吧? 鸡胸肉白水煮,西兰花白水煮,连点酱油都舍不得蘸? 瑶瑶这是……把你当减脂期兔子喂呢? 哦,不对!现在流行那个词叫什……脱脂牛马!” 他伸着鼻子闻了闻,一脸真诚: “闻着就索然无味,吃一口不得直接淡出鸟来? 齐思远,你确定这不是惩罚餐?” 齐思远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鸡胸,慢慢放进嘴里。 淡、柴、腥、无味,口感直接干到噎人。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淡淡道: “比你食堂的地沟油健康。” 周凯笑得拍桌子: “健康是健康!就是难吃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瑶瑶这是爱你,但厨艺是真不管你死活! 你这哪是吃午饭,你这是完成任务吧! 还有这可是咱医院食堂,你再敢说一句食堂地沟油,后厨刘大爷一定轮着他的炒勺出来找你!” 齐思远不理他,一口一口硬往下咽。 难吃是真难吃,可一想到早上她踮着脚、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他又觉得…… 再淡,也甜。 周凯看他真一口口往肚子里咽,佩服得五体投地: “服了服了,为了家庭和睦,齐医生连白水鸡胸都能面不改色吞完。 以后谁再说你心外科扛不住事儿,我第一个不服—— 你是胃扛不住,但忍功是真无敌。” 齐思远终于抬眼,冷冷瞥他: “再吵,下次你的手术记录我帮你写。” 周凯立刻闭嘴,乖乖啃自己的红烧肉,一边吃一边偷偷笑。 齐思远低头,看着这盒毫无味道、却满是心意的健身餐,默默叹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甜蜜的噩梦吧。 齐思远嚼着那口干巴巴、没半点味道的鸡胸肉,嚼到最后腮帮子都酸了,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份真爱牌清水健身餐,又看了看周凯盘子里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汁,终于——妥协了。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便当,往周凯的盘子边挪了挪。 周凯眼睛一亮,立刻看戏:“哟,齐医生这是要向美味低头了?” 齐思远懒得理他,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水煮鸡胸,轻轻沾了点周凯红烧肉的汤汁。 咸香、油润、带着点肉香,瞬间把那股子淡而发柴的味道压了下去。 周凯在旁边笑得快不行: “哈哈哈哈齐思远!你也有今天! 吃着老婆做的真爱餐,沾着兄弟的红烧肉汁,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割裂了吧!” 齐思远面无表情,一口西兰花、一口鸡胸,轮流沾着汤汁往嘴里送。 动作优雅,态度淡定,仿佛这是什么米其林搭配。 “你还吃不吃,不吃都给我。”他淡淡开口。 “吃吃吃,我不笑了我不笑了。”周凯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我就是没想到,嫂子的爱,居然需要靠我的红烧肉来拯救。” 齐思远没理他,安安静静把一整盒清水煮菜,就着别人的汤汁吃完了。 吃完,他合上便当盒,语气平静地总结: “味道还行。” 周凯直接笑趴: “那是我红烧肉汤汁还行!跟你那真爱餐半毛钱关系没有!” 齐思远瞥他一眼,没反驳。 只有他自己知道。 难吃是真难吃,可这份笨拙又认真的心意,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至于汤汁…… 只是帮他,把这份真爱顺顺利利咽下去而已。 午休时间,周凯又熟门熟路蹭进齐思远的休息室,往床上一躺,准备继续嘚瑟。 “哎,全身酸痛吧?叫你平时不锻炼,现在知道惨了吧。” 齐思远看着他那欠揍的样子,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把他薅起来。 “别躺,过来。” “干嘛?” “按摩。” 周凯夸张地惨叫:“不是吧齐思远!我是你兄弟不是你理疗师啊!” “你不弄,中午别想在这儿睡。” 周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不情不愿地伸手给他按肩颈、揉后背,嘴上还不饶人: “你看看你,三十三岁的人,一组热身废三天,腰不行、胃不行、肌肉也不行,也就嫂子不嫌弃你。” “我跟你说,你这酸痛起码持续三天,你就等着哭吧。” 齐思远闭着眼,任由他按,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坏心思当场就来了。 他趁周凯低着头专心按,手机偷偷拿起手机,给江瑶发消息: 【瑶瑶,晚上帮个忙,再做两份和早上一样的健身餐,送到健身房。】 【别告诉周凯,让他也一起尝尝。】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一脸淡定。 周凯还在那叨叨:“我跟你说,以后你再喊疼别找我,我可不管你……” 齐思远淡淡开口: “放心,以后你也会疼的。” 周凯没听出弦外之音,嗤笑一声: “我天天练,我才不像你。” 齐思远在心里默默笑了。 傻小子。 你马上就要体验到, 什么叫“来自嫂子爱心健身餐的雨露均沾”了。 江瑶看到消息,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两份……一样的健身餐?” 她有点奇怪,却半点没多问,立刻弯起眼睛回复: 【好~我马上做,晚上准时给你们送到健身房!】 反正她今天婚假休息,本来就没什么事。 更何况,这还是齐思远少有的、主动“麻烦”她的事,她巴不得多帮他做点什么。 更让她偷偷期待的是—— 她真的很想看他健身的样子。 平时冷静稳重、拿手术刀的齐医生,在健身房里挥汗、有点小笨拙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觉得可爱。 江瑶心情超好地钻进厨房,认认真真又煮了两大盒鸡胸肉和西兰花,依旧是清淡到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 她一边摆盘一边小声嘀咕: “给思远补体力,也要给周凯尝尝健康的味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满满一盒真爱原味健身餐, 即将成为周凯今晚的“顶级酷刑”。 下班铃一响,齐思远简直是咬着牙赴约的。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稍微抬个胳膊都抽着疼,可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周凯往健身房走。 周凯在旁边一路调侃: “可以啊齐医生,这都疼成小老头了还不缺席?真打算逆袭成肌肉猛男?” 齐思远冷冷瞥他一眼:“闭嘴。” 他就是要练。 一是不甘心被一句“叔叔”打败,二是不想让江瑶失望,三……他心里还藏着个坏主意。 到了健身房,齐思远忍着浑身酸痛,跟着周凯做动作。 每一次发力都酸胀得发麻,额头很快冒出汗,脸色都白了几分,却硬是没喊一声停。 周凯都有点佩服了: “行,你是真狠,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齐思远喘了口气,只淡淡问了一句: “还有多久结束?” “怎么,怕疼?” “不是。” 齐思远抬眼,嘴角藏了一丝极淡的笑: “等个人。” 健身房里永远是喧嚣的,器械碰撞的金属脆响、跑步机的滚动声、人们发力时短促的喘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白噪音。 暖黄与冷白交错的灯光打在镜面墙上,映出一片挥汗如雨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和运动饮料混合的味道,热闹得有些嘈杂。 周凯完全没听清齐思远最后那几个字,只当他是疼得受不了开始敷衍,依旧站在一旁充当临时教练,手里还把玩着一根弹力带,时不时伸手纠正一下齐思远的动作。 “腰别塌,稳住——对,肩胛骨收一收。” “慢点,别用蛮力,你现在全身都酸,再代偿明天直接下不来床。” 第327章 腹黑的齐医生 “我可跟你说啊,第一次练就这样,忍过去就好了,你现在放弃,那声‘叔叔’可就白被叫了。” 齐思远咬着牙,沉默地跟着节奏完成动作。 前一天只做了一组热身就被胃疼打断,等于根本没正式开始,今天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力量训练。 每一次抬手、屈臂、伸展,肌肉深处都传来一阵阵酸胀发麻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连呼吸都要刻意放缓,才能压下那股想要停下来的冲动。 他额角的青筋微微绷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速干衣的领口,原本干净利落的模样多了几分少见的狼狈,却也多了几分硬朗的线条。 他不是不疼,是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忍。 一想到早上江瑶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给你做健身餐鼓励你”,一想到她在厨房认真洗菜、摆盘的样子,再想到景区里那声让他耿耿于怀的“叔叔”,这点疼就好像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今年三十三,早过了随心所欲折腾自己的年纪,以前做手术连台十几个小时都能硬扛,现在不过是几组训练,没理由撑不住。 周凯看他这副死撑的样子,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很实在,时刻盯着他的姿势,生怕他拉伤。 “可以啊你,平时看你在手术台上稳得一批,没想到健身也这么能忍。”周凯啧啧两声,“我还以为你练到一半就得捂着胃喊停,结果比我预想的能扛多了。” 齐思远喘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轻重量哑铃,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向健身房入口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声音还有些不稳:“快好了吗?” “急什么,才刚开始热身完。”周凯不以为意,“怎么,赶着回家吃你那‘顶级真爱水煮餐’?我跟你说,中午你沾我汤汁那一幕,我能笑一整年。就瑶瑶做的那饭,说是养生都抬举了,那简直是——” 话音还没落下,周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健身房门口,整个人忽然一顿,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挂上了促狭又热情的笑,隔着老远就扬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得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瑶瑶!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瑶瑶”喊得自然又顺口,完全是习惯性脱口而出。 齐思远脸色当场就沉了半分,侧头冷冷扫了周凯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惯常的警告。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跟周凯强调过多少次,要叫江瑶“嫂子”,要么就叫全名,不准这么没大没小地喊“瑶瑶”,可周凯偏偏记吃不记打,每次见了江瑶都这么喊,又皮又欠,他拿这兄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瑶站在健身房门口,一下子就成了不少人目光的落点。 她换了一身柔软宽松的浅色系休闲装,裙摆刚好盖到膝盖,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脖颈,手里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浅色保温袋,袋口被细心地扎好。因为怀孕不久,身形还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婉,和健身房里充满力量感的喧闹环境比起来,显得格外干净清爽,像一捧轻轻落在喧嚣里的月光。 她进门时还有些小心翼翼,毕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神微微有些好奇地扫了一圈,很快就精准地落在了齐思远身上。 看到他穿着黑色速干衣,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平日里斯文冷静的医生模样被一层薄汗晕开,多了几分硬朗和烟火气,江瑶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过来,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 她是真的好奇,想看看齐思远健身是什么样子。 那个拿手术刀稳如泰山、遇事永远冷静自持的齐医生,在挥汗如雨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笨拙和可爱。 事实证明,真的有。 齐思远看到她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软了下来,连脸上的疲惫和酸痛都淡了许多,下意识就想迎上去,结果刚一动,腰侧和手臂的肌肉酸痛猛地涌上来,让他动作一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江瑶一眼就看出来他难受,快步走到他身边,仰头望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心疼:“是不是很疼呀?我看你脸色都有点白了。” “还好。”齐思远放软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不想让她担心,“习惯就好。” 周凯早就凑了上来,热情得不行,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瑶瑶,你怎么来了?是专程给齐思远送东西的吗?可以啊,还亲自送到健身房,也太宠他了吧!” 江瑶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两个保温袋,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给你们送晚餐呀,思远让我做的,说你们健身完要吃清淡一点。” 周凯一听“送晚餐”,眼睛瞬间亮了,再一听是江瑶亲手做的,立刻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真的假的?!瑶瑶你也太贴心了吧!还给我准备了一份?”周凯搓了搓手,跃跃欲试,“我健身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姑娘给我送健身餐呢!今天晚上我有福了啊!” 齐思远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勾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江瑶手里的保温袋,将其中一个递给周凯,语气平淡得毫无破绽:“刚好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江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爱心健身餐”在中午经历过怎样的吐槽,还一脸认真地补充:“我也不知道你平时爱吃什么,就做的和思远一样的,不油腻,对胃也好,别嫌弃啊。” 周凯笑得一脸灿烂,连连道谢:“谢谢瑶瑶!还是你心疼我,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欺负我。” 他兴冲冲地接过保温袋,找了旁边休息区的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下一秒,周凯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是白花花毫无调味的水煮鸡胸肉,和翠绿翠绿、同样没有半点味道的水煮西兰花,清爽是真清爽,健康是真健康,可也是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和中午齐思远吃的那份,一模一样,连摆盘风格都完全相同。 周凯:“……” 他举着筷子,愣在原地,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思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纯真期待的江瑶,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合着从中午让他给按摩、到晚上拉着他来健身、再到现在这份“爱心晚餐”,全是齐思远早就布好的局?! 这哪里是健身,这分明是打击报复! 齐思远迎着他震惊又控诉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打开自己那份,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腹黑: “既然是健身,就要一起坚持。 你不是说,这个很健康吗?” 周凯看着眼前这份原汁原味、堪称“健身房酷刑”的水煮餐,再看看江瑶满眼期待、等着被夸奖的可爱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把哀嚎咽回肚子里。 他终于明白了。 中午齐思远吃他的红烧肉汤汁,那根本不是妥协,是伏笔。 现在这份健身餐,才是齐思远给他的真正的雨露均沾。 江瑶还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只是开心地站在齐思远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好吃吗?我下次还可以给你们做。” 齐思远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冷意和酸痛全都化作一片温柔,他夹起一块鸡胸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很好吃。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至于周凯—— 齐思远淡淡瞥了身旁一脸生无可恋的兄弟一眼。 自己挖的坑,自己含泪吃完。 谁让他,白天笑得那么大声。 健身房的喧嚣依旧,灯光明亮,汗水滴落。 有人在为了不被叫叔叔而咬牙坚持,有人在为了一份可爱的报复而暗自得意,有人带着满心温柔,不远千里送来两份不加盐的、最纯粹的心意。 三十三岁第一次健身的齐思远,浑身酸痛,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忽然觉得,被叫做叔叔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拥有的东西,早就比年轻的外表珍贵太多。 周凯捧着那盒白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一口下去,只觉得满嘴都是淡得发慌的生涩味,连食材本身的清甜味都被煮得干干净净,真正意义上的味同嚼蜡。 他机械地嚼着,眼神却一刻没停过,死死剜着旁边的齐思远。 只见齐思远端着一模一样的餐盒,筷子起落有序,一口鸡胸、一口西兰花,吃得慢条斯理,面色平静,甚至透出几分津津有味的假象。仿佛他嘴里的不是什么清水煮菜,而是精心调味过的珍馐美味。那淡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米其林主厨特制的健康餐。 周凯越看越气,越吃越憋屈。 中午他还在这儿疯狂嘲笑齐思远啃白水饲料,晚上风水轮流转,这份“真爱酷刑”直接砸到了自己头上。他算是看明白了,齐思远从早上被坑、中午被笑、下午让他按摩,到晚上故意叫江瑶做两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可偏偏,凶手一脸无辜,他还不能当场发作。 谁让这是嫂子亲手做的。 谁让齐思远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敢嫌弃,就是嫌弃我老婆。 周凯硬生生把一口干柴的鸡肉咽下去,终于忍无可忍,轻轻放下筷子,一把拉住正一脸欣慰看着齐思远的江瑶。 “瑶瑶,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正事。” 江瑶被他拉得一愣,看他表情严肃,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乖乖跟着他走到健身房附带的轻食餐区。齐思远坐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一下,继续淡定地吃着他那盒毫无味道的健身餐。 周凯把江瑶带到餐台边,指着玻璃柜里摆好的健身餐,开始一本正经、系统教学。 “瑶瑶,你听我说,我不是嫌弃你做的饭,你心意真的特别好,特别暖。但是——健身餐真不是白水煮熟就行。” 他指着柜子里搭配好的餐食,一条条认真解释: “你看啊,健身餐讲究的是高蛋白、低油、低盐,但不是无盐无味道。 鸡胸肉要提前用少许生抽、料酒、黑胡椒腌一下,煎或者水煮都可以,但是要入味。 西兰花、芦笋这些蔬菜,焯水之后要滴几滴橄榄油,撒一点点盐和黑胡椒,提香又不胖。 主食可以配一点杂粮饭、红薯、玉米,不是只吃肉和菜。 还有,你煮的那个鸡胸,时间太长了,又干又柴,难以下咽——” 说到最后,周凯没忍住,真情实感地委屈了一下:“思远胃本来就不好,吃这个太难受了,我这胃这么好,吃着都快哭了。” 江瑶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小手轻轻捂住嘴,一脸恍然大悟又有点愧疚的样子。 “啊……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只要水煮、不加油盐就是健康餐了,我不知道还要腌,还要加黑胡椒……” 她瞬间有点低落,小声嘟囔:“怪不得早上思远吃得那么安静,我还以为他很喜欢……” 周凯一看她委屈了,立刻慌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你的心意绝对满分!就是方法稍微有一点点偏差。我可以教你,保证你下次做出来,齐思远能吃三盒。” 他转头冲餐厅老板挥了挥手:“哥,把你那个家常健康健身餐食谱给我一份,就是最简单、不费事、不油腻、养胃那种。” 老板很快从柜台里翻出一张打印好的食谱递过来。 周凯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交到江瑶手里,像交接重要文件一样严肃。 第328章 赚了 “瑶瑶,这个你收好。 以后按照这个做,少油少盐,但是有味道,好吃、养胃、还适合健身。 你放心,你做出来肯定比这里卖的还好吃。” 江瑶捧着那张食谱,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连连点头:“谢谢你啊周凯,我回去就看,下次一定好好做,不做白水的了。” “别别别,不用跟我客气!”周凯连忙摆手,“你救的不是我,是齐思远的胃,以后我们俩的健身之路,可全靠你的厨艺拯救了。” 两人在这边认真“取经”,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餐桌旁,齐思远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瑶认真听周凯讲话、小心翼翼把食谱折好放进包里的模样,眼底一片柔和。 原本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周凯,让他也尝尝中午的“苦头”,没想到反而歪打正着,让周凯给江瑶好好上了一课,以后再也不用吃那种毫无味道的清水煮菜了。 算起来,好像还是他赚了。 等江瑶开开心心地走回来,齐思远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腰,语气自然又温柔:“都聊好了?” 江瑶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愧疚和小期待:“嗯!周凯教我怎么做真正的健身餐了,我下次一定做得很好吃,不让你再吃白水煮的了。” 齐思远低笑一声,没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只是轻轻点头:“好,我等着。” 一旁的周凯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他总算,靠一己之力,把自己和齐思远两个人,从嫂子“真爱牌清水健身餐”的深渊里,拯救了出来。 只是他不知道,齐思远心里早就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顿白水健身餐,换以后长期稳定、好吃又养胃的定制健康餐。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他赢了。 夜色渐深,健身房的喧闹慢慢散去。 齐思远一手拎着空了的餐盒,一手稳稳护着江瑶,慢慢往外走。 周凯跟在后面,一边揉着腮帮子,一边还在碎碎念:“以后可不敢再随便嘲笑你了,报复心也太强了……” 齐思远脚步未停,只淡淡回头瞥了他一眼。 “闭嘴。” 晚风轻轻吹过,江瑶紧紧抱着齐思远的胳膊,心里满满都是期待。 她已经开始盘算,回家就照着食谱,给她的齐医生,做一份真正好吃、又健康的爱心健身餐。 而齐思远低头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只觉得浑身的酸痛,好像都在这一刻,轻轻散了。 他不用变成肌肉猛男。 不用在意别人叫他叔叔。 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陪着他,就够了。 一进家门,江瑶先把齐思远往浴室方向推,小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背,语气软乎乎又带着点小催促: “快去泡个热水澡,全身那么酸,泡一泡能舒服好多,不然明天该起不来床了。” 齐思远被她推得脚步发飘,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再加上一身肌肉酸痛,整个人都软了半截。他低头看了眼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么关心我?” “那当然啦。”江瑶仰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病倒。” 嘴上说得体贴,眼底却藏着一点小小的雀跃和迫不及待。 齐思远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却不点破,只顺着她的意,轻笑一声:“好,听你的。” 等他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水声一响起,江瑶立刻像只得到小秘密的兔子,轻手轻脚钻进了书房。 她把包往书桌上一放,迫不及待掏出那张周凯郑重其事交给她的健身餐食谱,小心翼翼地摊开,趴在桌边认认真真研究起来。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一会儿皱着眉辨认小字,一会儿轻轻点头,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对着食谱上的食材名称默默搜索做法,嘴里还小声碎碎念: “原来鸡胸肉要先用黑胡椒和少许生抽腌一下……” “水煮之后要加一点点橄榄油和盐,不是完全不放味道……” “还要配杂粮饭、玉米、红薯,不能只吃肉和西兰花……” “西兰花不能煮太久,不然会烂烂的,口感不好……” 她越看越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回想自己早上和晚上那两份“清水煮一切”,还一脸骄傲地当成爱心健身餐,齐思远居然还面不改色地吃完,甚至装作津津有味的样子。 这个傻瓜,明明胃那么不好,明明难吃得要命,却一点都不拆穿她。 江瑶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暖又酸,还有点小小的愧疚。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份食谱吃透,下次做出真正好吃、又养胃、又适合健身的爱心餐。 她拿出自己平时记小事的小本子,一笔一划认真抄起食谱,字迹软软糯糯,还在旁边画上小小的西兰花、鸡胸肉、鸡蛋的简笔画,标注上“少盐”“少糖”“养胃”“思远爱吃”。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连浴室的水声停了都没察觉。 齐思远泡完澡,换了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头发微湿,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香气,一身酸痛确实消散了大半。他没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认真写写画画的小姑娘。 她看得专注,连他站在门口都没发现。 暖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安安静静,乖巧得不像话。 齐思远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泡完澡的慵懒和沙哑: “这么认真,在研究什么?” 江瑶吓了一小跳,回头看见是他,立刻把小本子和食谱护在怀里,有点小害羞,又有点小得意: “我在学做健身餐呀!周凯给的这个食谱好详细,我下次一定做得比今天好吃一百倍,不让你再吃白水煮的东西了。” 齐思远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傻瓜,你做什么我都吃。” “那不行。”江瑶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你胃不好,又全身酸痛,还要健身,我得给你做有营养、又好吃的。” 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摸了摸他还有些紧绷的手臂,小声补充: “我不想你为了我、为了宝宝,硬撑着难受。” 齐思远心口一软,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满身的疲惫、肌肉的酸痛、白天所有的委屈和逞强,在这一刻,全都被她一句简单的话,彻底融化。 他不需要完美的健身餐。 不需要强壮到不被人叫叔叔。 他只需要眼前这个人,安安稳稳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为他研究一张小小的食谱。 这就够了。 “好。”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温柔的吻,“我等着吃你做的,专属健身餐。” 江瑶窝在他怀里,继续低头研究那张食谱,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淡淡的夜色,和屋内暖得不像话的灯光。 一个认真学,一个静静等。 没有轰轰烈烈,却每一分每一秒,都甜得恰到好处。 齐思远确实是累到了极点。 前一天熬夜工作,第二天又硬撑着全身酸痛上了一整天班,下午高强度手术连脑子都没歇过,傍晚再被周凯拉去健身房一通折腾,空腹、胃疼、肌肉酸胀几重折磨叠在一起,他全凭着一股劲儿撑到现在。此刻泡完热水澡,神经一松,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他没舍得松开江瑶,就这么半靠在椅背上,手臂轻轻环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安安静静陪着。 江瑶还在小本子上一笔一画抄食谱,时不时小声念一句:“这里要少盐……这里要养胃……”,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晚风。她身上软软暖暖的,气息安稳,让人莫名安心。 齐思远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看着她。 可没一会儿,眼皮就越来越沉。 耳边是她细碎又温柔的声音,鼻尖是她头发上淡淡的清香,怀里是他最放心的人,全身酸痛在暖意里一点点化开,意识不知不觉就模糊了。 江瑶抄完一行,正想转头跟他分享一句“我学会啦”,却忽然发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松了些,头顶也没了动静。 她轻轻一怔,慢慢转过头。 齐思远就这么靠着,闭着眼,呼吸浅而均匀,真的睡着了。 眉头微微舒展,平日里那种冷静紧绷的神情全都消失了,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脸色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柔和,少了几分医生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连睡着时,他都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江瑶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看着他。 三十三岁的男人,在外是沉稳可靠的心外科医生,是说一不二的齐医生,可在她面前,累了就会卸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睡在她身边。 她轻轻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拂开他额前微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又酸又软。 其实他根本不用逼自己健身,不用硬撑着不喊疼,不用为了一句“叔叔”耿耿于怀。 在她眼里,他一直都是那个最可靠、最让她安心的人。 江瑶慢慢挪了挪身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轻轻靠在他怀里,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书房里只留下台灯暖黄的光,和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 他守着她,她陪着他。 不用说话,不用刻意做什么。 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光。 暖黄台灯把书房浸得一片软光,笔尖沙沙的声响早停了。 齐思远就维持着半搂她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眉头松着,平日里那种紧绷锐利全敛了,长睫垂落,呼吸浅而匀净,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连睡相都带着点卸下防备的温顺。刚泡过澡的微湿软发贴在额角,身上是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安稳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江瑶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搭在腰上的重量,不算重,却格外让人安心。他是真的累狠了——前一天连台手术,白天强撑着酸痛上班、查房、写病历,傍晚又被周凯按在健身房里硬扛,胃疼、肌肉疼、腰酸一层层叠着,全靠一口气撑着。一沾到她身边,安全感一漫上来,人瞬间就垮了,连挪到床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江瑶的心一点点软下去,软得发疼。 她悄悄抬眼,一寸一寸看着他。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齐医生,在手术台前稳如泰山的齐主任,此刻像个累极了的大男孩,只是安安静静睡在她身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甚至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迹。 舍不得叫醒他。 真的舍不得。 就这么让他睡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她保持着被他半抱着的姿势,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轻轻把脸颊贴在他肩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踏实又安心。椅子不算软,他这么靠着睡,脖子会酸、腰会疼,胃说不定也会不舒服,可江瑶看着他难得放松的睡颜,怎么也不忍心伸手推醒他。 她悄悄抬起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小心翼翼蹭过他微微发烫的额头,又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过,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傻瓜。 她在心里轻轻喊他。 明明那么疼,那么累,偏偏硬撑着不说。 为了不被叫叔叔,为了养好身体陪她、陪宝宝,把自己逼成这样。 其实她从来没觉得他老,从来没觉得他不够好。 第329章 重要 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一出现就让她安心的齐思远,不用肌肉,不用强壮,只要是他,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流淌,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江瑶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他,陪他多睡了几分钟。 可再舍不得,也不能让他整夜睡在书房椅子上。这里凉,腰会更疼,胃也会受凉,明天醒来浑身更难受。她不能由着他这么委屈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 轻轻地动了动,尽量不扯动他的手臂,先把自己轻轻从他怀里挪出来。 暖黄台灯把书房浸得一片软光,笔尖沙沙的声响早停了。 齐思远就维持着半搂她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眉头松着,平日里那种紧绷锐利全敛了,长睫垂落,呼吸浅而匀净,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连睡相都带着点卸下防备的温顺。刚泡过澡的微湿软发贴在额角,身上是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安稳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江瑶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搭在腰上的重量,不算重,却格外让人安心。他是真的累狠了——前一天连台手术,白天强撑着酸痛上班、查房、写病历,傍晚又被周凯按在健身房里硬扛,胃疼、肌肉疼、腰酸一层层叠着,全靠一口气撑着。一沾到她身边,安全感一漫上来,人瞬间就垮了,连挪到床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江瑶的心一点点软下去,软得发疼。 她悄悄抬眼,一寸一寸看着他。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齐医生,在手术台前稳如泰山的齐主任,此刻像个累极了的大男孩,只是安安静静睡在她身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甚至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迹。 舍不得叫醒他。 真的舍不得。 就这么让他睡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她保持着被他半抱着的姿势,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轻轻把脸颊贴在他肩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踏实又安心。椅子不算软,他这么靠着睡,脖子会酸、腰会疼,胃说不定也会不舒服,可江瑶看着他难得放松的睡颜,怎么也不忍心伸手推醒他。 她悄悄抬起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小心翼翼蹭过他微微发烫的额头,又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过,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傻瓜。 她在心里轻轻喊他。 明明那么疼,那么累,偏偏硬撑着不说。 为了不被叫叔叔,为了养好身体陪她、陪宝宝,把自己逼成这样。 其实她从来没觉得他老,从来没觉得他不够好。 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一出现就让她安心的齐思远,不用肌肉,不用强壮,只要是他,就够了。 齐思远睡得沉,却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手臂空了一瞬,像是在找什么。 江瑶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掌心贴掌心,用温度稳住他。 她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软得能化开: “思远……回床上睡好不好?这里睡着不舒服……” 他没醒,只是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眉头慢慢舒展,依旧昏昏沉沉。 江瑶不忍心再大声喊,只好先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肩颈,又慢慢捏了捏他酸痛的胳膊,一点点把他唤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醒醒啦,我们回房间睡,床软,你睡得舒服一点……” 她扶着他的后背,慢慢把他往上托一点。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还有些迷茫,刚睡醒的沙哑混着慵懒,声音低低的,带着没睡醒的委屈: “……睡着了?” “嗯。”江瑶点头,指尖轻轻蹭过他脸颊,“累坏了吧?我们回房间睡,好不好?” 他定定看了她两秒,意识慢慢回笼,看清眼前人是她,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乖乖任由她扶着,没半点平时的冷静强势,只剩下温顺。 “好。” 他低声应着,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江瑶扶着他慢慢起身,一手稳稳护着他,一手轻轻揉着他发酸的腰,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齐思远半倚在她身上,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下意识伸手,把她护在自己身侧。 明明是他累得站不稳,却依旧改不了本能——要护着她,护着肚子里的宝宝。 江瑶把他轻轻扶到床上,刚想转身去拿被子,手腕就被他一把拉住,轻轻一拽,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像只找到窝的大狗狗,声音含糊又安心: “别走。” “我不走。”江瑶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我陪着你。” 他嗯了一声,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这一次,躺在软软的床上,抱着最安心的人,他睡得沉而安稳,再没有半分紧绷。 江瑶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笑了。 她不用他多强大,不用他多年轻。 只要他健健康康,安安稳稳,一直在她身边,就够了。 夜色温柔,一室安暖。 累了一天的齐思远,终于在最爱的人怀里,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这一夜齐思远睡得格外沉。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怀里抱着温温热热的江瑶,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神经、胃里那点隐隐的不适,全都在暖意里一点点化开。他几乎是沾床就睡,连梦都浅淡安稳,只有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那种时刻紧绷的锐利,全被磨成了温顺。 江瑶躺在他怀里,一时没睡着。 她轻轻睁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安静地看着他。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垂落,眉头彻底舒展,连平日里微微抿着的唇,此刻都放松地微阖着,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孩子气。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皱了一天的眉心,又顺着鼻梁慢慢滑到下颌,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三十三岁的齐思远,在外是人人敬重的心外科医生,冷静、果断、说一不二,连疼都习惯硬扛。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累了就睡,委屈了就闷着,连健身这种从前嗤之以鼻的事情,都会因为一句“叔叔”、因为想陪她和宝宝,硬着头皮咬牙坚持。 江瑶心里又软又酸,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环住他窄而紧实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傻瓜……”她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又不嫌弃你,你不用这么拼的。” 齐思远像是有所感应,睡得迷迷糊糊,手臂却下意识收紧,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含糊地哼了一声,像在回应,又像只是熟睡中的本能依赖。 江瑶被他抱得轻轻一笑,不再乱动,乖乖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声轻轻落在玻璃上。 齐思远是被浑身的酸痛唤醒的。 一睁眼,肌肉深处那股酸胀麻疼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腰、背、胳膊、大腿,没有一处不叫嚣着难受,比前一天早上还要明显。他轻轻动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皱起,倒抽一口冷气。 身旁的江瑶被他轻微的动作惊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一抬头就撞进他刚睡醒还有些迷茫的眼眸里,眼底立刻漾开软软的笑意。 “醒啦?”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紧绷的眉骨,“是不是还是很酸?”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睡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他嗯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却没抱怨一句,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昨晚……我在书房睡着了?”他还有点模糊的印象,只记得安安静静陪着她看食谱,再之后意识就断了。 “嗯。”江瑶点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累坏了吧,看着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怎么叫都舍不得醒。” 齐思远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也不掩饰,坦然承认:“是有点累。” 三十三年人生里第一次这么折腾,又是空腹健身,又是一整天高强度工作,换谁都扛不住。可看着眼前小姑娘满眼心疼的模样,他又觉得,这点累好像也没什么。 江瑶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立刻心疼地凑过去,小手轻轻覆在他还隐隐不适的胃上,慢慢打着圈揉。 “还疼吗?胃有没有不舒服?” “昨天都怪我,给你做那么难吃的白水健身餐,让你饿肚子又胃疼。” 齐思远抓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不怪你,你是好心。” “那也不好吃。”江瑶鼓了鼓腮,小声嘟囔,“我昨天晚上把食谱全都记下来了,还查了好多养胃又适合健身的菜,今天早上就给你做,保证比昨天好吃一百倍。”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齐思远一把拽回怀里,重新牢牢抱住。 “不急。”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慵懒又满足,“再躺一会儿。” 浑身酸痛,可怀里抱着最爱的人,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窗外是清晨温柔的光,这样安稳的时光,比什么都珍贵。 江瑶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也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累坏了的大狗狗。 “那我给你揉一揉,不然一会儿起来更酸。” 她的小手软软的,力道恰到好处,从他紧绷的肩颈,一路揉到酸痛的后背、腰侧,动作温柔又细心。齐思远闭着眼,享受着她难得的伺候,浑身的酸胀好像都被她一点点揉散了,连胃里那点不适都淡了下去。 “周凯说得没错,我这身子骨是该好好练练了。”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能总让你担心。” 江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知道你想变好,想陪我和宝宝。”她眼神认真又柔软,“可是思远,你不用逼自己立刻变成什么样子,慢慢来就好。你健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要你多强壮,不要你不被叫叔叔,我只要你。” 齐思远看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心口一暖,所有的逞强、坚持、好胜心,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一滩温水。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唇瓣,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而温柔的早安吻。 “好。” “都听你的。” 吻很轻,很软,带着清晨的慵懒和满心的温柔,没有欲望,只有满满的珍惜与安稳。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进房间,落在床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话。 江瑶忽然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走吧,我给你做真正的爱心健身餐。 今天保证,有盐、有味道、还养胃。” 齐思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我等着。” 他慢慢起身,虽然浑身依旧酸痛,可脚步却异常安稳。 江瑶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着要做什么菜,要注意什么细节,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温柔。 厨房里很快飘出淡淡的香气。 不再是昨天那毫无味道的白水煮菜,而是带着一点点油香、盐香、黑胡椒的香气,混着小米粥的温润,暖了整个屋子。 齐思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姑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 健身不健身,肌肉不肌肉,叔叔不叔叔,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他累极的时候默默陪着他睡,有人在他浑身酸痛的时候细心给他揉,有人为了他,笨拙又认真地研究一张小小的食谱,有人把他的健康、他的情绪,全都放在心尖上。 这就够了。 第330章 特殊对待 三十三岁,第一次健身,第一次为了家人逼自己改变。 累过,疼过,被嘲笑过,也被温柔治愈过。 而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他会慢慢练,慢慢变好,慢慢陪着她,陪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阳光正好,早餐正香,身边的人正温柔。 人间最好的日子,不过如此。 日子顺着温柔的步调一天天往前走,不紧不慢。 齐思远到底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从一开始一组热身就胃疼全身酸痛,到后来慢慢跟上节奏,每周雷打不动跟着周凯去健身房两三次。起初还需要江瑶在身边陪着鼓劲,到后来竟成了习惯,不再是为了赌气不被叫叔叔,只是单纯想把身体练得扎实些,往后能稳稳当当地护着她和孩子。 一个月下来,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原先清瘦偏文弱的身形渐渐有了紧实的线条,肩背更挺,腰腹不再松垮,脸色也比从前红润许多,熬夜留下的疲惫淡了大半,连胃疼的次数都少了。整个人少了几分医生的清冷疲惫,多了几分沉稳利落的精气神,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让人安心的齐思远,却更有力量、更有烟火气。 周凯每次见他都要调侃几句,说他终于摆脱“小老头”体质,总算配得上心外科主刀的体力了,嘴上不饶人,却也真心为他高兴。 而江瑶的肚子,也在安稳的日子里悄悄显了形。 转眼就满四个月,小腹微微隆起,穿宽松的衣服还不太明显,贴身一点的裙子,便能看出那一小团温柔的弧度。她自己摸上去的时候,总忍不住轻轻笑,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小东西。 上班依旧照常,只是身份悄悄多了一层——怀孕的设计总监。 公司里的氛围,也跟着悄悄变了。 从前和大家一起赶项目、跑现场、开长会、连轴加班都是常事,可自从显怀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进会议室,立刻有人快步上前帮她拉开椅子,轻声说“江总监慢一点”; 她刚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文件,旁边的同事立刻抢先一步递到她手里; 午休时大家点奶茶,都会下意识问她“要不要热的、无糖的”; 就连平时最忙的项目对接,同事们也主动把跑腿、熬夜的活儿揽过去,只让她坐在办公室把控方向。 整个设计部,从上到下,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珍宝,处处特殊照顾,人人礼让三分。 好意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可江瑶心里,却渐渐有些不自在。 她不是娇气的人,怀孕四个月,身体还算轻快,能走能坐能正常工作,并不需要被这样全方位地捧着。大家越是客气,她越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明明是团队里的一员,却被硬生生隔在了特殊的位置上,连平时轻松开玩笑、一起吐槽方案的氛围都少了许多。 她习惯了和大家并肩,而不是被特殊照顾。 唯独Lisa,一点没变。 依旧是咋咋呼呼、热热闹闹的样子,推门进来就把咖啡往她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坐在对面,该吐槽吐槽,该聊八卦聊八卦,说话直来直去,半点不因为她怀孕就小心翼翼,也不把她当特殊人物。 “瑶瑶~你看这个甲方,要求也太多了吧,又要高级又要省钱,做梦呢!” “中午吃什么呀,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简餐,不油不腻,适合你现在吃!” “你肚子好像真的大了一点点哦,不过还是超好看!” 她不会刻意迁就,不会过度紧张,只是自然地把江瑶当成平时那个并肩作战的同事,顺带多关心几句吃喝,分寸刚刚好的好闺蜜。 也正是这份不刻意,成了江瑶上班时最踏实的开心调味剂。 午休时,江瑶靠在椅背上,轻轻摸着小腹,对着Lisa轻轻叹气。 “大家现在都太照顾我了,搞得我特别不好意思,好像什么都干不了一样。” Lisa啃着小饼干,一脸无所谓摆摆手:“那不是应该的嘛,你可是孕妇,还是我们总监,大家关心你很正常呀。” “可我又不是不能动。”江瑶小声说,“以前一起加班一起改方案,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总觉得自己拖后腿。” Lisa噗嗤笑了,凑过来小声说:“谁觉得你拖后腿啦,大家是怕齐医生找上门!你不知道,全公司谁不知道你家那位是心外科大神,又帅又宠妻,谁敢让你累着呀。” 江瑶被她说得脸颊微微发烫。 “可是……我还是喜欢大家像以前一样对我。” Lisa眨眨眼,了然点头:“懂!就是不想被特殊对待,想正常上班对不对?放心,有我在呢,我绝对不把你当易碎品,该干嘛干嘛,给你维持正常生活!” 说着,她还拍了拍胸脯,一副“我来守护你上班快乐”的模样。 江瑶被她逗笑,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散了大半。 其实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众星捧月的特殊照顾,只是一份如常的温柔。 不用被过度呵护,不用被刻意礼让,能安安稳稳工作,能轻轻松松说笑,能在忙碌里感受到自己依旧是被需要、被平等对待的那一个。 傍晚下班,齐思远准时来接她。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形挺拔,状态舒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健身一次就全身酸痛的样子。他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轻轻扶在她腰侧,力道稳而轻。 “今天累不累?” “还好。”江瑶挽住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就是公司同事都太照顾我了,有点不适应。” 齐思远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不适应被当成宝贝?” “有点。”江瑶点头,“我又没那么娇气,大家越客气,我越觉得别扭。” 他低笑一声,脚步放缓,陪着她慢慢走。 “他们是心疼你,也是尊重你。”齐思远声音温和,“要是实在不自在,就和大家说清楚,你能做的,不用刻意谦让。” “可我不好意思说。” “那就不说。”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家瑶瑶温柔懂事,别人自然愿意疼你,这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柔得不像话: “再说,我都想把你时时刻刻护在身边,别人多照顾你一点,我只会感激,不会觉得不妥。” 江瑶仰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状态正好,不再是从前那个疲惫紧绷的医生,而是眼里有光、身边有温度、身体有力量的爱人。 她忽然觉得,那些不自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被人小心翼翼地疼爱着,被身边人稳稳地守护着,被朋友真诚地陪伴着,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晚风中,江瑶靠在齐思远肩上,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在慢慢变好,身体强健,心性安稳; 她在慢慢被温柔包裹,孕期安稳,心事舒展; 日子不慌不忙,爱意细水长流。 从最初笨拙的健身、淡而无味的健身餐,到如今身形渐好、孕期安稳;从互相逞强彼此隐瞒,到事事坦白彼此依靠。他们一起走过了疲惫、逞强、磨合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安稳温柔的时光里。 齐思远不再是那个硬撑着不说疼的齐医生,江瑶也不再是那个默默体谅不敢麻烦人的小姑娘。 他们彼此依靠,彼此迁就,彼此把对方放在心尖上。 车窗外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暖了整条街道。 江瑶轻轻闭上眼,心里满是安稳。 原来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 他越来越好,她被温柔以待,两人一起,静静等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三餐四季,温柔相伴,岁岁年年,安稳如常。 推开家门,暖融融的饭菜香立刻裹了上来,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江母早已经到了,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轻手轻脚地忙活,地板擦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晾着刚洗好的衣服,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摆得整整齐齐。自从江瑶婚假结束之后,江母几乎天天过来帮忙打理家务,买菜做饭、收拾屋子、细致照料着两人的饮食起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硬生生替他们卸下了大半的担子。 以前两人工作都忙,下班回家还要凑合做饭、收拾家务,常常累得没多少精力好好说话,如今一进门就有热饭热菜,家里处处干净舒心,连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能瞬间放松下来。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江母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两人并肩进门,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江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满是宠溺,又飞快扫过齐思远,眼神里满是欣慰。 齐思远顺手接过江瑶的包,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又熟练,随后才轻声跟江母打招呼:“妈,又麻烦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母笑着摆手,端着一盘清炒时蔬走出来,“瑶瑶现在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我多过来跑跑,你们俩轻松点,我也放心。之前住在这里你们俩总是觉得不舒服,反正也不是太远,你们俩住着也舒服不是吗!” 江瑶靠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踏实。有母亲在身边,她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硬撑着做家务,只管安心养胎,这份安稳,是旁人怎么都比不了的。 齐思远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平日里宽松的衬衫,如今被撑得恰到好处,肩背挺拔,身形利落,再也不是当初那副清瘦文弱、稍显疲惫的模样。整个人看着精神饱满,气色红润,站在那里,沉稳又有力量。 江母把菜摆上桌,目光落在他身上,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笑着开口:“思远啊,你这健身真是没白坚持,变化也太大了。” 齐思远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还好,就是每周练几次,习惯了。” “可不是嘛。”江母走过去,细细打量着他,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以前看着太瘦了,工作又累,总让人心疼你身子扛不住,现在多好,结实了,精神头也足,整个人看着都稳重有力量了。” 她是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当初看他常年熬夜做手术,胃不好、身子单薄,江母一直暗暗担心,怕他太累垮了身子,如今看着他一点点变好,身材结实,状态舒展,比谁都欣慰。在长辈眼里,女婿身体康健,才能好好护着女儿、撑起小家,这是最实在的安心。 “瑶瑶怀孕,你上班又忙,要是身子再不好,这个家得多累。”江母语气轻柔,满是长辈的关切,“现在这样真好,你健健康康的,瑶瑶也安稳,我们做长辈的,就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齐思远听着这番话,心里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起初健身,不过是赌气不服老,想争一口气,后来慢慢坚持,是想让自己强壮一点,能护住妻小,少让江瑶担心。而如今,这份坚持不仅让自己状态变好,还让家里的长辈这般安心,这份收获,远比身材的改变更珍贵。 他看向一旁笑眯眯的江瑶,眼底柔得发烫:“也是该好好锻炼了,以后要抱宝宝,还要照顾你们,身子不能差。” 江瑶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胳膊,能清晰摸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心里满是骄傲与温柔。 那个曾经连一组热身都撑不住、胃疼隐忍的男人,如今真的变成了能稳稳撑起一切的依靠。 江母看着小两口眉眼间的默契与甜蜜,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又往厨房走:“我今天炖了养胃的排骨汤,特意给你炖的,多喝点,健身耗力气,得好好补补。瑶瑶也多吃点,荤素搭配,对宝宝好。” “谢谢妈。”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感激。 饭菜很快摆了满满一桌,全是按着两人的口味做的,清淡养胃,营养均衡,没有一丝油腻。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第331章 他要走了 齐思远细心地给江瑶盛汤,挑去骨头,又给江母夹菜,动作从容体贴。 江瑶小口喝着温热的汤,靠在软软的座椅上,身边是最亲的人,眼前是热乎的饭菜,家里干净又温暖。 江母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叮嘱着两人日常的小事,语气细碎又温柔,句句都是牵挂。 她看着齐思远挺拔的身影,看着女儿安稳幸福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曾经她还担心,女儿嫁得匆忙,两人工作又都辛苦,日子会过得疲惫。可如今看来,齐思远把江瑶宠在了心尖上,为了家人努力变好,踏实又负责;江瑶温柔体贴,把小家打理得温馨和睦。 健身练出来的不只是紧实的身材,更是他扛起家庭的底气; 悉心照料的不只是琐碎的家务,更是一家人细水长流的安稳与幸福。 一顿家常晚饭,没有山珍海味,却盛满了烟火气里最踏实的温柔。 齐思远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很庆幸,当初咬牙坚持了下来。 庆幸自己慢慢变好,庆幸能给身边的人一份安稳,庆幸在最好的时光里,拥有了最圆满的小家。 江瑶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轻轻笑了。 不用多说一句话,彼此都懂。 晚饭的暖意还没散去,餐桌上的碗筷还带着余温,客厅里柔和的灯光裹着一家三口轻声闲谈的温柔,满屋子都是安稳的烟火气。 江母正收拾着碗筷,叮嘱江瑶饭后坐一会儿再起身,江瑶靠在齐思远身边,小手习惯性地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弯弯地听着母亲唠叨,指尖偶尔轻轻蹭一蹭齐思远的手臂,感受着他手臂紧实的肌肉,心里满是踏实。 齐思远一手轻轻搭在江瑶的腰后,护着她,一边温和地应和着江母的话,神色松弛又平静。坚持健身的这些日子,他褪去了往日的疲惫清瘦,整个人挺拔又有精气神,连眼底的温柔都更有力量。他原本以为,这个夜晚会和无数个寻常日子一样,陪江瑶散散步,一起摸摸肚子和宝宝说说话,安安稳稳,平淡温暖。 可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硬生生划破了这份岁月静好。 尖锐又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格外刺耳,瞬间让屋里的轻声交谈戛然而止。 齐思远眉心微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医院的总值班专属号码,他心里下意识一沉——这种时间点,这种来电,从来都不是小事。 他直起身,接通电话,声音依旧沉稳:“喂,我是齐思远。” 江瑶和江母同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看向他,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急促声音。 齐思远原本放松的神色一点点收紧,眉峰渐渐拧起,原本搭在江瑶腰上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低沉应一声,脸色随着通话渐渐凝重,眼底的温柔被一丝紧绷取代。 “……重大车祸?多车连环相撞?”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伤亡情况如何?” “好,我知道了,支援名单我收到了。” “我半小时内到医院集合,立刻出发。” “明白,随时待命。” 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砸在江瑶心上。 她的心猛地一沉,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下意识攥紧了齐思远的衣角,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安。 齐思远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他缓缓转头,看向江瑶,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忍,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覆上了一层沉重。 “隔壁市发生了重大连环车祸,伤亡人数很多,当地医院人手严重不足,省里紧急调派支援,心内科、心外、骨科、普外科全都要派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 “支援名单里,有我,还有周凯。要求我们立刻回医院集合,乘坐急救专机赶过去。”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刚才还萦绕的饭菜香、温柔的灯光、细碎的叮嘱,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江母手里的动作一顿,手里的碗轻轻一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知道,身为医生,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救死扶伤是天职,是刻在骨血里的责任,哪怕家里有孕妻在侧,有小家需要守护,也必须义无反顾。 江瑶浑身一僵,指尖冰凉,死死攥着齐思远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 四个月的身孕,正是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候。 他好不容易把身体调养好,不再频繁胃疼、浑身酸痛,日子刚步入安稳,她正满心期待着宝宝一天天长大,期待着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她习惯了他每天下班回家的拥抱,习惯了他睡前温柔的安抚,习惯了他在身边的踏实感。 可现在,他要走了。 要去陌生的城市,面对惨烈的车祸,面对无数危重的伤员,面对高强度、高风险的救援。 那里没有安稳的家,没有热乎的饭菜,没有她的陪伴,只有无尽的手术、紧绷的神经、未知的危险和疲惫。 她心里翻涌着委屈、不安、不舍,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想让他走,真的不想。 她怕他累,怕他忙得顾不上吃饭,怕他旧疾复发,怕他在救援中遇到一点意外。 她怀着宝宝,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她的丈夫,却要奔赴最危险的前线。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伸手,用力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又愧疚,带着满满的心疼: “对不起,瑶瑶。” “我必须去。” 短短几个字,是医生的天职,也是他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比谁都想留在家里,陪着怀孕的她,陪着操心的岳母,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他好不容易练好了身体,想好好照顾她,而不是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远走他乡。 可他是心外科医生,是科室的骨干,面对重大灾难,面对垂危的生命,他没有退路。 江瑶把脸埋在他怀里,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懂,她比谁都懂。 她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就知道他的肩上扛着责任,知道他的时间不属于小家,属于病人。 她不能拦,也不该拦。 可懂,不代表不难过。 她的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泪水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衫,声音哽咽又小声: “什么时候回来……” 齐思远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说不出准确的归期。 重大灾难救援,从来都没有固定期限,什么时候伤员情况稳定,什么时候救援结束,他们才能回来。也许几天,也许十几天,甚至更久。 他只能用力抱紧她,一遍一遍轻声安抚: “我不知道,但是我答应你,一有空就给你发消息,报平安。”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别担心我。” “我会平平安安回来,一定。” 一旁的江母看着相拥的小两口,眼眶也湿了,悄悄转过身抹了抹眼角,强压下心里的担忧,走过来轻声劝: “思远,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瑶瑶我会照顾好,你千万别惦记家里。” “救人要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我们等你回家。” 江母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既安抚了齐思远,也戳中了江瑶心底的柔软。 齐思远松开江瑶,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温柔又坚定: “妈说得对,有她陪着你,我放心。” “等我回来,好不好?” 江瑶仰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不舍与责任。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懂事: “好……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许硬撑,不许熬夜不休息。” “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齐思远心口一暖,又一疼,低头在她额头、眼睑、唇上,落下一连串轻柔又珍重的吻,像是在许下一个生死不离的承诺。 “嗯,等我回家。” 他不敢多耽搁,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 齐思远快速起身,拿起外套,江母已经快步帮他收拾好简单的换洗衣物、常用的胃药,还有江瑶特意叮嘱的护腰,装在包里,塞到他手里。 每一个细节,都是满满的牵挂。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瑶,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了一眼这个温暖的小家,眼底满是不舍。 “我走了。” “注意安全!” “一路平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哽咽,带着期盼。 齐思远不再犹豫,转身推门而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暂时斩断了这份温柔。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是那份暖意,被突如其来的离别冲得支离破碎。 江瑶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沉,灯火点点。 她的丈夫,正披着夜色,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而她能做的,只有守着这个家,怀着宝宝,安安静静,等他平安归来。 刚刚被幸福填满的小家,在一通紧急来电后,瞬间陷入了漫长的牵挂与等待。 平静被打破,安稳被搁置,只剩下悬在心头的担忧,和一句沉甸甸的—— 等你回家。 夜色如墨,专机引擎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冲破云层,朝着隔壁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紧绷的沉默,没有一丝平日里的调侃嬉笑,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半小时前还在温馨小家的齐思远,此刻一身急救冲锋衣,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是同样面色凝重的周凯。 同机的还有其他科室抽调来的骨干医生,每个人都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新闻推送、现场传回的照片、医院内部的紧急通报,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心里。 高架连环相撞,多车挤压变形,现场一片狼藉,而最让人心脏骤停的是,车流最中间,夹着一辆校车。 车上,载满了放学回家的中小学生。 孩童、车祸、重伤、失联……这些字眼揉在一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指尖滑动屏幕的轻响,和偶尔压抑的深呼吸。平日里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们,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依旧难掩心底的沉重与揪心。孩子,永远是所有人心里最软的软肋。 周凯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角紧抿,眼底满是戾气与心疼。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窒息的安静,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任何安慰、任何调侃,在满车孩童的安危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残忍。 齐思远靠窗坐着,侧脸紧绷,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黑暗里,却没有焦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校车被夹在中间,意味着什么。撞击、挤压、创伤、大出血……心外科的急诊指征,几乎占满了脑海。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快速推演手术方案、急救流程、儿童开胸的注意事项,职业本能压过了所有情绪,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凉。 他想起家里怀孕四个月的江瑶,想起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小声说“我和宝宝等你”。 可此刻,他是医生,面前是垂危的生命,容不得半分私情。 更难熬的是,他晕机。 平日里极少坐飞机,就算出差也多是短途,尚能勉强撑住。可这趟专机为了赶时间,飞行高度不稳,气流颠簸频繁,机身时不时轻轻晃动,像一叶扁舟浮在浪尖。 胃里本就因为连日健身、高强度工作有些敏感,此刻在引擎轰鸣与持续颠簸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第332章 热搜 头晕、耳鸣、恶心、胸闷,一层层缠上来,和心底的沉重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脸色一点点发白,唇色都淡了下去。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头,攥得很紧,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不能失态,不能倒下,更不能在落地前垮掉。 落地就是战场,他要立刻上手术台,要救那些孩子,容不得半点脆弱。 周凯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对劲,侧头一看,心瞬间一沉。 齐思远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着,呼吸浅而急促,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他立刻想起,齐思远一直晕机,平时连长途车都很少坐,更何况这种颠簸的急救专机。 “你没事吧?”周凯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担忧,“晕机厉害?要不要靠一会儿,我这儿有晕车药。” 齐思远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不用,我吃晕车药容易困,精神不集中。” “别硬扛。”周凯急了,“落地就要连轴转,你现在把自己折腾垮了,怎么上台?” 齐思远闭了闭眼,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淡淡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我心里有数。” 他不能倒下。 家里有等着他的妻小,地上有等着救的孩子,他没有资格软弱,也没有时间不适。 周凯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只能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肩膀轻轻抵住他,无声地给她支撑。机舱里依旧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面对的惨烈现场里,没有人有心情交谈,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齐思远强压下不适的、平稳却微颤的呼吸。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无边的黑夜,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江瑶的照片。 对不起,瑶瑶。 刚说好陪伴,就要食言。 但请你相信我,我会拼尽全力救人,也会拼尽全力护好自己。 我答应过你,要平安回家,要陪着你,看着宝宝出生,要把往后的每一天,都补给你。 机身又是一阵颠簸,恶心感猛地加剧,齐思远喉间微微一紧,飞快抬手,轻轻按住胃,闭紧眼,硬生生忍了回去。 晕机的难受,心底的牵挂,对伤员的揪心,三重煎熬压在身上。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专机朝着灾难现场飞去,灯光惨白,沉默如铁。 两个并肩多年的医生,一个强忍晕机,一个满心沉重,没有言语,却心意相通。 他们不是超人,只是穿上了白大褂,就必须扛起生死。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连续的手术、无尽的疲惫,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因为下面,有等待救援的生命,有破碎的家庭,有一群还在等待救赎的孩子。 而远方的家里,有一盏灯,有一个人,怀着宝宝,在漫长黑夜里,等他平安归来。 专机在剧烈的颠簸中滑跑降落,轮胎重重砸在跑道上的那一刻,齐思远浑身一僵,胃里翻涌的恶心几乎冲破喉咙。 机舱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不是陌生城市的夜风,而是浓重的消毒水味、救护车鸣笛的尖锐声响、远处隐约的哭喊与急促脚步声,整片空气都被紧绷的恐慌与忙碌填满。当地医院的接应人员早已等候在旁,举着科室名单,声音嘶哑地催促:“心外团队这边走!手术室全部腾空,重伤员持续转运中,校车孩子已经送进来一批!” 周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扶住了齐思远的胳膊。 落地后的颠簸加上长时间的晕机,齐思远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额前全是冷汗,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发晃,连脚步都虚浮。他强撑着想站稳,可刚一离开座椅,头晕目眩瞬间裹住全身,指尖冰凉,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闷痛。 他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想跟上队伍的脚步。 周凯看得心紧,二话不说,半架半扶地揽住他的腰,把他大半重量接了过来。齐思远比平时清瘦时重了些,健身练出的肩背结实,可此刻浑身脱力,整个人几乎靠在周凯身上,脚步虚浮地被架着下了飞机。 “别硬撑,我扶你。”周凯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日的玩笑,只剩急促的担忧,“到医院缓两分钟,我给你找水,实在不行打一针止晕针。” 齐思远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颤:“不用……没时间,吹风就好了。”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所有身不由己。 他知道,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抢命。高架连环撞,校车被夹在最中间,孩子们的伤情只会更重——胸外挤压、心脏挫伤、大出血、血气胸,全是心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他是带队赶来的心外骨干,只要踏进医院大门,就没有“休息”两个字。 夜色里,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至,红蓝爆闪灯划破夜空,把整个院区照得一片刺眼。担架床飞速穿梭,医护人员奔跑的脚步声、呼喊声、仪器警报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尘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疼。 周凯架着脸色惨白的齐思远,快步穿过急诊通道。沿途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心口一紧:走廊两侧摆满了临时观察床,伤者呻吟不断,家属的哭声压抑又绝望,而最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不远处儿科急诊方向——小小的身体、染血的校服、哭到沙哑的童声,每一眼,都像针扎在心上。 那是校车上的孩子。 齐思远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硬生生压下了大半晕机的不适。他停下脚步,微微直起身,推开周凯的手,原本虚浮的脚步瞬间稳了几分。 “走,去手术室。” 他的声音依旧轻,却淬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的虚弱被一层冷锐的沉稳取代。晕机的恶心还在翻涌,胃里隐隐抽痛,可此刻,职业本能压过了所有身体的煎熬。 周凯看着他瞬间切换状态的模样,又心疼又佩服,不再多言,快步跟上。两人一路飞奔换好手术服,洗手、消毒、戴手套,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齐思远站在手术台前,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微弱波形,看着孩子胸口明显的挤压伤,所有的头晕、虚汗、胃部不适,在这一刻全部被强行按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清晰,穿透手术室里仪器的蜂鸣: “准备开胸,建立体外循环,止血。” 灯光惨白,器械清脆碰撞,刀刃精准落下。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慌乱与哀嚎,室内是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场。 他强忍晕机后的体虚,忘了家里怀孕的江瑶,忘了浑身的疲惫,只记得自己是医生,面前是垂危的孩子,身后是无数等待希望的家庭。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里,江瑶守着空荡的房间,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盯着手机里迟迟没有传来的平安消息,一夜无眠。 刚归于安稳的小家,从此刻起,陷入了漫长而揪心的等待。 他在前方拼尽全力救人,她在后方日夜悬心等候。 深夜的医院,早已没有了昼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器械碰撞声、监护仪尖锐的蜂鸣,和医护人员近乎麻木的急促脚步。 齐思远站在无影灯下,已经记不清这是连续站上手术台的第几台手术。 从落地冲进手术室开始,他就没合过眼,没正经吃过一口东西,只有间隙里灌下的几口温水,撑着他在生死线上反复拉锯。前几台是重伤的成人,后几台全是校车上的孩子——小小的身体,严重的胸外挤压、心脏挫伤、血气胸,每一刀都下得揪心,每一次缝合都拼尽全力。 晕机的不适早已被高强度的手术压到了脑后,只剩下职业本能的冷静与精准。 而此刻支撑着他的,正是这一个月咬牙坚持的健身成果。 换作以前,连续站这么久、高度集中十几个小时,他早就腰僵腿软、体力透支,加上本就虚弱的肠胃,恐怕早已撑不住下手术台。可如今,肩背挺拔,体力远比从前扎实,耐力、专注力都提了一大截,哪怕双眼布满血丝,哪怕胃里依旧空得发慌,他的手依旧稳如泰山,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虚晃。 周凯刚从隔壁手术室出来,擦着额角的汗,看他还稳稳站在主刀位置,忍不住低声叹一句: “你可以啊,这健身真没白练,换以前早垮了。” 齐思远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术野,指尖捏着止血钳,声音低沉却稳: “不能垮。” 简单三个字,是底线,也是执念。 他不能垮,台下是等着救命的孩子,家里是怀着孕等他回家的江瑶。他是医生,是丈夫,是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他没有倒下的资格。 无影灯惨白刺眼,手术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又冷又黏。他微微挺直脊背,调整呼吸,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与团队配合默契,一刀一线,都在从死神手里抢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家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让人窒息。 江瑶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靠垫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一遍遍机械地刷新。 热搜早已被这场重大连环车祸彻底霸占,词条一条比一条揪心: #高架多车连环相撞# #车祸现场有载满学生的校车# #多地医护紧急驰援# #重伤员持续转运# #救援72小时黄金时间# 每一条点进去,都是现场的狼藉、救护车的鸣笛、家属压抑的哭声,还有不断更新的伤亡数字。每刷新一次,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她不敢看太详细的现场图片,却又控制不住地一遍遍点进去,拼命想从混乱的信息里,找到一点点关于齐思远的踪迹——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背影,一句简短的驰援名单提及。 可没有。 救援现场太乱,新闻报道只聚焦伤员与整体救援情况,不会有具体医生的镜头。 是啊,怎么可能有呢? 她只能抱着手机,坐立难安,时不时点亮屏幕,没有消息,再按灭,再点亮。 江母坐在一旁,陪着她熬夜,不敢多劝,只能默默给她递温水、盖毯子,眼眶一直红着,心里同样悬着一块巨石。 江瑶轻轻摸着小腹,眼泪无声地掉在屏幕上。 她不敢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在手术台上,是不是连口水都喝不上,是不是又在硬撑着不喊累,是不是还在面对那些让人心碎的小伤员。 他本就胃不好,本就容易疲惫,如今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连轴转十几个小时,她光是想想,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白天还在她身边,陪她吃饭,温柔抱着她,说要好好照顾她和宝宝。 不过几个小时,就隔着生死未卜的距离,杳无音信。 她不敢发消息打扰他,怕他在手术,怕他分心,只能死死守着手机,等他一句平安。 屏幕上的救援实时进展曲线不断攀升,伤员数量持续增加,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群像齐思远一样,在前线拼命的医护。 手术室里,齐思远终于完成了又一台高危手术。 助手松了口气,他缓缓直起腰,后背一阵酸胀,却远没有从前那般难以忍受。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疲惫地闭了闭眼,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江瑶含泪的眼睛,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是那句“我和宝宝等你回家”。 他摸出手机,趁着短暂的间隙,指尖微颤,敲下一行字,发给江瑶。 只有简短的几句: 【我很好,体力撑得住,别担心。】 【在救人,晚点回你消息。】 【别熬夜,早点睡。】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千里之外,江瑶的手机轻轻一震。 第333章 胃疼 她几乎是手抖着点开,看到那几行字,瞬间绷不住,捂着脸失声哭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点着落。 他还好,他还在,他记得给她报平安。 江瑶吸了吸鼻子,轻轻回: 【我和宝宝在家等你,一定要平安,好好吃饭,不许硬撑。】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紧紧抱在胸口,靠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心里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深夜的两端,一头是与死神赛跑的战场,汗水、鲜血、坚守; 一头是满是牵挂的小家,等待、担忧、期盼。 他用坚持练来的体力,扛住了最艰难的时刻,拼尽全力守护陌生的生命; 她用整夜的等待,守住他们的小家,默默守护着他。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朝夕相伴, 只有一句“我很好”,一句“等你回家”, 撑过了这漫长又煎熬的深夜。 天快亮了,浓黑的夜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灰白的口子,可这座被车祸阴霾笼罩的城市,依旧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急诊楼的红灯彻夜未灭,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就没真正停过。伤亡数字还在往上走,重伤员源源不断往医院送,手术室一台接一台,连走廊的临时抢救床都从没空过。孩子们的哭声、家属的哽咽、医护的呼喊、仪器的警报,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整十个半小时,齐思远和周凯几乎是脚不沾地,从一台手术台下来,消毒洗手,转身就站上另一台。中间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屈指可数,水是灌的,饭是啃的,困到极致就靠冷水泼脸,靠意志力硬撑。 情况,远没有缓和。 但人不是铁打的。 再强的意志,再好的体力,也扛不住这样连轴转的透支。指挥部下了死命令,所有医生强制轮岗休息,哪怕只睡一两个小时,也必须撤下来——只有保住自己,才能继续救人。 早上七点多,齐思远刚缝合完最后一个孩子的胸腔,摘下沾血的手套,整个人微微一晃。 周凯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墙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见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轮休……宿舍分好了,咱俩一间。” 齐思远缓缓点头,没力气说话。 两人并肩往临时宿舍走,背影看着还算挺拔,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一夜无影灯照射,两人的眼睛都布满红血丝,眼白泛红,眼底是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连平时锐利的眼神都黯淡了,只剩下麻木的沉重。 脸上是熬夜熬出来的青白,胡茬冒了一层,手术衣被汗浸得干了又湿,浑身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曾经清爽整洁的齐医生,此刻狼狈得让人心疼。 只是,比起几个月前那个稍一透支就体虚胃疼的他,这阵子坚持健身的底子,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扛住了。腰没垮,手没抖,连胃疼都没来添乱,只是极致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临时宿舍条件简陋,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没什么多余东西。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暂时隔在墙外,只剩下压抑的安静,和两人粗重而疲惫的呼吸。 周凯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去,连鞋都懒得脱,闭着眼呻吟一声:“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这么多重伤号了……尤其是孩子。” 他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只剩压抑的难受。 齐思远慢慢坐下,后背靠在墙上,微微仰头,闭着眼揉眉心。眼睛又干又涩,疼得厉害,脑子却停不下来,一遍遍回放手术里的画面——孩子苍白的脸,微弱的心跳,破损的胸腔,鲜血。 每一幕,都扎在心上。 “那些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还有好几个,没脱离危险。” 周凯沉默了,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干他们这行,见惯生死,可每次面对孩子,心还是会被狠狠攥住。那么小,那么无辜,本该在教室里读书,在父母怀里撒娇,却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浑身是伤,在生死线上挣扎。 “你还行不行?”周凯侧头看他,满眼担忧,“昨天晕机成那样,硬撑了一整夜,要不要躺会儿?”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红,却很清明:“能睡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他不敢多睡,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手术、伤员、后续方案,还有千里之外的江瑶。 不知道她昨晚睡了没有,是不是又抱着手机刷了一整夜新闻,是不是又哭了,是不是担心得吃不下饭。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没有新消息。他怕她等,强撑着眼皮,指尖微颤,发了一行极短的话: 【刚轮休,暂时安全,勿念。】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和周凯一样,连衣服都没力气脱,缓缓倒在床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两个熬过生死长夜的医生,一个刚靠健身硬扛过极限负荷,一个身心俱疲心疼到麻木,眼睛都红得吓人。 没有交谈,没有玩笑,只有彼此沉重而疲惫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依旧急促的救护车声。 他们只是暂时停下,不是结束。 几个小时后,闹钟一响,他们又会爬起来,重新穿上手术服,回到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继续和死神抢人。 而此刻,家里的江瑶,看到那行简短的平安消息,终于敢闭上哭肿的眼睛,稍稍安心片刻。 他在前线,用咬牙练出来的身体,撑住一场硬仗; 她在后方,用整夜的等待,守着一句“平安”。 红着的眼,熬透的神,悬着的心, 全是责任,全是牵挂,全是说不出口的——等你回来。 五个小时的轮岗休息,齐思远其实根本没睡沉。 脑子全是手术里的画面:破碎的胸腔、微弱的血氧、孩子苍白的小脸。浅眠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身体累到了极点,神经却依旧绷在手术台上。 直到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从胃里炸开。 不是平时那种隐隐的酸胀,是绞着拧着的疼,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他的胃,一抽一抽往紧里收。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 他疼得整个人蜷起来,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呼吸都不敢重——一吸气,疼得更厉害。 太久没这么疼过了。 一夜连台手术,水没喝几口,饭没正经吃,空腹、熬夜、高度紧张、晕机留下的不适,再加上体力透支,所有旧疾一起爆发,直接把他掀翻在床上。 他想撑着起来找药,可稍微一动,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喘息。 休息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可他现在,连一个人撑过去都难。 齐思远咬着牙,侧脸惨白,眼睛红得吓人,视线模糊中抓过床头的一个枕头,用尽全力,狠狠往旁边床上的周凯砸过去。 “嘭”一声闷响。 周凯睡得正沉,被砸得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一脸懵:“谁?!干嘛?!” 他一睁眼,看见齐思远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抖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周凯瞬间清醒,睡意全无,连鞋都来不及穿,几步冲过来:“齐思远?!” “你怎么了?!”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哑又弱: “……胃……疼……” 周凯一看这架势,心直接沉到谷底。 他跟齐思远搭档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毛病——平时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就是要半条命。 “药呢?你药放哪儿了?” 齐思远艰难地抬了抬手指,指向外套口袋。 周凯手忙脚乱翻出药,又慌慌张张找热水,手抖得差点把杯子打翻。 “你别动,别动,我给你拿水……” “忍着点,马上就好。” 齐思远闭着眼,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发僵,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天已经大亮,救护车的声音依旧没停。 战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可此刻,这个硬撑了一整夜、靠健身扛住极限体力的男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疼,彻底击垮了。 周凯蹲在床边,看着他疼得发抖的样子,又急又心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再强、再稳、手再准,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是会疼,会撑不住,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蜷成一团熬疼的。 而远在家里的江瑶,还在抱着手机,等着他下一句平安。 药片吞下去,温水划过喉咙,可那股绞着拧着的剧痛半分都没减。 普通胃药对这种级别的痉挛,跟嚼了片糖没区别。 齐思远蜷缩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他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失焦,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闷哼。 他撑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几乎是气音: “去……给我开支强效止疼针。” 周凯当场就皱紧眉,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不行!你现在空腹、虚脱、连着熬一整夜,打强力止疼针风险很大,万一过敏、低血压——” 话没说完,周凯自己先顿住了。 他看着齐思远。 那个平时在手术台稳如泰山、再疼都能硬扛的人,现在疼得连抬手都费劲,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散着,连回应他的力气都没有。 再犟下去,不是硬撑,是玩命。 周凯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回去。 “……我知道了。你别动,我现在就去。” “还有一个小时才归队,我尽快回来。” 他抓起外套,脚步都乱了,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齐思远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动都动不了。 周凯心里一揪,不敢再耽搁,转身冲进走廊。 宿舍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和一阵阵撕不开的胃疼。 他意识模糊里,唯一还清醒的念头只有两个: 不能倒。 不能让江瑶知道。 疼到极致的时候,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看着那张她笑着的照片,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在前方救人,我在家里等你。 可没人知道,你也在被疼痛折磨。 宿舍里静得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声音。 齐思远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床单被他抓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胃里那股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像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拧着、撕扯,每一次痉挛都抽得他浑身发颤。 他明明已经咬着牙,把所有声音都往喉咙里咽,可疼到实在撑不住时,还是泄出几声细碎又压抑的呻吟,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声都在抖。 还好周凯不在。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那个在手术台前稳如泰山、连晕机都能硬撑到底的心外科医生,此刻被胃疼折磨得连挺直身子都做不到,脆弱得不堪一击。 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浸透了里面的衣服,贴在背上冰凉刺骨。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稍微深吸一口,剧痛就会瞬间炸开。 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会儿是手术台上孩子苍白的脸,一会儿是江瑶泛红的眼眶,一会儿是她轻轻摸着肚子说“我和宝宝等你”。 他不能就这么垮了。 还有好几台手术等着他,还有人等着他救,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可身体不听使唤。 疼,无边无际的疼,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腰、背、肩膀一起发酸发僵,连带着那一身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体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蜷得更紧,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试图用压迫减轻一点痛感。 细碎的呻吟还是忍不住漏出来,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响。 第334章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知道, 那个在前线替无数人扛着生死的男人,此刻正一个人,在小小的宿舍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疼,逼到浑身发抖。 他只盼着周凯快点回来, 只盼着这阵疼快点过去, 只盼着自己还能撑到,再一次站上手术台, 只盼着,还能平安回到她身边。 绞痛还在疯绞,一阵比一阵狠,齐思远忽然喉口一腥——恶心感猛地冲了上来。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 空腹一整夜、胃黏膜本来就脆弱,再加上这么剧烈的痉挛,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口吐出来,很可能是血。 不能吐。 绝对不能吐。 一旦呕血,事情就不是胃疼那么简单了。 他会被直接送去检查、补液、强制停手术,甚至被人押着休息。 那样,他就真的不能再上台了。 那些还在手术室里等着的孩子,谁来救? 家里怀着孕、整夜等他的江瑶,该怎么办? 他死死咬住牙,脸颊绷得发硬,喉咙里一阵阵往上翻,酸水混着腥气往上涌。他不敢低头,不敢弯腰,只能拼命仰头,一口一口猛咽口水,用尽全力把那股恶心往下压,往下压,再往下压。 每咽一下,胃就跟着狠狠一抽,疼得他眼前发黑。 细碎的呻吟再也压不住,从喉咙缝里漏出来,轻、抖、破碎,听得人揪心。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吐……”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能有事……孩子们还等着……” “江瑶还在等我回去……” 恶心一波接一波,像浪一样拍上来,他就一遍又一遍强咽回去。 喉咙火辣辣地疼,胃里绞得快要撕裂,他却连发出大点声音的勇气都没有——怕一张嘴,就直接呕出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 不求立刻不疼, 不求马上能站起来, 只求别吐血、别倒下、别被人抬走。 只要还能站,还能握刀,他就必须回手术台。 窗外的救护车声依旧断断续续, 没有人知道, 这间安静的宿舍里, 一个刚扛过一整夜连台手术的男人, 正和自己的胃,做一场生死一样的硬扛。 周凯几乎是一路狂奔冲回来的,耍帅买的皮夹克都跑歪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小小的针剂和棉签,额头上全是汗,进门的瞬间呼吸都乱了。 “来了来了……止疼针来了,你再忍一下——” 他话音都在抖,一抬眼看见齐思远缩在床上,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死死咬着,泛出一片青白色,额前的头发全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周凯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清楚这针有多猛,也太清楚不到绝路,齐思远绝不会碰这个。 “你……你别动,我给你打。” 他蹲在床边,手都有点不稳,消毒、排气、进针,动作干脆利落,却全程盯着齐思远的表情,生怕他下一秒就直接撑不住。 冰凉的药液缓缓推进去的那一刻,齐思远浑身轻轻一颤。 疼得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睛,缓缓闭了起来。 他依旧不敢放松,依旧死死压着喉咙里那股恶心,不敢吐、不敢咳、不敢大口喘气。 周凯就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守着他,看着他浑身发抖、冷汗不停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平时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稳得让人安心的人,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周凯低声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会慢慢缓过来的…… 还有四十多分钟,你撑住。” “孩子们还等着你, 家里……也还等着你。” 房间里只剩下齐思远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和窗外从未停过的救护车鸣笛。 一支强效止痛针, 是他继续救人的最后底气, 也是他硬扛着不倒下的,唯一一根稻草。 止痛针的药效来得又快又猛,尖锐的剧痛像被一只手强行按了下去,可胃里的痉挛还在一阵阵抽,隐隐地揪着。 齐思远长长松了半口气,脸色依旧发白,却总算能稍微松开攥紧的手。他虚弱地侧躺着,指尖轻轻、慢慢地揉着上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幅度,连自己都舍不得用力。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声音轻飘飘地对周凯说: “你……再去睡会儿吧,还有点时间。” 周凯哪肯走,蹲在床边不肯动,伸手就要往他胃上放: “我帮你揉,你手没劲。” 齐思远却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弱却很坚持: “别。” “你下手重,按得疼。”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点只有在极度疲惫时才会流露的软: “没有江瑶……温柔。” 话听着是嫌弃,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是舍不得。 一整夜连台手术,周凯也早就熬到了极限,刚才为了给他跑针,连那点可怜的休息时间都砍了大半。他疼成那样都没吭声,现在缓过来一点,第一反应还是让身边的人多歇一会儿。 周凯一怔,看着他苍白又固执的脸,瞬间就懂了。 心里又酸又涩,堵得说不出话。 这人真是…… 都疼到快呕血、都要靠强效止痛针硬扛了,还在替别人着想。 自己撑得快要碎了,还想着把仅剩的休息时间,多留出来给兄弟。 周凯没再勉强,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到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自己慢慢揉,有事立刻叫我,别硬扛。” “我就在旁边,眯一会儿,有事马上喊。”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指尖依旧很轻很轻地揉着胃,动作温柔得,像在模仿某个人平时的样子。 止痛针压住了疼,却压不住突然涌上来的想念。 他忽然很想江瑶。 想她暖乎乎的小手,想她轻轻揉着他胃时的力道,想她小声哄他“别疼了”的语气。 如果她在,一定会把他抱进怀里,一点点揉到他不疼为止。 可她不在。 他在前线救人,她在家里等他。 他所有的脆弱、疼到发抖的样子、连吐都不敢吐的狼狈,全都不能让她知道。 齐思远闭着眼,指尖轻轻贴着胃,痉挛还在细细地抽。 房间里很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一个在假装没事,把疼藏进骨头里; 一个在默默陪着,把担心压进心底。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救援还在继续,战场还在等他们。 而此刻,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一个男人靠着一支止痛针、一点想念、和一身不肯倒下的倔强, 在拼命把自己,拼回能再次上台的样子。 半个小时一晃就过去,闹钟还没响,两人几乎是同时醒的。 离重新归队,只剩下最后10分钟。 足够冲把脸、随便塞两口东西,立刻回战场。 周凯从随身包里翻出能量棒、蛋白饼干、功能饮料,全是高热量、顶饿、能最快补体力的东西,拆开就往嘴里塞,嚼得飞快:“必须多吃点,等下一上台,又不知道几点能下来。” 他转头看向齐思远,递过去一根:“吃吗?顶饿。”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 胃里痉挛虽然轻了,可还是发紧、发闷,稍微有点硬的东西一靠近,就犯恶心。那些高蛋白高热量的零食,他现在看都受不住。 指挥部给支援医生配了简易餐食,有热粥。 齐思远端过来,小口小口抿。 温温的白粥,没油没盐,最不伤胃。 他其实也没胃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任务,逼着自己咽下去。一碗粥喝得很慢,却喝得很干净。 不能空着胃上手术台。 不能再因为胃疼,倒在手术室里。 他必须把这一点点暖意,塞进空荡荡的胃里,撑过下一轮连轴转。 周凯看着他勉强喝粥的样子,没催,也没再劝,只是把自己手里那瓶温水拧开,悄悄放在他手边。 十分钟很快到点。 两人把空盒子一丢,抹了把脸,换上干净口罩,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门外,阳光刺眼,救护车的声音依旧不断。 仿佛刚才那一场疼到发抖、不敢呕吐、靠止痛针硬扛的狼狈,从来没发生过。 齐思远挺直腰背,手自然垂在身侧,只是走路时,步伐比平时轻了一点,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按一下上腹。 没人看得出来,一小时前,他疼得几乎失焦。 周凯跟在他旁边,眼神沉了很多,不再嬉皮笑脸。 他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 两人再次汇入奔跑的医护人群里,消失在急诊楼的方向。 战场还在。 孩子还在等。 家,还在等。 而齐思远把那点没散尽的疼、那碗勉强喝下去的粥、那句“没有江瑶温柔”的想念,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再上手术台,他依旧是那个 手稳、话少、不会倒的齐医生。 又是十二个小时的连轴战场。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无影灯亮了又暗。 齐思远和周凯几乎是在一间间手术室里漂移,下台、洗手、上台,循环到麻木。 这十二个小时里,有成功,也有失败。 有的孩子,心脏挫伤严重,血氧一路往下掉,所有人拼到极限,看着监护仪从直线拉回波动,胸口重新鼓起起伏,那一刻,所有人后背湿透,却只想狠狠松口气。 每把一个孩子从死亡线上拽回来,都是撑着他们继续站下去的光。 可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 有的伤势重到超出医学极限,多脏损伤、大出血,任他们手再稳、动作再快,也拦不住生命一点点熄灭。 当监护仪变成一条冰冷直线,当孩子小小的身体再也没有反应,整个手术室会陷入一种窒息的安静。 没人说话,只有器械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们只能按流程做完收尾,摘下沾血的手套,在心里默哀一秒,然后转身,去救下一个。 不能崩溃,不能停,不能回头。 齐思远全程都绷着。 止痛针的药效早散了,胃里时不时还会隐隐抽痛、发闷,他就趁着间隙,不动声色地按一下,或是喝两口温粥水,硬压下去。 那碗粥、那点残存的体力、健身练出来的底子,撑着他站完了一轮又一轮。 他脸色始终偏白,眼底红得吓人,胡茬冒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透支的沉静。 可手,依旧不抖。 刀,依旧稳。 周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在换台间隙,多帮他挡一点杂事,多递一瓶水,用行动陪着他硬扛。 夜深了,新一轮的疲惫像潮水一样盖下来。 两人靠在走廊墙边,短暂喘口气。 没有一句玩笑,没有一句抱怨。 周凯声音哑得厉害: “还有一批伤员……”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抬头望向急诊方向依旧闪烁的红灯,眼神沉而静。 他想起家里那个等他的人,想起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她哭红的眼。 疼过,崩溃过,无力过,也见过生死。 可他还是不能倒。 他站直身体,理了理皱掉的手术服。 “走吧。” 简单两个字,又是一场冲锋。 窗外这座城市依旧不眠,救护车的笛声从未真正远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活,有人在拼命。 而齐思远,带着没完全好的胃、压在心底的牵挂、一身藏起来的狼狈, 再一次,走向了那扇亮着白光的门。 他不是神。 他只是穿上白大褂,就必须往前走。 凌晨三点,整座医院依旧亮得像白昼,却静得吓人。 终于,指挥部传来指令——本轮救援暂告一段落,可以轮换休息,这次能睡满八个小时。 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周凯整个人直接松垮下来,骨科一整天全是暴力复位、固定、清创,跟抡了一天大锤似的,浑身是汗,衣服湿了干、干了湿,酸沉得抬不起来。他扶着墙,长长吐了口气,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齐思远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一身冷汗。 衣服从头到尾都是凉的,贴在背上,脸色白得和墙一个色。他手里没拿别的,就攥着几袋葡萄糖,指尖泛白,一路没说话,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第335章 背我回去 胃里的痉挛一直没彻底断,只是被他强压着。 空腹、止痛针药效退去、连续二十四小时以上超负荷、情绪高度紧绷,他早就撑到了临界点。 两人走出急诊楼,夜风一吹,刺骨的凉。 齐思远脚步晃了一下,终于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线: “周凯……” 周凯回头,随口应:“嗯?” “你还有力气……背我回去吗?” 周凯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这时候还有力气开玩笑?平时那么要面子一个人,居然说要背? 他刚要张口打趣—— “可以啊,没想到你齐大主任也有……” 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回头看清齐思远的那一刻,所有玩笑全都咽了回去。 齐思远站在路灯下,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神是虚的,连站都快站不直,胃里的痉挛、低血糖、长时间透支,一起把他彻底抽干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走不动了。 周凯心口猛地一沉,瞬间什么话都没了。 他快步走回去,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 “上来。” 齐思远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他明明跟着自己练了一个月的肌肉,可现在背着他只感觉很瘦,很轻,一身冷汗,凉得吓人。 周凯站起身,稳稳托着他,一步一步往宿舍走。 深夜的院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思远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终于卸下最后一点硬撑的力气。 他没喊疼,没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 像一只终于撑到极限、才肯示弱的兽。 周凯走得很慢、很稳,一句话没问,也一句话没说。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男人,在手术台前救了无数人, 却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把自己熬到了站不回去。 周凯一路稳稳把他背回宿舍,小心地将齐思远放在床上,没敢太用力。 他累得嗓子发哑,只含糊说了一句: “衣服自己脱,我冲个澡。” 说完就抓着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进浴室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齐思远还是保持着被放下的姿势,一动没动,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陷在床里,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在一起。 只有他放在枕边的手机,轻轻亮了三下。 没有声音,却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周凯心里一揪。 不用想也知道—— 是江瑶。 是那个在家怀着孕、等了他一天一夜的姑娘。 齐思远眼睛没睁,人也没动,可手机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不是没看见。 是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凯没说话,轻轻带上浴室门。 水流声很快响起。 房间里只剩下齐思远安静的呼吸,和那台反复亮起、却迟迟没人回复的手机。 他在外面撑成了无所不能的齐医生, 却在回到宿舍、连脱衣服都做不到的时候, 还被家里的牵挂,轻轻戳中了最后一点力气。 齐思远在床上躺了几秒,硬是咬着牙撑了起来。 他很清楚——现在不把自己收拾好,等会儿根本睡不踏实,明天就真的上不了台了。 他动作慢得几乎僵硬,一身冷汗早把衣服浸得冰凉,脱下来的时候都发黏。 撑着身子简单擦了擦,换上干净衣服,每一个小动作都耗光了力气。 一倒回床上,他几乎是立刻摸过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江瑶几条未读的消息,时间线拉得很长。 他指尖微颤,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铃响两声,江瑶就接了。 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熬了整夜的沙哑,又怕吵醒他似的: “喂……思远?” 齐思远靠在床头,气息还没稳,胃里依旧隐隐抽着,可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尽量平缓、安稳: “我在。” “没事,别担心,一切都好。” “手术挺顺利的,我就是刚歇下来。” 他一句疼都没提, 没提晕机, 没提胃疼到蜷缩, 没提要打强效止痛针, 没提刚才是被周凯背回来的, 没提他现在连说话都在硬撑。 他只想让她安心。 他本来还想问问她: 这几天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宝宝乖不乖,妈妈有没有陪着她…… 可一句话还没组织完,困意和疲惫直接把他整个人拽进了黑暗里。 语音那一头,只剩下均匀、极浅的呼吸声。 江瑶轻轻“喂”了两声。 “思远?” “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他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呼吸声。 她没挂,就那样静静听着。 她知道,他是真的累到极点了。 累到连一句完整的关心,都来不及说出口,就直接睡着了。 宿舍里一片安静。 周凯还在浴室,水声哗哗。 齐思远手机贴在耳边,人已经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轻轻皱着,手无意识搭在胃上。 他在梦里都在硬撑。 撑着不让她担心, 撑着做她的靠山, 撑着做战场上不会倒的医生。 而江瑶握着手机,贴着耳朵,听着他的呼吸,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没事……你好好睡,一定要平安。” 一夜牵挂, 一通没说几句的语音, 一个来不及关心就睡着的他, 一个守着电话不敢哭出声的她。 这是他们此刻,最疼、也最温柔的距离。 浴室的水声一停,周凯擦着头发走出来。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小灯。 他一眼就看见,齐思远已经睡着了。 手机还松松贴在耳边,语音通话没挂,屏幕微微亮着。 人侧躺着,眉头轻轻皱着,一只手虚虚搭在胃上,呼吸沉得很,是彻底累瘫过去的样子。 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 周凯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开,看了眼界面——还和江瑶连着语音。 他没挂,只是轻轻把音量调小,放在床头。 又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到齐思远肩膀。 动作轻得怕吵醒他。 做完这一切,周凯才躺回自己床上,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 累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屋子只剩下两个人沉沉的呼吸声。 一个刚从胃疼、虚脱、连路都走不动的边缘硬撑回来, 一个在骨科战场抡了一天一夜“大锤”, 两个都快被榨干的人,终于在这短暂的八小时里,彻底睡死过去。 窗外天快亮了,救援还在等他们。 但此刻,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上午十点多。 窗外已经大亮,宿舍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周凯是被饿醒的,浑身酸痛,脑子发沉,一睁眼愣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他揉着脸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叫齐思远: “起来了,去吃饭。再不吃顿正经的,你那胃真要废了。” 说着伸手就去碰他肩膀。 刚碰到,周凯脸色一下就变了。 冰凉,全是冷汗。 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摸上去刺骨的凉。 齐思远一动不动,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按在肚子上,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发白,呼吸又急又浅,眼睛紧闭,就是醒不过来。 像是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周凯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轻声喊: “齐思远?齐思远!醒醒,吃饭了。” 没有回应。 只有他压抑极轻的、细碎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在睡梦里都在疼。 齐思远自己什么都分不清,只知道肚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绞肉机,拧着、刮着、绞着,分不清是胃疼、肠痉挛,还是更深处的痛。 痛得他浑身发抖,却困得睁不开眼,逃不掉,醒不过来,只能硬生生受着。 周凯伸手一摸他额头,不烧,但全身冰凉黏湿。 再看他死死按着肚子的样子,昨晚的画面一瞬间全砸回来—— 胃药、硬扛、虚脱、不敢吐、被背回来。 周凯吓得声音都抖了: “你别吓我……你到底是哪儿疼?!” 床上的人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依旧没醒。 这一次, 不是累得睡死。 是疼得昏过去了。 周凯心脏狂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蹲到床边。 他不敢用力,先把自己的手掌轻轻搓热,才极其小心地,从齐思远腰侧缓缓探进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皮肤——冰凉、潮湿、全是冷汗,黏得指尖发涩。 齐思远在昏睡里都本能地绷紧了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闷哼,眉头拧得更深。 周凯动作立刻停住,等他稍稍松劲,才继续。 手掌轻轻贴在他上腹正中,一点点、极轻极慢地往下抚。 刚碰到胃区那一块,齐思远整个人猛地一颤,腿都下意识蜷缩起来,呼吸瞬间乱了,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下。 周凯的心当场就沉了。 他不敢按重,只敢用指腹极轻地试探: 这里硬得像块木板,肌肉全程紧绷痉挛,手下能清晰感觉到一阵阵细微、持续的抽搐,一抽一抽往紧里收。 再往下,轻轻往左侧一压,齐思远疼得直接哼出了声,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却醒不过来,只有眼泪从眼角无声渗出来,滑进鬓角冷汗里。 不是普通疼。 是深层、持续性绞痛,肌肉强直,整个人都在保护性蜷缩。 周凯指尖都在抖,一点点往下腹、侧面再轻触排查。 越摸心越凉—— 整个上腹部全是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不是简单胃痉挛,是明显急腹症的征兆。 他昨晚强撑着止疼针、一碗白粥、一身冷汗,硬扛了整整十二台手术。 现在不是睡着了,是疼到意识模糊、休克前期。 周凯猛地收回手,声音都发颤: “齐思远……你撑住,我现在带你去检查,马上!” 周凯已经顾不上任何流程,抓过齐思远那件还带着消毒水味的外套,胡乱往他身上一裹,把冷汗浸透的内衣全遮了起来。 他半蹲在床边,手臂伸到齐思远后背和腿弯下,准备直接把人抱起来去急诊。 就在他缓缓发力、微微抬高上身的刹那—— 原本昏死般蜷缩着的人,猛地因体位突然改变,腹腔内的脏器被牵动、痉挛骤然加剧。 “唔……嗯——” 一声压抑到破碎的呻吟,从他紧咬的齿缝里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很轻,却抖得厉害,带着生理性的颤音。 齐思远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眉头拧得快要打结,整张脸苍白里泛出一层病态的青灰。冷汗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滚,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他没有醒,只是身体在替他喊疼。 双腿下意识往胸口更蜷缩了些,像是要把那团剧痛死死抱住。 放在胃部的手,原本已经虚软无力,此刻却猛地用力按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呼吸瞬间乱成一片,又急又浅,每一口都像在抽痛。 周凯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抱歉、抱歉……我慢点……”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以最慢、最平稳的角度,一点点将人横抱起来,尽量不晃动、不牵扯他紧绷的腹部。 齐思远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眉心依旧死死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与泪痕。 细碎的闷哼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黏在喉咙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连疼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在昏睡里,被这一场绞肉般的腹痛,一点点吞噬意识。 周凯抱着他,脚步又快又稳,直奔急诊检查室。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一身冰凉冷汗,还在无意识地、细微地发抖。 这一次,周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他硬撑了。 再撑,就真的要把命搭进去。 周凯抱着齐思远,几乎是狂奔冲进急诊。 走廊里的医护一看见他俩,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两天昼夜奋战,连台手术,谁不认识这两个从外地赶来、拼到不要命的心外、骨科骨干。 “快!这边!” 急诊医生立刻推来平车,不用多问,一看齐思远全身冷汗、昏迷蜷缩、双手死死按肚子,就知道是急腹症。 第336章 胃穿孔 周凯小心翼翼把人放上去,动作轻得怕一碰就碎。 齐思远在颠簸里轻轻哼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却依旧睁不开眼。 “他怎么了?!” 周凯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胃痉挛一整夜,强止痛针扛过来的,只喝了一碗粥,又连干十二小时……刚才睡着睡着就疼昏过去了,全是冷汗,上腹一碰就痛得抽。” 医生指尖快速按了按齐思远的腹部,按到胃区那一下,齐思远猛地一颤,溢出一声痛呼。 “高度怀疑急性胃黏膜病变+痉挛性急腹症,不排除穿孔可能!” “立刻上监护、吸氧、建立静脉通路、抽血、急查腹部ct!” 护士动作飞快,针头扎进血管时,齐思远只是睫毛颤了颤,已经痛到反应都弱了。 监护仪滴滴响起,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周凯站在旁边,看着平车上脸色惨白、毫无力气的人,心脏一阵阵发紧。 这个人,昨天还在手术台救别人, 手稳得一丝不抖。 今天,就被自己的身体,彻底击垮了。 而千里之外的家里, 江瑶还不知道, 她等的那个人,已经倒在了救援的战场上。 ct床冰冷又坚硬,检查室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 齐思远始终昏沉着,眉头死死拧着,整个人本能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着上腹,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把枕垫浸得一片深暗。 扫描刚进行到一半,他喉间忽然猛地一滚。 不是咳嗽,不是呻吟,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上涌感。 他眼睫剧烈抽搐,嘴唇猛地张开,第一口暗红黏稠的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侧脸往下淌,滴在白色检查床面上,刺目得吓人。 “咳——呃——噗——” 闷响被面罩半堵着,却听得人心尖发颤。 血不是少量血丝,是呕出来的,带着胃内容物的酸臭,颜色深褐暗红,是典型的上消化道大出血。 一瞬间,他下巴、脖颈、病号服前襟全被染红。 血沫沾在唇角,随着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依旧没有醒,只是身体在剧烈抽搐,腹部一收一缩,每一次痉挛都逼出更多血。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像被堵住了气管,痛苦得无法挣脱。 “呕血了!赶紧停止检查!侧卧!防止窒息!” 医生护士瞬间冲上来,飞快把他翻成侧卧位。 血还在不断从他嘴角往外涌,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床沿积成一小滩。 刚才还勉强平稳的心率瞬间飙升,血压一路往下掉。 周凯站在旁边,手脚冰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亲眼看着那个在手术台救了无数孩子、连晕机都能硬扛、胃疼到快死都不肯吐一口的人, 此刻在他面前,毫无意识地呕着血,完全失去了自救的力气。 那不是电视剧里的场面, 是刺鼻的血腥味, 是温热黏稠的血, 是一个钢铁一样的男人,被彻底击垮的样子。 齐思远无意识地蹙着眉,眼角沁出一滴泪,混着冷汗和血,一起滑进鬓角。 他还在梦里疼。 梦里有孩子,有手术台, 有一个叫江瑶的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喊他回家。 周凯就站在检查室外,看着医护手忙脚乱地把齐思远往抢救手术室推。 平车飞快划过走廊,那人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双眼紧闭,连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凯僵在原地,手脚都是麻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从前的画面—— 是手术间隙里,这人还能欠欠地抬抬下巴,跟他炫耀: “你看我们家瑶瑶关心我呢~你呢,没人关心的孤寡青蛙。” 是平时一起值夜班,他会笑眯眯说回家有江瑶等着,不像自己孤家寡人。 是前几天还在说,健身练好了,以后能多陪老婆几年,能扛住高强度手术。 他们本该一起换手术服,一起啃能量棒,一起在走廊吐槽太累。 本该互相打趣、互相撑着、一起救死扶伤。 可现在,被推去开刀的不是伤员,是他。 是那个宁可自己疼到晕过去,都不肯耽误一台手术的齐思远。 是那个胃疼到呕血,都不敢跟江瑶说一句实话的齐思远。 是那个天天把“我娶了个好老婆”挂在嘴边,却差点把自己永远留在战场的齐思远。 手术室大门“哐当”一声关上,红灯亮起。 周凯靠在墙上,一拳轻轻砸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眶瞬间红了。 “你他妈……” “别死啊。” “你还欠我一顿饭, 还欠我好几次炫耀, 你还得回去见你老婆……” “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红灯亮得刺眼。 外面是还在继续的救援战场, 里面是一个男人,为了救人,把自己彻底拼空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判决。 周凯就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一支烟捏在手里,忘了点,也忘了放。耳边全是刚才的声音——齐思远压抑的呻吟、呕血的闷响、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反复在脑子里炸。 他从天亮等到正午,从混乱等到麻木。 终于,手术室的门向内拉开。 主刀医生摘了口罩,脸色凝重,额角全是汗。 周凯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声音发哑: “怎么样?” 医生看他一眼,语气沉重,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是急性胃穿孔,穿孔位置不小,加上长时间空腹、过度劳累、应激刺激,胃黏膜大面积糜烂、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再晚送来一会儿,就不是手术能解决的了。” “我们已经做了穿孔修补,彻底止血,腹腔也冲洗干净了。 人暂时稳住了,但是还没脱离危险,要直接进IcU观察。” 周凯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胃穿孔…… 大出血…… 他不是不懂医,就是因为太懂,才知道这几个字有多狠。 昨天还站在手术台主刀位置,手稳得能缝心脏血管的人,一夜之间,自己胃穿了,呕血昏死,被推上同一张手术台。 他想起前一天,齐思远疼到蜷成一团,让自己去开止痛针,不敢吐,强咽恶心,怕呕血耽误救人; 想起他喝那碗白粥时,勉强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想起他被自己背回来时,轻得像一片纸; 想起他睡前给江瑶打语音,没说两句就累得昏睡过去,只反复说“我没事,别担心”。 原来那句“没事”,是撑到快要破裂的勉强。 原来那一身冷汗,不是累的,是脏器正在一点点坏掉。 周凯喉咙发紧,眼眶猛地一热,又硬生生逼回去。 他现在不能垮。 下一秒,一个更尖锐、更残忍的问题劈进脑子里—— 江瑶那边,说不说? 手机在口袋里发烫。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姑娘现在是什么样子: 怀着孕,日夜刷着车祸新闻,守着手机等消息,一听到消息提示音就紧张,看到齐思远只言片语的平安,就强压着担心,不敢多打扰。 她还在等他凯旋,等他回家摸她的肚子,跟她讲救援里的故事。 可现在,她等的人,胃穿孔、大出血、刚从鬼门关拉回来,进了IcU,连睁眼都困难。 告诉她—— 她怀着孕,千里迢迢,身子不方便,一急一累,万一出事,齐思远醒了绝对饶不了他。 不告诉她—— 这是生死关。 她是他妻子,有权利知道,有资格守在他身边。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他这辈子都没法跟江瑶交代,没法跟自己交代。 周凯闭了闭眼,一拳轻轻砸在墙上,闷响压在喉咙里。 走廊人来人往,全是匆忙的医护、沉重的家属。 有人活着被推出来,有人永远留在里面。 他看着IcU方向紧闭的门,心里一片混乱。 里面躺着的,是他过命的兄弟。 是逢人就炫耀“我老婆超温柔超好”的家伙。 是为了救人,把自己这条命,硬生生耗到穿孔、出血、昏死的医生。 周凯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齐思远昨晚那句没头没尾的“我在三楼手术室,胃不太疼了,晚上一起走”。 他手指悬在江瑶的聊天框上,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说,还是不说。 救别人的时候,他果断干脆。 可面对兄弟的命、孕妇的安危,周凯第一次,慌得手足无措。 周凯手指悬在屏幕上,抖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狠狠心,直接拨通了江瑶的电话。 微信文字太轻,这种事,必须亲口说。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 背景里能听见轻轻的人声、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很安静,是午休的办公室。 江瑶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吃完饭的柔和,却藏不住连日来的紧绷,一开口就轻得小心翼翼: “喂……思远?” 周凯喉咙一紧,瞬间哑了。 他听得出,她一听见来电,根本没看显示第一反应就是以为是齐思远。 “……瑶瑶,是我,周凯。” 江瑶那边顿了半秒,语气立刻轻轻提了起来: “周凯?你们还好吗?思远呢?他是不是又在忙,没时间打电话?” 她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轻轻往下说,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担心,细节多得让人心酸: “我今天午休,正跟Lisa刷微博呢…… 这次连环车祸真的好严重,好多重伤员,全是你们医院在支援。 我看新闻说,好多医生连熬几十个小时,饭都吃不上,觉也睡不了…… 我不敢给他发消息太多,怕打扰他手术。 他胃本来就不好,我这几天天天揪着心,就怕他又疼、又不吃饭……”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委屈的安心: “他昨天给我打了个语音,没说两句就睡着了,我听着他呼吸,就知道他是真的累坏了…… 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别的我什么都不求。” 她每说一句,周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站在IcU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电话里这个姑娘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懂事地不打扰、不追问,一字一句全是牵挂。 他闭了闭眼,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瑶……” “你……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齐思远他……出事了。” 电话那头,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连背景里同事的说话声,都像是突然被掐断。 周凯能想象到——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慢慢僵住,心跳一下子停掉的样子。 他闭着眼,把最残忍的那句话,轻轻说了出来: “他急性胃穿孔,大出血,刚做完急诊手术…… 现在在IcU,还没脱离危险。” 周凯话音刚落,自己先慌了,听见电话那头死寂一样的沉默,他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太清楚江瑶怀着孕,根本经不起这种重击。 “瑶瑶?江瑶?你听我说——手术很成功!真的成功了!” 他语速飞快,拼命往回找补,声音都在抖: “穿孔已经修补好了,血也止住了,人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现在在IcU稳定着……脱离危险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就是太累了,胃扛不住了,不是……不是那种要命的情况,你别慌,千万别慌……” 他语无伦次,平生第一次这么乱。 一边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兄弟, 一边是怀着孕、随时可能崩溃的姑娘。 “他就是……就是撑太久了,昨天胃疼得不行都没说,怕耽误救人,怕你担心…… 他一直都在硬扛,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真的怕吓着你……” 周凯越说越酸,眼眶都红了。 “你稳住,千万稳住,你现在不能出事,你出事了,齐思远醒过来真的会疯的。 他拼了命救别人,就是想活着回去见你……” 电话那头依旧没声音, 只有极轻、极细的压抑呼吸声。 江瑶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滑下去。 耳边反复回荡那几句—— 胃穿孔、大出血、刚手术、IcU。 刚才还在和Lisa担心他吃没吃饭、胃疼不疼, 下一秒,就接到了他躺在IcU里的消息。 她没有尖叫,没有崩溃大哭, 只是整个人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第337章 警报 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心里一个声音在重复: 他出事了…… 他疼到吐血了…… 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周凯听着电话那头连呼吸都在发颤的死寂,心都揪成一团,急得连忙补话: “瑶瑶你先别冲动!你现在怀着孕,一路赶过来太危险了,路上折腾不起!这边有我,有整个医疗组,我24小时守着他,一有情况立刻告诉你,绝对不会瞒你!” “你安安心心在家等消息,就算你过来,现在IcU也进不去,你只能在外面干等,我怕你身体扛不住……” 他拼命劝,想把她拦下来。 可江瑶一句都听不进去。 耳边全是之前的画面在炸—— 他胃疼时她揉过的地方、他笑着说“我没事”的样子、昨晚语音里那句没说完就睡着的声音、她摸着肚子说“等爸爸回家”。 现在全变成了: 胃穿孔、大出血、呕血、手术室、IcU。 她手脚冰凉,浑身发麻,耳边嗡嗡作响,眼泪早已经糊了满脸,却连哭都不敢大声,怕吓着肚子里的孩子。 她只死死抓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 “我要过去。” “周凯,你拦不住我。” “他躺在里面,我怎么可能在家等……” “我要去见他。” 周凯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被江瑶那股决绝得不带一丝退路的语气堵得哑口无言。他太了解这姑娘了,平时温顺柔软,可一旦牵扯到齐思远,那股执拗是谁也拦不住的。她怀着孕,一路奔波凶险难料,可让她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对她而言比让她亲自受疼还要煎熬。周凯喉结滚动,心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是IcU里生死未卜的兄弟,一边是情绪濒临崩溃的孕妇,两边都是他不敢有半分疏忽的人。 “瑶瑶,你听我最后一句,就算要来,也千万不能急,不能自己一个人乱跑,让家里人陪着,找最稳的交通方式,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不能出事——” 他话还没彻底说完,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走廊原本压抑的安静。 是IcU里的监护仪。 那声音急促、刺耳,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周凯的耳膜,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不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一声,眼神猛地甩向IcU紧闭的大门,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刚才医生明明说手术很成功,穿孔已经修补,出血也彻底控制住了,怎么会突然报警?! 电话那头的江瑶听见这声尖锐的警报,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握着手机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周凯……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快要崩溃的恐惧。 周凯根本顾不上回话,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冲向IcU门口,隔着玻璃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里面脚步急促,医护人员低声而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乱而不慌,却每一声都在宣告情况危急。 “血压持续下降!收缩压70!” “出血量增大!手术创口渗血不止!” “加快补液!准备止血药!准备再次手术评估!” 一句句冰冷的汇报,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凯心上。 齐思远刚修补好的创口,再次大出血了。 长时间超负荷劳累、严重应激、胃黏膜大面积糜烂、本就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术后的波动。刚才那暂时的平稳,不过是回光返照般的脆弱平衡,此刻轻轻一碰,便彻底崩碎。 周凯僵在IcU门口,浑身冰凉,手脚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是医生,他比谁都明白,术后二次大出血意味着什么——死亡率直线飙升,刚刚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人,一眨眼又被拖了回去。 他想起昨天还在手术室里并肩作战,想起齐思远偶尔欠欠地笑着炫耀自己娶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婆,想起他胃疼到蜷缩却依旧不肯耽误一台手术,想起他被自己背回宿舍时轻得像一片纸,想起他给江瑶打语音时没说两句就累得昏睡过去,只反复呢喃着“我没事,别担心”。 那个连胃疼到呕血都硬扛、不肯倒下、不肯让人担心的男人,此刻正躺在IcU里,在生死线上再次挣扎。 电话还贴在耳边,江瑶清晰地听见了那边混乱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还有那始终没有停下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她不需要周凯解释,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刚才周凯说手术成功、已经稳住,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可此刻,那点希望被这刺耳的警报声彻底撕碎,炸得连渣都不剩。 江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Lisa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扶住她,紧张地连声喊她的名字,可她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全世界只剩下那道尖锐的警报声,反反复复,刺得她耳膜生疼,刺得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肚子里隐隐传来一丝不适,她下意识捂住小腹,指尖冰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丝,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声响。 “思远……齐思远——”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绝望、恐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明明还在午休,还在和同事刷着车祸新闻,一边担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一边担心他老毛病胃疼会不会犯,一边告诉自己要懂事不能打扰他工作,一边抱着手机痴痴等他一句平安。她甚至还在心里悄悄盘算,等他回来,一定要天天给他熬养胃的粥,每天晚上轻轻帮他揉着胃,再也不让他累成那样,再也不让他硬扛。 可怎么才一转眼,那个人就躺在IcU里,命悬一线。 周凯终于回过神,意识到电话还没挂,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瑶瑶……你别慌……暂时还在抢救……还在救……”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连安慰都显得那么虚伪。 警报声还在继续,IcU里的抢救争分夺秒,每一秒都像是在跟死神拔河。齐思远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渍,胸腔微弱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值一次次跌破危险线,又在药物和抢救下勉强拉回,反复拉锯,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在昏睡中依旧痛苦,眉头死死拧着,无意识地发出细碎而压抑的闷哼,双手微微蜷缩,像是还在本能地按着自己疼了一整夜的胃。他大概到倒下的前一秒都在想,不能出事,不能倒下,还有孩子等着救,还有江瑶等着他回家。 他拼了命去救别人,却把自己逼到了生死边缘。 周凯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脱力,眼眶通红,这辈子他救过无数病人,在手术台上冷静果断,可此刻守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抢救,听着那要命的警报声,承受着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救援现场有多凶险,只怕这个总是嘴硬心软、习惯硬扛的兄弟,就这么走了。 走了,就再也没人跟他互开玩笑,没人在手术间隙跟他炫耀老婆,没人在他累到撑不住时递一瓶温水,没人一起在救援战场上并肩作战。 走了,那个怀着孕、日夜牵挂他的姑娘,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江瑶已经哭到浑身发抖,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却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凯,我现在就出发。” “不管多远,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去。” “他要是醒来看不见我,会难过的。”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 她的话里带着哭腔,却没有半分犹豫。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软肋,可齐思远是她的命。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躲在后面,她要去他身边,哪怕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看他一眼,哪怕只能守在门外等他出来,她也要去。 周凯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拦不住她了。 “好……我不拦你。”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一定小心,路上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在这边……守着他,拼了命也会把他留住。” 挂掉电话,江瑶几乎是踉跄着起身,Lisa连忙扶住她,看着她泪流满面、脸色惨白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没用,只能默默陪着她收拾东西,联系家人,安排最快最稳的行程。 窗外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切都平静如常,可江瑶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曾经以为,她的齐思远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她的依靠,是孩子的爸爸,他答应过她,会平安回来,会陪着她迎接宝宝的到来,会陪着她走过一年又一年。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接到这样的电话,会听到那样刺耳的警报声,会面临失去他的恐惧。 而此刻的IcU里,抢救还在继续。 尖锐的警报声、器械碰撞声、医护人员沉稳有力的指令声,交织成一张绝望而紧绷的网,笼罩着整个走廊。周凯站在门外,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微微皱眉,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齐思远的名字。 你醒醒。 你别睡。 你还没回去见江瑶,还没摸着她的肚子跟宝宝说话,还没跟我炫耀你有多幸福,还没跟我一起完成这场救援,你怎么能就这么认输。 你是齐思远啊。 是那个再疼都硬扛、再累都不倒下、连胃疼到呕血都不肯耽误一台手术的齐思远。 你不能死。 你必须活下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剧烈波动,危险的警报声迟迟没有停下,一场与死神的殊死搏斗,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江瑶已经决定踏上了奔赴他的路。 哪怕一路颠簸,满心惶恐,也无所谓。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她要去他身边。 生,一起面对。 死,一起承受。 而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男人,在意识模糊的深渊里,似乎也隐隐听见了那声跨越千里的呼唤。 他眉头微微动了动,眼角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混着冷汗与未干的血渍,砸在枕头上,悄无声息。 那是他对她最深的牵挂,也是他不肯放弃的最后一丝执念。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想回去。 回到她身边。 Lisa一看江瑶那浑身发软、眼泪止不住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半点都不敢耽搁。她二话不说,直接扶着摇摇欲坠的江瑶,先去找领导把两人的假一并请了,语气急得不行,只说家里出了急事,领导一看江瑶惨白惨白的脸、微微隆起的小腹,连问都没多问,立刻点头放人。 江瑶全程像丢了魂,脚下发虚,全靠Lisa半扶半拽才撑着没倒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电话里那道尖锐得扎心的监护仪警报,还有医护人员混乱却急促的声音,每一声都在扯着她的神经。她不敢细想,一想就心口发闷、眼前发黑,只能死死攥着Lisa的胳膊,指尖冰凉,泛着毫无血色的白。 两人匆匆赶回江瑶家,江母一开门,看见女儿眼睛红肿、脸色灰败,当场就慌了神,手都开始抖。江瑶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勉强挤出一句:“妈,思远他……出事了,在医院抢救,我要过去。” 第338章 千里奔赴 这话一落,江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老人家一辈子安稳过日子,哪里听过“抢救”这种字眼,还是自己最疼的女婿,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可看着江瑶挺着肚子、随时都要垮掉的样子,又硬生生把慌气压下去,反手扶住女儿:“别怕,妈陪你,妈陪你去。” 江母不会开车,放心不下让江瑶自己动方向盘,Lisa二话不说直接扛起收拾东西的活儿,翻出几件换洗衣物、江瑶常用的产检本、保温杯、薄外套,塞了满满一个双肩包,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那个爱精致的姑娘。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慢腾腾收拾的时候,早一分钟出发,江瑶就能早一分钟到齐思远身边。 “瑶瑶,别慌,我开车,技术稳得很,高速我熟,绝对不猛开不猛刹。”Lisa把包往肩上一甩,扶着江瑶和江母就往外走,“咱们现在就走,赶早不赶晚。” 车子一上高速,江瑶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哭不闹,只是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直勾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双手一直轻轻覆在小腹上,动作轻得小心翼翼。她不敢哭太凶,怕动了胎气,不敢情绪太激动,怕自己先垮掉,只能把所有的恐慌、害怕、心疼,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压得连呼吸都带着疼。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和空调微弱的风声。 Lisa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心里又酸又涩,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任何话都苍白无力。她只能把车速压得平稳又安全,不超车、不急刹、不猛打方向,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从她们这儿到救援的城市,说是隔壁市,可真跑起来,高速也要大半天。江瑶现在怀着孕,本就不能久坐,腰腹容易发酸发紧,再加上情绪极度不稳,身子更是脆弱得很。Lisa每隔一个多小时,就主动找服务区停下,不敢有半点含糊。 一进服务区,江母立刻扶着江瑶下车,慢慢走动,让她舒展一下身体,又拧开保温杯,递上温温水,小声哄着:“喝点水,慢慢喝,别着急,车子稳得很,我们不急,你千万保重自己,思远还等着你呢。” 江瑶乖乖点头,小口抿着水,目光却一直下意识往手机上瞟。她不敢给周凯打电话,怕打扰抢救,怕听到更坏的消息,只能一遍遍地亮屏,又一次次按灭,指尖始终是凉的。 每一次在服务区停下,她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太慢,慢得像在凌迟。 可她又怕开得太快,车子颠簸,肚子不舒服,耽误更多时间。 这种矛盾的煎熬,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经。 休息个十几分钟,Lisa就催着她们重新上路,不敢多耽搁。车子再次驶入高速,江瑶又恢复了那副安静失神的样子,只是覆在小腹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宝宝,你要乖,要坚强,别闹妈妈,妈妈要去救爸爸。” “爸爸现在很疼,很害怕,我们要快点到他身边去。” “你跟妈妈一起,保佑爸爸平平安安,好不好……” 她也在心里一遍一遍喊齐思远的名字。 齐思远,你再撑一撑。 再撑一会儿,我就来了。 你不能有事,不能丢下我和宝宝。 你答应过我的,要平安回来,要亲手摸宝宝的胎动,要陪着我产检,要抱着我们的孩子回家。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明亮转向昏黄,夕阳把云层染成一片浅红,映在江瑶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脆弱。她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从前的画面—— 他笑着把她揽进怀里,说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委屈; 他胃疼的时候,会乖乖凑过来,让她轻轻揉着; 他出差前,会反复叮嘱她好好吃饭,别熬夜; 昨晚那通语音,他疲惫却温柔地说“我没事,别担心”,然后就沉沉睡去,连一句完整的关心都来不及说。 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瞬间,此刻想起来,全都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从来不知道,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背后,是疼到蜷缩、是强压恶心、是止痛针硬扛、是被同事背回去、是胃穿孔、是大出血、是躺在IcU里命悬一线。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让她担心。 可这一次,他扛得太过了,扛得差点把自己都赔进去。 江瑶紧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在心里反复默念: 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马上就到你身边了。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载着满心惶恐的姑娘,载着跨越城市的牵挂,一路奔向那个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人。 而远在医院的IcU门外,那道尖锐的警报声,依旧没有停下。 周凯靠在墙上,整整半天水米未进,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心全是冷汗。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既怕江瑶路上出事,又怕里面突然传来最坏的消息。 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 这场与死神的拉锯, 才刚刚走到最煎熬的中段。 一个在车里,强忍恐慌,拼命赶来。 一个在门外,寸步不离,死守等待。 一个在门内,意识模糊,垂死挣扎。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只有那股不肯放弃的执念,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把他们紧紧拴在一起。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一定要等到彼此。 周凯靠在IcU门外的墙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他太了解江瑶了。 怀着孕,身子重,情绪又崩到了极点,就算Lisa开车再稳、再急,也不敢真的一路狂飙。高速上要休息、要缓、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就算现在立刻出发,一路不耽搁,赶到医院也得是深夜甚至凌晨。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稳一点、慢一点,千万别赶、别慌、别冒险。 可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怕了。 怕的不是江瑶来得晚。 是怕齐思远撑不到她来。 IcU里那道尖锐的警报虽然弱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停。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是紧绷到极致的神情,脚步快得带风,没人有空跟他多说一句,只在擦肩而过时,丢给他几个让他心脏发沉的词: “渗血没控制住。” “血压不稳。” “凝血功能差。” “再往下掉,就得二次开腹。”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割。 周凯闭上眼,眼前全是齐思远的样子。 是前几天还在手术台边,跟他开玩笑说等回去要带江瑶去吃火锅; 是胃疼到蜷缩,却还摆摆手说“别管我,快去救人”; 是被他背回宿舍时,一身冷汗,轻得像一片纸; 是睡前给江瑶打语音,没说两句就累得昏睡过去,只反复呢喃“我没事”。 那个嘴硬、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的家伙,此刻正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在生死线上反复拉扯。 周凯是骨科医生,见过断骨、见过大出血、见过无数凶险场面,一向冷静果决。 可这一次,他慌了。 慌到连站都快站不稳,慌到不敢去想“如果没撑住”这五个字。 他不敢想象,江瑶一路千里迢迢、强忍恐惧赶过来,最后只看到一张白布的样子。 不敢想象,那个还没出世、就等着爸爸回家摸肚子的孩子,从此再也没有爸爸。 不敢想象,自己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一起上战场、一起互怼、一起撑到天亮的兄弟。 齐思远你真的够狠。 救人救到把自己的胃拼穿孔, 硬扛扛到大出血、进IcU, 连最后一面,都要让江瑶赶不上。 周凯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 这里是医院,是抢救现场,他是医生,是齐思远的兄弟,是江瑶唯一的依靠。 他一垮,就真的全完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瑶发来的消息: “已经上高速了,会慢点开,你照顾好他。” “告诉他,我在路上。” “让他一定等我。” 每一个字,都戳得他心口发酸。 周凯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对着IcU里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喊: 齐思远,你听见没有? 你老婆来了。 她怀着你的孩子,一路颠簸,拼命往你这儿赶。 你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她,为了还没出世的宝宝,为了那句“等你回家”,你也得给我撑住。 再疼,再难,再凶险, 都再撑一会儿。 就一会儿。 撑到她推开这扇门, 撑到她能握住你的手, 撑到你亲口跟她说一句: 我没事,我回来了。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断断续续的提示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天一点点黑下去,夜色笼罩整座医院。 周凯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守在那扇紧闭的IcU门外,像一尊不肯挪步的雕像。 一边是千里奔赴、满心惶恐的江瑶, 一边是命悬一线、垂死挣扎的齐思远, 他站在中间, 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 一定要等她来。 一定要撑到她来。 只要人还在, 就还有希望。 只要还在呼吸, 就还有重逢的可能。 而此刻,在遥远高速的一辆车里, 江瑶轻轻贴着小腹,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重复: “再等等我…… 再等等我啊……” 现实从来不像小说里那样,只要喊一句坚持、等一个人赶来,就能化险为夷。 IcU的门再次被用力拉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面罩下的声音冷得像冰:“家属在吗?准备二次手术签字。腹腔内持续渗血,血压撑不住了,再不开腹,人就没了。” 周凯整个人猛地一震,声音当场劈裂:“二次开腹?他刚做完一次不到三小时!” “他现在是应激性溃疡+弥漫性渗血,凝血功能已经垮了,不是缝一针就能解决的事。”医生顿了顿,字字沉重,“我跟你直说——这次进去,九死一生。能救回来,是命大;救不回来……我们也尽力了。” 九死一生。 这四个字砸下来,周凯眼前一黑。 他连可以签字的身份都没有。 齐思远的合法家属,是此刻还在高速上颠簸、怀着孕、日夜赶过来的江瑶。 可江瑶还没到。 而齐思远,已经等不到她了。 “能不能再拖几个小时?他老婆在路上,怀着孕,赶了快半天,就想见他一面……”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余地:“多拖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现在推进去,还有一线希望;再等,连台都上不了。” 里面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血压又掉了!心率快没了!” “立刻送手术室!” 平车被飞快推出来。 齐思远浑身上下插满管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凝着一点未擦净的血痂。双眼紧闭,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再没有往日里那副沉稳可靠、手稳心定的样子,只剩下被病痛彻底摧毁的脆弱。 周凯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 前几天还在跟他互怼、在手术间隙炫耀老婆、胃疼到死都不肯吭声的人,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连等妻子赶来的时间,都没有了。 平车从他身边推过,就要奔向手术室。 周凯再也绷不住了。 他红着眼,一步冲上去,抓住平车边缘,对着昏迷不醒的齐思远,声音嘶哑、失控地吼了出来: “齐思远!你给我听清楚——你不准死!” “江瑶还在路上!她怀着你的孩子,一路哭、一路赶,就怕见不到你! 你答应过她要平安回去的,你忘了吗?! 你还没摸着她的肚子跟宝宝说话,你还没跟我炫耀你这辈子有多幸福,你还没一起跟我走出这个战场!” 第339章 现实 “你不准就这么走了! 你听见没有——不准死!” “你要是敢死在手术台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江瑶也不会! 你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不会!”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齐思远苍白的手背上。 可平车上的人,一动不动。 只有监护仪上微弱的曲线,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医生用力拉了他一把:“让开!再耽误,真的来不及了!” 平车被迅速推走,冲向那扇象征着生死的手术室大门。 “唰”地一声,门合上。 红灯重新亮起,比上一次更刺眼,更绝望。 周凯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抓着平车的姿势。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世界冰冷的消毒水味。 他终于撑不住,缓缓蹲下身,抱住头,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不怕上手术台,不怕断骨重伤,不怕和死神抢人。 可他怕—— 怕自己最好的兄弟, 怕那个嘴硬心软、什么都自己扛的齐思远, 就这么醒不过来。 怕江瑶千里迢迢、拼了命赶来,最后只看到一张冰冷的通知单。 现实不是小说。 没有主角光环,没有一句坚持就能翻盘。 有的只是渗血的腹腔、垮掉的凝血功能、不断下降的血压,和九死一生的手术。 手术室里,刀光再起。 手术室门外,周凯守着那盏红灯,心如刀割。 高速上,夜色已深。 江瑶靠在车窗边,轻轻摸着小腹,一遍一遍无声地念: “再等等我…… 再等等我啊……” 她还不知道,她的齐思远,已经被再次推进手术室。 她还不知道,这一场等待,已经是九死一生。 一个在奔赴, 一个在挣扎, 一个在崩溃中死守。 这一次,连老天都没给他们,留多少时间。 周凯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番红着眼、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已经被人悄悄拍了下来。 拍视频的是个守在急诊外的家属,早上见过齐思远和周凯穿着手术服、连跑带冲地救人,也亲眼看见后来周凯抱着浑身冷汗、昏死过去的齐思远狂奔进抢救室。刚才那一声吼,情绪太真、太痛,镜头微微晃着,把周凯哑着嗓子、几乎崩溃的样子全录了进去——没有露全脸,却足够让人一眼就看懂,这是一个医生在为另一个倒下的医生拼命。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没有配文,没有煽动,只默默发到了微博。 可这次连环车祸本就占满全网热搜,伤亡重、救援难、全国都在盯着。来支援的外地医生,因为连轴高强度工作、累到胃穿孔大出血、二次开腹九死一生……这种事一出来,瞬间就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短短几分钟,转发破千,评论炸锅。 #支援医生连续奋战倒下# #他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自己# #医生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话题以失控的速度往上冲,热度压都压不住。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医院制服,有人扒出这是心外科的骨干,有人把前几天齐思远站在医院急诊室救人的照片翻了出来——明明前几天还精神利落,转眼就进了手术室九死一生。 舆论越滚越大。 有人心疼:“他也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啊……” 有人愤怒:“就不能轮换吗?非要把人往死里用?” 有人哽咽:“我也是医护,看不得这个……” 上面很快就注意到了。 这次车祸本就敏感,救援压力巨大,他们最怕的就是舆论失控,怕外界曲解成“救援不力、不顾医护死活”,更怕引发对整个救援行动的质疑。 宣传和舆情部门第一时间下达指令: 压热度、降热搜、撤视频、统一口径。 对外只说:参与救援的医护人员均得到妥善保障,个别医护身体不适,已第一时间全力救治。 视频很快一条条被下架,关键词被限流,热搜被死死按在下面。 可越是压,越是有人觉得不对劲。 截图、录屏、文字转述,在各种群里疯转。 有人在底下默默留言: “我不想骂谁,我只想求他活下来。” “他在救人的时候,没人觉得他会倒下。” “求你们,让我们知道他平安。” 周凯完全不知道这一切。 他守在手术室门外,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同事、领导、媒体、熟人的消息挤成一团,他看都没看,也根本没心思看。 外面天翻地覆,全网揪心。 走廊里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盏红灯,冷冷亮着。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医生那句冷冰冰的“九死一生”。 什么舆论,什么热搜,什么视频,什么影响…… 他全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扇门后面。 只在乎那个前几天还跟他互怼、炫耀老婆、胃疼硬扛、救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兄弟。 只在乎还在高速上拼命赶过来、连他二次开腹都不知道的江瑶。 周凯缓缓靠墙滑下,双手捂住脸。 外面的人在为一个陌生医生的倒下心疼愤怒, 而他,是眼睁睁看着兄弟把自己拼到油尽灯枯的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万一手术失败,他该怎么跟刚赶到的江瑶开口。 怎么跟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交代。 怎么面对自己这颗,什么都做不了的心。 手术室的灯,依旧刺眼。 千里之外的高速上,车还在黑暗里疾驰。 有人在抢救, 有人在奔赴, 有人在死守, 有人在不知情地,为他们揪心一整夜。 而现实依旧残酷—— 不会因为全网心疼,就手下留情。 不会因为有人嘶吼,就逆转生死。 门里,是一场和死神的豪赌。 门外,是一个连输都输不起的人。 周凯还蹲在手术室门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的,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和自己乱跳的心脏。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快要发烫,他却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周凯猛地回过神,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意,茫然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心脏几乎骤停—— 他以为是江瑶到了。 是那个怀着孕、一路哭着赶过来的姑娘。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打好了草稿: 怎么说,怎么瞒,怎么让她先稳住,怎么不一下子把“二次开腹、九死一生”这几个字砸在她身上。 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所有慌乱全都僵在了脸上。 不是江瑶。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神情严肃,一身便服,只有胸前别着的小小牌子,暴露了身份—— 本院院长。 周凯喉结动了动,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来,下意识抹了把脸,压下眼底的红,挤出一点礼貌的姿态。 他以为,对方是来慰问,是来告知手术进度,是来表示院里会全力抢救。 “院长……”他声音沙哑,刚要开口道谢,“谢谢您这边……” 院长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眼神往走廊僻静那头示意了一下。 “这边来,有事情跟你谈。”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周凯心里莫名一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回头望了一眼手术室刺眼的红灯,迟疑了几秒,还是跟了过去。 他以为,顶多是询问经过,登记情况。 直到跟着院长走进一间偏僻的小休息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他才彻底明白—— 这根本不是慰问。 屋里已经坐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神情冷硬,坐姿端正,一看就不是普通医护或家属。 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没有人问“里面手术怎么样了”。 没有人提一句那个正在里面九死一生的齐思远。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 “周凯医生,这次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外面影响很大。视频已经传开了,再这么闹下去,对整个救援、对医院、对你们俩都没有好处。” 周凯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 “我们的意思是,统一口径。” 另一个夹克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齐思远医生的情况,就按个人既往病史、自身身体原因来解释。本身就有胃病,体质问题,加上突发应激,才导致胃穿孔大出血。和救援强度、和工作安排、和院里保障无关。” 周凯整个人都懵了,血液一瞬间冲到头顶。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们……让我说什么?”他声音发飘,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院长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施压: “就说他是旧疾复发,跟这次连续救援、劳累程度没有直接关系。外界那边,我们会压下去,对你对齐思远今后的发展都好。不然舆论闹大,追责下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配合一下,签个说明,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过去了?” 周凯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嘲讽: “让我说他是自己身体原因? 让我说跟救援无关? 跟连续十几个小时连台手术无关? 跟他疼到晕过去、被我背回去、只喝一碗白粥硬扛无关?” “你们让我对外说,他是自己把自己作到胃穿孔、大出血、二次开腹九死一生的?” 他每一句都在抖,不是怕,是气到浑身发颤。 屋里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周医生,注意措辞。我们也是为了大局。” “大局?”周凯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的兄弟在里面手术室生死未卜,你们在这儿跟我谈大局? 他在外面救死扶伤,拼到把自己的胃都拼穿孔了,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自己身体不好上?” “你们有没有问过一句,他疼不疼? 有没有问过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有没有想过他老婆怀着孕,还在高速上往这儿赶?” 没有人回答。 屋里一片死寂。 他们只关心舆论,关心影响,关心怎么把责任摘干净。 没有人关心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医生。 没有人关心那个千里奔赴的孕妇。 没有人关心,一条活生生的命,正在他们口中轻飘飘的“大局”里,一点点流逝。 周凯看着眼前一张张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心寒。 他曾经以为,穿上白大褂,大家都是一条心,都是为了救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有人在前线拿命拼, 就有人在后方算着利弊得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配合。 我不会按你们说的去说。 我更不会把我兄弟拿命救人的付出,抹成一句他自己身体不好。” “你们想压热搜,想控舆论,随便你们。 但别拉上我, 别拉上里面还在抢救的齐思远。” “他拼到倒下,不是为了让你们拿来甩锅的。” 说完,他不再看屋里任何人一眼,转身就拉开了门。 门外,是漫长而冰冷的走廊。 尽头,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目。 周凯一步一步走回去,脊背挺得笔直。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身份,没有后盾,没有办法进手术室帮忙。 可他有一句话,死都不会改。 ——是他拼到倒下的。 不是他活该生病的。 这一句真话,他死都要守住。 车子驶入服务区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Lisa 把车停稳,回头轻声劝:“瑶瑶,我们下来歇十分钟,你活动一下,老坐着对宝宝不好。” 江瑶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好。” 江母扶着她下车,晚风一吹,她打了个轻颤。这一路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反复把掌心覆在小腹上,一遍遍地在心里喊齐思远的名字,求他再等一等。 服务区人来人往,便利店门口挂着一台挂壁电视,正循环播放本次重大连环车祸的特别直播。 第340章 二次开腹 画面里是救援灯、警戒线、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主播语速急促,背景音里全是救护车的鸣笛。 江瑶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屏幕上,一行白色字幕格外刺眼: 外地支援医护人员连日高强度抢救,劳累过度突发危重,目前正在紧急手术中……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 是……齐思远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喉咙。 她脸色瞬间惨白,江母察觉到她不对劲,连忙扶住她:“瑶瑶?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Lisa 也凑过来,一看电视内容,脸色也变了,连忙拉她:“瑶瑶,我们别看了,怪吓人的,我们去喝水……” 可江瑶已经动不了了。 那个支援的医生、高强度抢救、突发危重、紧急手术…… 每一个词,都精准扎在她最恐惧的地方。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 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后知后觉地点开微博。 指尖悬在搜索框上,抖得按不准字母。 她想搜,又不敢搜。 怕一搜,就跳出那个她最熟悉、最害怕的名字。 指腹轻轻一碰,热搜页面自动刷新。 几条带着“医生”“抢救”“支援”的词条,明晃晃撞进眼里。 她呼吸一滞,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不敢看。 不敢点开,不敢看内容,不敢看见任何和齐思远有关的字眼。 她怕一打开,就是他倒下的照片、就是他进手术室的画面、就是那句她最不想听的结果。 江瑶猛地按掉屏幕,把手机攥在胸口,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看……我不看……”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欺骗。 不看,就代表事情没那么糟。 不看,就代表他还在撑着。 不看,就代表他还在等她。 可只安静了几秒,那股恐惧又疯了一样往上涌。 万一……万一齐思远撑不住了? 万一……手术真的很危险? 万一……她连他最后一面都赶不上? 她又颤抖着,重新点亮屏幕。 指尖悬在那条最刺眼的热搜上,迟迟不敢点下去。 点开——是真相,可能是绝望。 不点开——是自欺,可至少还能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服务区, 一会儿把手机按灭,塞进包里, 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地掏出来,颤抖着点亮。 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每一次指尖触到屏幕,都像在摸一把刀。 江母看得心疼,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瑶瑶,别看了,别吓自己……思远吉人天相,他会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了……” Lisa 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视里还在直播,主播的声音冷静而客观: “据现场消息,该名支援医生为心外科骨干,连续多日高强度工作,突发急性胃穿孔,二次开腹手术,目前情况危重……” “心外科” “连续多日高强度” “急性胃穿孔” “二次开腹” “情况危重” 每一个词,都精准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瑶的心上。 她不用再点开微博了。 不用再看那些热搜、那些视频、那些心疼的评论。 她比谁都清楚。 那个躺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的人, 就是她的齐思远。 就是那个昨天还跟她说“我没事”、累到语音没说完就睡着的人。 就是那个胃疼都硬扛、怕她担心、什么都自己背着的人。 就是那个拼了命去救别人,却把自己拼到倒下的人。 江瑶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太大声,怕动了胎气,怕自己先垮掉。 手机还亮着,微博界面停在那条热搜上。 下面成千上万条陌生的评论,全在心疼他、祈祷他、为他加油。 全世界都知道他倒下了。 只有她,还在路上,傻傻地等一句“平安”。 她终于明白,周凯在电话里的慌乱、那声尖锐的警报、他拼命劝她不要来、他欲言又止的隐瞒…… 全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不是不着急,是怕她急疯了。 而她,却还在高速上,一点点、慢慢地赶。 江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向医院所在的那个方向,声音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 “思远…… 你再等等我…… 我马上就到了…… 你千万……千万要活着……” 服务区人来人往,灯光亮得刺眼。 有人匆匆买水,有人上车赶路,有人低头刷着手机,为一个陌生的医生揪心。 只有她,站在人群里,哭得像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 却也只能,继续在这条漫长的路上, 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重逢。 服务区的灯光惨白刺眼,江瑶靠在江母怀里,眼泪已经流得发僵。 她把手机按黑,不再看,也不再刷。 每多一条评论、多一段视频,都是在她心上多划一刀。 Lisa 结完热水回来,一看她这样子,心里发酸,只轻轻说了一句: “瑶瑶,我们继续赶路吧,越早到,越能守着他。” 江瑶点了点头,没说话,自己撑着墙壁站起来。 她的手一直护着小腹,动作很慢,却异常稳。 恐惧还在,可那股恐慌到极致的慌乱,反而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她不能倒。 她倒了,谁在外面等齐思远?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高速上只有车灯划破黑暗。 江瑶没再闭眼假寐,也没再看窗外,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始终黑着。 她不看新闻,不看热搜,不听任何转述。 她只信一件事—— 她到了,才算数。 江母坐在后座,一路轻轻握着女儿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却一句话都不多说,只陪着她沉默。 有些疼,劝不住,只能陪着扛。 Lisa 把车开得稳之又稳,能避的坑都避开,能减速的地方提前减速,连变道都提前打灯半天。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这条路,走得尽量平安。 同一时刻,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快两个小时。 周凯就坐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门。 院长和那几个穿夹克的人再来找过他一次,语气软硬兼施,有安抚,有施压,有暗示,有警告。 他从头到尾只回了一句: “要我撒谎,不可能。 要我抹黑他,更不可能。” 来人最终脸色难看地走了。 周凯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信息——领导、同事、媒体、亲戚…… 他一个都没回。 他只给江瑶发了一条短信: 【手术还在做,我在,别怕。】 没敢说九死一生,没敢说凝血功能崩溃,没敢说腹腔还在渗血。 有些真话,要等她站到面前,才敢亲口说。 手术室里。 无影灯亮得刺眼。 主刀医生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双手依旧稳定。 “止血钳。” “纱布。” “升压药加量。” 每一次钳夹、缝合、压迫,都只能暂时稳住一小片区域。 应激性溃疡加弥漫性渗血,整个胃黏膜就像被磨烂的布,到处都在渗。 加上长时间劳累、营养不良、休克,齐思远的凝血功能几乎全线崩盘。 缝好这里,那里又渗。 按住这片,那片又出血。 “再这样下去,撑不住……” 护士的声音压得极低。 主刀医生沉默着,手上没停。 他也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台上这个人,几天前还在抢救别人的孩子。 他不能放。 深夜十一点多。 车子终于下了高速,驶入市区。 江瑶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街道、建筑、路灯,全都陌生,可每靠近医院一分,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Lisa 看着导航,轻声说: “姐,快到了,还有十分钟。” 江瑶“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擦了擦脸上干了又湿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要见他。 要站在手术室门外,要让他一出来,就知道她来了。 车子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 江瑶下车的那一刻,夜风一吹,整个人轻轻一颤。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齐思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却硬生生忍住。 周凯早就等在门口,远远看见她们下车,心脏猛地一缩。 不过半天时间,这个姑娘瘦得像要飘起来,脸色白得透光,只有眼睛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撑着她整个人。 他迎上去,第一句不是安慰,而是低声道: “还在手术,二次开腹,情况……不好。” 他没瞒。 到了这个地步,再瞒,太残忍。 江瑶轻轻点头,像是早就有了准备,声音很轻,却没抖: “我知道,我在服务区看到了。” 周凯一愣。 “我都知道了,”她抬眼看他,眼里全是恳求,“带我过去,我就在外面等,不闹,不吵,不影响任何人,我就等他出来。” 周凯鼻子一酸,别开脸,只说了一个字: “走。” 长长的走廊,尽头那盏红灯,亮得让人窒息。 江母和 Lisa 在后面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江瑶就站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地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捶门。 只是轻轻把手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这样,就能碰到里面的人。 周凯站在她身边,一夜的慌乱、愤怒、煎熬,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他终于明白。 齐思远为什么那么拼。 为什么疼到死都不肯说。 为什么拼到胃穿孔、大出血,也不肯倒下。 因为这个人,值得他拿命去换。 江瑶贴着墙,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 “齐思远,我来了。” “我在这儿,不走了。” “你疼,我陪你疼。 你累,我等你歇。 你要回家,我带你回家。” “你别担心我,别担心宝宝。 我们都很乖,都在等你。” “你只要…… 活着出来。”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远处的声响。 红灯依旧亮着。 一个在门内,与死神死战。 一个在门外,用等待续命。 夜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扛。 她来了。 就站在墙外,守着他,等他回家。 凌晨一点多,整座医院都沉在深夜的寂静里。 走廊的灯惨白惨白,江瑶就靠在墙边,站了快三个小时,没坐过一次,没喝过一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红灯。小腹偶尔有细微的坠感,她就悄悄按一下,忍一忍,继续等。 周凯在她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捏碎烟蒂,眼眶里全是血丝,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时间慢得像在凌迟。 忽然——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 主刀医生走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术服湿透,口罩往下一扯,露出满脸疲惫,却带着一丝脱力的笑意。 周凯第一个冲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他……” 医生看着他,又看向不远处脸色惨白、却死死绷着的江瑶,轻轻点了下头,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却重如千钧: “……救回来了。 手术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救回来了……” “成功了……” “脱离危险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空荡的走廊里。 周凯整个人猛地一松,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伸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他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点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 他赢了。 他们赌赢了。 九死一生,他把他兄弟,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江瑶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医生。 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根一直强撑着的弦,才“啪”地一声断了。 她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尖叫,只是身子轻轻一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安静、汹涌、止不住。 第341章 决堤 江母连忙冲上去扶住她,声音都在抖:“瑶瑶……没事了,没事了……” Lisa捂住嘴,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 “他……真的没事了吗?” 江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抖得不成样子。 “真的没事了,”医生疲惫却温和地说,“穿孔修补完成,出血彻底控制住了,各项指标慢慢稳住了。后面就是IcU观察,只要熬过感染关和恢复期,就彻底安全了。” “他……很能扛。” 医生轻声说了一句,“好几次血压都快没了,硬是撑过来了。” 他是在手术台上拼回来的。 是靠那点不肯放弃的执念,撑到了最后。 很快,平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齐思远安静地躺在上面,身上还连着各种管子,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而微弱。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冒出淡淡的青茬,嘴角那点早已干涸的血渍,被细心擦干净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苍白,而是虚弱,却活着的安稳。 江瑶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得怕惊扰他,蹲在平车旁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冰凉,却有温度。 虚弱,却有脉搏。 是真的。 她的齐思远,还在。 她没有大哭,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了……” “你好棒,你撑过来了……” 平车缓缓往IcU推去。 江瑶就跟在旁边,一步一步,安安静静,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 周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用力抹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天塌下来的一夜, 嘶吼、崩溃、绝望、施压、隐瞒、奔赴……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外面的微博还在吵,舆论还在发酵,有人在心疼,有人在压热度,有人在计较得失。 但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了。 对江瑶来说—— 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对周凯来说—— 兄弟还在,比什么都踏实。 凌晨一点多,深夜最冷的时候。 IcU外的灯光,第一次不再刺眼,反而温柔了下来。 江瑶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弯了弯眼睛,眼泪还在掉,却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微弱的笑意。 “宝宝,你看,爸爸没事了。” “他很快,就会回来陪我们了。” 长夜将尽, 天,快要亮了。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硬扛。 终于可以一起,等天亮。 周凯看着江瑶眼底的青黑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她从白天一路颠簸到凌晨,水米未进,情绪几度崩溃,此刻全靠一股执念硬撑着。 “瑶瑶,你听我说,”他放轻了声音,“IcU这会儿不让进,你守在这儿也只能干等,还休息不好。你现在怀着孕,不能这么熬,思远醒过来要是看见你这样,他得多心疼?” 江母也在一旁轻轻拉着女儿的胳膊,眼眶通红:“听话,去歇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叫你,啊?” Lisa也跟着劝:“瑶瑶,你去躺两个小时,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不然宝宝也跟着受罪。周凯刚刚说他们宿舍就在隔壁楼上,很近,一有动静我们马上喊你。” 可江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IcU的玻璃窗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我不去。” “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醒过来第一眼,会想看见我的。” “我走了,他万一找我怎么办?” 她怕自己一转身,那个人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找她;怕自己一闭眼,就错过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怕这一点点距离,都会让他觉得孤单。 之前他疼到昏死、呕血、二次开腹、九死一生的时候,她都不在身边。 现在她终于来了,半步都不想再离开。 周凯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再也说不出一句劝她离开的话。 他太明白了。 对现在的江瑶来说,能离他近一点,就是最好的休息。 江母和周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劝了一遍又一遍,道理说尽,江瑶就是半步不肯挪。她人就钉在IcU玻璃跟前,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里面那个虚弱的身影,仿佛一走开,就会错过什么。 周凯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那……我们陪你一起在这儿等。” 江母也只能轻轻扶着女儿,心疼得直掉泪。 只有Lisa没松口。 她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把江瑶的苍白、颤抖、眼底快要燃尽的光全都看在眼里。她比谁都懂这份心疼,可她更怕——齐思远好不容易救回来,江瑶再把自己熬垮。 Lisa上前一步,直接挡在玻璃前,不让江瑶再看。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瑶瑶,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好好喝,一路哭一路赶,站到现在,你还要硬撑——你是想等齐思远醒了,看见你进病房吗?” 江瑶睫毛一颤,小声反驳:“我没事……我就站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Lisa直接打断她,语气第一次这么硬,带着闺蜜独有的、不讲道理的在乎: “我不管你多想守着他,今天你必须去休息。 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 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为醒过来最担心你的齐思远想。” 她伸手,轻轻按住江瑶的小腹,声音放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再这么熬,万一累出问题,谁陪他康复? 谁陪他回家? 谁给他熬养胃粥? 你今天听话,去宿舍躺两个小时,我替你在这儿守着。 他一有动静,我第一个冲过去叫你,喊到你听见为止。 你要是还不肯——” Lisa深吸一口气,直接放了狠话: “那我就当你不要宝宝了,也不管齐思远醒来会不会发疯。 这个责任,你自己担。” 这话一出口,江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Lisa眼里又急又心疼的泪光,再低头,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是啊。 她不能出事。 她要是倒了,谁等他? 许久,她肩膀轻轻一垮,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 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却不再是绝望,而是撑到极限后的妥协。 “……好。” 她声音轻得发哑,“我去休息。” Lisa立刻松了口气,连忙扶住她,接过周凯递来的钥匙,声音瞬间软下来: “乖,不远,就在楼上,几分钟的路。我陪着你,你睡一下下就好,嗯?” 江瑶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IcU里的人。 “齐思远,我去旁边躺一会儿。” “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跟着Lisa上楼,一推开那间狭小的临时宿舍门,江瑶整个人就彻底定住了。 屋子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乱得一眼就能看出早上那场慌乱有多猝不及防。 齐思远的床上,被子胡乱堆在床头,枕头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淡淡血印子,搭在床沿的白大褂皱成一团,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桌边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白粥,旁边散落着几颗没来得及拆封的止痛药,手机随意丢在枕头边,屏幕还停留在和她的聊天界面。 一切都停留在他早上疼到休克、被周凯匆忙送去抢救的那一刻。 江瑶轻轻走到他床边,慢慢坐下。 指尖抚过冰凉的床单,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他的温度,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一路上强撑的冷静、懂事、坚强,在看见他生活痕迹的瞬间,轰然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了。 江瑶伸手,一把抱住身前Lisa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哇——”的一声,她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啜泣,不是隐忍掉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撕心裂肺的大哭。 哭声憋得太久,一出来就带着沙哑的哽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怎么这样……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疼成那样,都不跟我说一句……” “他胃穿孔……大出血……二次手术……九死一生……” “他差一点就没了……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完整,每一句都带着快要窒息的疼。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平安回来……” “他怎么能这么拼命……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好怕……Lisa我真的好怕……” “我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在想,我要是赶不上了怎么办……” “我要是来晚了,他不在了……我和宝宝怎么办……”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紧紧攥着Lisa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所有的恐惧、担忧、心疼、委屈,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Lisa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自己放声大哭,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拍着,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哭吧,瑶瑶,哭出来就好了……” “都过去了,他没事了,他撑过来了……” “你不是也好好的吗,宝宝也好好的……” “以后有你看着他,他再也不敢这么不要命了……” 江瑶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哭。 哭他的硬扛,哭他的隐忍,哭他的不要命,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那场差点天人永隔的恐惧。 这间小小的、凌乱的宿舍里,藏着他来不及收拾的狼狈,藏着他强忍的疼痛,藏着他没说出口的牵挂。 也藏着她,迟来的、崩溃的心疼。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脑袋昏沉地靠在Lisa身上,眼眶红肿,满脸泪痕。 Lisa轻轻拍着她,轻声哄:“睡一会儿吧,瑶瑶。就睡一小会儿,我在这儿守着你,一有消息马上叫你。” 江瑶没说话,只是蜷缩着,趴在齐思远的床上,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 这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她闭上眼,泪水依旧无声滑落。 这一夜,她流尽了半生的眼泪。 只祈求往后余生,他平安顺遂,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生死关头。 江瑶哭着哭着,身心都撑到了极限,不知不觉便蜷缩在齐思远的床上昏睡了过去。 被子上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消毒水与体温交织的气息,可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蹙着,眼角的泪痕都未曾干透。 很快,她坠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里的时间,倒退回了昨夜——齐思远疼得最凶、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 狭小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她就站在床边,清清楚楚看着齐思远蜷缩在床褥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着上腹,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浸透了额发。 他疼得浑身发颤,牙关紧咬,连闷哼都压抑在喉咙里,只剩细碎而痛苦的喘息,每一声都像在撕扯她的心。 她看得心口剧痛,下意识伸手想去抱住他,想去揉一揉他疼得厉害的胃,想把他揽进怀里轻声哄一哄。 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她慌了,拼命想转头,想喊就在不远处的周凯,想叫人来救他。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喊不出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疼得蜷缩更紧,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惨白如纸,看着他痛苦得快要失去意识。 她在梦里拼命挣扎,眼泪疯狂涌出,心底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要疼了…… 别再硬扛了…… 我在这里啊…… 你看看我…… 第342章 投鼠忌器 可她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喊不出。 那种无力又恐慌的绝望,死死攥住了她。 “唔……” 江瑶在睡梦中猛地低吟一声,睫毛剧烈颤动,身体轻轻发抖,眼泪顺着眼角再次滑落,浸湿了床单。 她陷在梦魇里,拼命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冷得像凌晨的抢救室。 齐思远蜷缩得更厉害了,身体一阵阵抽搐,闷哼从齿缝里漏出来,却硬是不肯叫出声。他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瑶看得心都要撕裂了。 她想扑过去,想抱住他,想替他疼,想大声喊人—— 可双脚像被焊在了地上,嘴唇张合,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他疼得意识模糊,看着他抬手想摸向手机,大概是想给她打个电话,最后却无力地垂落。 看着他脸色一点点灰下去,看着他痛苦地闭上眼,像要彻底沉进黑暗里。 “不要……不要……” 她在心底疯狂嘶吼,眼泪在梦里汹涌地流。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来不及的瞬间—— 床上的齐思远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朝她的方向看,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江瑶看懂了。 他在叫她的名字。 在叫——瑶瑶。 那一刹那,江瑶猛地从梦里挣脱出来。 “啊——!” 她惊呼一声,骤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是凌乱的宿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坐在一旁一脸担忧的Lisa。 原来是梦。 只是一场梦。 可梦里那种刺骨的无力感、绝望感,还死死缠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江瑶浑身都在轻颤,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再次放声大哭。 Lisa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又急又轻:“瑶瑶!醒了醒了,没事了,是噩梦……” 江瑶抓住Lisa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梦见他了……梦见他昨天晚上疼得要死……我站在旁边,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 “我好怕……我好怕那时候他真的一个人那么疼……” Lisa心里一酸,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他现在手术成功了,在IcU好好躺着,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疼了……” 江瑶埋在她肩头,眼泪无声地浸湿布料。 她知道那是梦,可她也清楚,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昨天夜里,在她安心睡着、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 她的齐思远,就是那样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疼到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却一声不吭,独自扛着快要撕裂的疼痛。 没有她在身边。 没有一句安慰。 甚至连一句疼,都不敢跟她说。 想到这里,江瑶的心就像被反复揉碎。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就要往外走。 “我要去看他。” “我现在就要去。” Lisa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扶着她起身: “好,我们去,我陪你。” 江瑶脚步有些虚,却走得异常坚定。 她不要再在梦里看着他疼,不要再隔着遥远的距离无能为力。 她要守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等他醒来, 亲口告诉他—— 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扛了。 IcU门口的灯依旧安静亮着,江母就坐在长椅上,见江瑶和Lisa过来,立刻起身迎上,脸上满是心疼。 “瑶瑶,你怎么不多睡会儿?看这眼睛肿的。” 江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没看见周凯的身影,心里微微一顿。 “妈,周凯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江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没多久前,院长又让人过来叫他了,说是有急事,去办公楼那边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江瑶眉头轻轻蹙起。 齐思远刚脱离危险,正是最需要人盯着的时候,周凯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随便离开。 更何况之前院长找他,就没什么好事……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又找他?”Lisa也察觉到不对劲,“手术刚结束,能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说……” 江瑶没说话,只是望向IcU玻璃后的身影,又看向周凯离去的走廊方向。 一种隐隐的预感压在心头—— 周凯这一去,恐怕不是简单的谈话那么轻松。 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关,气氛就比上一回更沉,也更露骨。 院长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语气放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了点拉拢的意味: “周医生,你先坐,咱们好好聊聊。” 周凯没坐,站在原地,一脸不耐,心里早把对方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 院长也不尴尬,自顾自开口,话里带着明晃晃的条件: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理解你跟齐医生的感情。这样吧,只要你肯配合院里口径,对外统一说是他既往病史、个人身体原因,跟本次救援强度无关……” 他顿了顿,抛出最实在的诱饵: “你的职称晋升,我们可以直接出面帮你协调。以你的能力,再推一把,明年副高稳稳的,甚至可以优先评优、重点培养,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赤裸裸的收买。 想用职称,堵上他的嘴,抹掉齐思远拿命拼出来的事实。 周凯本来脾气就躁,一听这话火气直接窜上头顶。 这又不是他的本院,他只是过来支援的,对方拿捏谁呢? 他凭本事吃饭,凭业务升副高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用得着别人施舍? 他当场就想劈头盖脸怼回去,难听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只差破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瞬,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苍白虚弱的齐思远; 一张是刚才在IcU外魂不守舍的江瑶。 周凯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冲动。 真闹僵了,对方随便耍点手段,把所有脏水全泼到齐思远身上,说他是自身不注意、旧病突发,甚至倒打一耙说他们不服从安排、恶意炒作…… 到时候齐思远醒过来,一身清白都要被搅浑。 江瑶怀着孕,更经不起再一次打击。 他心里一阵发狠—— 刚才第一次谈话的时候,要是录了音就好了。 下意识伸手往裤兜里一摸,想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心里咯噔一下。 手机不见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 刚才进来的时候,那几个穿夹克的男人看似客气地引着他走,动作不经意地蹭过他口袋,手机八成是被他们顺手顺走了。 一是怕他录音留证, 二是断他对外联系,把他单独困在这儿施压。 周凯眼神冷了下来。 软的不行来硬的,明的不行来阴的。 连手机都敢偷,这帮人为了压下舆论、撇清责任,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 他心里一阵发紧,不是怕自己吃亏,是担心对方接下来耍阴的—— 伪造声明、倒打一耙、对外乱编说辞、甚至把事情全栽在他和齐思远头上。 齐思远还在IcU躺着, 江瑶怀着孕在外面苦等, 他不能栽在这里。 周凯压下眼底的戾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没有当场炸毛,也没有松口答应。 他现在每一步,都不能只赌自己的脾气。 他得赌齐思远的清白,赌江瑶的安稳。 周凯压着火气,淡淡丢出一句:“这事太大,我得回去想想,不能现在就答复。” 说完转身就要开门。 身后椅子拖动的声响一响,门先被人从外面推开。 正是之前那几个穿夹克的男人之一。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手上赫然握着——周凯的手机。 屏幕亮着,已经被解锁,页面停留在微博界面,甚至还停留在那条关于支援医生倒下的热搜上。 很明显,他们不仅拿走了他的手机,还翻了他的手机,甚至查了他的社交痕迹。 周凯瞳孔一缩,后槽牙差点咬碎,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脏话已经滚到舌尖,只差喷出来。 光天化日,公然拿走他人物品、私自解锁、翻看隐私,连一点遮掩都懒得做。 为了压舆论、保面子,真是脸都不要了。 院长慢悠悠靠在椅背上,一眼就看穿周凯已经绷在爆发的边缘。 他就是要逼周凯急,逼他吼,逼他闹。 只要周凯先失态、先骂人、先动手,那他们立刻就能倒打一耙,说他扰乱秩序、威胁工作人员、配合度低下,到时候把所有舆论风向一转,责任全推到他们头上。 院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平淡又挑衅: “你也不用太纠结。齐思远现在手术也做完了,人也稳住了,没什么大危险,后续安安稳稳养着就行了。” “你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对他对你,都没什么好处。” 这话听似宽慰,字字都是在火上浇油。 仿佛齐思远半条命搭进去、九死一生闯过来的手术,在他嘴里轻描淡写,只是“没什么大危险”。 周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指着院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他脑海里又一次闪过IcU里那张苍白的脸,闪过江瑶红肿的眼睛。 一旦他炸了,中计了,倒霉的不是他自己,是还躺着不能说话的齐思远,是千里迢迢赶过来、再也经不起风浪的江瑶。 周凯死死咬住牙,把那股滔天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院长,眼神冷得像冰。 “我考虑清楚了,会给你答复。” “现在,把手机还我。” 院长见周凯硬是压着脾气不上套,心里暗暗骂了句这块骨头真难啃,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是不想硬压,实在是两头都掣着。 一边是上级政府舆情压得紧,要求迅速降温、彻底撇清关系,不能让“救援累倒医生”变成负面舆情靶子; 另一边,齐思远和周凯根本不是本院的人,是S市一院派来支援的骨干,真要把话说死、把责任全推到齐思远个人身体上,回头S市一院那边肯定不答应,真闹起来,医疗系统内部都要扯皮。 真把周凯逼反了,对方直接在行业内、在网上把前因后果全抖出来, 到时候舆论不仅压不住,还会被扣一顶“欺负外院支援医生”的帽子,更加难收场。 院长捏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硬的不行,软的不吃, 逼急了会炸,放任了又没法交差。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周凯冷眼瞧着,心里已经有数。 对方投鼠忌器,不敢真把事情做绝。 他往前半步,声音低沉却清晰: “手机还给我,我回去想想。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想让我颠倒黑白,没门。 想把所有事都推到一个拿命救人的医生身上, 你们最好也想清楚后果。” 院长僵持片刻,终于松了口,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压迫式的谈判。 “行,那各退一步。”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得不妥协的无奈,“我们也不逼你完全撇清,院里可以承担一部分组织保障不到位的责任,对外也按这个口径统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把这事钉死: “但话说回来,齐思远本身胃就不好,这是事实,不是我们凭空捏造。他这次发病,本身有基础病诱因,这一点你必须承认,也必须在口径里体现出来。 只有这样,上面能交代,S市一院那边我们也能缓和,对你、对他,都算是最稳妥的结果。” 话里看似让步,实则还是在往齐思远自身原因上靠,只不过不再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周凯脸色沉了沉。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再硬碰下去,对方狗急跳墙,不知道还要耍什么阴招。齐思远还躺着,江瑶怀着孕,他不能再赌。 基础病是事实,这点他否认不了。 第343章 坚强 但承认基础病,不等于否认齐思远是因高强度救援才恶化到胃穿孔大出血。 周凯冷冷抬眼: “可以。 但责任比例不能乱讲,必须体现连续高强度工作是主要诱因。 还有,不准再往他身上泼脏水,不准再歪曲事实。” 院长知道他这是松口了,立刻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来。” 说完,朝旁边夹克男使了个眼色。 那人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周凯拿起手机,指尖划过被翻动过的屏幕,心里一阵恶心。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彻底掀了这间办公室。 周凯心里那股火气还在胸口撞,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一路快步走回IcU门口,一抬头就看见江瑶、江母和Lisa都在。 江瑶本来正贴着玻璃往里看,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眼睛还是红肿的,脸色也依旧苍白,一见他就轻声问:“周凯,你去哪了?没事吧?” 那副脆弱又牵挂的模样,一下子就把周凯刚到嘴边的火气全堵了回去。 他要是真把刚才院长怎么收买、怎么偷手机、怎么想甩锅的事全说出来,以江瑶现在的状态,当场就得气崩。她怀着孕,刚从一场快把人磨死的煎熬里缓过来,再受这么大刺激,万一动了胎气,后果谁都担不起。 更要命的是—— 等齐思远醒了知道这事,知道他老婆被这么气着,那位平时看着斯文的心外科骨干,绝对能爬起来把他活生生撕了。 周凯瞬间把一肚子脏话全咽回去,扯出一个尽量轻松的表情,摆了摆手,声音放得很稳: “没事,院里跟我对一下后续交接的事,还有外面舆论的几句口径,都谈好了。” 他刻意轻描淡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生怕露半点痕迹。 “没为难你吧?”江母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正常沟通。”周凯笑了下,转头看向IcU里,“里面一切稳定,医生刚说再过一阵情况允许,你可以隔着玻璃多看看他。” 江瑶松了口气,重新把目光落向病房里,轻轻“嗯”了一声。 Lisa在旁边看了周凯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却很懂事地没当场追问。 周凯站在一旁,表面平静,心里早把院长那一帮人骂了百八十遍。 这事他先咽了。 等齐思远好利索,能下地能骂人能算账了, 他再一五一十全倒出来。 现在,只能他自己先扛着。 绝不能再让江瑶受一点刺激。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的风都带着凉意。 江瑶就守在IcU窗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抬手轻轻贴一下玻璃,像是在隔空碰一碰齐思远。 江母坐在长椅上打盹,毕竟熬了一整夜,实在撑不住。 Lisa碰了碰周凯的胳膊,往走廊尽头偏了偏头。 两人走远了几步,Lisa才压低声音:“你看起来不对劲,是有什么事吗?” 周凯脸上的轻松瞬间垮了,嘴角绷得死紧,烦躁地揉了把脸,声音又冷又沉: “上面觉得老齐这件事……影响不好,所以他们收买、施压、偷手机、翻我记录,什么阴招都用上了。就想让我们松口,把锅往齐思远身体上推,好给上面交差。” Lisa脸色一下就沉了:“太过分了!他都那样了还要被这么算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去那么久。”周凯冷笑一声,又迅速压下去,“这事别跟瑶瑶说,她现在经不起一点刺激。真给她气出好歹,等齐思远醒了,我真得被他扒层皮。” Lisa点头,眼神也凝重起来:“我知道,我嘴巴严。就是……你一个人扛着,太憋屈了。” “憋屈也得扛。” 周凯回头望了一眼江瑶单薄的背影,语气软了几分: “他在里面拿命扛了那么久,我在外面替他挡点破事,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回来时,江瑶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只是轻声说: “周凯,你也熬了一天一夜了,要不你去宿舍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和我妈呢。” 周凯心头一暖,摆了摆手: “没事,我撑得住。等下早班医生过来交班,我还要跟他们对病情。” 他顿了顿,尽量说得轻松些: “至于那些舆论和新闻,院长那边已经谈妥了,他们会承担一部分责任,不会乱泼脏水,舆论也会慢慢往合理的方向引导。你别担心。”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回IcU里。 她其实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争。 她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出来,其他的,她都可以慢慢等。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瑶的发梢上。 长夜终于过去了。 可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安稳, 还要等齐思远睁开眼的那一天,才算真正开始。 周凯嘴上硬撑,身体却早就到了极限。一天一夜没合眼,又是揪心又是动气,靠在长椅上没一会儿,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忍不住开始打盹,呼吸也沉了不少。 江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见他困得一个劲的点头还要睁眼看看IcU里面的情况,江瑶轻轻碰了碰江母,低声说:“妈,您跟周凯先回宿舍睡一会儿吧,都熬了这么久了。这里有我看着就行,有情况我马上打电话。” 江母也实在撑不住,点了点头,又放心不下:“那你自己千万当心,别硬扛,不舒服立刻叫我们。” “我知道。” Lisa见状立刻站起身,理了理外套:“你们回去休息,我去附近买点早饭跟清淡的粥回来,瑶瑶你现在得吃点东西,孩子也需要。” 江瑶眼眶微热,轻轻嗯了一声:“麻烦你了,Lisa。” “跟我还客气这个。”Lisa拍了拍她的胳膊,又压低声音叮嘱,“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很快回来。” 很快,江母轻轻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凯,半扶半拉地带着他先回了宿舍。 IcU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瑶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窗边,安安静静地望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天彻底亮了,阳光一点点铺满走廊。 一夜生死煎熬,总算迎来了平静的清晨。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说: “宝宝,我们再等等爸爸。 很快,他就会醒了。” 天光大亮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清晨的微风冲淡了些许,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给这片充斥着焦虑与等待的区域,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IcU的门依旧紧闭,玻璃那头的齐思远安静地躺着,身上的监护仪器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曲线昭示着生命的平稳延续。 江瑶独自坐在长椅上,身姿挺得笔直,却难掩一夜煎熬后的疲惫。眼眶依旧红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因长时间未进水而微微干裂。她没有一刻真正放松过,目光始终黏在玻璃内侧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仿佛只要这样一直看着,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与牵挂,尽数传递给那个还在沉睡的人。她时不时轻轻抬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和腹中的宝宝一同等待,等待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睁开双眼,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平安。 Lisa去买饭还未回来,江母和周凯早已回宿舍补觉,周凯是真的累到了极致,被叫醒时还带着未散的倦意,脚步虚浮,江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有这位兄弟一路撑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过这漫长而绝望的一夜。 不知静坐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白大褂摩擦的轻响。江瑶几乎是瞬间警觉,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手心不自觉地攥紧,心跳骤然加快。 来人正是齐思远的主治医生,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手里拿着病历夹和检查器械,神色肃穆地朝IcU走来。 江瑶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紧紧锁在医生身上,满是忐忑与期盼。她想说什么,却又怕打扰医生工作,只能抿着唇,紧张地看着对方,连大气都不敢喘。昨晚手术成功的消息是定心丸,可术后的每一次检查,都依旧牵着她的命脉,她怕听到任何不好的字眼,怕好不容易落地的心再次悬起。 医生注意到了这位神色焦灼的家属,认出她是患者的妻子,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和:“别太紧张,我们就是常规查房,看看术后生命体征、渗血情况和各项指标,确认一下恢复状态。” 话音落下,护士刷卡推开了IcU的门,医生迈步走了进去。 江瑶死死贴在玻璃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动静。她看着医生走到齐思远的病床边,俯身仔细查看他的面色,翻开眼睑检查瞳孔,又伸手轻轻按压他的腹部,动作轻柔而专业。护士在一旁熟练地记录数据,调整监护仪器,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江瑶的心弦。她看着医生眉头微蹙时,心脏便猛地一缩,指尖冰凉;直到看见医生缓缓舒展眉宇,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她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回落,却依旧不敢完全放下。 她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型,试图从细微的动作里读出一丝讯息,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各项指标都平稳,祈祷没有感染,祈祷没有并发症,祈祷他能早日清醒,早日脱离这满是仪器的病床,回到她身边。 漫长的几分钟,对江瑶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般难熬。 终于,医生直起身,和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转身朝门口走来。 江瑶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里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他、他怎么样?还好吗?”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却安心的笑容,这一次的笑意,比昨夜手术结束时更加真切:“放心,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术后渗血完全止住了,血压、心率、血氧都很稳定,腹腔没有出现感染迹象,各脏器功能也在慢慢恢复。他本身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意志力又强,扛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恢复得很顺利。” 江瑶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她用力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肩膀轻轻颤抖,连日来的恐惧、焦虑、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彻底宣泄的出口。 “真的……真的没事了吗?”她哽咽着,再次确认,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满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真的没事了。”医生肯定地点头,“再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指标一直这么稳定,就可以从IcU转出,到普通病房继续休养。他现在还在麻醉未完全清醒的状态,加上身体极度虚弱,需要时间恢复,等意识清醒了,会慢慢好转的。” “谢谢……谢谢您……”江瑶连连道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 医生叮嘱了几句家属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走廊再次恢复安静。 江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却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捂住嘴轻声啜泣。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像是在抚慰她历经磨难的心。她望着玻璃后安然无恙的齐思远,心里一遍遍默念:太好了,你真的撑过来了,你真的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另一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Lisa拎着一大袋早餐快步走来,远远看见江瑶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瑶瑶,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344章 好消息 江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满是欢喜:“没事,Lisa,是好消息。医生刚才来检查了,思远恢复得很好,很稳定,很快就能转出IcU了。” Lisa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也跟着红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总算熬出头了!”她连忙把手里的粥品拿出来,打开一盒温热的小米粥,递到江瑶手上,“快吃点东西,你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进食,再不吃东西,身体要垮了。思远还等着你照顾呢,宝宝也需要营养。” 江瑶接过粥,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淡的米粥滑过喉咙,驱散了一夜的寒凉。她一边吃,一边再次看向IcU里的身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走廊,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希望。 那些深夜的恐惧、梦魇中的无助、舆论的纷扰、人心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平安,只要他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就足够了。 她会在这里一直等,等他睁开眼,等他握住她的手,等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等他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崭新而安稳的日子。 周凯和江母睡醒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平静而温暖的画面。江瑶坐在阳光下,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温柔地望着IcU,脸上虽有疲惫,却再无昨夜的绝望与崩溃。周凯走上前,从江瑶口中得知了检查结果,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舒展,连日来的压力与憋屈,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只要人没事,一切都还有转机。 只要兄弟平安,所有的委屈与隐忍,都值得。 江母看着女儿终于放松下来的模样,也欣慰地抹了抹眼角,连忙接过Lisa手里的早餐,招呼大家一起吃。 小小的IcU门口,不再是整夜的压抑与死寂,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温情与期盼。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日的暖意。 长夜已尽,黎明到来。 所有的苦难都将过去,所有的美好,都在赶来的路上。 而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悬着的心,静静等待那个拼尽全力救了无数人、也终于被命运眷顾的男人,醒来。 当天下午,IcU外的阳光比清晨更暖,斜斜地铺在走廊的地砖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在光线里缓缓浮动。江瑶已经换下了昨夜那身沾满风尘与泪痕的衣服,简单整理过仪容,可眼底的青黑和依旧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是藏不住连日来的煎熬。她大部分时间依旧安静地贴在玻璃窗边,偶尔和Lisa、周凯说上几句话,声音轻轻的,每一句都绕不开里面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周凯和江母补过一觉,精神好了不少,看江瑶始终不肯好好歇着,只能轮番陪着,生怕她一个支撑不住晕倒在走廊。 临近傍晚时分,IcU里原本规律起伏的心电监护波形,忽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守在外面的江瑶几乎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整个人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前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玻璃。她看见病床上的齐思远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手指也极轻微地蜷缩了一瞬。 “他动了……他好像要醒了……” 江瑶的声音发颤,又惊又喜,回头看向身后的周凯时,眼眶已经先一步湿了。 周凯立刻精神一振,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步伐又快又稳,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在脑后。没一会儿,他就陪着主治医生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负责护理的护士。医生进门查看的间隙,周凯站在江瑶身边,压低声音道:“应该是醒了,麻醉彻底退了,意识在恢复。我跟医生说了半天,好不容易申请到让你进去探视几分钟,就一会儿,别太激动,也别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江瑶用力点头,连声道谢,手心紧张得全是汗。 护士很快拿来一次性隔离衣、口罩和头套,仔细帮江瑶穿戴整齐,一遍遍地叮嘱注意事项:进去之后不要大声说话,不要触碰伤口,不要长时间停留,病人身体极度虚弱,不能劳累,情绪一定要平稳,有任何不适立刻示意。江瑶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影响到齐思远的恢复。 一切准备妥当,IcU的门轻轻打开一条缝,江瑶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息比外面更浓,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规律而平稳。江瑶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病床,直直落在最内侧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却又在靠近床边时猛地放缓,生怕惊扰到他。 齐思远已经半睁开了眼,意识还处在模糊与清醒的交界。长时间的手术、大量失血、极度的劳累与疼痛,让他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浅。身上覆盖着薄被,腹部的伤口被妥善包扎,各种管路与导线连接着身体,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凶险的生死关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动视线,落在江瑶身上。 视线聚焦的瞬间,他原本涣散的眼神微微一凝。 眼前的姑娘穿着宽大的隔离衣,露出的小脸苍白憔悴,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憔悴得让他心口猛地一缩。 齐思远动了动干涩的喉咙,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身上的管路、监护仪,再联想到之前蜷缩在床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意识模糊前被周凯抱起的慌乱,以及连日来高强度连台手术的疲惫,一段段破碎的记忆慢慢拼凑完整。 他好像出事了。 胃很痛……整个肚子都很痛,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大手术,腹部被裹得很严实。 而他的江瑶,怀着身孕,一路奔波赶来,守在外面不知道熬了多久,才熬到他醒来。 巨大的自责与不安瞬间淹没了他。 他是丈夫,是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他本该护着她、陪着她,让她安安心心养胎,可他却把自己折腾进IcU,让她担惊受怕,让她挺着肚子在医院走廊不眠不休地煎熬。她本就身子重,情绪大起大落,再这样熬下去,落下病根怎么办,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齐思远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愧疚,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乱了几分。 江瑶见他神色波动,连忙上前半步,又立刻想起医生的叮嘱,硬生生停住,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在这儿,你别乱动,刀口会疼的。” 齐思远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满眼担忧的模样,嘴唇动了动,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嗓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异常认真:“你……怎么……这么憔悴……” 江瑶鼻尖一酸,连忙别开脸吸了口气,再转回来时,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没睡好。” “不许……再熬了……”齐思远的声音依旧很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眼神紧紧锁住她,带着病弱的无力,却更藏着深沉的心疼与叮嘱,“你怀着孕……不能这么熬……会留病根的……”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呼吸轻浅,显然十分耗费体力,可还是坚持着往下说:“听话……回宿舍……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守在这儿……我没事了……会好好好起来……” 江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口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连忙点头,声音哽咽却乖巧应道:“我知道,我都听你的,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我就在外面等你,哪里也不去。” 齐思远看着她落泪,心里揪得发疼,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手臂却只能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落。他只能用眼神牢牢锁住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沙哑地重复:“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答应你。”江瑶用力点头,泪水越落越凶,却笑得温柔,“你也要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快点醒过来,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 一旁的护士看时间差不多,轻轻上前提醒探视时间快到了。江瑶不舍地又看了齐思远一眼,见他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安稳,才一步步往后退,轻轻挥手:“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齐思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被疼痛与孤独包裹的昏睡。 心里装着牵挂,外面有人等候,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江瑶走出IcU,脱下隔离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神色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安稳。周凯立刻迎上来,一脸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江瑶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满是暖意:“他醒了,意识很清楚,就是太虚弱了。还在担心我,一直叮嘱我好好休息,别熬坏身体。” 周凯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Lisa和江母也连忙围上来,听着江瑶轻声诉说里面的情形,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不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温柔与希望。 江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他醒了。 他记得她,担心她,牵挂她。 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她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自己和宝宝都照顾得好好的。 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等他转出IcU,等他可以握住她的手,等他可以亲口对她说一句平安,等他们一家人,真正团聚。 长夜早已过去,曙光就在眼前。 那个拼尽全力守护他人的英雄,终于可以在爱人的守候里,安心痊愈。 江母隔着IcU玻璃窗望进去,齐思远在江瑶离开后没多久,便因体力透支再次沉沉昏睡过去,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均匀平缓,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规律,看上去确实已经脱离了险境,只是身体极度虚弱。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江母这才转过身,拉住江瑶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瑶瑶,你看思远这边稳定下来了,也睡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了。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休息,你怀着孩子,再这么硬撑下去,身体真的要垮了。” 江瑶下意识还想推辞,目光仍黏在玻璃后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轻声道:“妈,我再守一会儿,没关系的,我不困……”话未说完,便被江母打断:“什么不困,你从昨天到现在,合眼过几次?饭也没好好吃,刚才进去一趟,脸色白得吓人。思远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叮嘱你好好休息,你要是不听,等他再醒来看见你这副样子,心里能好受吗?” 一旁的Lisa也连忙附和,伸手轻轻扶住江瑶的胳膊,温声劝道:“瑶瑶,阿姨说得对,你现在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这里有周凯和阿姨盯着,一有消息马上给你打电话,绝对不会耽误任何事。我陪你一起回宿舍,你安心睡几个小时,等养足精神了,再来换我们,好不好?” 周凯也在一旁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回去,这里有我呢。医生都说了他恢复得不错,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再熬着,反倒让他醒了操心。听话,赶紧回去补觉。” 第345章 流产 众人轮番劝说,江瑶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又想起齐思远醒来时沙哑又固执的叮嘱,终究不忍心再让大家担心,更不想等齐思远康复后,看到自己因为熬夜憔悴不堪的模样,让他徒增自责。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IcU里安睡的齐思远,在心里默默跟他道别,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休息。” 见她终于松口,几人都松了口气。江母连忙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Lisa拿起两人的随身物品,一左一右扶着江瑶,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夕阳渐渐西沉,将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瑶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连日来的恐惧、焦虑、欣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没有再强撑,任由Lisa和母亲扶着,安安静静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齐思远醒来时的模样——他苍白虚弱,却第一时间心疼她的憔悴,用尽全力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想到这里,江瑶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他醒了,平安了,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回到临时宿舍,推开门,依旧是早上那般凌乱的模样,齐思远的床上还留着他仓促倒下时的痕迹,枕畔似乎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Lisa细心地帮江瑶铺好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上:“你先喝口水,我去把窗帘拉上,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在旁边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江瑶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她顺从地躺到齐思远的床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像是他就在身边一样,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Lisa拉上遮光帘,房间里瞬间安静而昏暗,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轻声道:“睡吧,瑶瑶,我守着你。”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梦魇,没有恐慌,没有无尽的等待与煎熬,心里装着爱人平安的消息,带着满满的安心与期盼,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连日来的疲惫在酣睡中慢慢消散。 而IcU里的齐思远,也在平稳的呼吸中慢慢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两人在各自的安睡里,等待着真正重逢的那一刻。 长夜再临,却不再寒凉。 因为牵挂彼此的心,早已温暖了所有等待的时光。 等江瑶醒来,便是离齐思远康复更近一步的崭新一天,而他们一家人的安稳日子,也正在不远处,缓缓走来。 彻底放松下来的江瑶,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噩梦,没有心慌,没有每隔几分钟就惊醒去摸手机的焦虑,枕头上全是属于齐思远的淡淡气息,像一层安稳的屏障,把连日的慌乱全都隔在了外面。她蜷缩在他的床上,眉头舒展,连呼吸都变得平缓绵长。 Lisa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睡得这么安稳,也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知睡了多久,江瑶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一丝隐隐的坠胀感,从下腹缓缓蔓延开来,细细密密,不算剧痛,却带着明显的不适,像一根细小的线,轻轻扯着她的意识。 她在昏睡里哼了一声,身子微微蜷缩起来。 她这才四个多月,胎相本就不算特别显怀,孩子还脆弱得很。这些天又是高速奔波、担惊受怕,又是整夜不眠、情绪大起大落,几乎没正经吃过一顿饭,没安安稳稳睡过一觉。之前全靠一股“要见到齐思远、要守着他”的执念硬撑,身体所有的不适全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如今紧绷的弦一松,所有被忽略的疲惫、亏空、应激反应,瞬间一股脑反扑过来。 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却带着明显的不安。 江瑶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小腹一阵阵发坠,隐隐带着酸胀,腰也跟着发酸发软。她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脸色一点点白了回来。 “唔……” 她低低喘了口气,心里瞬间慌了。 她明明身体一向不错,怀孕以来也一直很小心,可这些天为了齐思远,她几乎把自己和孩子都忘了。 担心、恐惧、赶路、熬夜、不吃不喝…… 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Lisa听见动静,立刻醒神,凑过来一看她脸色,心瞬间提了起来: “瑶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瑶咬着唇,声音轻轻发颤: “肚子……有点坠得慌……还有点酸……” Lisa脸色一变,瞬间紧张起来: “是不是累着了?都怪我们,明明知道你怀着孕,还让你熬这么久……” 江瑶摇了摇头,自己也有些后怕,轻轻抚着小腹,低声安抚: “宝宝乖,没事的……妈妈不是故意的……” 她心里又悔又急。 齐思远刚从鬼门关回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如果她这会儿再出点什么事, 齐思远醒了知道,怕是要自责到疯掉。 酸胀坠痛还在持续,不算剧烈,却足够让人不安。 江瑶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手心微微冒冷汗。 Lisa一看这情形不敢耽搁,立刻起身: “不行,我去叫周凯,再找医生过来看看。 你现在不能硬扛,万一有什么,谁都担不起。” 江瑶想拉住她,可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终究还是松了手。 她蜷缩在床上,手始终护着肚子,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宝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你要乖乖的,千万不要有事。 爸爸已经没事了,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底一阵阵慌乱的祈求。 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再一次,紧紧悬了起来。 Lisa一看江瑶脸色发白、手紧紧按着肚子,瞬间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刻也不敢耽误,轻手轻脚却脚步飞快地冲出宿舍,直奔IcU走廊找人。她跑得有些急,呼吸都乱了,远远看见周凯正和江母坐在长椅上说话,立刻扬声喊道:“周凯!阿姨!不好了,瑶瑶她肚子不舒服!” 这话像一道惊雷,当场炸得两人猛地站起身。 江母原本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得老高,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腿脚一软,差点没站稳,声音都带着哭腔:“什么?肚子不舒服?这、这可怎么好啊……”她一想到女儿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这些天又是哭又是熬,心就揪成一团,只恨自己没能看紧她,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周凯也是脸色骤变,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糕。齐思远刚醒千叮咛万嘱咐让看好江瑶,要是江瑶和孩子出半点问题,等齐思远彻底清醒,他真没法交代。他二话不说,立刻跟着Lisa往宿舍跑,一边跑一边沉声道:“我去叫医生,你们先回去看着她,千万别让她乱动!” 短短几步路,江母走得心慌意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不停念叨:“乖乖可别出事啊,妈妈对不起你,不该让你这么熬的……” 等几人匆匆赶回宿舍,只见江瑶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手一直护着小腹,脸色比睡之前更苍白,嘴唇微微抿着,强忍着不适不吭声。 江母一进门就扑到床边,伸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瑶瑶,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你别吓妈妈啊……” 江瑶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和自责,声音轻轻软软的:“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坠得慌……可能是太累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指尖轻轻贴着肚子,感受着那细微却清晰的不适感,越想越愧疚。她明明答应了齐思远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可还是因为连日折腾,让孩子跟着受了罪。 周凯很快带着值班医生快步进来,医生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为江瑶检查,一边按压腹部,一边询问感受。宿舍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江母攥着女儿的手,手心全是冷汗,Lisa也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医生,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紧紧悬了起来。 齐思远刚脱离险境,江瑶要是再出状况,这个刚要迎来安稳的小家庭,实在经不起再一波折腾了。 值班医生简单查体后,眉头微蹙,为稳妥起见,当即安排做产科超声检查。护士很快推来轮椅,蹲下身轻声安抚江瑶:“别紧张,先做个检查看看情况,这样大家都放心。” 江母连忙小心翼翼地扶女儿坐起身,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稍一加重就牵扯到她的不适。江瑶自己也格外小心,慢慢挪到轮椅上,双手始终轻轻护在小腹上,脸色依旧泛着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 Lisa在后面稳稳扶住轮椅靠背,怕她晃动受凉,还细心地把一旁的薄外套搭在江瑶肩上。周凯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路叮嘱旁人小心避让,神情比谁都紧张——齐思远刚捡回一条命,再三交代要看好江瑶,要是孕妇和孩子出半点差池,他真没法跟醒后的兄弟交代。 江母寸步不离地跟在轮椅旁,一手轻轻扶着女儿的胳膊,嘴里不停小声安慰:“不怕不怕,就是做个检查,很快就好,宝宝肯定乖乖的。”话虽如此,她自己的手心却全是冷汗,一颗心悬在半空,比当初听说齐思远病危时还要慌。 一行人脚步匆匆却又格外轻缓,穿过走廊往检查室走去。清晨刚热闹过的医院此刻人来人往,可此刻谁也没心思在意周遭,所有注意力都在轮椅上的江瑶身上。江瑶靠在椅背上,微微敛着眼,心里既自责又忐忑。 都怪她,之前一门心思扑在齐思远身上,忘了自己还怀着四个多月的孩子,连日奔波、焦虑熬夜、睡眠不规律、饮食也没有照顾好,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折腾。她在心里一遍遍跟宝宝道歉,默默祈求千万不要出事。 齐思远已经受了那么大罪,刚从鬼门关闯回来,她不能再出事,不能再让他醒过来之后为自己担心自责。 到了检查室门口,护士推门进去准备,周凯自觉守在门外,江母和Lisa则陪着江瑶一起进去。 护士在帮她涂抹凝胶时,江瑶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呼吸都放得极轻,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屏幕,等着那一声关键的宣判。 她太害怕了…… 怕这个世界竟然可以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怕丈夫还躺在IcU里,连孩子也想要放弃她…… 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检查结果。 检查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嗡的声响。医生将超声探头在江瑶的小腹上缓缓移动,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时不时调节着参数。江瑶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一双眼睛满是忐忑地望着医生的表情,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凝重。 江母站在床边,双手不自觉地合十,在心里默默祈求,额头都急出了一层薄汗。Lisa也攥紧了手,眼神一刻不离地落在屏幕上,心里默默念叨着平安。 片刻之后,医生移开探头,拿起纸巾递给江瑶,脸上缓缓松了开来,语气平和地开口:“放心吧,没什么大碍,不用过分紧张。” 这句话一出来,一屋子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医生一边整理记录,一边耐心解释:“胎儿发育很稳定,胎心、胎位都正常,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她现在之所以觉得小腹坠胀、发酸,主要是这些天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过度劳累、休息不好、饮食也不规律,身体一下子扛不住了,属于应激性的不适,并不是器质性的问题。” 江瑶长长舒出一口气,瞬间放松下来,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第346章 安静 江母更是当场抹了把眼泪,连连对着医生道谢,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谢谢您谢谢您,真是吓死我们了……她怀着孕,这两天实在是太操心、太熬了,整根弦一直绷着,一刻都没松过。” “理解,家属的心情我明白。”医生点点头,又郑重叮嘱,“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绝对静养,不能再熬夜、不能再长时间守着焦虑,情绪一定要平稳下来。多喝温水,吃点温热好消化的东西,不要再受任何刺激。只要好好休息一两天,这些不适很快就能缓解,对胎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Lisa连忙应声:“我们记住了医生,接下来一定看着她好好休息,再也不让她熬着了。” 医生又补充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护士推着轮椅送江瑶回去。 走出检查室,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的周凯立刻迎上来,看到众人脸上放松的神色,便知道结果是好的,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重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再出点事,我真要没法跟齐思远交代了。” 江瑶坐在轮椅上,手轻轻覆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安稳,心里又愧疚又庆幸。 是她太疏忽了,明明答应了齐思远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却还是因为担心他,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回去的路上,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暖的。 江瑶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对宝宝说: 对不起,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以后妈妈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这么折腾自己了。 我们一起等爸爸出院,一起平平安安回家。 没有人留意到,就在他们全都陪着江瑶赶去检查室的这段时间里,IcU病床上的齐思远,又一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清醒了不少,意识比之前探视时要清明得多。麻药的后劲渐渐褪去,伤口的钝痛清晰传来,可他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目光第一时间就习惯性地投向窗口——那是江瑶之前一直守着的位置。 空空荡荡。 玻璃外的长椅上一个人都没有,没有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没有那双总是温柔望着他的眼睛,连周凯、江母的影子都不见。 早上醒过来时,他明明看见她就守在外面,后来她还穿了隔离衣进来,眼睛红红的,脸色憔悴得让他心疼。他才刚放下心,才刚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别再熬着,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齐思远的心跳猛地乱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微波动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攥住了他。 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她守太久晕倒了? 还是……还是因为他出事,她受了太大刺激,撑不住了? 她还怀着孕,四个多月,经不起一点惊吓。 他越想越慌,挣扎着想动一动,可腹部一用力,伤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只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紧紧盯着那扇空荡荡的窗口,喉间发紧,干涩地低唤了一声: “瑶瑶……” 没人回应。 整个IcU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安静得让他心慌。 她从来不会就这样丢下他离开的。 是不是……是不是她也出事了? 齐思远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情绪波动,呼吸都轻颤起来。他想叫护士,想让人帮他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想知道江瑶到底在哪里,有没有事。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躺在病床上,死死望着空无一人的窗外,满心慌乱与自责,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疼、自己危险,而是让她跟着受怕,让她因为他出半点意外。 而现在,她不见了。 IcU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提示音,齐思远的心率莫名加快,情绪波动直接反映在了数据上。值班医生立刻赶到床边,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与各项体征,确认不是术后并发症,而是明显的情绪焦虑引发的波动。 医生见他眼神一直死死盯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走廊,嘴唇干涩翕动,像是在找什么人,便拿起床头电话,直接拨给了负责对接的周凯。 周凯刚把江瑶送回宿舍躺下,安顿好江母和Lisa反复叮嘱务必让她静养,手机就急促地响了。一看来电是IcU,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快步走到楼道僻静处才接起。 “周凯,齐思远醒了,情绪不太稳定,心率偏高,一直在找家属,你们人呢?” 周凯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细汗。 齐思远醒了,在找江瑶。 可江瑶刚因为过度劳累、情绪起伏引发宫缩不适,好不容易检查完无大碍,正躺着静养。这事要是让还插着管子、伤口一动就疼的齐思远知道,以他把江瑶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非得当场挣扎着下床不可,刚稳住的病情说不定立刻就会反复。 万一再撕裂伤口、引发大出血,那真是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后果。 周凯喉结滚了滚,几乎是脱口而出,对着电话那头稳声说道: “医生,麻烦你先帮我安抚他一下,我们……我们看他刚睡过去,就一起去楼下吃口饭,顺便给江瑶买点补的,一时没在门口。”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正常: “他就是醒了没见着人慌了,你跟他说一声,我们马上就回去,别让他多想,也别刺激他。” 挂了电话,周凯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边是刚脱离危险、醒来看不见妻子就焦虑失控的兄弟, 一边是怀着孕、刚被吓出不适、需要绝对静养的江瑶。 他只能两头瞒,两头扛。 等齐思远彻底稳定,等江瑶缓过劲来, 这破事,真是多一秒都不想再顶下去了。 周凯转身回到宿舍,把Lisa叫到一旁,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刚才IcU医生来电话,齐思远又醒了,没见着人情绪不太稳,我得赶紧过去盯着。” Lisa一听就紧张起来:“那他……没问瑶瑶吧?” “我跟医生说我们都下去吃饭了,先暂时瞒住。”周凯神情凝重地叮嘱,“你跟阿姨在这儿看好江瑶,一定让她躺着别动,好好休息,千万别让她再操心、再起身,更不能让她知道齐思远那边又慌了。她现在禁不起一点刺激,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Lisa用力点头:“你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我一步都不离开,肯定把她看牢。” 周凯又探头往床里看了一眼,江瑶闭着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显然是真的累坏了。他不敢多耽搁,匆匆转身,快步往IcU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IcU里,齐思远虽然在医生的安抚下稍稍平静了一些,但目光依旧固执地落在门口的方向,心电曲线依旧有些起伏。他心里始终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江瑶就算去吃饭,也不会这么久不露面,更不会连个人影都不留。 周凯赶到IcU门口,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出一副自然的神情,这才走到玻璃窗前,对着里面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回来了。 齐思远看到他的瞬间,一直紧绷的身体明显松了些许,可眼神里依旧带着明显的追问,嘴唇轻轻动了动,明显在问:江瑶呢? 周凯心里暗暗叹气,只能对着他口型比划,又指了指楼下的方向,轻声隔着玻璃安抚:“放心,瑶瑶没事,去吃饭了,马上就回来。你别激动,好好躺着,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他只能继续把这个谎圆下去,一边稳住齐思远,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江瑶快点好起来,也祈祷兄弟别再胡思乱想,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这两头担惊受怕的日子,他是真的快要顶不住了。 齐思远望着窗外周凯那副刻意放松的神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让心率乱跳。 他太清楚了。 以江瑶的性子,只要他还在IcU,她就算真的去吃饭,也一定会狼吞虎咽、掐着秒赶回来,绝不会这么久不出现。 更不会连一个守在窗口的人都不留。 周凯在瞒他。 而周凯为什么瞒—— 只有一个可能:江瑶出事了。 也许是累垮了,也许是担心过度晕了过去,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了状况。 一念及此,他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疼,比伤口还要尖锐。 他现在这幅样子,身上插着管,腹上缝着针,稍微用力都能扯得鲜血直流,连抬手、坐起来都做不到。 就算知道江瑶不舒服,他能做什么? 挣扎着拔管? 冲出去? 闹得伤口裂开、再次抢救,让江瑶回来看到他又一次病危,让所有人围着他乱成一团? 那不是帮她,是把她往更深的深渊里推。 周凯已经替他扛了太多事,顶着院里的压力,守着他的安危,现在还要替他瞒住江瑶的状况。 他再冲动、再闹,只是让兄弟更难做人。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都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他不再盯着门口盼,不再用眼神追问,也不再让监护仪发出半点警报。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那扇窗。 像在等一个一定会回来的人。 也像在默默承受—— 自己此刻最无力、最没用、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的滋味。 他不闹了。 不追问了。 不添乱了。 他会乖乖养好身体,快点好起来,快点下床,快点走出这里。 等到那一天, 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谁也不能再让他的瑶瑶,一个人扛着害怕。 周凯站在IcU外,透过玻璃望着里面安静得过分的齐思远。 那人不再焦躁,不再用眼神追问,就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空落落地落在窗外,看上去配合又安稳,可周凯偏偏一眼就看懂——这不是放心,这是把所有慌和怕全憋在了心里。 再这么瞒下去,情绪堵在心里,比伤口更难愈合。 齐思远本就是心思重的人,真把他憋出问题,之前的罪全白受了。 周凯咬了咬牙,转身去找主治医生,申请以同事兼家属的身份进去短暂探视。 医生见他也是医生,又担心患者情绪郁结,犹豫片刻便同意了,只反复强调:别刺激他,别聊太久,别让他情绪大起大落。 周凯换上隔离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齐思远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周凯走到床边,刻意拉了拉嘴角,摆出一副平时互相损的轻松模样,先轻轻敲了敲病床栏杆,压低声音调侃: “怎么,醒了就开始摆高冷脸?看不见人就胡思乱想,你平时在手术台上那股镇定劲儿去哪儿了?” 他刻意放轻语气,想把紧绷的气氛先揉松。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指不定已经演完整场大戏了吧。” 齐思远睫毛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在说——你别瞒了,我都知道。 周凯被他看得心里一软,脸上那点玩笑劲儿慢慢收了些,声音也沉了几分,却依旧稳着,不让他听出慌乱: “行,不跟你绕弯子。 瑶瑶真没事,就是这几天熬得太狠,刚才放松下来,有点累着了,肚子轻微不舒服,去做了个检查。”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只挑最安全的部分讲。 “医生说了,就是累的、情绪波动大,孩子好好的,她也好好的,现在回宿舍躺着休息了,Lisa和阿姨看着她,一步都没离开。” 周凯顿了顿,直视着齐思远的眼睛,认真道: “我不骗你,也瞒不住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快点好起来。 你早点康复,她才能早点安心,你们一家才能早点团圆。 你要是把自己憋坏了,才是真的让她白担心。” 第347章 兄弟 齐思远静静听着,没有激动,没有挣扎,眼底那层沉沉的不安,终于一点点散开。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声音依旧沙哑,却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踏实: “……知道了。” “我会配合。” “我会快点好。” 周凯看着他终于真正松快下来的眼神,心里那块悬了一天一夜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总算,两头都暂时稳住了。 齐思远目光微微发空,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又慢慢挪回周凯脸上,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要耗掉他大半力气: “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记得……你把我背回去……然后睡着了……胃很疼……” 他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只剩气音,嘴唇轻轻动着,要靠很近才能辨认。话说到一半,他就不得不停住,轻轻喘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勉强的血色。 周凯看得心口发酸,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一点,尽量放轻声音,不让他再费力猜、费力问。 “你是胃穿孔,大出血。” 周凯没有瞒他,也不敢说得太吓人,只拣最关键、最稳妥的讲,“救援那几天你一直高强度连台,没吃好、没睡好,本来胃就不好,一下子扛不住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病床边缘,怕刺激到他: “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疼得快意识不清了,再晚一点,就真危险了。当天晚上紧急手术,手术很成功,现在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周凯看着他虚弱到极点的样子,心疼又无奈: “你现在就是虚,失血多、伤口疼,不能多说话,不能想太多。医生说,你能醒过来,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慢慢消化这些话。 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拼上—— 无止尽的手术台、冰冷的器械、饿到发疼却顾不上吃的胃、最后那阵几乎要把人撕裂的剧痛、黑暗里周凯扶住他的力气……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摸一摸自己的腹部,却只抬起一点点,就无力地垂落。 伤口的钝痛清晰地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齐思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也多了后怕。 不是怕自己疼,是怕—— 他这么一倒,让江瑶怀着孕,替他走了这么一趟地狱。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认真: “瑶瑶……她……是不是……吓惨了……” 周凯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美化,也没有夸张。 “吓惨了。一路赶过来,守在外面一天一夜没合眼,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齐思远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湿意,却被他死死忍住。 心疼、愧疚、无力,一齐涌上来,比伤口更疼。 周凯连忙按住他的肩,低声稳住他: “但现在都过去了。你平安,她平安,孩子也平安。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一件事—— 好好养,快点好。 早点出去,抱住她,比什么都强。” 齐思远望着他,缓缓、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每一下,都用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我知道……” “我会……好起来……” “为了她……” 齐思远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轻轻动了动嘴唇,气息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执着。 “车祸……那些病人……怎么样了?”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说完便轻轻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在拼命攒着力气。比起自己胃穿孔、大出血、九死一生,他更放不下的,是那天那场惨烈车祸里,经他手救过的一条条人命。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现场还一片混乱,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完成了几台手术,还有多少人在生死线上等着。 周凯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位兄弟,从来都是这样——先顾病人,再顾家人,最后才顾自己。 他放轻脚步,凑近一些,声音压得稳而低,不让齐思远再费力气猜测: “你放心,现场全都稳住了。 你倒下之前,已经把最危重的几个病人抢回来了。我们后面的医生接手,该手术的手术,该转院的转院,没有因为你倒下而再出现意外。” 周凯顿了顿,怕他还揪着心,又补了一句: “大部分已经脱离危险,剩下的也都在正常救治。你那天晚上……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 齐思远静静听着,原本微微紧绷的眉峰,一点点松开。 确认病人没事,他心里最后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佩服又心疼。 刚从鬼门关上爬回来,意识都没完全稳,先问妻子,再问病人,唯独半句没提自己有多疼、多难受。 他轻轻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扛了,病人有我们,瑶瑶有我和阿姨看着,你就安安心心养伤。” “你已经救了足够多的人,现在,该好好活着,回去守着你的老婆孩子了。” 齐思远没有睁眼,只是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沉睡的理由。 齐思远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呼吸浅浅的,力气已经快耗到尽头。 他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仪器的声音里: “我倒下……没影响什么吧……医院……有没有为难你……” 他怕自己这一倒,把压力全甩给了周凯。 怕自己出事,连累兄弟被院里拿捏、被问责、被刁难。 怕周凯为了保他,受了委屈,扛了他不该扛的东西。 这句话没说完,他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就彻底垂了下去。 人已经先一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凯僵在床边,心里一瞬间又酸又烫,堵得说不出话。 都到这种地步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站稳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还能想着有没有连累他这个兄弟。 他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像是在对着一个熟睡的人,认真交代: “没有,一点都没有。 院里那边我都摆平了,没人敢为难我,也没人敢找你麻烦。 你倒下,是救人累倒的,全院上下谁都敬你,谁都没资格怪你。” “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 你什么都别惦记,别多想,别愧疚。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没有添任何麻烦。” “你只是……救了太多人,把自己累坏了。” 周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看着床上苍白安静的人,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说出口的是: 院长威逼利诱、偷手机、甩锅、逼他签字……那些糟心的事,他全都一个人扛了。 但他半句都不会让齐思远知道。 这个兄弟,拿命救别人。 那他就拿命,护住他的后方。 “睡吧。 瑶瑶我看好,病人我看好,医院这边我看好。 你只管安心养好,剩下的,有我。” 监护仪发出平稳而柔和的声响。 这一次,齐思远是真的彻底放松下来,沉沉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所有的牵挂、愧疚、不安,都被那句轻声的承诺,轻轻抚平。 周凯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刚直起身准备离开,让齐思远好好休息,耳边却忽然飘来一句极轻、极模糊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微微俯下身,耐心地反问了一句。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呼吸沉缓,看上去明明已经睡死过去,可那干裂的嘴唇,却又极轻、极慢地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在周凯心上。 齐思远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话,是昏睡里压了太久的愧疚,顺着意识溜了出来。 对不起,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对不起,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你。 对不起,我没能撑住,还要你替我扛。 周凯站在床边,半天没动。 这些天他受的那些气——院长的施压、甩锅、算计、收买,偷偷翻他手机的恶心,两头瞒、两头扛的憋屈,一个人撑着所有事的累……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又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里,全都化了。 他明明一肚子委屈,一肚子火,一肚子没人说的苦。 可此刻,看着床上这个连睡觉都在道歉的兄弟,他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哪里需要对不起。 你拿命救人,我替你挡点风雨,不是应该的吗? 周凯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涩意,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个睡熟的人: “傻小子。 别说对不起。 你不欠我,谁都不欠。” “等你好了, 等你健健康康站在我面前, 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到时候,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平稳睡去的齐思远,转身轻轻带上IcU的门。 门外阳光正好。 这一路的煎熬、委屈、压力,在那一句昏睡中无意识的“对不起”里,全都被悄悄治愈了。 兄弟嘛。 不就是这样。 你为我扛过命,我为你扛过事。 不用谢,也不用说对不起。 江瑶再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尾,暖得人浑身发懒。 她是真真切切被饿醒的。 昨天从检查完回来,吃了医生开的保胎药,又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这是自从齐思远出事以来,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之前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彻底松下来,肚子里那点坠胀酸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只剩下肚子空空荡荡,发出轻轻的抗议。 她刚微微一动,床边立刻传来动静。 “醒啦?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江母连忙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腹,一脸不放心。 Lisa也立刻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慢点喝,你可算睡醒了,这一觉睡了快十几个小时。” 江瑶小口喝着水,嗓子润开了,才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不疼了,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好饿。” 这话一出口,江母和Lisa都忍不住笑了,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下。 “饿就对了,说明你缓过来了。”Lisa笑着把床头柜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早就温着的小米粥、鸡蛋羹,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香气一下子飘了出来,“我和阿姨一早就去食堂给你准备的,全是软和、养胎的,就等你醒。” 江瑶刚想撑着坐起来,就被江母轻轻按住:“别动,躺着吃,医生说了,你这两天必须卧床静养,不准下床、不准累着、不准再操心别的。” “妈,我真没事了。”江瑶无奈又好笑,“睡了这么久,我浑身都轻松了,再躺下去就要发霉了。” “那也不行。”江母态度坚决,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扶她半靠起来,“你是没事了,可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乖一点,就躺两天,等彻底稳了再说。” Lisa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瑶瑶,你就乖乖听阿姨的,齐思远那边有周凯盯着呢,情况一直很稳定,早上还问起你,周凯跟他说你在好好睡觉,他特别放心,一点都没闹。” 听到齐思远三个字,江瑶眼神立刻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昨天没再胡思乱想吧?没再激动吧?” “没有。”Lisa笑着点头,“周凯进去跟他说清楚了,你在好好休息,他就特别配合治疗,安安静静养伤,就等着快点好起来见你呢。” 江瑶心里一暖,所有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她乖乖靠在床头,看着江母和Lisa忙前忙后给她盛粥、夹菜,温热清淡的食物滑进胃里,暖意一点点蔓延全身。 阳光正好,身边有人照顾,远方有他安稳。 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终于彻底翻篇。 剩下的,只有安安稳稳的等待,和即将到来的团圆。 第348章 偷看 江瑶被江母按着安安稳稳吃完一顿清淡又暖和的午饭,精神头彻底回来了,脸颊也透出一点浅淡的血色。肚子不疼、心不慌,整个人就只剩下一件事—— 想去看齐思远。 江母这两天也是熬得狠了,收拾完碗筷,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打着哈欠跟Lisa交代:“我眯一会儿,你帮我看着她,千万不许让她下床,更不许去IcU那边,啊?” “知道了阿姨,您放心睡。”Lisa满口应下。 等江母靠在椅背上睡熟,呼吸渐渐沉了,江瑶立刻从床上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Lisa,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Lisa……” Lisa一看她这眼神,瞬间警觉:“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不行。” “我就去门口看一眼,就一眼。”江瑶小声央求,“我不进去,不说话,不激动,就在玻璃外面看一下他好不好,看完我立刻回来乖乖躺着。” “那也不行,医生让你绝对静养,阿姨醒了要骂死我的。” 江瑶抿了抿唇,眼珠一转,搬出了杀手锏,凑过去小声说:“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把你上次那件事说出去。” Lisa一愣:“我哪件事?” “就那件。”江瑶眨眨眼,“咱们俩之间的小秘密。” Lisa瞬间脸一热,又气又笑,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啊你,怀孕了还学会威胁人了。” 江瑶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就这一次,真的。我保证安安静静的,求你了。” Lisa拗不过她,又实在心疼她这么多天的想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狠狠瞪她一眼:“服了你了,就这一次啊,被阿姨发现我可不替你背锅。” 她轻手轻脚出了宿舍,很快就从护士站借来了轮椅,推到门口。 “快上来,小声点,别吵醒阿姨。” 江瑶像只偷跑成功的小狐狸,又轻又慢地挪到轮椅上坐好,Lisa把薄毯盖在她腿上,推着她,一路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往IcU的方向去。 阳光落在走廊上,暖得让人安心。 江瑶微微仰起脸,嘴角一直悄悄扬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Lisa一路推着轮椅,走得又轻又稳,刻意挑着走廊人少的侧边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江瑶坐在轮椅上,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心脏却在胸腔里轻轻咚咚地跳——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太久没见的想念,是快要见到爱人的期待与忐忑。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一片片铺在地上,明亮又温暖。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此刻也仿佛淡了许多。江瑶微微偏着头,看着前方一点点靠近的IcU标识,嘴角不自觉地、一直悄悄扬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慌、煎熬、不安,都在即将见到他的这一刻,慢慢化成了温柔的期盼。 她没敢让Lisa推太快,既想立刻见到他,又怕自己情绪太激动,再闹出昨天下午的不适。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就看一眼,安安静静看一眼,看到他平安,她就回去乖乖躺着,绝不添乱,绝不影响他养伤。 眼看就要拐进IcU外那条熟悉的走廊,Lisa忽然轻轻“哎”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江瑶顺着她的目光往前一看,心瞬间轻轻一软。 只见走廊靠窗的长椅上,周凯正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个肉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是真的累惨了。 白大褂还是昨天那一件,边角有些褶皱,头发乱糟糟地竖着,眼下一圈青黑比之前还要重,下巴上都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明明是个一向讲究体面、做事利落的骨科医生,此刻却坐在冰冷的走廊里,啃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揣来的冷包子,吃得又慢又沉,像是连咀嚼都要费很大力气。 这几天,他一边要顶着院里的压力,替齐思远挡着各种甩锅、问责、舆论风波;一边要守着IcU,随时盯着齐思远的病情,醒了要安抚,睡了要守着;另一边还要惦记着宿舍里怀孕受惊的江瑶,怕她累着、怕她疼、怕她胡思乱想、怕她偷偷跑过来。 两头扛,两头瞒,两头都不能塌。 江瑶看着他孤零零坐在那里吃东西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 若不是周凯一直撑着,这个家在那天齐思远倒下的瞬间,就真的散了。 周凯大概是太专注于啃手里的包子,又或是连日劳累导致反应都慢了半拍,直到Lisa推着轮椅走近了,他才猛地抬头,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江瑶,嘴里的包子差点没喷出来。 他瞬间惊得站起身,手指着江瑶,声音又急又低:“你怎么过来了?!谁让你下床的?医生不是让你绝对卧床静养吗?!” 江瑶被他一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就看一眼,看完我就回去。我肚子不疼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Lisa在旁边连忙举手投降,小声诉苦:“别骂我别骂我,是她拿我们闺蜜小秘密威胁我,我实在拗不过她。她保证了,就看一眼,安安静静不激动,看完立刻回宿舍躺着。” 周凯又气又无奈,伸手指了指江瑶,又指了指Lisa,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怕。 怕江瑶一激动,肚子又不舒服; 怕齐思远一看见江瑶,情绪波动太大,影响伤口; 怕这两个人一碰面,他好不容易稳住的两头,又一起出状况。 可看着江瑶那双亮晶晶、满是期盼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明白了。 那是夫妻之间,从生死边缘爬回来之后,最克制、也最藏不住的想念。 周凯长长叹了口气,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走上前,压低声音,严肃又认真地叮嘱:“就看一眼,不许进去,不许哭,不许激动,不许跟他挥手招摇,就安安静静站在窗外看。他现在睡得还算安稳,我不想让他再因为看见你,情绪起伏太大。” 江瑶立刻用力点头,像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声音轻轻软软:“我知道,我保证不哭,不说话,不打扰他,就看一眼。” 周凯这才稍稍让开位置,示意Lisa把轮椅推到玻璃窗边。 江瑶的呼吸,在靠近窗口的那一刻,瞬间屏住了。 玻璃那头,齐思远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比她上一次进去探视时,看上去又清瘦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有些干,双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身上的管路少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而舒缓,一看就睡得十分踏实。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颊上,暖融融的,把他平日里清冷锋利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江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些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接到电话时的天旋地转,一路狂奔赶来医院的恐慌,守在IcU外彻夜不眠的等待,看见他憔悴虚弱时的心疼,自己肚子不舒服时的慌乱与自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眼底温热的湿润。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悄悄滑落。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她看着他平稳的睡颜,在心里轻轻说: 你看,我没事,宝宝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睡觉,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我和宝宝,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周凯站在不远处,看着江瑶安静落泪的样子,心里也轻轻一软。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守在一旁,替她们把风,也替里面那个还在沉睡的兄弟,守住这片刻安稳的温柔。 Lisa蹲在江瑶身边,轻轻递过一张纸巾,小声安慰:“别哭别哭,一哭情绪就激动了,对宝宝不好。你看他睡得这么安稳,说明恢复得特别好,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很快就能陪你了。” 江瑶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嘴角却扬得越来越温柔。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仿佛要把这些天错过的、担惊受怕的、日夜思念的,全都在这一刻,一点点补回来。 直到周凯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差不多了,再看下去,等会儿阿姨醒了找不到人,要急疯了,你也该回去躺着了。” 江瑶才依依不舍地,最后深深看了齐思远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安稳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她轻轻抬手,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隔着玻璃,隔空轻轻碰了碰他的轮廓。 “我回去了。”她在心里轻声说,“你要乖乖的,快点醒来,我等你回家。” Lisa慢慢推着轮椅,转身往回走。 江瑶一直回头望着,望着那扇窗,望着窗里那个她用尽全力牵挂的人,直到走廊转弯,再也看不见,才轻轻收回目光。 阳光依旧温暖,走廊依旧安静。 只是这一次,她心里不再有恐慌,不再有不安,只剩下满满的、踏实的期盼。 周凯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又重新坐回长椅上,摸了摸口袋,想再找个包子,却发现已经吃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累,虽然憋屈,虽然两头扛得快要散架。 可看见刚才那一幕,看见江瑶安静落泪又温柔微笑的样子,看见IcU里齐思远平稳安稳的睡颜。 周凯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委屈、压力、煎熬,好像都值了。 兄弟平安,孕妇安稳,家庭不散。 这就够了。 他微微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难得的安静。 等休息够了,他还要继续守着。 守到齐思远康复出院,守到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Lisa推着轮椅慢慢往宿舍走,阳光铺在走廊上,暖得人心里发甜。江瑶靠在椅背上,一手轻轻搭在小腹,嘴角一直浅浅扬着,眼底那股压了几天的慌与沉,终于彻底散了。 刚才隔着玻璃看齐思远睡得安稳、气色好转,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这下放心了吧?”Lisa小声笑道,“看你刚才那眼神,恨不得直接钻进去守着。” 江瑶脸颊微微一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太久没见了,看一眼就踏实多了。我保证,回去一定乖乖躺着,再也不偷偷跑出来了。” “这话我可记下了。”Lisa笑着摇头,心里却也替她高兴。 一路上两人脚步轻缓,说话声细细小小的,顺着走廊飘进宿舍门口。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早在她们轻手轻脚推起轮椅、悄悄出门的那一刻,原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江母,早就醒了。 江母哪能真睡得沉?女儿怀着孕,刚因为劳累肚子不舒服,女婿还在IcU里,她这颗心从头到尾都悬着,只是怕自己的焦虑影响江瑶,才强撑着闭目休息。 听到轮椅轻微滚动的声响、听到Lisa压低声音的叮嘱、听到江瑶那点又紧张又期待的小声说话声,江母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丫头,是偷偷跑去看齐思远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起身拦着。 肚子刚好一点,万一又激动、又累着,再出点状况可怎么得了? 可江母的脚刚抬起一点,又缓缓停住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外表软,骨子里倔,对齐思远的心思更是重得不得了。思远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守在外面日夜煎熬,不让她去看一眼,就算人躺在床上,心也早就飞到IcU了,反而更不利于静养。 第349章 平安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真把她逼急了,说不定一个人偷偷跑,那才更危险。 江母轻轻叹了口气,把已经抬起的身子又慢慢靠回沙发,闭上眼睛,继续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担心、她心疼、她怕女儿身子扛不住,可她更懂女儿那份掏心掏肺的牵挂。 于是,就在Lisa和江瑶悄悄出门的那一刻,江母就醒着,一直醒着。 一分一秒地熬着时间,心揪着、提着,却硬是没出声、没阻拦。 直到此刻,门外传来熟悉的细碎脚步声和说话声,江母立刻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眉头舒展,呼吸放得匀净,彻底装成睡得正香的样子。 Lisa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扶江瑶从轮椅上下来,又把轮椅挪到角落,两人全程屏住呼吸,生怕吵醒沙发上的江母。 江瑶被扶上床,乖乖躺好,Lisa给她盖好薄被,两人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江母躺在沙发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听着女儿躺下后那轻松安稳的呼吸,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松了松。 担心归担心,可只要女儿心里踏实、心情畅快,这一趟偷偷跑出去,也算值了。 她在心里轻轻默念: 思远啊,你快点好起来吧。 你好了,瑶瑶才能真正安心,我们这个家,才算真的圆满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平稳的呼吸。 一个装睡,两个以为没人发现。 一场小小的偷偷探望,藏着母亲的心疼、闺蜜的纵容、妻子的牵挂,还有所有人都不说破的、温柔的成全。 江母这一觉说是午睡,其实半点都没真睡踏实,全程都是半醒半着的状态。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江瑶在床上翻身、呼吸、偶尔轻轻摸肚子的动静,确定女儿气息平稳、肚子再也没有不舒服、情绪也实实在在畅快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等到窗外的阳光慢慢斜下去,天色微微发柔,到了傍晚换班的时辰,江母轻手轻脚起身,理了理衣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乖乖躺着的江瑶——小姑娘大概是真的放下心了,这会儿闭着眼,嘴角还微微翘着,一副安稳又满足的模样。 江母轻轻带上房门,径直往IcU走去。 周凯还守在走廊那排长椅上,整个人几乎是累得半瘫,眼睛盯着IcU的方向,脑子却一阵阵发空。这几天连轴转,几乎没正经睡过一觉,饭也是随便啃两口包子对付,整个人撑到现在,全靠一口“不能倒”的气硬顶着。 听见脚步声,他以为是护士,头都没抬,直到江母站到他面前,他才猛地惊醒,连忙撑着起身:“阿姨,您怎么来了?瑶瑶呢?她没事吧?” “她没事,睡得踏实着呢,情绪也稳当了,你放心。”江母看着他眼下浓重得散不去的青黑,再看看他一身皱巴巴的外套,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心里一阵发酸。 这几天,要是没有这个小伙子在中间两头扛、两头瞒、两头安慰,她们这一家子,真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我来换你回去歇会儿。”江母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 周凯一听,立刻摆手,下意识推辞:“不用不用阿姨,我还能撑,您在家好好陪着瑶瑶就行,这儿有我,您别跑这一趟。” 他怎么好意思让一个长辈来替他守着?齐思远是他兄弟,江瑶是他朋友,这本就是他该扛的事。 可江母这辈子,温和归温和,真要劝起人来,那股“巧舌如簧”的软劲儿,谁也顶不住。 她没跟周凯硬争,只是轻轻按住他的肩,让他重新坐下,声音又软又实在,一句句砸在人心坎上: “周凯啊,阿姨知道你重情义,知道你放心不下思远,也放心不下我们娘俩。可你也是个人,不是铁打的。你这几天熬的,阿姨都看在眼里。你要是也累倒了,谁来跑前跑后?谁来帮我们?” “瑶瑶那边现在安稳了,不用我寸步不离。我在这儿替你盯一会儿,你回去好好吃顿热乎饭,哪怕就在宿舍躺一个小时,眯二十分钟,也是好的。” “你养好精神,才能继续帮我们,才能等思远醒了,好好跟他说说话。你现在这样硬撑,不是坚持,是逞能。” 周凯张了张嘴,还想再推辞,可对上江母那双又感激又心疼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老人家是真心疼他。 江母见他松动,趁热打铁,直接把他往起扶,笑着打趣:“听话,赶紧回去。你在这儿,阿姨心里还老惦记着你累不累。你回去歇踏实了,阿姨在这儿才安心。就这么定了,不许再跟我犟。” 一番话软中带硬,情理俱全。 周凯彻底没辙,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阿姨,您真是……我说不过您。” “那就乖乖听话。”江母眉梢一扬,带着点长辈特有的小得意,“我在这儿守着,一有消息立刻给你打电话。你只管回去,吃饭、喝水、睡觉,一样都不能少。” 周凯没办法,只能再三叮嘱:“那阿姨您有事一定马上call我,千万别自己扛着。我就在宿舍,十分钟就能跑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江母笑着摆手,“快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周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母慢慢走到那扇熟悉的玻璃窗边,望着里面安睡的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 女婿在里面安心养伤, 女儿在宿舍安稳睡觉, 她在这里,安安静静守着。 这个被灾难狠狠晃了一下的小家,终于,一点点回到了安稳的模样。 日子就像医院走廊里的灯光,安静、平稳,一天天缓缓流过。 齐思远在IcU里一躺,就是一个多星期。 他很配合,不闹、不折腾、不追问,医生说什么就做什么,疼得浑身冒冷汗也只是攥紧拳头闷声忍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好,快点出去,快点见到江瑶,快点回到她身边。 两次开腹,对身体的损耗是实打实的。 第一次急诊手术抢救,第二次又因并发症再次开腹,两道刀口层层叠叠,深及皮肉,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尖锐的疼。那种痛不是瞬间爆发,而是绵长、顽固、钻心,不是睡一觉、吃两片药就能扛过去的。护士帮他擦身、换药时,他常常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喊一声苦。 可这一个多星期里,整个医院安安静静。 之前在车祸支援一线时口口声声说“辛苦了”“全院榜样”的领导,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次探望。 相关部门、负责那次事故的相关人员,也像彻底忘了有这么一位在救援一线累到胃穿孔、大出血、两次开腹的医生。没有慰问,没有关怀,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他那场九死一生,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周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好几次都想直接去找院里讨个说法,都被齐思远微微摇头拦下了。 他不想争,也不想闹。 名声、表彰、慰问、重视……这些东西,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早就淡了。 他只要自己活着,只要江瑶和孩子平安,只要一家人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终于,在医生反复评估、确认各项指标稳定、没有再发危险后,齐思远被正式转出IcU,送往普通病房。 推出来的那一刻,他脸色依旧苍白,人清瘦了一大圈,身上还带着引流管,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可眼神一落到等候在外面的江瑶身上,瞬间就亮了起来。 江瑶这五天,被江母和Lisa看得死死的,半步都不许下床。 一开始她还撒娇、央求、偷偷想计划,后来被两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加上肚子确实彻底安稳了,再也没有半点不适,也只能乖乖认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养胎。吃了睡、睡了吃,被两个人伺候得无微不至,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眼底的疲惫和青黑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圆润了一点,看上去温柔又安稳。 这天听说齐思远要转普通病房,江母和Lisa才终于松口,允许她下床,扶着她早早等在IcU外。 一看见被推出来的齐思远,江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心疼、想念、委屈、庆幸,一股脑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怕自己一哭,又影响他情绪,牵扯他伤口。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微微侧过头,目光一锁住她,就再也挪不开。 几天不见,她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副憔悴得让他揪心的模样。安安稳稳,干干净净,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被照顾得很好。 只这一眼,他所有的疼、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全都烟消云散。 江母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女儿,示意她别太激动,自己先走到床边,仔细看齐思远的脸色,声音又软又心疼:“思远,别怕,咱们到普通病房了,以后瑶瑶能天天陪着你了。” 齐思远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让你……和瑶瑶……担心了。” 江瑶站在不远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泪终于轻轻滑落,却笑得温柔又安稳。 他出来了。 真的平安了。 IcU那扇冰冷的门,曾经隔开了生死,隔开了日夜,隔开了所有拥抱与触碰。 如今,终于彻底打开。 周凯推着病床往前走,江瑶跟在一旁,脚步轻轻,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一步都不舍得离开。 没有领导探望,没有表彰,没有鲜花和掌声。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活着。 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平安健康。 母亲在,朋友在,家在。 有人心疼,有人照顾,有人日夜守候。 这世间最踏实的幸福,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而是—— 我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都平平安安。 阳光落在长长的走廊上,温暖而明亮。 前面的路还有很长,伤口还会疼,恢复还会慢,可江瑶知道,只要他们手牵着手,一起熬、一起等、一起互相支撑,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从今以后, 她守着他养伤, 他守着她和孩子, 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就是最好的余生。 到了普通病房,医护人员简单安顿好便离开了。 周凯看了一眼病床前黏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虚弱苍白却满眼温柔,一个眼眶微红、目光一刻不离,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牵挂,简直要溢出来。他朝江母和Lisa使了个眼色,几人心照不宣,纷纷找借口往外退。 “我去给思远打壶热水。” “我去楼下问问饮食注意事项。” “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叫我们。” 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目光落在江瑶脸上,软得一塌糊涂。他嘴唇微张,刚想开口,声音都在喉咙里酝酿好了—— 想跟她说对不起,让她受怕了; 想跟她说辛苦了,怀着孩子还守他这么久; 想跟她说,我好想你。 可他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江瑶先绷不住了。 孕期本就激素不稳,这些天的恐惧、煎熬、担心、委屈、思念,全都压在心底。此刻四下无人,眼前是完完整整、活生生、平安无事的他,那根一直强撑的弦,“啪”一下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先是无声地掉,紧接着肩膀轻轻一颤,抽泣声跟着涌了出来。她咬着唇,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越哭越凶,哭得整个人都轻轻发抖。 齐思远瞬间慌了。 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心一下子揪紧,比伤口疼百倍。 第350章 你胖了……真好 他顾不得医嘱,下意识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微微用力,就想轻轻抱抱她,把她揽进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拍着她的背哄她。 “瑶瑶……不哭……” 他声音又哑又轻,带着慌乱。 江瑶却哭着摇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不让他动,指尖都在发颤。 “别……别乱动……” “你的伤口……会疼的……” 她一边哭,一边还记着他的伤。 怕他扯到刀口,怕他出血,怕他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再出意外。 齐思远动作一顿,僵在原地,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湿漉漉的睫毛,心疼得快要窒息。他不敢再用力,只能乖乖躺回去,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握住她的手,指尖一点点扣紧。 他的手微凉,却异常安稳。 “我没事……不疼……”他轻声哄她,每一个字都慢而温柔,“不哭了,好不好?我在呢,我真的在。” 江瑶攥着他的手,把脸埋在另一只手臂上,哭得压抑又委屈。 “我好怕……” “我怕你醒不过来……”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怕宝宝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每一句,都扎在齐思远心上。 他眼眶也跟着红了,喉结滚动,强忍着酸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应: “我在,我不走,我陪着你……陪着宝宝……” “再也不吓你了,再也不拼命了……” “以后我什么都不管,只守着你们娘俩……”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 只有满室的安静,和压抑又滚烫的眼泪。 她哭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疼的是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可这一刻, 只要手牵在一起, 只要彼此还在, 就比世上任何安慰都有用。 江瑶就那样站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地哭了很久。 不是崩溃大哭,而是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多后怕与委屈的细水长流。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也砸在齐思远的心尖上。 孕期本就情绪敏感脆弱,那些在IcU外强撑的镇定、在医生面前硬扛的冷静、在母亲和朋友面前装出来的坚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这一刻,彻底卸下了伪装。她怕过、慌过、整夜整夜睡不着过,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不敢去想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下去。 齐思远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怕牵动伤口,更怕吓着她。 只是任由她哭,一声不吭地受着。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让她把所有恐惧、委屈、不安都哭出来,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他只能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一遍又一遍,用仅有的力气低声哄着。 “不哭了,我在呢。”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对不起,瑶瑶,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拼了,再也不把自己累成这样。”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养伤,好好陪着你和宝宝。”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每一句都慢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她的眼泪,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保证,一遍遍地重复“我在”。 直到江瑶的肩膀渐渐不再剧烈颤抖,抽泣慢慢缓了下来,只剩下偶尔一声轻轻的哽咽,原本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 齐思远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他微微动了动手臂,动作慢得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每动一下,眉头都会轻轻一蹙,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却依旧坚持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的泪痕。 指腹微凉,带着一点薄茧,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擦去她眼角、脸颊上的泪水。 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江瑶微微垂眸,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渐渐平稳的呼吸。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心里发柔。 齐思远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比之前圆润了一点的脸颊,原本紧绷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他凝视着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异常清晰: “你胖了……真好。” 江瑶先是一怔,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上一秒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心酸里,下一秒就被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砸得懵住。 她眼眶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又好气又好笑,鼻尖轻轻一皱,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吐槽他: “你这人……刚醒就嫌我胖是不是?” “我这是怀孕好不好,才不是胖。” 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娇嗔,一点破涕为笑的无奈。 刚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难过,被他这一句直白又笨拙的夸奖,瞬间冲散了大半。 齐思远看着她终于笑了,眼底的慌乱和心疼才彻底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轻轻摇头,手指依旧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不是嫌你胖。” 他慢慢解释,声音又软又认真,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 “我是怕你担心我,吃不下、睡不着,把自己熬坏了。” “你胖一点,气色好一点,就说明你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了,没有太委屈自己。” “你不知道,我在里面……有多怕你垮掉。” 江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有点发烫。 原来他不是嫌她胖。 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你好好的,我才放心。 她吸了吸鼻子,蹲下身,把脸颊轻轻贴在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背上,不敢靠太近,怕压到他的伤口,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我一直都很乖。”她小声嘟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妈妈和Lisa天天盯着我吃饭睡觉,想不胖都难。倒是你……”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清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唇、下巴上淡淡的青茬,心疼又忍不住埋怨: “你看看你自己,瘦成这样。两次开腹啊,齐思远,你知不知道我听到的时候有多害怕?” “我知道。”他轻声应,指尖轻轻梳理着她鬓边乱了的碎发,“所以我更要好好养伤,早点补回来,早点站起来照顾你。” “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江瑶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异常认真,“不准再不顾自己的身体,不准再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不准再让我一个人守在外面那么害怕。” “好。”齐思远毫不犹豫地答应,“都听你的。” “工作也不行。”她继续小声补充,“再忙也要吃饭,再急也要睡觉,你不只是医生,你还是我丈夫,是宝宝的爸爸。” “嗯。”他轻轻点头,眼底笑意温柔,“记住了。” “还有……”江瑶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再敢这么吓我,我……我就带着宝宝回娘家,很久很久都不理你。” 话说得狠,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齐思远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心口软成一片,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敢了。”他低声保证,“再也不敢了。”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她,一字一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以前,我总想着救人、尽责、对得起身上这件白大褂。 现在我才明白,我最该对得起的,是你,是我们的孩子,是这个家。” “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能一直陪着你们,看着宝宝出生,看着他长大,陪着你慢慢变老。” 江瑶静静地听着,眼泪又一次悄悄滑落,这一次却不是难过,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暖与安心。 她一直都知道,齐思远心善、负责、把病人看得很重。 可她更贪心,她想要他平安,想要他健康,想要他一辈子都陪在自己身边。 “齐思远。”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好想你。” 他心口一烫,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我也想你。” “每天都想,每分每秒都想。”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温柔的注视。 江瑶就那样蹲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他,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看着他安稳的眉眼,仿佛要把这些天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齐思远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看她哭红的眼,看她微微圆润的脸颊,看她轻轻隆起的小腹,看她眼底藏不住的依赖与爱意。 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可他却觉得,这一刻是这么多天以来最踏实、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刻。 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医院的冷漠,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生死的考验。 只有他,和他最爱的人。 安安静静,相守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江瑶才慢慢站起身,怕蹲久了腿麻,也怕他一直看着自己累着。她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和管子。 “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她轻声问。 齐思远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看着你,就不累。” 江瑶脸颊微微一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那你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走开。” “好。”他乖乖答应。 江瑶拉了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守着他。 齐思远闭上眼,眉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有她在身边,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警惕与坚强,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病房里一片安宁。 门外,江母、周凯和Lisa靠在墙边,相视一笑,都轻轻松了口气。 里面终于不再是压抑的哭声,而是安安静静的温柔。 他们谁也没有进去打扰。 有些话,只适合两个人说。 有些温柔,只属于彼此。 这段日子的恐慌、煎熬、奔波、隐瞒、委屈、压力,在病房里那一片安静的相守中,一点点被抚平。 医院没有慰问,没有表彰,没有关怀,都不重要。 世人是否记得他的付出,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她和宝宝平安健康。 一家人还在一起。 有人心疼,有人牵挂,有人不离不弃。 这就够了。 从今以后, 他负责养伤, 她负责安心, 他们一起,等着宝宝降临, 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得安稳、温暖、岁岁年年。 齐思远这一觉来得又快又沉。 连日的疼痛、药物作用、加上此刻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不过闭眼片刻,呼吸便渐渐沉缓绵长,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原本因虚弱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 江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依旧维持着轻轻握着他手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用力就把他惊醒。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细细地、一寸寸地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把这张让她日夜牵挂、瘦得让她心疼的脸,牢牢刻在心里。 直到确认他是真的睡熟了,她才缓缓、缓缓地松开手指,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他被薄被盖住的腹部。 那里,藏着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藏着两次开腹的剧痛,藏着他为了救人、硬生生扛下来的九死一生。 江瑶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贴在他缠着厚厚绷带的腹部上方。 第351章 转院? 没有用力,没有按压,只是轻轻一放。 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一点疼,一点苦,一点熬不下去的煎熬。 她能想象到,那绷带之下,伤口是怎样的狰狞;能想象到他每次翻身、每次呼吸、每次轻微动作时,那种牵扯全身的剧痛;能想象到他在IcU里,明明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为了不让她担心,硬是一声不吭、强撑着镇定的模样。 心口又一次密密麻麻地酸涨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微微发热。 指尖轻轻贴着那处,感受着他平稳的体温,感受着他真实的、鲜活的存在。 还好。 还好他还在。 还好她没有失去他。 还好他们的宝宝,还能有爸爸。 江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腹部,一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一边是拼了命活下来、正在努力养伤的丈夫,一边是安稳孕育、一天天长大的孩子。 这两个,是她这辈子最疼、最牵挂、最放不下的人。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齐思远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睡得很安稳,没有痛苦,没有焦虑,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毫无防备地休憩。 江瑶微微弯起嘴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轻轻收回手,重新替他把被角掖得更严实一些,动作细致又小心,避开所有管子和伤口,只留下最稳妥的温暖。然后,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安静静守在床边,不说话,不动,不离开。 就这样陪着他。 从白天到黄昏,从清醒到沉睡。 守着他的痛,守着他的安稳,守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团圆。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一深一浅、彼此呼应的呼吸。 门外的世界再冷漠、再无情,都与他们无关。 领导有没有来,有没有慰问,有没有表彰,有没有人记得他的付出,全都不重要。 此刻,他在,她在,孩子在。 家,就在。 这就够了。 江瑶轻轻靠在椅边,目光始终落在熟睡的人身上,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 快点好起来吧。 我和宝宝,一直等你回家。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阳光慢慢向西斜去,把墙面染成一层温柔的橘色。 齐思远睡得很沉,大概是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的熟睡。眉头舒展,呼吸匀净,连平日里因疼痛而绷紧的下颌线,都柔和了许多。江瑶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步未离,一直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偶尔轻轻活动一下发麻的腿,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脸上。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因失血过多而依旧偏白的肤色,看他呼吸时轻轻起伏的胸口,每多看一眼,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刚才那一场压抑太久的痛哭,把她连日来的恐惧、焦虑、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加上孕期本就容易疲惫,这会儿守着他,倦意一点点涌上来。可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睡,生怕一闭眼,再睁开时这一切就成了一场梦。 她又一次轻轻伸出手,隔着薄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腹部的绷带位置。指尖很轻,只是贴着,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 两次开腹。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只有她知道,这背后是怎样的九死一生。急诊、大出血、休克、二次手术……每一个词,都曾把她拽进无底的恐慌里。她不敢去细想,若是那天周凯晚一步,若是手术再不顺一点,她现在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还好,都熬过来了。 她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很乖,从昨天检查完之后,就再也没让她难受过,像是也知道,妈妈现在要守着爸爸,不能倒下。 江瑶微微弯起嘴角,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却不再是难过。 “宝宝,你看,爸爸在睡觉呢。”她在心里轻声说,“爸爸很勇敢,生了很重很重的病,还是坚持回来了。以后,我们一起陪着爸爸,让他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腹部似乎轻轻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感应,江瑶眼眶一热,连忙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她不能哭。 不能再让他醒来之后,看到她红红的眼睛而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江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母、周凯和Lisa依次探进头来。三人看到床上睡得安稳的齐思远,又看到江瑶一脸轻声示意的模样,立刻放轻了动作,一点点走进来。 江母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齐思远,见他气色比刚转出来时好了不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对着江瑶轻轻点头,用口型说:“辛苦了,你也歇会儿。” 周凯走到另一侧,扫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确认心率、血压全都平稳,紧绷了十几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也对着江瑶微微摇头,示意不用起身,一切有他们。 Lisa则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打开一条小缝,里面是熬得绵密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香气淡淡的,不刺鼻,也不会吵醒病人。 几个人默契得不像话,没有说话,没有大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病房里,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看着守在床边的江瑶。 这段日子以来,所有人都在硬撑。 周凯扛着压力与委屈,江母扛着焦虑与担心,Lisa扛着陪伴与守护,而江瑶,扛着对爱人所有的牵挂与恐惧。 直到这一刻,这个被意外狠狠摇晃过的小家,才算真正找回了一点安稳的烟火气。 江瑶被江母轻轻按在椅子上,示意她继续坐着休息,自己则拿起温水,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温度,准备等齐思远醒了给他润唇。Lisa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一层薄纱帘,挡住太过刺眼的夕阳,让病房里更柔和。周凯则靠在门边,充当起临时“守卫”,杜绝一切不必要的打扰。 没有人提医院的冷漠,没有人提领导的不闻不问,没有人提那些委屈与不公。 那些东西,在一家人安安稳稳守在一起的此刻,显得格外渺小。 齐思远依旧睡得很沉,大概是感受到了身边环绕的安心气息,眉头动了动,却没有醒。 江瑶坐在床边,再次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相贴。 疼还在,伤还在,恢复的路还很长。 可她不再怕了。 有她,有他,有孩子,有家人,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只要一起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夕阳透过薄纱帘,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安静的病房里,落在所有人终于放松下来的眉眼间。 从今以后, 不问功名,不问认可,不问外界褒贬。 只愿—— 他伤口早日愈合,身体早日康复。 她孕期安稳,宝宝平安降生。 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 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的天色沉得温柔,病房里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把白日里的消毒水味都冲淡了几分。 周凯拎着一大袋打包好的晚餐回来,清淡的粥粉面汤,香气轻轻一飘,病房里立刻有了烟火气。江母和Lisa早就饿了,却一直忍着等他回来,这会儿见他进门,都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病床上的齐思远,还只能安安静静躺着。 胃穿孔、两次开腹、大出血,肠胃受损得厉害,医生反复叮嘱,短期内必须禁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食物的香气飘到他鼻尖,他倒也不馋,只是安静看着,眼神平和。 周凯把餐盒一个个摆开,特意挑了最不刺鼻、最清淡的端到旁边小桌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拆开筷子,一边压低声音慢慢吃,尽量不发出声响。 嚼了两口,他才抬眼望向齐思远,声音放得很轻: “跟你说个事,这次那场特大车祸的后续,基本都了结了。伤员分流、家属安抚、责任认定,全都收尾了。咱们俩的外地支援任务,也算正式结束了。” 齐思远眼睫轻轻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眼神里没什么波澜。经历过这一场,那些任务、表彰、评价,对他而言早就淡得不能再淡。 周凯扒了一口饭,语气里终于藏不住连日积压的不爽,语速快了点,又立刻强行压下去,怕吵到病人: “这里的事一了,我就不想待了。我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转回咱们S市一院?”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经过,才继续低声说: “回去多好。李主任可是消化科一把手,对你多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懂你,也懂你的病情,更懂你这两次开腹是怎么回事,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他放心。” 说到这儿,周凯嘴角往下一撇,语气里全是不屑: “说实话,我是真不喜欢这儿的医生。一个个只会看领导脸色,说话绕来绕去,信息都不透明。尤其是院长那个老东西……” 他咬了咬牙,没把更难听的骂出来,只是压低声音,狠狠一句: “你在一线累到胃穿孔、大出血、两次开腹,他从头到尾人影都没一个,连句人话都没有。这种地方,多待一天我都觉得膈应。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我不想你在这儿受气,更不想你被他们敷衍。” 周凯说得认真,不是一时冲动。 这十几天他看得太清楚:这里有的只是利用,没有心疼;有的只是责任撇清,没有真心照顾。 齐思远安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虚弱得很,说话依旧费力,只是微微转了转眼珠,看向一旁的江瑶。 江瑶正座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她当然想回去。 回到他们熟悉的城市,回到他们自己的医院,回到李主任那样真心疼学生、懂医术的长辈手里,不用再在这里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被敷衍。 而且S市一院,有他们的家、他们的朋友、他们熟悉的一切。 在那儿养伤,心才是真的安。 齐思远看懂了她眼里的期盼,也明白周凯这番话,全是真心为他着想。 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极轻、极哑,却异常清晰: “回……S市……” 只三个字,已经用尽他此刻不少力气。 周凯眼睛一亮,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确定?真要回?” 齐思远轻轻点头,眼皮微垂,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挤出来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家。” 这两个字,比任何决定都重。 他不是在选医院,是在选——哪里能让他最安心、最踏实、最像家。 周凯瞬间笑了,连日压在胸口的闷气一下子散了大半,重重点头: “行!你这句话就够了。剩下的事——出院手续、转院对接、救护车安排、跟李主任沟通……全都交给我。我保证,把你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转回咱们自己的地盘。” “到了一院,咱们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李主任罩着,科室同事疼着,我在旁边盯着,瑶瑶陪着你。 你就安安心心养伤,谁也别想再拿你当工具、拿你当麻烦。” 一旁的江母也长长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回去好,回去好。回到自己家,心里才踏实。这里……确实让人心里不舒坦。” Lisa也小声附和: “对,转回S市,我也能经常过去看你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小小的病房里,因为“转院回家”这四个字,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齐思远依旧不能吃、不能喝,只能安静躺着,可他眼底那层一直散不去的疏离与疲惫,却在这一刻悄悄化开。 他看着眼前为他操心的兄弟,看着满眼温柔守着他的妻子,看着放心不下的长辈和朋友。 不能吃又怎么样。 伤口疼又怎么样。 第352章 有点疼 只要能回那个叫家的地方,只要身边是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他就什么都不怕。 周凯一边飞快地扒着饭,一边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转院的每一步。 他要尽快、要稳妥、要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 他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齐思远受一点委屈。 先把人平安带回S市, 剩下的账,以后慢慢算。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轻轻笼罩病房。 暖灯之下,不再是压抑的疼痛与担忧,而是—— 终于看得见的、回家的希望。 周凯把饭盒收拾干净,匆匆叮嘱了几句,便拿着手机去外面协调转院的事,脚步都带着风。他心里清楚,越早办完,齐思远就能越早脱离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回到S市一院,回到李主任手里。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母和Lisa怕影响齐思远休息,在旁边轻声收拾了东西,也找了个借口到走廊透气,只留下江瑶守在床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病房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 齐思远原本还算平稳的脸色,一点点又白了下去。 胃里空空荡荡,却不是饿,是一种术后特有的、沉坠发紧的不适感,像有一只手轻轻攥着受损的胃壁,不放开,也不狠狠捏碎,就那样持续地、磨人地难受。 而比胃更难熬的,是腹部的刀口。 两次开腹,伤口深、创面大,就算躺着不动,那种牵扯般的钝痛也一刻不停。一旦呼吸稍重、翻身微顿,疼意立刻尖锐起来,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神经。医生说过,这种疼是正常的,身体越虚弱,对疼痛越敏感,疼得就越重。 他从前不是没做过大手术。 心脏肿瘤手术、上台累到虚脱、急诊被误伤、熬夜站到双腿发软,他全都一声不吭忍下来。 可这一次,疼得格外清晰,格外熬人。 虚弱像一层潮水,从骨头缝里漫出来,把他所有的忍耐力都冲淡了。 可他一动没动。 眼睛闭着,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缓,连眉头都尽量不皱。 他在装睡。 他听得见,江瑶坐在床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感受得到,她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怕他不舒服,又不敢打扰; 他心里更清楚—— 这几天,江瑶怀着孕,为他担惊受怕,哭了多少次,熬了多少夜; 江母一把年纪,跟着提心吊胆,日夜守着; 周凯更是替他扛了所有压力、委屈、麻烦,连转院都要他一个人跑前跑后。 所有人都在为他撑着。 他不能再因为自己喊疼、皱眉、忍不住,让他们再跟着揪心。 不能说疼。 不能喊累。 不能再让他们为他多操一分心。 于是他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像真的睡熟了一样。 只有紧紧攥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正在强撑的疼。 江瑶坐在一旁,起初还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心里松了口气,正想轻轻起身给他盖好被子。可目光一落在他手上,她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的手明明没用力,指节却绷得很紧,掌心微微发潮。 脸色比刚才又淡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浅线。 明明闭着眼,眼尾却微微发紧,睫毛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隐忍,了解他的硬撑,了解他疼到极致也不肯出声的模样。 他不是睡了。 他是在忍。 忍刀口的剧痛。 忍胃部的不适。 忍身体的虚弱。 更忍——不忍心让他们再为他难过。 江瑶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慢慢蹲下身,轻轻、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紧攥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没有摇晃,只是轻轻贴着。 齐思远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她看懂了。 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可他依旧没睁眼,没出声,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把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异常坚定。 像是在说: 我没事。 别担心。 我能忍。 我不想让你们累。 江瑶把脸轻轻靠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她没有戳破他的装睡,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说心疼。 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给他。 疼就疼吧。 她陪着他一起忍。 他硬撑着不拖累家人, 她就温柔地不拆穿他的逞强。 病房里依旧安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几乎重叠的呼吸。 他在忍疼,装睡不语。 她在看破,沉默守护。 窗外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病房里的灯,却一直亮着温柔的光。 疼还在,伤还在,虚弱还在。 可只要这双手紧紧握着, 只要彼此都在, 再难熬的痛,也能一点点熬过去。 齐思远是被一阵细微的酸涩感从强忍的疼痛里拽出来的。 他原本闭着眼,牙关轻轻咬着,把刀口一阵阵钻上来的疼往心底压,只想安安静静装睡,不让任何人再为他揪心。可意识深处,总悬着一点放不下的软——他知道江瑶一直在旁边守着。 直到他微微掀开一条眼缝。 视线刚一清晰,心“咚”的一下,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江瑶正蹲在病床边,一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安安静静地守着他,侧脸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柔和,却也透着几分压抑的心疼。她这一蹲,不知道已经维持了多久。 齐思远脑子“嗡”的一声。 所有的疼痛、虚弱、隐忍,在这一刻全都被一股更猛烈的慌意盖了过去。 她怀孕了。 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刚才因为他难受,她就这么一直蹲着,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瞬间忘了自己还疼不疼,忘了伤口不能用力,忘了医生反复叮嘱的“少动、不激动”。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蹲这么久,会累,会不舒服,会伤着宝宝。 齐思远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原本苍白安静的脸上第一次浮起明显的慌乱。他顾不上腹部猛地一扯的剧痛,也顾不上气息不稳,下意识就想撑身起来拉她。动作太急,刀口狠狠一拽,他眉头猛地一皱,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冒出汗珠。 可他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轻轻却固执地攥住江瑶,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压制不住的紧张: “起来……快起来……” 江瑶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才发现他根本没睡,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慌。 “你、你怎么醒了——” “蹲太久了。”齐思远气息微喘,每一个字都带着疼,却比谁都认真,“怀孕……不能这样……快坐下。” 他怕自己力气不够,伤着她,又轻轻往回带了带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紧张和责备,却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还在拼命忍疼、怕拖累别人的人,一发现她蹲着,整个人瞬间破了功。 江瑶这才反应过来,他哪里是自己疼得忍不住醒的。 他是看见她蹲久了,心直接悬到顶,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又酸又暖,又心疼又好笑,连忙扶着病床边慢慢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哄他:“我没事,我就蹲了一小会儿,真的,马上就起来了。” 齐思远却依旧不放心,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又落回她的腿,确认她没有不舒服,紧绷的肩才稍稍松了一点。可脸色因为刚才那一急,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嘴唇都微微泛青。 江瑶心疼地扶住他,帮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又拿了纸巾,细细擦掉他额角的冷汗。 “你看你,一动就疼成这样,还管我。”她小声埋怨,语气却软得发颤,“我是孕妇,我会照顾好自己,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齐思远望着她,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心疼。他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稍稍平稳,声音轻得发哑: “你有事……我扛不住。”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进江瑶心里。 他自己疼得浑身发颤、冷汗直流,都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装睡硬扛。 可她只是蹲久了一点点,他却连一秒都忍不了,连装都装不下去。 江瑶蹲不下去了,干脆拉过椅子,紧紧挨着病床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轻轻扣在一起。这一次,她乖乖坐直,不再让他有半点担心。 “我不蹲了,我好好坐着。”她轻声保证,“你也别硬撑,疼就告诉我,别装睡,别吓我。” 齐思远望着她,慢慢眨了眨眼,算是答应。 刀口的疼依旧清晰,可刚才那股悬在心上的慌,却彻底落了地。 他疼,他忍。 可她,他半分都舍不得委屈。 暖黄的灯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硬撑着疼、一个人默默守着。 而是—— 你疼,我陪你。 我慌,你安抚。 你舍不得我累, 我舍不得你疼。 江瑶的目光就那样轻轻落在他脸上,没说话,却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担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难受。 齐思远被她看得心口发软,原本死死咬着的那点隐忍,终于还是松了口子。 他微微偏过头,呼吸轻而浅,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点大病初愈的脆弱,不再硬撑: “有点疼……” 顿了顿,他怕她吓着,又连忙弱声补充,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正常的。” 明明是疼得冷汗直流、浑身发虚,却还要反过来告诉她——没事,这是正常的,别担心。 江瑶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才刚碰到,指尖就沾了一片微凉的湿意。 他的额发,早就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凉得刺手。 那不是热出来的汗,是疼出来的。 是他忍了一遍又一遍,硬生生憋出来的冷汗。 江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她呼吸都发紧。 眼前这个人,疼得浑身发颤、脸色发白,连头发都湿透了,却还在装睡、还在忍耐、还在怕拖累他们,还在轻声跟她说“正常的”。 她没有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声,只是指尖微微发颤,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极轻极柔地慢慢揉着。 像是在哄一个受伤不肯哭的孩子,又像是在把自己所有的心疼,都借着这一点点触碰,慢慢传给他。 “我知道你疼……” 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压抑的哽咽,“我知道你很能忍,可是齐思远,你不用在我面前硬撑的。” “你疼,就告诉我。 你难受,就跟我说。 我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你不用怕我担心,不用怕给我添麻烦。 我是你的妻子,我就是来陪你一起疼的。 你这样我只会更难受的。” 齐思远望着她,眼睫轻轻颤动,原本一直强撑着的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极浅极淡的湿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轻轻往她掌心靠了靠,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小兽。 疼依旧在。 刀口的钝痛,胃部的不适,身体的虚弱,一样都没少。 可这一刻,有她坐在身边,有她温柔揉着他湿透的头发,有她一句“我陪你一起疼”,他忽然觉得,那些钻心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瑶就那样轻轻揉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他不再强忍装睡。 她不再默默揪心。 疼是真的。 可心疼他、陪着他、守着他,也是真的。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有些痛,无法替他承受。 但她可以陪着他,一分一秒,一起熬过去。 第353章 踏实 空气里流淌着无声的温情。 江瑶的手指一点点梳过他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指尖微凉,掌心却暖得像一团火,正好熨帖在他那颗因疼而微微发颤的心口。 齐思远闭着眼,不再努力撑着那股劲儿去“正常”。 那点隐忍的外壳破了,露出底下最真实的虚弱。他的呼吸带着一丝颤音,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汇入颈窝,凉得江瑶指尖一缩。 “是不是……特别疼?”江瑶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到他,却又忍不住想再确认一分。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又像是点头,最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般的回应,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却也带着终于肯说出口的信任。 “但是……能动。”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不清,“没……大碍。” 他还在试图安慰她,连疼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先顾着她的情绪。 江瑶的心又是一酸,眼眶里的泪意汹涌上来,却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冷汗,感受着他平稳而缓慢的心跳。 “我知道。”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忍了这么久。要是我早点发现,你也不用这么熬了。” “不怪你。”齐思远费力地睁开眼,眸色浅淡,却努力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大家都累……我不想……添乱。” 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拉扯腹部的伤口,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周凯……跑前跑后,你也……担心。我……能扛。” 江瑶摇摇头,伸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动作细致又小心。 “你再能扛,也是个会疼的人。”她轻声埋怨,语气里却全是软意,“齐思远,我求求你,以后在我面前,别总这么硬撑了好不好?” “你的疼,不是麻烦。” “你的苦,也不是负担。” “你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一起扛,一起疼,一起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齐思远心上,让他觉得,那原本钻心的疼痛,似乎真的被这温柔的话语软化了几分。 他看着她,看着她满是心疼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她因为担心而紧紧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苦,都值了。 若是能让她安心,若是能让她不再提心吊胆,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有他们的宝宝,正在安安静静地成长。 “宝宝……也会陪你。”他轻声说,目光温柔得能溢出水来,“一起……守着我。” 江瑶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让他感受那片温热。 “嗯,宝宝也在。”她轻声应,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肯定在说,爸爸是大英雄,要勇敢一点。” 齐思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点笑意,像一盏灯,瞬间点亮了这略显压抑的病房。 江瑶见他笑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重新坐好,继续轻轻给他揉着头发,像在哄一个累坏了的孩子。 “你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我一直陪着你。” 齐思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闭上眼。他依旧睁着,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有一盏暖灯,静静流淌着光。 仪器的声音规律而轻,给这安静添了一丝稳妥。 疼还在。 虚弱还在。 但—— 有人守着。 有人陪着。 有人替他揉着发,有人听他说疼。 有人知道他的硬撑,有人心疼他的隐忍。 齐思远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他在疼,却在安心。 她在守,却在踏实。 这一夜,不再是一个人的硬撑。 而是,两个人的温柔。 一家人的相守。 窗外星光点点,病房暖意融融。 只要他们在一起, 便没有跨不过的痛, 也没有到不了的家。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只剩下零星几点路灯,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江瑶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齐思远,明明已经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走。她怕一离开,他疼了没人知道;怕她一走,他又开始默默硬扛。 江母轻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儿满脸疲惫、眼底泛红,却还死死守在病床前不肯挪步的模样。老人家心里一揪,又软又疼。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先低头看了眼睡得还算安稳的齐思远,确认各项指标都平稳,才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瑶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瑶瑶,去休息吧,这儿有妈守着。” 江瑶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摇头,声音又轻又哑:“妈,我不困,我再陪他一会儿……” “傻孩子。”江母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柔,“你怀着身子,熬坏了怎么办?思远这儿有我呢,我不睡都盯着,一有动静立刻叫你。你乖乖回去睡饱了,明天才有精神陪他说话。”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江母轻轻打断她,“你在这儿硬撑,他要是醒来看见,心里更不安生,养伤都养不踏实。听话,啊?” 一旁的Lisa也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江瑶的胳膊:“走吧瑶瑶,我陪你回去。阿姨在这儿比我们细心,你就放心。你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满满地过来,齐医生才高兴。” 江瑶犹豫地看向病床上的齐思远。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冷汗已经干了,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些许,显然是终于熬过了最疼的那阵。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她不能再垮了,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没人撑着了。 江瑶最后深深看了齐思远一眼,俯身在他额头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先走了,你好好睡。” 她在心里轻声说,“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江母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朝Lisa使了个眼色。 Lisa会意,温柔地扶着江瑶,慢慢往门口走,一路轻声安抚,把她的注意力一点点带开。 门被轻轻合上。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江母和沉睡的齐思远。 老人家拉过椅子,在床边稳稳坐下,目光落在女婿苍白清瘦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又温柔。 “思远啊,你安心养伤。”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家里有我,瑶瑶有我,你什么都别操心。快点好起来,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回S市。” 夜还很长。 疼还在继续。 但这一夜,不再是他一个人硬撑。 门外,有妻子牵挂; 床边,有岳母守护; 远方,有兄弟在为他奔波回家的路。 齐思远在沉睡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稳,眉头缓缓松开,呼吸愈发平稳。 黑暗里,灯火温柔,人心安稳。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Lisa半扶半陪着江瑶回到临时宿舍,一推开门,江瑶就轻轻愣了一下。 这是周凯和齐思远一直住的宿舍,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她后来才知道,为了避嫌,也为了让她和Lisa住得安心、宽敞,周凯早就主动搬去了隔壁,和其他一起来支援的同事挤一间房,把这间安静又方便的宿舍,完完整整让给了她们。 江瑶心里轻轻一暖。 这段日子,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护着她、护着齐思远。 “快坐下,你今天跑前跑后,又在病房里守那么久,早就撑不住了。”Lisa把她扶到沙发上躺好,又拿过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细心又体贴。 江瑶确实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从齐思远倒下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一秒,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Lisa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都不如让江瑶真真正正松一口气。 等江瑶靠稳,Lisa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转身从桌边拎过好几个大袋子,哗啦啦往桌上一倒—— 全是江瑶平时最爱吃的水果。 草莓、蓝莓、晴王葡萄、车厘子、切好的芒果、去皮的猕猴桃……五颜六色,新鲜水灵,满满摆了一大桌。 “我跟你说,我特意看了,都是孕妇能吃、糖分也不高的。”Lisa一边拿过干净盒子分装,一边小声说,“这段时间你天天吃清淡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今天稍微犒劳一下自己。” 江瑶看着眼前这一大桌水果,原本沉甸甸的心情,忽然就被点亮了一小块。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熬过夜的哑。 “不多怎么叫放松。”Lisa把一盒洗好的草莓递到她手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心情好,宝宝才好。齐思远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江瑶捏起一颗草莓,甜香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Lisa又把手机连上小投屏,拉过被子盖在江瑶身上,声音放得软软的: “我还找了一部你超喜欢的老电影,喜剧,不虐、不哭、不闹心,就纯纯让人开心的那种。咱们什么都不想,不聊病情,不转院,不担心,就安安静静看一会儿,好不好?” 江瑶抬头看了看她。 灯光下,Lisa的眼神真诚又心疼。 这些天,Lisa一直陪着她,没日没夜,随叫随到,替她瞒住母亲,陪她偷偷去IcU,听她哭,听她怕,听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江瑶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好。” 电影开始播放,轻松欢快的背景音乐一出来,整个宿舍的气氛都软了下来。 Lisa把水果递到她手边,自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不追问、不催她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江瑶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温甜的水果,眼前是让人发笑的画面,身边是最靠谱的朋友。 这是自从齐思远出事之后,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放下所有紧绷。 她不用再盯着监护仪看数字, 不用再怕他刀口疼、忍得辛苦, 不用再强撑着镇定安慰别人, 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坏消息。 这一刻,她只是江瑶, 是一个被朋友好好疼着、好好护着的孕妇, 是一个可以暂时不用那么坚强的普通人。 电影里的人在笑,她也轻轻跟着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有人替她守着病房里的他, 有人在这里守着她。 周凯在外面为他们奔波转院, 母亲在床边彻夜看护, 朋友在身边陪她放松。 所有人都在用力,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把他们这个家,一点点拼回完整。 Lisa看她嘴角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悄悄把剥好的葡萄又递了一颗过去。 窗外夜深,风很静。 宿舍里灯光柔和,电影轻声播放,水果清甜,朋友相伴。 那些压在心头的恐慌、疲惫、心疼, 在这一刻,终于被一点点温柔地抚平。 江瑶轻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小会儿,再睁开时,眼底已经重新有了光亮。 她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 等明天一早,再用最安稳、最精神的样子,去看齐思远。 因为她知道—— 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很快就能,一家团圆。 Lisa陪着江瑶看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天,谁都不提病情、不提伤口、不提转院的烦心事,只聊电影里的笑点,聊以前上学时的小事,聊宝宝以后像谁。一直闹到夜里十点多,两人才洗漱躺下,江瑶这一夜总算没再惊醒,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周凯就带着一脑门的消息冲进宿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藏不住松快。 第354章 转院 “转院的车我联系好了,正规医疗转运车,设备齐全,路上有护士跟着,保证稳。”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但有个问题——车上除了思远,只能再坐一位家属,位置特别窄,多一个都塞不下。” 这话一出,江瑶几乎是立刻抬头,眼神亮得没有半点犹豫:“我去,我跟他一辆车。” 她想都不用想。 齐思远刀口还疼,身子虚,路上稍微颠簸都可能难受,她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走。 可她话音刚落,江母和Lisa立刻同时开口拦着。 “不行!绝对不行!”江母一把按住女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那是医疗转运车,又不是轿车,座椅硬、空间小,一路高速回S市要五六个小时,你平常坐普通轿车都得进服务区歇两三次,现在怀着孕,腰、腿、胃都受不住,你想半路出事吗?” Lisa也在一旁急得劝:“瑶瑶,真的不行。转运车是给病人用的,舒适性差远了,一路颠颠簸簸,你这身子扛不住。你坐我们的车,我们开慢一点,稳一点,跟在转运车后面,一样能陪着,不差这一辆车。” “我不怕不舒服。”江瑶抿紧唇,眼神固执,“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是我,我不在他旁边,他又要硬撑。路上万一疼了、醒了看不到我,他会慌的。” “那也不能拿你和宝宝冒险。”江母寸步不让,“你要是路上累出问题,思远知道了,还能安心养伤吗?他只会更自责。” 两边谁都不肯让。 江瑶犟,江母和Lisa更犟。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里一直安静躺着的齐思远,忽然轻轻开口了。 他声音还很虚,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缓一下才能说出来,却异常清晰、不容反驳: “瑶瑶……不坐转运车。” 所有人都看向他。 齐思远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瑶身上,眼神又沉又软,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认真。 “车……不舒服。”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时间……太长。” “你……受不了。” 他自己刀口还在疼,路上还要靠止痛药撑着,却第一时间先想到她怀着孕坐不了那种车。 江瑶眼眶一热,还想坚持:“我可以的,我忍一忍就到了——” “不行。”齐思远轻轻摇头,语气弱,却格外坚定,“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好好的……我路上才安心。” “你要是难受……我会分心。” 江瑶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她想守着他,可他也在守着她和宝宝。 她想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可他宁愿自己路上孤单一点,也不肯让她受半点颠簸。 周凯看气氛僵住,连忙出来打圆场,把方案摆得明明白白: “这样听我的,最稳妥。 瑶瑶,你跟阿姨、Lisa还是开车回去,你们开轿车,走高速,空调、座椅、休息都随便你,想停就停,想睡就睡,稳稳跟在转运车后面。 转运车不会太快,你们跟车紧,不会掉队,一到医院我们同时下车,你第一时间就能见到他。 转运车这边,我上去陪思远。我是医生,路上他疼了、不舒服了,我能直接处理,比你在上面更有用。” 他看向齐思远,确认道:“对吧?” 齐思远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江瑶,带着一点浅浅的恳求: “听话……嗯?”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彻底击溃了江瑶所有的固执。 她知道,所有人都是为了她好。 齐思远更是在用他仅有的力气,护着她。 江瑶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红,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委屈又软: “……好。” “那我坐车,跟在后面。” “你们不准瞒我,不准骗我, 他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周凯立刻笑了:“放心,保证全程直播,他眨一下眼我都跟你汇报。” 江母和Lisa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场因为“谁陪他上车”而起的小争执,在所有人的心疼、固执与互相迁就里,慢慢软了下来。 没有人是自私的。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护着自己最在乎的人。 齐思远看着江瑶终于点头答应,一直轻轻绷着的眉峰,也悄悄松了开来。 刀口依旧会疼,身体依旧虚弱。 可只要她安安全全、舒舒服服, 这五六个小时的路,他就敢一个人走。 因为他知道, 车窗外,有一辆车一直跟着; 不远的前方,有一个家,在等他回去。 一切敲定之后,病房里很快忙碌起来,却又乱中有序。医护人员轻手轻脚地做着转院前的最后检查,周凯在一旁对接手续,江母忙着收拾随身物品,Lisa则一趟趟把东西提前搬下楼。 江瑶靠在窗边,眼神一刻也没离开病床上的齐思远,明明已经说好分头走,心里还是沉甸甸地舍不得。 一切准备就绪,齐思远被小心抬上转运担架床,固定好监护设备,盖好薄被。医护人员缓缓推着病床往外走,江瑶下意识就想跟上去,被江母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转运车就停在住院楼下,车厢内部空间狭小,设备齐全,却实在称不上舒服。周凯弯腰先跳上车,确认了一遍药品和监护仪,回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齐思远,故意垮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幸灾乐祸。 “你给我听好了啊,路上老实点,别乱折腾。等回了S市一院,见到李主任,你就死定了。那老头最疼你,也最会治不听话的学生,到时候让你天天吃流食、按时吃药、严格忌口,保管把你那个破胃收拾得服服帖帖,想偷个懒都没门。” 齐思远躺在担架床上,脸色依旧偏白,却难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他没力气多说,只轻轻瞪了周凯一眼,那点虚弱里的生气,反倒让人松了口气。 周凯被他这一眼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没输液的那只胳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多了几分认真: “放心吧,有我在,路上不会让你疼得太厉害。瑶瑶他们在后面跟着,一步都不会掉队。” 齐思远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周凯,直直投向不远处的江瑶。 江瑶就站在车边,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哭,只用力朝他点头,小声又清晰地说: “我在后面跟着你,我们一起回家。” 齐思远望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响,像是承诺,又像是安心。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视线,却隔不开牵挂。 Lisa早已把那辆黑色奔驰SUV发动好,空调调至最舒服的温度,座椅也放得平缓,专门照顾江瑶的孕妇腰腹。江母扶着江瑶上车,仔细替她系好安全带,又拿过靠枕垫在她身后。 “坐稳了,咱们慢慢开,稳稳跟着。” Lisa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神色安定下来的江瑶,轻轻一笑: “放心,我这车技,比转运车还稳。咱们不超车、不赶路,就跟在后面,他到哪儿,咱们到哪儿。” 引擎轻轻启动。 前面,转运车平稳驶上主路。 后面,黑色奔驰安静跟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条高速,两辆车,五六个小时的路程。 一辆车里,是拼尽全力养伤的他,和替她守护的兄弟。 一辆车里,是满心牵挂等他回家的她,和寸步不离的家人与朋友。 风掠过车窗,阳光洒在路面。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同一个方向—— 回家。 回到S市,回到熟悉的医院,回到李主任的照看下,回到他们安稳的小日子里。 齐思远躺在转运床上,闭上眼,心里却一片透亮。 疼还在,虚还在,可他不再慌,不再忍得那么辛苦。 因为他知道, 有一束光,一直跟在他车后。 有一个人,一直等在他的归途。 转院车上的前几个小时,高速一路平坦,阳光透过车窗铺在车厢里。 周凯怕江瑶在后面坐得不安心,干脆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去,镜头一开,就对着病床上的齐思远全程直播。 画面里,齐思远安安静静躺着,身上连着监护仪,脸色还是偏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因为刀口牵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看着虚弱又安静。 周凯举着手机,故意对着齐思远拍了一圈,语气贱兮兮的,对着镜头那边的江瑶调侃: “看到没?你老公现在这小模样,乖得很,一声不吭,早上的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暂时没空凶我。” 齐思远听见了,眼睫轻轻颤了颤,想瞪他,又没力气,只能微微偏过头,假装没听见。 江瑶看着屏幕里他虚弱却安稳的样子,一颗心悬得高高的,总算慢慢落了下来。她小声叮嘱:“你别老逗他,让他多休息,路上要是疼了,记得给他处理,别让他硬扛。” “知道知道,有我在呢。”周凯满口答应,镜头又悄悄凑近了一点,“我跟你说,他刚才疼得皱眉头,我给他弄完,现在又睡过去了,乖得像个小朋友。” 江瑶在车里看着视频,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有周凯在旁边陪着、闹着、盯着,她确实放心多了。 就这么一路视频连着,周凯一会儿给她看监护数据,一会儿拍一拍齐思远的睡颜,一会儿又吐槽路况,生怕江瑶在后面闷得慌。 可开了快三个小时,高速还没到一半,周凯忽然低低“靠”了一声。 “完了,瑶瑶,我手机快没电了。” 他把镜头翻转,对准电量提示,只剩百分之八。 “出来得太急,忘带充电宝,车上接口还被医疗设备占着,充不了电。” 江瑶立刻说:“那你快挂了吧,别手机关机了,到时候有事都联系不上。” 周凯也知道轻重,不再闹了,把镜头重新对准齐思远,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先挂了啊,手机撑不住了。你放心,人很稳,一路都没闹疼,我会盯紧他。等到了服务区或者有地方充电,我第一时间找你。” 说完,他又对着屏幕小声补了句: “他醒了我就说你特别想他,保证让他乖乖养病。” 江瑶眼眶一暖,轻轻点头:“好,你们注意安全。” 视频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瑶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转运车,心里踏实了很多。 虽然不能贴身陪着,不能伸手碰一碰他,可她知道—— 他在前面好好的, 有兄弟替她守着, 有一路灯光跟着, 他们正一点点,往家的方向靠近。 Lisa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放心吧,马上就到S市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抹安稳的笑。 再等等。 再坚持一会儿。 他们就要回家了。 车子又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了一段路,窗外的风景匀速向后退去。 齐思远并没有真的睡沉,刀口那种持续不断的钝痛一直缠着他,只是碍于虚弱,只能闭着眼静养。他微微动了动眼皮,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又干又哑: “……服务区……还有多远?” 周凯正低头核对他的生命体征,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了?疼得受不了?我给你调一下姿势。” 齐思远轻轻摇头,呼吸很轻,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 “让江瑶……下车歇会儿。” 周凯一下子就懂了。 这人自己都疼得半昏半醒,心里惦记的还是后面车里怀孕的老婆。 他又气又笑,又忍不住心软,凑近一点,声音放轻: “你还操心她呢?Lisa开车稳得很,瑶瑶坐着没事,真到服务区我会叫她们。” “她怀孕……坐不住。”齐思远坚持,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真的放心不下,“长时间……腰不舒服。” 他太了解江瑶了,平时坐车久了都要揉腰,现在怀着孕,五六个小时高速,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揪心。 第355章 一定要告诉她 “我知道你担心。”周凯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不少,“前面不远就有服务区,到时候我给她们发消息,让Lisa开进去,叫瑶瑶下车走两步、歇一歇,行不行?” 齐思远这才稍稍松了眉,轻轻“嗯”了一声,又不放心地补了句: “……一定要告诉她。” 周凯失笑:“知道了,一定转告,就说你特意吩咐,让她必须休息。她一听是你的话,肯定乖乖听话。” 齐思远这才彻底放心,重新闭上眼。 哪怕自己虚弱到极点,他还是习惯性地,把她放在比疼痛更靠前的位置。 周凯看着他这副死撑着还要操心别人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拿出快要关机的手机,飞快给江瑶发了一条消息: 【前面服务区停下休息十分钟,你下车活动一下腰。 ——是你老公醒了第一句就问的,特意让我叫你休息。】 后面奔驰车里,江瑶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望向前面那辆转运车,心里又酸又暖。 原来在他忍着疼、闭着眼的每一分每一秒里, 他也在这样,惦记着她。 高速上的风在车厢外掠过,转运车里依旧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齐思远闭着眼,却没真的睡熟。 他不是不知道转运车的规矩——非紧急、非必要,不随便停靠服务区,一切以优先把病人送到医院为准。 他更清楚,江瑶就算嘴上答应休息,只要他这辆车不停,她在后面车里必定坐立难安,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手机,整颗心悬在半空,根本歇不下来。 自己疼成这样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扛着焦虑。 他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轻却稳: “周凯……” “跟工作人员商量一下……我不算急症。” “进服务区……停一会儿。” 周凯一愣,立刻就懂了。 齐思远这哪里是自己要休息,他是怕江瑶在后面车跟着,不敢停、不敢歇,才主动要求进服务区,用自己当理由,给江瑶一个安心停下来的机会。 周凯心里一酸,又暖又涩。 自己刀口疼得不敢大动,还在这儿替她算得这么细。 “行,我去说。” 周凯立刻点头,转身走到前面,跟转运车的工作人员低声沟通: “病人刚两次开腹,长时间躺着有点顶不住,想进服务区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换个药,不耽误太多时间,十分钟就走。” 工作人员看了看监护数据,确实平稳,点了点头:“可以,前面服务区进一下。” 消息一敲定,周凯立刻给江瑶发了过去: 【放心,我们也进服务区,一起停。 是齐思远主动提的,他怕你一个人休息不安心,特意要求一起停。】 后面奔驰车里,江瑶看到这条信息,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 想到转运车不能随便停, 想到她会坐立难安, 所以他忍着自己的疼,主动开口,给自己找了一个“休息换药”的理由,也要陪她一起停下。 Lisa缓缓打着方向灯,跟着转运车一起驶入服务区。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距离不远,一眼就能看见。 江瑶一下车,几乎是立刻就朝转运车走过去。 她没上车打扰,只是站在车外,隔着车窗,轻轻朝里面看。 齐思远像是有感应一样,微微侧过头,目光一撞上她,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就软了。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太多,只是轻轻抬了抬没输液的那只手,对她微微弯了弯手指。 像是在说: 我没事,你快去歇一歇。 我在这儿,陪着你。 江瑶站在车外,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笑得格外安稳。 周凯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啊, 一个忍着疼,也要替对方铺好所有安心的路。 一个怀着牵挂,只要看他一眼,就什么都踏实了。 十分钟很短,却足够让两颗心都安稳下来。 重新上路时,江瑶坐在车里,腰再酸、再累,也不再焦躁。 她知道,前面那辆车里,有个人正和她一起,忍着疼、耐着性子,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再远的路, 再久的车程, 只要他们一起, 就一定能走到头。 车子缓缓驶入S市一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洒在门诊大楼前,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一路颠簸五六个小时,终于到家了。 转运车刚在住院楼门口停稳,周凯透过车窗一眼就瞅见了—— 门诊台阶下,李主任背着手站在太阳底下,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是又黑又沉,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那眼神扫过来,跟审犯错学生一模一样。 周凯当场就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一脸“自求多福”地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 “完了,老头真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看那脸黑的,我老远都感觉到杀气了。” 齐思远还躺在担架床上,脸色依旧虚弱,听见“李主任”三个字,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 周凯继续小声嘀咕:“我跟你说,等会儿门一开,我先溜。你自己扛伤害,我在后方给你精神支持。祝你好运,兄弟。” 那语气,像是要上战场前提前道别。 齐思远勉强掀了掀眼,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敢跑试试。 周凯假装没看懂,心里已经盘算好: 等医护人员一抬床,他立刻侧身让道,然后以“去办手续”为借口,光速撤退,绝不正面接李主任的火力。 车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拉开。 阳光一下子照进车厢。 李主任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不重,气场却压得人不敢喘气。 周凯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规规矩矩站好,心里却在疯狂倒计时:三、二、一——跑! 李主任的目光没理周凯,第一时间落在担架床上的齐思远身上,脸色沉得吓人,开口声音又沉又冷: “齐思远,你可真有本事。” “我教你行医,教你救人,没教你把自己的胃熬穿孔、两次开腹。” 周凯一看这架势,立刻小声插了句:“主任,我去办入院手续啊,你们聊……” 说完,脚底抹油,转身就溜,连头都不敢回。 齐思远躺在那儿,想笑,一动就牵扯刀口,只能轻轻抿了抿唇,哑声低声认错: “老师……我错了。” 李主任看着他瘦得脱形、脸色惨白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重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凶是真凶,心疼也是真心疼。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被角,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严厉: “疼就说,不许硬撑。 吃饭、吃药、作息,以后我说了算。 再敢把自己往死里用,我就让江瑶把你锁家里,班都别来上。”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半点反驳,只有踏实。 终于回来了。 回到熟悉的医院,回到师长眼皮底下,回到有人管、有人疼、有人骂醒他的地方。 不远处,Lisa稳稳把车停好,江瑶和江母快步走过来。 一看到被推出来的齐思远,再看一旁黑着脸却满眼心疼的李主任,江瑶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 周凯躲在不远处柱子后面,探出头偷看,见没炸毛,才松了一大口气,偷偷拿出手机给江瑶发消息: 【我安全撤离,火力交给齐思远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江瑶看着手机,忍不住弯起嘴角。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家,到了。 往后,有人管着他的伤,有人守着他的疼,有人盯着他那个“破胃”。 齐思远这一关,总算熬到了头。 真正的养伤,才刚刚开始。 刚被李主任一顿冷脸训得不敢吭声的齐思远,还躺在担架床上虚弱喘气,一转头就看见—— 李主任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江瑶身上,那张刚才还黑沉沉的脸,瞬间就晴了。 眉头松开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声音都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判若两人。 “瑶瑶,四个月了吧?”李主任小心翼翼扶了江瑶一把,生怕她累着,“一路坐车辛苦不辛苦?腰难受吗?千万别站久了。” 那语气,那眼神,简直是捧着、护着,比对自己亲闺女还温柔。 刚才还在训人“不要命”“乱折腾”的严肃主任,一转眼就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担架床上的齐思远看在眼里,小声哑着吐槽了一句: “……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几个人听见。 李主任眼皮一抬,一个眼刀直接杀过去,力道又快又准。 刚才的温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冷飕飕丢给他一句: “你有意见?” 齐思远立刻闭紧嘴,乖乖躺平,不敢再吱声。 周凯在旁边看得乐坏了,不怕死地补刀: “主任,您这也太双标了吧,对我们就凶神恶煞,对瑶瑶就喜笑颜开——” 话还没说完,李主任回头就是一顿怼: “你也想挨训?齐思远是不听话,瑶瑶是好好养胎,能一样吗?有本事你也怀一个,我也对你和和气气。” 周凯当场噎住,讪讪闭了嘴,不敢再皮。 江瑶在一旁看得又好笑又暖心,连忙打圆场: “李主任,您别骂他们了,这次他们都辛苦了。” 李主任脸色立刻又软下来,对着江瑶温声细语: “不骂不骂,我不气。你快找地方坐着,别在这儿站着,我让人给你找个休息室。” 说完又转头看向担架床上的齐思远,语气一秒切换: “你,老老实实被推上去,检查、换药、禁食,一步都别想偷懒。” 齐思远乖乖点头:“……知道了,老师。” 周凯在旁边偷偷憋笑,被李主任一眼扫过来: “你也别笑,后续病历、汇报,全交给你。” 周凯瞬间笑不出来了。 江瑶看着这一幕,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彻彻底底放了下来。 这里有护着她的长辈,有疼她的丈夫,有靠谱的朋友。 有骂得狠、却疼得真的老师。 终于, 真的回家了。 齐思远原本还松了口气,以为总算能直接躺去病房安安稳稳歇一会儿,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李主任手一挥,直接对推病床的护士沉声道: “先不去病房,推检查室。” 齐思远瞬间睁大眼睛,虚弱里都带出点慌,连忙哑声开口求饶: “老师……我一路颠了五六个小时,还没休息呢……” 他是真的虚,刀口扯着一路疼,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躺一会儿,别的什么都不想扛。 李主任低头瞥他一眼,脸色半点没松,语气又硬又直接: “休息不差这一会儿。” 他顿了顿,压着声音,字字都是不放心: “我信不过隔壁市那家医院的手术。你两次开腹,又是胃穿孔,外面的人做得细不细、有没有遗留问题,我必须亲眼看见、亲自确认,我才敢让你回病房躺着。” 这话一出口,齐思远哑口无言。 周凯和江瑶也立刻绷紧了心。 李主任是消化科的大主任,一辈子跟胃打交道,严谨到苛刻。他不是故意折腾人,是真怕外面手术有瑕疵,将来留隐患、遭大罪。 齐思远还想再软一句: “我真的有点疼……” 李主任心硬如铁,嘴上却软了半分: “疼我给你处理,但检查必须做。我今天要是放过这一步,将来你出一点问题,我饶不了你,也饶不了我自己。” 他说着,伸手轻轻按了按齐思远的腹部上方,动作极轻,却极准: “听话,很快。做完,我亲自送你回病房,之后你想怎么歇,我都依你。” 齐思远看着老师这副又凶又拼的样子,知道再求饶也没用,只能认命地轻轻“嗯”了一声。 江瑶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点都不怪李主任“不近人情”。 正是这份狠、这份严、这份不放心,才是真的把齐思远放在心上疼。 周凯在一旁小声嘀咕: “完了,这下想偷懒都没门了……” 第356章 全面检查 李主任回头冷冷扫他一眼: “你也进来,盯着,学着点。看看什么叫把全面检查。” 周凯一脸颓样:“啊~~我骨科的啊,主任,这个我学不学都……” 李主任一个眼刀杀了过去—— 周凯立刻立正:“是,主任。” 担架床稳稳转向检查室。 齐思远躺在上面,虽然累、虽然疼,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从前他总觉得,李主任严厉、啰嗦、管得多。 直到这一次死里逃生,他才真正明白—— 有人这样不放心你、不放过你、硬逼着把你查得明明白白, 是多大的福气。 江瑶站在检查室外,轻轻抚着小腹,安安静静等着。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不会再有敷衍,不会再有忽视,不会再有不闻不问。 有李主任在, 她的齐思远,一定会一点点好起来。 检查室的门轻轻关上,李主任先让护士对齐思远进行初步监测,自己则转过身,看向周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骨科的周凯在消化专业上帮不上什么忙,叫他进来,根本不是让他来“学习”,而是要把所有细节、所有隐情,一次性问干净。 外面人多,有些话不能说。 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他必须听实话。 “周凯,你跟我说实话。”李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很重,“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别跟我说突发,我带他这么多年,他的底子我清楚。” 周凯一看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也不敢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细节拉满地说了出来: “主任,真不是突然就这样。 支援那几天,特大车祸,伤员一波接一波,他连着整整三天几乎没合眼,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中间就靠几口白水硬扛。 回去前一天晚上,下台的时候人已经站不稳了,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动,是我硬生生把他背回宿舍的。当时他就说胃有点不舒服,只当是累着了,忍忍就过去了,谁也没往那么严重想。” 周凯顿了顿,想起那天早上的场景,声音都沉了几分: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去叫他,人已经疼得蜷在床上,没一会儿直接休克过去。我当场就慌了,抱着他往急诊冲,到了急诊他就开始吐血…… 后面的事你也能想到,休克、低血压、大出血,急诊直接开腹,发现是胃穿孔,大面积污染。后来又出现并发症,没办法,二次开腹。 他在IcU躺了一个多星期,疼得浑身冷汗,硬是一声不吭,怕瑶瑶担心,一直装睡忍疼。” 周凯说得又细又全,时间线、症状、怎么熬、怎么倒下、怎么抢救,一句没藏,一句没漏。 李主任越听,脸色越黑,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气,是心疼到发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的火气与不忍,转头看向躺在检查床上的齐思远,声音都在发紧: “齐思远,你行啊你。 连续三天不睡觉,累到让人背回去,疼到休克吐血,两次开腹…… 你真是要拿命去换一台手术? 我教你治病,不是教你玩命。” 齐思远躺在那儿,被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只能轻轻闭上眼,哑声低低地认了: “老师,我错了……” 李主任看着他虚弱得连反驳力气都没有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重骂,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却更沉: “你错的不是救人,是不懂珍惜自己。 你要是真没了,江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你是医生,不是神仙。” 他走到检查床边,动作放轻,慢慢掀开一点被子,看着那道还在渗着隐痛的刀口,声音低得只有几人能听见: “以后,再敢这么拼,我直接把你从科室赶出去,让你回家专心养胎、带孩子,一辈子别上台。”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是真的听进去了。 周凯站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该捅破的都捅破了。 从今往后,有李主任盯着,齐思远就算想再硬扛,也扛不过去。 检查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主任重新调整好情绪,对护士沉声道: “仔细查,从头到尾,每一处都给我看清楚。” 没等齐思远缓过气,李主任已经拿着检查单,沉声对内镜室护士吩咐: “准备胃镜,我亲自给他做。” 这话一落,齐思远原本苍白的脸,又白了一截。 他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胃镜有多难受。 之前累归累、疼归疼、开刀归开刀,可一听见要做胃镜,他本能就抗拒,整个人都僵了。 “老师……”他声音又哑又虚,带着难得的委屈,“刚一路颠回来,能不能缓一天……” 李主任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半点不让: “缓?你胃穿孔、大出血、两次开腹,我不亲眼看看里面愈合得怎么样,今晚觉都睡不稳。” “可是……”齐思远抿了抿唇,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抗拒,“我不想做……” 他平时在手术台上冷静沉稳,再疼都能硬撑,可在自己老师面前,是真的藏不住抵触。 李主任被他又虚弱又抗拒的样子气得又心疼又好笑,脸一板: “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连续三天不睡觉、把胃熬穿孔的时候,怎么不怕? 疼到休克、吐血、进急诊的时候,怎么不怕? 现在跟我说不想做?” 三连问下来,齐思远直接哑火,蔫蔫地闭上嘴,可眉头还是死死皱着,浑身都写着“拒绝”。 周凯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这位在手术室里连十几小时台都不皱眉头的齐大神,居然栽在胃镜上。 李主任懒得跟他磨,语气放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做,你放心。 我手法轻,尽快结束,不让你遭罪。 但——必须做。” 他俯下身,声音缓了一点,只说给他听: “我不查清楚,不敢给你定后续治疗,更不敢让江瑶安心。 你听话,做完这一项,咱们就回病房,安安稳稳养着,我不折腾你。” 齐思远躺在那儿,睫毛颤了又颤。 他抗拒是真的,可他也知道,李主任是为了他好。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让外面等他的江瑶再多担心一秒。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极轻、极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 “……好。” 那模样,像一只被抓住、认命了的大狗狗。 李主任这才满意,转身去准备,边走边丢下一句: “早配合,早结束。 再敢跟我讨价还价,我就让你天天做。” 齐思远立刻闭上眼,一动不动,彻底放弃挣扎。 周凯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原来齐大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胃镜。 检查室外,江瑶还在安静等着。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 有李主任在, 再难的关,也能一起过去。 胃镜探头一点点深入,李主任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越看越沉。 房间里的气氛一点点冷下来,周凯在旁边看着屏幕,脸色也慢慢绷紧。 几分钟后,李主任缓缓停手,让护士先稳住设备,转过身时,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喉咙还有点不舒服,看见李主任这表情,心里先咯噔一下。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一字一顿: “你刀口恢复得非常差。”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模糊却刺眼的区域,语气里压着火气: “黏膜水肿、愈合不良,周围还有炎症刺激。你们那边术后处理太粗糙了,用药、监护、修复方案全都不到位——这不是你熬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给你盯到位!” 周凯在旁边心里一紧。 他知道外地医院忙、乱、顾不上,可没想到,差成这样。 李主任越看越心疼,也越看越火: “胃是什么地方?最娇气、最要精细养护的地方。你两次开腹、穿孔这么大的口子,他们就这么粗粗拉拉给你对付过去了。 再拖个十天半个月,漏、感染、反复出血,什么危险都能来。” 他看向齐思远,眼神又严厉又心疼: “你还敢在那边硬撑?再待下去,他们能把你这胃直接废掉。” 齐思远喉咙发紧,哑声说: “我以为……就是虚,疼是正常的……” “正常?”李主任气笑了,“疼成那样、冷汗出成那样,怎么可能正常? 你是医生,你自己心里难道一点数没有?你就是怕麻烦别人,怕拖累江瑶,怕给我们添乱,就自己硬扛。” 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伪装。 齐思远闭上眼,没反驳。 李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来,带着十足的笃定: “还好你回来了。 从现在开始,用药、修复、养护、饮食,全按我的来。 我亲自盯,我就不信,我把你教出来的,还把你这胃养不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齐思远,眼神严肃: “但你给我记住—— 从今往后,不准忍、不准瞒、不准硬扛。 疼就说,难受就喊,再跟我装没事,我直接把你绑在床上养。”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位又凶又护短的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师。” 周凯在旁边松了一大口气。 总算,落到靠谱的人手里了。 胃镜做完,李主任亲自扶着齐思远调整姿势,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严厉主任。 “走,回病房。” “接下来,我天天盯着你。” 这一刻,齐思远是真的疼、真的虚, 可心里,却第一次这么踏实。 终于有人,肯把他的伤,当回事了。 检查结束,齐思远被一路推回消化科专属单人病房。 江瑶和江母立刻迎了上去,一看见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也干干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周凯跟在旁边,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凑到江瑶耳边开始“实况转播”,说得绘声绘色: “你是没看见,刚才做胃镜,你老公全程绷着,脸都白了,本来就虚,做完直接蔫了。 李主任一看里面的情况,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说外面手术做得特别粗糙,恢复得一塌糊涂,再晚回来一段时间都危险。 你是没见他刚才那可怜样,想求饶又不敢,委屈死了。” 周凯说得眉飞色舞,完全不嫌事大。 江瑶听得心揪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心疼得不行。 另一边,李主任已经亲自上手,动作熟练又轻柔地给齐思远接监护、贴电极片、调整输液管,嘴里还不闲着,冷冷丢给周凯一句: “你少在那儿煽风点火,有这功夫,把之前的外地病历、手术记录整理好。” 周凯立刻收声:“是,主任。” 李主任低头调整着氧气管和胃管,动作轻得怕扯到他伤口,语气却依旧严厉: “从现在起,禁食、禁水、严格卧床。 药我亲自开,泵我亲自调, 疼就按铃,不许硬扛, 江瑶怀孕,你不准让她为你熬夜操心, 有事先叫护士,再叫我,最后再叫周凯。”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李主任瞥他一眼,语气终于软了一点: “难受就说,别在我面前装硬汉。 我在这儿,你就安心当病人。” 江瑶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齐思远没输液的那只手,小声说: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熬夜,不乱跑,你别怕。” 齐思远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忙前忙后的李主任,和在门口偷笑的周凯,缓缓闭上眼,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疼还在,虚还在。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可以放心睡了。 因为他知道—— 有人凶他,是真疼他; 有人守他,是真爱他。 李主任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齐思远现在之所以疼得那么厉害、人这么虚,不只是手术创伤,是术后没被照顾到位。 炎症没压下去、止疼不持续、营养也没跟上,才会恢复得一塌糊涂。 第357章 闯祸了 他拿起笔,一边开医嘱,一边沉声对护士交代: “加一组强效消炎,足量、慢滴,把里面的水肿和炎症彻底压下去。 止疼给他走镇痛泵,持续小剂量给,不要等疼了再打,让他安稳睡一会儿。 再把营养支持加上,脂肪乳、氨基酸配比调稳,他禁食这么久,全靠这个扛,不能再亏下去。” 每一句,都是冲着“让他舒服一点”去的。 护士轻声应下,很快配药过来。 李主任亲自在旁边看着,确认针头扎稳、滴速调对,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俯身,对着还在缓劲儿的齐思远,声音放低了些: “药上去,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 你安心睡,醒了我再来看你。 有我在,不会让你硬扛。” 齐思远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药效慢慢上来,刀口那种尖锐持续的疼,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沉的、能入睡的松弛。 周凯在旁边看得感慨: “还是得李主任亲自盯,这才叫治病。” 江瑶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齐思远的手,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脸色也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悬了一路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李主任没多留,给他们留了空间,走前又回头叮嘱: “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瑶你也不准熬,你有事,他更好不了。”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监护仪平稳地滴答响,药液一滴滴缓缓注入。 疼了这么多天、忍了这么多天、硬撑了这么多天的齐思远,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人妥帖接住、好好护住、安安稳稳地疼着。 江瑶轻轻摸了摸他被冷汗浸湿又慢慢干透的额发,在心里轻声说: “睡吧,我们都在。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药效慢慢铺开,尖锐的刀口疼、胃部发紧的不适感,终于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齐思远太久太久没有睡过一个不疼的觉了。 在外地医院时,疼得冷汗浸透衣服,他硬撑着装睡;稍微好一点,又惦记着江瑶、惦记着转院,神经一刻不敢松。 这一次,消炎、止疼、营养一起跟上,身边又是熟悉的病房、熟悉的人,他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 眉头彻底舒展,原本紧绷的肩也缓缓放平,呼吸均匀又安稳,连指尖都不再泛白。 他睡得很沉,沉到监护仪的滴答声、护士轻声走动的声音,都没能吵醒他。 江瑶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终于不用忍疼、不用硬撑、不用勉强自己说“没事”,就只是安安稳稳地睡着。 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 “睡吧。” 她在心里轻轻说, “不疼了,都过去了。 我们回家了。” 周凯和李主任后来又悄悄进来过一次,看到他睡得这么沉,都放轻了脚步,没敢打扰。 李主任看了眼监护数据,点了点头,低声对周凯说: “让他睡,睡够了,才算真的开始恢复。”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下一片柔和的光。 一屋安静,一室安稳。 这个被累垮、疼透、硬扛了太久的人, 终于在这一刻,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睡熟了。 江母看女儿守在床边,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也透着一股熬出来的倦意,心里实在放不下。 她知道江瑶这段日子天天揪心,觉也睡不踏实,整个人看着都紧绷着,明明体重没掉,可那股精气神明显亏了。 老人家没多说什么,悄悄收拾了东西,轻声跟江瑶交代了一声,就径直回了家。 一进家门,江母直奔厨房,又是炖又是煮,忙得团团转。 挑的全是江瑶平时爱吃、又适合孕妇温补的东西——红枣银耳羹、清炖鸡汤、小米粥、蒸玉米山药,还细心切了一大盒新鲜水果,装了满满好几层保温桶。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打定主意: 女儿没瘦是没瘦,可这阵子担惊受怕、熬夜奔波,心气儿耗得厉害,必须好好补一补。 等她再提着大包小包赶回病房时,保温桶一打开,香气瞬间漫了一屋。 “瑶瑶,快过来吃点。”江母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语气又软又疼,“你这几天心都操碎了,脸色多难看。妈给你炖了点清淡补气血的,你多吃点,把精神养回来。” 江瑶看着一桌子吃的,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 她其实真没瘦,可被妈妈这么惦记着、疼着,心里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应了一声,坐在床边小口吃着。 一边是睡得安稳、终于不疼的齐思远, 一边是心疼自己、默默操劳的母亲, 江瑶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和害怕,都在这一刻被慢慢熨平了。 病房里飘满了鸡汤和红枣银耳的香甜味,香气软乎乎地绕了一圈,直往鼻子里钻。 齐思远本来睡得沉,药效一缓,意识刚飘回来,就被这股香味勾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馋得不行,可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还在禁食,半点东西都碰不得,只好闭着眼装睡,睫毛却轻轻颤了颤,嘴角都下意识抿了一下。 这点小小动作,哪里逃得过江瑶的眼睛。 她憋着笑,从碗里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腿肉,故意凑到齐思远鼻尖前,轻轻晃了晃。 鸡汤的鲜香味一下子浓了好几倍。 齐思远的呼吸明显顿了半拍,脸都快绷不住了,还在硬撑。 江母在一旁看得急了,连忙伸手要拦:“哎,别逗他,他现在不能吃,该难受了。” 话音还没落下,装睡的人终于破了功。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声音又哑又委屈,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可怜巴巴地开口: “……就尝一小口,行不行?” 江瑶立刻把筷子收了回来,笑得眼睛弯弯:“当然不行~就是馋馋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把自己累到倒下。” 齐思远躺在床上,半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无奈地看着她吃得香,自己跟着心里甜滋滋的。 江瑶玩心大起,捧着碗凑到他跟前,母亲做的每样吃食,都举到他鼻尖轻轻晃一下—— 鸡汤的鲜、银耳的甜、山药的糯、玉米的香,一样不落,全给他闻了个遍。 齐思远被馋得胃里一阵一阵发空,加上本来术后就容易不舒服,翻腾感真真切切涌了上来。 他眼珠一转,干脆顺势微微蹙起眉,手轻轻按在胃部,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难受: “……疼。” 江瑶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脸色一下就紧张起来,连忙把碗放到一边,俯身凑近他: “怎么了怎么了?真疼啦?是不是我逗得太狠了?” 齐思远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偷偷藏起一点得逞的笑意。 江母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看着眼前这对小冤家你逗我、我闹你的模样,紧绷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松快的笑意。自从齐思远出事那天起,家里就一直笼罩在提心吊胆的氛围里,江瑶整日眉头紧锁,连笑都带着怯意,如今总算能看见她毫无顾忌地闹一闹、松快松快。老人家心里明白,这是年轻人之间独有的安慰方式,越是这样打打闹闹,心里的疙瘩才散得越快。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怕自己留在这儿反倒让两个孩子放不开,便拿起墙角的空暖壶,压低声音对江瑶说道:“你们俩先聊着,我去茶水间打壶热水,一会儿回来。”说完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齐思远,见他虽然脸色依旧偏白,精神却明显好了不少,这才轻轻带上门,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小两口。 病房门轻轻合上,室内一下子更静了,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保温桶里隐约飘出的香甜气息。 江瑶还保持着半蹲在床边的姿势,手里端着小瓷碗,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被担忧填满。她看着齐思远微微蹙起的眉头,指尖轻轻按在胃部,那副虚弱难受的模样,心瞬间就揪成了一团,刚才那点逗弄人的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后怕。 她都忘了,他刚做完胃镜,胃黏膜本就脆弱,术后又一直禁食,刚才被各种香味勾着,胃里本就容易痉挛,自己还没轻没重地一样样凑过去逗他,万一真的刺激得伤口疼了、炎症犯了,那她岂不是闯了大祸。 “是不是真的疼啊?”江瑶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连忙把手里的碗放到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胃部,又怕力道太重,只能悬在半空,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都怪我,不该这么逗你的,明知道你现在不能闻、不能吃,还故意气你……是不是刀口也跟着扯着疼了?要不要我叫护士过来给你加一点止疼药?” 她越说越慌,原本清亮的眼神里满是自责,整个人都紧绷着,恨不得立刻替他承受所有的难受。孕期本就情绪敏感脆弱,一点小事都容易被无限放大,此刻看着齐思远难受的样子,她心里的愧疚和慌乱一股脑涌了上来,鼻尖都开始发酸。 齐思远原本只是想稍微吓吓她,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就觉得可爱,毕竟这一路她跟着担惊受怕,能让她分分心、闹一闹,也是好的。可此刻见她是真的急了,眼睛红红的,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哪里还舍得继续装下去,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松开按在胃部的手,眉头也慢慢舒展,原本带着虚弱的眼神里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难受,多了几分宠溺:“骗你的,不怎么疼。” 江瑶一愣,怔怔地看着他,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自己居然被他反将一军,给耍了。 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可随之而来的委屈和气恼却猛地涌了上来。孕期情绪本就不受控制,刚才那阵强烈的担忧和后怕,此刻全都化作了又气又恼的酸涩,眼眶一热,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你……你故意的!”她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看着病床上一脸得逞笑意的男人,心里又恼又无奈,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朝着他身上的被子拍了一下,想小小的惩戒他一下。 这一下力道本来极轻,更像是情侣之间撒娇似的拍打,根本没想着真的用力。可偏偏事与愿违,她一时心急,又蹲得离床太近,手掌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齐思远腹部那道还未愈合的刀口上。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齐思远,脸色瞬间煞白。 那一下看似轻柔的拍打,落在脆弱敏感的刀口上,无异于雪上加霜。还未完全愈合的组织被猛然触碰,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从腹部一路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浑身肌肉猛地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舒展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变得浅促而艰难。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却又牵扯到伤口,疼得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微微泛青。 江瑶那一巴掌拍下去的瞬间,就知道糟了。 她看着齐思远骤然变化的脸色,听着他压抑的痛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点气恼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自责。她明明千小心万小心,明明只是想轻轻拍一下,怎么就偏偏拍到了他最疼、最不能碰的刀口上。 “对、对不起……”江瑶的声音瞬间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准位置……” 她慌得手足无措,想碰他又不敢,想叫护士又怕惊动太多人,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齐思远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第358章 吓到了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他好不容易才安稳睡了一觉,好不容易被李主任调理得稍微舒服一点,居然被自己一巴掌又弄疼了。 齐思远疼得半晌说不出话,刀口处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连带着整个腹部都紧绷着发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似乎因为这一下触碰,又开始隐隐作痛,原本被止疼药压下去的不适感,瞬间卷土重来。 可看着江瑶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的样子,他心里的疼瞬间就盖过了身体上的痛。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更知道她此刻有多自责、多害怕,若是再表现出一点难受,眼前这个孕期本就脆弱的姑娘,怕是要彻底崩溃。 他强忍着刀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缓缓抬手,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抓住江瑶冰凉颤抖的手腕,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却还是努力挤出一点安抚的笑意,声音虚弱又沙哑,却异常温柔:“我没事……不怪你……” “怎么可能没事……”江瑶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我都看到你疼成什么样了,都怪我,都怪我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你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要是发炎了怎么办……李主任明明说要好好护着伤口的……” 她越说越自责,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孕期情绪的敏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恐惧、愧疚、后悔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齐思远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慢得不能再慢,生怕再牵扯到伤口。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安抚:“真的没事……力道不大,就是碰了一下……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你别吓自己,也别哭……”他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要缓一下,却还是坚持着,“你一哭,我心里更乱……刀口更疼……” 这话果然管用,江瑶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止住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真的不严重吗?要不要我叫护士过来看看?或者给李主任打电话?”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给她一点安慰:“不用……不用麻烦老师……就是疼一下……我忍忍就好……” 他知道,李主任本就对他的伤口恢复状况忧心忡忡,若是知道因为打闹导致伤口被碰疼,必定又要紧张一番,还要训斥他们不懂事。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操心,更不想让江瑶因为这件事被李主任责备。 江瑶看着他强忍着疼痛安抚自己的样子,心里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她轻轻蹲下身,将脸颊贴在他没有输液的手背上,小声抽噎着:“以后我再也不逗你了,再也不跟你闹了,你好好养伤,千万别再疼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轻松打闹,变得安静又带着一丝压抑。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却像是敲在江瑶的心上,每一声都让她更加自责。 齐思远感受着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自己这一下装疼,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让她受了惊吓,还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可他也明白,经此一事,江瑶以后定会更加小心,不会再轻易跟他打闹,也能更安心地照顾自己。 刀口的刺痛渐渐缓和了一些,只剩下隐隐的酸胀感,齐思远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江瑶的手背,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十足的温柔:“别哭了……再哭,宝宝都要跟着难受了……”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江瑶终于慢慢止住了抽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依旧苍白却满是宠溺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稍稍散去了一些,却还是带着后怕:“真的不疼了吗?你别骗我……” “不疼了。”齐思远轻轻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你在这儿陪着,就不疼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母提着打好热水的暖壶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江瑶红着眼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而床上的齐思远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心里顿时一紧。 “怎么了这是?”江母连忙放下暖壶快步走过来,紧张地看着两人,“是不是思远伤口不舒服了?还是瑶瑶你哪里难受?” 江瑶连忙擦干眼泪,怕母亲担心,小声说道:“没、没事妈,就是我刚才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刀口,吓着了。” 江母闻言立刻看向齐思远,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见各项指标都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江瑶轻声叮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思远现在刀口金贵得很,半点都碰不得,以后可千万要小心,别再毛手毛脚的了。” “我知道了妈,以后再也不会了。”江瑶乖乖点头,眼神依旧紧紧黏在齐思远身上,满是心疼和愧疚。 江母看着小两口相依相伴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她不再多说,转身拿起碗筷,把剩下的吃食重新收拾好,轻声道:“瑶瑶你也别太自责,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你快再吃点东西,把精神养好,才能好好照顾思远。” 江瑶摇了摇头,此刻她哪里还有半点胃口,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齐思远:“我不吃了妈,我就在这儿陪着他。” 齐思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哑声道:“吃一点,不然你饿了,我也不安心……” 在他的坚持和江母的劝说下,江瑶才勉强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齐思远,每吃一口,都要低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再露出难受的神情。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安心。 经过这一场小小的意外,两人之间的打闹少了几分,却多了更深的牵挂与珍惜。齐思远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好起来,才能不让身边的人再为他担惊受怕;而江瑶也暗暗下定决心,往后的日子里,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疼痛。 病房里的香气依旧萦绕,只是此刻,多了一份历经波折后沉淀下来的安稳与温柔。那些曾经的煎熬与恐惧,都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化作了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与温暖。 齐思远躺在床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心里暗暗许诺,等他痊愈出院,一定再也不会让她经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定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好好守护她和即将到来的孩子。 齐思远靠在床头,气息还略有些虚,刀口处隐隐的酸胀没完全散去,可目光一落在江瑶脸上,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没干透的湿意,像只受了惊又满心愧疚的小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又疼起来。 他心里软得发疼,故意把声音压得又轻又哑,弱得像是随时会断: “过来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江瑶果然立刻紧张地俯下身,耳朵轻轻凑到他嘴边,满心以为他是伤口又不舒服,或是有什么要紧叮嘱。她屏着呼吸,眼神专注又担忧,完全没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在她低头靠近的刹那,齐思远微微抬起下巴,趁着她不备,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快得几乎让人错觉。 江瑶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唰”地一下爆红,瞬间直起身,捂着嘴又惊又羞地瞪着他。 刚才的自责、后怕、委屈,一下子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撞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发烫的羞赧。 “你……”她又气又羞,声音都轻得发飘,“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齐思远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颊,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原本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戏谑的笑意,故意用还带着虚弱沙哑的声音慢悠悠调侃:“都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一样,亲一下就害羞成这样?” 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在她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莫名撩人,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明明身子还虚得没什么力气,偏要撑着逗她,目光直直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与微抿的唇上,看得江瑶瞬间手足无措。 江瑶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热度一路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燥,刚才还没散尽的愧疚与慌乱,此刻全被羞窘挤得没了踪影。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瞪他,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眶还残留着一点刚才哭过的微红,配上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反倒更显娇软。 “你还说!”她压低声音,生怕外面的母亲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软乎乎的没半点气势,伸手轻轻攥住他没输液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刚才疼得冒冷汗的是谁啊,一点都不长记性。” 话虽这么说,她却不自觉地往床边又凑了凑,怕说话声音大了牵扯他的伤口,也怕自己这副脸红的样子被他看得太清楚。阳光落在她侧脸,把她泛红的肌肤映得格外柔和,连垂在肩前的发丝都带着温柔的弧度,心跳却在胸腔里乱了节奏,砰砰地跳个不停。 明明已经是朝夕相处的夫妻,还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可每次被他这样直白又温柔地逗弄,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仿佛又回到了刚在一起时那般心动。 齐思远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看着她垂眸躲闪、脸颊绯红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连刀口的隐痛都淡了不少。他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得逞的宠溺:“只对你这样,别人想让我逗,我还不乐意。” 江瑶被他这句直白的话戳得心头发烫,再也忍不住,轻轻把脸埋在他手臂旁,闷闷地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蚋:“就会欺负我……” 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埋怨,反倒满是藏不住的甜软。 齐思远看着她羞得抬不起头,故意得寸进尺,气息微哑地追着逗:“我怎么欺负你了?亲一下也算欺负?” 他眼底笑意明晃晃的,明摆着就是看她脸红好玩。 江瑶又羞又急,再被他说下去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脑子一热,直接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他的嘴。 指尖碰到他温热柔软的唇瓣,她自己先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嗔:“让你再说,让你再逗我……” 齐思远被她捏着嘴唇,说不了话,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她,眼尾弯弯的,笑意全从眼底溢了出来。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掌心,有点痒,又有点撩。 江瑶捏了没两秒就慌了,怕碰着他伤口,又被他看得心跳乱飞,手忙脚乱要收回来,却被他趁势轻轻含了下指尖。 她“呀”地一声轻抽手,整张脸彻底红透,埋着头不敢看他了。 没过多久,周凯就满头大汗地推着一张折叠陪护床进来,门框被挤得轻轻一响。 本来按科室规矩,陪护睡普通沙发就行,可齐思远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强撑着给周凯发消息,三令五申必须弄一张舒服的折叠床过来,说江瑶怀着孕,腰本来就容易酸,再蜷沙发上肯定受不了。周凯嘴上吐槽他“重伤不下火线,管老婆第一名”,手脚还是麻溜地跑后勤搬了床。 一进门,周凯先瞅见江瑶脸颊通红、耳尖发烫,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是刚被人逗得不行。他立刻眼睛一亮,嘴角贱兮兮地往上扬,张口就要调侃: “哟——可以啊齐思远,这才刚缓过来,就把我们瑶瑶逗成这样……” 第359章 我信你 话还没飘完,迎面就撞上床上齐思远一记冷飕飕的眼神警告。 那眼神又淡又狠,明明白白写着: 敢多嘴,回头有你好受的。 周凯当场噎了一下,心里不服气,眼珠子一转,干脆故意跟他对着干。 他双手扶住床沿,非但没往床边摆,反而轻轻往后一拉,作势就要把床再推出去,一边退一边挑眉挑衅地看着齐思远,那表情写满: “你凶我?凶我我就把床推走,让你老婆睡沙发。”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只能死死盯着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气息都微微重了点。 周凯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眼看某人真要急了,才终于良心发现,嘿嘿一笑把床稳稳停在江瑶旁边,麻利地铺好垫子: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真服了你,疼成这样还这么护妻。 快好好躺着吧,再气出个好歹,李主任回头得扒我皮。” 周凯铺好床,拍拍手准备走人,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揶揄一句,声音故意拖得又轻又欠: “瑶瑶你看你老公,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凶,动不动就眼神杀人。要不今晚别理他了,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安静舒服的地儿——” 话还没说完,齐思远躺在病床上,脸色当场就黑了,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气息都跟着沉了几分,要不是身上插着管子、刀口不敢用力,恨不得直接坐起来。 江瑶脸“唰”一下更红了,又羞又窘,连忙小声嗔道:“周凯你别乱说!” 周凯看着齐思远那副敢怒不敢动的模样,乐得不行,故意又补了一句:“真不考虑考虑?你老公现在可管不着你——” 齐思远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挤出声,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周、凯。” 再闹下去,他是真要跟他较劲了。 周凯终于笑得直摆手,连连后退:“好了好了不逗了,我撤我撤,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我可不想等你好了被你穿小鞋。” 说完一溜烟跑出病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瑶还脸颊发烫,偷偷瞪了病床上的人一眼。 齐思远看着她泛红的小脸,眼神瞬间又软了下来,刚刚的冷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占有欲和温柔,轻轻开口: “不准听他的。” “哪儿也不准去,就陪我。” 江瑶被他这一副又霸道又虚弱的样子逗得心头一软,走到刚铺好的陪护床边,轻轻坐了下来。床垫软软的,确实比沙发舒服太多,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齐思远再三叮嘱、甚至拿病号身份压人,周凯才这么上心办妥的。 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还维持着刚才有点赌气的模样,眉头微蹙,眼神却牢牢黏在她身上,像只生怕伴侣跑掉的大型犬。 江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走回他身边,小声说:“我哪儿也不去,就陪你。周凯就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齐思远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说话没个正形,不能当真。” “知道啦。”江瑶俯下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生怕再碰到伤口,“我以后离他远点,行不行?” 齐思远这才满意,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刀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蹙了蹙眉,呼吸轻了几分。 江瑶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又疼了?” “一点点。”他轻声说,“看见你就不疼了。” “油嘴滑舌。”她脸上再次发烫,却舍不得挪开目光。 阳光慢慢西斜,把病房染得一片暖黄,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又安心。江瑶坐在陪护床上,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齐思远的手背,确认他温度正常。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她,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她偶尔轻轻抚摸小腹,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之前在外地医院那些疼到窒息的夜晚、累到脱力的站台、担心到失眠的分秒,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瑶瑶,等我好了,再也不这么拼命了。” 江瑶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我要陪着你,陪着宝宝。”他顿了顿,气息依旧有些虚,却字字坚定,“你们比什么都重要。” 江瑶鼻子一酸,连忙点头,怕眼泪掉下来让他担心,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信你。”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也信你。” 病房里安静又温暖,一路的奔波、担忧、惊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 从今往后,有人守着他的伤,有人念着他的好,有人等着他痊愈回家。 而齐思远也终于明白,救死扶伤是职责,可守护好身边的人,才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 齐思远安静躺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神微微一动,哑声问: “今天……几号了?” 江瑶愣了一下,低头算了算日子,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 “好像快到产检的日子了,就这几天。” 齐思远顿时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都怪我,把你的事全耽误了……” “没有耽误,还没到时间呢。”江瑶连忙安慰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就是……上次产检,医生还说我体重长得有点快,让我稍微控制一下。”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 “这阵子明明天天担心你,心力交瘁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我是真没少吃……躺着坐着又不怎么动,搞不好这次去,体重又要超标了。” 齐思远听着,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了开来,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又软又宠: “没关系,不用控制。 你吃得好,宝宝才好。 胖一点也好看,我喜欢。” 江瑶白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就你会说。等医生再说我,我就说是被你耽误的。” 齐思远低低笑了一声,牵动伤口轻轻蹙了下眉,却还是坚持望着她: “产检那天……我尽量起来,陪你一起去。” “你别乱动。”江瑶立刻按住他,“你好好养伤就是帮我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他很坚持,语气轻却笃定,“你产检,我必须在。 李主任那边我去说,我坐着陪你,不动刀口。” 江瑶看着他一脸不容商量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只许坐着,不许乱跑。” “好。”齐思远答应得干脆,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声说, “等我好一点,天天陪着你。” 江瑶一听他这句“等我好一点,天天陪着你”,心里又是暖又是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担心一下子涌了上来,眼圈微微泛红,索性站起身,对着病床上的人一样样细数起来。 “你还说这话,我都听多少次了。”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一句句掰着手指数落,“某位心外科的齐大医生,上次犯急性胃炎疼得直冒冷汗,躺在家里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说下次一定按时吃饭,一定不熬夜,再也不把自己累倒,要天天陪着我,结果呢?转头进了手术室就忘了一干二净,一忙又是一整天。”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有些心虚的眼神,继续说道: “还有上上次,你做胃息肉手术,居然还想瞒着我,要不是见我生气了,实在瞒不住了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做完手术好了再跟我提一句?那时候你也跟我说,以后一定爱惜身体,一定多顾家,结果呢?照样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照样忙到忘了吃饭、忘了睡觉。” “这次更过分,直接累到胃穿孔、休克、两次开腹,在IcU里躺那么久……”江瑶说到这儿,声音忍不住发颤,刚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有点往上涌,“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做不到,我怎么再信你。” 她不是真的怪他,只是这一路担惊受怕得实在太久,怕他再拿身体开玩笑,怕自己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煎熬。 齐思远躺在床上,被她一句句说得哑口无言,原本还有点戏谑的神色彻底收了起来,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无措。他想伸手拉她,却又怕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只能轻声软语地哄: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不对就完了?”江瑶吸了吸鼻子,微微扬着下巴,“这次李主任都亲自盯着你了,你再不改,我就带着宝宝一起不理你。” 齐思远看着她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用力点头,声音认真又郑重: “改,一定改。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跟以前一样了。 老师会盯着我,你也盯着我, 我要是再不听话,你怎么罚我都行。” 江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他眼神里满是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江瑶话头忽然一转,眼神变得认真又坚定,不再是刚才撒娇赌气的模样。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不能总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结果每次都被你三两句花言巧语一哄,就又心软相信你。”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一次又一次,你答应我的事转头就忘,一忙起来就不要命,我真的怕了。” 齐思远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心里又紧又涩,一声也不敢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所以这一回,不一样了。” 江瑶微微抬眼,看着他苍白却专注的脸,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 “这次你养好伤之后,必须给你立规矩。 不是说说就算,是要一条条照着做,谁都不能破例。 李主任监督你,我监督你,周凯他们也得帮着盯着。 你要是再犯,再熬夜、再硬扛、再瞒着我不舒服——” 她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紧绷的神情,故意放缓了语速。 齐思远喉头一紧再紧,胸口微微发闷,既有愧疚,又有被她句句戳中软肋的酸涩,还有一种终于被人死死管住、再也不能任性的踏实。 他知道,她这不是在气他,是真的被这一次吓到了,是真的在拼命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拉。 江瑶看着他难得如此安分听话的样子,语气稍稍软了一点,却依旧坚持: “你别想装傻混过去,也别想以后用‘手术忙太忙啦’‘病人很重要’当借口。 你自己的命也是命,你也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是宝宝的爸爸。 这规矩,你立也得立,不立也得立。” 齐思远深深吸了口气,刀口轻轻发疼,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郑重: “好。 都听你的。 你怎么定,我怎么做。 以后我的时间、我的身体、我的作息,全都交给你管。” 他抬眼望着她,眼底一片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这一次,我绝不哄你。 也绝不食言。” 江瑶轻轻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温柔地打着圈,侧过头对着肚子,声音软乎乎又带着点小得意,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宝贝,你可都听见了啊。 你爸爸这是第N次跟妈妈保证了,以前次次都不算数,这次可是当着你的面郑重承诺的。” 她顿了顿,故意抬高了一点声调,像是在和肚子里的宝宝认真密谋: “以后等你出来了,可要跟妈妈统一战线,一起监督你爸爸。 他敢熬夜做手术不回家,我们就一起不理他; 他敢不按时吃饭饿肚子,我们就一起罚他抱不到宝宝; 他再敢累倒生病让妈妈担心,我们就联手‘教训’他,好不好?” 齐思远躺在床上,看着她对着肚子碎碎念的模样,又软又萌,一颗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刀口的隐痛都淡了大半。 第360章 失陪的产检 他喉间微动,哑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讨好: “不用等宝宝出来,我现在就乖乖听话。 你们娘俩一起监督,我保证绝不反抗,绝不打折扣。” 江瑶抬眸瞥他一眼,嘴角藏不住地上扬,却还是故作严肃: “现在听话还不够,要一直记着。 宝宝可是你的小监督员,从今天起就替我盯着你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病房里满是温柔的烟火气,从前的担忧与委屈,都在这一句句撒娇似的约定里,慢慢化成了安稳又踏实的期盼。 转眼三天过去,正好到了江瑶产检的日子。 这几天里,齐思远别的没干,几乎把所有精神头都用在了磨李主任这件事上。 每天李主任一早来查房,他不等对方开口,先认认真真、态度端正地提一遍: “老师,产检那天我想陪瑶瑶去。” 李主任头也不抬,翻着他的复查指标,直接一句驳回: “刀口没长稳,不准下床。” 中午李主任过来盯消炎针、看胃镜后的恢复情况,他又逮着机会小声争取: “我就坐着,全程不动,不走路、不弯腰、不劳累。” 李主任瞥他一眼: “你一出去就不由你控制,万一颠着、扯着,再出血再穿孔,谁担责?不行。” 到了晚上,他甚至让周凯帮忙说情,周凯屁颠屁颠跑去帮他吹了半天,结果被李主任一句话怼回来: “你少跟着他起哄,再帮他求情,你俩一起加练病历书写。” 周凯立马缩回去,对着齐思远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这几天齐思远软磨硬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能用的招全用了,嘴皮子都快磨破,李主任那边却始终态度坚决,半个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核心就一句话: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自己的胃,养好自己,才是对江瑶负责。” 齐思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知道李主任是为他好,也清楚自己现在确实经不起折腾,可一想到江瑶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听医生讲指标、一个人跑上跑下,他就坐立难安。 江瑶一早起来收拾产检本和医保卡,看他一脸蔫蔫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别愁眉苦脸的了,李主任也是为你好。我自己可以的,现在孕周稳定,又不是第一次产检,轻车熟路。” 齐思远伸手拉住她,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满是愧疚: “本来该我陪你的……每次关键时候,我都掉链子。” “这不是掉链子,是你在好好恢复。”江瑶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你乖乖在病房躺着,各项指标都稳住,就是给我最大的底气。我产检完立马回来,把报告单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好不好?” 齐思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温柔,也拗不过李主任的铁律,轻轻点了点头,千叮咛万嘱咐: “路上慢点,别着急,有任何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不管是排队累了,还是医生说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啦。”江瑶笑着应下,又帮他掖了掖被角,“我走啦,你乖乖听话,好好打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给你汇报。”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 齐思远望着门口,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这次彻底养好,他一定要把所有缺席的陪伴,一点点全都补回来。 以后她每一次产检,他一次都不会再落下。 江瑶刚走没一会儿,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李主任手里拿着他这几天的炎症指标和营养监测记录,慢悠悠走了进来,往床尾一站,目光往他身上一扫,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盯着你呢,别想耍花样。 齐思远一看这阵仗就懂了。 合着老师这是专程过来,怕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拔了针、裹件外套就溜去产科,亲自过来盯梢的。 他躺在床上,乖乖躺着不动,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老师,我没打算跑。” 李主任拉过椅子坐下,翻了翻他的病历,淡淡开口:“你这几天天天跟我磨,我不看着点,等会儿一转头,人就没影了。” 齐思远哑口无言。 确实,要不是李主任看得紧、刀口又实在不允许,他说不定真的会想办法溜下去。 李主任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放,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现在胃黏膜还水肿,刀口愈合得本来就差,稍微一颠簸、一用力,随时可能疼得直不起腰,再引发炎症加重,之前的药就全白用了。” “江瑶产检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你岳母陪着,出不了事。 你安安稳稳躺在这里,指标稳住,她在那边才能安心。”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虽然还是惦记,却也知道李主任说得一点没错。 李主任看他总算安分下来,语气才松了点,伸手按了按他的腹部上方,轻轻问:“这里还疼不疼?药有没有不舒服?” “不怎么疼了,还好。” “那就躺着。”李主任靠在椅背上,摆明了要在这里坐镇,“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等江瑶回来我再走。” 齐思远彻底没辙了,老老实实地躺着,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李主任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也清楚—— 这小子不是不听话,是太在乎妻儿。 只是再在乎,也不能拿自己半条命去赌。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在滴答作响。 一个安心坐镇,一个乖乖躺平,全都在等同一个人回来。 今天江瑶的产检比往常复杂得多,除了常规血压、胎心,还要做唐筛抽血和大排畸b超,几项排下来,整个上午都得耗在产科。 她刚抽完血坐下排队,就想起病房里那个肯定坐立不安的人,怕他等得心急,也怕他胡思乱想,直接点开微信,给齐思远打了视频电话。 病房里,齐思远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李主任还坐在旁边慢悠悠翻着病历。手机一响,看到“瑶瑶”两个字,他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接起。 “做完了?”他声音下意识放轻,还不忘侧过身,对着李主任方向示意了一下——是老婆,不是偷偷摸摸。 “还没呢,人好多,要排好久。”江瑶把镜头对着自己,又慢慢转了一圈,“给你直播产检,省得你在那儿瞎着急。” 李主任在一旁听得好笑,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当背景板。 没一会儿,江瑶进了b超室,镜头稍微晃了晃,她小声说:“我要做大排畸啦,医生刚过来。” 镜头里出现一位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正准备帮江瑶抹耦合剂。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里的齐思远,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哟,这不是齐思远吗?” 江瑶一愣:“姜医生,您认识他啊?” “认识,怎么不认识。”姜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眼睛还瞟着视频画面,笑得促狭,“全院有名的拼命三郎,心外科台柱子,把自己累到胃穿孔、两次开腹的齐大医生,谁不知道啊?” 齐思远在视频那头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窘,轻咳一声:“姜医生。” “别不好意思啊。”姜医生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当着江瑶的面就调侃,“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原来也有躺病房,只能看着老婆产检,连面都不敢露的一天?” 江瑶在旁边忍不住笑,又不好意思太明显,轻轻捂了捂嘴。 齐思远被说得彻底没脾气,只能无奈道:“……这次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姜医生挑眉,手上依旧熟练地扫着屏幕,语气却一点不饶人,“我可听说了,某人之前就总胃不好,次次说改,次次累倒。这次再不听话,回头我碰见李主任,就让他好好管管你。” 说着,她把屏幕转向江瑶一点,让她能看清:“你看,宝宝挺好,很健康。你老公在病房要是不老实,不好好养着,你回来就跟我说,我帮你一起训他。” 江瑶笑得眼睛弯弯,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听见没,医生都批评你了。” 齐思远看着视频里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再加上旁边李主任明显憋笑的眼神,彻底投降,乖乖躺着认错: “我错了,我一定老实养着。” b超室里笑声轻轻,监护仪的滴答声远在病房,可这一刻,隔着屏幕,所有的牵挂与安心,都清清楚楚地连在了一起。 等江瑶那边产检“直播”还在慢悠悠继续,李主任在旁边坐了快半小时,看齐思远眼睛都快黏在手机屏幕上了,终于忍不住抬眼调侃他: “可以啊齐思远,平时上台做手术几个小时不带动的,现在老婆做个产检,你这魂都跟着跑产科去了。” 齐思远稍微收敛了点紧盯屏幕的目光,还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老师,我就是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李主任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人家医生陪着、护士陪着,还有妈妈跟着,一屋子人照顾她,就你在这儿牵肠挂肚,电话打这么久都舍不得挂。” 他顿了顿,故意补了一句: “我看你这胃恢复得是真不错,都有力气在这儿远程盯梢了。早知道这么管用,我刚一开始就该把江瑶扣在我办公室让她天天给你打视频,比止疼药效果还好。” 齐思远被说得嘴角抽了抽,彻底没话说,只能老老实实握着手机,耳朵却悄悄有点发烫。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平时难得一见的模样,心里好笑,嘴上却依旧淡淡总结: “行了,好好看着。等她回来,你要是再敢闹着要下床,我就让姜医生连你带她一起教育。” 齐思远躺着跟江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视频,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李主任。 今天这人明显不对劲。 换作平时,他躺在病床上不好好休息,抱着手机打这么长时间视频,李主任早把病历本一合,劈头盖脸一顿训了,什么“养病不专心”“心不在焉”“刀口不想要了”,句句都能戳得他不敢吭声。 可今天,李主任只是坐在旁边慢悠悠翻着化验单,偶尔抬个头,语气也是轻松调侃居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好脾气得反常。 齐思远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就想通了缘由,试探着轻声问了句: “老师,您今天……心情挺好啊?” 李主任抬眼瞥他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点,没直接承认,只淡淡应了声:“怎么,我平时很凶?” “不是……”齐思远笑了下,语气放得更稳,“就是觉得,您今天格外松快。”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声音里都带着点平时少见的柔和: “李佳乐今天放假回家,早上发消息说已经上车了。” 齐思远一下子就明白了。 李主任口中的李佳乐,小名乐乐,是他上大学的儿子。平日里李主任一门心思扑在科室、手术和病人身上,对学生严厉、对工作苛刻,可一提起这个儿子,浑身的棱角都会软下来。平日里忙得见不着孩子,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放假回家,心情自然是肉眼可见地好。 原来如此。 怪不得自己今天磨了这么多次要去陪产检,又抱着视频电话不肯挂,都没挨训,反倒还被轻松调侃了几句。 齐思远心里了然,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 “那挺好的,等乐乐回来了,您也能好好歇两天,回去多陪陪师母和乐乐。” 李主任“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飘,明显是在盼着儿子回家。 齐思远看着这一幕,也没再多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视频里的江瑶身上。 一屋子两个人, 一个在等产检的妻子, 一个在等回家的儿子。 监护仪轻轻滴答作响,阳光安静地落在床单上,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软的烟火气。 第361章 结果 江瑶进门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的气息都跟着活泛起来。她手里拎着产科统一的蓝色文件袋,胳膊上还挂着江母一路给她塞的温水和小零食,额角带着一点薄汗,脸颊红润,眉眼间却藏不住轻快的笑意。 齐思远原本还半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和李主任说话,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眼望去。看清是江瑶的瞬间,他那双连日来带着病气疲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室里忽然点了灯,连带着苍白脸色都多了几分血色。他下意识双臂微微用力,肩膀一耸就想撑着上身坐起来,想要第一时间凑近了看她,问她检查结果,连刀口牵扯带来的细微刺痛都被他硬生生忽略了。 “慢点——” 李主任眼疾手快,手掌不轻不重按在他肩头,指尖微微用力,直接把他刚抬起半截的身子稳稳按回了枕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多年带学生练出来的不容置喙,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好笑的无奈:“让你老实躺着听不懂?刀口刚长点新肉,你这么猛一用力,回头扯出血丝,又要疼得龇牙咧嘴,别给我找事。” 齐思远被按得动弹不得,却半点不服气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牢牢锁在江瑶身上,声音带着刚起身急带出的急促,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紧张:“怎么样,瑶瑶?全都做完了?医生怎么说?唐筛、大排畸都顺利吗?孩子……孩子还好不好?” 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来,平日里在手术台前冷静沉稳、条理清晰的心外科医生,此刻彻底乱了章法,满心满眼只剩下妻儿的平安。 江瑶被他这紧张到有些失态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快步走到病床边,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床头柜上放好,又顺手将他往上提了提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才弯着眼睛轻声安抚:“慌什么,都好得很,一切顺利。” 她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产检报告单,指尖轻轻拂过纸张,先把最重要的大排畸b超单抽了出来,递到齐思远眼前:“你看,姜医生看得特别仔细,心脏、四肢、脊椎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宝宝发育得很好,大小也符合孕周,胎心也稳稳的。” 齐思远的目光瞬间黏在那张小小的b超图像上,虽然黑白影像有些模糊,可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蜷缩着的小小轮廓。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江瑶的宝宝。他指尖微微颤抖,想要伸手去碰,又怕把纸张弄皱,只能悬在半空,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真好……” 李主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扫过上面各项数据,点了点头,语气松快:“不错,指标都很漂亮,大人孩子都安稳,你这下可以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江瑶想起刚才在b超室的遭遇,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戳齐思远的胳膊:“不过啊,今天我可被姜医生狠狠调侃了一顿,全是拜你这位齐大医生所赐。” “姜医生?”齐思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刚才视频里那位认识自己的产科医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江瑶学着姜医生的语气,故意板着脸,“说全院都知道心外科有个拼命三郎,为了手术连自己胃穿孔都能扛,两次开腹还不老实,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连老婆产检都陪不了,让我回来好好看着你,不准你再瞎折腾。” 李主任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说得好!这话实在,就该有人天天在你耳边念叨,让你长长记性。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个通宵歇半天就能缓过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再拿身体赌气,不光我骂你,产科的同事都能过来教育你。” 齐思远被师徒俩一唱一和说得满脸窘迫,耳尖微微泛红,却只能乖乖认栽,轻声妥协:“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绝不拿身体开玩笑。” “别光嘴上认错。”江瑶收起报告单,坐在刚铺好的陪护床上,微微抬着下巴,眼神认真,“之前跟你说的规矩,你可别忘了。等你出院回家,一条条都要严格执行,我和宝宝会全程监督,周凯、李主任,还有现在多了个姜医生,全都是监督员,你跑不掉的。” 齐思远看着她一脸郑重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点头,语气诚恳至极:“忘不了,全都听你的,你定的规矩我一条不落照做。要是再违反,你怎么罚我都行,绝无二话。” 江母这时也提着一兜刚买的新鲜水果走进病房,看见小两口说话,连忙把东西放下,笑着对李主任打招呼:“李主任,辛苦您了,一直帮我们看着思远。” “应该的,江阿姨不用客气。”李主任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既然瑶瑶回来了,检查也一切顺利,我就不多待了。今天家里有点事,我早点下班,晚上有值班医生,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瑶和江母连忙道谢,齐思远也撑着想要打招呼,被李主任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好躺着,别乱动。”李主任拿起病历夹,临走前又不忘叮嘱,“这两天继续流食,少量多餐,不准贪嘴,也不准再胡思乱想。等下周复查,刀口愈合得好,再慢慢增加活动量。” “知道了老师。”齐思远乖乖应下。 李主任走后,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家人轻松的说话声。江母忙着洗水果,江瑶则坐在床边,把今天产检的所有细节一一讲给齐思远听。 “抽血的时候有点疼,不过我想到宝宝就忍住了。”江瑶指尖轻轻摸着小腹,语气温柔,“排队的时候好多孕妇都有老公陪着,我那时候还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不过后来一想,你在病房好好养伤,其实也是一样的。” 齐思远心里一酸,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满心愧疚:“对不起,瑶瑶,每次这种重要的时刻,我都不在你身边。上次你孕吐严重,我在手术台上下不来;这次产检,我又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等我好了,以后每一次产检,我一定寸步不离陪着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要守在产房外面,一步都不离开。”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江瑶摇摇头,反过来安慰他,“你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这次你真的把我吓坏了,我一想到你在IcU里昏迷不醒,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真的不敢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也红了一圈。孕期本就情绪敏感,这阵子积压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来。 齐思远见状,心瞬间揪紧了,想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却碍于刀口不敢用力,只能急声安抚:“别哭别哭,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休息,绝不熬夜,绝不硬扛,一定平平安安陪在你和宝宝身边,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江瑶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紧张慌乱的样子,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不过光说没用,要看实际行动,你要是再敢违反规矩,我就真的带着宝宝回娘家住,不理你了。” “不敢,绝对不敢。”齐思远连忙保证,眼神无比认真。 江母端着洗好的苹果和草莓走进来,看见女儿眼眶泛红,连忙递过一块苹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让人揪心的话了。瑶瑶产检顺利,思远恢复得也越来越好,这都是好事。瑶瑶你快吃点水果,今天累了一上午,好好歇一歇。思远你也别太心急,养伤要紧,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江瑶接过苹果,小口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她想起医生说的体重问题,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齐思远小声说:“对了,今天医生还说我体重长得有点快,让我稍微控制一下,少吃甜食和主食,多活动活动。可妈天天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我实在控制不住,这几天虽然操心你,可是一顿都没少吃,反倒比以前还胖了点。” 齐思远看着她微微鼓起来的脸颊,还有略显圆润的下巴,眼底满是宠溺,轻声说:“不用控制,胖点好看,说明你和宝宝都健康。医生也就是提醒一下,别太刻意节食,你现在怀着孕,营养最重要。等生完孩子,咱们再一起慢慢调整,我陪你一起。” “就你会说好话。”江瑶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到时候要是减不下来,你可不准嫌弃我。” “永远不会嫌弃。”齐思远语气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温馨又甜蜜。江母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模样,心里也踏实了不少,默默收拾着东西,不打扰他们相处。 江瑶吃完水果,又把所有产检报告单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打算带回家好好保存。她拿起b超单,再次凑到齐思远眼前,指着上面小小的影像,轻声说:“你看,宝宝的小鼻子小嘴巴都能看清了,长得好像你,以后肯定是个漂亮的孩子。” 齐思远凑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心里充满了期待和温柔。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孩子出生后的模样,能感受到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这一刻,所有的病痛和煎熬都变得值得,他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早日撑起这个家,给江瑶和孩子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 “等我出院,咱们就去给宝宝买小衣服小玩具。”齐思远轻声规划着,“再把儿童房布置好,选你喜欢的风格,好不好?” “好啊。”江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早就看好款式了,就等你好了一起去挑。” 两人聊着未来的规划,从宝宝的名字,到出生后的照顾,再到以后的教育,越聊越开心,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连日来的压抑和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希望和温暖。 不知不觉,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耀眼。江瑶靠在床边,轻声给齐思远讲着产科遇到的趣事,齐思远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神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 江母看着时间不早,起身去准备晚饭,打算给女儿和病人做些清淡又营养的饭菜。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声的交谈声,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齐思远轻轻捏着江瑶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无比满足。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不能再任性了,为了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为了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宝宝,他必须改掉所有坏习惯,好好养伤,好好生活,承担起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江瑶感受到他手心的力度,抬头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目光,心里一片安稳。她相信,这次齐思远是真的下定决心改变了,那些曾经的担忧和害怕,都会慢慢变成未来的幸福和安心。 阳光慢慢落下,夜色渐渐笼罩,病房里的灯光温柔亮起。这一天,有产检顺利的喜悦,有家人陪伴的温暖,有许下承诺的坚定,更有历经波折后,愈发深厚的感情。 往后的日子,虽然还有养伤的漫长过程,还有迎接新生命的诸多准备,但只要两个人携手并肩,彼此守护,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第362章 理智 齐思远看着江瑶温柔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一辈子,他都会用尽全力,守护好她和他们的孩子,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担惊受怕。 而江瑶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身边有深爱自己的丈夫,肚子里有期盼已久的宝宝,一家人终将迎来圆满幸福的生活。所有的等待和坚守,都终将化作岁月里最温柔的馈赠,陪伴他们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熬过最难的两周,医嘱终于松了口,允许齐思远试着吃一点极清淡的流食——米汤、面水、稀藕粉这类,少盐少油,连丁点味道都不敢多放。 江瑶本以为总算能松口气,结果现实很快给她浇了盆冷水。 胃黏膜本就还在水肿,稍微有点东西往下走,就隐隐作痛、发胀,再加上流食寡淡得像白开水,齐思远是真的咽不下去。 一开始他还忍着,小口抿两口。到后来疼得明显,干脆就闭紧嘴不张口,任江瑶怎么劝都摇头。 病房里每天准时上演同款拉锯战。 江瑶端着小半碗温乎的米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递到他嘴边:“就喝两口,医生说必须吃,不然伤口长不上。” 齐思远偏过头,眉头轻轻蹙着,声音虚虚的:“太胀了,一吃就疼……再歇会儿行不行?” “歇多久都一样,该吃还是得吃。”江瑶耐着性子,“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今天再不吃,营养跟不上,李主任过来又要生气了。” 他闭着眼装听不见,一副“我难受我最大”的模样。 江瑶没辙,只好搬出杀手锏,轻轻摸了摸肚子,一本正经对着里面说:“宝贝,你爸爸又不听话了,不肯好好吃饭,伤口好不了,咱们以后都不跟他玩了。” 换在以前,这话一出口,齐思远再疼也会勉强抿几口。 可这次疼得实在难受,他居然破了例,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依旧不张口:“别拿宝宝说我……是真的不舒服。” 江瑶手一顿,有点傻眼。 连孩子都不管用了? 她放下碗,有点气又有点心疼,坐在陪护床上瞪他:“齐思远,你是不是故意的?之前跟我保证得好好的,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吃口饭都这么费劲。” 齐思远睁开眼,看着她鼓着脸又担心又生气的样子,心里软得发疼,可胃里的酸胀感一阵接一阵,实在提不起半点食欲。他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委屈: “不是故意不听话……是一吃就疼,有点怕。” 江瑶的心瞬间就软了半截。 她知道他不是闹脾气,是真的难受。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由着他。 她重新端起碗,坐到他身边,放软了语气,不再是催促,而是慢慢哄:“我知道疼,我也心疼。可咱们就吃一点点,小口小口抿,像喝水一样,不往下咽太急。你想想,你早点养好,才能早点陪我去下次产检,才能早点抱宝宝。”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你不吃,我也吃不下,宝宝也跟着不安心。” 齐思远望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这才缓缓张开嘴。 江瑶立刻舀起极小一勺,慢慢送到他唇边,看着他一点点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就这小半碗米汤,两人磨磨蹭蹭喂了快半小时。 江瑶擦了擦他嘴角,轻声嘀咕:“以后每天都得这样,不许再耍赖。你再疼,也得为我和宝宝扛着。”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心里暗暗咬牙。 再疼,也不能再让她这么发愁了。 硬逼着自己小口进食,没撑几天就彻底起了反效果。 齐思远不是不配合,是胃里的胀痛和刺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碗勺靠近,胃就先开始抽着发紧,勉强咽下去两口,没过多久就反酸、闷痛,整个人都蔫蔫的,脸色比之前还要白。到后来,他干脆彻底抗拒进食,明明肚子是空的,却半点食欲都没有,真正出现了创伤后的厌食反应。 江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他不是闹脾气、不是没有担当,是生理上的难受已经压过了意志力。可越是不吃,身体越虚,刀口愈合越慢,胃黏膜修复越难,陷入死循环。 李主任听说后,亲自端着米汤过来盯他。 往日里学生最怕他严肃的眼神,可今天齐思远只是虚弱地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真的吃不下,一吃就疼得厉害。” 李主任眉头紧锁,伸手按了按他的上腹,手下一片紧绷。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不听话,是胃在剧烈应激,再逼只会引发呕吐、痉挛,反而更糟。可就这么饿着,也绝对不行。 李主任叹了口气,松开手:“我给你换止痉、护胃的药,加强营养针,但是流食不能彻底停。哪怕一口两口,也要抿。” 说完,他看向江瑶,语气放轻: “别逼他,越逼越抵触。他现在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不能吃。你越劝,他心理压力越大,胃越痉挛。” 江瑶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 她何尝不知道。 之前她还能哄、能劝、能拿宝宝说事,可现在看着他疼得眉头紧锁、连呼吸都放轻的样子,她哪里还忍心硬逼。可看着他一天天消瘦,胳膊都细了一圈,她又怕得不行。 “我知道他难受……”江瑶声音轻轻发颤,“可是不吃东西,怎么扛得过去啊。” 齐思远听见她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伸手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道歉,“我不是故意不听话,是真的……一想到要吃东西,胃就先疼起来了。” 他不是怕疼,他上台开胸、救人心跳骤停都没皱过眉。 可这种持续不断、挥之不去的内脏隐痛,加上空腹的虚弱,已经把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拖到了临界点。 江瑶蹲在床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强忍着眼泪: “我不逼你了,咱们不一口一口硬喂了。 我去跟李主任说,实在不行就多打营养针,我们慢慢来。 你不想吃就歇着,什么时候想尝一口了,我就什么时候给你温着。” 她不再端着碗追着劝,也不再提“为了宝宝、为了伤口”这些话。 只是每天把米汤、藕粉、稀米油隔水温着,一小碗、一小碗地放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不催不逼。 她知道,齐思远从来都不是没有担当。 他只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而现在,比起逼他吃饭,更重要的是让他先放下心理负担,让紧绷的胃先松下来。 江瑶轻轻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水: “你安心养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齐思远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看似安静,心里却翻江倒海,一刻都没停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最难受、最熬人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眼前寸步不离守着他的江瑶。 她怀着孕,本来就容易累,白天要跑前跑后照顾他,端水擦身、盯着药量、时刻留意他的脸色,晚上也睡不踏实,稍微听见他翻身闷哼,就立刻醒过来问他疼不疼。这半个多月下来,她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明明自己体重长得安稳,却因为操心他,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 他是医生,比谁都明白孕妇不能熬夜、不能焦虑,可他偏偏把她逼成了这样。 心里第一个小人立刻揪着他不停指责: 江瑶已经够辛苦了,每天这么提心吊胆,你就不能硬扛几口吗?就不能为了她忍一忍吗?你明明答应过要好好养伤,要让她安心,现在却连饭都不肯吃,只会让她越来越怕。 愧疚像潮水一样往胸口涌,他攥紧被子,指尖都泛白。 他真的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遭罪。他想坐起来笑着跟她说没事,想大口吃饭让她放心,想早点好起来反过来护着她。 可另一个小人,却被真实的疼痛拽得死死的,带着绝望一样疲惫: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行。胃里一沾东西就绞着疼,胀得喘不上气,反酸、恶心、隐痛轮番来,一刻都不停。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可身体不听使唤,一看到吃的就本能地抗拒,我也控制不了……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一刀,是绵绵不断、缠在五脏六腑里的折磨。 空着肚子会疼,勉强吃一口更疼;不动弹疼,稍微一用力也疼。连他这个常年跟病痛、跟重症打交道的人,都被磨得心力交瘁,精神绷得快要断掉。 他不想脆弱,不想逃避,可身体的痛苦实在太过真实,压过了所有理智。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来回吵,一个拼命逼他坚强,一个如实喊着难受,拉扯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齐思远微微睁开眼,看向一旁正默默给他整理床单的江瑶。 她背影单薄,动作轻得生怕吵到他,连叹气都压着声音。 心口猛地一酸。 他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 他想做她的依靠,想做那个顶天立地的齐思远,而不是现在这个连一口饭都搞不定、只会让她偷偷掉眼泪的病人。 可胃疼一翻涌,他又忍不住蜷缩起一点身体,眉头轻轻蹙起。 理智和疼痛在他身体里反复拉锯, 他既愧疚得无以复加,又疼得身不由己。 两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一点点被抽干了。 这一刻,齐思远心里堵得厉害,鼻尖猛地发酸。 他突然就好想卸下所有坚强,好好大哭一场。 把疼得睡不着的深夜、撑不住的虚弱、心里的恐惧和无力,全都哭出来。 可下一秒,他又狠狠把这份冲动压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哭? 他是医生,是丈夫,是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爸爸。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拖着怀孕的妻子日夜操劳的累赘。 如果不是他非要拼命,非要把自己累到胃穿孔进IcU,江瑶现在本该安安稳稳上班。 她那么喜欢设计,那么有天赋,今年的设计大赛,她原本信心满满,稿子都构思了大半。 她可以穿着干净的衣服去工作室,可以和同事讨论方案,可以为了得奖认真忙碌,而不是天天守在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端水喂饭、擦身掖被、为他吃不下一口东西愁得睡不着。 她本该是闪闪发光的,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的。 可现在,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她的心情、她本该拿奖的设计稿,全都因为他,被硬生生耽误了。 他不仅没护好她,还成了她最大的拖累。 越想,心口越闷,眼眶越烫。 他死死闭着眼,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哽咽漏出来。 不能哭。 不能在她面前哭。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么没用的样子,再添一层难过。 他只能一动不动躺着,把所有委屈、自责、疼痛,全都往肚子里咽。 江瑶察觉到他不对劲,轻轻走过来,一摸他的脸,指尖沾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心猛地一揪。 这个平时连难受都一声不吭的男人,此刻正无声地掉眼泪。 江瑶轻轻把他抵在眼睛上的手挪开,就这么直直望着他。 眼前这个向来冷静强势的心外科医生,此刻眼眶通红、水光闪闪,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角还绷着一股强忍的委屈,整个人看上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锐利,分明就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吭声的大狗狗。 她心里一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格外清晰。 齐思远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脸上的难过、酸涩、自责瞬间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了满满的疑惑,甚至带了点无措。 他……很可笑吗? 他心里又疼又愧疚,觉得自己拖累她、耽误她、没用又脆弱,憋了这么久忍不住掉眼泪,在她眼里,原来就只是一个笑话吗? 他眼眶更红了,嘴唇轻轻抿着,有点茫然,又有点受伤地看着她,连胃疼都暂时忘了。 第363章 宣泄 眼看江瑶只是笑,没急着解释,齐思远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所有的疼、累、愧疚、自我否定,加上此刻被笑的难堪,一股脑全冲了上来。 他不再忍,也不再撑。 下一秒,他真的大声哭了出来。 不是哽咽,不是掉几滴眼泪,是像憋了太久的人,终于崩溃的那种哭。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伤口都跟着扯得疼,可他顾不上了。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明明答应你好好养……可我连饭都吃不下……” “你的设计稿也耽误了……你本来可以好好上班……” “都是我拖累你……” 他语无伦次,声音含糊又沙哑,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江瑶脸上的笑瞬间收住,心一下子揪紧,慌了。 她只是觉得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太让人心软,才没忍住笑,哪里是觉得他可笑。 她连忙俯下身,轻轻抱住他的上半身,尽量避开他的伤口,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不哭了不哭了,我不是笑你,我是心疼你……” “一点都不可笑,你一点都不没用。” “是我没说清楚,对不起对不起……” 可齐思远已经听不进去了。 太久的压抑和疼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就这么在她怀里,把所有的坚强全都打碎,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江瑶没再急着打断他,只是小心地避开伤口,轻轻揽着他,另一只手缓缓贴在他胃上,用极温柔的力度打圈按揉。 她知道,他憋太久了。 从发病到手术,从IcU到病房,他一直逼着自己做那个懂事、配合、不给人添麻烦的病人,逼着自己撑住、忍住、不示弱。身为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控制情绪、怎么伪装坚强,可越是克制,心里的溃堤就越近。 现在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宣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憋出心病强。 她就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把所有委屈、自责、疼痛都哭出来,听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拖累她、对不起她、没用之类的话,每一句都像小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撑得很辛苦……” “不哭了,我在呢,一直都在。” “你没有拖累我,从来都没有。” “设计稿晚一点就晚一点,奖不奖的,哪有你重要。” 她的声音轻而稳,手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去,按着胃的力度也始终柔和。 齐思远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颤,像是要把这几十天的煎熬一次性哭干净。 直到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疲惫地靠在她肩头,眼眶红肿,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整个人脱了力。 江瑶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依旧慢慢揉着他的胃,声音软得不像话: “舒服点没? 想哭就哭,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你也是人,也可以疼,也可以委屈。” 齐思远就那样埋在她肩头,哭得气息都乱了,翻来覆去只剩几句破碎的话,颠三倒四、连不成句。 “疼……瑶瑶,胃好疼……”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吃的……” “我拖累你了……” “我真的好想好一点……” “对不起……我好疼……” 一会儿哭着喊疼,一会儿又哑着嗓子道歉,一会儿说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一会儿又自责耽误她一切。 疼和愧疚缠在一起,把他搅得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理智、什么体面,全都顾不上了。 他只是太疼了,太怕了,太愧疚了。 又疼又怕,又怕又愧,反反复复,只能对着最亲的人,这样乱七八糟地宣泄。 江瑶一声都没嫌烦,只是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手依旧轻轻揉着他的胃,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 “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不用道歉,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哭吧,哭出来就不那么憋得慌了……” 她就这么抱着他,任由他把所有撑不住的脆弱,一股脑倒在自己怀里。 周凯值晚班,本来拎着点水果打算顺路进来看看齐思远,手轻轻一拧就推开了门。 结果一抬头,直接撞见—— 平日里在科室里冷静威严、连上台失误都面不改色的齐主任,此刻正缩在江瑶怀里哭得眼眶通红,一抽一抽的,完全没了平时半分样子。 周凯当场瞳孔地震。 但他反应极快,一秒都没多停留,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行云流水般默默把门又轻轻带上,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可病房里的齐思远,却在门开关的那一瞬间,清清楚楚看见了门外的人—— 是周凯。 他居然被周凯看到了。 看到他一个心外科的主刀医生,在老婆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声音发哑、毫无形象。 齐思远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抽噎都卡在了喉咙里。 刚刚宣泄完的委屈和疼痛,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社死感淹没。 他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在医院辛辛苦苦维持这么多年的高冷严肃、沉稳可靠的形象, 在学生下属面前说一不二的齐主任威严, 在周凯这群人心里“拼命三郎+铁面男神”的人设…… 彻彻底底,碎成渣渣,扫都扫不起来了。 齐思远呆呆地靠在江瑶肩上,眼眶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彻底懵了。 下一秒,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江瑶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笑得翻来覆去,直打滚。 周凯那一套行云流水般的进门、惊呆、秒退、关门,一气呵成, 再看齐思远上一秒还哭得委屈巴巴,下一秒瞬间僵住,瞳孔都好像震了一下, 那从宣泄脆弱到当场社死的切换,又狼狈又好哄,又可怜又好笑。 她在心里疯狂感叹: 齐思远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平时在医院威风凛凛的齐主任,在心尖人面前疼了会哭,被下属撞见哭还会瞬间呆住, 反差感直接拉满。 江瑶努力绷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只轻轻拍着他的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眼底的笑意早就藏不住,软乎乎地裹着他。 齐思远慢慢从她怀里退出来,身子往后靠在床头,整个人还僵着。 眼睛依旧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湿意,鼻尖也泛着淡红,明明刚哭过一场,神情却蒙蒙的,一脸茫然,像是还没从“被周凯撞见哭鼻子”这件惊天大案里回过神来。 他就呆呆望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动,也没说话,一副死活不肯接受自己彻底社死的模样。 江瑶坐在一旁,看得心都快化了。 天呐,怎么还更可爱了…… 以前认识他的时候,他冷静、稳重、话少、气场足,连笑都带着几分克制,是标准让人敬畏的齐医生。可这一场病下来,疼了会委屈,愧疚了会掉眼泪,被人撞见还能呆成这样,软乎乎的,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在心里偷偷感叹: 以前怎么没发现,齐思远这么可爱啊。 江瑶看着他僵在那儿半天不动,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眶红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明明心里已经尴尬到快要原地蒸发,却还硬撑着维持最后一点镇定,偏偏那模样半点威严都没有,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茫然。她实在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乱了他打理得一向整齐的短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故意弄得乱糟糟的,像是在逗一只闹脾气不肯理人的大型犬。 齐思远依旧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身子微微弓着,一只手轻轻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胃部,另一只手撑在身侧的床面上,指尖微微蜷缩着,连带着肩膀都绷得紧紧的。他还没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社死中缓过神来,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都是周凯推门而入又迅速退出去的画面,每多回想一遍,耳根就更热一分,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在心胸外科待了这么多年,从住院医师一路做到主刀主任,在科室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手下的医生护士提起他,要么敬畏他手术台上的精准果断,要么佩服他面对危重病人时的沉稳冷静,就连李主任都常说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科室里最让人放心的顶梁柱。他自己也一直以这份冷静自持为傲,哪怕是面对再复杂的手术、再棘手的病患,哪怕是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在IcU里与死神擦肩而过,他都没有露出过半分狼狈脆弱。 可偏偏今天,他不仅在妻子怀里哭得溃不成军,还被自己最熟悉的下属撞了个正着。周凯那小子平时就爱跟着他身后跑,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藏不住事,今天撞见这一幕,用不了多久,整个心胸外科,甚至说不定整个医院都会传开——心外科那位不苟言笑的齐主任,居然在病房里抱着老婆哭鼻子,哭得眼睛都红了。 想到这里,齐思远嘴角抿得更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生怕一动就牵扯出更多尴尬。胃疼还在断断续续地折磨着他,可此刻身体上的疼痛,早已比不上心里翻涌的羞耻与无措。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那么没出息地宣泄情绪,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哪怕再难受,也该维持住自己最后一点形象。如今倒好,一切都毁了,多年经营的沉稳人设,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拼凑都拼凑不起来。 江瑶看着他这副呆呆愣愣、半天回不过神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分明能看出,他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难过,只是单纯地陷在“社死”的情绪里走不出来,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固执地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气场十足的齐思远,此刻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柔软又笨拙的一面,反差大得让她心头发软,只觉得眼前的人可爱得要命。 以前她总觉得,齐思远是那种太过成熟稳重的人,做事一板一眼,情绪从不外露,就连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都很少有这样失态又幼稚的时刻。可这场大病,像是把他骨子里藏着的柔软与脆弱全都逼了出来,疼了会委屈,愧疚了会流泪,被人撞见了还会懵懵懂懂地僵在原地,连辩解都忘了。这样的他,褪去了医生的严肃光环,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满满的烟火气,真实得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好好哄一哄。 江瑶实在不忍心看他一直这样自我纠结下去,轻轻往前凑了凑,慢慢俯下身,在他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上,轻柔地亲了一口。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微凉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温度与温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瞬间抚平了他心里紧绷的褶皱。 紧接着,她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有些消瘦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软软的,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润,触感格外好。她的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宠溺,像是在逗弄一只乖巧又委屈的宠物,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还在发呆呀?”江瑶的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周凯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什么都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敢乱说的,你放心好了。” 齐思远终于缓缓回过神来,目光慢慢聚焦在她脸上,红红的眼眶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让周凯不准外传,比如辩解自己只是一时失控,可喉咙依旧有些沙哑,加上满心的尴尬,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别开视线,依旧捂着肚子,沉默不语。 第364章 他都看到了 他不是不信江瑶的话,只是一想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被下属尽收眼底,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为医生,他见过太多病人的脆弱,也一直要求自己坚强,可如今自己却成了那个最狼狈的人,这种落差感让他难以接受。更何况,周凯那小子平时就爱拿他开玩笑,如今抓住这么大一个把柄,以后在科室里,他怕是再也没法端起直视自己了。 江瑶看他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还在纠结形象的事,忍不住又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更加温柔:“好啦,别想了,这有什么关系呀?在我面前哭又不丢人,说明你信任我,才会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我看。至于周凯,他要是敢乱说,我就去找他算账,保证让他守口如瓶,好不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心,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又轻轻覆上他捂着胃部的手,放慢语速轻声安抚:“而且你刚才哭出来,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总憋着多难受呀。胃疼就跟我说,我一直陪着你,不用硬撑,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是我的丈夫,是宝宝的爸爸,在我面前,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累了、疼了、委屈了,都可以哭,我永远都不会笑你。” 齐思远听着她温柔的话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里的羞耻与窘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酸涩与暖意。他知道江瑶说得对,在她面前,他本就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时刻维持着沉稳严肃的模样。这些日子,她一直陪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包容他所有的坏情绪与脆弱,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而他却还在意外界的眼光,纠结所谓的形象,实在是有些幼稚。 只是即便想通了,那份突如其来的社死感依旧萦绕在心头,让他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完全释怀。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哭腔,沙哑又低沉,断断续续地开口:“……他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呗。”江瑶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看到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到处宣扬好兄弟哭鼻子啦?他要是真敢说,以后咱们就不理他了。再说了,谁还没有脆弱的时候呀,你平时那么辛苦,偶尔发泄一下很正常,没人会笑话你的。” 齐思远沉默了片刻,胃部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可比起刚才,已经舒缓了不少。大概是刚才彻底宣泄了情绪,心里的压抑少了大半,连带着身体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些许。他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靠在床头,目光软软地落在江瑶脸上,红红的眼眶里不再只有窘迫,多了几分依赖与温柔。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在意周凯会怎么说,更多的是觉得在妻子面前这般失态,有些难为情。他一直想要做她的依靠,想要保护她,可如今却反过来让她照顾,让她看着自己脆弱哭泣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江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将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别觉得不好意思,也别觉得自己拖累我。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比起你的健康,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你的设计稿可以晚点再画,奖可以明年再拿,可你要是不好好养伤,我才真的会难过。” “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撑得很辛苦,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我们慢慢来。不想吃东西就不吃,等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再给你温着;胃疼我就一直给你揉着,直到不疼为止。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自责,更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 “齐思远,你记住,你是我最爱的人,不管你是手术台上冷静果断的齐主任,还是现在这样委屈巴巴、需要人哄的病人,我都一样喜欢,一样心疼。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不用顾及形象,不用硬撑坚强,疼了就说,委屈了就哭,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温柔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齐思远的心尖上,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与窘迫。他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鼻子又一次微微发酸,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与疼痛,而是因为满满的感动与幸福。 他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她,耽误了她的工作与生活,可在她眼里,自己的健康却比一切都重要。她包容他的脆弱,理解他的痛苦,不离不弃地守在他身边,用温柔一点点治愈他的身心。有妻如此,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形象丢了可以再捡,可眼前人的温柔与真心,却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比起让江瑶担心,比起自己的身体,那些所谓的威严与面子,根本不值一提。 齐思远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江瑶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神依旧红红的,却不再茫然窘迫,而是充满了温柔与依赖,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坚定了许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瑶笑了笑,俯身又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以后不准再偷偷自责了,也不准再胡思乱想。我们一起慢慢养,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齐思远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胃部的隐痛还在,可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抗拒,也不再因为疼痛而焦虑。有江瑶陪在身边,有她温柔的安抚与陪伴,好像再难熬的痛苦,都变得可以忍受。 他慢慢放松了身体,靠在床头,任由江瑶握着他的手,感受着她轻柔的安抚。刚才那场彻底的宣泄,让他积压已久的压力与痛苦全都释放了出来,心里轻松了许多,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江瑶看他终于不再紧绷,心里也松了口气,依旧轻轻给他揉着胃部,动作温柔又耐心。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齐思远看着江瑶专注又温柔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感激与爱意。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她。 往后的日子,他一定会好好养病,尽快好起来,再也不让她担心,再也不让她受累,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守护她,守护他们即将到来的宝宝,守护他们这个温暖的小家。 至于周凯看到的那一幕,随他去吧。 在最爱的人面前,偶尔脆弱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凯今天就排了一台骨科小手术,结束得格外早。 从手术室出来,洗手摘帽的时候,脑子里冷不丁又蹦出刚才在病房门口撞见的那一幕——平时在科室里威风凛凛、冷着脸能把小医生训到低头认错的齐大医生,红着眼眶埋在江瑶怀里哭,那模样又委屈又狼狈,他一个没忍住,趴在洗手台边闷头笑了半天。 边上护士路过奇怪看他:“周凯你笑什么呢,捡钱了?” 周凯摆摆手,笑得腮帮子都酸:“没什么没什么,想起点好玩的事。” 他心里明镜似的,齐思远那人好面子,刚才被撞见哭鼻子,指不定在病房里尴尬成什么样。这会儿过去这么久,情绪应该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他再拎点水果过去探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当是正常上下级关心,既不戳破,也不至于显得刻意。 打定主意,周凯在楼下便利店拎了一篮品相看着极好的草莓,又拿了两盒温牛奶,想着齐思远现在只能吃流食,牛奶好歹能喝两口,便悠哉悠哉又往住院部病房走。 到了门口,他这次学乖了,没直接推门,先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冠冕堂皇的说: “齐医生,我是周凯,方便进吗?”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了半秒。 齐思远本来正靠着床头,被江瑶哄得脸色稍稍缓过来了些,手还被江瑶轻轻握着,胃也被她按得舒服多了,整个人难得放松。 结果一听见“周凯”这两个字,身体“唰”地一下又绷紧了,刚刚褪去红晕的耳根“唰”地又烧了起来。 江瑶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乐的不行轻声的说了一句“请进”,周凯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门,他先飞快扫了一眼。 齐思远已经不靠在那儿发呆了,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偏白,眼睛依旧有点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的痕迹,但人已经镇定多了,只是看见他进来,身体明显又是一僵,耳根“唰”地一下又有点发烫。 江瑶坐在床边,手还轻轻搭在他胃的位置帮他按着,一看周凯进来,连忙礼貌地笑了笑:“周凯来了。” “嗯,刚下手术,过来看看我们齐大医生。”周凯故意把“齐大医生”四个字咬得平常,进门就把水果和牛奶往柜子上放,全程目光坦荡,绝口不提刚才那一幕,就像真的只是第一次来一样。 他心里门儿清。 兄弟这会儿正尴尬到抠脚,他要是敢提一个字,齐思远能记恨他半年。 可他不提,不代表齐思远能过得去。 病房里那点尴尬气氛还飘着,齐思远嘴唇抿了抿,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正常打个招呼,可一张嘴,声音还是哑的,加上眼睛这模样,怎么装都装不像。 “……手术结束了?”他勉强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刻意避开周凯的眼神。 周凯强忍着嘴角上扬,一本正经点头:“嗯,小手术,早完事儿。听说你这两天还是吃不下东西?李主任都快愁死了。” 他故意把话题往病情上引,帮齐思远解围。 江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一吃就胃疼,逼得紧了还有点抵触,刚才……情绪有点崩。” 她话说到这儿停住,没往下细说,给齐思远留足面子。 周凯立刻接话,看向齐思远,语气是兄弟间才有的直白,又不带嘲笑:“不是我说你,大学那会儿你就玩命,现在还来?胃是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跟着你操心,疼归疼,饭多少还是要抿两口,不然你想在这儿住到宝宝出生啊?” 这话换别人说,齐思远可能还不爱听,可兄弟这么说,他心里反而没那么抵触。 他沉默了一下,手轻轻按了按胃部,声音低低的:“我知道……就是一吃就疼,有点怕。” 周凯看他是真难受,也不再打趣,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正经了点:“我懂,术后应激性胃痉挛,我见过不少病人都这样。不是你不坚强,是它真疼。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不吃,越不吃越恢复慢。” 他顿了顿,故意用兄弟间的方式激他:“再说了,咱们家瑶瑶怀着孕天天守着你,你再这么耗着,对得起她吗?刚才哭也哭了,发泄也发泄了,接下来该扛还得扛。你以前打球摔成那样都能咬牙扛下来,这点疼就把你干趴下了?” 齐思远眉头动了动。 这话虽然糙,却戳到了他心里。 江瑶在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顺着周凯的话哄:“你看周凯都这么说,咱们就一点点来,好不好?不逼你多吃,就一小口,抿进去慢慢咽,我给你揉着胃,不让你太疼。” 齐思远抬头看了看江瑶,又看了看一脸“我帮你圆场你可争气点”的周凯,长长吐了口气。 尴尬还在,羞耻还没散,可心里那股钻牛角尖的劲儿,确实松了些。 “……你才哭了呢……别乱说”他轻轻回怼了一句,声音依旧不大,却比刚才坚定了很多,“好吧,我试试。” 周凯一看他松口,立马松了口气,在心里偷偷乐: 哭归哭,兄弟到底还是兄弟,一劝就回来劲儿了。 第365章 胎动? 他嘴上却不动声色,对江瑶说:“瑶瑶你也别太逼他,少量多餐,一次一两勺都行。他就是绷太久崩了,发泄完反而好得快。” 江瑶笑着点头:“我知道,我刚才也想通了,不逼他,慢慢来。” 周凯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聊大学里的糗事,故意逗齐思远说话,一点点把病房里那点尴尬气氛冲淡。 齐思远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后来听着听着,也慢慢接了几句话,虽然声音还是哑,眼神却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再是那副蒙蒙的、受气包似的模样。 临走前,周凯拍了拍他的被子,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放心,今天的事烂我肚子里,谁都不说。” 齐思远耳根又是一热,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眼,又成了兄弟间才懂的默契。 周凯忍住笑,挥挥手跟江瑶道别,推门出去。 一走出病房,他终于彻底绷不住,靠在墙上笑得直不起腰。 “齐思远啊齐思远,你也有今天……” 病房里。 江瑶看着齐思远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笑着轻轻戳了戳他的脸:“你看,周凯多够意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齐思远别过脸,耳根还带着淡红,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窘迫得不知所措。 胃疼还在,可心里却踏实多了。 他轻轻握住江瑶的手,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清晰而认真: “那我……现在吃一小口。” 流食寡淡得几乎没有味道,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药味,换作平时齐思远肯定难以下咽,可今天他硬是小口小口抿着,安安静静把李主任要求的量喝得干干净净,没皱眉、没推脱,也没喊疼。 江瑶捧着空掉的小碗,眼睛都亮了,刚弯起嘴角想开口夸他真棒、说他今天特别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齐思远就先轻轻拽住了她的手。 他没用力,就软软地拉着,直接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胃部的位置,指尖还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 眼眶还有点淡淡的红,声音哑得温柔又委屈,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娇气,完完全全在跟她撒娇: “胃有点胀……瑶瑶,帮我揉揉好不好?” 江瑶一下子就被他这模样戳得心头发软。 刚才还在硬撑着努力完成任务,像个听话的好学生,一转眼就露出了依赖的小模样,又乖又软,和之前那个在科室里不苟言笑、遇事硬扛的人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顺势坐在床边,手掌轻轻贴在他胃部,用最温柔的力度慢慢打圈揉着。 “这么会撒娇呀?”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刚喝完就邀功啦?” 齐思远往枕头上靠了靠,舒服得轻轻眯了眯眼,任由她按着揉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也不辩解,就安安静静享受着她的照顾,另一只手还紧紧牵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疼……”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尾音轻轻拖了点,带着十足的依赖。 江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揉得更轻更仔细了: “知道啦,我的病人最大,好好给你揉,揉到不胀为止。” 阳光落在病床边,暖得恰到好处。 一个乖乖撒娇,一个温柔宠溺,连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齐思远舒服地轻轻眯起眼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他微微偏过头,脸颊轻轻贴着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江瑶身上淡淡的气息,心里的不安、窘迫与身体上的疼痛,都在这温柔的按揉中一点点消散。 他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照顾,一只手乖乖被江瑶牵着,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为了让他更舒服一些,江瑶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了些。齐思远顺势微微仰头,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个柔软又温暖的地方。 那是江瑶微微隆起的小腹。 孕期不过十几周,凸起还不算明显,却已经有了温柔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属于母体的温暖,还有那底下静静孕育着的小生命。 齐思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整个人都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生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他没有挪开,反而轻轻贴得更稳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这一刻,他一边感受着江瑶手心的安抚,一边贴着腹中孩子的温软,仿佛被全世界的温柔紧紧包裹,所有的痛苦与煎熬,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慰藉。 就在他安静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与幸福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咕叽”声。 很轻,很软,像是小鱼轻轻吐泡泡,又像是小身子轻轻挪动时蹭到了羊水,隔着一层肚皮,闷闷地传到了他的耳边。 齐思远整个人瞬间僵住,连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贴着江瑶小腹的脑袋一动不动,像是在仔细确认。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着惊喜又激动的光芒,红红的眼眶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不确定:“瑶瑶,刚刚……刚刚是不是我闺女动了?” 江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嗔怪:“你现在就知道这是闺女了?你之前不还一本正经跟我说,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康平安就行,怎么这会儿就认准是小棉袄了?” 齐思远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拍打,依旧满眼放光,固执又认真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确信:“一定是闺女。只有闺女才会这么轻、这么软,跟你一样温柔。要是小子,肯定动静大得很,才不会这么乖巧。” 他说着,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把头靠回去,耳朵轻轻贴在江瑶的小腹上,神情专注又虔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天大的惊喜。刚刚那一声细微的响动,仿佛在他心里炸开了一束烟花,把之前所有的委屈、疼痛和尴尬全都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期待与欢喜。 “你再感受感受,说不定还会动。”他拉着江瑶的手,示意她也轻轻放在自己脑袋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为人父的紧张与雀跃,“刚才肯定是她在跟我打招呼,知道我不舒服,特意来安慰我的。” 江瑶看着他这副幼稚又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甜,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轻轻把手覆在小腹上,配合他一起“监听”。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个孕周的胎动还很微弱,刚才那一声,说不定只是肠胃蠕动的声音,根本不是宝宝在动。 可看着齐思远满眼期待、闪闪发光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戳破这份美好。 对他而言,这大概是这段灰暗养病时光里,最甜、最珍贵的小惊喜了。 “好好好,是闺女,是你的小棉袄。”江瑶顺着他的话哄着,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不定宝宝真的是心疼你,知道你胃疼难受,特意给你发信号呢。” 齐思远听得心花怒放,贴着江瑶小腹的脸颊蹭了蹭,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撒娇与依赖,刚刚的激动褪去,又变回了那个需要安抚的病人:“还是我闺女懂事,知道心疼爸爸。不像某人,刚才还笑我,还拍我头。” “我哪有笑你?”江瑶故意逗他,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是心疼你才笑的,再说了,谁让你乱猜性别,重女轻男可是不对的。” “我没有重女轻男。”齐思远立刻反驳,语气认真又真诚,“男孩我也喜欢,可是我更想要一个像你的小闺女,软软糯糯的,以后跟你一起管着我,我肯定乖乖听话。等她出生了,我天天抱着她,给她买小裙子、小发夹,带你们两个出去玩。” 他说着,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原本因为病痛而黯淡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光芒。一想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一想到一家三口的未来,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胃里的坠胀感都减轻了大半。 为了江瑶,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为了这个即将圆满的小家,他必须快点好起来,必须坚强一点,再也不能动不动就崩溃、就委屈。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她知道,刚才那一声莫须有的“胎动”,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这段时间压抑灰暗的心情,给了他好好养伤的动力。 她不再逗他,只是轻轻揉着他的胃,温柔地开口:“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才能兑现你的承诺,才能抱着咱们的小闺女,陪着她长大。不然等宝宝出生了,你还病恹恹的,可就抱不动她了。” 齐思远立刻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语气坚定无比:“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养伤。以后不管多疼,我都坚持吃够量,再也不闹脾气,再也不让你担心。” 他顿了顿,又轻轻贴了贴江瑶的小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宝宝约定:“宝宝你放心,爸爸会快点好起来,以后保护你和妈妈,再也不让你们担心,再也不做让你们难过的事。” 江瑶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和孩子放在了心尖上,是真的愿意为了他们,改掉所有的坏习惯,扛下所有的痛苦。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瑶轻柔按揉的动作,和齐思远偶尔轻轻的呼吸声。他依旧把头靠在江瑶的小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刚刚还萦绕在他心头的社死尴尬、身体的疼痛,全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小幸福冲淡了。 周凯的调侃、李主任的叮嘱、身体的不适,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拥有最爱他的妻子,拥有即将到来的孩子,拥有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疼痛与煎熬。 江瑶看着身边安静又乖巧的男人,手心依旧轻轻揉着他的胃部,心里默默想着: 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疼痛会过去,伤口会愈合,而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整个下午,齐思远彻底陷在“闺女会动了”的巨大喜悦里,怎么都缓不过来。 一会儿凑到江瑶小腹上轻轻贴着,耳朵贴得老老实实地,生怕错过第二次动静;一会儿又拉着江瑶的手,反复念叨刚才那声“咕叽”有多轻、多软,肯定是小丫头在跟他打招呼。原本还隐隐发胀的胃好像也被喜悦压下去大半,不怎么闹腾了,连脸色都比上午红润了些。江瑶坐在一旁笑着由他去,时不时揉一揉他的胃,看他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一样乐此不疲,心里又软又甜。 下午快傍晚的时候,李主任穿着白大褂,带着查房的小医生慢悠悠推门进来。今天他心情是真的好,脸上少了平日的严肃,眉眼都松快着,一进门先扫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齐思远的精神状态,点了点头:“今天看着比前两天强,流食能吃进去了?” 江瑶连忙应声:“能吃了,下午按您说的量都喝完了,也没怎么吐,就是还有点胀。” 李主任“嗯”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腹部情况,就看齐思远先凑了上来,一改上午低落委屈的样子,眼睛亮得很,声音还有点没完全恢复的沙哑,却难掩兴奋:“老师,跟您说个事,今天下午,我闺女胎动了。” 李主任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一脸平静:“……胎动?” “嗯。”齐思远一本正经点头,还很认真地描述,“就刚才,很轻的一声,咕叽一下,特别明显,肯定是她在动。” 第366章 智商暂时下线 李主任沉默两秒,扫了一眼江瑶的孕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藏不住笑意的学生,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以他的经验,这孕周别说明显胎动,就算有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十有八九就是肠胃蠕动。可眼前这人刚从情绪崩溃里缓过来,又头一回当爹,逮着一点风吹草动就当成天大的喜事,拦都拦不住。 李主任心里默默无语,想说“你那多半是你老婆肚子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来,齐思远今天好不容易肯好好吃饭、精神好转,打击他实在没必要;二来,今天他自己儿子李佳乐放假回家,他心情本就格外舒畅,看谁都顺眼不少。换平时,他早一句“别瞎琢磨,好好养伤”给怼回去了,今天对着这个兴奋过头的准爸爸,居然难得心软,懒得跟他计较。 “行,知道了。”李主任故作淡定地应了一声,翻开病历本写医嘱,“胎动就胎动,你自己心里高兴就行,别整天趴在人肚子上,再把我们瑶瑶压坏了。” 齐思远一点没听出老师语气里的敷衍和无奈,只当李主任也替他开心,还继续补充:“肯定是闺女,动静特别轻,跟瑶瑶一样。” 李主任头都没抬,笔尖顿了顿,强忍着没笑出来,也没反驳。 旁边跟着查房的年轻医生憋得肩膀直抖,江瑶也连忙别过脸偷笑,不敢说话。 “流食继续保持,少量多餐,疼就跟护士说,调整用药。”李主任合上病历本,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闺女动没动我不管,你先把自己养好,别到时候孩子出生,你还躺床上,那才丢人。” 这话虽然听着严厉,可语气里半点火气都没有,明显是放水式叮嘱。 齐思远乖乖点头:“我知道,老师,我会好好养。” 李主任懒得再看他沉浸在闺女梦里的样子,嘱咐了江瑶两句注意休息,便带着人转身离开。走到病房门口,才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叹一声: 真是当了爹,智商都能暂时下线。 病房里,李主任一走,齐思远又美滋滋地凑回江瑶身边,小心翼翼贴着她的小腹,继续等他闺女的第二次“胎动”。 江瑶揉着他的头发,轻声笑:“李主任明显都不信,你还说得那么认真。” 齐思远头也不抬,语气笃定又幸福: “他信不信没关系,我知道就行。 等她下次再动,我一定让你也听见。” 一下午的欢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落在小小的病房里。 疼痛还在,可希望和温柔,已经一点点把日子撑得越来越暖。 自打把那声肠胃蠕动当成闺女胎动后,齐思远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精气神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被胃疼折磨得厌食、消沉、动不动就委屈,如今满脑子都是“要快点好起来见闺女”“不能让闺女觉得爸爸弱”“要早点出院陪江瑶产检”,那份为人父的期待,硬生生压过了大半疼痛。 江瑶再喂他流食时,他不再软磨硬泡,也不再面露难色,哪怕味道寡淡,也小口小口乖乖抿完,抿完就乖乖靠好,拉着她的手撒娇让揉胃,顺便再贴在她小腹上听半天,幻想着闺女再跟他打招呼。 疼痛没完全消失,可他忍耐力翻了倍。 胃疼上来时,他不再抗拒进食,不再自我否定,只是攥着江瑶的手,轻声说一句“有点疼”,然后咬着牙坚持。 江瑶的温柔是他的底气,未出世的“闺女”是他的盼头,两样东西凑在一起,硬生生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还一天比一天稳当。 连护士都跟江瑶偷偷说:“齐先生这几天状态明显好多了,脸色也红润,配合度特别高,恢复得比预期快不少。” 江瑶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慢慢落地。 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了一周。 李主任再来查房时,按了按他的胃部,又看了刀口愈合情况,眉梢明显松快,直接改了医嘱: “恢复得不错,从今天起,不用只喝米汤藕粉了,可以吃半流食了。烂面条、稀粥、蒸蛋羹,少油少盐,慢慢加。” 这话一落,齐思远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半流食——意味着终于能吃点带点滋味、有点质感的东西,不用再天天喝跟白水似的流食了。 江瑶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追问:“真的吗李主任?那太好了,他这几天一直忍着,可乖了。” 李主任瞥了一眼一脸期待的齐思远,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总算没白熬。 不过别高兴太早,还是得少量多餐,不能贪多,不能加味重的,一旦不舒服立刻停。 能恢复这么快,也算你争气。” 他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其实也清楚,齐思远这速度,一半是治疗到位,另一半,全是江瑶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给拽回来的。 人一有盼头,连病痛都能扛过去。 齐思远乖乖点头,声音里都带着轻快:“我知道了老师,一定按您说的来。” 李主任走后,病房里瞬间多了几分轻松。 江瑶握着齐思远的手,眉眼弯弯:“听见没?可以吃半流食了,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能正常吃饭了。” 齐思远伸手,轻轻覆在江瑶的小腹上,指尖温柔地蹭了蹭,嘴角弯起浅浅的笑。 他没说什么华丽的话,可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 是你们让我好起来的。 胃疼还会偶尔来扰,可他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江瑶守着,肚子里有小闺女等着,他只要一步步往前走,一点点好好养,很快就能走出这间病房,回到属于他们的日常里。 接下来的日子,半流食一点点加进来。 软烂的白粥、细细的龙须面、滑嫩的蒸蛋羹,虽然依旧清淡,却比流食有滋味太多。 齐思远每一顿都乖乖吃完,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江瑶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看着他日渐好转的气色,心里又软又甜。 她轻轻揉着他的胃,轻声说: “你看,只要你好好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齐思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温柔又笃定: “嗯。 有你们在,我一定会好得更快。” 窗外的阳光正好,病房里不再全是消毒水的压抑,多了烟火气,多了盼头,多了一家三口悄悄凑在一起的温柔。 最难的那段日子,总算一步步,被他们熬过去了。 晚上李主任查房时翻着齐思远的恢复记录,按了按他腹部,又看了看刀口愈合的情况,难得松快点头。 “恢复得比预想的快很多,应激也退了,食欲稳了,不用再全天候守着了。家里人不用日夜陪护,正常上下班就行。” 这话对江瑶来说,是松了一大口气的解脱。 她怀孕本就不宜长期耗在医院,之前是实在放心不下,才放下工作寸步不离。如今齐思远能乖乖吃饭、疼痛减轻,她也终于能放心回公司,把耽搁许久的工作捡起来。 第二天一早,江瑶就收拾妥当,轻声细语跟齐思远交代。 “我今天回公司上班,白天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护士会按时过来,你乖乖按时吃饭,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硬扛,也不许偷偷不吃饭,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帮他掖好被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满眼都是放心不下。 齐思远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乖乖听着,一句反驳都没有,只是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这半个多月,他睁眼是她,闭眼是她,胃疼时是她,崩溃时是她,连一点点虚幻的“闺女胎动”喜悦,都是跟她一起分享。江瑶早已成了他病房里唯一的光、唯一的盼头、唯一的安心。 如今她要走了,要回到她的设计桌前,回到她的工作里,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病房里。 齐思远嘴上乖乖应着:“知道了,你路上慢点,上班别太累,注意身体。” 可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跟着江瑶的身影一起,被牵走了。 江瑶一走,病房瞬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她轻轻揉胃的手心,没有她温柔哄他吃饭的声音,没有她笑着逗他的语气,连空气都变得冷清。 护士按时送来半流食,粥面软烂、温度刚好,可齐思远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不是寡淡,是少了她喂他时的那份安心。 以前江瑶在,他再疼、再厌食,都愿意为了她抿两口、扛一扛。 如今她不在,哪怕胃不怎么闹腾了,他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医生来查房,他礼貌应答; 护士来换药,他乖乖配合; 周凯抽空过来跟他唠嗑,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齐思远人虽然在病房,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他每隔几分钟就下意识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江瑶的消息。 哪怕只是一句“我到公司了”“今天不忙”“晚上给你带粥”,他都能盯着屏幕看好久,嘴角悄悄往上翘一点。 一到下午,他就开始默默算时间—— 瑶瑶还有多久下班? 路上堵不堵? 会不会累着? 肚子里的宝宝乖不乖? 以前他是顶天立地、什么都自己扛的人,可这场病,把他骨子里的依赖全逼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手术、病人、工作的齐医生,而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妻子、盼着她早点回来的病人,是一个等着妻子回家的准爸爸。 江瑶真正开始了医院、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在电脑前赶设计稿,间隙就掏出手机问问他的情况; 一下班,立刻拎上熬好的半流食,匆匆往医院赶。 每次推开病房门,她都能看到同一幅画面—— 齐思远半靠在床头,明明没什么事,却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放空,安安静静等着。 一看见她进来,他那双黯淡了一整天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你回来了。”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委屈和想念,伸手就牢牢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江瑶被他这模样逗得又好笑又心疼,放下东西坐在床边,习惯性伸手帮他揉了揉胃。 “想我啦?” 齐思远不掩饰,也不嘴硬,老老实实点头,把脸轻轻靠在她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不在,病房好空。 吃什么都不香,疼的时候也没人揉。” 他不再是那个硬撑的大人,而是完完全全把脆弱和想念摊开在她面前。 江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不是没好利索,也不是故意黏人。 他只是太习惯她在身边了,习惯了有她的陪伴,才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如今她一离开,他的心,就真的跟着她走了。 “我这不回来了嘛。”江瑶轻声哄他,“快吃饭,今天妈妈给你熬了山药排骨粥,烂烂的,你能吃。” 齐思远乖乖点头,看着她一勺一勺喂过来,眉眼温柔,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终于一点点被填满。 他心里悄悄想: 快点好起来吧。 快点出院,快点回到她身边。 再也不要这样隔着医院和公司,再也不要让她来回奔波。 他要每天睁开眼就看见她,要陪着她上班、下班,要守着她和“闺女”,再也不分开。 江瑶不知道,她只是回去上了个班, 却把一个病人的心,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给牵走了。 从此齐思远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两件事: 好好养病,等她回家。 晚饭吃得格外安稳。 江母特意在家炖了山药瘦肉粥,熬得绵密软烂,又调了极淡的滋味,刚好适合他现在的半流食。她一勺一勺慢慢喂,齐思远就安安静静张口,不推脱、不皱眉,乖乖把整碗都吃干净了。 没有胃疼抗拒,没有心理抵触,好像只要是她递过来的东西,他都愿意好好收下。 第367章 思念是一种病 等空碗放到一边,江瑶刚抽了纸巾想帮他擦嘴角,齐思远就轻轻一拽,把她往床边带了带。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自己的刀口,也小心翼翼不碰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就那么缓缓侧身,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不算有力,却抱得很紧。 脸埋在她颈侧,呼吸轻轻落在她皮肤上,带着病后一点微凉的气息,整个人都安安稳稳靠在她身上。 一整天的空落、等待、不安、没着没落的想念,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处。 白天的病房再安静、医护再周到,都不是他想要的。 没有她手心的温度,没有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她身上安稳的气息,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呼吸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消息等了一条又一条, 可再多条文字,都比不上她实实在在坐在身边、安安静静被他抱着的这一刻。 江瑶被他轻轻抱着,也不动,就温柔地顺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独自委屈了一整天的大狗。 “还委屈呢?”她声音轻轻的。 齐思远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微微摇头。 委屈早就没了。 从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起,从她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刻起,从他重新闻到她味道的那一刻起,一整天的不开心,就已经一点点散了。 此刻被她稳稳抱在怀里,才是真正烟消云散。 疼痛好像也轻了,心里的空落被填满,连一整天悬着的心,都彻底落了地。 他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装坚强,不用撑体面,不用在医生护士面前维持懂事,不用在兄弟面前硬撑。 在她怀里,他只需要做齐思远。 那个会疼、会想念、会依赖、会安安静静黏着她的齐思远。 “你不在,时间好慢。”他闷在她颈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却格外真诚。 江瑶心口一软,轻轻拍了拍他:“我这不一直都在嘛。上班也想着你,一结束就赶过来了。” 齐思远“嗯”了一声,没再多话,就这么静静抱着。 病房里很静,灯光很柔,消毒水的味道好像也淡了。 他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的安稳。 一整天的等待、孤单、失落, 在这一刻,全都被怀里的温度,轻轻融化了。 周凯下班换下白大褂,脑子里还惦记着齐思远。 想着江瑶一回去上班,齐思远整个人就蔫了,吃饭没胃口,坐着也发呆,整颗心都跟着媳妇跑了。他想着反正顺路,干脆拐去病房,陪兄弟唠两句,好歹帮他打发打发孤单的时间。 他一路晃到住院部,刚靠近病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只见李主任站在门边,没穿平日里那件严肃的白大褂,套着件简单的深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身子微微前倾,正扒着门缝往里面偷偷看。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科室领头人的威严,活像个怕打扰孩子的长辈,专注又小心翼翼。 周凯当场没忍住,压低声音凑过去,轻轻喊了声: “李主任?” 这一声不大,却足够把全神贯注的李主任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僵,迅速直起身,回头看见是周凯,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下自己胸口,语气里带着点被抓包的无奈: “你这小子,走路没声儿的?吓我一跳。” 周凯憋着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桶上,好奇问道:“主任,您这是……给老齐送东西呢?” 李主任轻咳一声,掩饰住刚才偷偷观望的尴尬,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语气放得柔和: “你师母听说江瑶回公司上班了,没人天天盯着齐思远吃饭,怕他在医院凑合,又吃不好睡不香,特意在家给他煲了点养胃的汤,少油少盐,正适合他现在吃,让我顺路送过来。” 周凯一下子就懂了。 李主任和师母向来疼手下这帮学生,对齐思远更是像半个儿子一样,看他这场病遭了这么多罪,早就心疼得不行。 “那您怎么不进去啊?”周凯更奇怪了。 李主任往门缝里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极淡、极无奈的笑意,语气放轻: “江瑶比我们到得早,已经在里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看透一切的纵容,又有点好笑: “两个人正黏着呢,我进去多扫兴。只好在这儿等一会儿,顺便……看看他那没出息的小样。” 说是“只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故意的。 就是想悄悄看看,平日里再沉稳不过的学生,在爱人面前那副卸下所有防备、满心依赖的模样。 周凯顺着门缝往里偷偷瞄了一眼。 里面暖黄的灯光下,齐思远正安安稳稳靠在江瑶怀里,手臂轻轻环着她,脸埋在她颈侧,安安静静地抱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哪里还有白天那副魂不守舍、蔫头耷脑的样子。 江瑶轻轻顺着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 一整天的孤单、不安、不开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周凯看得忍不住笑,回头压低声音对李主任说: “老齐现在哪需要我们安慰啊,有瑶瑶在,比什么都管用。” 李主任点点头,看着里面那一幕,眼底的严肃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温和。 他这辈子见多了生死,见多了硬撑的病人,可看见自己的学生能被这样温柔妥帖地爱着,能有这样一个软肋,也有这样一个铠甲,心里只觉得踏实。 “让他们多待一会儿。”李主任轻轻说,“等会儿再进去,别打扰。” 周凯笑着应下,陪着李主任站在走廊里,一人手里拎着保温桶,一人闲着双手,安安静静等着。 门内,是相拥取暖、满心安稳的小两口。 门外,是嘴硬心软、默默守护的老师和兄弟。 晚风轻轻吹过走廊,连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温柔了。 结果呢!门内的“腻歪”持续得远超预期。 齐思远抱着江瑶,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不肯撒手。白天在医院孤零零待了一整天,他的想念全堆成了山,此刻被温热的怀抱填满,哪肯轻易放开。他就那么半躺着,脑袋埋在江瑶颈窝处,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瑶被他抱得没法动弹,却也舍不得推开,只能哭笑不得地扶着他的腰,任由他撒娇:“快松开,我喘不过气啦。再说了,咱们不是睡好了今晚帮不擦擦身子的。” “不擦了。”齐思远把头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固执得像个孩子,“有你就够了。” 江瑶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齐思远,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黏人。” “我就黏你。”他乖乖躺着,任由江瑶帮他整理衣领,手臂却依旧弯弯地搭在她腰上,舍不得放下来。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腻歪得不得了。 门外,李主任和周凯站在走廊拐角处,面面相觑。 保温桶在李主任手里拎了快二十分钟,热气透过桶壁一丝丝渗出来,那是师母精心炖了一下午的鸽子汤,香气隔老远都能闻到一点点。 李主任看了看门内那团温馨的气氛,又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对周凯说:“算了,不送了。这小子身边有人伺候,汤送过去也是多余。” 他本来是心疼齐思远一个人在医院吃不好睡不香,才特意让师母炖了养胃的鸽子汤。可现在看这情形——江瑶在,江瑶的手在,江瑶的温柔在——齐思远哪里还需要他这碗汤? 周凯也是个机灵人,一听就明白。 他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本来是想来看看兄弟,顺便蹭点好东西。现在见李主任打了退堂鼓,他也没客气,直接抬手接过李主任手里的保温桶,掂了掂,眼睛一亮:“哎呀,主任,您别这么说。师母的手艺我可是知道的,天下一绝。老齐现在正跟瑶瑶甜蜜,哪顾得上喝汤?我正好饿了,这不,正好给我补补身子,我替他尝尝。” 这话一出,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本来是想送汤,结果齐思远用不着,周凯倒正好。 “你啊。”李主任摇摇头,却也没拒绝,“正好,我也懒得拎了。这汤趁热喝,味道调得刚好,适合你这刚下手术的身子补补。” 周凯立马笑得像朵花:“谢谢师母,谢谢主任!保证喝完!”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门内那对小两口的甜蜜,他们就不打扰了。 这锅汤嘛,就换个主人,物尽其用。 周凯拎着保温桶,脚步轻快地往护士站走,一边走一边感叹: “老齐啊老齐,你可真行,有媳妇在,连师母的汤都有人替你喝了。你就慢慢腻歪吧。” 病房里,齐思远和江瑶依旧腻歪个没完。 他们不知道,门外的汤已经“易主”, 他们只知道, 这一刻, 是他们这段灰暗日子里,最暖、最甜、最踏实的一刻。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走廊灯透进来的微弱柔光,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江瑶忙了一整天,公司医院两头跑,身子本就沉,此刻靠在齐思远怀里,睡得安安稳稳,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神情放松又恬静。她微微蜷着身子,被他稳稳搂在臂弯里,像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齐思远就这么轻轻、小心地搂着她,手臂环在她的腰侧,力道轻得怕压到她,又紧得怕她溜走。他不敢大动作,只微微侧着头,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前碎发,一遍又一遍,舍不得停下。 白天她不在的时候,他反倒能昏昏沉沉睡上一阵。 空荡的病房,无趣的等待,胃疼时的烦躁,他闭着眼打发时间,怎么睡都无所谓。 可此刻,怀里抱着活生生、暖乎乎的她,鼻尖全是她身上温柔的气息,他反倒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浪费。 他舍不得睡。 舍不得闭上眼睛,错过这么近距离看着她的机会。 舍不得松开手,哪怕只是放松一瞬。 舍不得让这安稳、温暖、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时光,悄悄溜走。 这阵子他病得狼狈,脆弱,崩溃,全是她一步不离地守着、陪着、哄着。 她怀着孕,本该被他好好照顾,却反过来为他操碎了心。 如今她回去上班,他才真正体会到,她不在身边的每一分钟,有多难熬。 原来他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能自己扛的齐思远。 他的安稳,他的勇气,他的快乐,全都系在她身上。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搂得更妥帖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他立刻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她,只更加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 等她重新睡沉,他才又慢慢放松下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时间一点点走,夜色一点点深。 他依旧醒着,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就这么抱着她,看着她,守着她。 白天想念有多浓,此刻珍惜就有多深。 那些疼痛、煎熬、等待、孤单, 在怀里这份温热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齐思远在心里轻轻说: 再慢一点吧,夜再长一点吧。 让我多抱她一会儿, 就一会儿。 只要怀里是她, 他宁愿整夜不睡, 也不愿浪费这一点点, 属于他们的温柔。 齐思远比谁都清楚,熬夜对他现在的身体,是不折不扣的大忌。 他是医生,专业知识刻在骨子里——术后恢复期需要充足睡眠,胃部黏膜在夜间修复最快,休息不够会直接拖慢愈合、加重隐痛,甚至让好不容易稳住的状态又反复。李主任反复叮嘱过,必须规律作息,半点马虎不得。 道理他全懂,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眼皮明明已经发沉,脑子也昏昏涨涨,可只要怀里的江瑶轻轻动一下,他立刻就清醒过来。 第368章 要完啦 他舍不得闭眼睛,舍不得放松手臂,舍不得把这来之不易的温柔,交给睡眠吞掉。 白天她不在,他能倒头就睡,用睡眠打发漫长又空落落的时间。 可晚上她在,温热柔软,呼吸均匀,安安稳稳靠在他心口,他怎么舍得睡? 胃疼隐隐作祟,他也只是微微蹙一下眉,依旧轻轻搂着她,不敢动,不敢翻身,连呼吸都放轻。 疲惫一点点往上涌,倦意缠上四肢,可他硬是撑着,睁着眼在昏暗里描摹她的轮廓——她的睫毛、她的鼻尖、她微微抿起的唇。 他心里清清楚楚: 再熬下去,明天肯定没精神,胃会更疼,李主任查房又要念叨他。 可他更清楚,一旦睡着,这一整晚的相拥就会在无意识里过去。 他舍不得。 一分一秒,都是他白天盼了整整一天才换来的。 是他忍着疼、乖乖吃饭、安安静静等待,才换来晚上这样抱着她的机会。 他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贴近一点,下巴抵在她发顶,心里又软又固执。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 就让我多守她一会儿。 身体可以慢慢养,可此刻抱着她的温柔,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 他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目光依旧黏在她熟睡的脸上。 睡意汹涌,他却死死撑着。 理智在喊“快睡”,心却在说“再等等”。 就这样吧。 哪怕伤身,哪怕明天难受, 今晚,他只想好好抱着她, 一秒都不浪费。 天刚蒙蒙亮,病房里的光线还很柔和,江瑶慢慢从齐思远怀里醒过来。 一抬眼,先撞进眼底的就是他眼下那片浓重得吓人的黑眼圈。 眼窝微微陷着,肤色本就因病还没完全养回来,这么一熬夜,憔悴感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明明前几天才刚好转,就一晚没睡好,整个人看着又虚了一截。 他自己是医生,比谁都懂术后熬夜是大忌,可偏偏就这么由着性子熬。 此刻大概是终于撑到极限,眉头轻轻皱着,呼吸沉了些,死死抱着她睡着了,睡得很沉,一看就是硬熬到虚脱才睡过去的。 江瑶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气,轻轻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这个状态,这一觉肯定要睡到半晌,早饭是绝对吃不上了。 刚想到这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母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你们带了早饭,小米粥、蒸蛋,都是适合他吃的……” 话还没说完,江母就看见齐思远那黑眼圈,再看他睡得沉的样子,立刻就懂了大半,悄悄对江瑶摇了摇头。 江瑶心里那点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是凶他,是真的又心疼又无奈—— 他明明知道自己身体扛不住,明明李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休息,就为了多抱她一会儿,硬是把自己熬成这样。 她轻轻把齐思远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他。 等他睡熟不动了,江瑶才站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早餐,小声道:“妈,他昨晚几乎没睡,现在熬不住睡着了,早饭吃不了了。” 江母叹了口气:“那也别浪费,你吃了吧,你怀着孕呢,不能饿着。” 江瑶看着桌上两份清淡又温热的早饭,咬了咬牙。 行。 既然他不听话、不珍惜身体,那就罚他把自己那份早饭也吃了—— 只不过,由她代劳。 她把两份粥、两份蒸蛋都慢慢吃了下去,不是赌气,是带着一点又软又气的认真: 你不好好照顾自己,那我就替你把该补的都补上; 你熬的夜、亏的身体,我替你记着,也替你一点点补回来。 吃完,她轻轻擦了擦嘴,又坐回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齐思远发烫的额头和眼下的黑眼圈,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罚你今天好好睡觉,不准醒,不准再熬。要不然就让你天天喝医院病号餐里面难喝的米汤! 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江瑶替他吃完了两份早饭,又静静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男人睡得沉,眉头还微微蹙着,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眼下,脸色也比昨日淡了几分,一看就是熬夜熬得虚了。她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心里又软又恼,却还是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一丁点声响就把他惊醒。 确认他睡熟之后,她才踮着脚,慢慢起身,几乎是贴着墙边挪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缓缓转动,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小缝,侧身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合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清晨的微光铺在地上。 江瑶径直往护士站走去,脚步放得很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值班护士一看见她,便笑着起身:“江女士,是要提醒我们送早餐吗?马上就——” “不用啦,麻烦你们先别送了。”江瑶打断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他昨晚没睡好,现在熬得实在撑不住,睡得特别沉,估计要睡到中午才能醒。早饭就先别送了,免得放凉了浪费,等他醒了我再跟你们说。” 护士一听,看了眼病房方向,立刻会意,笑着点头:“好嘞,我记下了。那我们中午再提前准备,您放心,我们不进去打扰他。” “真是麻烦你们了。”江瑶微微道谢。 “不麻烦,齐先生是该好好补一觉,恢复得才快。” 江瑶轻轻点头,又回头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 她这一趟特意跑过来,就是怕护士按时送餐、敲门吵醒他,让他好不容易才睡沉的觉又被打断。 安排好一切,她才放心地转身,准备先去公司,下午再早点回来,好好“算”他昨晚熬夜的账。 快到十二点时,齐思远才终于从昏沉的睡眠里醒过来。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一阵隐隐抽痛的胃疼给闹醒的。 一睁眼,身边空荡荡的,江瑶已经不在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正午阳光,落在被褥上,暖得有些孤单。 他微微动了动,刚撑起一点身子,胃部就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与隐痛,像有只手轻轻攥着,一下一下地扯。 他自己比谁都明白这疼是怎么来的。 一整晚硬熬着不睡,作息全乱,胃黏膜本就脆弱; 再加上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大半天没进一口东西,空腹熬到中午,胃酸一刺激,原本已经缓和不少的胃疼,直接又卷土重来。 黑眼圈还沉甸甸挂在眼下,人一醒,疲惫感全涌了上来。 床头的小桌上,护士早就按时送来了午餐。 软烂的蔬菜粥、蒸得嫩嫩的蛋羹,都是适合他的半流食,温度还温着,一看就是护士特意留心过。 可齐思远盯着那碗粥,只觉得胃里发空、发闷,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江瑶不在。 没人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没人轻轻揉着他的胃哄他,没人笑着跟他说“就吃一小口”。 昨晚抱着她的那点温柔,像是一场短暂的梦,醒了之后,只剩下空荡荡的病房和重新找上门的疼痛。 他就那么半靠在床头,手轻轻按着胃部,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放空,望着门口的方向。 江瑶要晚上才回来。 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期间,没人陪他,没人哄他,没人揉他疼起来的胃。 护士再贴心、饭菜再合适,都不是他想要的。 胃疼一阵一阵地来,他也没喊人,就自己默默忍着。 桌上的粥安静放着,他一口没动。 人醒了,心却还空着。 身体难受,心里更空落落的。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手抵着胃,一边等着时间慢慢走, 等着傍晚,等着江瑶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只有那时候,他的胃,他的心,才会真正踏实下来。 就在齐思远单手按着胃、脸色发白地盯着空荡门口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瑶瑶,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此刻眼底乌青、面色憔悴,胃里正一阵阵抽痛,连坐都坐不太稳,这幅狼狈样子,要是被江瑶听出来、察觉到,她肯定要在公司坐立难安,说不定还会立刻放下工作往医院冲。 她已经公司医院两头跑够累了,他绝不能再让她为自己担心。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齐思远强压下胃里的隐痛,飞快地伸手抓过护士送来的那碗蔬菜粥,又胡乱拿起勺子,假装慢悠悠舀了一勺抵在嘴边,摆出一副正在好好吃饭的模样,这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刻意放轻语调,还故意让听筒靠近粥碗,制造出一点轻微的进食动静,努力装出精神不错的样子。 江瑶那边带着些许车流声,语气温柔又带着点牵挂:“醒啦?我刚抽空给你打个电话,有没有乖乖午饭吃饭呀?” 听着她熟悉的声音,齐思远心里又软又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却还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轻声应着: “嗯,刚醒没多久,正吃饭呢。” 他怕露馅,还特意又假装舀了一口粥,轻轻碰了下嘴唇,动作做得有模有样。 粥是温的,可他一口都没敢真咽下去,只觉得胃里发闷,连假装的胃口都没有。 “护士送的粥和蛋羹,都吃着呢,你别担心。”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一点,刻意避开自己熬夜难受、胃疼没胃口的事,只捡着让她安心的话说,“你好好上班,别老惦记我,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他低着头,假装专注喝粥,眉头却因为胃部持续的隐痛,悄悄蹙了一下,又飞快地舒展开。 只要能让她安心上班,不用为他分心, 就算假装好好吃饭,就算自己默默忍着疼, 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笑声,还有Lisa在旁边小声打招呼的背景音。江瑶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把手机稍稍拿远,举了举自己面前的外卖营养餐,清淡的荤素搭配,一看就是特意为孕期点的。 “正好饭点,我跟Lisa一起吃饭呢,”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完全没提昨晚熬夜的事,刻意给他留足了面子,“干脆咱们视频吃饭吧,我看着你吃,你也看着我吃,就跟在一起一样。是不是觉得你的粥更有食欲了呢~”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 视频? 那她不就一眼能看见他的黑眼圈、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看见那碗粥压根一口没动? 他慌忙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用了吧……你跟同事好好吃饭,我这儿挺好的,真在吃。” 江瑶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闪躲,心里又好笑又心疼,却还是顺着他,不拆穿,只软声哄着:“就开一小会儿,我不打扰你,就想看看你。我中午又回不去,开着视频陪着你吃,你也能多吃两口,好不好?” 她语气软乎乎的,带着他最扛不住的温柔。 齐思远根本没法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理了理头发,又把粥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尽量让脸色看起来好看一点,才硬着头皮点了视频通话。 屏幕一亮,江瑶温柔的脸立刻出现在眼前,背景是公司的休息区,她面前摆着营养餐,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他,果然一眼就瞥见了他眼底没藏住的憔悴,还有那碗纹丝不动的粥。 可她什么都没说,半句数落都没有,只温柔地笑了笑:“看,我在吃饭呢,你也快吃呀。” 齐思远被她看得心口发紧,又怕她看出自己难受,只能拿起勺子,假装舀了一口粥,慢慢送到嘴边,象征性地抿了一下。胃里的隐痛还在一阵阵翻涌,可看着屏幕里她温柔的模样,他哪怕没胃口,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慢慢装着。 第369章 放过他了? 江瑶就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眸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牵挂,却始终不提熬夜、不提胃疼、不提他没动的粥。 她只是陪着他,用这种最温柔的方式,守着他吃饭。 齐思远一边假装进食,一边看着屏幕里的她,心里又酸又暖。 他知道,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只是不说,不骂,不怪,用最体面的方式,护着他的自尊,陪着他熬过这段没她在身边的时光。 胃疼还在隐隐作祟,可看着视频里的江瑶,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他慢慢、慢慢地,真的抿了一小口粥。 为了不让她担心,为了不辜负她这份温柔的体谅。 江瑶脸上依旧温温柔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软乎乎地盯着屏幕里的人,一口一口安静吃着自己的营养餐。 她看着他眼底浓重得遮不住的黑眼圈,看着他刻意强撑的气色,看着那碗粥明明几乎没动,他却还要假装小口抿着、故作轻松的样子,甚至连胃疼时微微蹙起眉又飞快掩饰的小动作,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嘴上半句责备都没有,语气轻柔得像棉花: “慢慢吃,别着急,多吃点才有力气恢复。” 可只有江瑶自己心里清楚,那股又气又心疼的火气,已经悄悄在心底攒得满满当当。 她表面越平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越响。 ——齐思远,你就装吧。 ——昨晚硬熬着不睡觉,把自己熬出黑眼圈,熬到胃疼,熬到早饭不吃、午饭没胃口。 ——现在还跟我演戏,假装好好吃饭,假装一点事都没有。 江瑶轻轻咬了咬筷子尖,眼底笑意不变,心里却已经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行,你爱装,我就陪你装。 我不拆穿你,不给你难堪,不影响你中午吃饭。 但你给我记住了。 齐思远,你等我下班过去的。 你死定了。 等我晚上到病房,咱们再好好算—— 熬一夜的账、 不吃早饭的账、 胃疼硬扛的账、 还跟我演戏装乖的账。 她看着屏幕里努力伪装的某人,心里又软又凶,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午餐时间过得飞快,不过十几分钟,江瑶面前的营养餐就见了底。她怀着孕,胃口本就比平时好,加上心里惦记着齐思远,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不知不觉竟吃了整整两碗饭,肚子微微饱胀,才放下筷子。 她抬眸看向屏幕,笑意依旧温柔,可目光轻轻落在齐思远面前的粥碗上时,心底那点隐忍的火气又悄悄冒了上来。 一碗温软的粥,从视频开始到结束,堪堪下去小半碗,还是他勉强假装吞咽、一点点抿出来的样子。粥面平整,几乎没怎么动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好好吃。 齐思远自己也察觉到了,指尖攥着勺子,有些不自然地往碗里戳了戳,试图掩饰粥量没怎么减少的事实。他脸色依旧偏白,黑眼圈浓重,强撑着精神对她笑了笑,声音放轻:“我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晚点再喝,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他急着挂断视频,生怕再待下去,自己胃疼没胃口、假装吃饭的样子会彻底露馅。 江瑶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嘴硬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温和,没有戳破,也没有半句责备,只是轻轻点头:“好,那我去工作了,你乖乖躺着,不许再胡思乱想,粥记得慢慢喝完。” “知道了。”齐思远乖乖应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瑶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十足的底气。 她没再多说,轻轻挥了挥手,挂断了视频。 屏幕一黑,齐思远手里的勺子便停在了半空,整个人松了口气,靠回床头,手又不自觉地按在了隐隐作痛的胃部。那点勉强装出来的食欲彻底消失,看着剩下大半碗的粥,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而另一边,江瑶收起手机,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轻轻揉了揉眉心,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吃了不到半碗是吧。 行。 齐思远,咱们晚上见。 这笔账,我记着呢。 挂断视频,齐思远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就松了下来,所有强撑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慢吞吞地把那碗只动了小半碗的粥推到桌角,动作轻得没什么力气,连抬手都觉得疲惫。胃里不再是隐隐的坠胀,而是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空腹的酸涩混着术后本就脆弱的不适,密密麻麻地往心口钻。 他没力气喊护士,也没力气再硬撑着坐好,只是慢慢往床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蜷起身子,尽量不牵扯到刀口,把自己抱成一团。 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都微微泛白,眉头紧紧蹙着,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透明。黑眼圈还沉沉挂在眼下,衬得整个人又虚又狼狈。 熬夜耗光了气血,空胃刺激了黏膜,再加上一上午的孤单和视频时强装的镇定,所有的不适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他安安静静地蜷在床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稍一用力,胃疼就会更凶。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 没有江瑶在身边揉着胃哄他,没有温热的手掌贴着他安抚,连一点能让他分心的声音都没有。 他就那么默默忍着,疼得有些发懵的时候,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江瑶的样子——她早上温柔的睡颜,她视频里笑着的眉眼,她晚上会回来的承诺。 再疼,也只能自己扛。 再难受,也不能让她知道。 齐思远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胃里的疼一阵接着一阵,整个人又虚弱又孤单。 只能盼着,天快点黑。 盼着她,快点回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本该是例行查房的寻常动静,齐思远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李主任今天心情本是格外好,今天带的几个管培生表现的都非常好,儿子在家也省心,走进病房时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可这份兴高采烈,在看清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时,瞬间烟消云散。 病号蜷在床中央,身子微微弓着,一手死死按着胃部,眉头拧成一个紧紧的结,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底那圈浓重得发黑的黑眼圈,更是刺得人眼睛发疼。旁边小桌上的粥碗孤零零放着,大半碗都原封不动,一看就是几乎没动。 刚才还温和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那张惯常沉稳的脸,直接黑透了。 “齐思远。” 李主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严厉,每一个字都透着恨铁不成钢,“你自己跟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齐思远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站在床边的老师。 只一眼,他心里就咯噔一声,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瞒不住了。 装了一上午的平静,骗了江瑶的安稳,在李主任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他是医生,更是李主任带了这么多年的学生,自己什么状态、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熬了夜、是不是没吃饭,根本藏不住。 胃部的绞痛还在一阵阵翻涌,他疼得微微发颤,想坐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哑着嗓子,声音虚弱又发闷,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又虚弱又倔强的样子,气得指尖都发紧。 再三叮嘱作息,反复强调要吃饭,好不容易恢复得有起色,一夜之间,又打回原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伸手轻轻按了按齐思远的胃部,语气冷硬: “熬夜,空腹,胃疼。 我说的,对不对?” 齐思远闭了闭眼,无声地承认。 这下是真的完了。 躲得过江瑶的温柔追问,躲得过护士的例行询问,却偏偏没躲过李主任的查房。 等着他的,少不了一顿狠狠的训斥,还有大概率会加重的药量,以及更严苛的管束。 他蜷缩在床上,疼得发懵,心里只剩一片绝望。 更怕的是,李主任一转头,就把这事告诉江瑶。 那他晚上,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李主任半点没惯着他,脸色沉得像乌云,上前一步就掀开了齐思远身上的薄被。 他带了这么多年学生,太清楚齐思远这胃是怎么回事——哪里按压最敏感、怎么揉能最快缓解痉挛、甚至怎么“治”他这种不听话硬扛的毛病,心里门儿清。 “躲?”李主任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恨铁不成钢,“自己作出来的疼,还想躲?” 他手掌微微用力,找准齐思远胃部敏感又关键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这一下既不碰刀口,又能直击胀痛的根源,是既能缓解疼痛、又能让他长记性的手法。 齐思远瞬间绷紧了身子,胃里一阵又酸又胀的刺痛猛地窜上来,他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缩,虚弱地偏头躲,声音哑得发颤: “老师……别……” 他现在本就疼得浑身发虚,哪经得起这精准的一下。 可他身子虚,动作慢,根本躲不开李主任的手。 “知道疼了?”李主任手上力道没松,却控制在能忍受、能舒缓的程度,语气又凶又心疼,“昨晚干什么去了?让你好好睡觉,你偏熬。让你按时吃饭,你偏空着肚子扛。” “自己是医生,不知道熬夜空腹会胃痉挛?” 齐思远被按得眉头死死皱紧,疼得轻轻抽气,却不敢真的挣扎,只能乖乖任由他揉着,耳根发红,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心里清楚,李主任这哪里是惩罚,是在帮他快速缓解这阵要命的绞痛。 可再清楚,他也怕疼,更怕被抓包后这无处可躲的训斥。 躲没躲开,辩不敢辩,疼又忍不住。 齐思远缩在病床上,被李主任按得老老实实,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 等晚上江瑶回来,他连半点撒娇的底气都没了。 李主任的手稳得很,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不碰刀口、不加重损伤,却专挑胃部痉挛最紧的位置揉按。那是既解疼又“教训人”的手法,专克他这种不听话的学生。 齐思远整个人都绷了起来,疼得脊背微微发僵,虚弱的手无意识地去挡,却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老师……疼……” 他声音发颤,细弱得几乎听不清,眉头拧成一团,眼角都因为难忍的痛感微微泛红。 他想躲、想挣,可身子虚得厉害,一动胃里就更疼,只能小幅度地扭了扭,像只被按住的病猫,挣扎得毫无气势。 李主任看他这副又疼又乖的样子,火气消了大半,嘴上却依旧不留情: “疼就对了。 不疼记不住。” 手上的动作却悄悄放柔了一点,改成缓慢打圈,帮他一点点松开痉挛的肌肉。 齐思远疼得轻轻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再也不敢逞强,乖乖躺着不动,任由李主任处置。 他是医生,比谁都明白老师这是在救急、在帮他,可明白归明白,疼是真的疼,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他缩在枕头上,眼眶微微发热,小声嗫嚅: “我没故意熬……” 只是舍不得放开她。 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只闷闷地忍着疼,整个人又虚弱又狼狈。 李主任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手上更轻了。 他哪会不知道,这小子是把心都挂在江瑶身上了。 可心疼归心疼,规矩不能破。 “熬了就是熬了。”李主任淡淡开口,语气已经软了不少,“等会儿我让护士给你加一针解痉的,再把药补上。 再敢熬夜、再敢不吃饭——” 他顿了顿,瞥了齐思远一眼。 “下次就不是按揉这么简单了。” 齐思远疼得没力气顶嘴,只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点头。 这一下,是真的被治得服服帖帖。 李主任帮他把胃里那阵要命的痉挛揉开,手上力道慢慢收住,看着齐思远总算不再蜷缩、眉头也松了些,才沉着脸收回手。 第370章 完了 齐思远整个人像被抽光了力气,瘫软在枕头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色依旧发白,却好歹不再疼得发颤,只剩一点点虚软的隐痛。 李主任没再多看他那副蔫巴巴的样子,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齐思远的病历夹,一页页翻看着。笔尖在医嘱栏上顿了顿,利落添了几笔——加解痉药、调整夜间护胃用药、重申必须三餐按时、严格作息,还特意在旁边标注了夜间必须巡视,禁止熬夜。 每一笔,都是对着齐思远这不听话的样子来的。 他合上病历本,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刚才的火气,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 “针我让护士马上来给你打。 粥必须喝光,一口都不许剩。 今晚再让我知道你熬夜、不吃饭——” 李主任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 “下次我就直接给你扎胃镜,再把江瑶叫过来当面说。” 齐思远一听要叫江瑶,整个人瞬间绷紧,慌忙虚弱地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疼过的沙哑,乖乖讨饶: “……知道了,老师。” 李主任看他总算服帖,心里那点气也散了,临走前又回头扫了一眼桌上那碗剩粥,语气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我回来要是看见粥还没动,你就等着。” 说完,才拎起外套,推门离开病房。 门一关上,齐思远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回床上,一手还轻轻按着胃。 被李主任这么一“收拾”,疼是真疼,怕也是真怕。 他望着那碗粥,又想起晚上江瑶回来还要跟他算账,整个人蔫蔫的,连叹气都没力气。 这回是真的,彻底栽了。 齐思远蔫蔫地盯着床头柜上那碗纹丝未动的蔬菜粥,胃里虽缓了些,却依旧没半点胃口。 他是真的一口都不想喝,可一想起李主任临走时那冷冰冰的眼神、那句“回来要是看见粥还没动你就等着”,后背就一阵发紧。 被按揉那顿已经够疼够丢人了,再来一回,他真扛不住。 慌乱之下,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人——周凯。 以前上学也好、上班也好,但凡有不想吃、吃不完的,往兄弟面前一推,周凯从来不会跟他客气。 这碗粥,只要周凯在,分分钟就能帮他解决,还能替他打掩护。 齐思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强撑着虚软的身子摸过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给周凯发微信: 【你今天什么班?】 消息发出去,他几乎是屏息等着回复。 没两秒,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整个人直接僵住。 【休班啊,在家躺平呢,咋了老齐?】 休班。 齐思远看着那两个字,缓缓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绝望地闭了闭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想找个人帮忙挡一顿粥都找不到,李主任那边还虎视眈眈,晚上江瑶回来还要算账。 他缩在病床上,一手轻轻按着还发虚的胃,望着那碗粥,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没人救他了。 齐思远的目光一点点挪到床头柜底下,视线死死盯住那个垃圾桶。 这不就是现成的周凯平替吗? 神不知鬼不觉,一倒一盖,完事。 可他刚动了这个念头,立马就掐灭了。 李主任是什么人? 查房连他睫毛抖一下都能看出胃疼,粥倒进垃圾桶,那痕迹一眼就能被戳穿。 到时候就不是按揉松筋骨了,估计直接给他上胃管。 他又偷偷瞟了一眼病房里的厕所。 只要挪下床,走两步,倒进马桶一冲,万事大吉。 可他刚微微一撑身子,刀口就扯着疼,胃里也跟着抽了一下,整个人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 熬夜、空腹、刚疼过一场,身子虚得站都站不住。 别说走到厕所,他现在连自己坐起来都费劲。 垃圾桶不敢用,厕所去不了,外援还休班。 齐思远躺在床上,盯着那碗粥,脸色比刚才胃疼的时候还要难看。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没人帮,没处躲,没地方藏。 他算是彻底被困死在这碗粥面前了。 事到如今,齐思远也知道躲不过去了,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颤巍巍伸出手,准备端起那碗粥硬灌下去。 指尖刚碰到瓷碗外壁,瞬间就缩了回来。 粥已经彻底凉透了。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齐思远愣了两秒,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重新轻轻按在自己还发虚的胃上,眉头恰到好处地蹙起,嘴角还带着一丝刚疼过的虚弱。 有理由了。 完美的、合情合理的、连李主任都挑不出错的理由。 就说——粥凉了,喝下去伤胃,只会更疼。 他是医生,李主任更是行家,这个理由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齐思远悄悄松了口气,躺回枕头上,安安静静装乖。 刚才那股绝望劲儿一扫而空,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庆幸。 天无绝人之路啊。 就在齐思远暗自庆幸、以为终于躲过一劫时,病房门“咔嗒”一声又开了。 他心里猛地一紧。 门外哪里是别人,正是仿佛在他病房安了监控的李主任,身后跟着护士,手里端着一个刚保温好、还冒着淡淡热气的小米粥。 四目相对。 齐思远脸上那点小庆幸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李主任一眼就扫到他那碗凉透的蔬菜粥,再看他这副心虚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了,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又冷又狠的弧度。 “怎么,凉了?” 李主任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不等齐思远找借口,他示意护士把新粥放在他面前,温热的瓷碗贴着桌面,香气轻轻飘出来。 “我让护士重新热了一碗养胃小米粥。” 李主任抱着胳膊,站在床边,摆明了不走了,“温的,不烫,不伤胃。”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齐思远脸上。 “喝吧。 这次没有理由了。” 齐思远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逃无可逃的小米粥,再看看李主任那副“我就知道你要玩花样”的表情,彻底蔫了。 完了。 这回是真的,连最后一个借口都被堵死了。 齐思远眼一闭、心一横,整个人“唰”地往被窝里一缩,把脑袋埋进去,干脆装睡,假装看不见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一副“我不听我不看我不吃”的摆烂姿态。 李主任站在床边,半点不急。 他查完房了,今天也没手术,时间多得是。 他就拉过一把椅子,往床边一坐,安安静静等着,姿态悠闲,摆明了—— 我今天就跟你耗这儿了,耗到你喝为止,耗到江瑶晚上回来也行。 齐思远在被子里憋了一会儿,悄悄掀开一条缝往外瞟。 就这一眼,他心彻底沉了。 李主任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盯着他,既不催也不骂,就那么陪着他耗。 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齐思远在被子里默默叹了口气。 跑不了,躲不掉,理由全被堵死,外援也不在,现在连耗都耗不过。 再僵持下去,等江瑶一回来,李主任轻飘飘一句“你家这位午饭不肯吃、还熬夜”,他晚上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被窝里的人蔫了几秒,终于认命地、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脸色苍白,眼神委屈,一副被抓包又逃不掉的小可怜样。 李主任看着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不装了?” 齐思远没说话,有气无力地伸出手,乖乖去够那碗小米粥。 彻底投降。 齐思远不情不愿地端过那碗温热的小米粥,勺子有气无力地舀了两口,小口小口地抿进嘴里。 清淡无味,加上本就没胃口,喝得他整个人都蔫蔫的。 胃里虽不绞痛了,却还是发空发闷,他实在咽不下去,刚想悄悄把碗放下,歇一会儿,结果一抬头,就直直撞上李主任的目光。 那眼神不凶、不骂,就安安静静、清清楚楚地盯着他。 意思再明白不过: ——继续喝,不准停。 ——别想偷懒,别想装累。 齐思远端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跑不敢跑,躲不敢躲,反抗不敢反抗,连装可怜都没用。 他只能认命地又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那模样,委屈又乖巧,像只被按着头吃饭的大病猫。 李主任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稳稳盯着。 今天这碗粥,他是必须看着齐思远喝完才肯走。 喝到大半碗时,齐思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喉咙口泛起一阵淡淡的反胃感。空腹熬了大半天、又刚经历过胃痉挛,此刻温热的粥水撑在胃里,反倒胀得发闷。 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颤,眉头轻轻蹙起,实在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往床头柜挪了挪,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刚服软的委屈: “老师……实在喝不下了……” 李主任看他脸色确实发白,不是装的,也知道他刚疼过一场,胃容量本就小。 但嘴上依旧不松口,只是语气缓了几分: “剩多少?” 齐思远小声答: “就几口……” 李主任盯着碗看了一眼,又看他那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终是松了口,却也留了底线: “剩下的放着,晚点必须喝完。 不许倒,不许藏,不许找借口。” 齐思远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虚弱地往枕头上一靠,乖乖点头: “……知道了。” 总算是,暂时逃过了这一劫。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歇了好一会儿,胃里胀胀的反胃感才稍稍淡下去,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 李主任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身姿端正,气定神闲,半点要起身离开的动静都没有。 他不催也不骂,就安安静静守着,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扎根。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又绷紧了。 他都乖乖喝了大半碗了,怎么还不走…… 李主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 “我不急。” “下午没事,就在这儿陪着你,免得你趁我一走,又把粥倒了,或者继续蜷着熬着不老实。” 这话直白又戳心。 齐思远被看得耳根发烫,整个人蔫巴巴地缩回去,连小声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老师这哪里是陪着,分明是贴身看管。 就这么耗着,耗到他彻底安分,耗到他再也不敢耍小聪明。 齐思远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跑不了,躲不掉,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他现在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最好——李主任能突然被叫去急诊,能有个急事先走。 不然,他这一下午,都要在这道“严厉又温柔”的目光里,坐立难安。 齐思远一开始还只是安分躺着,被盯着就盯着,可越等心里越慌,脑子突然“嗡”的一下,反应过来一件要命的事。 江瑶……就快下班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点,脸色瞬间比刚才胃疼时还要紧张,眼睛直勾勾盯着李主任。 李主任还在这儿坐着,一动不动,摆明了要耗到江瑶回来。 那到时候一见面—— 李主任轻飘飘一句: “你家这位昨晚熬夜,中午不吃饭,胃疼硬扛,还想倒粥。” 他今天所有的小聪明、所有的伪装、所有在江瑶面前装出来的“好好吃饭、乖乖养病”,全都会在一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江瑶本来就在心里跟他算账, 再被李主任这么当面一告状, 那晚上他真的不是“死定了”, 是死得透透的。 齐思远瞬间慌了,声音都有点发虚发紧,眼巴巴看着李主任,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求饶: “老师……您医院不用忙吗? 要不……您先回去吧?” 李主任抬眼,淡淡看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全部心思。 “怕我告状?” 齐思远被戳中心事,脸一红,整个人都僵住,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弱弱地缩回去。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李主任这是要现场抓包、当场对质。 他现在连假装乖宝宝的底气都没了,只觉得胃又开始隐隐发紧—— 这次不是疼,是吓的。 第371章 真要告状啊啊 齐思远彻底慌到无路可退,身子一缩,猛地把被子往上一拉,严严实实蒙住自己的头,连耳朵尖都藏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裹成一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蚕蛹。 他不说话,不露头,不反抗,就用最幼稚也最无助的方式,试图躲开马上要到来的“公开处刑”。 李主任坐在床边,看着鼓起来的一小团被子,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这平时在手术台边冷静果断的人,一碰到江瑶、一怕挨告状,居然就缩成这样。 他轻敲了一下床沿,声音不高,却足够被子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躲没用。” “她一进门,我照样说。” 被子里的小团子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往里面缩了缩。 齐思远心里只剩一句绝望的默念: 别过来……江瑶你别回来太早…… 老师你快走吧…… 我真的错了…… 眼看墙上的钟一点点蹭到五点半,齐思远整个人都快绷断了。 他从被子里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眼圈微微发红,脸色还是苍白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似的软糯,一改平时的沉稳,彻底放软了姿态。 “李主任……” 没反应。 他又往床边挪了挪,声音更轻更乖: “李老师……” 李主任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明了不为所动。 齐思远急得鼻尖都发酸,实在没办法,把能叫的全都搬出来,可怜巴巴地小声哄: “李大教授……” 他微微抿着唇,眼底满是求饶,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求您了……” “您就先走吧,行不行……” “别跟她告状……我以后一定乖乖吃饭,一定不熬夜了……” 他是真的怕了。 怕李主任一张嘴,他在江瑶面前那点假装乖巧的形象全塌,怕晚上要面对双倍的“算账”。 此刻的齐思远,哪里还有半分医生的冷静,活脱脱一个怕被家长告状的小孩,又乖又怂,又软又可怜。 李主任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目光平静无波,像是没听见那一连串软乎乎又带着哭腔的求饶,只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指尖偶尔滑动一下,仿佛身边这个快要急哭的病人跟他毫无关系。 齐思远僵在原地,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浇得凉透。 他还维持着半坐起来的姿势,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间,脸色本就因之前的胃疼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乌青依旧浓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显得可怜巴巴。他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胃上,不是疼,是紧张到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哪句话惹得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老师更不高兴。 五点半的指针稳稳落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病房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可齐思远的心却一点点往下坠,几乎要沉到谷底。 江瑶差不多就该动身了。 从公司到医院,路上不堵车的话也就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再过一会儿,他的“末日”就真的要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李主任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刷着手机,偶尔还回复几条消息,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喝茶,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那副“我今天就耗这儿了”的笃定,让齐思远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掐灭了。 他刚才那几声“李主任、李老师、李大教授”几乎是把这辈子所有软话都提前预支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又带着病号特有的沙哑和委屈,哪里还有平日里主刀医生的沉稳冷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怕被老师告状、怕被爱人责备的大男孩。 可李主任偏偏不为所动。 齐思远慢慢缩回床上,不敢再大声求饶,只微微侧着头,目光黏在李主任身上,小声又委屈地补充:“我真的知道错了……昨晚就是……就是没忍住,不是故意要熬夜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总不能当着李主任的面说,自己是因为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贪恋那点温度,才睁着眼熬到后半夜,最后把自己熬得气血虚亏、胃痉挛发作。这话要是说出口,只会被李主任训得更狠。 李主任依旧没理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处理工作,又像是单纯在打发时间,摆明了要把“无视”进行到底。 齐思远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慌又委屈,眼眶微微发热。 他长这么大,很少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可眼下,李主任是他唯一的突破口。只要李主任肯走,不跟江瑶提半个字,他晚上就算被江瑶轻轻数落几句、多哄一会儿,也比现在这样被当面揭穿、双倍算账要强得多。 他又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乖、更虚弱一点,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教授……我中午真的不是故意不吃饭,是胃疼得实在咽不下去,不是不听话。后来您给我按完,我也乖乖喝了大半碗粥,一口都没敢倒……” 他努力为自己辩解,不是为了脱罪,只是想让李主任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到点就睡觉,再也不胡思乱想,再也不硬扛着了。”齐思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就别跟江瑶说了行不行?她怀着孕,本来就累,天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 提到江瑶肚子里的孩子,李主任滑动手机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他依旧没抬头,可周身的气场明显松了些许,不像刚才那样紧绷绷的。 齐思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趁热打铁:“我真的会改,您要是不放心,明天查房您再盯着我,我当着您的面吃饭,行不行?或者……或者您让护士随时过来看着我,我保证不耍小聪明,不倒粥、不装睡、不硬扛。” 他一口气把所有能保证的全都堆了上来,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李主任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苍白又慌张的脸上,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齐思远立刻点头,像捣蒜一样,生怕慢一秒:“知道,知道错了。不该熬夜,不该不吃饭,不该胃疼硬扛,不该想办法倒粥,不该跟江瑶装没事,不该不听话……” 他把能想到的错处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态度端正得堪称模范病人。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全无平时沉稳模样的样子,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他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故意难为齐思远,只是这小子太不让人省心,身为医生,比谁都明白熬夜空腹对胃的伤害,结果偏偏往枪口上撞,不给他一点记性,以后还得犯。 至于要等江瑶回来,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真要是当着孕妇的面把这些事一股脑说出来,让江瑶又担心又动气,反而得不偿失。 李主任慢悠悠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齐思远:“保证的话,我听得多了。你要是再犯——” “我绝不找借口!”齐思远立刻接话,声音又轻又乖,“您直接罚我,怎么罚都行,别跟江瑶说就行。”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把“怕江瑶生气”写在脸上的样子,终是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平日里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的齐医生,到了江瑶面前,简直跟没了爪牙的猫一样,又软又怂。 “粥剩下的,晚上必须喝完。”李主任缓缓开口,一条条立下规矩,“护士八点巡房,要是还没动,我就算你没完成。” 齐思远连忙点头:“喝,一定喝。” “晚上十点,必须睡觉。手机放下,不准胡思乱想,不准睁着眼熬。”李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刀口还没长好,胃又脆弱,再熬一次,直接转重症监护,我亲自盯着。” “明白。”齐思远乖乖应下,半点不敢反驳。 “三餐按时,不准挑,不准剩,不准找借口推脱。”李主任继续说,“胃疼了立刻按铃,不准自己扛着,更不准在江瑶面前装没事。她是你爱人,不是外人,你瞒她,只会让她更担心。” 齐思远垂了垂眼,小声应:“……我知道了。” 他确实是怕江瑶担心,才在视频里强装镇定,假装好好吃饭,可现在被李主任点破,才明白自己那点小聪明,反而更让人放心不下。 李主任看着他认错态度良好,也知道适可而止,终于松了口:“这次,我不跟江瑶提。” 短短一句话,落在齐思远耳朵里,无异于天籁之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绝境里突然照进了光,连脸色都好看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李主任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让我抓到你熬夜、不吃饭、胃疼硬扛,不用我去找江瑶,我直接把病历拍给她,把你这阵子所有不听话的记录,一条一条念给她听。”李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到时候,可不是我训你这么简单了。” 齐思远连忙用力点头,一颗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稳稳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连胃里那点隐隐的胀闷都轻了许多。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李主任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声音软乎乎的:“谢谢老师……谢谢您……” “别谢得太早。”李主任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不主动说,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瞒。江瑶那么聪明,你什么状态,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齐思远脸上的欣喜微微一僵,随即又耷拉下来。 也是,江瑶那么细心,中午视频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戳破他,给他留面子。就算李主任不告状,晚上江瑶回来,该算的账,还是一分都不会少。 想到这里,齐思远刚刚放松的心又一点点提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认命的委屈。 李主任看着他瞬间又蔫下去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自己跟她坦白,态度端正一点,好好认错,好好哄。别等她自己问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齐思远闷闷地“嗯”了一声,乖乖缩回到枕头上,整个人蔫蔫的。 逃得过李主任的告状,逃不过江瑶的秋后算账。 总归是要认的。 李主任没再多说,转身拿起桌上的病历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剩下的小米粥,淡淡叮嘱:“记得喝完。” “知道了。”齐思远有气无力地应着。 李主任这才迈步走向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好好养着,别让身边的人跟着你操心。” 说完,便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 他怔怔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一下午的提心吊胆、慌慌张张、低声求饶,总算没有白费。 李主任走了,没有告状,他暂时安全了。 可一想到江瑶马上就要到了,想到自己中午假装吃饭、熬夜胃疼、被李主任“收拾”的事,江瑶其实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说破,齐思远的心里就又开始发紧。 他慢慢躺平,抬手轻轻揉了揉还有些胀的胃,眼底满是认命的无奈。 罢了。 错了就是错了。 晚上乖乖认错,好好哄她,任凭她处置就是了。 总比被当面揭穿、双倍受罚要强。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攥着被子,心里既期待江瑶回来,又隐隐有些害怕。 期待的是,只要她一回来,病房里就会变得热闹,他就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忍着疼、忍着孤单;害怕的是,那位温柔又记仇的小姑娘,晚上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算这一笔笔账。 第372章 先礼后兵?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闭上眼,脑子里一遍遍排练着晚上该怎么认错、怎么撒娇、怎么哄人。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点点靠近江瑶到来的时间。 齐思远蜷缩在被子里,不再慌张,也不再逃避,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逃不掉,也躲不过。 那就乖乖受着吧。 谁让他自己不听话,自己把自己作到这个地步呢。 只是一想到江瑶温柔又带着点小凶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耳根微微发烫。 大不了,就多撒会儿娇,多抱她一会儿,好好跟她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毕竟,比起李主任的训斥,他更怕的,从来都是江瑶的担心和生气。 而此刻,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清晰,由远及近,停在了病房门口。 齐思远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来了。 紧接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又软又甜、带着几分轻快的声音径直飘了进来,裹着外头暮春傍晚的暖意,直直撞进齐思远心里。 “老公——我回来啦。” 江瑶的声音向来是他的软肋,平日里哪怕再疲惫、再难受,只要听见这一声软糯的呼唤,他整个人都会瞬间松快下来。可此刻,这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落在齐思远耳中,却像是一根细细的小羽毛,轻轻挠在他紧绷的心尖上,让他浑身都微微发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直起一点身子,脸上努力挤出平日里那般温和又乖巧的笑意,想要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包,把人揽进怀里。可眼底那圈还没散去的浓重乌青、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微微蹙着却强装舒展的眉头,早就把他这一天的狼狈与不堪,卖得一干二净。 江瑶已经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她今天穿了一身宽松柔和的连衣裙,因为怀着孕,身形微微圆润了些,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明媚,手里还提着给齐思远准备的晚饭和换洗的衣物,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神明亮,看上去心情极好,半点没有要发作的样子。 可齐思远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表象。 中午视频的时候,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他粥几乎没动,看出来他强撑着精神假装好好吃饭,看出来他脸色不对、胃疼隐忍,甚至看出来他那点小心翼翼的伪装。她只是不说,不拆穿,不数落,安安静静陪着他吃完那顿虚假的午餐,给他留足了面子。 更别提,他之前,不,准确说是前天夜里,才认认真真跟她保证过,会好好睡觉、按时吃饭、绝不熬夜、绝不硬扛。 信誓旦旦的话音还在耳边,转头就把承诺抛到了脑后。 熬夜熬到胃痉挛,中午空腹疼得蜷缩在床上,被李主任抓了个正着,按揉教训了一顿,还试图耍小聪明把粥倒掉,最后被李主任堵得无处可逃,乖乖喝了大半碗。甚至在她面前,还面不改色地演戏,装作一切安好、乖乖听话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江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位平日里温柔体贴的小姑娘,生起气来从不大吵大闹,只会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用那双又软又亮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让他连半点反驳和狡辩的勇气都没有。 齐思远看着江瑶一步步走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跳越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又想起自己是病人,不能动作太大牵扯刀口,只能僵硬地坐在床上,嘴角的笑意勉强得快要挂不住。 “怎么啦,看见我不高兴呀?”江瑶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歪着头看他,声音依旧香香软软甜甜的,听不出半分火气,可那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眼底的乌青、苍白的脸色,让齐思远瞬间浑身发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温度微凉,触感柔软。往常这是他最贪恋的温柔,可此刻,他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瑟缩了一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露出一副心虚又乖巧的模样。 “没……没有,”他声音沙哑,带着病号特有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高兴,你回来了。” 江瑶没说话,只是收回手,转而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手背,确认他没有发烧,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让他头皮发麻的平静:“今天过得好不好呀?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来了。 齐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他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过得好?那是睁眼说瞎话,她一眼就能看穿。 说过得不好?那不等于主动承认自己不听话、犯错了吗?中午还骗她,现在坦白,更是罪加一等。 他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平日里在手术台前冷静果断、言辞清晰的主刀医生,此刻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他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有……有乖乖吃饭……”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都红透了。 江瑶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的温柔也一点点收敛。她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大声训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仿佛能直直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齐思远的心上。 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手又轻轻按在了胃部。那里虽然已经不绞痛了,可经过下午一顿折腾,还是隐隐有些胀闷不适,再加上此刻心里紧张,更是浑身都紧绷着。 江瑶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放在胃部的手上,眼神微微一沉,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胃疼了,对不对?” 齐思远身子一僵,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江瑶继续问,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可越是这样,齐思远心里越慌。 “中……中午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回答,不敢有半点隐瞒。 “为什么疼?”江瑶追问,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半点闪躲的余地,“是没吃饭,还是熬夜了?” 齐思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小声承认:“……都有。” 昨天晚上,他明明答应了她,会早早睡觉,好好休息。可等她睡熟之后,他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贪恋着怀里的温度,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后半夜。本身术后身体就虚,气血不足,再加上一整夜没好好休息,早上又没胃口吃早饭,空腹熬到中午,胃黏膜受了刺激,直接引发了痉挛,疼得他蜷缩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敢跟她说。 中午视频的时候,还强装镇定,假装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一切都好,就怕她担心,怕她生气。 可到头来,还是被她一眼看穿。 江瑶看着他这副认错认罚、蔫巴巴的样子,心里那股又气又心疼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往上涌。她不是气他生病胃疼,不是气他身体虚弱,而是气他明明答应过她,却转头就忘;气他明明难受得厉害,却还要瞒着她、骗她,独自硬扛;气他明明知道自己刀口没好、胃本就脆弱,还不懂得爱惜自己,把她的叮嘱全都抛在脑后。 她怀着孕,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累一点没关系,苦一点也没关系,她只希望他能好好养身体,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早日康复出院,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可他呢? 一次次不听话,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让她提心吊胆。 江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还有几分淡淡的委屈:“齐思远,你前天晚上,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她刻意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平日里亲昵的老公。 只这一声,就让齐思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真的失望了。 “我……”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又愧疚,“我说我会好好睡觉,按时吃饭,不熬夜,不硬扛,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养身体……” “那你做到了吗?”江瑶打断他,目光直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昨天晚上熬夜,早上不吃早饭,中午胃疼硬扛,还在视频里骗我,假装好好吃饭。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让我怎么放心?”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齐思远的心上,又疼又愧疚。 他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担忧,看着她因为担心他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瞬间被无尽的自责和懊悔填满。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想要把她揽进怀里道歉,可动作刚伸出去,又因为心虚和愧疚,微微顿住。 “老婆,我错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昨天晚上舍不得睡,不是故意要熬夜的。” “中午胃疼得实在吃不下东西,不是故意不吃饭,也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就是怕你担心,怕你累,怕你怀着孕还要为我操心……”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语气又软又乖,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像个做错事拼命认错的大男孩,眼底满是哀求。 他知道,这次他错得彻底,错得离谱,不管她怎么生气,怎么罚他,他都认。 江瑶看着他这副苍白虚弱、又慌又怂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怎么会真的怪他。 她只是气他不爱惜自己,气他独自硬扛,气他把她当外人,什么都瞒着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看他这样自责愧疚,伸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他的手微凉,指尖还有些颤抖,虚弱得很。 江瑶在床边坐下,微微俯身,靠近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嗔怪,还有浓浓的心疼:“齐思远,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要你保证,我不要你承诺,我只要你实实在在地好好照顾自己。你胃疼了、难受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我,不要骗我。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我不怕为你操心,我只怕你独自扛着,把自己熬坏了。” “你熬夜,伤的是你自己的身体,疼的是你自己,可最心疼的,是我。你不吃饭,硬扛着胃疼,最担心的,也是我。”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再也藏不住。 齐思远听着她的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愧疚和自责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怕牵扯到自己的刀口,也怕碰到她肚子里的宝宝,把脸轻轻埋在她的肩头,声音沙哑又委屈,带着浓浓的懊悔:“我懂,我都懂……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以后我一定好好睡觉,按时吃饭,胃疼了立刻告诉你,绝不瞒你,绝不骗你,绝不硬扛,绝不熬夜了……你别生气,别难过,好不好?你怀着孕,不能生气,对宝宝不好……” 第373章 分床 他像只认错的大型犬,乖乖靠在她怀里,声音软糯,不停道歉,不停撒娇,用尽浑身解数哄她。 江瑶感受着怀里人虚弱的身体,听着他沙哑又愧疚的道歉,心里最后一点火气也烟消云散。她轻轻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轻柔,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不生气,”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我只是心疼你。” “疼得厉害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蜷在床上,特别难受?李主任是不是教训你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她一连串的追问,全都是关心,全都是心疼,没有半句责备。 齐思远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疼得动不了,李主任教训我了,也帮我按揉了,现在不疼了,就是还有点胀。” “傻瓜,”江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又软又嗔,“以后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齐思远立刻抱紧她一点,语气无比认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养身体,绝不让你再担心了。” 江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他,安静地陪着他。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柔和下来,傍晚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安静。 齐思远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一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安稳落地。 逃得过李主任的教训,却逃不过她的温柔与心疼。 他知道,这次她虽然原谅了他,却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往后的日子里,她一定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盯着他吃饭,盯着他睡觉,盯着他吃药,半点都不会放松。 可他心甘情愿。 只要她不生气,不难过,不担心,别说被她盯着,就算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轻轻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脸颊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声音软糯又乖巧:“老婆,我饿了……” 江瑶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推开他一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知道你饿了,给你带了软烂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都是你爱吃的。” “这次,要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全部吃完,不准剩,不准耍小聪明,不准假装。” 齐思远立刻点头,像只乖巧的小猫,眼底满是笑意:“好,都听老婆的,全部吃完。” 他看着眼前温柔又记仇的小姑娘,心里满是宠溺和庆幸。 庆幸她包容他的过错,心疼他的狼狈,庆幸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往后余生,他再也不会让她担心,再也不会让她难过,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好好陪着她,陪着他们的宝宝,安安稳稳,岁岁年年。 而这笔秋后算账的账,他心甘情愿,全盘接受。 齐思远原本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在江瑶进门那一刻,终究是软乎乎落了地。 她全程都温柔得不像话,声音甜,眼神软,连数落他的时候,都带着满满的心疼,半点没有真动怒的样子。他乖乖认了错,撒了娇,把所有保证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只差举手发誓,江瑶便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算是翻篇了。 到了晚饭时间,齐思远更是拿出十二分的乖巧,表现得无可挑剔。 江瑶带来的小米粥熬得软糯绵密,配着清淡的小青菜,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又慢又认真,全程挺直脊背,不皱眉不偷懒,连碗底都喝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他甚至还主动抬脸跟江瑶邀功,眼底带着小小的讨好,声音温温软软:“老婆,我吃完了,一滴都没剩。” 江瑶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吃,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替他擦嘴角,替他理衣领,语气甜得像浸了蜜:“我们老公真乖,真棒。” 她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温度柔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完全是平日里最宠他的模样。 齐思远心里美滋滋的,暗自松了一大口气。 他真的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美地过去了。 李主任那边高抬贵手,没告状;江瑶这边温柔包容,原谅了他所有的不听话、隐瞒和欺骗。他甚至开始偷偷期待,等会儿江瑶像往常一样,挨着他的病床躺下,他可以小心翼翼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安安稳稳睡一觉。之前所有的慌张、胃疼、被李主任教训的狼狈,好像都被这一顿安安稳稳的晚饭,轻轻抹平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会儿要怎么撒娇,要怎么黏着她,把下午受的委屈全都找补回来。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柔和,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医院走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一切都安静又温馨。 齐思远靠在床头,被江瑶照顾得舒舒服服,整个人放松下来,眼底那点浓重的乌青,都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江瑶在床边收拾餐盒,动作轻缓,眉眼温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有这么温柔体贴的爱人。 他甚至悄悄伸出手,想去拉江瑶的手,满心都是等会儿要黏在一起的甜蜜。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名护士推着一张折叠陪护床,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齐思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他们病房里一直有陪护床的备用安排,可往常江瑶陪护,都是护士把陪护床紧贴着他的病床放,几乎是挨在一起,中间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方便他夜里伸手就能碰到她,也方便江瑶随时照看他。 所以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饭后的慵懒:“怎么突然推床进来啦?” 江瑶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护士身边,声音依旧温温柔柔、香香甜甜的,语气平静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麻烦帮我放在这边,对,就那个位置。” 齐思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那个位置,离他的病床,足足有两米远。 中间空出一大片宽敞的过道,别说是伸手就能碰到,就算他整个人侧趴到床边,指尖都够不到陪护床的边缘。 护士动作麻利地铺开床褥,放好枕头,动作轻稳,很快就收拾妥当,轻声说了句“有需要再按铃”,便安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下齐思远僵在床头,脸上的乖巧、讨好、放松,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凝固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张孤零零摆在远处的陪护床,又慢慢转过头,看向江瑶。 江瑶正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脸上依旧温温柔柔,没有半点怒气,也没有半点冷淡,还是那副香香甜甜的样子,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可齐思远懂了。 他一瞬间,彻彻底底地懂了。 什么温柔原谅,什么乖乖吃饭就翻篇,什么既往不咎…… 全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江瑶不是不生气。 她只是不在吃饭的时候生气,不在他认错的时候发火,不在他虚弱的时候跟他吵闹。 她把所有的账,都悄悄记着,等到这一刻,才轻轻亮出来。 分床睡。 而且是隔得远远的,两米开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惩罚。 齐思远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人当头轻轻敲了一下,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前天才刚信誓旦旦跟她保证,会听话、会好好休息、不让她担心。 结果转头就熬夜、空腹、胃疼硬扛,中午还对着她演戏,假装好好吃饭,假装一切安好,瞒她、骗她、独自硬扛。 江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点都没含糊。 她不骂他,不凶他,不跟他吵,不跟他闹。 她只用一种最安静、最温柔、却也最让他受不了的方式,惩罚他。 不让他抱,不让他黏,不让他夜里伸手就碰到她,不让他像往常一样,把脸埋进她怀里撒娇。 齐思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软又慌,还有点委屈。 他脸上的血色,好像又悄悄退了一点,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再一次微微绷紧。 他看着江瑶,眼神一点点变得无辜、茫然、慌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试探: “老婆……” 江瑶回头看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声音甜软,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火气:“嗯?怎么啦老公。” 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让齐思远更慌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张孤零零的陪护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的委屈:“那床……放那么远干什么呀?” 江瑶像是听到了一句很普通的问题,淡淡解释,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陪护睡觉呀,晚上我睡那儿。” “可是……”齐思远的声音更小了,眼眶微微有点发红,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往常……往常都放这边的……” 他想说,往常都紧紧挨着他的床,他夜里一翻身就能碰到她,一伸手就能抱住她,稍微有点不舒服,她立刻就能醒过来照顾他。 可现在,两米远。 像一道温柔又明确的分界线。 江瑶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依旧轻柔细致,指尖的温度软软的,触感温柔得让他舍不得移开注意力。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往常是往常,这次不一样。” 她声音很轻,很软,没有半分责备,却字字清晰,直戳他心底。 “你昨天晚上不听话,熬夜。” “中午不吃饭,胃疼硬扛。” “还对着我演戏,骗我说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她每说一句,齐思远的头就往下低一分,耳朵尖一点点红透,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心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不是不原谅你,”江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想让你记住,做错了事,就要受一点点小小的惩罚。” “分床睡,不是不让你靠近我,是让你好好反省,下次还敢不敢不听话,还敢不敢骗我。” 齐思远整个人都蔫了。 他终于明白,江瑶这一整天的温柔,全都是铺垫。 她不是不气,她是最会“秋后算账”的人,而且算得悄无声息、温柔致命。 他最怕的不是她骂他,不是她凶他,而是这种——温柔的、安静的、不吵不闹,却直接把他推开一点点的距离感。 他是病人,是刀口没长好、胃还虚着的病人,他最依赖的就是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在身边的安全感。 把陪护床放那么远,对他来说,简直是比李主任按揉胃部、比严厉训斥还要折磨的惩罚。 齐思远眼眶微微发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浓浓的撒娇和求饶: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骗你了,吃饭一定乖乖吃完,胃疼立刻告诉你……” “你把床挪近一点好不好?不要放那么远……” 他说着,小心翼翼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我刀口还疼,胃也还有点不舒服,头也有些疼,夜里要是难受,我想碰一碰你都碰不到……” “我一个人睡害怕,没有你在旁边,我睡不着的……” 他把所有能撒娇、能示弱、能博取同情的话,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平日里那个冷静沉稳的主刀医生,此刻完完全全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一个依赖爱人、害怕被冷落的病人。 第374章 得寸进尺 江瑶看着他这副蔫巴巴、眼眶发红、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不是不心疼。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她比谁都清楚,他身体虚,夜里容易不安稳,有她在身边,他才能睡得踏实。 可她更清楚,这次不给他一点真正记在心里的教训,他下次还会犯。 他总是习惯性逞强,习惯性硬扛,习惯性瞒着她,怕她担心,却不知道,瞒着不说,才最让她揪心。 所以她必须狠下心。 江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不行哦。” “就这一晚,好不好?” “你好好反省一晚上,明天表现真的特别乖,我再把床挪回来,好不好?” 她语气软软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可立场却异常坚定。 齐思远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尤其是在他确实错得离谱的情况下。 他整个人瘫回床头,肩膀微微垮下来,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大型犬,蔫蔫的,没了半点精神。他看向远处那张孤零零的陪护床,又看向眼前温柔又坚定的江瑶,心里又委屈又懊悔,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自己不听话。 是他自己撒谎。 是他自己把好好的日子,作成分床睡的结局。 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江瑶看他一脸失魂落魄、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俯身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甜软:“别委屈啦,我就在房间里,又不是不在。你一叫我,我立刻就过来,好不好?” “夜里要是胃疼,要是刀口不舒服,按铃,或者大声喊我,我马上过来陪你。” “我只是不在你床边睡,又不是不管你。”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糖,又酸又软。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江瑶的手指,不肯松开,指尖微微用力,带着浓浓的依赖。 “那你……夜里要多看我几眼。”他小声要求,语气可怜兮兮的。 “要时不时看我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难受。” 江瑶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温柔宠溺,轻轻点头:“好,我一晚上多起来看你几次,好不好?” 齐思远这才稍稍松了点劲儿,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一想到等会儿熄灯之后,他躺在这张床上,而他最想抱的人,在两米之外,他连伸手都碰不到,心里就又酸又委屈,连胃里那点刚平复的胀闷,好像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 这一晚,他一定好好反省。 以后绝对、绝对、再也不敢不听话,再也不敢熬夜,再也不敢瞒着她、骗她。 再也不要体验这种被温柔地“隔离开”的惩罚。 江瑶看他乖乖认命,蔫蔫地躺好,才转身去整理自己那张陪护床。 她动作轻缓,灯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齐思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江瑶的背影,又看向那张遥远的陪护床,心里默默叹气。 他原本以为,今天这件事,已经完美收场。 他乖乖认错,乖乖吃饭,乖乖保证,一切都雨过天晴。 他万万没想到。 真正的“秋后算账”,才刚刚开始。 而这温柔又遥远的两米距离,将会是他这一整晚,最煎熬、最委屈、也最刻骨铭心的惩罚。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空荡荡的,没有碰到她的温度。 齐思远微微抿了抿唇,眼底满是认命的委屈,小声在心里默念。 老婆……我真的错了。 明天我一定超级乖,你早点把床挪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离你那么远。 到了夜里熄灯时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脚灯,暖黄的光把四周映得安安静静,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江瑶洗漱完毕,理了理陪护床的被子,正要躺下,身后床上的齐思远就轻轻动了。 他没说话,先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点刻意压着的虚弱:“老婆……” 江瑶回头,在昏光里看他:“怎么了?” “胃……好像又有点不舒服。”齐思远微微蜷着身子,一只手虚虚按在胃部,眉头轻轻蹙着,模样看着格外可怜,“隐隐胀胀的,有点难受。” 江瑶心一下就提起来,立马从陪护床上起身,快步走到他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胃:“很疼吗?要不要叫护士?” “不用不用,”齐思远连忙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依赖,“就是有点虚,你在旁边坐一会儿,陪我一下就好了。” 江瑶没多想,只当他是白天折腾狠了,便在床边坐下,轻轻替他揉着胃部,声音温温柔柔:“是不是晚上吃多了一点?还是着凉了?” 齐思远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黏糊糊的:“可能都有吧……老婆你别走,就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他就这么赖着,安安静静装乖,直到江瑶陪了他快二十分钟,看他呼吸平稳、脸色也缓和了,才轻声说:“那我回去躺了,有事你喊我。” 一听说她要走,齐思远心里立马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轻轻“嘶”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好像……头又有点晕。” 江瑶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他:“怎么还头晕?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 “嗯,”他立马点头,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夜里黑,一个人躺着心慌,加上下午疼过一场,现在浑身都不得劲。”他说着,悄悄伸手去拽她的衣角,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老婆,你把床挪近一点好不好?就挪一点点,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你,我心里就踏实了,也不疼不晕了。” 江瑶看着他那双写满“求安慰”的眼睛,哪里还不明白,他这疼那晕,十句里有九句半是装的,目的就是想把她哄回身边。可她看他身子确实虚,也不忍心戳破,只耐着性子哄:“就一晚,乖乖的,啊?” 说完,她还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才转身回到自己那张两米外的陪护床上。 人刚躺下没几分钟,齐思远又开始了。 这一回他声音更轻,更委屈,带着一点轻轻的鼻音,像只被丢在一边的大狗狗:“老婆……我胃又有点抽抽……” 江瑶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次是疼,两次是虚,三次四次,那就是纯纯的战术撒娇。 她没动,只轻声应:“忍一忍,明天就好了。” “忍不住嘛,”齐思远继续哼哼唧唧,声音拖得长长的,“你离我太远了,我没有安全感,越想越疼……你过来抱我一下就好了,就一下下。” 他没完没了地小声念叨,一会儿胃疼,一会儿头疼,一会儿刀口发紧,一会儿心慌气短,花样翻新,战术频出,目的只有一个——把她骗过来,最好直接把床挪回来。 江瑶一开始是真的担心,怕他真的不舒服,一趟一趟起身看他,替他揉、哄他、安抚他。可来来回回四五次,每次她一靠近,他就精神百倍,一转身要走,他立马这儿疼那儿痒。 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真的难受,他就是不甘心分床睡,在用苦肉计缠她。 江瑶躺在陪护床上,听着他隔几分钟就小声哼唧一句,声音软软糯糯,却没完没了,耐心一点点被磨没。她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心疼,渐渐变成了无奈,最后只剩一点小小的“火气”。 她明明是为了给他长记性,他倒好,耍起小聪明来一套接一套,装病装得比真病还像。 齐思远还在小声持续输出:“老婆……我真的好难受啊,你过来陪陪我嘛,就躺一小会儿,我保证不乱动……” 这话一出,江瑶终于没了耐心。 她没说话,安静地在陪护床上坐起身,在昏暗的光里,默默拿起身边一个柔软的抱枕。 齐思远还在床上小声哼哼,满心期待她像刚才一样心软过来。 下一秒—— “呼——” 一个抱枕带着一点小小的力道,轻飘飘却又准准地,直接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胸口。 软的,不疼,但足够突然,足够有震慑力。 齐思远瞬间噤声。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懵了,手里还维持着按胃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昏暗里愣愣看着远处的江瑶,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江瑶的声音清淡平静,没有凶,没有骂,却带着一点明显的“我已经看穿你了”的冷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齐思远。” “再装。” “就不是抱枕了。” 齐思远:“……” 他胸口压着那个软软的抱枕,整个人呆若木鸡,刚才那副哼哼唧唧、虚弱可怜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连眼底的委屈都僵住了。 他完完全全被抓包了。 江瑶根本就不信他那套一会儿胃疼、一会儿头疼的战术,甚至已经不耐烦到直接用抱枕“警告”他。 齐思远僵了好几秒,才慢慢把那只按胃的手放下来,另一只手默默抓住胸口的抱枕,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成了一朵被霜打过的白菜。 装病被当场戳穿,撒娇被无情打断,苦肉计彻底失效。 他不敢再哼,不敢再叫,不敢再说自己哪儿疼哪儿晕。 病房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齐思远乖乖躺好,一动不动,像只被当场抓包偷吃、瞬间老实的大型犬。 江瑶在远处看他安分下来,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定:“好好睡觉,不准再装。再闹,明天继续分床,还放那么远。” 齐思远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认命和委屈。 他抱着那个飞来的抱枕,缩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两米之外模糊的陪护床轮廓,心里默默叹气。 本想靠撒娇装病战术,把温柔老婆哄回身边。 结果…… 被一个抱枕,直接终结了整场表演。 齐思远悄悄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红得发烫。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江瑶不是不温柔,不是不心疼他。 只是这一次,她是真的铁了心,要给他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教训。 而那个飞过来的抱枕,就是最温柔、也最坚决的答案。 他老老实实闭紧嘴巴,不敢再作妖,只在心里默默反省: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夜色把病房裹得安安静静,只剩墙角那盏地脚灯泄着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把两张相隔两米的床拉出一段清淡却分明的距离。江瑶躺在陪护床上,原本没什么睡意,还想着要多留意齐思远,怕他又像昨晚那样偷偷熬夜不睡。可距离实在太远,光线又暗,她只能看见对面床上一团模糊的轮廓,根本分辨不出他是睁着眼胡思乱想,还是真的闭气了眼睛。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哪里是真舍得跟他分那么远,不过是想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不听话、瞒着她、骗她是要付出点小代价的。可真把床挪开了,放不下心的人反而是她。一会儿怕他刀口疼,一会儿怕他胃又不舒服,一会儿又怕他夜里翻身没人照看,一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就这么睁着眼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白天公司医院两头跑的疲惫慢慢涌了上来,倦意一重叠过一重。她本就怀着身孕,容易乏累,想着再等片刻,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整个人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先睡沉了。 她睡觉一向安稳,尤其是在熟悉安心的环境里,一旦睡着,便不容易被轻微的动静惊醒。 而另一张床上,齐思远一直没敢真的合眼。 被抱枕“警告”过后,他老老实实安分了好一会儿,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江瑶一生气,明天还继续跟他分床睡。可乖乖躺着归躺着,心里却半点都不踏实。怀里空落落的,闻不到她身上熟悉的清香,碰不到她柔软的温度,他就算闭上眼,也根本睡不着。 第375章 机会来啦! 他安安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只听见陪护床那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缓又安稳,一听就知道江瑶已经睡熟了。 齐思远心里那点安分守己的念头,瞬间又悄悄冒了头。 机会来了。 他慢慢睁开眼,在昏暗中望向两米之外那张小床,江瑶安静沉睡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块温柔的磁石,牢牢吸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太想抱着她了,想把脸埋进她颈窝,想搂着她细软的腰,想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安安稳稳睡一觉。下午被李主任盯着、被胃疼折腾、被分床睡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医生反复叮嘱过,他刀口还没长好,不能轻易下床走动,不能大幅度动作,更不能自己随便挪身,万一牵扯到伤口,轻则出血疼痛,重则影响愈合,后果不堪设想。 可此刻,齐思远根本顾不上这些。 在靠近江瑶面前,所有的医嘱、所有的禁忌,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动身体,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微大一点动静就把江瑶惊醒。每动一下,刀口就传来细细密密的拉扯感,轻微的疼,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慢慢挪到床边,伸手紧紧扶住旁边的输液架,当作支撑,一点点撑起身子。 双腿落地的那一刻,他微微顿了顿,胃里也泛起一点虚软的不适感,可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强忍着所有不舒服,目光牢牢锁定在江瑶的床上。 紧接着,他又想起床边连着的监护设备。只要他稍微大幅度动作,心率、体位一有变化,仪器立刻就会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到时候别说偷偷爬过去,护士立马就会冲进来,江瑶也会被惊醒,他所有的小心思都会当场泡汤,甚至还要迎来更严厉的管束。 齐思远屏住呼吸,空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监护仪的开关,指尖微微发颤,动作极轻地按了下去。 “滴——”的一声轻响后,监护仪彻底安静下来,屏幕的微光也暗了下去。 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关掉了监护,不顾刀口的隐痛,不顾身体的虚软,开始了自己“偷偷摸摸”的计划。他没有直接迈步走过去,一来是身体实在不允许,二来是怕脚步声惊醒江瑶。他就扶着输液架,一点点、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挪,像一只谨慎又笨拙的大型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短短两米的距离,他走得像是跨越了小半个操场,耗费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刀口的疼越来越清晰,额角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却半点都不在意,眼里心里,只有近在眼前的那个人。 终于挪到陪护床边,他轻轻松了口气,慢慢弯下腰,动作轻缓地躺了下去。 陪护床不算宽,两个人挤在一起稍稍有些局促,却足够亲密。 江瑶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身边的动静惊扰,只是微微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呼吸依旧绵长安稳。 齐思远躺在她身边,身体还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发虚,刀口也隐隐作痛,可当他真正触碰到她柔软的身体时,所有的不适、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全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既怕碰到她肚子里的宝宝,又怕力道稍重把她弄醒,只是温柔地、稳稳地将她搂进怀里。他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清香,胸腔里满满当当,全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怀里抱着她,身边靠着她,连呼吸都是甜的。 齐思远微微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贴近自己一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闭上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一整天的提心吊胆、慌慌张张、委屈不安,全都在此刻被抚平。 刀口的疼算什么,身体的虚算什么,被李主任教训算什么,被抱枕砸又算什么。 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躺在她身边,就什么都值得了。 他不敢乱动,就保持着温柔搂着她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在熟悉的清香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齐思远便抱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安安稳稳、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没有熬夜,没有胡思乱想,没有胃疼心慌。 只有怀里的温柔,和满心安妥。 而熟睡中的江瑶,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犯规”偷跑过来的人,悄悄抱了个满怀。 这一夜,齐思远睡得无比香甜。 挤在不算宽敞的陪护床上,他整个人都裹在江瑶身上淡淡的清香里,手臂稳稳搂着她,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连呼吸都跟着放松下来。白天胃里的绞痛、被李主任盯着的紧绷、分床两米的委屈,在这样实实在在的体温里,全都被揉得一干二净。 刀口那点隐隐的牵扯疼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关掉的监护仪、偷偷下床的冒险、犯规爬床的心慌,也在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没有辗转,没有熬夜,没有睁着眼胡思乱想,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抱着人,一觉睡得沉实又满足,眉头舒展,连睡颜都透着一股子心满意足的安稳。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住院以来睡得最踏实、最香甜的一觉。 只可惜,这份香甜安稳,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他完全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他只尝到了偷来的温柔,却没算清秋后算账的代价。 等天光微亮,病房里漫进清晨的薄亮,江瑶在熟悉的怀抱里缓缓睁开眼时,第一个反应不是暖意,而是瞬间僵住。 她清晰记得,自己昨晚是把陪护床摆在了离病床两米远的位置,是打定主意要罚他分床反省的。 可此刻。 腰上缠着一只紧实的手臂,鼻尖是他身上清浅的消毒水混着体温的味道,身后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连他平稳温热的呼吸都洒在颈侧。 江瑶脑子懵了几秒,随即缓缓回头。 昏暗渐退的晨光里,齐思远睡得正香,眉眼放松,嘴角甚至还微微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显然睡得极为惬意。 而不远处,他自己的病床空荡荡地摆在那儿。 一旁的监护仪黑着屏,安安静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所有线索在一瞬间串联起来。 江瑶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好啊。 跟她装疼装晕耍花招不成,居然还敢半夜偷偷下床。 刀口没长好就敢乱动,不顾医嘱不顾身体,为了爬床连监护都敢关。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保证说得比谁都诚恳,转头就用实际行动把她的惩罚、医生的叮嘱全当耳旁风。 江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她没立刻叫醒他。 只是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睡得一脸无辜、毫无危机感的人。 齐思远还沉浸在一夜好眠的香甜里,完全没意识到,一场比“分床睡”“抱枕砸”更温柔、也更严肃的清晨审判,已经在他头顶悄然就位。 等他心满意足地睁开眼,撞进江瑶那双又亮又平静的眼睛时,才会明白—— 昨晚爬床有多爽,今早算账就有多惨。 没一会儿,齐思远忽然觉得肚子上一阵轻轻痒痒的触感,像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下意识缩了一下,嘟囔着想往温暖的地方再蹭蹭。 他还没完全醒透,脑子里昏沉沉的,只记得自己抱着江瑶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连刀口都没怎么疼,满心都是满足的慵懒。可那轻柔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触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微微往下,轻轻按在了他小腹偏下的位置。 齐思远终于慢悠悠掀开眼皮,清晨柔和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刚好落在江瑶低垂的眉眼上。 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平日里那种黏糊糊的笑意,就先看清了她的动作——江瑶正轻轻掀开他宽松的病号服下摆,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拂过他还没完全长好的刀口,仔细查看着周围有没有红肿、渗液,有没有因为他昨晚强行下床而被拉扯开裂。 她眉头轻轻蹙着,眼神专注又严肃,指尖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每一寸都检查得格外仔细,连周围轻微的泛红都不肯放过。 齐思远脸上的睡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刚睡醒的迷糊彻底烟消云散。 他忘了。 忘了自己半夜不顾医嘱、偷偷下床、关掉监护、爬床抱着她睡觉的事。 忘了江瑶昨晚明明把陪护床挪到两米之外,是铁了心要罚他反省。 忘了他刀口还未愈合,擅自下床乱动,本就是大忌。 此刻江瑶一言不发,只安安静静检查他的伤口,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可这份平静,比昨晚的抱枕飞过来还要让他心慌。 齐思远身子微微发僵,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刚才还心满意足的睡意,瞬间被紧张和心虚取代。他看着江瑶认真检查刀口的模样,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又慌又愧,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连撒娇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昨晚只想着要抱着她睡,只贪恋那点温暖踏实,完全没顾及刀口会不会受影响,更没想过江瑶醒来发现后,会有多担心、多生气。 江瑶的指尖轻轻停在刀口边缘,微微用力按了按,确认没有明显压痛和异常渗出,才轻轻放下他的病号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齐思远眼底满是心虚,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小声嗫嚅:“老婆……我……” 江瑶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火,却盛满了无奈、担心,还有一丝被他屡教不改惹出来的清冷。 齐思远瞬间蔫了下去,乖乖闭上嘴,整个人缩在陪护床上,连带着昨晚抱着她的满足感,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他这才隐隐意识到,比起检查刀口,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清晨算账”。 江瑶的指尖轻轻从他刀口旁移开,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轻声开口问: “胃疼不疼?” 齐思远一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用力摇头,声音又轻又快:“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生怕说一个“疼”字,又给她添一点担心,也怕自己这一疼,坐实了半夜瞎折腾的罪名。 江瑶静静看了他两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看他脸色虽然还有点虚,但确实没有绞痛发作的样子,刀口也没有红肿渗液,暂时没出什么大问题。 她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收回手。 齐思远还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关就算勉强过去了,甚至还想悄悄往她身边再凑一凑,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意。 下一秒,江瑶往后微微一撤,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那点晨起的柔和彻底淡了下去。 真正的算账,开始了。 她没有吼他,没有凶他,甚至声音依旧轻轻的,可每一句都稳稳砸在他心上。 “监护仪,是谁关的?” 齐思远嘴角的笑意一僵,立刻低下头,小声承认:“……我。” “医生怎么交代的?刀口没长好,能不能随便下床?” “……不能。” “谁允许你半夜偷偷爬起来的?” “……”他抿着嘴不说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江瑶看着他这副蔫了吧唧、敢做不敢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舍不得真跟他动怒,只能压着声音,一条一条跟他算清楚。 “昨晚跟你分床,是罚你不听话、骗我、熬夜、硬扛。你倒好,装完疼装晕,一计不成,干脆半夜违规下床,连监护都敢关。” “齐思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刀口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随便造了?” 第376章 瑶瑶真的生气了 “万一刚才我检查的时候,发现刀口裂了、出血了、感染了,你打算怎么办?让我看着你再遭一遍罪?” “我怀着孕,天天跑来跑去,我不怕累,我就怕你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你答应我的事,哪一件真正放在心上了?” “前脚保证不熬夜,后半夜就睁着眼熬到胃疼;前脚保证不骗我,中午就对着视频演戏;前脚保证乖乖听话,后半夜就敢私自下床、关监护、爬床。” 她每说一句,齐思远就往被子里缩一点,到最后整个人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想解释,说自己只是太想抱着她睡,只是没有她在身边睡不着,只是心里不安稳。 可这些话在“违规下床”“不顾刀口”“无视医嘱”面前,全都显得格外任性又幼稚。 江瑶看他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像只犯了错被训的大狗,心里那点气又慢慢软成了心疼。 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又冷又软: “昨晚分床睡,是轻罚。” “你既然非要犯规,那就别怪我加罚。” 齐思远心里一紧,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紧张。 江瑶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今天一天,不准抱,不准黏,不准凑过来撒娇。” “吃饭我喂你,药我看着你吃,但是不许碰我,不许拉手,不许往我身上靠。” “明天表现依旧不好,继续分床,而且——我直接把李主任叫过来,让他亲自盯着你。” 齐思远整个人都傻了。 不准抱、不准黏、不准碰、不准撒娇…… 这比分床睡还要命。 他瞬间眼眶都有点红,连忙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声音又急又软,带着浓浓的求饶: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罚我这个好不好……” 江瑶轻轻抽回手,不吃他这一套。 “晚了。” “谁让你,昨晚非要偷偷爬过来的。” 齐思远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终于彻底明白—— 昨晚爬床有多甜,今早的惩罚就有多狠。 抱着她睡的那一夜有多安稳,接下来这一整天,就有多难熬。 江瑶把自己简单收拾妥当,叠好被子,理了理衣角,回头便安静地看向还缩在陪护床上的齐思远,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商量余地:“自己怎么过来的,就怎么走回去。” 齐思远瞬间垮了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试图用眼神撒娇蒙混过关:“老婆……我慢慢走,小心一点,行不行?” “少废话。”江瑶眉都没抬一下,“别想着我扶你,也别想耍赖,自己挪回去。” 他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小心翼翼撑着身子坐起来。刀口被轻轻一扯,细密的痛感立刻漫了上来,他眉头微蹙,却不敢吭声,只能扶着床沿,一点点挪动腿脚,慢吞吞地往自己病床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谨慎,像只受了伤又不敢吭声的大型犬,看得人又气又心疼。 就在他好不容易挪到床边,准备扶着栏杆往上躺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母提着保温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嘴里还温声念叨着:“我给你们带了早饭……” 话音未落,她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齐思远脸色还苍白着,刀口没好全就站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而自家女儿江瑶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周身气场分明带着几分“剑拔弩张”的强硬,摆明了是在“训”人。 江母手里的保温袋都差点没拿稳,吓了一大跳,连忙快步走进去,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扶住了齐思远,又急又心疼地转头看向江瑶,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责备:“瑶瑶你这是干什么呀?思远伤还没好利索,医生都说了不能随便下地,你怎么还让他站着?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齐思远一听,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怕江母真误会江瑶,连忙小声打圆场,声音软乎乎带着虚弱:“妈,没有的事,不怪江瑶,是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江瑶就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打断:“让他自己说,昨晚干了什么。” 齐思远瞬间闭了嘴,耳根通红,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辩解了。 江母看看一脸严肃的女儿,又看看蔫头耷脑、明显心虚的女婿,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哪里是女儿欺负人,分明是这小子不听话,偷偷作妖,被自家姑娘抓包训诫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低声嗔道:“你呀,都当爸爸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瑶瑶也是为了你好,你乖乖听话,少惹她生气。” 嘴上说着教训的话,手上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齐思远躺回病床,替他掖好被子,转头又对着江瑶放缓了语气:“好了好了,他知道错了,你也别太严厉,他身子还虚着呢。” 江瑶没反驳,只是依旧冷着脸看向齐思远,语气坚定:“妈,您别惯着他,这次他真的太过分了,不给点教训,下次还敢。” 齐思远缩在被子里,被丈母娘看着,又被老婆训着,羞愧得只想把头埋起来。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偷一时的温柔,要挨一早上的训。 昨晚爬床有多得意,今早就有多狼狈。 放在平时,江瑶一早起来总会先给他兑好温度刚好的温水,用柔软的毛巾细细拧干,小心翼翼避开他的留置针和刀口,一点点帮他擦脸擦手,温柔得不行。可今天,她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半点贴心都没剩。 她直接接了杯冷水,连温都没温一下,“啪”地轻放在床头小桌板上,又丢给他一条毛巾,语气淡淡:“自己擦。” 齐思远看着那杯冰凉的水,嘴角抽了抽,却不敢有半句异议,只能乖乖伸手去拿。他一只手上打着留置针,动作僵硬不便,只能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拧毛巾,冷水一沾皮肤,瞬间激得他指尖一缩,连喉头也跟着微微发紧。 他一边慢吞吞擦着脸,一边偷偷抬眼瞄江瑶。 只见江瑶搬了椅子坐得舒舒服服,打开江母带来的早餐,小口喝粥、吃小菜,吃得慢条斯理、美滋滋的,完全不管他这边方不方便、冷不冷,一副“你自己作的自己受着”的悠闲模样。 江母在旁边看着实在心疼。齐思远本就体虚胃疼,手上还扎着针,连条毛巾都拧不利索,哪里能自己打理妥当。她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接过毛巾帮他擦:“思远手不方便,我来……” 话刚出口,江瑶抬眼淡淡扫了过来。 没有凶,没有吼,就一个平静又带着明确态度的眼神,江母瞬间顿住动作,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这事您别管,今天必须让他长记性。 江母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是真的气狠了,也是真为齐思远好,只好默默收回手,假装专心整理保温桶,不再敢插手半句。 齐思远全程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涩又愧疚,只能自己咬着牙,用那只没打针的手,就着一杯盆水,笨手笨脚地擦完了脸,刷完了牙。 全程,江瑶安安稳稳坐在一旁吃早餐,连看都没多看他几眼。 齐思远默默把毛巾放好,蔫蔫地躺回床上,心里只剩一句绝望的感慨: 今天这日子,可比被李主任盯着喝粥难过多了。 洗漱完,齐思远乖乖躺回床上,鼻尖全是江母带来的早餐香气,肚子也很应景地轻轻叫了一声。他眼巴巴望着江瑶那边盛得满满的碗,又是小菜又是鸡蛋糕,配着金黄的小点心,对比自己这边空空荡荡的小桌板,喉咙轻轻动了动。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探出一点脑袋,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老婆……我也想吃早饭……” 换作平时,江瑶早早就把粥吹到温热,配着软嫩的鸡蛋糕和爽口小菜,一口一口喂他吃,连勺子都不用他自己拿。可今天,江瑶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拿起桌上的保温桶,“哐当”一声轻放在他床边的小桌板上,又丢了一把勺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齐思远眼睛亮了亮,以为就算没贴心投喂,至少东西是齐全的。 结果他伸头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保温桶里,只有一碗寡淡无味、什么都没加的白小米粥。 香喷喷的小菜、软滑的鸡蛋糕、养胃的小点心……所有他爱吃、也适合病人吃的配菜,江瑶一样都没给他留,安安稳稳全摆在自己那边,吃得慢条斯理,香得不行。 别说配菜了,她连个正经碗都没给他准备,就让他抱着保温桶直接喝。 齐思远看着那碗清汤寡水、连点盐味都没有的小米粥,再看看江瑶碗里丰盛的搭配,整个人都蔫了,眼眶微微有点发红,委屈巴巴地望着她:“老婆……只有粥吗……” 江瑶舀了一勺鸡蛋糕放进嘴里,慢悠悠抬眼,语气平淡又理直气壮: “医生说你胃不好,适合清淡。” “这些有味的,你不听话,不配吃。” 说完,她不再理他,继续低头吃自己的早餐,留下齐思远一个人抱着空荡荡的保温桶,欲哭无泪。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江瑶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温柔式制裁”。 冷水擦脸、无人帮忙、无菜配粥……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 不听话、骗她、半夜违规爬床,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齐思远捧着那个保温桶,勺子轻轻舀着没滋没味的小米粥,一口一口慢吞吞往嘴里送。 粥是温热的,可除了粮食本身淡淡的味道,什么咸的香的软的配菜都没有,喝得他舌尖发寡,胃里也闷闷的。换以前,他早就皱着眉撒娇,要江瑶给他添鸡蛋糕、夹小咸菜了,可现在他半点不敢闹。 江瑶就坐在旁边不远处,安安静静吃着自己那碗丰盛得多的早餐,时不时抬眼淡淡扫他一下。 那眼神也不凶,就是明晃晃地提醒他—— 你是犯错受罚的,老实点。 齐思远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抱怨半句。 他甚至心里还暗暗盘算着,可千万别再说错话、惹她更不高兴,万一真把他这碗粥也收走,那他今天早上就只能饿着了。 于是他格外乖巧,垂着眼,安安静静喝粥,动作轻得很,连勺子碰桶壁都小心翼翼,一副“我超乖、我不惹事、我认罚”的温顺模样。 江母在旁边看着,想帮他求情又被江瑶眼神拦着,只能偷偷叹气。 齐思远喝着无味的白粥,偷偷瞄一眼吃得香甜的江瑶,心里又委屈又懊悔。 昨晚那一时痛快爬床,换来今天一早上的“清汤寡水式惩罚”,怎么算怎么亏。 他默默在心里发誓: 以后再也不作了,再也不半夜偷跑、不骗她、不把医嘱当耳旁风了。 再犯,别说鸡蛋糕,恐怕连白粥都没得喝。 喝着喝着,齐思远忽然觉得喉咙口一阵发闷,一股淡淡的反胃感悄无声息地往上涌,弄得他胃里轻轻抽了一下。 这种感觉昨天中午也有过,那时候他熬了夜、又空着肚子胃疼,反胃倒还算正常。可今天他抱着江瑶睡得又沉又安稳,一夜没闹,按理说身体该舒服多了,怎么会突然又恶心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蹙了蹙眉。 但他很快又强压下那股不适感,继续低着头小口喝粥,连眉头都不敢皱得太明显。 他怕。 怕江瑶看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嫌粥没味道、故意闹情绪挑食,是对早上的惩罚不服气。万一被误会,说不定这碗寡淡的粥都要被收走,还得再被多训几句。 昨天骗她、半夜偷爬床已经错得够彻底了,他现在半点额外的风波都不敢惹。 第377章 没那么简单就能放过你 于是齐思远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闷胀,把背绷得笔直,一口一口慢慢往下咽,动作比刚才还要温顺。呼吸放得极轻,连吞咽都放慢了节奏,只想赶紧把这碗粥喝完,别再出什么岔子。 他偶尔悄悄抬眼瞄一下江瑶,见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才稍稍松口气,继续硬撑着。 只是那股反胃感迟迟不散,淡淡的、黏在喉咙口,让他每喝一口都有些费力。 江瑶看似在专心吃早餐,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他。他指尖微微发紧、吞咽顿涩、连耳尖都绷得泛白,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全都被她看在了眼里,心里下意识认定这人是在嫌弃粥淡、闹脾气抗议。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淡淡开口:“怎么了?不爱吃吗?”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病房里的两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齐思远浑身一僵,像是被当场抓包一样,瞬间绷紧了脊背。那股压在喉咙口的反胃感还在隐隐作祟,胃里胀闷得发慌,可他哪里敢表现出半分不情愿。他怕江瑶真的以为他是挑食抗议,怕自己好不容易乖乖认罚的样子彻底崩塌,更怕下一秒连这碗没滋没味的小米粥都被收走。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慌忙拿起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口粥,几乎是往嘴里硬塞,想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乖乖在吃、半点没有不满。温热的粥一下子涌进口腔,没有任何调味,只有纯粹的米香,可在反胃感的冲击下,却变得有些难以下咽。他用力抿紧唇,强迫自己往下咽,脸颊微微鼓起,模样看上去既倔强又可怜。 可这一口实在太多,加上胃里本就不舒服,刚吞下去一半,那股翻涌的感觉就猛地冲了上来。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下意识捂住嘴,原本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连带着眼底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实在……实在咽不下去了。 他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不敢吐,也不敢再往下咽,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眶微微发红,既委屈又难受,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江瑶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那点“他在闹脾气”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紧张。她不再是那副冷淡惩罚的模样,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很难受?” 江母也连忙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齐思远:“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齐思远慢慢放下捂嘴的手,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胃里一阵阵发闷,却还是强撑着小声咕噜咕噜的说:“没、没事……我能喝……” 他说着又想去拿勺子,想要继续证明自己听话,手却微微发颤,连勺子都差点没拿稳。 江瑶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勉强自己,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他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是胃里翻搅得厉害。 她心里瞬间一紧,刚才的惩罚心思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担心。她想起昨天中午他也是这样反胃,那时候是熬夜加上空腹胃疼,可今天他明明睡了一整晚,睡得又沉又安稳,按理说不该这样。 “是不是胃疼?还是恶心?”江瑶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胃部,动作小心翼翼,不敢用力,“这里是不是胀?” 指尖刚碰到他的胃,齐思远就轻轻瑟缩了一下,不是疼得厉害,是那种胀闷夹杂着恶心的不适感,很难受,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痛。他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病号特有的虚弱:“有点……有点恶心,胃里胀胀的……” “是不是刚才喝太急了?”江瑶连忙抽走他手里的保温桶和勺子,不让他再勉强自己,“都说了让你慢慢喝,谁让你一口吞那么多。” 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她刚才还以为他是闹脾气,还想着再冷他一会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没想到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故意只给他小米粥、用冷水给他擦脸,心里就泛起一阵愧疚。 江母在一旁跟着着急:“要不叫医生过来看看吧?别是胃病又严重了。” “不用不用……”齐思远连忙摇头,他不想再惊动医生,不想再添麻烦,更不想江瑶因为自己更担心,“缓缓就好了,就是刚才喝太快了,没事的。” 他靠在床头,微微闭着眼,努力压下那股反胃感,手轻轻按在胃部,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刚才那一大口粥硬生生堵在胃里,不上不下,胀得他格外难受,连带着刀口都隐隐有些牵扯的痛感。 江瑶坐在床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又悔又急。她明明是想惩罚他不听话、半夜偷爬床,可真看到他难受,最先撑不住的还是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半分冷淡强硬:“难受就别喝了,没人逼你。” 她转身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软嫩的鸡蛋糕,又挑了几根最清淡的小菜,轻轻吹到温热,才递到齐思远嘴边:“吃两口这个垫一垫,别光喝白粥,胃里更空。”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看着递到嘴边的鸡蛋糕,又看了看江瑶担忧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刚才还什么配菜都不给他,只让他喝寡淡的白粥,现在又担心他难受,主动喂他吃的。他心里又委屈又暖,乖乖张口吃下,软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比刚才的小米粥好下咽太多。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瑶动作轻柔地喂着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那个冷淡惩罚她的样子判若两人,“以后不准再这样硬撑,难受就说,别自己扛着,也别怕我生气就假装没事。” 齐思远小口吃着,点了点头,声音含糊又乖巧:“知道了……” “还有,”江瑶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看着他,“以后再敢半夜私自下床、关监护仪、偷偷爬床,我就真的不管你了,让李主任天天盯着你。” 嘴上说着狠话,手却轻轻帮他顺着胸口,帮他缓解胃里的恶心。 齐思远连忙抓住她的手,眼底满是认真和求饶:“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熬夜,不骗你,不私自下床,你别不管我……” 他一连串保证说下来,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经过早上这一番折腾,加上现在胃里实实在在的难受,他是真的彻底长了记性,再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敢再惹江瑶生气担心。 江母在一旁看着两人和好,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说:“这就对了,思远乖乖听话养身体,瑶瑶也别太严厉,两个人好好的。” 江瑶没说话,只是继续小口喂着齐思远,眼神温柔又无奈。她哪里是真的想狠下心惩罚他,不过是希望他能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再一次次让她提心吊胆。 齐思远靠在床头,被江瑶温柔照顾着,胃里的不适感渐渐缓解,心里也满满当当都是暖意。他看着眼前细心喂他吃饭的人,心里满是愧疚和宠溺,暗暗在心里发誓,这一次是真的说到做到,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养身体,再也不让她为自己担心、为自己生气。 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反胃,虽然难受,却也意外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惩罚氛围,让江瑶再也狠不下心继续冷淡。只是经过这一次,齐思远也彻底明白,江瑶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他的不听话和任性,伤害的不仅是自己的身体,更是在乎他的人的心。 喂他吃了小半碗鸡蛋糕和几口清淡的小菜,江瑶才停下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不舒服加剧,才放心地收回手。 “还难受吗?”她轻声问。 齐思远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乖巧又讨好的笑:“不难受了,好多了,谢谢老婆。” “知道就好。”江瑶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却再也没有半分怒气,“你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齐思远连忙点头如捣蒜,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生怕她再松开:“一定听话,绝对听话!” 齐思远靠在床头,握着江瑶温暖的手,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她,被她这样温柔又坚定地爱着、管束着、照顾着。 而那些偷偷爬床的小冒险、耍小聪明的小把戏,在这份沉甸甸的在乎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江瑶看着他脸色稍稍缓过来,胃里也不那么翻腾了,指尖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一点蛋羹碎末,语气却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没有丝毫要心软放水的意思。 “别以为难受一下,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早上说好的惩罚,照旧。” 齐思远脸上刚浮起来的一点暖意瞬间僵住,眼巴巴望着她,还想再小声撒娇求个情:“老婆……” “不准讨价还价。”江瑶直接打断他,眼神坚定,“今天不准抱,不准黏,不准凑过来撒娇,吃饭我可以看着你,但别想我像平时一样哄着喂着。你要是再不长记性,下次就不是分床一天这么简单了。” 她话说得清楚,态度也摆得明白——心疼归心疼,账归账,教训必须记牢。 江母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胳膊,想劝两句,可对上江瑶的眼神,也知道她是真的为齐思远好,只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江瑶没再给他继续卖可怜的机会,麻利地把桌上的餐具、保温桶一一收拾好,放进袋子里。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要多停留温存片刻的意思。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乖乖躺着、一脸蔫掉模样的齐思远,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别再想有的没的。护士来查房你就配合,药按时吃,粥要是还能喝就慢慢喝点,实在难受就按铃叫护士,别自己扛着,也别故意装惨。”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我下班再过来看你。” 说完,她不再多停留,提起装好的餐具袋子,轻轻拉上还想再叮嘱两句的江母,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妈,我们走吧,我还要去公司。” 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一声。 病房里又只剩下齐思远一个人。 他呆呆望着紧闭的房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小桌板,刚才被喂了两口蛋羹的暖意还在,可一想到一整天的惩罚照旧,整个人又彻底蔫了下去,瘫靠在床头,长长叹了口气。 抱也不能抱,黏也不能黏,连凑近些撒个娇都不行。 比起胃疼和反胃,这种温柔又遥远的“冷处理”,才是真的难熬。 齐思远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闷的胃,心里默默反省。 真的亏大了。 昨晚一时贪恋怀里的温度,偷偷爬床是爽了,可这一整天的“秋后算账”,才刚刚开始。 李主任带着查房的一众医生护士推门进来时,一眼就先瞥见了病房中央格外扎眼的陪护床——孤零零摆在离病床足足两米开外的地方,摆明了是刻意隔开的距离。 他再往病床上一扫,齐思远安安静静靠在那儿,整个人蔫头耷脑,脸色虽比昨天中午好了些,却没半分睡饱后的精神劲儿,活像颗被霜狠狠打过的茄子,眼神空洞,嘴角耷拉,浑身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李主任当即就心领神会,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还不知道齐思远半夜胆大包天私自下床、关监护、爬回人怀里睡了一宿的事,只当是江瑶为了昨天他熬夜、瞒病、假装好好吃饭的事彻底动了气,连晚上睡觉都要拉开距离惩罚。 第378章 分居了 李主任走到床边,双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打趣,声音清亮又促狭: “哟,瞧这阵势。” “瑶瑶这是因为你熬个夜,直接给你处分到‘分居’了啊?” 周围几个跟着查房的年轻医生护士闻言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平日里齐思远在科室里沉稳干练,谁能想到在爱人面前,因为一次不听话就落得这么个“分床独居”的下场。 齐思远本来就一肚子委屈没处说,被李主任这么当众一点破,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红。他想反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陪护床隔得老远,自己又一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模样,半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他只能闷闷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心看天花板,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分居。” “没有分居床放那么远?”李主任故意逗他,伸手敲了敲床栏杆,“昨天我就看你小子不老实,中午胃疼硬扛,还想倒粥,被我逮着也就算了,转头还敢瞒着瑶瑶。” “现在知道怕了?” 齐思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委屈,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他哪是怕啊,他是又委屈又悔。 明明昨晚抱着人睡了一夜香甜,结果一早醒来被抓包,惩罚加倍,如今还要被李主任当众调侃“分居”,面子里子都快丢光了。 李主任看他这副彻底蔫了的模样,也不再打趣,伸手掀开他的病号服一角,仔细检查了刀口,又按了按他的胃部,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胃还胀不胀?早上有没有反胃?” 一提这个,齐思远才轻轻蹙了蹙眉,小声如实回答:“早上喝粥有点恶心,现在好多了,不怎么胀了。” “昨晚是不是还是没睡踏实?”李主任以为他依旧是分床睡没休息好,自然不会想到这人半夜违规爬床。 齐思远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应道:“……还好。” 李主任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被江瑶管得不敢造次,一边记录病历一边叮嘱:“好好配合,按时吃药,三餐清淡规律,再敢熬夜、再敢瞒病,不用瑶瑶收拾你,我先把你管控起来,二十四小时盯着。” “听见没有,齐‘分居’患者?” 最后一句调侃又给齐思远补了一刀。 他整张脸都快埋进被子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众医护人员转身离开,病房门关上的前一刻,还能听见他跟身边护士低声笑着说:“别看平时在手术台上挺果断,家里这位一较真,立马老实。” 齐思远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李主任不知道他半夜的“违规操作”,不知道他明明抱着人睡了一夜,醒来却落得更惨的下场,还调侃他“分居”。 真正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时爬床爽,一早火葬场。 现在不仅要接受江瑶一整天的“不准亲近”惩罚,还要被李主任当众打趣。 齐思远默默攥紧被子,在心里第无数次认真反省: 以后真的、真的、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远处那张孤零零的陪护床上——两米远的距离,像一道温柔又坚决的分界线,明晃晃提醒着他今天一整天的惩罚,还有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 一想到晚上,齐思远整个人就忍不住蔫了下去,心里沉甸甸的,全是没着没落的不安。 昨天晚上,哪怕一开始被分床,他还能仗着江瑶睡熟,偷偷关掉监护、硬撑着刀口爬过去,抱着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早上刚被当场抓包,江瑶这次是铁了心要给他长记性,别说偷偷爬床了,恐怕连靠近一点,都会被她一眼看穿。 更何况,他已经被严厉警告过,今天不准抱、不准黏、不准凑过去撒娇,连拉手都不行。 晚上江瑶来了之后,肯定会再次把陪护床摆在同样的位置,甚至可能看得更紧,不让他有任何耍小聪明的机会。 没有她在身边,没有熟悉的清香,没有温暖的怀抱,连伸手碰一碰她都做不到…… 齐思远越想越心慌,莫名觉得一阵无依无靠的空落。 他平时在医院里是独当一面的主刀医生,冷静、果断、什么场面都能稳住,可一旦生了病、躺在病床上,就格外依赖江瑶。有她在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他都觉得踏实安心。刀口疼了、胃不舒服了,只要她轻轻摸一摸、哄一哄,好像都能减轻大半。 可今晚…… 他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张床上,身边两米外睡着他最想靠近的人,却连触碰都成了奢望。 夜里刀口疼了怎么办?胃再胀、再反胃怎么办?醒了看不见她,会不会又睁着眼熬到天亮? 一想到这些,齐思远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头,连动都懒得动。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如果昨天晚上乖乖听话,不熬夜、好好睡觉;如果中午不瞒着她、不硬撑胃疼;如果下午不耍小聪明、不倒粥、不演戏;如果半夜不一时冲动私自下床、不爬床…… 他现在根本不用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 不用被李主任调侃“分居”,不用被冷水擦脸、不用只喝寡淡的白粥,更不用面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夜晚。 都是他自己作的。 齐思远抬手轻轻按了按还有点发闷的胃,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又悔又委屈。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堂起来,可他却觉得,即将到来的夜晚,会格外漫长难熬。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上……该怎么熬过去啊? 总不能再冒险爬一次床吧? 要是再被抓包,江瑶说不定真的会直接把李主任叫来,到时候,他就不是分床这么简单了,恐怕连病房都别想好好待了。 可让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离她两米远睡一晚上,他又实在舍不得,也实在睡不着。 齐思远缩在被子里,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委屈,整个人蔫得彻底,活脱脱一只被抛弃、不知道夜晚该怎么过的大型犬。 他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早知道,当初就乖乖听话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等着晚上,接受这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又孤单的惩罚。 齐思远正独自对着天花板emo,整个人蔫得像晒皱了的叶子,满脑子都是晚上要怎么“无依无靠”熬过去,连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都没太在意。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试探着响起来: “老齐?你咋回事啊,昨天休班被你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弄得我一晚上没踏实。” 齐思远慢吞吞偏过头,就见周凯拎着个袋子站在门口,一脸纳闷又关切的样子。 昨天周凯休班,齐思远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胃疼糊涂了还是心慌慌,莫名其妙给人发了条消息,没头没尾就问他今天上不上班,弄得周凯一头雾水。他琢磨着上班前还有几分钟,干脆绕过来看看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好兄弟到底怎么了。 一进门,周凯先扫了一眼病房,目光“唰”地定格在那张远远摆着的陪护床上,又回头看齐思远这副霜打茄子样,瞬间惊了: “不是吧哥……你这是被瑶瑶发配边疆了?床给你摆这么远?” 齐思远本来就emo,被他一句话戳中痛处,脸瞬间拉得更长,有气无力地往枕头上一靠,眼都不想睁: “别问。” 周凯更好奇了,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 “咋了这是?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李主任早上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分居’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一提“分居”这俩字,齐思远耳根唰地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没分居。”他闷闷憋出一句。 “没分居床放两米开外?”周凯挑眉,上下打量他,“你又惹咱们家瑶瑶生气了?还是……你胃病又犯,偷偷不听话被抓包了?” 齐思远沉默了半天,终于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 “都有。” 熬夜、空腹、胃疼硬扛、中午装乖骗她、半夜私自下床关监护、爬床抱着睡觉…… 一桩桩一件件,摞在一起,够他被江瑶收拾得明明白白。 周凯一听就懂了。 这位齐哥,平时在科里威风得很,一碰到江瑶,智商和抵抗力基本为负,每次都是“作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那你昨晚咋睡的?真就一个人孤零零睡的?” 齐思远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接话。 总不能说,他半夜偷偷违规爬床,抱着人睡了一夜,结果早上被抓包,惩罚直接加倍吧。 周凯看他这副心虚样,瞬间恍然大悟,差点笑出声: “哦——我懂了。你半夜又偷偷摸过去了是吧?结果早上被抓现行,罪加一等?” 齐思远彻底蔫了,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凯乐得不行,拍了拍他肩膀: “该!让你天天不把我们家瑶瑶的话当圣旨。我们瑶瑶怀着孕呢,你不乖乖养病,净整这些提心吊胆的事,不收拾你收拾谁。” 齐思远哀怨地瞥他一眼: “谁是你们家的!我们家瑶瑶!我们家的!你这是来探病还是来补刀的。” “好好好,你们家的,我啊~当然是探病。”周凯把手里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几盒温和的养胃点心,“给你带的,医生说能吃的那种。不过看你这情况,估计得等瑶瑶点头你才敢吃。” 齐思远看着那袋吃的,更emo了。 早上连鸡蛋糕都差点不配吃,现在就算有,江瑶不让,他也不敢动。 周凯看他一副生无可恋、愁到极致的样子,终于收敛了笑意,正经劝他: “你也别愁了,瑶瑶那是在乎你。你乖乖听话一天,表现好点,晚上说不定嫂子一心软,就把床挪回来了。”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她说惩罚照旧,今天不准抱,不准黏,不准靠近。” 周凯沉默两秒,由衷感叹: “哇哦~老齐,你这波,是真的玩脱了。” 齐思远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今晚,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无依无靠地熬过去吗? 周凯看他emo到极致,也不再打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配合、乖乖听话,看时间差不多要上班,便起身先走了。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齐思远一个人躺着,望着那张遥远的陪护床,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夜晚,注定难熬。 齐思远躺着翻来覆去,越想晚上要孤零零一个人就越心慌,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搅在一起,整个人都躁得不行。他实在没辙了,一把摸过枕边的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开始疯狂发消息,满屏都是软乎乎的甜言蜜语,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好话都一次性甩出去。 “老婆~我好想你呀。” “早上是我错了,我真的深刻反省了。” “我保证今天超级乖,绝不乱动,绝不闹脾气。” “胃不难受了,刀口也不痛了,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别把床放那么远好不好,我真的睡不着。” “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说一我绝不二,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没有你抱着我,我夜里会害怕的。” “老婆最好了,最温柔最漂亮,原谅我这一次吧~” 一条接一条,消息提示音连着响,满屏都是他可怜巴巴的求饶和撒娇,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活像一只被丢在外面、扒着门求主人收留的大狗狗。他满心指望江瑶能心软,能看在他这么诚恳认错的份上,松松口,把晚上的惩罚减轻一点。 第379章 拉黑了 可他完全不知道了,江瑶这个点根本没空看手机。 此刻江瑶正在会议室里跟甲方对接项目,一屋子人安安静静,气氛严肃得很。她手机本来调了静音,放在桌角,可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屏幕亮个不停,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趁着间隙飞快撇了一眼。 一整屏密密麻麻的甜言蜜语,全是齐思远发来的,一看就是闲得发慌、故意来撒娇缠人。 江瑶眉头轻轻一皱,心里顿时有点无奈。 早上刚跟他说清楚惩罚照旧,让他好好反省、长长记性,这人倒好,不乖乖躺着休息,反而在这儿发消息骚扰她。开会这么重要的时候,他还在这儿没完没了撒娇胡闹,分明是没把她的话真正放在心上。 江瑶连犹豫都没犹豫,手指飞快一点,直接把齐思远的微信拉黑了。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拉黑之后,世界瞬间清净。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继续专心开会,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消息,从来没出现过。 而病房这边。 齐思远还眼巴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正准备再敲几句更软的求饶话,等了半天,没等到江瑶的回复,反而想再发消息时,屏幕上猛地弹出一句刺眼的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齐思远:“……”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手指一顿,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被……被拉黑了? 他只是想哄哄她,只是想求个原谅,只是怕晚上一个人睡不着…… 怎么就,直接被拉黑了? 齐思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颤,整个人从刚才的烦躁撒娇,瞬间跌入了彻底的黑暗。 刚才还满脑子都是“说不定老婆会心软”“好好认错就没事了”,现在这一行拒收提示,直接把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侥幸,砸得粉碎。 甜言蜜语轰炸没用。 撒娇求饶没用。 诚恳认错没用。 反而直接被拉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齐思远慢慢放下手机,仰面躺回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彻底蔫到了底。 没有回复,没有安慰,没有心软。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拒收”。 他这下是真的绝望了。 别说晚上能不能把床挪回来,别说能不能抱一抱、黏一黏。 现在,他连跟江瑶说句话的资格,都没了。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病房里也暖烘烘的,可齐思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无依无靠,孤立无援。 他轻轻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真的错了。” 可现在,连认错的门,都被关上了。 情绪一落千丈,胸口堵得发闷,连带着本就脆弱的胃也跟着一起造反。 起初只是隐隐地发胀,像有股气滞在那儿,算不上剧痛,只让人浑身不自在。可当他再次点开聊天框,清清楚楚看见那条消息后面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时,胃部猛地一抽,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疼。 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从胃里蔓延开来,伴着熟悉的恶心往上翻涌,冷汗唰地就从额角冒了出来。齐思远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得吓人,刚才还空洞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难忍的痛楚。 他再也撑不住了,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过床头的呼叫器,指尖抖得几乎按不下去。 声音破碎、虚弱,带着压抑不住的疼意,他对着呼叫器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主任……我胃疼……” 话音落下,他握着呼叫器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一手死死按着胃部,眉头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本只是心情低落,现在连身体也一起落井下石。 被拉黑的委屈、夜里无依无靠的恐慌、胃部一阵阵尖锐的绞痛,齐齐压在他身上。 这一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李主任正好在护士站附近核对医嘱,听见呼叫器里传来齐思远那声又虚又抖的“李主任……我胃疼……”,整个人心里一紧,魂都快吓飞了。 刚才查房的时候,这小子虽然蔫头耷脑像被霜打了一样,但神志清楚、脸色也还算平稳,刀口没渗血,腹部按压也只是轻微不适,明明都说好很多了,这才隔了多大一会儿,怎么就突然疼成这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往最坏的情况想——是不是胃痉挛加重了?还是术后腹腔有什么别的情况? “快快快,推台车,拿解痉药和听诊器!”李主任连白大褂扣子都没来得及理,拔腿就往病房冲,一路走一路皱眉,“这祖宗怎么回事,刚还好好的……” 护士也跟着紧张起来,匆匆跟上。 等李主任推门冲进去,一眼就看见齐思远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身子微微发颤,一只手死死按着胃,眉头拧得死紧,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泛白了。哪里还有半小时前emo归emo、至少还算安稳的样子,整个人疼得气息都不稳。 “怎么疼成这样?”李主任快步到床边,声音都绷着,“是绞痛还是胀疼?跟早上一样吗?” 齐思远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声音发飘: “阵……一阵一阵的……绞着疼……比早上厉害……”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胃疼是真疼,但后面这波变本加厉,完全是被那个红色感叹号给刺激的。情绪一崩,胃直接跟着炸了。 可他不敢说,不敢提自己狂发微信撒娇、被江瑶拉黑的事。 一说,不仅丢人,等江瑶知道了,惩罚只会更重。 李主任伸手掀开他的病号服,快速听诊、按压腹部,排除了急症问题,基本判断还是情绪刺激+术后体虚,诱发了剧烈胃痉挛。他松了口气,又气又心疼: “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还是躺着憋着气了?胃痉挛跟情绪关系多大你自己是医生你不清楚?” 齐思远咬着唇,疼得眼眶都红了一圈,只敢轻轻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辩解。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 早知道emo一下能把胃作疼,早知道发微信能被拉黑、还直接疼到呼叫主任,他打死都不作这一波。 李主任看他疼得浑身发僵,立刻吩咐护士:“先给他打一针解痉,热敷一下胃部,再监测一下心率。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放松,不许再钻牛角尖,再这么自己吓自己、憋情绪,你这胃别想好了。” 护士很快准备好药剂,轻柔地给他注射。 齐思远蜷缩在床上,胃里一阵阵抽痛,心里更是又委屈又绝望。 想求晚上睡觉能挨着老婆,结果被拉黑。 一难受,直接把主任招来了。 这下好了,不仅“无依无靠”,还把自己作进了新一轮难受里。 他闭着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心里只剩一句破碎的默念: 老婆……我真的错了…… 你别拉黑我…… 江瑶这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病房里已经翻天覆地。 她开完会,手机依旧安安静静躺在桌上,刚才那一连串消息轰炸,在她眼里,只不过是齐思远又开始了——闲得慌,想靠甜言蜜语软磨硬泡,想让她松口、取消晚上的惩罚、把床挪回来。 她太了解他了。 平时沉稳冷静,一生病、一被惩罚,就变得黏人又会耍赖,只要她稍微心软一点,他立马得寸进尺,下次照样犯。 刚才开会被他一条接一条消息震得屏幕不停亮,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根本没好好反省,还在想方设法跟她讨价还价。 所以她拉黑他,根本没想太多,也没往他情绪崩溃、身体难受那方面想。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惩罚——让他安静一会儿,让他明白,不是随便发发消息、撒撒娇,就能蒙混过关。 她甚至还平静地和同事继续讨论工作,语气如常,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拉黑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信息。 她心里只有一个清晰的想法: 让他自己冷静一天,好好反思。 等他真正乖了、认错到位了,再加回来也不迟。 江瑶完全不知道: 她这随手一个小小的冷静惩罚,落在齐思远那边,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有多emo、多慌、多怕晚上无依无靠。 不知道他被周凯调侃后心里更委屈。 不知道他看见红色感叹号那一刻,整个人直接跌入黑暗。 更不知道,情绪一崩,他本就脆弱的胃直接爆发,疼到蜷缩着呼叫李主任,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完整。 在她的世界里,此刻一切正常: 工作在推进,事情在处理,齐思远在医院受点小惩罚、长长记性,再正常不过。 可在医院那间病房里,齐思远已经被胃疼、被拉黑、被孤独,三重打击弄得整个人都垮了。 一边是云淡风轻,以为只是小小惩戒; 一边是天翻地覆,疼得魂都快没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完全错位的不知情。 江瑶还在淡定处理工作,心里甚至默默盘算: 等晚上回去,看他表现,表现好就解除拉黑,表现不好,继续分床,绝不心软。 她完全没预料到,等她晚上推开病房门,看到的会是一个完全被折腾得虚弱不堪、眼眶发红、又疼又委屈的齐思远。 更不会想到,自己这一个小小的拉黑,差点把这位“祖宗”直接作到胃痉挛加重。 齐思远被解痉针和热敷缓过一阵后,胃里还是隐隐发闷、发空,浑身软得没一点力气。他心里清楚,要想让江瑶消气、晚上别再那么严厉,自己必须好好表现,不能再让任何人操心。 到了中午,护士把清淡的病号餐送过来,他强撑着坐起身,哪怕嘴里发苦、胃里发沉,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送。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不敢快、不敢多,就怕再刺激到胃。他全程绷着神经,眼神认真得近乎倔强,只想用行动证明:他很乖,他在好好养病,他没有闹情绪。 江瑶不在,没人哄他、没人喂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就安安静静自己吃,偶尔停下来缓一缓,再继续吃。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吃饭,好好听话,等晚上江瑶来了,看到他这么乖,说不定就不生气了,就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晚上也不会让他孤零零一个人。 可他的胃,早就被早上的反胃、刚才的剧烈痉挛折腾得脆弱不堪,根本经不起一点东西。 食物刚咽下去没多久,那股熟悉的闷胀感就猛地往上冲,恶心感来得又快又猛,完全压不住。 齐思远脸色瞬间一白,慌忙抓过床边的垃圾桶,刚俯下身,早上和中午吃的东西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吐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瞬间又冒了一层冷汗,胃里一阵阵抽着疼,喉咙口又酸又涩,整个人虚弱得快撑不住,大口大口喘着气。 护士听见动静赶紧进来,一看这情况,立刻去叫李主任。 李主任赶过来时,齐思远还瘫在床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都有些发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主任伸手一摸他额头,又按了按他胃部,眉头拧得紧紧的: “还疼?胀不胀?晕不晕?” 齐思远有气无力地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有点疼……浑身没力气……”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直接沉下声跟护士交代: 先别让他进食了,水也少量小口喝,暂时静脉补液,别再硬喂了。 “他现在胃根本扛不住,吃多少吐多少,反而更伤身体。” 他转头看向齐思远,语气严肃又带着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以为硬吃就是听话?你是医生,你不知道你现在胃肠功能有多弱?情绪一塌,胃直接罢工,你硬扛有用吗?” 齐思远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想好好表现,想让江瑶不生气,怎么反而变成了这样。 第380章 阴差阳错 吐过之后,胃里是空了,可疼和虚却更重了。 他安安静静躺回床上,整个人蔫得彻底,连难过的力气都快没了。 手机还放在一旁,屏幕黑着,他连看都不敢看。 一想到那个红色感叹号,一想到晚上可能还要面对两米远的陪护床,再加上现在吃不了东西、浑身难受,齐思远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李主任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又虚弱不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隐约能猜到,这小子情绪这么差,多半还是跟江瑶置气、或是怕晚上受罚。 “别胡思乱想了,”李主任放缓声音,“你现在这样,等瑶瑶下班过来,看到你又吐又虚弱,你觉得她是心疼,还是更生气你不爱惜自己?” 齐思远身子轻轻一僵,眼眶微微发红。 他不敢想。 他更不敢去想,江瑶看到他这副样子,再知道他中午狂发消息被拉黑,会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乖乖躺着,一动不动,连难过都不敢太用力。 可越是安静,心里越慌。 吃不下,睡不着,联系不上江瑶,晚上还要独自熬过长夜。 齐思远轻轻闭上眼,胃里的隐痛和心里的委屈缠在一起,整个人被裹在一片说不出的难熬里。 江瑶安安心心画了一下午设计图,注意力全在图纸和方案上,早就把早上拉黑齐思远那点小事抛到脑后了。在她眼里,那不过是随手给的小惩罚,晾他大半天,也该够他安静反省了。 快到下班点,她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手机里还躺着个被拉黑的人。她拿起手机,指尖点了点,顺手把齐思远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点开对话框,本来想打几句问问他今天乖不乖、胃还难不难受。 字还没敲完,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Lisa探进头来,一脸兴奋地冲她招手:“瑶瑶,先别走!” 江瑶抬头笑了笑:“怎么了?” Lisa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都亮闪闪的:“我跟你说,我抢了好久,终于抢到那家超火的西餐厅券了,口碑超好,一直排不上队,今晚正好有空位,咱俩一起去吃?” 江瑶一瞬间就愣住了。 那家西餐厅她早就听过,牛排和甜品都特别出名,她怀孕之后胃口挑剔,馋这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空,也懒得排队。现在一听有券、有位置,瞬间眼睛都亮了,肚子里的小馋虫直接被勾了上来。 一边是回医院,对着一个还在受罚、需要她盯着的病人; 一边是心心念念、难得有机会的好吃的。 几乎没怎么犹豫,江瑶当场就倒戈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刚才还想发给齐思远的消息,直接被抛到九霄云外,兴致勃勃地跟Lisa说:“真的?那必须去啊!我都馋好久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去!”Lisa笑得开心,“那你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下班就走,别迟到了。” “好!” 江瑶动作麻利地合上图纸,关电脑,收拾包包,全程压根没再想起——医院里还有个人,正眼巴巴等着她消息、盼着她回去、怕晚上一个人无依无靠。 在她这儿,一切都很简单: 早上拉黑,只是嫌他吵、惩罚他不老实; 下午放出来,只是觉得晾够了; 现在被美食一勾,直接把探病的事往后排了。 她甚至心里还默默觉得: 反正他有医生有护士,今天乖一点,自己待一晚上也没事,正好让他彻底长记性。她偶尔放松一顿,不过分。 江瑶完全没意识到: 齐思远已经从早上emo,到被拉黑崩溃,再到胃疼痉挛、吃了就吐、连饭都不能吃,整个人虚弱又委屈,眼巴巴熬了一整天,就等着她下班出现。 她这边是轻松愉快、期待满满地去吃大餐; 病房里的齐思远,却还在一片灰暗里,等着她、念着她,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下。 一个在人间烟火里,开开心心赴约; 一个在白色病房里,安安静静熬着。 两人的状态,差得太远太远。 江瑶拎起包,和Lisa说说笑笑地走出公司,晚风一吹,心情格外好。 她脑子里全是牛排和甜品的香味,完全没去想,医院里那个被她“暂时遗忘”的人,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病房只开着一盏暖光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微弱的声响——早上被他关掉的设备,早就被李主任重新打开,滴滴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齐思远蜷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病房门。 江瑶早上七点多离开,到现在,整整快十二个小时。 她早就下班两个多小时了。 可她没有回来。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连一句“我晚点到”都没有。 齐思远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一点点冷下去,沉进一片冰凉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乱转——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不是早上拉黑他,现在还不想理他? 是不是觉得他太不听话、太不让人省心,干脆不想管他了? 一想到江瑶怀着身孕,还要因为他心烦、生气,连饭都未必能好好吃,他就狠狠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齐思远,你真是个废物。”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一遍比一遍重。 明明答应她好好养病,结果熬夜、瞒病、胃疼、半夜偷爬床; 明明说要乖乖反省,结果忍不住发消息烦她,被拉黑; 明明想好好吃饭表现,结果吃了就吐,连自己的胃都管不住; 明明她那么辛苦,怀着宝宝还要上班、操心他,他非但没让她省心,反倒一次次让她提心吊胆、生气失望。 他越想越自责,越想越难受,眼眶微微发烫,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在哪、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吃饭。 可手指碰到屏幕,看到那个曾经弹出红色感叹号的聊天框,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发。 他怕再一次看到拒收,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一次崩掉; 怕她看到消息更烦,更不想理他; 怕自己一开口,又是撒娇又是求饶,反而让她觉得他没骨气、没记性。 他甚至不知道,江瑶早就把他移出黑名单了。 在他眼里,自己依旧是那个被她嫌弃、被她拉黑、不配被搭理的人。 白天有李主任、有护士、有周凯,好歹还有点声音。 现在天一黑,人都走了,病房只剩下他一个。 陪护床还在两米外,孤零零摆在那儿,像在提醒他:你是被隔开的、被惩罚的、是她不想靠近的。 胃里还隐隐作痛,空空的,泛着酸水,中午吐过之后就再也没敢进食,只靠补液撑着,浑身发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不大。 他望着门口,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她真的可以…… 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说不理他,就真的一整天不闻不问。 齐思远轻轻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沙哑: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真的乖了……我没闹……”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室寂静。 她在外面,或许和朋友说笑,或许在吃饭,或许只是不想见他。 而他在这间病房里,饿着、疼着、怕着、等着,像被全世界暂时丢下了。 七点了。 她还是没回来。 他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齐思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就恍惚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在这间病房,还是回到了两人离婚那阵子。 一样是天黑,一样是等不到她的消息,一样是明明满心都是她,却把一切都搞砸,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守着一片死寂。 那时候,他忙工作、忙责任,忽略了她的情绪,忽略了她的委屈,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剜心一样疼。那段日子,天是灰的,空气是冷的,连呼吸都带着涩,全世界只剩下黑白色,没有一点光亮。 他以为复婚了,他学会珍惜了,学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才发现,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一样不会照顾自己,一样让她操心,一样嘴笨、不会表达,只会用笨拙的方式惹她生气,再用更笨拙的方式求饶。 还是一样,一离开她,就慌得不知所措,一被她冷落,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都过了这么久,都重新在一起了,他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软弱、不省心、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一次次让她失望。 胃里的绞痛又翻了上来,一阵比一阵紧,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可他连手都懒得抬,就那么任由它疼着,连自己都不在乎了。 疼就疼吧,吐就吐吧,孤单就孤单吧。 都是他活该。 是他半夜不听话爬床,是他开会时狂发消息烦她,是他不好好吃饭把胃作坏,是他永远改不掉那些让她累、让她担心的毛病。 怪不得江瑶会生气。 怪不得她会失望。 怪不得她到现在都不回来,连一句消息都没有。 换作是他,他也会累,也会寒心。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睫毛湿了一片,喉咙发紧,连哽咽都不敢出声。 时间好像又被拉回了那段黑白色的日子。 没有色彩,没有温度,没有期待,只有无边无际的空和闷。 他以为复婚之后,自己终于抓住了光。 可现在才明白,光是她给的,她若不想照过来,他就依旧活在黑暗里。 他轻轻蜷起身子,胃里的疼和心里的疼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痛。 原来兜兜转转,他还是那个,让她放心不下、也让她失望透顶的齐思远。 原来不管过多久,只要她一离开,他的世界,就又变回了黑白色。 江瑶这顿西餐吃得格外满足,牛排嫩而不腻,小甜品甜度刚好,连配的浓汤都合她胃口。怀孕后胃口一直挑剔,难得有一顿吃得这么舒心、这么尽兴,她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嘴角一直挂着笑,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结账出门,晚风轻轻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这是自从齐思远住院以来,她第一次没有火急火燎往医院赶。 没有脚步匆匆,没有心里挂念,没有一边吃饭一边看时间,就安安心心、慢悠悠地和Lisa走着,像回到怀孕前、没被病人和琐事绑着的轻松日子。 Lisa走在旁边,一眼就看出来了,笑着碰了碰她胳膊: “咦,我发现你今天不对劲啊。” “平时一到下班点,你魂都快飞医院去了,催都催不住。今天怎么这么淡定,一点都不急着回去?” 江瑶笑了笑,语气坦然又轻松: “让他长长记性。 平时太惯着他,他总不当回事。我天天跑前跑后,他该熬夜熬夜,该瞒病瞒病,还敢半夜偷偷下床,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不知道怕。” 她语气里没有真生气,更多是一种“终于舍得放手晾一晾”的释然。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上班、跑医院、担心他身体、被他一次次不听话弄得提心吊胆,连一顿安稳饭都没好好吃过。 今天这一顿、这几个小时,是她难得的放松。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晚一点回去,故意不发消息,故意让他自己待着,让他体会一下,没人围着转、没人哄着、没人随时兜底是什么滋味。 只有真正冷清过,他才会记得,有人照顾、有人在乎有多难得,才会真的听话、真的爱惜自己。 Lisa一听就懂了,笑着点头: “也是,男人有时候就得晾着。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你稍微松松手,他反而知道紧张了。” “你也别总把自己逼那么紧,你现在还怀着宝宝,该吃就吃、该休息就休息,他有医生护士,死不了。”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格外平静。 第381章 狠下心 她不是不关心齐思远,只是第一次下定决心,把“长记性”放在“心疼”前面。 以前他一委屈、一难受、一撒娇,她立马心软,结果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照样犯。 这一次,她要狠到底。 两人又慢悠悠走了一段,聊了聊工作、聊了聊日常,江瑶脸上一直是轻松的笑意,完全没有往日的紧绷和焦虑。 她完全想象不到,医院里的齐思远,已经把这几个小时的“安静”,自动脑补成了失望、放弃、冷落,甚至跌回了离婚那段黑白色的回忆里。 在她这里: 不回消息 = 让你反省 不回去 = 让你长记性 吃得开心 = 我也需要放松 在齐思远那里: 不回消息 = 你讨厌我 不回去 = 你不要我了 一整天无声 = 你对我彻底失望 江瑶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想着也差不多了,再晚回去也不合适。 但她依旧不慌不忙,和Lisa道别后,才慢慢往地铁站走。 没有跑,没有急,没有心慌。 她心里还默默想着: 等回去,看他态度,态度好就少说两句,态度不好,继续分床,绝不心软。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顿轻松愉快的晚餐、这一场慢悠悠的放松,在病房里,已经把齐思远逼到了情绪和身体的双重崩溃边缘。 一个在烟火气里,轻松释然; 一个在寂静病房里,自我否定、疼到麻木。 同一片夜色下,两个人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模样。 走到医院门口,一阵甜糯的焦香飘过来,江瑶脚步不自觉顿住。 路边小摊正烤着地瓜,外皮焦褐皱缩,热气裹着浓郁的薯香,在微凉的晚风里散得特别远,闻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阵子,齐思远下班总绕路过来买一块,捧着热乎乎的地瓜,剥开来金黄软糯,能吃得一脸满足。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爱闹脾气、也没这么不让人省心,两个人安安静静走在路上,他分她一半,甜丝丝的,连空气都软。 江瑶心里软了一下。 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想让他长记性,说到底,还是放不下。 她朝小摊走过去,笑着对老板说:“要两个大的,烤得透一点的。” “好嘞!”老板麻利挑了两个沉甸甸、香气最浓的装袋。 滚烫的纸袋揣在手里,暖得手心微微发烫。江瑶捧着地瓜,心里已经盘算开了:齐思远胃现在这么脆弱,直接吃烤的怕太硬太甜刺激到,明天一早给妈打个电话,让她把地瓜蒸熟碾成泥,熬一锅软软糯糯的地瓜粥,清淡养胃,他也能喝得下去。 明明前一刻还打定主意要冷着他、要他好好记住教训,可闻到这香味、想起他爱吃的样子,心还是不自觉偏了。 气是真的气,可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她低头闻了闻手里的甜香,嘴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刚才和Lisa吃饭时的轻松,又掺进了一点柔软的惦记。 算了,稍微给点甜头吧。 等他喝完地瓜粥,乖乖养好胃,再跟他慢慢算之前的账。 江瑶抱着热乎乎的烤地瓜,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朝住院楼的方向走去。 她依旧没想过,这几个小时的缺席,在齐思远那里已经演变成了世界崩塌;她只当,是给了他一个足够冷静的惩罚,现在,带着他爱吃的东西,准备回去“收网”了。 手里是暖的,心里是软的,气也消了大半。 可她不知道,病房里的那个人,还停留在黑白色的时间里,连期待都快要熄灭了。 江瑶走到住院楼,手里还捧着热乎乎的烤地瓜,甜香一直萦绕在鼻尖,原本紧绷了一天的心,因为这袋地瓜软了不少。她想着等下进去,先不跟他多说话,把地瓜放好,明天让妈妈熬粥,给他一个淡淡的提醒就够了。 推开病房门时,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里面一片漆黑,连床头灯都没开,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淡蓝色的微光一闪一闪,映得房间格外冷清。 江瑶微微蹙眉,有点奇怪。 这才七点多不到八点,平时这个点他就算躺着,也必定会睁着眼等她,要么玩手机,要么发呆,绝不会这么早就睡死过去,连灯都不开。 她怕开灯刺眼吵醒他,也没摸开关,就借着监护仪那点微弱的光,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凑近病床。 刚靠近,她就觉察出不对。 空气里太静了,静到能听见他极轻、极不稳的呼吸声。 江瑶心微微一沉,再凑近一点,视线慢慢适应黑暗,才勉强看清他的轮廓。 齐思远没有睡着。 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轻颤,是那种压抑着、控制不住的、细小却持续的抖,连被子都跟着轻轻晃。 江瑶脸上那点刚回来的轻松瞬间淡了,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齐思远?” 他没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根本没力气应。 她伸手,想轻轻碰一下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吓了一跳—— 全是冷汗,冰凉一片。 江瑶心里一慌,再也顾不上怕吵到他,伸手“啪”一下把床头灯拧亮。 暖光瞬间铺满病房,也清清楚楚照亮了床上的人。 那一幕,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齐思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前的头发全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连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眉头死死拧着,眼尾泛红,睫毛湿哒哒的,嘴唇干裂发白,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痛。一只手死死按在胃上,指节都泛了青,像是在拼命忍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床上、地上干干净净,没有呕吐痕迹,可他这副样子,比吐过还要虚弱、还要难熬。 江瑶手里装烤地瓜的袋子“咚”地一声轻撞在柜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一下子乱了。 她以为回来会看见什么? 是他蔫头耷脑闹小脾气,是他委屈巴巴抱怨她晚归,是他老老实实躺着玩手机……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疼到发抖、冷汗浸透、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只剩痛苦和隐忍。 白天她还在安心画图、和朋友吃西餐、慢悠悠散步,心里还在想:晾他一天,让他长长记性。 她以为他只是受点小惩罚、乖乖躺一天、最多有点小委屈。 可眼前这个人,哪里是委屈,分明是撑到了极限。 江瑶喉咙一下子发紧,刚才吃西餐的轻松、想惩罚他的坚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慌和后怕。 她几步扑到床边,声音都在发颤: “齐思远!你怎么了?!” “胃疼成这样?怎么不叫医生?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虚浮,没什么焦点,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她。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分,可胃里的绞痛没减,眼眶更红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回来了。” 只这一句,江瑶心瞬间就软成一滩,又酸又疼,悔得要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惩罚他。 直到灯亮的这一刻才明白,她所谓的“小小惩罚”,在他身上,变成了这么重的折磨。 江瑶手忙脚乱伸手按向床头的呼叫铃,指尖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后怕和心疼。 齐思远在她动作的瞬间,也艰难地动了动手。 他想拉住她,想让她先别叫人,可浑身虚软无力,手臂只微微抬了半寸,又重重落回床上,连她的衣角都没够到。 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疼是一回事,更难熬的是憋了一整天的委屈、恐慌、绝望,还有离婚那段黑白色记忆翻涌上来的无助。此刻她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外面的烟火气,带着他熟悉的温度,他只想死死抱着她,把头埋在她怀里,安安静静靠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只要她在就好。 可护士马上就来,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脆弱样子—— 不想让人看见他疼到发抖、哭红着眼、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在科室里向来沉稳体面,他只想把最狼狈、最软弱的一面,只给她一个人看。 但理智归理智,身体和情绪早就撑不住了。 江瑶看他抖得厉害,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抚上他冰凉冒汗的脸,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烧。 她的手一碰到他的脸颊,齐思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攥得死紧,指腹都在发颤,生怕一松开,她又不见了。 他把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眼眶彻底红透,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声音又哑又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恳求,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别……别先叫人…… 抱我一下……就一下…… 我不想让她们看……” 他胃里还在一阵阵绞疼,浑身冷汗,说话都断断续续,可满心满眼,都只是想靠近她、依赖她,把一整天的黑暗,都埋进她怀里。 监护仪还在轻轻滴响,灯光落在他苍白又脆弱的脸上,江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她所谓的“小小惩罚”,对他来说,是多么难熬的一整天。 江瑶的心彻底软成一团,再也顾不上别的,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她动作放得极慢,怕碰到他的刀口,也怕扯到他疼得发僵的身体,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顺着他汗湿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不怕了,我在呢……我回来了……” “不疼了,没事了,我陪着你。”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整天以来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心疼。怀里的人瘦得厉害,浑身冰凉,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小得让人心酸。 齐思远再也绷不住,把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混着冷汗沾在她皮肤上,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打湿她的衣领。他不敢哭出声,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整个人依赖般贴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没有不要他。 胃里的绞痛还在一阵阵翻涌,可只要被她这样抱着,那些疼和怕,好像都淡了几分。 没过多久,护士匆匆推门进来,一看这情形,连忙上前查看,翻看病历和用药记录,脸色也有些为难。 “江小姐,李主任下午交代过,他……吐了两次,胃痉挛的药已经用过了,现在再用药怕剂量超了,对身体不好。” 护士转身拿来一个灌好热水的暖水袋,用毛巾裹好,递了过来,“现在只能先热敷,让他舒缓一点,别再刺激肠胃,今天晚上尽量先别进食了。” 江瑶轻轻点头,声音还有点哑:“我知道了,谢谢你。” 护士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没再多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瑶抱着怀里微微发抖的人,把暖水袋隔着薄被,轻轻放在他胃上,手掌依旧稳稳贴着他的后背,缓慢而温柔地安抚。 “暖暖就不疼了,嗯?” “我不走了,一整晚都在这儿陪着你。” 齐思远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把头埋得更深,哽咽着,几乎听不清地喃喃: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不要我了……” 江瑶心口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和悔涌上来,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点,轻声说: “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 是我不好,不该回来这么晚,不该晾你这么久……” 她一直以为,是在给他教训。 直到这一刻抱着他才明白,她惩罚的,从来都是她自己的心。 第382章 步步惊心 暖水袋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被子里,怀里人的颤抖渐渐轻了些,可抓着她的手,依旧很紧很紧。 这一晚,他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想要。 只要她抱着他,只要她在,就够了。 齐思远窝在江温柔柔软的怀抱里,暖水袋熨着胃部的绞痛,身体的痛楚稍稍缓和,可心里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 他嗓音沙哑细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唯唯诺诺,像只被遗弃了一整天的小兽,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以为……你真的拉黑我,再也不想理我了……” “下班那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特别不听话……” “是不是后悔和我复婚了……觉得我永远改不掉毛病,一次次让你失望……” 每一句话,都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江瑶心上。 他越说越难受,鼻尖通红,眼眶湿意泛滥,埋在她颈间的脸颊微微发烫,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冒出来,浑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轻颤。白天独自emo、胃痉挛绞痛、吃饭干呕呕吐、蜷缩在黑暗中等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离婚那段黑白灰暗的日子,好像又一次复刻在了眼前。 江瑶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僵硬的脊背,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愧疚交织,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看着他疼到虚脱、委屈到落泪、脆弱不堪的模样,她恨不得把白天所有的冷淡和刻意惩罚全都收回。 可理智还在死死拉扯着她。 她太清楚了。 以前无数次,只要他一示弱、一难受、低头认错,她就立刻心软,草率原谅,舍不得苛责,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结果呢? 好了伤疤忘了疼。 偷偷熬夜、隐瞒病情、不顾术后伤口私自下床、任性逞强、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反反复复犯错,从来不会真正长记性。她一次次心软妥协,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提心吊胆,一次次为他的任性买单,就连这次的矛盾,也是他肆意妄为才引发的。 理智告诉她,这一次绝对不能轻易妥协。 必须让他牢牢记住教训,不然往后依旧会我行我素,拿肠胃隐患和术后恢复当儿戏,最后受罪的是他,操心煎熬的还是自己。 可眼前的齐思远,实在太过难熬。 不是假装的委屈,不是刻意的卖惨。 是实打实的身体崩溃,胃痉挛反复折磨,进食就呕吐,一整天水米难安; 是实打实的情绪崩塌,被冷落、被拉黑、独自熬过漫长黑夜,陷入自我否定,甚至被拉回离婚时的阴影里。 他浑身虚弱无力,眼底满是不安与惶恐,所有的骄傲和沉稳全部卸下,只剩下对她的依赖和害怕被抛弃的卑微。这样的他,让江瑶根本硬不起心肠。 她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他,避开他的刀口,动作温柔又克制,一边用暖水袋缓慢温着他痉挛的胃部,一边放软了所有的语气。 “我没有不要你,从来都没有。” “拉黑你只是一时生气,想让你安分反省,早就把你拉出来了,是你自己胡思乱想,不肯好好照顾自己。” 江瑶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无奈,也藏着满满的心疼。 她清楚,若是这一次轻易翻篇,过往的循环只会再次重演; 可看着怀里泣不成声、身心俱疲的人,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冷硬下去。 惩罚的初衷是为了让他爱惜身体、学会安分,不是为了把他逼到崩溃绝望,不是为了让他独自承受病痛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齐思远听见她的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还是闷闷地蹭了蹭她的脖颈,委屈未消: “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再也不偷偷下床,再也不惹你生气……你别再这样冷着我了好不好……” 江瑶沉默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心软早已占了上风,只是心底那丝顾虑还未消散。 这一次,她不会像从前那样三言两语就彻底翻篇,毫无底线地原谅; 但也绝不会再执意冷处理,任由他独自煎熬。 她会好好跟他讲道理,让他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明白随意透支身体、漠视叮嘱的后果; 也会好好陪着他,安抚他的情绪,照顾他的身体,不让他再陷入这样灰暗无助的时刻。 病房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暖水袋的温度缓缓蔓延,她抱着浑身脆弱的齐思远,在心疼与理智之间慢慢权衡。 终究,抵不过他此刻眼底的破碎,抵不过他满心的惶恐与委屈。 这一次,教训要记,温柔也不会少。 齐思远安静听完她的安抚,可从头到尾,都没等到那句原谅。 没有松口,没有软化惩罚,没有说不怪他。 在他敏感又脆弱的心里,这就代表着——气还没消,依旧不肯原谅。 他鼻尖酸涩,心里那点刚被怀抱熨帖过来的暖意,瞬间又一点点凉下去。 她还怀着身孕,本来就辛苦,还要被他一次次气到心烦,白天刻意躲开他,晚上就算回来,也只是碍于心疼才抱一抱,根本没打算轻易饶过他。 是他活该。 是他太没用,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连最基本的听话都做不到,只会不断给她添乱、惹她生气,让怀着宝宝的人还要为他操心难过。 想到这里,齐思远眼底的红意更重,委屈层层叠叠压上来。 他缓缓、轻轻挣开了江瑶的怀抱,动作轻得不敢碰她分毫,像是生怕越界、惹她反感。 一点点往后缩,乖乖躺回自己的病床上,拉开距离,重新变回早上那副恪守惩罚规矩的样子。 早上江瑶说得清清楚楚,今天不准黏、不准抱、不准主动靠近。 刚才是他太贪心,太难受太害怕,一时失控求了一个拥抱,已经是破例。 她没责怪,不代表默许。 他蜷缩着身子,双手安分收在身前,不再伸手去拉她,不再主动贴近,垂着眼帘,肩膀依旧微微垮着,整个人蔫巴巴缩在床里,自觉和她保持该有的距离。 隐忍又乖顺,偏偏处处透着一股自弃般的委屈。 江瑶看着他忽然抽离的动作,眉头微挑,瞬间看懂了他这一套。 前一刻还埋在她怀里委屈哽咽,抓着她不肯撒手,下一秒就自觉退开、划清界限,乖乖遵守惩罚条款,不越半步界。 明明胃还隐隐作痛,身体虚弱得不行,情绪还陷在低落里,硬是逼着自己疏远她。 这架势,分明是打算卖惨卖到底。 不吵不闹,不求纠缠,不撒娇讨饶,只用这种安安静静、自我隔绝、处处小心翼翼的卑微样子,无声地诉说委屈,默默惩罚自己,也变相揪着她的心。 江瑶看着他缩在床角、孤零零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心里怕得要死,怕她不要他,怕她一直生气,却硬是咬着牙遵守自己定下的惩罚,不敢多靠近一寸。 只要她没明确说原谅,他就默认自己还在受罚,事事拘谨,步步小心。 她蹲在床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开口:“好好的抱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缩回去了?”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微风,带着浓浓的自知之明: “早上说好的……今天不能碰你,不能黏你。 你还在生气,我不该逾矩。”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满是自我厌弃: “你怀着孕,别总被我气到,我安分一点,你少烦一点。” 字字句句,都软得扎人。 完全是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默默反省,默默受罚,不吵不闹,却把委屈写满了全身。 江瑶望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想要磨一磨他、让他长记性的念头,硬生生被他这副极致卖惨的样子搅得摇摆不定。 这人,认错的时候乖得过分,难受的时候隐忍得过分,委屈的时候安静得过分。 偏偏就是这样,才最让人狠不下心。 江瑶屈起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微凉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嗔: “这会儿知道守规矩了?刚刚该抱的抱了,该靠的也靠了,现在乖乖缩回去,是不是太晚了?” 齐思远身子猛地一颤,单薄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慌忙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慌乱又无措,急忙想要解释:“我不是故意逾矩的……我刚刚真的太难受了……” 话才说到一半,胃里骤然又是一阵尖锐的绞动,硬生生掐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疼意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他下意识绷紧腹部,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喉间涌上一阵酸涩的恶心。 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快要溢出的哽咽和眼泪全部憋了回去。 他不敢哭。 怕自己一哭,就显得格外矫情软弱,怕江瑶会觉得他小题大做,更嫌他没用。 明明已经让她够心烦了,她还怀着身孕,他不能再添乱。 可生理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搅缠在一起,根本不受控制。 胃一下下抽着,空落落的钝痛反反复复,浑身发软发冷,白天积压的恐惧、自我否定、漫长的孤单,全都堵在胸口。 真的好疼。 也好委屈。 他垂落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努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声音细若蚊吟,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我……我不想惹你生气的……就是那会儿太怕了,太疼了,才忍不住……” “我知道错了,我会乖乖的,不碰你,不闹你,你别气了好不好……” 话说完,一阵更强的胃痛袭来,他身子微微蜷起,小脸瞬间褪尽血色,隐忍的闷哼卡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江瑶看着他强撑硬扛、独自隐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 明明疼得浑身发抖,还要逼着自己懂事、逼着自己守规矩,生怕惹她半点不快。 之前打定主意要磨磨他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江瑶看着他疼得蜷缩隐忍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抬起手,想轻轻帮他揉一揉胃部,缓解那阵钻心的绞痛。 指尖刚要落下,手腕就被齐思轻轻攥住。 他力道极轻,小心翼翼的,生怕力道重了会冒犯她,或是惹她不快,指尖还在不住发颤,是疼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他再也撑不住那层层伪装的懂事,眼底水雾氤氲,破碎感铺了满眼。白天护士明确说过不能再加药,解痉针、养胃药都到了限量,没有药物能帮他止痛,只能硬生生扛着一阵接一阵的胃痉挛。 漫长的疼痛里,唯一的慰藉,只有她的温度。 齐思远攥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缓缓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了自己绞痛难忍的胃脘处。 江瑶的指尖触上去,才清晰看见,他上腹的刀口早已拆掉纱布,表层结着暗沉丑陋的血痂,蜿蜒的疤痕浅浅凸起,纵横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格外刺眼。想来是白天胃一阵阵抽痛时,他反复下意识按压揉搓,纱布早就蹭脱落了,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一整天。 温热的掌心贴上寒凉的肌肤,暖意缓缓渗进去,稍微压下几分刺骨的绞痛。 江瑶瞬间不敢动了,哪里还敢揉按,生怕力道不对,牵扯到未完全长好的刀口,也怕刺激到痉挛的胃。她只能五指轻轻铺开,就那样安安静静、稳稳地捂着,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帖他紧绷发硬的胃部。 掌心柔软温热,是他煎熬了一整天,最渴望的安稳。 齐思远浑身绷着的弦骤然松弛下来,所有的逞强、克制、小心翼翼,在这一点暖意里尽数瓦解。 胃里的疼还在翻涌,丝丝缕缕的钝痛混着尖锐的抽痛,反反复复折磨着他,可被她这样捂着,好像硬生生多了几分撑下去的力气。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绷得很紧,不敢开口说话。 一说话,压抑的痛哼、委屈的哽咽就会忍不住溢出来,他不想在她面前太过狼狈,更怕自己的脆弱,让怀着孕的她跟着心烦。 第383章 没有你 我的世界只剩黑白 病房里安静无声,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江瑶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掌心轻轻覆在他的胃部,一动不动。 齐思远闭着眼,眉头依旧紧锁,呼吸轻浅又压抑,任由她的温度包裹着自己,悄悄卸去所有防备。 白天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与绝望,熬到麻木。 此刻有她在,哪怕只是轻轻捂着,也足够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心,慢慢落定。 暖热的掌心覆在胃脘良久,那阵剧烈的绞痛稍稍缓和,可胃里的闷胀、翻涌的反胃感丝毫未减,底下的脏器依旧执拗地作祟,一下下酸胀抽磨,半点不肯放过他。 江瑶清晰感受到掌心下腹部紧绷发硬,能察觉到他每一次细微的僵硬和屏息,知道这份折磨还在持续。 齐思远喉间一阵阵发紧,酸涩的反胃感往上顶,他死死憋着,牙关轻咬,不敢做出半点难受的动静。浑身酸软无力,生理性的难受席卷全身,心底最本能的念头,就是想靠过去,窝在江瑶身边,借她的气息和安稳撑住自己。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今天一整天的煎熬还刻在骨子里。 被拉黑的绝望,独自守着空荡病房的冷清,天黑之后无边无际的孤单,还有一瞬间跌回离婚岁月的灰暗,那种被抛下、无人依靠的惶恐,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的世界早就不能没有江瑶了。 她是他所有的底气和光亮,一旦被推开,就只剩无边黑暗。 所以他不敢,一丁点都不敢逾矩。 哪怕疼得难熬,反胃难忍,身子本能想靠近,也只能死死僵着,安分躺在原处,脊背绷得笔直,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连余光都不敢多往她身上落。 江瑶将他所有的克制和怯懦看在眼里,心口堵得发闷。 她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坐到病床边沿,动作放得极缓,怕蹭到他的伤口,而后微微侧身,留出一片安稳柔软的肩头,无声示意他靠过来。 没有催促,没有调侃,只有无声的温柔包容。 可齐思远只是睫毛剧烈颤了颤,目光怯怯落在她身侧,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一点点往床里挪了挪,越发疏离。 他怕。 怕自己一靠近,就是不懂事、不守规矩; 怕她只是一时心疼,心里的气还没消; 怕一旦贪恋这份温柔,转头又是一整天的冷落和漫长的等待。 今天这一场,已经把他吓破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这样的孤立无援。 “不敢了?”江瑶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就这么怕我一直冷着你?” 齐思远喉间发涩,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别再让我一个人待一天,我受不住。” 胃里的反胃还在翻涌,疤痕下的隐痛隐隐作祟,可比起身体的疼,今天留在心里的恐惧,才是最磨人的。 他乖乖躺着,隐忍又安分,明明脆弱到极点,却拼尽全力守住界限,生怕自己的贪心,换来又一次的冷落。 夜色沉沉,病房灯光柔和, 一个主动递出温柔,一个满心胆怯不敢靠近, 中间隔着的,不是惩罚的规矩,而是他攒了一整天、深入心底的害怕。 江瑶轻轻叹了口气,绵长又无奈,指尖依旧稳稳贴在他胃上,缓缓输送着暖意。 她真的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短短半天的刻意冷淡,不过是随手的拉黑惩戒,不过是自己难得放松的一顿晚餐,竟然能让他胡思乱想这么多。 她原本只觉得,让他独自冷静一下,收收性子,记住不听医嘱、肆意逞强的教训就够了。 在她的预想里,他顶多委屈几句,闷闷不乐,顶多耍点小脾气,绝不会钻牛角尖,更不会扯到过去离婚的那些阴霾旧事,把自己困在黑白压抑的情绪里,自我否定,自我折磨。 更没想到,情绪郁结加上连日的不省心,会把他的胃病刺激得这么重,胃疼痉挛、吃不下东西、进食即吐,硬生生熬了整整一天,疼到发抖,熬到崩溃。 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苍白憔悴,眼尾还泛着未干的红,整个人怯懦又惶恐,像一朝被蛇咬,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齐思远远比她想象的更敏感、更缺乏安全感。 经历过一次分开,复婚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捧着这段感情,把她当成全部的寄托。 她随便一点疏离、一点冷淡,落在他眼里,都会无限放大,变成不要他、嫌弃他、后悔复合的信号。 是她忽略了。 忽略了他术后本就虚弱的身体经不起情绪折腾,忽略了他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忽略了他早就把她当成了活下去的全部光亮。 “我真没想着要冷落你多久。”江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淡淡的愧疚, “只是想让你长点记性,别总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以为你顶多闹点小情绪,没想到你一个人憋在心里,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她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拉黑是一时生气,早就把你拉回来了。晚归是和Lisa吃饭放松,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更没有后悔和你复婚。” 齐思远身子微微一僵,狭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藏在眼底的惶恐,慢慢松动了一丝。 胃里的难受还在,可心上那块沉甸甸的寒冰,因为她这几句坦诚的话,悄悄化开一道缝隙。 江瑶看着他依旧不敢靠近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 这一次的教训,确实够深刻了。 只是代价太大,是他熬了一整天的痛苦,是铺天盖地的胡思乱想,是差点压垮身心的双重煎熬。 胃里的翻涌还在隐隐作祟,浑身的虚软裹着未散的寒意,齐思远怔怔望着江温柔和缓的眉眼,心里那道坎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不敢轻易相信这些温柔。 一整天的黑暗太真切了,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空荡荡的病房、熬不到头的等待、反复涌上的离婚回忆,还有疼到麻木的身体,每一幕都清晰刻在心里。 此刻她的安抚、她的体温、她轻声的解释,温柔得太过不真实。 他微微抬眼,目光怯生生的,带着极致的不安与试探,声音轻得发飘,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看我太难受,才勉强哄我的对不对?” 说完,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不止是今晚的温柔,他甚至开始惶恐,这大半年复婚以来所有的安稳和甜蜜,会不会都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梦里她温柔体贴,会照顾他的身体,会迁就他的小脾气,会陪着他过日子,有小家的温暖,有安稳的期许。 可只要梦一醒,就会打回原形,又是分离、冷漠,只剩他一个人困在冷清的世界里。 白天独自蜷缩在黑暗里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反反复复钻出来折磨他。 他太贪恋现在的日子了,越是珍惜,就越是害怕失去。 “我怕……都是假的。”齐思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泛红的眼底,“怕你只是一时心软,怕等我胃不疼了、伤口好了,你又会冷下来。” “更怕……复婚之后这些开开心心的日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一旦梦醒,一切归零。 他又要回到那段黑白无趣、独自硬扛一切的日子,再也没有她可以依靠,再也没有软肋,也没有归宿。 胃又是一阵浅浅的抽痛,像是在附和他心底的惶恐。他不敢大口呼吸,不敢奢求太多,哪怕江瑶就在身边,依旧没有半点踏实感。 江瑶看着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 她才彻底看清,往日里那个沉稳内敛、处事从容的男人,在感情里,早就因为失去过一次,变得这般胆小敏感。 她缓缓挪了挪身子,离他更近一些,掌心依旧稳稳捂着他的胃,语气认真又笃定,没有半分敷衍:“不是哄你,更不是梦。” “复婚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真的。我陪着你,照顾你,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也是真的。” 齐思远喉间堵着酸胀的涩意,胃部的隐痛还在绵绵拉扯,他望着江温柔沉静的眉眼,眼底盛满卑微的怯懦,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风。 “可是……我怎么配得上你啊。” 江瑶怀着身孕,本该被好好呵护,不用操心琐事,更不用为别人劳心费神。 而他呢,一身毛病,术后不好好休养,胃病反反复复,任性逞强,一次次惹她生气,让她失望,还要怀着孕奔波来照顾他。 经历过一次分开,是她重新接纳他,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可他还是屡屡犯错,永远学不会安分。 “你那么好,温柔又清醒,事事都周全。” “我又任性,又脆弱,身体差,还总让你烦心,动不动就让你受委屈……” 他越说,头垂得越低,脊背弯出落寞的弧度,整个人透着极致的自我轻贱,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得无比卑微。 这番话一落,江瑶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染上明显的不耐与愠色。 她最讨厌他这样。 讨厌他遇事就自我否定,习惯性贬低自己;讨厌他明明满心在意,却偏偏一副畏畏缩缩、卑微讨好的模样;讨厌他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一味退让怯懦,连正视彼此感情的底气都没有。 江瑶收回捂着他胃部的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实打实的严肃: “齐思远,你非要这样是吗?” “我最反感你动不动就说这种话。什么配不配,我们复婚,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是我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是你勉强凑上来,更不是你高攀我。” “你哪里不好?从前沉稳负责,心里装着家,只是身体熬坏了,偶尔固执不听话,这些都是小事。” “你总这样贬低自己,唯唯诺诺,把自己放到尘埃里,有意思吗?” 她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身子,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气又疼。 气他的自卑敏感,气他不懂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 疼他受过的情伤,疼他因为害怕失去,才这般小心翼翼、自我内耗。 “我生气,罚你,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因为我嫌弃你、觉得你不配。” 江瑶的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认真,字字清晰, “别再胡思乱想,别再说这种自我否定的话。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值得。” 齐思远缓缓点头,睫毛湿漉漉垂着,安静收下江瑶的话,却没能真正抚平心底盘根错节的褶皱。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一直困在逃不出去的怪圈里。 是深入骨血的自卑,早就刻在了性格里。 父亲早逝,从小到大,家里只剩强势又严苛的母亲。永远是高标准、永远是指责、永远拿他和别人比较,从小到大,他很少被肯定,习惯了讨好、习惯忍让、习惯把情绪藏起来,遇事先反省自己,下意识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旁人只看到他如今风光,心外科副高,业务过硬,冷静专业,站在手术台上游刃有余,是人人敬佩的青年医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路走到现在,初衷从来都不伟大。 当初选择学医,哪里是什么想救死扶伤、拯救别人。 最开始,不过是想逃离那个压抑窒息的家,逃离母亲无处不在的控制和施压,找一个遥远又忙碌的借口,远远躲开而已。 拼命读书、拼命钻研、熬夜熬到胃病缠身,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日复一日泡在手术室和病房,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 当初和江瑶结婚,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完美的解脱。 有了体面的婚姻,母亲终于没法再事事拿捏他,刺耳的念叨和逼迫,总算被暂时堵住。 可他躲开了原生家庭的压力,却把所有风雨,全都丢给了江瑶。 第384章 代价 母亲的强势与挑剔,尽数转嫁到她身上,百般挑剔、处处为难,层层压力堆在她一个人身上。而他呢? 懦弱、逃避、视而不见。 一头扎进无尽的工作里,用忙碌当盾牌,麻痹自己,假装看不见她的委屈,听不到她的心酸,任由她独自承受婆家的刁难与孤单。 直到最后,积攒的失望彻底压垮江瑶,她决绝地转身离开,结束那段满目疮痍的婚姻。 离婚那几年,世界变成黑白,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当初有多混蛋。 后来的重逢,想来也满是不堪。 不过是他累到胃病骤然爆发,疼得直不起腰,狼狈落魄,恰好遇上她。 他心底一直固执地觉得,那时她停下来帮他,不是旧情难忘,不是放不下,仅仅只是心软,只是出于善意,可怜他而已。 复婚也是。 是他一次次低头认错,一遍遍挽回,是她心软妥协,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所以他总是患得患失,总觉得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是偷来的,随时都会被收走。 他下意识收紧手心,胃部的闷痛还在隐隐发作,牵扯着心绪愈发沉郁。 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错过的遗憾,过往的亏欠,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他懂得江瑶的心意,也一遍遍被她安抚,可刻在骨子里的自我怀疑,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所以她一冷淡、一疏远,他就会瞬间慌神,无限放大自己的过错,认定是自己不够好,留不住她。 齐思远静静躺着,声音轻淡又落寞: “我知道不该总这样……可有些东西,刻太久了,改不掉。”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你愿意回来,陪着我,照顾我,我总觉得……太奢侈了。” 江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鼻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嗔怪:“好好的气氛,又开始翻旧账了?我们家男人怎么偏偏爱揪着过去不放。” 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矫情。 “这不是旧账。”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腹部那片凹凸丑陋的疤痕上,结痂还未完全脱落,是实打实留下的印记。 “就像这道疤一样,受过的伤、做错的事,一旦留下,就永远都在。不会消失,只会淡一点而已。” 从前他逃避、懦弱,眼睁睁看着她被为难,把所有委屈都留给她一个人扛; 后来婚姻破碎,她独自抽身离开,攒够了失望; 如今重来一次,是她主动放下过往,一次次迁就他的任性,包容他的脆弱,原谅他的不长记性。 “你可以当做翻旧账,可以选择不去提,可你不能否认,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存在过。” 他抬眼望向江瑶,眼底裹着浓重的动容与不解,还有深入心底的愧疚。 “你明明受过那么多委屈,明明当初伤得那么深。” “我脾气拧,身体差,敏感又自卑,还总让你操心,怀着孕还要迁就我的情绪,照顾我的身体。” “你为什么这么好?” “为什么明明我亏欠你这么多,还要一次次选择包容我,原谅我,坚定地留在我身边?” 胃部的隐痛还在缓缓蔓延,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的酸涩更甚。 他清楚自己一身的毛病,清楚自己不值得这般偏爱,可江瑶偏偏一次次给他退路,给他温柔,给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江瑶看着他满眼茫然又愧疚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收回手,重新轻轻覆在他的胃上,温热的触感慢慢抚平他紧绷的躯体。 “因为是你。” 她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过去的错,你认了,改了,就不会一直钉着你不放。” “我包容你,不是理所当然,是因为我想和你好好走下去。复婚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和你组建安稳的家,陪着你,看着我们的宝宝出生。” “原生家庭带给你的自卑,从前的过错,我都知道。但我选的是现在的你,是懂得反省、知道珍惜、会害怕失去我的齐思远。” “别总拿着过去惩罚自己,也别总把我的包容,当成你不配拥有的东西。” 齐思远靠着手臂微弱的力气,慢慢撑着上身想要坐起来。江瑶见状立刻伸手想去拦,怕体位猛地变动刺激他本就痉挛不断的肠胃,也怕牵扯到腹部未愈合的刀口疤痕。 “别乱动,快躺下……” 可他摇了摇头,眼神执拗又认真,执意要坐直。起身的瞬间,腹腔骤然受压,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般搅动起来,尖锐的酸胀感顺着食道往上窜,熟悉的反胃感死死攥住他。 他脸色一瞬惨白,蹙紧眉头,停下所有动作,微微俯身缓了好一会儿,浅浅呼吸,硬生生压下那阵汹涌的不适感,额角又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熬过那阵难熬的翻腾后,他慢慢抬眼,目光牢牢锁在江瑶身上,眼底褪去了所有自卑怯懦,只剩满心的动容与珍惜。 他缓缓倾身,一点点靠近,动作轻缓又珍重,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温柔。 下一秒,微凉干燥的唇轻轻覆上她的。 没有急切,没有慌乱,绵长又深刻,带着久病的虚弱,也带着失而复得的万般庆幸。 这个吻,藏着他一整天的惶恐不安,藏着过往所有的愧疚自责,藏着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更藏着对她义无反顾的依赖与深爱。 江瑶身形微顿,没有推开,任由他浅浅描摹,温柔接纳着他所有的情绪。 片刻后,齐思远才缓缓分开,鼻尖轻轻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胃里依旧隐隐作痛,却一点都不在乎。 他低低哑着嗓音,轻声呢喃:“谢谢你……一直选择我。” 绵长的一吻落定,江瑶唇间还残留着他清浅微凉的气息,正想开口再说些软和的话,好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不安。 下一瞬,齐思远浑身一软,沉重的额头径直磕靠在她的肩头。 力道轻轻的,带着极致的疲惫,没有丝毫力气。 江瑶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生怕他摔下去或是扯到伤口。她连忙低头细看,指尖轻轻探上他的脸颊,触感温热平稳,呼吸绵长平缓,只是眉眼紧紧蹙着,还带着残留的倦意与病态。 原来不是难受晕厥,只是彻彻底底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今天的他,实在太累了。 一整天被胃痉挛反复折磨,水米难进,刀口隐隐作痛;独自守着空荡的病房,在黑暗里胡思乱想,被孤独和自我否定层层裹挟,熬到情绪崩溃;后来紧绷着神经克制委屈,强撑着跟她剖白心事,又执意起身靠近她,耗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身体的病痛,心理的煎熬,积压了整整一天,早已把他透支到极限。 此刻靠在她肩头,被熟悉的安稳与暖意包裹,所有的防备、隐忍、逞强尽数卸下,才终于安心陷入沉睡。 江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她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脖颈,一点点放缓力道,慢慢将他平稳放回病床上躺好,替他掖好散开的被子,避开腹部的疤痕与患处。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白日的怯懦与惶恐,只剩下安稳的平和,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格外轻柔,暖水袋还贴在他胃部,缓缓输送着温热。 江瑶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他熟睡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 白天那点想要惩戒他的念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轻轻抬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眼下的青黑,低声轻叹。 这次的教训,他真的受够了。 往后,她会好好跟他沟通,不再用冷处理的方式惩罚他,不再忽略他骨子里的敏感与不安。 会看着他好好养胃,督促他安心养伤,也会慢慢抚平他原生家庭留下的自卑,让他明白,他从来都值得被好好爱着。 病房静谧温柔,江瑶就守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熟睡的齐思远,一夜安稳。 江瑶看着熟睡的齐思远,脸色依旧苍白,眉心哪怕在睡梦里也浅浅皱着,想来胃里的隐痛还没彻底消散。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角落,把之前撤走的陪护床重新挪了回来。 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将两张床紧紧并拢,缝隙贴合在一起,拼成一张宽大的床铺。 做完这一切,她褪去外衣,小心翼翼躺到他身侧,和他挨得很近。 没有过分贴近,不会压到他的刀口与腹部疤痕,只隔着薄薄一层被褥,安静陪着。 病房的灯光调至最暗,暖融融的光晕笼下来,监护仪的滴滴声轻柔细碎,成了夜里唯一的背景音。 江瑶侧着身,静静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 白天他的崩溃、惶恐、卑微与小心翼翼,一幕幕还在眼前。 说到底,不过是个从小缺爱、常年被压抑,受过一次失去,就再也输不起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温柔覆住。 白天刻意的疏离、冷硬的惩罚,到此彻底作罢。 她不该用他最害怕的冷落,来当做教训。 齐思远睡得很沉,连日的疲惫、身体的病痛、一整天的情绪内耗,全都在这一刻卸下。 或许是察觉到身边多了熟悉的温度,他无意识地往她这边微微蹭了蹭,眉头慢慢舒展,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江瑶心头一软,轻轻顺着他的手背缓缓摩挲。 两张紧挨的床,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她怀着宝宝,守着受伤脆弱的他,夜色温柔,岁月安稳。 今夜,他不会再独自蜷缩在黑暗里,不会再被孤单和绝望包裹。 有她在身边陪着,踏踏实实,安安稳稳,一觉到天明。 一夜静谧安稳,齐思睡得格外沉,无梦魇无纷扰,那些黑白压抑的回忆、钻心的惶恐,都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尽数消散在夜色里。 天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漫进来,清晨的空气清浅柔和。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时,意识慢慢回笼,胃部残留的钝痛淡了许多,身上的疲惫也消散大半。 身侧温热真切,两张并拢的床铺紧紧挨在一起,江瑶就躺在他旁边,睡得安稳恬静。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眉眼上,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患得患失的慌乱,没有怕被抛弃的不安,只有稳稳的安心。 自那天病房里的崩溃、剖白与相拥过后,江瑶清晰地察觉到,齐思远是真的彻底变了。 从前的他,嘴上应着听话,转身就会偷偷下床、仗着底子硬肆意糟蹋肠胃,总需要她一遍遍叮嘱、反复约束,好了伤疤就忘疼。 而这一次过后,他打心底里收敛了所有任性。 每日乖乖躺着休养,谨遵医嘱,按时按量吃药,再也不会偷偷乱动刀口,不会瞒着护士私自活动。 三餐严格按着流食、软食来,再馋重油重辣的东西也会忍住,主动护着自己的胃,再也不会硬扛着疼痛不说。 性格里那份极端的自卑也收敛了许多。 不会再动辄自我贬低,不会总把配不上挂在嘴边,偶尔敏感不安时,会主动看向她、轻声问一句,而不是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独自内耗到崩溃。 他学会了好好表达在意,会留意她孕期的辛苦,主动迁就她的情绪,不再一味逃避问题。 知道她当初冷着自己是恨铁不成钢,不是不爱,便再也不会把一时的惩罚,脑补成全盘的放弃。 对待感情,他不再卑微怯懦,懂得接住她的温柔;对待身体,他不再逞强硬熬,学会好好爱惜自己。 江瑶看着身旁醒来、眼神温润平和的男人,心里了然。 那次独自被困的漫长一天,那场身心双重的煎熬,于他而言,是刻骨铭心的教训。 不仅让他记住了不爱惜身体的代价,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执念与软肋,也读懂了她藏在严厉背后的心疼。 第385章 被爱 过往的隔阂、疏忽与伤害,慢慢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抚平。 他慢慢走出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学着自信,学着被爱; 她也改掉极端的冷处理,学会好好沟通,温柔管束。 晨光温柔落满病房,齐思远轻轻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靠近她,动作温顺又克制。 失而复得的感情,经过这一场打磨,终于变得愈发稳固。 一个慢慢变好,一个温柔包容,往后的日子,养胃养身,相守相伴,安稳度日。 一晃一个多月悄然过去。 齐思远术后恢复稳步推进,反复的胃痉挛渐渐消停,腹部的疤痕慢慢结痂脱落,只留下浅淡一道印记,不再时时牵扯作痛。按时服药、忌口静养,乖乖配合调理,从前肆意糟蹋身体的毛病彻底收敛,复查结果一切达标,顺利办了出院手续,重回心外科岗位复工。 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透支自己,手术排得合理,下班准时离岗,不再熬夜加班硬扛,食堂吃饭永远选清淡软烂的菜式,生冷辛辣一概不碰,口袋里常年装着养胃的药,把爱惜身体这件事刻进日常。 而江瑶的孕期,也安稳走到了六个月。 小腹稳稳隆起,身形愈发温柔,胎动日渐明显,整个人气色平和,除了偶尔轻微的孕期疲惫,一切产检都顺顺利利。身子沉了些,走路放缓了节奏,脾气也柔和不少,再也不会轻易用冷处理的方式较劲。 两人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松弛。 每天早上,齐思远会早起备好清淡早餐,帮她揉一揉酸胀的腰腹,细心留意她的孕期反应。上班前会俯身摸摸她的小腹,轻声和宝宝说说话,再叮嘱她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下班第一时间准时回家,包揽家务,买菜做饭,炖养胃的汤,也会做适合孕妇吃的营养餐,两头都兼顾。 经历过病房那一场崩溃与坦诚,他彻底褪去了骨子里的怯懦自卑。 不再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不会再自我否定,懂得坦诚表达情绪,遇事会和江瑶好好沟通,温和又体贴。往日里那份清冷疏离,化作了细水长流的温柔。 江瑶也看在眼里,放下了所有顾虑。 知道他是真的长了记性,不仅养好的身体,更读懂了珍惜。偶尔会叮嘱他别太累,上班量力而行,也会温柔迁就他过往的敏感,慢慢治愈他原生家庭留下的缺憾。 傍晚的居家时光格外温馨。 齐思远坐在沙发上,一边轻轻给江瑶按着腿,一边听她聊着产检的琐事,偶尔低头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感受小家伙轻轻的动静。 窗外暮色温柔,屋里灯火暖黄。 一个养好伤病,安稳复工;一个孕期平稳,静待生产。 曾经的争吵、冷战、互相煎熬,都成了过往。 剩下的,是历经磨合后的彼此包容,是踏踏实实的烟火日常,和满心期许的未来。 秋意慢慢漫进日常,距离齐思远出院复工、江瑶孕六月,也安稳走过了一段日子。 齐思远的身体调养得极好,刀口疤痕淡化,胃病再没反复痉挛发作,工作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再拼命熬大夜,心外科的手术量力而行,准时下班成了常态,满心满眼都顾着家里的孕妻。 只是慢慢的,他清晰察觉到,江瑶的情绪随着孕周增加,变得格外敏感多变。 从前他刷到过那些孕期情绪离谱的段子,什么孕妈对着洗衣机共情,非要老公好好跟洗衣机道歉,对着窗外的落叶掉眼泪,莫名委屈又矫情。 那时候他只当是网友夸张博眼球,笑笑就划走,只觉得都是艺术加工,现实里哪会这样。 可真真切切亲身经历过后才明白,哪里是段子,分明是一比一还原的纪录片。 江瑶的脾气变得柔软又易碎,上一秒还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刷手机,下一秒就莫名鼻尖发酸;好好的饭菜不合一点口味,瞬间就没了胃口,闷闷不乐;一点小事不顺心,眼底的委屈说来就来,敏感又细腻,心思捉摸不定。 最先出现的转变,是关于江瑶的母亲。 之前江母日日过来,三餐荤素搭配,收拾家务打理琐碎,把小家里里外外照顾得妥帖。 江瑶看在眼里,越往后越心疼自己妈妈。 她怀着身孕,本身就容易多想,总觉得母亲一把年纪,天天两头跑,买菜做饭洗衣打扫,日复一日太过辛苦劳累。 加上这段时间齐思远复工后节奏放缓,不用连轴加班,空余时间充足,两个人的日子完全可以自己打理。 江瑶琢磨了几天,温和跟母亲商量,劝她不用每日奔波劳累,安心在家养老散心就好,不用再过来日日伺候三餐。 江母拗不过女儿的心思,又看女婿如今稳重顾家,身体也恢复妥当,能扛起家里的琐事,便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一日三餐、全屋家务、琐碎杂事,大大小小的担子,完完全全落在了齐思远身上。 最开始一切都相安无事。 齐思远本就细心,又是医生,懂得膳食搭配,一边做软糯养胃、适合自己的饭菜,一边单独给江瑶准备孕期营养餐,清淡营养,荤素均衡。 扫地拖地、洗碗收纳、整理衣物,琐碎家务做得井井有条,毫无怨言。 江瑶那段时间情绪还算平稳,看着他忙碌,偶尔还会贴心叮嘱他别太累,一切平和又温馨。 谁也没料到,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随着孕期反应加重,激素起伏越发明显,江瑶多变的情绪,才刚刚开始慢慢显露出来,往后的日常,注定要让齐思远一点点领教孕期专属的“喜怒哀乐”。 午后的心外科病房刚结束一轮查房,走廊里人来人往,总算消停下来。 齐思远脱下沾着消毒水味道的白大褂外套,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胃,打算去职工食堂简单吃点清淡软食。术后加上胃病调养,他从不敢怠慢,作息饮食一直格外克制。 他刚走到医生休息室门口,指尖刚碰到椅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江瑶。 他心头微松,指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听筒里就撞进一阵细碎又压抑的抽泣声。 江瑶哭得很凶,这个人像是垮了一样,断断续续的呜咽裹着浓重的委屈,含糊不清的字句混在哭声里,根本分辨不出半个字。 “瑶?怎么了?慢慢说,别哭,哪里不舒服?”齐思远瞬间绷紧神经,语气陡然沉下来,耐心放缓语速追问。 可电话那头的人根本听不进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等他再多问一句,听筒“咔哒”一声,直接挂断了。 齐思心头一紧,立刻回拨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被按掉。 再打,手机干脆直接静音,彻底不接了。 坏了。 短短几秒,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钻进他的脑海。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独自在公司,是不是身体突然难受?是不是摔倒了?还是哪里受了委屈?又或者是情绪崩溃独自难受,出了意外? 过往所有的不安、后怕瞬间翻涌上来,他不敢多想,一秒都不敢耽误。 完全顾不上还没吃的午饭,顾不上科室同事的招呼,随手抓过外套都来不及穿整齐,脚步仓促地往医院大门口冲。 没人记得,他不止做过腹部手术,早年心脏肿瘤叠加冠脉问题,还做过搭桥手术,心脏本就经不起剧烈跑动和情绪骤激。 他一心只想着家里的孕妇,脚步又急又快,大步冲出门诊楼大门。 深秋的风迎面灌进来,猛地呛进胸腔,剧烈的奔走加上瞬间紧绷到极致的情绪,一瞬间,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牵扯着旧术区的神经,闷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呼吸骤然一滞。 齐思远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死死拧起,一手下意识捂住心口,指尖微微泛白,细密的冷汗瞬间爬上额头。 胃也跟着牵扯着隐隐发紧,旧疾被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和情绪刺激牵动,双重的不适感压下来。 他弯着腰,缓缓喘着粗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可一想到电话里江瑶崩溃的哭声,还有不接电话的死寂,心口的疼再难受,也抵不过心底的慌乱。 他缓了短短两秒,咬着牙稳住身形,不顾心脏传来的隐痛,强撑着步子,继续往停车场赶,只想快点赶到她身边。 心口的钝痛还在隐隐反复抽扯,那股源自心脏旧术区的闷痛感死死箍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坠感。 齐思远攥着心口,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快步冲进车里。坐进驾驶座的瞬间,他立刻发动车子,油门几乎下意识踩到底。 这是他这辈子开车最快的一次。 往日里他向来沉稳克制,行车稳妥规矩,做事永远留有余地,可今天,所有理智都被极致的慌乱碾碎。 脑海里全是江瑶刚才崩溃的哭声,模糊的哽咽、突然挂断的电话、拒不接听的忙音,每一样都揪着他的神经。 深秋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寒凉刺骨,卷着萧瑟的凉意扑面而来。 天气再冷,也冷不透他此刻的心境。 满心都是焦灼、恐慌,还有源源不断的后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透了,只剩下心口那处尖锐的疼,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慢下来。 万幸医院到江瑶的公司路程很近,路线顺路,没有绕路的繁琐。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在他眼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方向盘被他攥得指节泛白,手臂紧绷,胸口的闷痛随着车速加快、情绪紧绷愈发明显,偶尔一阵刺痛窜过,他就死死抿紧唇,咬牙硬扛。 胃部也被牵动着泛起酸胀的不适感,新旧病痛一起作祟,可他半点不敢放缓车速。 他不敢想,江瑶一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人,独自在公司,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突然情绪崩盘,哭着给他打电话,又委屈到不愿沟通、直接失联。 原生带来的不安再次翻涌,他怕她出事,怕她难受没人哄,怕她孤零零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难过。 车流被他稳稳赶超,原本平缓的路途,被他压缩到最短时间。 车子稳稳停在江瑶公司楼下,他熄火的那一刻,才堪堪松了半口气,心口的痛感依旧顽固不散。 他来不及休整,连外套都没拉好,推门下车,快步朝着写字楼大堂走去。 只要能马上见到她,这点心口的疼、浑身的不适,根本不值一提。 电梯一路上行,轿厢攀升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心口的闷痛还在持续隐隐作祟,心脏旧伤因为方才急速驾车、心绪大乱被牵扯着,阵阵发沉,胃也跟着泛起熟悉的紧绷酸胀,可齐思完全顾不上。 一出电梯,他大步穿过办公区,径直冲到最里侧的总监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抬手直接推开。 办公室里暖光柔和,Lisa正坐在沙发边,轻声细语拍着江瑶的后背耐心安抚。 江瑶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抱枕,眼眶通红,鼻尖泛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孕期激素翻涌,一点细碎的想念被无限放大,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忽然就疯狂想他,思念堵在心口无处排解,一下子就绷不住溃了堤。 齐思远一眼看见她泛红哭花的脸,所有的紧绷和恐慌瞬间抵达顶点,什么体面、什么分寸全都抛之脑后。 他快步冲上前,脚步都带着踉跄,完全顾不得一旁的Lisa,俯身就来到江瑶面前,声音又急又哑,还带着赶路后的轻喘: “瑶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难受?” 胸口随着急促的动作又是一阵闷刺,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手悄悄抵了下胸口,又立刻收回,生怕让怀里委屈落泪的她看见,徒增担心。 满心满眼,只剩哭到无助的江瑶。 第386章 孕激素 Lisa见他急匆匆赶来,一身风尘,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慌乱,默默起身让出位置,轻手轻脚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空间。 江瑶抬眼撞见齐思匆匆闯进来的身影,那张她方才发疯一样想念的脸近在眼前,积攒了一整个上午的委屈与思念瞬间彻底决堤。 原本压抑的哭声陡然放大,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整个人委屈到极致。她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就是孕期激素作祟,突如其来的思念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我好想你……”她抽抽搭搭,声音软糯又酸涩,鼻音重得厉害,“突然就特别想你,看不到你,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不行……” 没有缘由,没有委屈,只是单纯的、控制不住的想念。 齐思远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那点赶路带来的心口闷痛、身体疲惫,瞬间全都化作柔软的心疼。 他顾不得自身的不适,立刻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护着她隆起的小腹,生怕勒到她和孩子。 “我来了,别怕,我在呢。”他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又耐心,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是不是突然想我了?傻丫头,想我怎么不慢慢说,哭成这样,还挂我电话。” 江瑶埋进他的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闷闷地哭个不停。 齐思远就这么耐心哄着,一遍遍地轻声安抚,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细语地顺着她的情绪,任由她靠着自己发泄。 怀里的人渐渐哭够了,哭声慢慢变小,从放声大哭变成细碎的抽噎。 他又拿出纸巾,细细帮她擦干净脸颊的泪痕,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泛红的眼角,温柔又无奈。 胸口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刚才一路狂奔开车、情绪过激留下的不适感迟迟没消,可他半点没表露,全程只专注哄她。 足足哄了好一阵子,江瑶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眼眶依旧红红的,整个人蔫蔫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揪紧的心彻底落了地。 只要他在身边,那股莫名的难过和空虚,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一旁的Lisa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悄悄摇摇头,安静退出办公室,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两人。 江瑶渐渐止住了抽噎,乖乖窝在他怀里,鼻尖红红的,情绪总算安稳下来。 可齐思远依旧半点放松不下来,心口的闷痛还隐隐残留着,满心的担忧丝毫未减。 他实在没法只当是单纯想人,刚刚那通崩溃的电话、断联的慌张、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太过吓人。 他怕她是在公司受了同事的排挤,或是工作上被刁难,又或是身体悄悄不舒服,硬生生憋着不说,才借着想念彻底爆发。 他抬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指腹细细蹭掉残余的泪痕,语气认真又谨慎,一遍遍地轻声确认: “真的没有受委屈?没人为难你?工作是不是太累了?” “是不是哪里腰酸胸闷,肚子不舒服,才忽然情绪绷不住?” “刚刚挂我电话,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一句接着一句,问得格外仔细,生怕漏掉半点隐情。 江瑶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小手环住他的胳膊,软声解释:“没有,都没有。” “工作好好的,同事都很好,身体也没不舒服,就是一下子特别想你,控制不住难过,是怀孕激素闹的,我也控制不住。” 她自己也清楚,六个月孕期,激素起伏格外明显,情绪来得毫无缘由,上一秒平静,下一秒就能被一点念想击溃,连自己都没法掌控。 齐思远还是不放心,又耐着性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看着她眼神澄澈,没有藏起来的委屈,也没有勉强的神色,才慢慢放下紧绷的心弦。 他这才彻底接受,不是受了委屈,不是身体不适,更不是两人之间有隔阂,只是孕期激素带来的情绪泛滥,突如其来的依赖和思念罢了。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方才一路急赶、情绪过激牵扯出的心脏旧伤痛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敛了敛眉,悄悄调整了呼吸,依旧稳稳抱着她,不敢让她看出异样。 “傻丫头。”他低低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又极致的纵容, “下次再想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好好跟我说,别一个人偷偷哭,更别挂我电话。” “就算我在查房、在开会,只要是你打来的,我永远都会第一时间接。”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贪恋着他身上安稳的气息。 办公室安安静静,窗外天色微凉, 一场毫无来由的孕期小崩溃,就此落幕。 也让齐思远清清楚楚意识到,往后的日子,要更细心、更包容,好好接住她所有突如其来的坏情绪。 齐思远就这么静静环着江瑶,将她稳稳圈在怀里,任由她懒懒靠着自己。 剩余的午休时间,他一寸寸陪着,时不时低头轻声安抚,替她捋顺发丝,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耐心等她情绪彻底平复,精气神慢慢缓过来。 中途他好几次开口,软声劝她干脆请半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不用强撑着上班。 江瑶却轻轻摇头,摇着他的手臂撒娇拒绝,工作还有收尾的事项,不想轻易耽搁。 拗不过她的坚持,齐思远只能依着她,只是再三叮嘱,若是再难受、再莫名难过,立刻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一秒都不要憋。 直到午休结束,看着她坐回工位,神色平稳,眼神安稳,确定她已经可以正常投入工作,他才依依不舍松开手臂,再三交代好注意事项,慢慢转身离开办公室。 一路走出写字楼,隔绝了室内温暖的气息,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 走出江瑶视线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的紧绷防线骤然崩塌。 他缓缓靠在楼下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敢放松紧绷的躯体。 方才强压下去的所有不适感,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心脏旧术区一阵阵沉闷的绞痛,密密麻麻压在胸腔,方才急速开车、情绪极致慌乱引发的牵扯痛迟迟不散,呼吸微微发紧; 胃部跟着阵阵发沉酸胀,术后的肠胃经不起这般剧烈情绪波动,隐隐泛起熟悉的痉挛感; 浑身四肢发软乏力,额角的冷汗消了又冒,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刚才在她面前,他硬生生把所有疼痛、疲惫、难受全部藏起,不敢皱一下眉,不敢露出半点狼狈,只想着好好哄她、稳住她的情绪,不让她再担心难过。 如今只剩自己,所有隐忍的疼痛才敢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缓缓低头,薄唇紧抿,粗重又压抑地喘息着,缓了很久,那阵钻心的闷痛才稍稍缓和。 一想到刚才那通猝不及防的哭腔电话,想到自己瞬间失控的恐慌,依旧心有余悸。 孕期的敏感多变,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往后,他只能更上心,更迁就,把她所有突如其来的小情绪,都稳稳接住。 齐思远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身,脚步虚浮地坐回车里。 心口的闷痛还在断断续续缠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坠的钝感,他强打精神发动车子,掉头往医院赶。 一中午奔波慌乱,本该好好吃的午饭彻底落空,空腹熬到现在,胃最先发起了抗议。 空荡荡的胃袋一阵阵抽紧,酸涩的胀气混着隐隐的绞痛往上翻,之前调养了许久的肠胃,被空腹、焦虑和骤然的情绪刺激折腾得格外难受,隐隐有痉挛的苗头。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抵在胃脘处,微微蜷缩着身子,隐忍地蹙起眉。 一路强撑着低速慢行,再也不敢像方才那样心急狂飙,满心的慌乱褪去后,只剩满身疲惫和双重的躯体不适。 好不容易开回医院停车场,刚停稳车子,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他抬手拿出手机,指尖都带着几分乏力,点开短信页面,刺眼的违章通知瞬间撞入眼底。 【违章提醒: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罚款200元,驾驶证记6分】 是方才不顾一切超速赶路、心急到失控,硬生生闯下的红灯。 一瞬间,所有糟心事扎堆涌来。 饿着肚子,胃病犯了,心脏旧伤隐隐作痛,为了安抚孕期情绪化的妻子慌到失态,到头来还要扣分交罚款。 他盯着那条短信,喉间发涩,低低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无奈的疲惫。 没有生气,没有懊恼,只觉得浑身都透着累。 为了她,心甘情愿。 可身体的难受、现实的麻烦,也实实在在压在了身上。 他关掉手机屏幕,靠在座椅后背,闭着眼缓神。 胸腔闷痛,胃部抽痛,空腹的饥饿感层层叠叠,再加上违章的糟心事,短短一个午休,简直熬得身心俱疲。 休息了好几分钟,他才勉强推开车门,打算先去科室值班室找点温水,再随便吃点软烂的东西垫肚子,好好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齐思远锁好车,拖着一身沉乏往外科楼走。胃里空落落的,酸涩的抽痛一阵阵往里钻,心口残留的闷钝感还没散去,脚步虚浮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刚走到楼道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是换好晚班工作服的周凯。 周凯一眼看见他,笑着上前,熟稔地从身后伸手,随意搂住他的脖颈,语气散漫又轻松:“可以啊,今儿这么早来科室,难不成也排晚班?正好咱俩凑一块儿……” 话音还没落下,被骤然一揽的力道牵扯,齐思远本就紧绷虚弱的身子瞬间撑不住。 胸口猛地一抽,胃里的绞痛骤然加重,双腿发软,浑身脱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哎!打算讹我啊!”周凯脸色骤变,瞬间收了玩笑的心思,连忙收紧手臂死死扶住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方才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要直直栽倒,吓得他心头一紧。 他连忙半架着齐思远,低头看向他惨白的脸色,额角凝着细汗,唇色浅淡,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心外科医生沉稳利落的模样。 “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周凯语气瞬间严肃,扶着他慢慢靠在墙边站稳,“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心脏还是胃?” 齐思远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微微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晕眩的视线。 被周凯这么一闹,方才强压下去的所有不适彻底翻涌,空腹的饥饿、胃的痉挛、心脏旧术区的隐痛,层层叠叠压下来,难受得他连说话都费劲。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无力:“没事……别晃我。” 一中午没吃饭,一路心急狂奔,闯了红灯扣了分,又连着情绪大起大落,先前好好调养的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这般折腾。 周凯皱着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留意到他不自觉捂着胸口和胃的小动作,瞬间了然。 “中午没吃饭?又瞎折腾什么了?好好的恢复期,非要拿自己身子较劲。” 周凯扶着摇摇欲坠的齐思远,指尖能明显摸到他后背绷得僵硬,浑身虚软无力,一张脸惨白如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瞧这副模样,根本没法硬撑着回科室休息,回病房也没有现成的补液能立刻用上。 一时间周凯也犯了难,犹豫片刻,当机立断,与其让他硬扛着诱发心脏旧疾或是严重胃痉挛,不如直接去急诊稳妥处置。 “别撑了,跟我走。” 周凯不再多问,一手揽住齐思的肩,一手托着他的腰,稳稳将人架住,半扶半搀着往急诊方向走。 齐思远浑身提不起力气,心口闷痛交织着胃部空空的绞痛,每走一步都发飘,只能任由兄弟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前挪。 第387章 翘班 一路快步赶到急诊诊室,周凯跟值班护士简单说明情况:“心外科的齐医生,术后恢复期,中午空腹没进食,过度劳累加情绪激动,现在头晕乏力、胸口闷、胃疼,安排一下,先输点葡萄糖稳住。” 医护人员都相熟,不敢耽搁,很快安排了安静的诊疗床位。 周凯小心翼翼扶他躺下,帮他调整成半靠的舒服姿势,避开腹部旧疤痕,又替他松开领口,保证呼吸顺畅。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针缓缓推入血管,葡萄糖慢慢稀释着空腹带来的饥饿感,也稍稍缓解了浑身脱力的晕眩。 齐思远闭着眼,绵长地喘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心口的压迫感慢慢减轻,胃里翻涌的酸涩也缓和了些许。 周凯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模样,无奈又心疼: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又是心脏不好,又是老胃病?刚出院安稳几天,就这么折腾自己?” “为了什么事连午饭都不吃,接了个急诊啊?真不要命了?”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低声苦笑了一下。 没法细说孕期爱人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更没法说自己一路心慌狂奔的狼狈,只淡淡道:“一点私事,没注意。” 周凯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追问,只默默守着他,等着这一瓶葡萄糖输完。 窗外晚风渐凉,急诊室的灯光惨白,此刻安静躺着的齐思远,褪去了职场上的冷静强势,只剩被病痛和疲惫压垮的脆弱。 周凯坐在病床边,看着点滴缓缓滴落,一抬眼扫了眼时间,才惊觉不知不觉已经耽搁了快两个钟头。 原本稳稳当当的晚班节奏全被打乱,妥妥翘了班。 他没敢怠慢,先拿出手机拨通骨科科室的内线,简单跟值班组长说明临时遇上突发状况,帮忙照看同事,临时离岗,手续后续补上,语气诚恳,几句话把工作那边安顿妥当。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病床里的齐思远。 男人侧躺着,呼吸平缓绵长,早就沉沉睡了过去,眉眼依旧蹙着,像是即便睡熟,也还残留着身体的不适感。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周凯犯了难。 齐思远这一觉睡得沉,他压根不清楚对方下午排的是什么班、有没有手术、有没有门诊。 人躺在急诊输液昏睡,妥妥算无故脱岗翘班,心外科那边没人报备,迟早要出事。 犹豫片刻,周凯索性翻出心外科的办公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沉稳、辨识度极高的男声,居然是很少在科室坐镇的张教授。 张教授常年在外飞刀会诊,平日里极少待在本院,心外科大大小小的事务,靠着团队磨合,再加齐思远业务能力拔尖、做事稳妥靠谱,从来不用他多费心。 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不用操心科室运转,更没操心过齐思远会无故旷工、擅自离岗。 谁料他今天刚好难得回院处理积压事务,刚坐进办公室,就接到这通陌生的内线电话。 周凯顿了顿,语气客气又无奈:“张教授您好,我是骨科周凯,想跟您说下,齐思远现在在急诊输液,人晕倒差点出事,临时没法回科室,下午的工作全都没法到岗,算是临时请假,跟您报备一声。” 电话那头的张教授明显一愣,语气里满是意外:“齐思远?他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在急诊?还翘了下午的班?” 在他印象里,齐思远自律严谨,术后也一直规律休养,从不旷工早退,是科室最让人放心的骨干,今天这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周凯简单含糊说了几句,空腹劳累、情绪过激引发旧疾,心脏和肠胃都受了刺激,这会儿已经睡着休息,问题不算严重,但短时间内肯定回不去上班。 张教授沉默几秒,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几分无奈。 自己难得回一趟医院,不偏不倚,刚好撞上最省心的得力下属第一次翘班离岗,属实凑巧。 “我知道了。”张教授缓缓开口,“工作我让人重新调配,手术和门诊全都调整,让他安心休养,别硬撑。身体要紧,等好些了再回科室。” 挂完电话,周凯长长舒了口气。 转头望着睡得安稳的齐思远,轻轻摇了摇头。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周凯守在病床边,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齐思远,心里的疑惑越攒越浓。 好好的术后恢复期,一向自律惜命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寻常琐事根本折腾不到这份上,他实在好奇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来想去,他拿出手机,翻出江瑶的联系方式,指尖按下拨号键,打算问问瑶瑶具体情况。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却不是江瑶温柔的嗓音,而是Lisa熟悉的声音。 “喂?您好?” “Lisa?我是周凯,瑶瑶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周凯微微诧异。 两人早就认识,大学时常碰面,后来各自工作、又是闺蜜同事,彼此都熟络。 Lisa闻言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瑶瑶刚平复下来,正在工位上安静休息,怕再被打扰,手机放我这儿代管着呢。怎么了,找她有事?” 周凯顺势放缓语气,直白问道:“你知道齐思远怎么回事嘛?我下午上班的时候碰到他,整个人状态差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在急诊躺着输液睡着了。” Lisa愣了愣,没瞒着,把中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孕期激素作祟,江瑶毫无征兆地疯狂想念,控制不住崩溃大哭,胡乱挂掉电话、拒接来电,害得齐思远胡思乱想,一路狂飙赶去安抚,耗掉整个午休,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听完前因后果,周凯瞬间了然,哭笑不得。 原来是孕期小情绪闹出来的乌龙,这家伙硬生生被一通哭腔电话吓破了防,慌到不计后果,拿自己的身体拼命。 他低头看了眼沉睡的齐思远,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说到底都是心软太重情,才会被拿捏得死死的。 短暂斟酌后,他对着电话轻声嘱咐:“原来是这么回事,明白了。” “齐思远这边就是过度劳累加空腹刺激,输瓶葡萄糖缓一缓就没事,不算什么大病。” “你帮我瞒着瑶瑶,别跟她说他晕倒、来输液的事。她现在孕期情绪敏感细腻,知道了肯定又要胡思乱想、自责难过,反倒添乱。” Lisa立刻会意,爽快应下:“放心吧,我懂。我绝对不提,就说齐思远医院工作忙,忙完就回去了,不让她多想。” “辛苦你了。”周松了口气,简单寒暄两句便挂断电话。 这下所有疑问都解开了。 一边是孕期不受控的敏感思念,一边是爱到极致的患得患失与奋不顾身。 周凯看着病床上的人,无奈摇了摇头。 这家伙,看着冷静克制,偏偏在江瑶身上,永远没有底线,再难受、再委屈,也只会自己默默扛下,舍不得让她有半点愧疚。 点滴还在缓缓滴落,急诊病房安安静静,齐思远睡得沉,暂时躲开了所有疲惫与疼痛。 而这份为她隐忍的狼狈与辛苦,注定无人知晓。 一阵浅沉的睡意缓缓褪去,齐思远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有些晃眼,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一阵阵钝痛缠着脑袋,浑身酸软无力。 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身旁坐着的周凯,输液管还搭在手背上,冰凉的药液早已输完。 他动了动指尖,喉咙干涩发哑,茫然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怎么在这儿……几点了?” 窗外天色都沉了些,一看墙上挂钟,居然已经下午三点多。 不知不觉,他昏睡了快两个小时。 周凯抬眸瞥他一眼,抱着胳膊,面上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压着一点坏笑,故意吓唬他:“醒了?醒了正好。” “你中午差点直接栽地上,脸色白得吓人,我实在不放心,早就给江瑶打过电话了。” “你胃疼空腹、情绪过激诱发心脏旧不适,这会儿在急诊输液晕倒的事,我全都跟她说得明明白白。” 这话一出,齐思远瞬间绷紧了神经。 原本还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眼底骤然涌上慌乱,心口又是一紧,残余的闷痛感立刻翻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急得牵扯到胃部,一阵酸涩翻涌,也顾不上,语气急切又慌张:“你疯了?怎么告诉她了?”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情绪本就不稳定,容易多想,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会自责,又要难过掉眼泪。” 他眉头死死拧着,脸色本就没完全回暖,这下又白了几分,满眼都是懊恼与担心。 一想到江瑶会愧疚不安,会因为中午自己的一时情绪化,害得他生病而反复责怪自己,齐思远心里就揪得难受。 他宁可自己默默扛下所有难受,也不愿让孕期的她多一分心理负担。 周凯看着他这副紧张到不行的模样,再也憋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瞧你这点出息,逗你的。” “我压根没跟瑶瑶提半个字,全程帮你瞒着,就怕她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也就吓唬吓唬你,谁舍得让我们家瑶瑶怀着孕还要内疚难过。” 齐思远闻言松了口气,懒得跟周凯计较这幼稚的玩笑,指尖轻轻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贴,目光落早已滴空的葡萄糖输液袋上。 看清只是普通营养补液,心底稍稍安定。 还好只是补个糖分、缓解空腹虚脱,没有大动干戈做一堆检查。 他缓了缓发沉的头,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淡淡开口问道:“我没做别的检查吧?心电图、胃镜之类的,都没安排?” 他清楚自己的底子,心脏搭桥旧伤、慢性胃病,经不起频繁检查折腾,也不想因为一点体虚不适,就闹得兴师动众。 周凯耸耸肩,随手把空瓶收在一旁,回道:“放心,啥检查都没给你开。” “就是单纯饿太久、情绪剧烈波动、赶路太急,气血上头,心脏受刺激,胃空着痉挛,加上你术后没完全养好,才撑不住晕倒。” “我心里有数,你这点情况,补瓶葡萄糖缓一缓,歇够了就没事,没必要乱开检查折腾你,也免得你回头又嫌麻烦。” 齐思远点点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还好只是虚耗过度,没有诱发严重的心脏不适,胃也只是空腹劳损,没有加重旧疾。 他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发胀的胃脘,又揉了揉眉心的钝痛,低声道:“多亏是你,换别人指不定直接全套检查安排上了。” 周凯嗤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惜命又怕麻烦,还一心惦记着你家小媳妇,真查出点什么,你第一个慌。” “对了,张教授下午回院里了,你翘班的事我帮你报备过,老教授没多说,只让你好好休息,工作都帮你调开了。” 齐思远闻言一怔,随即无奈蹙眉。 没想到自己破天荒一次脱岗,偏偏撞上极少来院的张教授,也算凑巧。 齐思远看着输液袋里最后一点液体缓缓流尽,干脆利落地抬手,自己轻轻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拿棉签按压住针眼。 浑身酸软的劲儿散了大半,头还有些隐隐发沉,但心口的闷痛和胃部的空乏感已经缓和不少。 他撑着床沿慢慢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白大褂,打算先去办公室找张教授,为下午无故脱岗的事当面致歉。 刚迈开脚步,身后的周凯就慢悠悠开口,一脸委屈巴巴的调侃: “哎,我说齐大医生,我为了你,硬生生翘了半个晚班,放下自己的活儿专门照看你,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都不知道好好谢谢我?” 齐思远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他一眼,早就习惯他这副爱贫嘴的模样,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疲惫的慵懒: “好……谢谢你。” 第388章 心脏检查 周凯挑眉:“就这么简单?我可是牺牲大好上班时间,把你从晕倒边缘捞回来,还帮你给你们主任报备兜底。这不待帮我值几天班报个恩呐~” 齐思远扯了扯唇角,淡淡回击: “值班就免了吧,你们骨科的活儿我可干不来。 真要报恩,我也上不了你们的手术台,抡不动大锤,扛不住重物,帮不上你半点忙。添乱倒是一把好手,你需要不?我随叫随到~” 一句话怼得周凯哭笑不得。 “合着我辛苦半天,还落不到一句好话是吧?” 齐思远没再多跟他打趣,按压好针口,整理好衣襟。 “我先去找张教授认错,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不对。 等忙完,回头请你吃饭。” 周凯立马来了精神:“行,这话我记下了,清淡养胃餐可不算,得整点像样的。” 齐思远无奈摇了摇头,没再接话,步履平稳地走出急诊室。 虽说身体还带着几分倦意,但工作上的分寸和礼数,他从来不会含糊。 无故离岗终究不妥,亲自登门道歉,是应该的。 齐思远整理好衣摆,一步步走到心外科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 里面传来沉稳的一声“进”,他推门而入。 许久没在院里见到张教授,这位业内顶尖的心外专家大多时间在外飞刀,平日里科室事务基本放手,极少亲自坐镇。今日难得回院,正好撞上他临时脱岗,齐思远心里本就带着几分愧疚,垂着眸,态度端正又谦和。 刚想开口主动致歉,说下午临时突发状况、擅自离岗的事,还没来得及多说半句客套寒暄的话,就被张教授抬手打断。 张教授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目光锐利,带着几十年行医沉淀的敏锐观察力。 没纠结旷工报备的事,反倒先细细打量起他的状态: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眼底青黑浓重,唇色偏浅,身形看着虚浮,整个人的精气神差得离谱,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沉稳干练、恢复良好的齐思远。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先别忙着道歉。” 齐思远一怔,话音顿在嘴边。 张教授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他下意识按着胸口的细微小动作,缓缓开口:“你状态不对劲。” “你心脏肿瘤术后搭桥,还有长期慢性胃炎,恢复期本该养得稳稳当当,今天看着气虚乏力,面色惨白,是不是又过度劳累、情绪大起大落了?” 多年临床经验摆在这儿,光是看气色、看神态、看下意识的身体本能反应,就能一眼看出他身子透支严重,绝不是简单的小事。 齐思远心头微紧,原本想好的道歉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只能低声应道:“最近还好,就是中午有点急事,没来得及吃饭,稍微有点低血糖。” 他刻意轻描淡写,不想让长辈兼上司担心,更不愿说出中午一路狂奔、心口刺痛、急诊输葡萄糖的事。 可张教授哪里会轻易被糊弄,淡淡看着他:“低血糖不会虚成这样,也不会平白无故无故脱岗三、四个小时。 我了解你的性子,自律克制,工作从不会含糊,若非身体扛不住,绝不会擅自离岗。” 办公室的氛围安静下来,齐思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张教授目光笃定,语气不容商量:“躺里间检查床,做个心电图,简单查一下,不费事。” 齐思远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指尖微僵,喉间发紧,心底瞬间翻起密密麻麻的恐慌。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中午情绪过激、极速驾车,心口一阵阵的闷痛清清楚楚,旧的搭桥术区本就脆弱,经不起反复刺激。 万一心电图查出异常,万一心脏又出了问题,怎么办? 江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激素不稳,情绪敏感又脆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崩溃难过。 她现在事事依赖他,满心盼着孩子平安降生,盼着往后安稳的日子。 若是自己身体再出变故,住院治疗、甚至二次手术,那江瑶该怎么办? 谁照顾她的孕期起居?谁接住她突如其来的坏情绪?谁守着她熬过孕晚期,陪着她生产? 无数顾虑缠上心头,那份对自身病情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对江瑶的牵挂与不安。 他抿紧薄唇,微微攥起手,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勉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神色,低声推辞:“张主任,不用了,就是单纯低血糖,刚输过葡萄糖,已经缓过来了,没有胸闷胸痛的症状,没必要做检查。” “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刻意说得轻松,可眼底藏不住的忌惮与不安,早就被张教授尽收眼底。 越是躲闪抗拒,越说明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心脏状况并不安稳。 张教授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严肃下来:“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你是心外科的医生,比谁都明白,术后心脏问题最忌讳硬扛。” “一时隐忍不当,拖成大问题,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齐思远垂眸,胸口又是一阵浅浅的钝意泛上来。 他不是不懂医嘱,不是不清楚利害,只是比起自己的身体,他更怕身后的牵挂无人托付。 一想到孕期的江瑶孤零零难过、自责、无人依靠,他就打心底里抗拒这份检查。 仿佛不做,就可以当做一切都好好的,什么隐患都不存在。 张教授看着他固执躲闪的模样,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看透了他所有顾虑,缓缓开口:“你不肯配合检查,执意硬扛是吧?” 齐思远脊背微绷,沉默着不肯松口。 “行。”张教授淡淡道,“你要是非要拿自己的心脏赌,不肯做基础排查,那我只好给江瑶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好好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丈夫这么不爱惜身体。” 这话一出,齐思远浑身一僵,瞬间脸色煞白。 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戳中了软肋,所有的倔强和逞强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惊动江瑶。 中午那场情绪崩溃还历历在目,她怀着孕,激素本就起伏不定,敏感又脆弱,要是知道他因为她一时的情绪失控,牵动心脏旧疾,还要瞒着她硬撑,必定会陷入深深的自责里,夜夜难安。 轻则偷偷掉眼泪,重则情绪郁结,影响腹中孩子,他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他哪里还敢让江瑶再受半点惊扰,再来一趟医院。 胸腔的闷意瞬间加重,他急忙抬头,眼底满是妥协与慌乱,语气都软了下来:“别……张主任,别联系她。” “她现在孕六个月,情绪特别不稳定,经不起一点惊吓,千万别跟她说这些。” 张教授看着他瞬间破防的样子,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严肃:“既然知道她需要你安稳健康,就更不该拿身体开玩笑。你要是倒下,她和孩子怎么办?” 齐思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又酸又怕,所有的坚持彻底消散。 是啊,他不能出事,也不敢出事。 权衡片刻,他缓缓松了口气,妥协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我做。” “我配合检查,您别告诉江瑶,什么都别跟她提。” 张教授见他终于松口,不再多言,取来心电图仪器,熟练地调试好设备。 里间的检查床干净平整,齐思远慢慢躺下去,抬手解开上衣的领口,任由电极片贴在胸口、手腕与脚踝处。微凉的贴片贴着皮肤,仪器滴滴的轻响响起,单调又压抑。 仪器开始正常运作,波形一点点在屏幕上跳动。 齐远平躺下来,身心稍稍放松,可心底的担忧始终没法彻底压下去。 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江瑶。 想起她中午哭红的眼眶,想起她愈发不稳定的孕期情绪,想起她事事依赖自己的模样,还有腹中安稳成长的孩子。 若是这份心电图查出异样,哪怕只是轻微的心律不齐,都意味着他的心脏旧疾依旧脆弱不堪,经不起半点情绪起伏和奔波劳累。 往后他连好好照顾她都做不到,稍有不慎就会倒下,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 这份沉甸甸的顾虑压在心口,无形的焦虑层层包裹着他。 倏然间,熟悉的闷痛骤然袭来,像是一只手骤然攥紧心脏,牵扯着早年搭桥的术区神经,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这一瞬间的心悸与胸闷,来得又急又沉。 而此刻正在实时监测的心电图,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常。 原本规律平缓的波形骤然起伏紊乱,波段陡然拉高又回落,清晰记录下这场因心事牵动、情绪郁结引发的心脏波动异常。 张教授目光一瞬凝住,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思远自己也察觉到了心脏的异样,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屏住气息,不敢乱动,只能静静躺着,强压下那阵不适感。 他清楚,刚刚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刺痛,完完整整被仪器记录了下来。 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数倍。 心电图仪器的滴滴声渐渐停下,张教授摘下电极片,目光落在那串紊乱的波形上,脸色沉得发黑,眉宇间满是凝重。 他抬眼看向刚坐起身的齐思,语气沉厉:“这种莫名心悸、胸口刺痛引发的心律波动,最近是不是经常出现?” 齐思远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手心,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张主任,就今天这一次。中午急事赶路,情绪太急才诱发的,平时一直很稳定,我都按时吃药忌口,从没乱来过。” 他说得急切,只想把这事轻轻揭过。 可张教授行医几十年,哪里看不出他的遮掩,皱着眉不容置喙地吩咐:“别侥幸,单纯情绪激动不会造成这么明显的波形异常。一会去超声科,做个心脏彩超,好好复查一下心功能和搭桥血管情况。” 齐思远瞬间面露难色,本能地想推脱。 他拿出手机瞥了眼时间,距离江瑶下班只剩不到一小时。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准时离开医院,去买菜做饭,回去陪着孕中期的江瑶,安抚她敏感的情绪,包揽所有家务。 若是留下来做心超,等检查结束天色已晚,江瑶下班独自回家,没人陪着,万一又突然情绪低落、胡思乱想怎么办? 晚饭没人做,她怀着孕总不能随便凑合外卖。 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张主任,能不能改天再做?我今天得早点回去。” “江瑶快下班了,家里没人,我要回去做饭,还要陪着她。她怀孕六个月,离不开人,情绪又不稳,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张教授闻言,脸色更冷了几分:“你的心脏要紧,还是一时的家务要紧?” “你今天硬扛着不检查,下次再突然心慌胸闷,谁来照顾她?你现在一时偷懒,就是在给以后埋隐患。” 齐思远垂下眼帘,心口那点残留的闷痛还在隐隐作祟,一边是不容拖延的身体复查,一边是满心牵挂的孕妻,两头拉扯,让他左右为难。 面对张教授严肃的目光,齐思远迟疑良久,心里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了家里的江瑶。 想到她独自下班,怀着身孕孤零零走在路上,回到冷冰冰的屋子,没有热饭,没人陪着说话,说不定又会莫名委屈掉眼泪,他就狠不下心留下来做检查。 他抬眸,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妥协:“张主任,我明白您的顾虑,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我今天必须回去,江瑶这边我实在放心不下。心脏彩超我明天一早准时来做,绝不拖延,您放心。” 张教授盯着他看了许久,太了解自己这个下属的性子。 做事稳重,原则性极强,唯独在江瑶的事情上,永远毫无底线,满心都是牵挂,谁也劝不动。 强行扣下他做检查,只会让他心思纷乱,反倒加重情绪性的心脏不适。 第389章 劝不住 无奈之下,张教授只得松口,沉声道:“罢了,我知道你劝不住。” “记住你今天说的,明天一早,必须来心超室复查,不许再找借口推脱。” 说着,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处方单,落笔飞快。 结合他搭桥术后的体质、频发情绪性心悸与心肌闷滞的情况,开了舒缓冠脉、稳定心律、营养心肌的常备药物,温和不刺激,也不会和他养胃的药物相冲。 开好单子递过去,语气郑重叮嘱:“这几样药,今晚按时吃上,温水送服,别空腹吃,刚好你回去也要吃饭。” “今晚严禁动气、别熬夜,少劳累,家务能简化就简化,好好静养。再因为情绪波动刺激心脏,下次我不会再纵容你。” 齐思远接过处方,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心底满是感激。 “谢谢您,张教授。我记住了,一定按时吃药,明天准时来检查。” “去吧。”张摆了摆手,目光里带着无奈的担忧,“别只顾着别人,你的身子,才是一家人的底气。” 齐思远微微颔首,道过谢,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脚步依旧带着几分虚软,心口的隐痛时断时续,手里攥着药方,打算先去药房取药,之后立刻赶去买菜,准时回家,好好陪着江瑶。 暂且搁置的检查,暗藏的心脏隐患,他都悄悄藏在心底。 只愿安稳熬过今晚,守好身边的人,明日再来好好面对自己的身体问题。 齐思远拿着处方快步去往药房,很快就取好了分装整齐的药盒。 心口断断续续的闷悸还在缠人,胃部的酸胀感也没完全消,一整天的疲惫压得人发沉,他根本顾不上区分饭前还是饭后服用,拆开药板,直接倒出药片,就着走廊饮水机接的温水,仰头尽数吞下。 只要能快速压住心脏的不适感,稳住紊乱的心律,这点服药的讲究,此刻早已无关紧要。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却能给他一份短暂的安心。 吞下药物后,他靠在墙边缓了几分钟,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胸口那阵揪紧的钝痛感稍稍缓解。 随后转身走进科室的洗手间,反手关上门,走到洗手台前,抬眼看向镜面。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泛着浅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眉色微沉,带着压抑的倦态。 他抬手掬起冷水,轻轻拍了拍脸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几分昏沉。 指尖细细揉开蹙起的眉头,又理顺有些凌乱的衣领,拉平皱巴巴的衬衣外套,将袖口整理整齐。 对着镜面一点点调整状态,刻意压下眼底的疲惫,收敛所有病态的神色。 抬手按压心口,把残存的细微不适强行隐忍下去,唇角刻意放平,褪去方才的慌乱与脆弱,努力恢复成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模样。 他反复打量镜中的自己,再三确认:面色看着不再过分惨白,神情平稳,看不出心悸难受的痕迹,走路的姿态也能维持如常。 江瑶本就敏感多疑,孕期更是容易多想。 若是让她看出自己脸色差、精神萎靡,追问之下早晚要露馅,中午的事本就让她愧疚,再知道自己心脏旧疾复发、偷偷输液吃药,定然会整日自责,夜里睡不安稳。 他宁愿自己硬扛,独自承受身体的难受,也舍不得让她再多添一丝心理负担。 确认毫无破绽后,齐思远洗干净手,将药仔细放进随身的口袋,妥善收好。 最后再看了一眼镜子,眼底的脆弱尽数藏起,只剩温和内敛的平静。 收拾妥当,转身走出洗手间,驱车离开医院,赶去菜市场,准时奔赴属于他的烟火与温柔,装作一切如常,好好回家做饭,陪伴江瑶。 周五傍晚的菜市场格外热闹,人流攒动,烟火气混杂着果蔬的清甜扑面而来。暮色轻轻落下来,来往行人步履匆匆,都是赶着下班采购、准备周末晚餐的人。 齐思远把车停在街边,揣好药袋,缓步走进拥挤的菜市场。心口的不适被药物勉强压住,只是身子依旧带着淡淡的乏累,他本来打算挑些清淡的食材,再买些软糯的水果,回去给江瑶做顿暖胃的晚饭。 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随意扫过前方的水果摊位时,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水蜜桃摊位前,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正微微弯着腰。 宽松的针织衫遮住隆起的小腹,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她指尖轻轻捏着桃果,细细翻看果形和绒毛,动作温柔又认真。 是江瑶。 齐思远整个人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明明说好他下班来买菜做饭,她本该在公司慢慢收拾东西,等他过去接,怎么会独自先来菜市场? 短暂的怔神过后,心头先是一暖,又泛起几分后怕。 人多拥挤,地面湿滑,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独自穿梭在闹市,多不安全。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迈开步子,拨开来往的人群,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方才强行压下去的心悸因为这阵急促的步子,又隐隐冒了点苗头,他下意识抿紧唇,不动声色地放缓半分,却依旧快步上前。 “瑶瑶。” 低沉温和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江瑶猛地回过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齐思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心的欢喜一下子涌上来。 她也顾不上周遭人来人往,提着小小的手提袋,快步上前,轻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齐思远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微顿,后背抵上人潮的风,心口骤然被一撞,刚平稳下去的心脏又是一阵细碎的闷悸。 他下意识蹙了下眉,手臂却条件反射般稳稳环住她,小心翼翼避开孕肚,轻轻将人护在怀里,不敢有半分用力。 江瑶埋在他柔软的衬衣外套里,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浅的气息,一整天的烦闷和午后残留的小情绪瞬间消散。 她蹭了蹭他的衣襟,软软开口,语气带着小满足:“你怎么也来这儿啦?我还以为你要晚点直接回家呢,怎么偷偷跑这里来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突然特别馋水蜜桃,就心心念念想吃。”她老老实实交代缘由,“Lisa说下班顺路帮我买,我不想麻烦她,想着自己顺路过来挑几个新鲜的,没想到刚好碰到你。” 周五下班人多杂乱,她惦记一口清甜的桃子,便独自绕路过来,没提前跟他说,只想悄悄买完回家等着他。 齐思远单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悄悄按了下胸口,把那点转瞬即逝的不适感硬生生压下去,面上只剩温柔的笑意。 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人,轻声道:“下班路过,正好过来买菜,没想到撞见你乱跑。” “这里人多又挤,地面还滑,怀着孕怎么能一个人往菜市场跑?多不安全。” 语气是淡淡的责怪,怀里的拥抱却格外温柔,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江瑶仰起头,眼底亮晶晶的,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反倒甜甜笑着:“没事啦,我慢慢走,很小心的。” 说完,又重新依偎进他怀里,贪恋着这份安稳的怀抱,全然没察觉,眼前这个温柔抱着她的男人,刚刚熬过一整场身体的不适与煎熬,藏起了所有病痛,只为好好接住她所有的小欢喜与小任性。 江瑶松开怀抱,反手就牵住齐思远的手腕,指尖软软攥着他,兴冲冲拉着他走到桃子摊前。 “快来帮我看看,我要挑软一点、汁水多的,吃着才甜。” 她满心满眼都堆着粉嫩饱满的水蜜桃,圆润的果子裹着薄薄一层桃绒,果香清甜诱人,瞬间把她所有注意力都勾了过去,周遭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喧闹,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齐思远心头的紧绷却半点没松。 菜市场人来人往,行人步履匆忙,推车、拎菜的人来来往往,摊位之间过道狭窄,她怀着孕,稍不留意就容易被撞到。 他立刻移步站在她身侧,半个身子轻轻挡在外面,形成一道稳妥的屏障,时时刻刻将她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有人从旁边路过,他便轻轻抬手隔开,生怕对方的手肘、菜筐不小心蹭到她的小腹; 江瑶微微弯腰去翻看筐底的桃子,他就顺势扶着她的后腰,动作轻柔又稳妥,防止她弯腰过猛不稳; 脚步随着她的节奏慢慢挪,寸步不离,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心口那点潜藏的闷意还在隐隐作祟,被他全然压下,所有心思都放在身前的人身上。 而江瑶完全没察觉他处处紧绷的小心翼翼,只顾着俯身挑选,指尖轻轻摩挲着桃皮,一会拿起这个比对大小,一会又捏捏软硬,小脸上满是认真。 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她全然不在意,眼里、心里,就只剩一颗颗又大又圆、粉嫩诱人的水蜜桃。 “你看这个好不好?看着就很甜。”她举起一颗饱满的桃子,转头看向齐思远,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齐思远垂眸看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头的柔软盖过身体所有不适,温声应着:“都听你的,你喜欢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依旧稳稳护着她,半点不敢松懈。 江瑶精挑细选,认认真真比对色泽与软硬,指尖拂过一颗颗裹着细密白绒的水蜜桃,鼻尖萦绕着清甜馥郁的果香,整个人沉浸在这份简单的欢喜里。 她左挑右选,最终敲定了七八个个头饱满、粉白透红的大桃子,个个果形圆润饱满,表皮泛着新鲜的水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摊主麻利地装袋系紧,递到两人面前,沉甸甸的一袋果子,分量着实不轻。 齐思远顺势接过桃袋,单手稳稳拎在身侧,袋身刻意朝外,避开拥挤的人流与来往的菜篮,生怕坚硬的边角磕碰挤压到果子,更怕无意间蹭到江瑶隆起的小腹。 随后他自然抬手,小臂轻轻环住江瑶的腰侧,掌心隔着柔软的布料稳稳托住她,动作温柔又克制,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稳稳护住她,又不会束缚她的动作。 两人并肩顺着菜市场拥挤的过道缓缓往前走,傍晚的市井烟火层层叠叠裹在周身,叫卖声、谈笑声、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寻常,烟火气十足。 周五的菜市场本就比平日更加拥挤,下班赶路的行人络绎不绝,手里拎着各色生鲜果蔬,脚步匆匆。 狭窄的过道里时不时有人侧身穿行,推着小推车卖豆制品的商贩缓慢挪动,地面偶尔沾着水渍与菜叶,稍不留意就容易打滑。 齐思远一路走得格外谨慎,目光时刻留意着四周动向,但凡有人迎面走来或是侧身擦肩而过,他都会下意识将江瑶往自己身侧带一带,用宽厚的脊背替她隔开人群与杂物,避开尖锐的菜筐、晃动的塑料袋,将所有潜在的磕碰与冲撞都隔绝在外。 下午悄悄吃下的药物渐渐发挥作用,胸口那种紧绷的闷悸平缓了许多,只是空腹加上整日的劳累,还有中午那场情绪剧烈波动留下的后劲,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里。 四肢泛着淡淡的酸软,胃部依旧隐隐发沉,时不时泛起一丝细微的酸胀,搭桥的旧术区在过度紧绷与刻意隐忍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钝痛。 他将所有不适尽数压在心底,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眉眼温和,步履从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身侧的江瑶身上,满心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两人原本打算慢慢挑选晚餐的食材,顺着生鲜区、素菜区一路逛过去。 可越靠近蔬菜摊位,江瑶的脚步就越发拖沓,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兴致勃勃挑桃子时的雀跃全然褪去,整个人都蔫蔫的。 孕中期的口味变化格外明显,受孕激素持续影响,她最近格外抵触各类青菜,不管是清炒时蔬还是煲汤配菜,但凡带着青菜的清淡口感,都提不起半点食欲,入口便觉得寡淡发腻,甚至隐隐有些反胃。 第390章 依你~ 平日里齐思远总会变着花样给她搭配膳食,荤素均衡,软烂易消化的蔬菜换着做法,清蒸、炖汤、少油清炒,尽量贴合她的口味,迁就她孕期挑剔的胃口。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打心底里抗拒绿叶菜,一看到成片的青菜、西兰花、菠菜、油麦菜,眉头就忍不住蹙起,连带着心情都低落下来。 她轻轻拽了拽齐思远挽着自己的手臂,脚步顿在原地,微微仰头看向他,一双清亮的眼眸湿漉漉的,眼尾微微垂着,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与不情愿,活像个不爱吃青菜的小孩子。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满是哀求,眼巴巴望着齐思远,小声软乎乎地开口:“思远,我们别逛菜摊了好不好?蔬菜一点都不好吃,清清淡淡的,没味道,看着就没胃口。” 她说着,下意识往齐思远怀里靠了靠,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角,微微摇晃着,语气里满是央求:“今晚不吃青菜行不行呀?就吃点软糯的肉类,炖个浓汤,再蒸点主食,配上刚买的水蜜桃就够了。我最近一吃蔬菜就觉得胃里闷闷的,有点不舒服,能不能破例一次?” 齐思远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身子本就娇弱,情绪敏感,胃口更是阴晴不定,不能强硬逼迫,也不能一味纵容。 他清楚长期少吃蔬菜会缺少维生素与膳食纤维,容易孕期便秘、消化不畅,对她和腹中胎儿都不好,可看着她满眼委屈、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实在狠不下心强硬要求。 他放缓脚步,停下前行的步伐,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又耐心,带着十足的包容:“我知道你最近不爱吃青菜,孕期胃口反常,嘴里没滋味,我都清楚。但一点蔬菜都不吃不行,营养跟不上,你容易积食胀气,消化不好,夜里睡觉也不踏实。” 江瑶抿了抿唇,小脸皱巴巴的,脑袋轻轻摇了摇,依旧满心抗拒,视线刻意避开不远处摆满各色蔬菜的摊位,生怕多看一眼就没了吃饭的兴致。 她微微踮脚,贴近他耳边,小声嘟囔:“可是真的不想吃嘛,嚼起来苦苦的,口感一点都不好。就周五放纵一下好不好,明天周末,我再乖乖吃蔬菜,好不好嘛?” 软糯的撒娇声落在耳边,细碎又温柔,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齐思远无奈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纵容的暖意,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他低头望向她隆起的小腹,动作轻柔地抬手轻轻覆上去,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腹间安稳的温度,语气放得更柔:“不能完全不吃,我少买一点,挑你勉强能接受的种类,做法都依你。不吃清炒的,不给你做凉拌的,我炖在汤里,炖得软烂入味,几乎吃不出青菜的口感,好不好?” “就买一点点娃娃菜,或者几块嫩冬瓜,炖排骨汤里,煮得软软烂烂,入口就化,一点青涩味都没有,不会腻,也不会难嚼。” 他耐心跟她商量,一点点妥协,“稍微吃一点补充营养,不算勉强你,好不好?不然长时间膳食纤维不够,你肚子容易胀,夜里会难受失眠。” 江瑶迟疑地眨了眨眼,纠结地咬了咬下唇,心里依旧抵触,却也明白他说的都是为自己好。 她知道齐远向来细心,事事都以她的身体为先,从来不会无端勉强她,但凡提出的要求,都是经过考量,生怕她孕期出现不适。 犹豫片刻,她还是垮着小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死心,再次拽紧他的胳膊,眼巴巴催促:“那那就少买一点点,千万别买多。挑最简单的,买完我们就赶紧走,不要在菜摊这里多停留,好不好?我想早点回家,洗桃子吃。” 说着,她轻轻推着齐思远的胳膊,身子微微往前凑,满眼急切,恨不得立刻结束这段买菜的路程,早点离开满是蔬菜气息的摊位。 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带着小小的期盼与催促,全然是小孩子逃避不爱吃食的模样,单纯又可爱。 齐思远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暖,无奈又宠溺地应下:“好,都听你的,少买,速战速决,买完立刻回家,不让你多待。” 话音落下,他依旧牢牢护着她,一手提着沉甸甸的桃袋,一手稳稳挽着她的腰,慢慢走向素菜摊位。 一路上时刻留意周遭行人,遇到拥挤的地方便放慢脚步,将她护在内侧,避开来往的人流与杂乱的杂物。 胸腔里残存的细微钝痛还在隐隐作祟,每一次刻意的护持与细微的动作牵扯,都会带来一丝淡淡的不适感,可他全然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人身上。 午后在急诊昏睡输液、被张教授勒令复查心脏、强行吃下药物、刻意遮掩病态的种种狼狈,全都被他悄悄藏起。 他不愿让江瑶察觉到分毫异常,不想让她因为中午一时的情绪失控而自责愧疚,更不想让她在孕期还要为自己的身体忧心忡忡。 他是她的依靠,是孩子的后盾,无论身体有多难受,无论私下要扛下多少病痛与压力,在她面前,永远都要保持安稳可靠的模样。 走到蔬菜摊前,琳琅满目的绿叶菜整齐摆放,青翠油亮,看着格外新鲜。江瑶立刻别过脸,视线紧紧落在地面,坚决不往菜筐里多看一眼,满脸抗拒。 齐思远无奈浅笑,目光快速扫过各类蔬菜,严格遵守和她的约定,只挑选了一小把嫩娃娃菜,一小块水分充足的冬瓜,分量极少,刚好够一顿炖汤使用,绝不会让她有负担。 摊主麻利打包称重,动作利落。齐思远接过小小的蔬菜袋子,随手拎在另一侧手里,尽量远离江瑶的视线,避免让她看着心烦。短短几分钟便挑选完毕,全程没有多做停留,完美兑现了速战速决的承诺。 江瑶瞬间松了口气,眉眼瞬间舒展,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立马露出甜甜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忙拉着齐思远往外走:“太好了,终于买完啦,我们快点回家。” 离开闷热拥挤的素菜区,空气里清甜的果香渐渐盖过蔬菜的青涩气息,江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重新依偎在齐思远身侧,步伐慢悠悠的,心情豁然开朗。 路过生鲜肉摊时,齐思远又顺手挑了一小块新鲜排骨,肉质鲜嫩,适合慢火慢炖,软烂滋补,贴合她孕期清淡滋补的饮食需求,也能搭配少量蔬菜一起炖煮,营养均衡。 买齐所有晚餐食材,两手各提着袋子,一边是饱满香甜的水蜜桃,一边是新鲜的排骨与少量蔬菜。他依旧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手臂稳稳挽着她,慢慢往菜市场出口走去。 傍晚的风温柔拂来,吹散了市井的闷热,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画面安静又温柔。 江瑶一路都格外黏人,紧紧靠着他走路,时不时抬头跟他说说话,絮絮叨叨说着下午上班的小事,说起Lisa贴心的照顾,说起中午自己莫名的情绪低落,语气轻松自然,早已走出孕期情绪崩溃的阴霾。 她丝毫察觉不到,身边这个温柔体贴、事事迁就她的男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身心煎熬。 中午为了她一路疾驰闯红灯,空腹硬扛一整个午休,情绪剧烈波动诱发心脏旧疾与严重胃不适,险些在楼道晕倒,被周凯紧急送去急诊输葡萄糖,下午被主任察觉异常勒令复查,强行服药压制病情,又因为放心不下怀孕的她,执意推迟心脏彩超检查,独自扛下所有隐患与病痛。 所有的委屈、疲惫、病痛、焦虑,全都被他默默消化,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江瑶面前,他永远温柔沉稳,耐心细致,包揽家务,迁就她所有孕期的小脾气、小任性、挑剔的胃口,把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护得周全安稳。 走出菜市场,夕阳缓缓沉落,暖橘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温柔绵长。路边车流缓缓穿行,下班归家的行人步履从容,周五的傍晚,处处都透着松弛又安逸的氛围。齐思远打开车后备箱,小心翼翼将食材一一放好,生怕挤压到娇嫩的水蜜桃,动作轻柔细致。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江瑶身边,自然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低头看向身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女孩,心口那点挥之不去的隐痛,在这一刻悄然淡化。 纵使身体疲惫不堪,旧疾反复纠缠,纵使要独自面对后续的心脏复查与调养,纵使日复一日在工作与家庭之间奔波劳碌,可只要看着她安稳快乐,看着她平安顺遂度过孕期,看着往后一家人安稳相守,所有的辛苦与隐忍,便都有了意义。 江瑶浑然不知他心底的思绪,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仰头望着落日晚霞,轻声说道:“回家先洗两个桃子吃,甜甜的,解解馋,晚上你炖的排骨汤,我一定好好喝,那一点点蔬菜也乖乖吃掉,不让你操心。” 齐思远闻言,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温润低沉:“好,都依你。” 他牵着她慢慢走向车边,步伐平稳从容,将一身病痛与疲惫尽数掩藏在温柔的表象之下。 暮色渐浓,烟火人间,他愿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风雨病痛,只为给她一份安稳妥帖的日常,护她岁岁平安,岁岁欢喜,让她在漫长的孕期里,永远无忧无虑,永远可以肆意依赖。 晚高峰的车流密密麻麻,周五的主干道格外拥堵,车子只能跟着车流缓慢挪行,走走停停,车速迟迟提不起来。 车窗半落,傍晚微凉的风缓缓吹进来,裹挟着街边细碎的烟火气息,车厢里安静又舒缓。 江瑶靠在副驾柔软的座椅上,安全带松松系着,脑袋轻轻歪向一侧。许是下午上班本就疲惫,又加上逛完菜市场耗了些力气,一路平缓颠簸的车程格外催眠。 她起初还撑着眼皮看着窗外拥堵的街景,偶尔侧头看看认真开车的齐思远,没一会儿眼皮就渐渐发沉,困意层层叠叠涌上来。 她安安静静靠着,睫毛轻轻垂落,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断断续续打着浅浅的小盹。时不时因为车子刹车轻晃,脑袋微微一点,又迷糊地蹭一蹭靠背,继续闭眼小憩。 齐思远一边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平稳操控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偏头留意她的状态。 见她睡得安稳,便刻意放缓启停的动作,尽量把车子开得更稳,减少颠簸晃动,生怕惊扰了她的浅眠。 拥堵的路程被无限拉长,一路磨磨蹭蹭,足足熬了近四十分钟,才总算驶出拥堵路段,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停好车熄火,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江瑶才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整个人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齐思远解开安全带,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嗓音放得很轻:“醒了?到家了,慢慢下车,别急。” 他先拎起后座的食材袋子和水蜜桃,又贴心扶着江瑶的胳膊,慢慢牵着她走出电梯,开门进屋。 一回到温暖熟悉的家里,卸下了路上的奔波,江瑶整个人越发松弛,懒懒靠在玄关换鞋,满心都还惦记着方才买到的水蜜桃。 齐思远将食材一一归置好,排骨放进厨房冷藏,少量蔬菜整齐摆进保鲜盒,最后拎起那袋粉嫩饱满的桃子,径直走进厨房。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淌过圆润的桃身,细细搓掉表层细密的绒毛,反复清洗干净。 指尖动作轻柔,生怕用力捏坏软糯的果肉,很快就挑了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冲洗沥干水珠,色泽粉嫩,果香清甜浓郁,单单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第391章 天马行空 刚擦干果皮递过去,江瑶早就等不及了,伸手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张开小嘴,轻轻咬下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果肉软糯细腻,甜而不腻,恰到好处的果香漫满口腔。 连日来孕期挑剔的胃口瞬间被满足,她眉眼立刻弯成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含着果肉,眉眼间全是餍足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齐思远,语气软糯又娇憨,满满都是撒娇的意味:“好好吃,这个桃子也太甜了,还好我今天执意去买了。” 她眼底亮晶晶的,小小的幸福感直白又纯粹,软糯的模样撞进齐思远眼底,格外治愈。 一下午积攒的疲惫、胃部残留的酸胀、心脏时不时泛起的钝闷隐痛,好像在看见她这份简单的快乐时,悄悄淡化了大半。 那些独自扛下的难受、急诊输液的虚弱、服药压制的不适、推迟复查的顾虑,都在此刻被冲淡,心口紧绷的郁结慢慢舒展。 他低头看着她咬了大半的水蜜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托住果子另一侧,顺着她咬过的地方,在完好的那一面,轻轻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果肉入喉,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淡淡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空腹许久的胃,也抚平了周身的乏累。 江瑶没想到他会突然抢自己的桃子吃,立刻瞪大双眼,下意识抬手护住手里的果子,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故作气鼓鼓的模样,假装护食:“哎!你干嘛呀,这是我的桃子,我好不容易挑的,不许抢我的!” 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桃柄,另一只手挡在果子前面,脸颊还鼓鼓的,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果肉若隐若现,明明一点都不生气,却故意皱着鼻尖,装出小气又委屈的样子,可爱又俏皮。 齐思远看着她这副幼稚又鲜活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低沉的笑声在客厅里轻轻漾开。 他没有再去抢,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分我一口怎么了?好东西本来就要一起吃。” “不行不行。”江瑶摇着头,小脑袋晃了晃,故意把桃子举高一点,避开他的视线,一本正经地护着,“这是我专属的水蜜桃,你想吃自己再洗一个,不准偷吃我的。” 话虽这么说,动作却半点没有用力,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分明就是故意跟他打闹撒娇。 她慢慢咀嚼着嘴里的果肉,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所有烦闷,午后莫名的低落情绪彻底消散,整个人都变得松弛又明媚。 怀孕之后,总是容易被一点小事左右心情,一口好吃的水果,身边人的温柔陪伴,就能轻易哄好她所有的不安与委屈。 齐思远也不跟她争抢,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落在上面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克制。 体内的药效还在缓慢发挥作用,心脏的不适感已经压得很低,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她开开心心,乖乖吃饭好好休息,自己这点小毛病,根本不值一提。明天一早去心超复查,好好配合张教授的检查,按时吃药调养,就能稳稳扛过去,绝不会让她和孩子没有依靠。 “好好好,都依你。”他无奈妥协,语气满是宠溺,“你的专属桃子,我不抢了。我再去洗几个,放在果盘里,你想吃随时拿,慢慢吃,别吃太急,小心汁水沾到衣服上。” 江瑶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美滋滋咬了一大口桃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还差不多。” 软糯的嗓音带着果香,居家的氛围温馨又安逸。窗外天色渐渐暗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一室温暖静谧。 齐思远转身回到厨房,耐心把剩下的桃子逐一清洗干净,整齐码放在白色果盘里,粉嫩饱满的果子摆在一起,看着格外诱人。 做完这些,他才挽起衣袖,准备着手处理晚上的排骨,打算慢慢炖汤,把那一点点冬瓜和娃娃菜炖得软烂,迁就她挑剔的口味,做一顿清淡又养胃的晚餐。 江瑶捧着手里的桃子,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黏着他,靠在厨房门框边,一边吃一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忙碌。 看着他挺拔温和的背影,看着他事事周到细心,从中午不顾一切冲到公司哄她,到下班耐心陪她买菜,事事迁就她的小脾气,心里满满都是安稳。 她全然不知,这个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独自藏起了一身病痛,默默扛下所有压力,只用温柔和偏爱,为她撑起了一段安稳无忧的孕期时光。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落下,笼罩着两人细碎温馨的日常,清甜的桃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温柔绵长。 那些不为人知的隐忍与病痛,都藏在温柔的皮囊之下,被爱意悄悄包裹,只留岁月静好,伴她朝夕相伴。 清甜的桃肉被江一点点啃食干净,汁水沾在指尖,唇瓣也染着淡淡的果香。没多会儿,偌大一颗水蜜桃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枚坚硬光滑的桃核握在手心。 她捏着小小的桃核,指尖来回摩挲着粗糙的纹路,目光亮晶晶的,忽然就冒出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抬眼望向厨房方向,齐思远正挽着袖口,低头认真处理排骨。暖黄的厨房灯光落在他侧脸,眉眼温和,动作有条不紊,正细心剔除多余油脂,准备文火慢炖。 江瑶捧着桃核,慢悠悠踱进厨房,轻轻靠在门框边,歪着头看向忙碌的男人,语气满是天真的好奇:“思远,你看这个桃核。” 她举起手心小小的果核,认真又期待地发问:“要是我把它好好埋在花盆里,天天浇水晒太阳,好好照顾它,明年能不能长出小桃树苗呀?以后会不会结满甜甜的水蜜桃?” 突如其来的问题太过稚气,带着孕期独有的柔软脑洞,瞬间打了齐思远一个措手不及。 他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捏着排骨,愣了两秒,抬眼看向满眼认真的江瑶。看着她一本正经期待的小模样,眼底满是纯粹的憧憬,完全不是随口说笑,倒真是实打实动了种树的心思。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身上潜藏的疲惫与隐痛都淡了几分。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严肃的病情、复杂的手术、冰冷的器械,猛然听见这样天真烂漫的问话,只觉得心头一软,连周身的沉闷都消散不少。 他一时没多想,唇角漾开浅淡温和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随口应了一句,语气纵容又温柔:“说不定可以,要不要试一试?” 不过是一句随口的安抚与迁就,只当是孕期小性子的突发奇想,小孩子般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去也就忘了。 可江瑶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整个人瞬间来了劲头,脸上笑意满满,满心都是期待。 “好呀!那我现在就去种!” 她兴冲冲应了一声,压根没半点敷衍,攥紧手里的桃核,转身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阳台走,动作轻柔又小心,时刻顾及着肚子,却半点不耽搁行动。 齐思远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又失笑,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处理手里的食材。只当她是闲来无事找点小乐趣,孕期总是容易被这些细碎又有趣的小事吸引,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也好,省得她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情绪低落。 阳台采光极好,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花盆,平日里齐思远总会抽空打理几盆绿植,绿植长势茂盛,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机。 江瑶挨个打量过去,弯腰仔细挑选,一会看看这个圆盆,一会摸摸那个长盆,认认真真比对大小和土壤的多少。 她琢磨着桃核发芽需要足够的泥土和空间,太小的花盆养不好树苗,太大的又不方便打理,挑选得格外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一本正经斟酌挑选,模样憨态又可爱。 晚风透过阳台纱窗轻轻吹进来,拂动她的长发,宽松的衣衫衬得身形柔软,隆起的小腹温柔又鲜活。她蹲在花盆旁动作放缓,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着分寸,不敢弯腰过猛,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 最终,她选中了一个大小刚刚好的米色陶盆,里面的土壤松软肥沃,刚好适合播种。 确定好花盆,她又找来小小的园艺小铲子,认认真真蹲在一旁,慢慢刨开表层的泥土,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指尖偶尔碰到湿润的泥土,也丝毫不嫌弃,满心都是种下桃核、等待发芽的期待。 一点点挖出浅浅的小土坑,然后小心翼翼把桃核放进去,再用小铲子慢慢把泥土回填,轻轻压实,动作轻柔,生怕埋得太深发不了芽,又怕太浅被风吹雨淋坏掉,即使在阳台根本淋不到雨…… 做完这一切,她又颠颠跑去卫生间,拿来小洒水壶,细细给花盆浇上适量的清水,保证土壤湿润,足够滋养果核。 整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样,全程专注又认真,半点没有三分钟热度的样子,俨然把这件小事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 忙活完,她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孕中期久蹲难免有些发酸,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望着眼前埋了桃核的花盆,眼底满是温柔的期盼,小声喃喃自语:“好好发芽,好好长大,以后结桃子,我和宝宝一起吃。” 收拾好园艺工具,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回厨房,凑到齐思远身边,仰起小脸,语气雀跃又骄傲:“我种好啦!以后我们家阳台,就要长出桃树了。” 齐思远刚把排骨冷水下锅焯水,闻言侧头看向她,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底柔软一片,没忍心破坏她的天马行空。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等事后江瑶想起来自己要在家里种树后窘迫的表情。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温和纵容:“这么快就种完了?那以后就交给你负责打理,按时浇水通风,等着它生根发芽。” “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江瑶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每天早上起来都来看一看,晚上下班也来浇水,肯定能长出小树苗。” 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齐思远胸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闷痛彻底平复。 下午在急诊的虚弱、心电图上紊乱的波形、张教授的叮嘱、明日必须复查的心超、悄悄按时吃下的药物,所有沉甸甸的心事,都在她这份简单纯粹的快乐里暂时沉淀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咬牙扛下一切辛苦与不适都是值得的。 不用她忧心柴米油盐,不用她顾虑生活琐碎,更不用她知晓自己的身体隐患,只需要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被温柔妥帖呵护,任由她天马行空,任由她随性撒娇,好好度过这段特殊的孕期,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好,都听你的。”齐思远低头,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等明年桃树发了芽,我们一起好好打理。” 江瑶笑得眉眼弯弯,顺势靠在他身侧,安静陪着他备菜。 厨房暖光氤氲,空气里渐渐飘起食材的清香,阳台的花盆静静伫立,藏着一份细碎又温柔的期许。 寻常周五的夜晚,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三餐四季的温柔,和藏在细节里的偏爱。 他藏起一身病痛,守着她的岁岁安然,而她带着天真烂漫,不经意间,就治愈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煎熬。 厨房暖黄的灯光温柔裹着齐思远的身影,排骨在砂锅里慢慢焯水,淡淡的肉香缓缓漫开。江瑶就靠在料理台边,安安静静陪着他,偶尔小声碎碎念着阳台刚种下的桃核,眼里满是对来日的小小期许。 齐思远余光留意着她,孕中期身子本就容易乏累,一直站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久了腰腹难免发酸,加上傍晚逛菜市场、一路坐车颠簸,早就该好好歇一歇。 第392章 被迫加班 他手上处理食材的动作没停,侧过头,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体贴的叮嘱:“别一直站在这儿陪着我,厨房油烟重,空气也闷,先去客厅坐着看电视放松一会。晚饭还要炖上一阵子,不用着急等。” 江瑶闻言,抬眸望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男人眉眼温润,专注又认真的模样,心头涌上满满的暖意。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身前,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落下一个清甜软糯的轻吻,还带着淡淡的水蜜桃果香。 猝不及防的温柔触碰,让齐思远动作微顿,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 一吻过后,江瑶脸颊微微泛红,眼底笑意明媚,像偷吃到糖的小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迈着轻快的小步子,慢悠悠走出厨房。 “慢着点走,别急,地上光滑,小心滑倒。”齐思远连忙开口轻声叮咛,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看着她安稳走进客厅,才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有条不紊地忙碌。心口残留的一丝浅淡钝意,被方才柔软的一吻悄悄抚平,周身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终于不用被蔬菜、晚餐这些小事牵绊,属于江瑶的惬意周五双休,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客厅光线柔和,落地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满是居家的松弛感。江瑶窝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舒服地蜷了蜷身子,抱枕随意搂在怀里,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她早就盼着这个周末,不用早起赶早高峰,不用对着繁杂的工作,不用被情绪左右,只管好好休息,随心所欲打发时间。 她熟门熟路打开电视,点开收藏列表里搁置了一整周的综艺,画面缓缓亮起,轻快热闹的背景音乐瞬间填满客厅,氛围感一下子就上来。想起方才齐思远买菜时,顺手给她带了几样软糯解馋的小零食,都是她孕期爱吃、不腻不齁的口味,整个人越发欢喜。 弯腰拉开茶几下方的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袋零食,绵软的小蛋糕、酸甜的果干、酥脆的小点,都是齐思远细心挑选,避开了生冷辛辣,全是适合她现在吃的种类。她盘腿坐好,拆开一袋果干抱在怀里,又摆好一杯温水,一边看着综艺里轻松搞笑的桥段,一边慢悠悠吃着零食。 屏幕里嘉宾趣味满满的互动,时不时逗得她弯起眉眼,浅浅笑出声。嘴里的小零食酸甜适口,果香浓郁,配上软糯的糕点,口感恰到好处。没有工作的烦恼,没有情绪的内耗,不用克制胃口,不用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饭菜,身边是安稳的家,厨房里有正在为她用心准备晚餐的爱人,平淡又安稳的幸福感,满满当当裹着她。 她看得格外投入,时不时跟着画面轻笑,整个人慵懒又惬意,彻底卸下了一周工作的疲惫。偶尔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能隐约看见齐思远挺拔的背影,认真清洗配菜、调配炖汤的佐料,一举一动都沉稳细心,把所有琐碎的家务默默扛下,只为让她能安心偷懒,好好享受双休的悠闲。 一墙之隔,厨房里的齐思远有条不紊忙碌着。焯好水的排骨下入砂锅,加入姜片去腥,开小火慢炖,又将那一点点娃娃菜和冬瓜单独收好,等汤炖得软烂再下锅焖煮,最大程度弱化蔬菜的青涩味道,迁就她挑剔的口味。胃里依旧还有淡淡的空泛酸胀,心脏被药物稳稳压住,再没有明显的悸动感,只是周身的乏力感挥之不去。 但只要听见客厅里传来她轻快的笑声,想象着她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综艺的松弛模样,所有的不适都变得微不足道。他独自藏好明天要做心脏彩超的顾虑,藏起下午晕倒输液的狼狈,藏起术后反复不稳的隐患,只想让她拥有最简单纯粹的快乐。 客厅里综艺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飘过来,混着砂锅里咕嘟炖煮的轻响,构成最安稳温馨的居家旋律。江瑶吃得满足,看得尽兴,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双休小美好里,无忧无虑,轻松自在。 她完全不曾知晓,身边这个永远温柔包容她的人,默默扛下了所有压力与病痛,把所有风雨挡在外面,只为给她这样一段无需操心、肆意自在的时光。 晚风透过纱窗轻轻拂入室内,带着夜晚的清凉,屋内温暖安逸,烟火绵长。 慵懒的双休夜晚才刚刚开始,沙发上笑语盈盈,厨房暖意融融,平凡的日常里,藏着最踏实的温柔与偏爱。 客厅里暖融融的,综艺的轻快配乐缓缓流淌,江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抱枕,手边摆着没吃完的果干,整个人正沉浸在难得的松弛惬意里。 结束了一周紧绷的工作,又熬过中午那场莫名的情绪崩溃,本以为周五的夜晚能彻底放松,好好享受双休的开端,不用赶进度、不用改方案、不用被工作琐事牵绊,只需要安安稳稳追剧吃零食,等着齐思远炖好热乎的晚饭,日子简单又温柔。 她看得正投入,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手机静静搁在茶几一角,屏幕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震动声轻轻嗡鸣,打破了一室悠闲。 江瑶下意识低头看去,目光落在屏幕弹出的消息提示上,发信人赫然是直属领导。指尖顿了顿,心头瞬间咯噔一下,那股放松的愉悦感,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消散大半。 她抿了抿唇,迟疑着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上午交接出去的设计稿,甲方临时变更需求,临时追加好几处内容调整,时间紧迫,今晚需要加班修改完善,明早一早要对接审核。 短短几行字,字字都压在心头。 换做从前,没有怀孕,情绪稳定,身心轻松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有半句怨言。哪怕是周五傍晚临时加任务,哪怕已经下班,哪怕牺牲休息时间,她都会二话不说,立刻收起私事,打开电脑赶进度。做事认真负责,从不推脱工作,加班熬夜也是常事,早就习惯了职场的身不由己,从来不会矫情抱怨,只会默默扛下所有工作压力。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激素水平起伏不定,情绪本就格外敏感脆弱,一点点压力、一点不顺心,都容易无限放大。中午才刚刚失控崩溃过一场,好不容易被齐思哄好,又吃了甜甜的桃子,种下小小的桃核,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满心欢喜迎接双休,偏偏工作的麻烦猝不及防找上门。 双休泡汤一半,悠闲的夜晚被打乱,原本安稳松弛的计划全被打破。 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方,迟迟敲不出半个字。 她一点都不想回复,一点都不想接下这份临时加班的任务,不想在本该休息的晚上对着冰冷的电脑改稿子,不想费神费脑琢磨甲方挑剔的新要求,更不想坏了此刻安稳的心情。 本能的抗拒在心底蔓延,只想装作没看见,任由消息搁置,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可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诉她,躲不掉的。 职场从来没有随心所欲,甲方的要求就是硬性指标,领导安排下来的任务,推脱不得。若是装傻不回复,耽误进度,只会给团队添麻烦,回头还要被问责,反而更麻烦。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加班工作,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做,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今晚。 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一边是满心的抗拒与疲惫,一边是无法推卸的责任与无奈,越想越憋闷,委屈一点点攒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综艺的声音还在耳边播放,搞笑的桥段再也逗不笑她,方才吃零食的满足、种下桃核的期待、被爱人温柔呵护的暖意,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工作压力冲淡。 肩膀微微垮下来,怀里的抱枕被她下意识攥紧,指尖微微用力。孕中期本就容易疲惫乏力,大脑也容易昏沉,强行集中精神高强度用脑,只会格外煎熬。一想到接下来要久坐对着屏幕,反复修改调整,牺牲晚饭过后的休息时间,原本安稳的好心情彻底崩塌。 鼻尖慢慢泛起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上来。 没有天大的难事,也不是多大的委屈,可架不住她现在身子特殊,情绪脆弱又敏感,一点点不顺心,就能轻易击溃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调节自己,尽量不胡思乱想,尽量保持平稳,尽量不给齐思远添麻烦,可生活总能猝不及防冒出糟心事。 凭什么别人周五可以准时下班享受假期,她怀着孕还要被迫加班? 凭什么甲方临时变卦,所有压力都要打工人来承担? 越琢磨,心里越难受,委屈顺着心口往上翻,堵得她胸口发闷,喉咙也紧紧的。 她锁屏把手机扔回茶几,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脑袋轻轻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染上浓浓的低落与委屈。 不想哭,也不想闹,可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鼻尖发酸,眼眶泛红,整个人蔫蔫的,瞬间没了刚才半点鲜活雀跃的模样。 厨房内的齐思远还在专心炖着汤,细细把控火候,耐心焖煮蔬菜,一心只想给她做一顿暖胃适口的晚餐,完全没察觉到客厅里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没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然悄悄红了眼眶,被突如其来的加班安排压得满心委屈。 客厅的热闹综艺还在继续,却衬得她此刻的低落愈发明显。 好好的双休开端,好好的温柔夜晚,就这样被一条工作消息轻易打碎。 江瑶安静蜷在沙发上,满心无奈,又无处诉说,委屈越积越浓,悄悄闷在心里。 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炖了许久,醇厚的肉香混着姜片的清润漫满整个屋子。齐思远掐着火候关了火,汤汁炖得奶白浓郁,排骨软烂脱骨,提前放进去的冬瓜和娃娃菜也焖得软糯清甜,完全没有涩口的青菜味,处处都顺着江瑶的口味来。 他拿起白瓷小碗,小心翼翼盛出一碗热汤,撇去表层浮油,吹凉了些许,怕烫到她,指尖端着碗缓步走出厨房,打算先端给她尝尝鲜,哄哄方才还开开心心的小姑娘。 可刚踏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时,齐思远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紧,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方才还抱着零食、看着综艺笑得眉眼弯弯的江瑶,此刻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抱枕死死抱在怀里,肩膀微微垮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一双漂亮的眼睛通红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泪珠在眼底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来,整张小脸委屈巴巴的,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综艺还在兀自播放着热闹的画面,却和她低落的模样格格不入,反差格外刺眼。 齐思远心头瞬间揪紧,手里的汤碗都下意识稳了稳,不敢晃动洒出来。方才还好好的,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怎么突然就红了眼眶,委屈成这样? 心口原本压得稳稳的闷悸,因为这骤然的慌乱猛地翻涌了一下,浅浅的钝痛漫开来,他顾不上自身的不适,快步走上前,将汤碗轻轻放在茶几上,俯身蹲在沙发边,掌心轻轻贴上她的脸颊,语气满是慌张与心疼。 “怎么了瑶瑶?好好的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又焦灼,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快要滑落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 被他温柔一问,原本还勉强憋着情绪的江瑶,瞬间再也绷不住了。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她会懂事隐忍,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会硬扛下来,可在齐思远面前,她从来不需要假装坚强。 第393章 受伤 他是她的依靠,是能包容她所有小情绪的人,积攒的委屈一旦找到出口,便再也收不住。 她鼻尖一酸,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滚落,声音软糯又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开口:“思远……好讨厌啊……” “老板刚刚发消息过来,上午交出去的设计稿,甲方临时要加好多内容,全都要重新修改调整。” “本来好好的周五晚上,好不容易熬完一周,我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吃桃子看综艺,好好过双休……结果又要加班赶方案。” 她越说越难过,喉咙发紧,委屈层层叠叠涌上来,肩膀微微发颤:“不光今晚要熬夜改稿,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司,亲自对接甲方沟通需求,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明明已经很累了,怀孕之后脑子总是昏沉,久坐还腰酸背痛,为什么总要临时加任务……一点都不体谅人。” 说着说着,眼泪掉得更凶,委屈巴巴埋着头,所有的无奈、烦躁、不情愿,全都借着眼泪发泄出来。孕期的情绪本就不受控,一点压力都会无限放大,原本满心欢喜的双休期待,被一条工作消息彻底打碎,这份落差感,让她越发难受。 齐思远静静听着她哽咽的诉说,眉头缓缓蹙起,心疼得不行。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动作轻柔舒缓,耐心哄着崩溃落泪的她。 看着怀中人哭得眼眶通红,鼻尖泛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怜惜。 可下一秒,脑海里清晰闪过「设计稿」「改方案」「甲方对接」这几个关键词,他心底默默咯噔一下,忍不住暗自无奈感慨。 天呐,设计稿。 这可真是实打实的难题。 他深耕心外科数十年,看懂复杂的心脏造影、操作高难度搭桥手术、研读晦涩的医学论文不在话下,可设计排版、色彩搭配、文案调整、对接甲方审美这些东西,他一窍不通,完全是门外汉,半分忙都帮不上。 医疗和设计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领域,专业壁垒摆在这儿,就算想替她分担,想帮她把工作做完,也根本无从下手,拿着电脑都不知道该点开哪个软件,更别说修改甲方要求繁杂的设计内容。 他一边轻轻拍着江瑶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任由她靠着自己宣泄委屈,一边在心里默默犯难。 身体的病痛他能扛,家务琐事他能包揽,饮食起居他能面面俱到,唯独这种专业性极强的文职设计工作,他完全束手无策。 怀里的人还在小声啜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日的疲惫加上突如其来的工作压力,让她情绪彻底崩塌。 齐思远收敛好心底的无奈,压下胸口隐隐的不适感,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安抚她身上。 就算帮不上工作的忙,也不能让她一个人难过焦虑,至少他可以陪着她,迁就她的情绪,替她分担压力,尽量让她少累一点。 委屈还没尽数平复,脸颊还沾着湿湿的泪痕,江瑶靠在齐思远肩头,呼吸还带着浅浅的抽噎,整个人陷在低落又烦躁的情绪里,满心都是被迫加班的无奈。 偏偏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再次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反复亮起,上司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语气催促,句句都在强调甲方催得紧、方案必须连夜改完、不能拖延,字字句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就脆弱的情绪瞬间雪上加霜。 江瑶低头看着不断弹出的消息框,鼻尖又是一酸,眼底的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委屈瞬间翻了倍。连日积攒的疲惫、孕期的浑身乏力、被随意挤占的休息时间,还有甲方无休止的临时改动,全都揉在一起,堵在胸口。 她肩膀轻轻颤抖,哭得更难受了,闷闷埋在齐思远颈窝,小声抽噎着,情绪一下子拧成了结,越发难哄。方才还只是低声委屈,此刻被连环催促逼得满心烦躁,整个人蔫蔫的,怎么都安抚不好。 齐思远抱着她,轻轻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温柔拍着,眼底满是心疼,又夹杂着几分无措。 看着手机不停的消息提醒,看着怀中人哭得止不住,他急得没办法。家务、做饭、照顾她的身体、扛着自己的旧疾都没问题,可设计稿、甲方需求、排版修改,他是真的一窍不通,半点搭不上手。 一边是上司步步紧逼的工作压力,一边是情绪崩溃、孕期敏感的爱人,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恨自己跨不上专业的鸿沟,没法替她把这份苦扛下来。 几番纠结之下,他看着哭红双眼的江远,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无奈,试探着开口: “瑶瑶,实在不行……我帮你开个医院假条吧?就说孕期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休息,今晚和明天暂且不接紧急工作,让你们领导先安排别人对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还在小声啜泣的江瑶猛地一怔。 哭声骤然停住,她微微抬起埋在他肩头的小脸,湿漉漉的睫毛还沾着泪珠,泛红的眼睛看向他。 愣了短短两秒,下一秒,嘴角不受控地轻轻弯了弯,紧绷委屈的情绪骤然瓦解,硬生生被他这句无厘头的提议逗得破涕为笑。 泪珠还挂在脸颊,眼眶通红,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带着哭后的沙哑,又软又好笑。 她太了解齐思远了。 他是心外科严谨自律的医生,行事端正,原则性极强,一辈子恪守职业底线,别说伪造孕期病假条,就连不合规矩的小事都绝不会做。 这话哪里是真的要走捷径,分明是他实在帮不上工作的忙,看着她难受心疼到极点,无可奈何之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想用自己仅有的医生身份,替她挡一挡压力。 明明束手无策,却还拼命想护着她,笨拙又真诚。 江瑶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哽咽的语气慢慢软下来:“你呀……哪有这样的。” “你一个心外医生,怎么会随便开不合规矩的假条,违规的事你才不会做。” 她心里清清楚楚,他就是太着急,看不得她委屈难受,偏偏专业不同帮不上忙,急得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个傻傻的办法。 这份笨拙的心意,比帮她改好设计稿还要暖心。 心里沉甸甸的委屈,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傻提议悄悄化解了大半,那些被工作催逼的烦躁、无处宣泄的低落,也渐渐散了。 齐思远见她终于笑了,紧绷的心稍稍放松,指尖温柔替她擦去残留的泪痕,眉眼间满是无奈与宠溺:“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能好好休息,不用硬扛加班,规矩能变通的我都会想办法。” “不行的啦。”江瑶摇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本来就是临时加急的工作,推不掉的,总不能事事都靠请假躲开。” 她虽说还是免不了要熬夜改稿,心里依旧有些不情愿,但那份钻牛角尖的崩溃委屈,已经被他笨拙的温柔哄散。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暖光柔和。 齐思远依旧轻轻搂着她,胸口那点细微的闷痛被他稳稳压下,只专心安抚怀里的人。 就算不懂设计,改不了方案,没办法替她抵挡职场的琐碎压力,他也会陪着她,给她热饭,给她温水,安安静静守在一旁,陪她熬过这个被迫加班的夜晚。 江瑶靠在他怀里,哭过一场,又被他逗笑,情绪渐渐平稳。 工作还是要做,设计稿还是要改,可只要身边有他陪着,有他这般事事惦记、笨拙护着,好像那些难熬的琐碎,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江瑶拿过手机,指尖带着哭过的微红酸涩,慢吞吞点开上司的对话框,斟酌着字句,不情不愿敲下回复,应下今晚加班改稿、明日对接甲方的安排。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奈,却终究还是认清职场的身不由己,乖乖妥协。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长长叹了口气,垮着肩膀靠回沙发,方才综艺带来的愉悦彻底烟消云散。想到接下来要对着电脑熬夜晚,对着甲方五花八门的新增要求反复调整设计,脑袋就隐隐发胀,心底的郁闷迟迟散不去。 转头看向走进厨房的齐思远,她蹙着小脸,拖着软糯的调子开口,带着几分撒娇式的小任性,算是给自己找点补偿:“我都要被迫加班受苦了,心灵受到严重伤害,你得犒劳我一下。” 齐思远刚系上围裙,闻声回头看她,眼底满是纵容:“想要什么补偿?” “平时总让我清淡饮食,少油少盐。”江瑶抿了抿唇,小小地狮子开口,“今天破例一次,我要吃浓油赤酱的菜,甜甜的、咸香入味的,就当安抚我受伤的小心灵,好不好?” 孕期忌口繁多,重油重糖的吃食他向来严格把控,极少让她多碰。可看着她刚哭过,眼底还蒙着淡淡的委屈,又要熬夜晚赶工作,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哪里舍得拒绝。 齐思远温和颔首,应声答应下来:“没问题,都依你。刚好前段妈妈送来的鲅鱼还放在冰箱,肉质紧实刺少,最适合你吃,我给你做糖醋鱼条,浓油赤酱,酸甜适口,刚好合你现在的口味。” 江瑶眼睛瞬间亮了亮,低落的情绪瞬间冲淡不少,轻轻“嗯”了一声,总算有了点盼头,勉强撑起精神,打开笔记本电脑,慢吞吞点开工作文件,准备开始枯燥的改稿工作。 厨房里,齐思远打开冰箱,取出新鲜的鲅鱼,放在料理台上。微凉的台面贴着指尖,他挽好袖口,拿出刀具,准备细心处理鱼肉,剔除鱼骨,切成均匀的鱼条,再腌制入味,调一份酸甜浓郁的糖醋酱汁。 下午吃过的药物药效渐渐回落,加上一路奔波、傍晚一直强撑着操劳,胸口压抑的闷意本就隐隐复苏,只是一直被他刻意压制,不曾显露。此刻沉下心专注处理食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潜藏的不适瞬间反扑上来。 他刚伸手按住鱼身,指尖拿起小刀准备划开鱼肉,骤然间,眼前猛地一黑。 视线像是被浓雾瞬间笼罩,客厅的灯光、厨房的台面、手里的鱼肉全都变得模糊扭曲,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轮廓。尖锐的耳鸣声猛地钻进耳膜,滋滋的细碎杂音密密麻麻,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只剩刺耳的嗡鸣。 紧随其后,胸腔骤然收紧,搭桥术区传来一阵尖锐又持续的刺痛,像是细密的针反复扎在心口,闷痛混着心悸一同袭来,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发闷,连带着四肢都瞬间泛起发软的无力感。 突如其来的生理变故来得又猛又急,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他下意识想稳住身形,指尖却渐渐脱力,大脑短暂失神,意识出现片刻的空白。 这异常的状态短短持续了不过半分钟,却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几秒后,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模糊的视线慢慢恢复清晰,刺耳的耳鸣渐渐消散,耳边重新响起客厅微弱的综艺背景音与窗外的晚风轻响。胸口的尖锐刺痛慢慢放缓,化作绵长沉闷的钝感,呼吸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齐思远缓缓回过神,眉心下意识蹙起,刚想缓一缓发麻的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手背蔓延开来。 低头望去,心头骤然一沉。 方才失神恍惚的瞬间,手指没有把控好力度,锋利的鱼鳍边缘狠狠划过他的手背,从虎口下方一路划至手腕内侧,拉出一道约莫十厘米长的狭长伤口。 创口破开细密的皮肉,泛红的伤口隐隐渗出血珠,顺着皮肤纹路缓缓往下渗,触目惊心。 冰凉的痛感清晰传来,不算深,却绵长刺眼。 他僵在原地,低头静静看着手背上的伤口,指尖微微蜷缩。 第394章 成长了~也狡猾了 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黑蒙耳鸣、心脏刺痛还残留在体感里,浑身依旧带着虚软的乏累,旧疾被过度劳累与情绪牵动,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反复发作。 不过是想安安静静给她做一份解馋的糖醋鱼条,想哄一哄受委屈的小姑娘,想让加班的夜晚多一点甜,却连这样简单的小事,身体都在不断拖后腿。 手背上的血珠慢慢晕开,他来不及处理伤口,先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江瑶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认真看着设计稿件,眉头微蹙,完全没有留意厨房里的变故,丝毫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不适,更没看见他手上长长的划伤。 齐思远默默收回目光,咬了咬后槽牙,将翻涌的不适尽数压下。 不能让她看见伤口,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心脏又突发刺痛。 她本就因为加班满心委屈,情绪刚平复下来,若是再看见他受伤难受,必定会自责不安,心思更乱,连工作都没法安心做。 他默默走到水池边,拧开冷水,小心翼翼冲洗手背的伤口,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创口,刺痛感愈发清晰。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处理伤口,打算简单清理后贴上创可贴,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给她做那一份答应好的糖醋鱼条。 外面是被迫加班、满心委屈却努力坚持的江瑶,里面是强忍病痛、捂着伤口默默隐忍的他。 一室之内,各有各的难处,他习惯性扛起所有风雨,把所有伤痛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只用温柔与安稳,好好护住眼前人。 短暂的失神过后,胸口的刺痛慢慢褪去,只余下沉沉的闷胀感盘踞在胸腔。齐思远压下浑身发软的无力感,简单用冷水冲净手背上的血迹,翻出一次性薄乳胶手套套在右手上,遮住那道绵长的划伤,继续低头处理案板上的鲅鱼。 手套紧绷贴合着手背,刚好勉强护住伤口,隔绝水汽与食材的摩擦。他敛去方才身体不适的余韵,指尖动作沉稳利落,顺着鱼肉纹理仔细剔除鱼骨鱼刺,手法娴熟又细致,每一处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生怕留下细刺伤到江瑶。 紧接着将净肉切成粗细均匀的鱼条,码在盘中,简单腌制去腥,再薄薄裹上一层精制面粉,裹得均匀轻薄,保证炸出来的口感外酥里嫩。 起锅烧油,油温慢慢升高,他将鱼条依次下入锅中,金黄的油脂微微翻滚,鱼肉入锅的瞬间泛起细密油花,诱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温热的油烟缓缓升腾,混杂着油气与鱼肉的腥味,一阵阵涌入鼻腔。 空腹熬了许久,加上心脏旧疾反复牵扯,脾胃本就虚弱,刺鼻的油烟味猛地袭来,一阵强烈的反胃感骤然涌上喉咙。胃里隐隐痉挛发酸,泛起恶心的窒闷感,喉头不住发紧,生理性的反胃让他下意识蹙紧眉头。 他停下动作,微微侧过身,放缓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感。眩晕和心悸已经褪去,这点反胃的难受尚且在忍受范围之内,算不上难以承受。他缓了短短几秒,等那阵恶心感稍稍压下去,便重新拿起锅铲,轻轻翻动锅里的鱼条,任由金黄的色泽慢慢裹满每一块鱼肉。 高温的水汽、锅里的油雾不断侵蚀着手背,薄薄的创可贴本就遮盖不住那道将近十厘米的长伤口,尺寸局促,勉强盖住中间一小段。经过水洗、油烟熏蒸、水汽浸泡,创可贴早已被浸湿软化,牢牢黏在破损的皮肉上,边缘泛白潮湿,渗出淡淡的血丝,闷得伤口隐隐作痛。 等到鱼条全部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控油,关火的瞬间,齐思远摘下湿透的手套,低头看向右手手背。那道横亘在手背至手腕的伤口清晰可见,长度惊人,深浅适中,不算深到需要缝合,却也绝非浅浅表皮擦伤,表层皮肉裂开,泛红肿胀,被水浸过后越发刺痛。 他不敢大意,悄悄走出厨房,避开客厅伏案工作的江瑶。客厅里只有键盘轻微的敲击声,江瑶沉浸在修改设计稿的烦躁里,全然没有留意厨房的动静。 他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拧开流动的清水,小心翼翼拆开湿透报废的创可贴,任由微凉的清水反复冲洗创面,冲掉油污和渗出的淡血。指尖动作极轻,不敢用力触碰破损的皮肉,清晰能感受到伤口拉扯的痛感。 简单清理干净后,他拿出家里常备的医用碘伏,倒在棉签上,顺着伤口缓缓擦拭消毒。碘伏触碰到破损创面的瞬间,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面不改色,呼吸平稳,耐心将伤口边缘彻底消毒,避免沾水滋生发炎。 考虑到伤口太长,普通创可贴根本遮盖不住,防护力不足,他翻出无菌纱布与医用胶带,裁取大小合适的纱布,平整敷在整个伤口上,仔细缠绕固定,松紧适度,既能隔绝外界摩擦与水汽,又不会勒住手腕影响血液循环。 包扎妥当,手腕活动间依旧能感受到淡淡的牵扯疼,好在不影响日常动作。他靠在墙壁上缓了缓,胸腔那点闷沉的感觉还在,结合今天一整天的反常:情绪诱发心律紊乱、莫名黑蒙耳鸣、心脏持续性刺痛,再加上手上不小的伤口,确实不适合再站上手术台高强度劳作。 他拿出手机,对着缠着纱布的右手,随手拍了一张简单的照片,画面里纱布规整包裹,伤口隐约可见,算不上严重,却足够说明情况。点开和张教授的聊天框,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发去这张略显“卖惨”的照片,附带一句简短的文字: “张主任,手部意外划伤,创面较长需要静养,这几天麻烦别给我排手术了,门诊和日常查房我正常在岗。”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明天一早还要去做心脏彩超复查,身体状态不稳,手上又带伤,暂缓高强度的手术工作,也是稳妥之举。 处理好一切,他整理好衣襟,洗掉手上残留的碘伏味道,若无其事地走回厨房。锅里的鱼条已经控油完毕,色泽金黄诱人,接下来只需要调制一份浓油赤酱的糖醋料汁,大火收汁翻炒,就能满足江心心念念的解馋小食。 客厅里,江瑶还在对着电脑反复修改图纸,偶尔蹙眉叹气,被甲方繁杂的要求磨得耐心全无,却依旧咬着牙一点点调整。她满心都被工作的烦心事填满,丝毫不知道,为了哄她开心、兑现一句小小的犒劳,齐思远刚刚熬过心脏的骤痛、短暂的晕厥、难忍的反胃,还莫名添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独自悄悄处理妥当,默默消化所有的病痛与意外。 厨房暖光依旧,糖醋酱汁在锅中咕嘟化开,酸甜浓郁的香气缓缓散开。 他将所有伤口的疼痛、身体的不适、暗藏的心脏隐患,全都层层藏好,只打算端上一盘酸甜可口的糖醋鱼条,用一口治愈的甜,稍稍抚平她加班的烦躁与委屈。 晚餐悉数收拾妥当,奶白温润的排骨汤盛上桌,软糯的冬瓜浸满肉香,一盘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糖醋鱼条摆放在白瓷盘里,酸甜的香气漫溢在空气里,烟火气温柔又治愈。 齐思站在厨房门口,低头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厚厚的纱布稳稳裹着手背,十厘米的伤口被妥善遮盖,轻轻一动就有细碎的牵扯痛感。 他想起方才短暂的心脏骤痛、眼前发黑的眩晕,还有被油烟裹挟上来的反胃,又望向客厅里正对着电脑蹙眉改稿的江瑶。 她本就被临时加班压得满心委屈,情绪敏感又脆弱,若是自己刻意隐瞒伤口,日后不小心被发现,只会让她越发自责,觉得自己只顾着工作,全然忽略了他。 可若是直白严肃地告诉她伤口有多深、白天心脏反复不适,又会徒增她的担忧,打乱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连晚饭都吃不安稳。 思来想去,他心里有了主意。 不如换个轻松的方式主动坦白,借着小伤口跟她撒个娇,故作委屈卖个惨,把意外说得轻描淡写。这样她既能知晓自己受了小伤,不会因为隐瞒而生隔阂,又不会过度紧张焦虑,只会当做一场小小的厨房意外,心疼之余,也不会被沉重的心事困住。 打定主意,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餐盘,刻意微微蜷起右手,小心翼翼护着包扎好的伤口,脚步放得轻轻的,一步步走向客厅。 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江瑶脸上,她正盯着设计细节反复调整,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眉头紧锁,整个人都陷在繁琐的工作里,格外专注。 齐思远轻轻走到她身侧,柔声开口,轻轻打断了她紧绷的工作节奏:“瑶瑶,先别忙了,晚饭都做好了。” 江瑶闻声,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刚想合上电脑起身,就看见他微微垂着右手,神情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不等她开口,齐思远便微微俯身,将裹着纱布的手背轻轻递到她面前,嗓音放得低沉又软糯,带着几分示弱的撒娇意味,眼底敛去所有病痛与隐忍,只剩浅浅的可怜:“刚刚处理鲅鱼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那鱼肉实在太滑了,握都握不住,我一个没留神,不小心被鱼鳍划到手了。” 他轻轻蹙了蹙眉,语气慢悠悠的,刻意放大了细碎的痛感,模样温顺又委屈:“划了一道口子,还挺疼的。我自己简单消了毒,包了纱布,还是有点不舒服。瑶瑶,快帮我吹吹好不好,吹一吹就不疼了。” 语气自然又软糯,全然没有平日里沉稳克制的医生模样,反倒像个受了小委屈、等着爱人安抚的人。 他刻意淡化了伤口的长度与深浅,只说是鱼鳍划伤的小意外,绝口不提中途心脏刺痛、眼前黑蒙的事,也不说伤口渗湿、反复消毒的麻烦,只用撒娇卖惨的方式,轻描淡写带过这场小受伤。 既主动坦诚了自己的状况,不让她日后胡思乱想、心生芥蒂,又用温柔示弱的姿态,消解了事情的沉重感,不会让她过分惊慌担心。 江瑶的目光瞬间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抛开所有设计稿的烦恼。 方才还满脑子的甲方需求、修改方案,此刻全都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他包扎严实的右手,瞬间心疼起来。 她连忙合上笔记本,顾不上加班的烦躁,连忙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眉眼间满是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鱼那么滑,你慢一点处理就好了,怎么还划伤自己了。” 看着规整缠绕的纱布,就知道伤口不算太浅,不然不至于特意包扎起来。 可看着他眼底软软的神情,带着撒娇般的委屈,紧绷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没有过度惊慌,只当是做饭时难免的小磕碰。 她微微低头,对着他纱布包裹的手背,轻轻缓缓地吹了几口气,温热柔软的气息落在纱布上,温柔又治愈。 “吹吹就不疼了哈。”江瑶的语气放得格外轻柔,“怎么这么笨,做饭还能伤到自己。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再重新处理一下?” 齐思远任由她轻轻吹着伤口,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柔摩挲,心底一片安稳。 果然,用这样撒娇示弱的方式坦白,刚刚好。 她会心疼,会关心,却不会过度焦虑,更不会追问更深层的问题,完美避开了让她忧心的风险。 他摇摇头,顺势靠着她,语气依旧带着浅浅的委屈:“不用啦,已经消毒包扎好了,就一点点小伤,就是有点磨得慌。” “好了就先吃饭吧,特意给你做的糖醋鱼条,再不吃就要凉了。” 他适时转移话题,不想让她一直揪着伤口不放,顺势牵起她的手,准备带她去餐桌吃饭。 第395章 反常 胸口残留的钝痛、手背绵长的伤口刺痛,全都被他悄悄藏起,只留一身温柔,好好陪着眼前的人。 江瑶乖乖被他牵着,心里的郁闷被这份小小的意外冲淡了不少。 原本因为加班糟糕透顶的心情,看着他委屈撒娇的模样,渐渐缓和下来。 哪怕晚上还要继续改设计稿,哪怕双休被硬生生挤占,可身边有这样事事迁就、会跟自己示弱撒娇的人,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有了温柔的归宿。 齐思远看着江瑶眼底的郁色渐渐散去,眉眼重新柔和下来,心头也跟着松了口气。不再继续缠着她撒娇求安慰,缓缓直起身,转身走进厨房,将精心做好的晚餐一一端上桌。 奶白色的排骨汤盛在汤碗里,表面撇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浮油,炖得软烂的排骨浸在浓汤里,冬瓜和娃娃菜融了肉香,软嫩适口。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鱼条摆在餐桌正中,外皮炸得金黄酥脆,裹满浓稠的糖醋酱汁,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动。两碗温热的白米饭摆放整齐,碗筷一一备好,简简单单的一餐,却处处藏着细致的温柔。 他轻轻拉开餐椅,扶着江瑶缓缓坐下,自己才落座在她对面。右手刻意轻轻搭在桌沿,避开用力拉扯伤口的动作,纱布隔着布料压着,隐隐的牵扯痛一直都在,却被他全然忽略。 “快尝尝,特意给你做的浓油赤酱口味。”齐思远拿起公筷,先给她夹了好几块外酥里嫩的糖醋鱼条,放进碗里,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打趣的慵懒温柔,“就是这条鲅鱼,刚刚差点‘刺杀’我,划了我一道长口子。” 他故意故作委屈,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背,轻轻晃了晃:“你多吃一点,帮我好好报仇,把它全都吃掉,一口都别剩下。” 轻松的玩笑话落下来,瞬间冲淡了之前所有的沉闷。江瑶被他逗得弯起唇角,原本因为加班郁结的心情彻底散开,看着碗里色泽诱人的鱼条,忍不住弯了眉眼。 指尖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酥脆的外皮裹着酸甜酱汁,内里鱼肉细嫩无刺,口感恰到好处,甜而不腻,完全贴合她现在挑剔的孕期口味。一口下去,满口鲜香,连日来的胃口寡淡都被抚平。 “那我肯定好好替你报仇。”江瑶咬着鱼肉,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了许多,“谁让它不听话,滑溜溜的还划伤你,全部消灭掉。” 齐思远看着她重新展露的笑意,心底柔软一片,又拿起汤勺,给她盛了小半碗排骨汤,挑了块炖得脱骨的排骨放进她碗里,细心叮嘱:“多喝点汤,补一补,下午久坐加班耗精力。排骨炖得很烂,不用费劲嚼,蔬菜也炖软了,多少吃两口,不许再挑食。” 他记得她抵触青菜,便只夹了一小块冬瓜,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不会让她反感,又能补充营养。 餐桌上气氛温馨又松弛,白天的糟心事、傍晚的委屈崩溃、工作的无形压力,都在温热的饭菜里慢慢消融。江瑶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慢慢吃着酸甜的鱼条,胃口好了不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齐思远安静陪着她用餐,时不时给她添汤、夹菜,一举一动细致入微。右手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钝钝的痛感,胸腔里偶尔掠过一丝浅浅的闷悸,下午吃药压制的不适感,在忙碌一晚上后慢慢反扑,他却全程不动声色,半点没有表现出来。 偶尔抬眼看向对面认真吃饭的小姑娘,看着她眉眼舒展、不再闷闷不乐,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哪怕临时心慌眩晕,哪怕意外划伤手背,哪怕心脏旧疾反复纠缠,只要能哄她开心,能让她在疲惫的孕期里多一点甜,就都心甘情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柔声叮嘱,“鱼条还有很多,不够我再给你夹,今晚放开吃,满足你想吃重口味的小愿望。” 江瑶点点头,小口喝着温热的排骨汤,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浑身都舒服了不少。想起他受伤的手,又抬头看向那圈白色纱布,小声叮嘱:“你自己也好好吃饭,别总顾着我,手受伤了吃饭也要小心一点,别沾到汤水。” “知道了。”齐思远应声,眼底满是宠溺。 一餐热饭,几分温柔打趣,一份笨拙的呵护。 窗外夜色沉静,屋内灯火温柔,暂时抛开改稿的烦恼,抛开身体的隐痛,两个人安稳相对,烟火寻常,岁月温柔。 那些藏在暗处的病痛与隐忍,都化作了餐桌上的一菜一汤,默默守护着她片刻的安稳与欢愉。 一餐晚饭吃得格外舒心,糖醋鱼的酸甜刚好熨帖了江瑶白天所有的烦闷,热汤暖胃,饭菜合口,整个人吃得饱饱的,眉眼间满是餍足的松弛感。 放下碗筷,她下意识就要收拾餐桌,目光先落在齐思远缠着纱布的右手上,想起他方才被鱼鳍划伤的模样,立刻停下动作。哪里舍得让受伤的他洗碗收拾,孕期本就被他处处呵护,这点小事,她理所应当包揽下来。 江瑶手脚麻利地收拢碗筷餐盘,简单冲掉表面的油渍残渣,一一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机器低低运转起来,瞬间省去了洗刷的麻烦。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擦手,正准备转身回客厅继续改稿,身后的齐思远慢悠悠跟了上来。 他步子放得缓缓,学着平日里江瑶撒娇抱怨的软糯语调,故意拉长调子,故作无奈地开口:“你看看洗碗机多累呀,天天干活,一刻不得闲,还要洗这么多碗,也太辛苦了……” 话才刚说到一半,余光就对上江瑶转头投来的淡淡眼神,清亮又带着点调侃的审视,明明没说话,却自带一股无声的压迫感。 齐思远立刻识趣收声,话音戛然而止。反应极快地抬起裹着纱布的右手,微微蹙起眉峰,眼底瞬间染上委屈兮兮的神色,语气软了八个度,妥妥一副装可怜的模样:“瑶瑶,我的手好疼……” 伤口本来就有拉扯的钝痛,被他刻意放大几分,示弱又乖巧,摆明了就是故意耍赖,不想做家务,还想逗她开心。 江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心知这人就是故意打趣,借着伤口撒娇偷懒,又好气又好笑。她无奈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抬手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低头对着肚子里的宝宝,小声细语地告状。 语气软软的,带着浅浅的戏谑:“宝宝你快看呀,你爸爸都多大的人了,手就划了一道小口子,就开始撒娇卖惨,一天天就会装可怜逗我,一点都不稳重。” 齐思远闻言,低低笑出声,胸腔轻微的震动牵扯出一丝浅淡的闷意,他浑然不在意,只微微低头看着她温柔抚着孕肚的模样。 月光透过纱窗落进来,客厅暖光融融,氛围温柔又缱绻。他顺势轻轻靠在门框边,受伤的手乖乖举着,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肚子。 “本来就疼嘛。”他还在嘴硬,委屈巴巴补充,“不然下次我再也不做你想吃的糖醋鱼了,得不偿失,还害自己受伤。” “还敢要挟我了?”江瑶抬眼瞪他,眼底却全是笑意,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明明就是自己不小心,还怪鲅鱼,刚刚还要学我说话。”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轻轻抬手,小心避开纱布,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的边缘,语气软下来,细细叮嘱:“好好养着你的手,别用力,别碰水,洗碗机都开了,什么活都不用你干。” “那我有没有奖励?”齐思远顺势得寸进尺,低头凑近她,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狡黠,“受伤辛苦,还特意给你做解馋的菜,总得再哄哄我。” 江瑶看着他成熟的眉眼做出小孩子般撒娇的模样,又低头贴着小腹,轻声跟宝宝碎碎念:“你爸爸越来越幼稚了,以后可要好好管着他。” 齐思远听着她软糯的碎语,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白天心脏反复的悸痛、短暂的黑蒙耳鸣、手上绵长的伤口、明天要做的心超复查,所有沉甸甸的心事,都在这一刻被琐碎的温柔冲淡。 不必强装无所不能,不必事事硬扛,在她身边,他也可以偶尔示弱,偶尔撒娇,卸下一身紧绷的防备与病痛的重压。 晚风轻拂,机器轻轻运转,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加班的烦恼还在,未改的设计稿还等着她,可这一刻,没有催促,没有压力,只有两个人的嬉笑打闹,烟火温情。 江瑶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拉着他回客厅休息,让他乖乖坐着静养,自己再去处理工作。 他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吵不闹,只默默守着她,右手的伤口隐隐作痛,胸腔的旧疾暗藏隐患,却因为身边这份安稳的幸福,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洗碗机低低的运作声渐渐平息,屋里褪去了晚饭时的热闹,安静得只剩下客厅电脑轻微的运作声响。 方才忙着做饭、吃饭、陪着江瑶说笑打闹,神经一直绷着,倒还能勉强压住浑身的不适感。可此刻彻底闲下来,紧绷的弦骤然放松,白天积攒的所有病痛与疲惫,如同沉山一般,沉沉向着齐思远压了下来。 空腹服药的残留不适、反复拉扯的右手长伤口、下午心电图记录下的心律紊乱、傍晚突如其来的黑蒙耳鸣,还有那阵持续刺骨的心脏刺痛,一股脑全都翻涌上来。胸口闷闷的发紧,沉闷的钝痛丝丝缕缕缠在胸腔,搭桥的旧术区隐隐发酸发软,四肢泛着脱力般的疲惫,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沉。 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虚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他下意识攥紧左手,指尖微微泛白,强行稳住脸色,不敢露出半分病态。 江瑶还坐在沙发前,准备继续埋头修改设计稿,若是让她看出自己脸色发白、精神萎靡,必定会忧心不已,刚刚缓和下去的情绪又会受影响,甚至会放下工作来照顾他,徒增负担。 他不能。 稍稍沉淀气息,压下喉间隐约的闷堵,齐思远放缓神色,看向伏案的江瑶,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自然,听不出一丝异样:“瑶瑶,我今天有点太累了。科室忙了一整天,傍晚又来回奔波,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上班,就不陪着你熬夜加班了。” 顿了顿,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声叮嘱:“你改稿子别熬太晚,累了就歇一歇,别久坐,记得多起身走动。我先回卧室休息了。” 话音落下,他便打算转身避开,尽快躲进卧室躺下,独自消化这铺天盖地的难受。 江瑶闻言,敲击键盘的指尖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瞬间蒙上一层浅浅的委屈。 原本被晚餐和打闹哄好的好心情,瞬间空了一块。 以前不管她加班到多晚,哪怕工作再枯燥难熬,齐思远都会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要么坐在一旁看书处理病历,要么默默给她温水、切水果,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坐着陪着,也能让她心里踏实不少,再烦的工作也能扛过去。 可今天,他却要早早去睡觉,不陪她了。 她抿了抿唇,小脸微微垮下来,眼眶又有点微微发酸,软糯的语气裹着浓浓的失落与委屈:“可是以前我加班,你都会一直陪着我的……” “就今天不行吗?我一个人改稿子,好无聊的。” 她没有无理取闹,只是单纯的依赖与失落。独自对着冰冷的电脑,面对甲方苛刻的修改要求,本就心里发闷,少了他的陪伴,孤单感一下子放大,加班的难熬又多了几分。 齐思远脚步顿在原地,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看着她垂着眉眼、委屈巴巴的模样,满心愧疚。 第396章 安心 他也想留下来陪着她,想像往常一样守着她,替她递水、哄她放松,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再强撑下去,万一一会心悸加剧、眼前再发黑,在她面前失控,只会更麻烦。 右手纱布下的伤口隐隐抽痛,心脏的闷胀感越来越重,每一秒的硬扛都格外艰难。 他只能压下心疼,放柔嗓音,耐心哄着:“我今天是真的扛不住了,浑身都乏得厉害。你乖乖忙完早点休息,别熬到后半夜,好不好?” “卧室门我不锁,你累了随时叫我,我都听得见。” 不敢多停留,怕再多看她一眼,就忍不住心软留下来,最终只会苦了自己。他轻轻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缓步走向卧室,背影看着和平常无异,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在忍着浑身的酸软与胸闷。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与声响。 一关上门,齐思远紧绷的防线彻底卸下,后背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沉重的疲惫与心脏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抬手死死按住胸口,沉重的闷痛压迫着胸腔,缓慢地深呼吸,一点点缓和紊乱的心跳。 而客厅里,江瑶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瞬间没了工作的劲头。 偌大的客厅只剩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冷冷清清,原本香甜的余味尽数消散。 她瘪了瘪嘴,心里闷闷的,带着小小的失落,却也明白他连日忙碌劳累,不该任性拖累他休息。 只好低下头,重新看向密密麻麻的设计图层,咬了咬唇,独自撑起这份深夜的加班。 只是少了那个永远温柔陪伴的人,再温暖的屋子,也难免多了几分冷清。 齐思远背靠着门板,缓缓沉落身形,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心脏反复的闷痛、右手伤口牵扯的刺痛,还有傍晚黑蒙耳鸣留下的后遗虚乏,毫无保留地汹涌上来。胸腔被沉甸甸的钝意攥住,呼吸浅而发沉,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后颈绷得发酸,后背沁出一层微凉的薄汗。 他抬手慢慢抚平胸口,一点点稳住乱了节奏的心跳,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撑着身子站直。脚步虚浮,步履缓慢地挪到床边,再也撑不住强装的从容,径直侧倒在床上,整个人重重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床垫柔软贴合,本该是最能放松休憩的地方,可浑身的不适感牢牢缠着他。搭桥的旧术区隐隐发酸发紧,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反复拉扯,右手不敢随意摆放,只能小心翼翼屈在身侧,纱布摩擦着皮肤,细微的痛感连绵不断。 他闭紧双眼,强迫自己放平思绪,只想尽快沉入睡眠。 只要睡着了,心悸和闷痛都会淡化,身体的疲惫也能得到缓解,更重要的是,早早睡熟,江瑶就算中途过来查看,也只会以为他是累极熟睡,不会察觉到他藏起来的病痛与难受,不会追问白天的异常,更会安心专注完成工作,不用为他分心担忧。 他刻意放缓呼吸,努力放空脑海里繁杂的念头,摒弃心脏的不适感,一遍遍暗示自己疲惫困倦,逼着神经放松下来。 可越是刻意强求,睡意就越淡薄。 卧室安安静静,没有综艺的声响,没有键盘的轻响,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安静得过分。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格外显眼,被褥平整微凉,是江瑶平日里躺着的地方,空空落落,少了那一份温热的倚靠与气息。 往常的夜晚,不管多晚,江瑶都会窝在他身边,或是靠着他追剧,或是依偎着他闲聊,夜里相拥而眠,小小的空间满是烟火暖意。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温度,有她浅浅的呼吸声,忽然独自躺在床上,空出大半床铺,莫名的空落与孤寂漫了上来。 心本来就闷堵压抑,再加上这份空荡荡的冷清,神经越发清醒。 他辗转了一下,轻轻调整睡姿,不敢大幅度动作,怕牵扯到手背的伤口,也怕牵动脆弱的心脏。平躺时胸腔压迫感更重,侧躺又会拉扯右臂,怎么躺都觉得不自在。 白天在门诊强撑工作、心电图异常波动、空腹乱吃药硬压不适、菜市场一路强护着她、做饭时突发眩晕刺痛、手上凭空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明天一早还要去做心脏彩超复查、还要跟张主任报备暂缓手术……一桩桩一件件,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心事沉沉,病痛缠身,身边空无一人,睡意彻底消散无踪。 明明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四肢酸软乏力,眼皮沉重发涩,可大脑格外清醒,半点睡意都没有。心口的闷痛断断续续,时轻时重,稍微一想烦心事,心律就又泛起不稳的迹象,细密的悸动感缠上来。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眼底染满疲惫与无奈。 本以为躲进房间、躺下休息,就能稍稍缓解身上的难受,用睡眠掩盖所有破绽,不让江瑶看出异样。却没料到,抵得住病痛的折磨,却抵不过身边空落落的冷清。 没有她在身边,再安稳的床,也没法让人安心入睡。 客厅里,还能隐约听见轻微的敲击键盘声,断断续续,那是江瑶还在委屈又认真地修改设计稿。一墙之隔,她独自对抗加班的烦躁,他独自忍受身体的煎熬。 齐思远轻轻蹙起眉,抬手再次按在心口,慢慢深呼吸。 既睡不着,又不敢起身出去,一旦出去,就会暴露自己根本没睡,之前的说辞全都作废,还会让江瑶更加委屈,觉得自己故意躲开她。 只能静静躺着,独自扛着浑身的难受,扛着空荡荡的落寞,默默听着外面细碎的声响。 期盼着她能早点改完稿子,早点结束加班,洗漱上床,填满身边空着的位置。 只要她躺到身旁,有熟悉的温度依偎,这份难熬的胸闷、失眠与孤单,大概才能稍稍平复。 客厅里只剩冷白的屏幕光,敲击键盘的节奏越来越乱,密密麻麻的修改要求反反复复堆叠,改了又调,调了又改,磨得人耐心一点点耗尽。 江瑶越改越心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胸口闷闷的,白天的委屈、加班的烦躁混在一起,空荡荡的客厅越发显得冷清。没有熟悉的气息陪着,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个人对着枯燥的设计图,孤单又难熬。 想起早早进屋休息的齐思远,哪怕他睡着了,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有他在的地方,总归是暖的。 与其一个人在客厅熬得心烦意乱,不如搬着电脑去卧室,就算不说话,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有他陪着,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这样想着,江瑶合上电脑,抱着笔记本,轻手轻脚站起身,放缓脚步走向卧室。生怕开门的动静吵到已经睡着的齐思远,她指尖轻轻拧开房门,慢慢推开门缝走进去。 卧室光线柔和,暖黄的床头灯调得很暗,光线温柔内敛。 齐思远平躺在床上,双眼闭着,看上去像是已经入睡,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算安稳。身侧的床铺空出一大片,干净又柔软。 江瑶放轻动作,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小心翼翼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外侧的被子一角,盘腿坐了上去,将电脑放在腿上。床垫微微下陷一点,动作轻缓,完全没有惊扰到床上的人。 淡淡的清冷气息萦绕在鼻尖,是齐思远身上独有的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原本焦躁烦闷的心,在踏入这间卧室的瞬间,就悄悄平复了大半。 外面客厅冷清,这里却暖意融融。哪怕他睡着不说话,只要人在身边,这份独处加班的难熬就消减了大半。 她低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继续对着设计稿一点点调整,偶尔抬眼,就能瞥见身侧安静躺着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心里软了软,想起他白天的隐忍、做饭的辛苦、不小心受伤的模样,连带着甲方带来的糟心事,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躺在床上的齐思远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心底的空落、胸口持续的闷钝、伤口隐隐的牵扯疼,让他一直处在浅醒的状态,周遭一点细微动静都能清晰捕捉。 房门轻微的开合声、细碎的脚步声、被褥轻轻摩擦的声响,尽数落入耳中。 他心头微微一动,没有睁开眼,依旧维持着平躺休憩的模样,睫毛轻轻颤了颤。 感受到身侧床铺微微一沉,熟悉的柔软气息缓缓靠近,那片空了许久的位置,终于被填满大半。淡淡的果香混着她身上温柔的气息漫过来,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空落与孤寂。 原本辗转难安的心神,骤然安定下来。 胸腔里紧绷的压迫感缓缓松弛,那些翻涌的不适好像被这抹贴近的暖意悄悄安抚。 原来不是睡不着,只是少了身边这个人。 他闭着眼,放缓呼吸,假装熟睡,任由她安静坐在身侧加班。能这样默默陪着,近在咫尺,感受她的存在,便是最好的慰藉。 腿边的电脑微微发亮,指尖偶尔敲击键盘,节奏平缓。小小的卧室里,一静一动,格外温馨。 江瑶埋首工作,偶尔累了,就侧头看一眼身旁安静睡着的齐思远,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不再孤单,不再烦躁。 哪怕还要熬夜改稿,前路琐碎麻烦,可身边有他在,就有稳稳的底气。 齐思远浅浅呼吸,心口的隐痛慢慢缓和,原本难熬的深夜,因为她悄悄靠近的小动作,瞬间变得温柔绵长。 他依旧不动声色,藏好所有病痛,只在心底默默庆幸,还好她过来了。 空荡的床铺被她填满,荒芜的心也跟着被填满,漫漫长夜,总算不再独自硬熬。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整座城市渐渐归于沉寂。 卧室里只留一盏昏暗柔和的床头小灯,暖光浅浅铺洒开来,映在电脑屏幕上,也落在江瑶疲惫的侧脸。修改设计稿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甲方琐碎繁杂的要求反反复复,改了一遍又一遍,漏洞层出不穷,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 安静的房间里,一声声轻浅的叹气不断响起,隔几分钟就会传来一次。江瑶垂着眉眼,指尖机械地敲击键盘,眉头始终紧紧拧着,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倦意。孕中期本就容易腰背酸软,长时间盘腿坐在床上,佝偻着身子盯着屏幕,腰椎承受着加倍的负担,酸痛感一点点累积,顺着后腰蔓延开来,又沉又僵,酸胀难忍。 她时不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腾出一只手,隔着薄薄的居家布料,轻轻揉捏后腰,一下一下舒缓紧绷的肌肉。动作缓慢又无力,眉宇间满是疲惫与难熬,原本就因为加班烦躁的心情,加上身体的酸软不适,整个人愈发萎靡。 这一切,尽数落在齐思远的感知里。 他根本没有真正睡着,方才一直闭着眼浅歇,心神始终清醒,身边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可闻。她压抑的叹气、频繁揉腰的小动作、不自觉紧绷的肩背,全都被他敏锐捕捉。 胸腔残留的闷痛还在,右手手背的伤口依旧隐隐拉扯发疼,可看着她这般辛苦煎熬,所有的自身不适都暂时往后退去。心疼悄悄漫上来,再也没法安心躺着假装熟睡。 齐思远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眼底盛满温柔的心疼,动作轻缓地侧过身,尽量不发出动静。他小心翼翼伸出左手,避开她的小腹,指尖轻轻落在她酸胀的后腰位置,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拿捏得极轻极柔,缓缓替她揉捏按摩。 指尖顺着腰背僵硬的肌肉缓慢打圈,一点点放松紧绷的筋膜,力度温和舒缓,不会过重牵扯,又能精准揉开积攒的酸乏。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落在后腰,江瑶动作一僵,下意识低下头,转头看向身后醒过来的齐思远。 他眼底没有睡意,神色温柔沉静,正安静看着自己,左手耐心替她按着酸痛的腰,动作细致又轻柔。 第397章 江瑶你是个人啊! “你醒啦?”江瑶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的动静没有吵醒他。 “嗯,没睡沉。”齐思远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听你一直在叹气,还总揉腰,坐太久太累了。” 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依旧缓缓按压揉捏,精准舒缓她腰侧最酸痛的位置。左手动作熟练轻柔,分寸恰到好处,完全顾及着她孕期的身体,不敢有半点大力道。 被他这样温柔按着,后腰紧绷的酸胀感瞬间缓解大半,浑身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连日久坐积攒的疲惫,在温热的按摩里渐渐消散,原本烦躁压抑的心情,也悄然平复。 “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江瑶微微抿唇,有些愧疚,“本来想安安静静改完,没想到越改越烦,还总忍不住叹气。” “不吵。”齐思远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满是怜惜,“本来就不该让你一个人熬这么晚,怀着孕还要被迫加班,委屈你了。” 他清楚这份加班有多磨人,也明白甲方反复无常的要求有多让人崩溃,可他偏偏在专业上帮不上半点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疲惫的时候,替她揉揉酸痛的腰背,默默陪着她,给她一点细碎的安抚。 右手小心翼翼蜷缩着,不敢用力,生怕拉扯到长长的伤口,只能全程依靠左手慢慢按摩,偶尔动作幅度稍大,牵扯到手背的伤,细碎的刺痛掠过,他也不动声色,半点没有流露。 卧室里安静温柔,键盘敲击声变得稀疏。江瑶原本满心的烦躁,被他温柔的陪伴与妥帖的照顾一点点抚平。有他在身后轻轻按着腰,疲惫有人看见,委屈有人心疼,再难改的稿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有你按着舒服多了。”江瑶放松身体,微微靠向他掌心的方向,小声嘟囔,“坐久了腰快要断了,明明才六个多月,身子就越来越容易累。” “正常的。”齐思远柔声安抚,指尖依旧缓慢揉按,“孕期负担重,不能长时间久坐,改一会就歇一歇,别太勉强自己。实在改不完,明天早起慢慢弄,不用非要熬夜赶工。” 他舍不得她硬撑,却也清楚工作身不由己,只能最大限度在生活里照顾她,替她缓解身体的疲惫,消解心里的委屈。 暖黄的灯光下,他安静躺着,细心替她按摩腰背,眉眼温和隐忍,悄悄扛着心脏的不适与手背的伤痛,只用全部的温柔,托住她所有的疲惫与无奈。 一床之隔,两两相伴。 她为生活与工作咬牙坚持,他为她默默分担琐碎的辛苦,藏起一身病痛,只予她安稳与温柔。漫漫长夜,因为彼此的陪伴,不再难熬。 被温柔的力道按着后腰,连日的疲惫和加班积攒的烦躁瞬间卸下大半,屏幕刺眼的光、密密麻麻的修改需求瞬间都变得没那么压迫。江瑶长长舒了一口气,干脆合上笔记本,随手将电脑轻轻放到床头柜一侧,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她侧身一挪,乖乖缩进柔软的被子里,整个人顺势偎进齐思远温暖的怀抱,小小的身子贴着他,脑袋轻轻蹭着他的颈窝,发丝软软蹭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果香。 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孕后浑身的乏累翻涌上来,眉眼耷拉着,嗓音软糯又慵懒,裹着浓浓的倦意,闷闷地靠在他肩头撒娇:“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司对接甲方,我好困,一点都不想早起……怎么办呀。” 齐思远停下按摩的手,左手顺势轻轻环住她的肩头,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孕肚,也刻意绷着右手,不让包扎的伤口被挤压牵扯。方才强压下去的心脏闷意还在隐隐浅伏,可怀里软软暖暖的人贴着自己,所有的难受都被温柔冲淡。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嗓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绵软:“不想起就多赖一会。” 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下抚着,动作温柔又耐心,把所有迁就都揉在细碎的动作里:“明天我早点醒,帮你热好早餐,调好温水,你能多睡十分钟是十分钟。对接的事不用太紧绷,慢慢来,不用逼自己事事做到完美。” 江瑶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贪恋这份安稳温暖的怀抱,鼻尖蹭着他颈间温热的气息,委屈又慵懒地嘟囔:“可是甲方很难缠,不去又不行,一想到明天要对着人反复沟通,就头疼。” “有我呢。”齐思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笃定又温柔,“白天忙完,晚上回来我给你炖好喝的汤,再给你揉腰放松,什么烦心事,回来都可以慢慢跟我说。” 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满满的纵容:“实在熬不住,中午我抽空去你公司楼下接你,带你吃点好吃的补一补。不用硬撑,我的小姑娘,没必要事事都咬牙扛着。” 夜里的卧室安静又温柔,暖光朦胧,被褥柔软。 江瑶埋在他怀里,所有的不安、烦躁、疲惫全都被稳稳接住,加班的委屈,早起的焦虑,好像在他一句句温柔的安抚里,慢慢烟消云散。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齐思远静静抱着她,感受怀里温热柔软的依偎,右手安安稳稳放好,尽量不牵动伤口,胸腔偶尔掠过的浅淡钝痛,早已不值一提。 原本空落难眠的夜晚,因为她的靠近变得安稳,原本难熬的病痛隐忍,因为怀中的人,也多了无数坚持的底气。 他就这般轻轻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安心蜷缩休憩,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明日的忙碌、心脏的复查、手上的伤口、接踵而来的琐事,他都会一一扛下,只愿她夜夜安睡,日日舒心,不用被生活的琐碎为难。 江瑶窝在齐思暖融融的怀里,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浑身软绵绵提不起半点力气。加班熬到后半夜,大脑早就转不动了,剩下的方案就只差最后一小部分收尾,偏偏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脑袋昏沉得厉害,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她闷闷贴着齐思远的脖颈,声音软糯又困倦,带着满满的无力感:“我的方案就还差一点点就能收尾了,可是我一躺下就好困,眼皮都睁不开了,怎么办呀……” 齐思远低头揽着她,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心口的闷意与手背的牵扯痛都压得好好的。看着她困得眉眼都耷拉下来,眼底泛着疲惫的红,实在舍不得让她硬撑着熬完剩下的工作。 他沉吟几秒,犹豫着琢磨了个办法,慢慢开口提议:“实在撑不住就别硬熬了,要不……发给Lisa吧。她作息向来晚,这个点肯定还没睡,这个点……” 话音刚落,怀里的江瑶下意识点点头,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地轻声说道:“她肯定在打游戏。” 夜色深沉,另一边的Lisa果然半点没有早睡的意思。深夜正是她放松消遣的时间,手机架在桌面,十指飞快操作,正全身心投入地冲段位,眼看就要冲上王者,对局打得格外认真专注,消息提示都懒得点开看。 江瑶困得脑袋发沉,懒得再多费一句话,直接打开微信,把剩下那部分需要微调的设计需求、半成品方案一键分享给闺蜜。 指尖慢悠悠敲着文字,语气撒娇又理直气壮:「好闺闺,救救我~方案还差一点点收尾,拜托你顺手帮我补完啦。」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行,带着小小的私心,软乎乎卖惨:「你干儿子要困死啦,在我肚子里直抗议,我先睡觉咯,明天全靠你救场~」 其实宝宝性别还全然未知,从来都没有定数。 只是江瑶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个调皮黏人的小男孩,没事就挂在嘴边念叨干儿子;而齐思远心底却悄悄盼着,能有个软糯乖巧的小女儿,被好好宠着长大,两人私底下总因为这件事小声拌嘴打趣。 消息发送完毕,江瑶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往齐思远怀里深深一缩,彻底卸下所有负担。 所有工作烦恼、甲方的苛刻要求、没做完的方案,通通丢给靠谱闺蜜,整个人陷进温暖的被褥里,蹭了蹭他温热的胸口。 “搞定啦,剩下的交给Lisa就好。”她闭着眼睛,语气轻快又放松,困意席卷全身,“我要睡觉了,什么工作都不想想了。” 齐思远看着她卸下所有心事、瞬间放松下来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一声,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右手,温柔环住她的腰身。 “就知道拿我宝贝闺女当借口偷懒。”他低声打趣,语气满满纵容,“也不怕你Lisa吐槽你,怀了孕就彻底摆烂。” “谁让她是我最好的闺闺。”江瑶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短短几分钟,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松,困意席卷而来,她依偎在他怀里,很快就泛起浅浅的睡意,安稳又踏实。 齐思远静静抱着怀中人,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卧室里安静又温柔。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轻轻亮了一下,是Lisa发来的无奈吐槽表情包,大概是被迫放下王者对局,临时接手了加班收尾的活。 他轻轻瞥了一眼,随手帮江瑶回复了一个乖巧的抱抱表情,随后关掉屏幕。 胸口残存的不适感还在缓慢萦绕,右手纱布下的伤口时不时泛着钝痛,明天的心超复查、暂缓的手术安排,还有一身未愈的旧疾,都还在等着他。 但此刻怀里人安稳熟睡,所有的疲惫与隐忍,都有了归宿。 不用硬逼她熬夜,不用看她委屈烦躁,有人帮忙分担工作,她能好好睡上一觉,便是最好的结果。 夜色温柔相拥,窗外夜色沉沉,一室暖意绵长。 他敛去所有病痛,轻轻闭上眼,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温柔,在细碎的安稳里,慢慢沉入夜色。 一夜安稳绵长,卧室里静悄悄的,暖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缓缓渗进来,温柔落在床沿。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齐思远靠着怀中温热的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夜里潜藏的心悸、胸口闷胀,还有手背伤口的牵扯痛感,都在安稳的睡眠里悄悄褪去大半,整个人清爽舒缓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晨光柔和,意识慢慢回笼,周身是难得的轻松。 下意识抬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触到机身,随手拿起来,目光扫过屏幕时间,定格在七点零五分。 时间还早,不用仓促赶去医院,也不至于太早吵醒怀里还在熟睡的江瑶。 刚打算放下手机,目光却瞥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微信消息弹窗,点开一看,才反应过来手里拿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机,是江瑶的。 置顶对话框里,Lisa的消息刷了整整一屏,一条接着一条,字字句句都是深夜被迫加班的崩溃吐槽。 往上翻,全是昨晚江瑶甩手跑路之后,Lisa的连环控诉。 先是抱怨关键对局被打断,马上冲王者硬生生被截胡,吐槽甲方需求离谱、修改琐碎,又控诉某人怀了孕就理直气壮摆烂,拿未出生的干儿子当挡箭牌,狠心甩锅好闺蜜。 消息一条比一条委屈,夹杂着无奈的表情包和抓狂的文字,一路往下滑,最新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一点半。 简简单单一句话,满是深夜打工的悲愤: 江瑶你是个人啊! 紧随这句话之后,是一份排版完整、细节全部补完、需求完全落地的最终版设计文件,干干净净发送到位,默默帮江瑶收尾了所有加班工作,扛下了临时加急的烂摊子。 齐思远看着满屏的吐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第398章 兜底 能想象到昨晚Lisa一边舍不得断掉排位对局,一边无奈点开设计软件,熬到凌晨一点多,咬牙帮忙改完方案的模样。嘴上吐槽得凶狠,行动里却从来不会拒绝江瑶的求助,是实打实靠谱的好闺蜜。 他低头看向怀里蜷缩熟睡的小姑娘,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小脸睡得安稳恬静,眉头舒展,完全没有昨夜加班的烦躁与委屈。 大概是知道难题已经被闺蜜解决,心里彻底落了地,才会睡得这样踏实香甜。 齐思远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没有点开文件,也没有回复消息,默默把手机调回静音,轻轻放回床头柜原处,生怕消息提示音吵醒她。 昨夜她困得睁不开眼,软乎乎靠着他撒娇偷懒,理所当然把烂尾的工作丢给闺蜜,任性又可爱。 有人兜底,有人偏爱,有人甘愿在深夜替她收拾残局,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他小心调整睡姿,尽量不挪动太大动作,既不拉扯右手包扎的伤口,也不惊醒怀中的人。经过一夜休养,心脏的不适感消散了许多,只剩一丝浅浅的乏力,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今天的心脏彩超、和张主任提前报备的手术暂缓、手部伤口的养护,他都可以从容应对。 窗外天色彻底亮开,清晨的风轻柔微凉,一室静谧温柔。 齐思远就这么静静躺着,低头凝视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眼底盛满柔软的宠溺。 还好有Lisa搭把手,让她不用硬熬深夜,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不用被工作裹挟,不必独自扛下所有为难。 等她睡醒,不用面对未完成的方案,不用焦虑一早的对接,打开手机就能直接用上完整定稿的文件,一整天都会轻松不少。 晨光漫漫,岁月温柔,所有琐碎的为难总有人分担,所有突如其来的压力总有人兜底。 而他只需要守着她,护着她,藏好自己一身的小病痛,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自在随性就好。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铺满整个卧室,一室清宁安稳。 齐思远小心翼翼挪开环在江瑶身上的手臂,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她的好梦。一夜安睡过后,身体的闷痛与虚乏褪去大半,右手纱布包裹的伤口只剩浅浅牵扯感,状态缓和了许多。他悄悄下床,替江瑶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房门。 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完毕,周身愈发清爽。随后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晨间早餐。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熬上温润养胃的小米粥,又煎了两枚金黄软嫩的溏心蛋,清淡适口,贴合江瑶孕期的肠胃。 想起昨天买回来的水蜜桃还剩不少,果肉清甜多汁,刚好适合当做她上午的加餐。他取出几颗,仔细洗净去皮,细心切成大小均匀的桃块,码在白底瓷盘里,摆得整整齐齐,果香清甜,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早餐一一做好,餐点摆放在餐桌上,桃盘单独放好,一切收拾妥当。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打算回卧室叫醒还在熟睡的江瑶。 途经玄关衣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昨天穿的那件深色外套,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一紧。 昨天一整天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白天科室忙碌,突发心律不稳,被张主任紧急叮嘱,当场开了调理心脏的处方药,他随手揣进了外套内侧口袋,后来赶去接江瑶、逛菜市场、回家做饭,接连被琐事打乱,又一直刻意隐瞒身体状况,竟是完全忘了这件事。 齐思远心头瞬间泛起一阵慌乱,指尖下意识快速探进外套内侧口袋。 指尖触到小小的药盒,硬实的包装盒还安安稳稳躺在口袋里,没有掉落,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暗自松了口气,指尖捏着药盒的边角,稍稍平复了骤然紧绷的心绪。 昨天回来之后,江瑶只顾着委屈加班、撒娇闹小脾气,后来又忙着看综艺、吃零食,全程没有碰过他的外套,更没有翻过口袋。 万幸,她一点都没有发现。 若是这盒专治心脏不稳、缓解术后心悸的药物被江看到,以她的细心敏感,必定会追问缘由,联想到他中午的反常、莫名的疲惫、突然提前睡觉,还有手上莫名的伤口。 一旦层层深究,他刻意隐瞒的心脏旧疾反复、急诊输液、心电图异常、明日要做心脏彩超复查的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本就孕期情绪敏感脆弱,要是知道他一直独自扛着病痛,日日隐忍不说,只会满心自责,日夜忧心,连安心养胎、好好生活都会被心事困住。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齐思远就满心不忍。 他快速将药盒从口袋取出,攥在掌心,动作仓促又谨慎,生怕此刻突然有人出来。四下安静,卧室依旧没有动静,江瑶还睡得香甜安稳,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环顾客厅,找了个隐蔽的收纳抽屉,悄悄拉开,将药盒妥善放进去,压在杂物最底层,彻底藏好,杜绝被发现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后背竟微微冒出一层薄汗。刚刚那一瞬间的惊慌,比昨夜心脏刺痛还要让人焦灼。 还好一切稳妥,还好她毫无察觉。 他抬手整理好衣架上的外套,抚平褶皱,神色恢复如常,方才的慌乱与后怕尽数敛去,眼底重新染上温和的柔光。 比起自己身体的反复不适,他更怕她忧心难过。有些风雨,他一个人扛就够了,没必要让她跟着惴惴不安。 收拾好所有痕迹,确认没有半点疏漏,齐思远才缓步走向卧室。 早餐温热,桃块鲜甜,一切都刚刚好。 只需要叫醒熟睡的小姑娘,用一顿温柔的晨间早餐,开启新的一天,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病痛与心事,依旧由他独自默默消化。 晨光温柔地淌进卧室,空气里裹着清晨独有的清浅暖意。 齐思远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床褥柔软,江瑶蜷缩在被褥里,睡得眉眼恬静,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小脸透着熟睡后的粉嫩,全然一副慵懒娇软的模样。 他缓缓俯身,刻意放柔了所有动作,避开受伤的右手,左手轻轻撑在床沿,低头在她柔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细碎的吻,温热的触碰轻轻落在肌肤上,温柔又缱绻。 原本睡得沉沉的江瑶,睫羽轻轻颤了颤,意识缓缓回笼,却半点不想睁开眼睛。浑身懒洋洋的,困意依旧缠着眼皮,一想到今早还要去公司对接甲方,就打心底里抵触。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脑袋下意识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往被窝深处缩了缩,闷闷蹭了蹭,嗓音还裹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又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唔……不要嘛,再睡一小会,就一小会好不好……你放过我嘛。” 整个人赖在床上不肯动弹,四肢绵软得不想抬一下,像只贪恋被窝的小懒猫。昨夜卸下工作重担,睡得太过安稳,此刻根本不想早起,只想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多赖片刻。 齐思远看着她这副赖床撒娇的软乎乎模样,心底的温柔瞬间漫溢开来,方才藏药时的那点慌乱与忐忑,也尽数消散。 他没有催,只是半蹲在床边,指尖轻轻顺着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动作轻柔舒缓,低沉的嗓音温柔得像是晨间的晚风:“小懒虫,天亮啦,早餐都做好了,还有你爱吃的蜜桃切块,再不起,粥就要凉了。” “不要凉也没关系,我再睡十分钟……”江瑶闭着眼,小嘴微微嘟起,语气黏糊糊的,满是耍赖的意味,“对接的文件Lisa都帮我改好了,不用赶早,多睡一会又没事。”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方才他躺过的位置挪了挪,贪恋着残留的暖意,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半点要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齐思远无奈又纵容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知道她昨晚熬到后半夜,身心都累,又怀着身孕,贪睡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有Lisa连夜帮忙收尾方案,确实不必急匆匆赶时间。 他不再催促,就这么静静守在床边,低声顺着她的话应着:“好,那就再睡十分钟。” “我不吵你,你乖乖再眯一会,时间到了我再来叫你。”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就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岁月安静静好。 只要她能睡得安稳,多赖一会懒觉又何妨。 所有的琐碎压力、身体的隐疾、待做的复查,他都能一一安排妥当,只求她日日这般,无忧无虑,随性慵懒。 齐思远就那样静静立在床边,温柔望着赖床熟睡的江瑶,眼底的柔光漫得满满当当。 目光无意间落到床头的笔记本上,想起她今早还要带着方案去对接甲方,便轻手轻脚走过去。先合上电脑屏幕,仔细收纳好电源线、鼠标,拿起她的手机又点开聊天框,把Lisa凌晨发来的最终版文件保存妥当。 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电脑包拉链拉好,摆在桌边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等她醒来,完全不用慌慌张张收拾,省去不少麻烦。 等他细心打理完这一切,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然快八点。 不能再任由她赖床了,再耽搁下去,上班对接铁定要迟到。 他重新走回床边,刻意避开右手的伤口,左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腰,动作温柔又稳妥,小心翼翼将人轻轻抱起来。 被褥滑落些许,江瑶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眉眼依旧蹙着,困意未散。 齐思远贴着她的耳畔,嗓音低柔又轻缓,带着淡淡的哄劝: “瑶瑶,该醒啦。”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今天还要去对接甲方,不能再赖咯。” 被稳稳抱在怀里,江瑶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皮,脑袋昏沉,整个人软乎乎挂在齐思远身上。 下一秒才猛然反应过来,鼓着小脸,委屈巴巴地嘟囔:“今天明明是周六啊……本来该好好睡美容觉的,都怪万恶的甲方,抢走我的休息日。” 语气蔫蔫的,满是怨念,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赖在他怀里不肯撒手,摆明了还要磨叽偷懒,能多赖一秒是一秒。 齐思远感受着怀里人的软糯撒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却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纵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马上八点,自己待会还要去医院做复查、到科室报到,手上有伤还要对接工作安排,同样不能迟到。 还要陪着她吃早餐,收拾妥当再开车送她去公司对接,一来一回时间很紧,再耗下去两个人都要赶得手忙脚乱。 他抬手,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我知道委屈你了,周六还要加班对接,换做我也想窝着睡一整天。” “但真不能再赖了。”他耐着性子轻声哄,“我也要交接工作呢,再耽搁,咱俩都要迟到。乖乖起来,吃完早饭我送你过去,忙完早点回来,中午我去接你,好不好?” 江瑶闻言垮着小脸,闷闷蹭了蹭他的颈窝,万般不情愿,却也清楚道理。 周六被临时抓去工作本就无奈,总不能再拖累他跟着一起赶时间。 齐思远顺势稳稳抱着她,缓步走到床边放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酸胀的后腰,又替她拢了拢松散的衣领:“听话,快点洗漱,早餐都温着,还有你爱吃的桃子块,吃完咱们准时出门。” 温柔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无底线的纵容,多了些妥帖的分寸。 一边心疼她被迫占用双休,一边又不得不催促赶路,一边藏着自己的身体不适,一边把她的行程全都安排妥当。 江瑶扁扁嘴,慢悠悠直起身,拖着一身慵懒的困意,不情不愿地起身洗漱。 明明满心不情愿,却也明白,他也在陪着一起赶时间,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在应付这些琐碎的为难。 第399章 侥幸? 两人一路有条不紊,江瑶揣着整理妥当的设计文件,虽依旧带着周六被迫加班的小不情愿,却也算从容赶到写字楼,准时赴甲方的对接会议,半点没有迟到。 齐思远目送她上楼,才调转车头赶往医院,堪堪卡点抵达科室。 江瑶的工作步入正轨,对接流程顺顺利利,一切井井有条,没再出额外的麻烦。 反观齐思远,一踏进心外办公室,气氛瞬间紧绷。 张主任早早就等在里头,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缠着纱布的右手,脸色瞬间沉得吓人,眉头紧紧拧起,脸色铁青。 整个心外科,齐思雷是毋庸置疑的主力骨干,高难度手术、急症抢救大多靠他撑着。他一手上长伤没法上台操作,所有排好的手术、急诊任务,全都要临时转嫁到张主任身上,还有原本和他轮班的小李,资历尚浅,经验不足,骤然接手高强度工作,压力翻倍。 等于他一个意外受伤,整个心外的排班节奏全被打乱,所有人的工作量都凭空加重。 齐思远心里门清,放轻脚步,姿态微微收敛,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提前发过消息报备暂缓手术,可真当面对上张主任沉沉的脸色,还是难免心虚。 “看看你这手。”张主任指了指他包扎严实的手背,语气压得很低,满是无奈又气恼,“心外科最忙的时候,你偏偏划伤这么长一道口子,精细操作全都做不了,三台原定的心脏手术全部延后,全都堆在我和小李身上,你倒是轻松。” 齐思远低声应声,态度温顺:“抱歉主任,是意外,处理食材时被划伤的,伤口太长,发力会撕裂创面,确实没法上手术台。” “我还不知道你没法上台?”张主任没好气地瞥他,想起昨天齐思远莫名的心律不稳、短暂不适,更是放心不下,“别光想着手上的伤,你昨天体检数据就不稳,心率紊乱,自己不当回事是吧?” 不等齐思远辩解,张主任直接敲定安排,语气不容置喙:“别在科室耗着了,立刻去影像科,做全套心脏彩超复查。上次的术后复查一直拖着,加上最近反复心悸胸闷,今天正好一并查清楚。” “手部伤口我晚点让护士过来重新消毒换药,你现在,马上去做检查。” 齐思远本想敷衍糊弄过去,打算等空闲时间再自行检查,却被张主任一眼看穿心思,半点不放过他。 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应下。 藏了一整晚的心脏隐患,终究还是躲不过专业前辈的审视,只能乖乖听从安排,去往检查室,等候心脏彩超检查。 心外的检查区域清晨人不多,做心脏彩超几乎不用排队,冷清又安静。 齐思远慢悠悠走着,指尖下意识轻按了下胸口,昨晚缓和不少的闷感只剩浅浅一丝,不算难受。 见周遭没什么人,身后也没跟上张主任的身影,他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主任被科室的琐事绊住,没有跟过来。 要是张主任全程守着他做检查,免不了又是一顿苦口婆心的念叨,数落他不爱惜身体、术后过度劳累、硬扛不适不说,字字句句都戳中他刻意隐瞒的问题,想想都头疼。 他刚走到彩超室门口,打算推门进去,身后一道熟悉沉稳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齐思远心头一顿,猛地回头。 就见张主任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整理妥当,面色沉静,径直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身上,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等齐思远开口,张主任已经抬手推开彩超室的门,对着里面值班的年轻医生淡淡开口:“你去楼下食堂吃早饭,这里不用你守了,这个病人,我亲自做。” 值班医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收拾东西快步离开。 狭小的彩超室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齐思远站在原地,瞬间蔫了半截,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合着主任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嘴上没多说,却一路悄悄跟了过来,非要亲自盯着他做完检查才肯罢休。 张主任侧身走进室内,摆放好检查仪器,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齐思远,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备的严肃: “摆那个臭脸给谁看呢!别一脸不情愿,别人我不放心,你的心脏情况,只有我亲自看结果才踏实。” “昨天门诊你心律异常,傍晚又突发不适,手上还添了伤,术后恢复期胡乱熬着、超负荷工作,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齐思远抿了抿唇,没法反驳,只能乖乖走上检查床,慢慢躺下。 原本以为能悄无声息做完检查糊弄过去,这下好了,全程被科室最了解他身体状况的主任亲自面诊,心脏所有细微的异常、术区的恢复情况、心律波动的问题,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藏起来的隐忍和不适,再也无从遮掩。 彩超室的光线柔和偏暗,仪器低低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清冽气味。 齐思远平躺在检查床上,慢慢掀起上衣,露出心口旧日的手术疤痕。一开始躺下时,身体倒没什么异样,昨夜休养过后,胸闷、刺痛都压得很平稳,没有半点突发的不适感。 可身体无恙,心里却绷得紧紧的,一丝放松不下来。 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后背轻轻抵着床面,说不清的紧张一点点漫上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子,早年的心脏肿瘤切除,后续的搭桥手术,层层旧伤都埋在胸腔里。这段时间超负荷上班、情绪起伏、反复的心悸黑蒙,还有一次次悄悄压下去的胸痛,全都在提醒他,心脏早就经不起折腾。 他最怕的就是复查出不好的结果,怕旧疾复发,怕术区恢复不佳,怕肿瘤有复发的隐患,更怕自己的身体彻底垮掉。 江还怀着孕,正是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三餐起居、情绪安抚、上下班接送、夜里的陪伴,样样都离不开他。 家里的担子、爱人的依靠、未出生的宝宝,全都系在他身上。 他不能病,不能倒,不能出任何差错。 若是他的心脏再出问题,住院治疗、手术休养,暂且不说工作搁浅,孤身一人的江瑶怀着身孕,该有多无助、多害怕。一想到那个画面,齐思远的心就狠狠揪紧。 他必须好好的,必须撑住,必须稳稳守着她们母子。 张主任拿着超声探头,手法沉稳熟练,一点点缓缓游走在他的心口,目光专注落在屏幕的影像上,神情严肃认真。 一室安静,只有仪器的轻响。 齐思远屏住呼吸,尽量放松胸腔,努力稳住紊乱的心绪,可心底的焦虑怎么都散不去。 过往手术的画面、一次次突发不适的瞬间、偷偷藏起来的药、强撑工作的日夜,全都在脑海里掠过。 他一向冷静自持,面对再复杂的手术、再危急的病人都能镇定自若,唯独面对自己的心脏复查,会生出难以克制的胆怯。 他可以忍受伤口的疼,可以扛着胸闷上班,可以瞒着所有人硬撑,却唯独不敢赌自己的身体,不敢拿江瑶和孩子冒险。 探头缓缓移动,细致检查每一处心室、血管与术区愈合情况。 张主任一言不发,认真观察影像,越是安静,齐思远心里就越慌,手心微微泛起薄汗,右手下意识护在身侧,小心翼翼避开纱布伤口。 满心都是同一个念头: 千万别有问题,一定要好好的,我还要陪着遥遥,看着宝宝平安出生。 彩超屏幕上的心腔影像清晰铺开,张主任的目光沉沉落在搭桥血管的走行位置,指尖顿了顿探头,动作不自觉放缓。 反复比对了两处吻合口的血流信号,结合齐思远近期频发的心悸、一过性黑蒙、胸前刺痛,还有术后长期劳累、作息紊乱的种种诱因,一个不好的初步判断,已然落在心里。 搭桥术段出现轻度血管狭窄,血流流速不稳,也是他近期旧疾频繁反扑的根本原因。 情况不算危急到立刻手术,但绝对不能忽视。想要精准判定狭窄程度、明确病变范围,后续必须安排冠脉造影检查,这是金标准。而且造影需要住院观察,术前准备、术后卧床静养,少说也要踏踏实实躺上两天,好好休整调理。 张主任收回探头,关掉仪器,脸色沉得更重。 他太了解齐思远了。 这小子看着温顺听话,骨子里最能硬扛,最会藏病。 心里装着怀着孕的江瑶,家里大小事要操心,科室手术任务繁重,手里但凡还有一点力气,就绝不会停下脚步。别说住院躺两天做造影,就连常规复查都是一拖再拖,每次都被自己硬催着才肯来。 若是现在直接告诉他需要住院造影、强制静养,不用想都知道结果。 他第一反应绝对是推脱,以科室人手不够、要接送江瑶、照顾孕期起居为理由,找各种借口敷衍,顶多勉强开点药稳住,转头依旧照常上班、熬夜硬撑,把手背的伤、心脏的隐患全都抛在脑后。 他太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江瑶还怀着孕,事事依赖他,他不敢病,也不肯停下来,宁愿日日隐忍不适,也不愿留出时间好好检查休养。 张主任收起超声仪器,淡淡叹了口气,看向缓缓坐起身、默默整理衣襟的齐思远。 少年时一路熬到心外骨干,历经两场大心脏手术,本该好好静养养护,偏偏事事要强,肩上扛着家庭和工作,半点不肯示弱。 “彩超看下来,情况不理想。”张主任语气凝重,开门见山,“既往搭桥的血管有狭窄迹象,血流循环受影响,这就是你反复胸闷心悸、偶尔黑蒙刺痛的根源。” 齐思远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心口微微一沉,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免不了发紧。 “想要确定狭窄程度,制定后续方案,必须做冠脉造影。”张主任盯着他,一眼看穿他心底的盘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肯定又想着没时间,要忙工作,要照顾江瑶,想先吃药凑合,能拖一天是一天。” 齐思远唇瓣微抿,没说话,心思被一语戳破。 确实是这样。 造影住院静养两天,他根本抽不开身。江瑶周六还要随时对接工作,日常三餐、出行都需要他,科室本来就因为他手伤人手紧缺,他再住院,里外都会乱套。 “我还不了解你?”张主任无奈摇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你为了家里,为了工作,从来都不肯好好爱惜自己。明明心脏已经发出预警,还天天强撑,伤口没好就忙活家务,熬夜硬扛,什么都自己扛着不说。” “造影不能再拖。”他语气沉下来,态度强硬,“我不逼你立刻住院,但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小毛病。血管狭窄持续加重,一旦堵死,后果不堪设想。” 齐思远垂着眼,左手轻轻按在胸口,浅浅的闷意又泛了上来。 他比谁都清楚危险性,可现实摆在眼前,他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躺进病房,丢下一切不管不顾。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尽量稳住状态,瞒着江瑶,悄悄吃药控制,再慢慢抽空,想办法安排后续的检查。 张主任擦干净探头,随手将耦合剂纸巾递给他,脸色冷硬,语气刻意加重,摆明了就是要故意吓他:“你别不当回事,搭桥后血管狭窄放任不管,接下来就是频繁心绞痛、恶性心律不齐,再发展下去,心梗、心衰都是实打实的风险。你还年轻,又是二次心脏大手术底子,经不起半点折腾。真等彻底堵死,再补救就晚了。” 字字都往最重的后果上说,刻意放大风险,就是想敲醒这个事事硬扛的徒弟,逼着他放下顾虑,乖乖住院做造影,好好查清楚、静养调理。 齐思远慢条斯理擦干净胸口,扣好衣扣,神色平静,没有被这番话吓慌。 第400章 透彻 他本就是心外科出身,日日和心血管病症打交道,搭桥术后的并发症、血管狭窄的进展、潜在的致命风险,比谁都清楚透彻。 哪里用得着主任刻意吓唬,其中利害、轻重缓急,他心里门儿清。 他抬眼看向张主任,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了然,轻声开口:“主任,我懂。您是怕我拿身体开玩笑,故意把后果说得重一点,我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但我本身就是心外医生,狭窄会带来什么影响,短期的胸闷乏力、阵发性刺痛,长期的血流不足、心功能下降,再严重的闭塞风险,我比谁都清楚。不用您刻意吓我,我都明白。” 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没办法的松垮。 道理他全懂,病理机制、风险预后、治疗方案,他甚至能自己给自己罗列清楚,可懂归懂,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任性休养。 张主任见心思被他一眼看透,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皱着眉:“既然都清楚,为什么还一拖再拖?明知心脏一直在报警,还要硬扛上班、熬夜、包揽家里所有事,手上带伤还做家务,你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是铁做的?” 齐思远垂了垂眼,左手不自觉轻轻按压在心口,那缕浅浅的闷压感一直都在。 “我清楚风险,也知道该做造影排查。”他声音轻了几分,“可江瑶孕中期,身边离不了人,三餐作息、出行接送,样样需要我盯着。科室现在本来就因为我手伤人手紧张,我再住院躺两天,手术排班、门诊节奏全乱。” “我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 他比任何人都惜命,毕竟还有怀着宝宝的爱人在等他,还有安稳的小日子要守。 正因为太清楚一旦心脏出大问题的代价,才更拼命硬撑,只想在可控范围内,慢慢扛着,尽量拖延住院的时间,先把眼前的日子稳住。 张主任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与隐忍,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孩子医术顶尖,性子沉稳,就是太能扛事,习惯把所有压力和病痛都自己咽下去。 “我不逼你立刻办住院。”张主任放缓语气,妥协了半步,“但造影不能无限期拖,最多再给你三天时间。把手头工作交接好,安排好家里的事,必须来住院做检查。这段时间禁止劳累、禁止情绪波动,手上伤口按时换药,心脏的药按时吃,别再偷偷减量。” 齐思远轻轻点头,乖乖应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 他清楚,主任的吓唬、强硬、步步紧逼,全是出于关心。 旁人只看见他是心外得力的骨干,只有张主任记得,他是做过心脏肿瘤切除、搭桥手术的病人,本该被好好养护,却偏偏活成了不停运转的陀螺。 彩超室的仪器渐渐停下嗡鸣,一室安静。 他揣着明确的隐患,揣着心知肚明的风险,表面平静无波,心底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枷锁。 一边是清清楚楚的病情预警,一边是放不下的家庭与工作,他只能在夹缝里,一边按时吃药隐忍不适,一边默默盘算,挤出时间,完成这场躲不开的造影检查。 一整个上午的门诊和病房查房,齐思远都有些心神不宁。 彩超得出的搭桥血管狭窄的结论,还有必须尽快做冠脉造影的叮嘱,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头。问诊写病历、查房交代医嘱、安抚术后病人,他面上依旧沉稳克制,动作有条不紊,可注意力总是不自觉飘走,胸口时不时泛起一阵隐隐的闷胀,思绪反复绕着自己的心脏状况、住院检查、后续休养的事打转。 右手的纱布随着抬手、落笔的动作轻轻牵扯,细碎的痛感时时提醒着他眼下的窘境,没法上台手术,科室重担压在张主任和小李身上,自己还要拖着暗藏隐患的身体强撑日常工作。 好不容易忙完所有的工作,到了午休时间,他松了松紧绷的肩背,拿出手机,打算给江瑶打个电话,约着一起吃午饭。 想着她上午只是简单对接方案,结束得应该很早,刚好可以接她出来,找家清淡适口的餐厅,好好陪她吃一顿。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江瑶轻快又放松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商场淡淡的喧闹声。 齐思远才知道,她十点不到就顺利结束了所有对接会议,甲方那边十分满意Lisa连夜改好的方案,全程格外顺利。 会议一结束,她就直接约了Lisa结伴逛街,正兴致勃勃逛母婴店,挑小宝宝的小衣服、小被子、待产小物件,逛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打算中午赶回吃饭。 听着她语气里的雀跃,满心都是期待小宝贝到来的欢喜,齐思远没舍得打扰,更没提自己身体的烦心事,轻声叮嘱她别逛太久、别久站累到肚子,好好跟闺蜜结伴,注意安全,便温柔挂了电话。 原本想好的双人午餐落了空。 偌大的午休时间,一下子空了下来。外面餐馆人多嘈杂,他没什么胃口,胸口的不适感还隐隐萦绕,也懒得特意出门。 思忖片刻,索性打算去医院食堂简单吃点清淡的饭菜。 转念想起今天是周六排班,周凯应该也是早班。 心里烦闷,正好去找他一块吃饭,随便聊几句,也能稍稍排解一下心头的郁结。 他整理好白大褂,收好病历本,避开来往的病患与护士,慢慢往食堂方向走。 左手下意识又按了按心口,搭桥处的狭窄问题、躲不开的造影检查、不敢让江瑶察觉的隐忧,千头万绪,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至少有兄弟在身边,不用时刻伪装隐忍,能稍稍松一口气。 医院食堂正值午休饭点,人来人往,白大褂的身影穿梭其间,餐盘碰撞的轻响、同事间闲聊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带着烟火气的喧闹漫在整个大厅。 齐思远缓步走进食堂,身上还穿着规整的白大褂,眉眼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一整个上午的门诊查房,再加上心脏彩超查出搭桥血管狭窄的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底,他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连步履都比平日里慢了几分。右手小心翼翼地虚悬着,不敢随意用力,手背缠绕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即便刻意将手臂微微收拢,也依旧一眼就能瞧见。 他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看到了周凯的身影。 周凯刚打完餐盘坐下,正低头摆弄着筷子,一身骨科专属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带着几分随性洒脱。 周凯似是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视线刚落在齐思远身上,第一眼就牢牢盯住了他右手缠着的纱布,眼神里瞬间带上几分戏谑的玩味。 不等齐思远走到桌边,周凯便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挑眉打趣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没正形:“哟呵,这不是咱们心外的骨干大神齐思远吗?怎么今儿还挂彩负伤了?我倒要好好问问,咱家里温柔贤惠的瑶瑶姑娘什么时候还学会动手伤人了?看着伤口包得还挺严实,难不成是惹自家媳妇生气,被瑶瑶给咬了?” 这话带着浓浓的调侃,语气夸张又戏谑,落在耳边格外逗趣。 食堂本就不算安静,周边零星几个路过的同事闻言,都下意识偏头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齐思远的纱布上,带着几分好奇。 齐思远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奈的窘迫,迈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白了周凯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佯装的愠怒,出声反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满嘴没个把门的,什么叫你们家瑶瑶?那是我们家瑶瑶!少在这乱攀关系。”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家”三个字,带着几分护着自家爱人的温柔与执拗,随后又瞪了周凯一眼,语气无奈又嫌弃:“还有,瑶瑶性子那么温柔体贴,待人谦和又软糯,怎么可能咬人?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净编排我和瑶瑶。” 周凯见他一本正经辩解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伸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右手纱布,不依不饶追问:“行行行,你们家的,专属你一个人的行了吧。不咬人那这伤怎么来的?我可太了解你了,平时做事一向谨慎细致,做手术稳得没话说,生活里也向来小心,平白无故怎么会把自己弄伤?还包得这么郑重其事,看着伤口可不浅。” 都是学医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门道。那纱布缠绕得规整厚实,一看就不是小小的擦伤蹭破点皮那么简单,明显是一道有长度、有深度的创口,不然根本没必要这样严密包扎。 齐思远拿起桌上的餐盘,慢慢拿起筷子,指尖下意识避开受伤的右手,只用左手动作,淡淡开口解释,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你想的那么夸张,也不是什么意外磕碰。昨天在家给瑶瑶做饭,处理鲅鱼的时候不小心弄的。那鱼肉滑不溜手,鱼鳍又尖锐锋利,我一时没抓稳,直接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淡化了伤口的长度,也绝口不提当时划伤瞬间的刺痛、后来渗血的慌乱,更没说起当时忽然袭来的心脏闷悸和眼前短暂发黑的眩晕。 在他看来,不过是做饭时的一场意外小伤,没必要大肆声张,更没必要让兄弟跟着担心。更何况自己本就藏着心脏血管狭窄的隐患,烦心事已经够多,不想再添一桩让人牵挂的由头。 “鲅鱼?”周凯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再像方才那样戏谑,“我说你也真是够细心过头了。瑶瑶现在怀着孕,胃口挑剔,你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我们都能理解,但也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吧?处理海鲜这种又滑又带硬刺鱼鳍的活,本身就容易受伤,你就不能小心点?” 同为医生,周凯太清楚这种利器划伤的隐患,尤其是手背位置,血管神经丰富,一旦伤口过深,稍不注意就容易感染发炎,还可能影响手部精细动作。偏偏齐思远又是心外科的医生,双手就是立身之本,靠的就是手上精准稳当的力道,手上受伤,影响远比普通人要大得多。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扒了一口饭菜,味道清淡寡淡,却没什么胃口。心头还萦绕着早上心脏彩超的结果,搭桥处血管狭窄,后续必须做冠脉造影住院检查,这件事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淡淡回道:“就是想着她孕期嘴馋,想吃酸甜口味的鱼条,外面做的总归重油重盐,调料也多,不如自己在家做着放心,食材干净,口味也能顺着她的喜好调整。一时没留意那鱼那么滑,失手就划伤了。” 说起江瑶的时候,他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宠溺,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哪怕受了伤,哪怕事后伤口隐隐作痛,哪怕还因此耽误了自己的身体休养,他也从没有半点后悔。只要能让怀着孕的江瑶吃得舒心、过得安稳,这点小小的受伤,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周凯看着他这副满心满眼都是爱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趣道:“你啊,真是彻底栽在江瑶手里了。自从她怀了孕,你简直把宠溺刻进骨子里了,上班操心科室的事,下班回家包揽家务做饭,事事都替她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点都舍不得让她受累。偏偏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说到这里,周凯的目光再次落回他的右手纱布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伤口多长?深不深?有没有好好消毒缝合?你自己就是外科医生,别仗着懂医术就敷衍了事,随便包扎一下就完事。手背神经多,万一处理不好留了后遗症,影响你上手术台,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第401章 思绪 两人既是兄弟,又是同行,周凯自然清楚心外科医生一双手的重要性。齐思远本来就有心脏旧疾,做过心脏肿瘤切除和搭桥大手术,身子底子本就比常人弱上不少,如今又平白添了一道手部伤口,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齐思远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神色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故作轻松地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伤口大概有十公分,当时出血有点多,我自己立刻做了清创消毒,也做了缝合包扎,处理得很规范,不会感染,也不会影响后续工作。就是近期没法发力,上不了手术台而已,暂时只能先坐门诊、查病房。” 他如实说了伤口长度,却刻意隐去了划伤当时心脏突发不适的细节,也绝口不提早上查出的血管狭窄问题。有些心事,有些身体隐患,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着,不愿意让兄弟跟着忧心,更不想消息传开让科室同事多虑。 “十公分?”周凯脸色顿时一沉,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这么长的口子还叫小伤?齐思远你是不是对自己太不上心了?手背划开十公分,换做普通人都得好好休养十天半个月,你倒好,第二天照常上班查房,连个假都不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年轻,底子好,就可以随便硬扛?” 周凯是直性子,看着兄弟这般不爱惜自己,心里又气又心疼。他太清楚齐思远这几年的不易,两次心脏大手术熬过来,本就该好好静养,放缓工作节奏,结果偏偏事事要强,工作上拼尽全力,家里又事事包揽,从来不肯给自己半点喘息的机会。 齐思远被他说得有些无言以对,只能低头默默吃饭,避开他较真的目光。他知道周凯是真心为自己好,才会这般直言不讳地数落,换做旁人,顶多随口客套关心两句,不会这般掏心掏肺地劝诫。 “我没事,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沉默片刻后,齐思远才缓缓开口,声音轻了几分,“科室最近本来人手就紧张,我要是再请假休养,手术排班、门诊值班全都要打乱,张主任和小李本来就担子重,我不能再添乱。将就着熬一熬,伤口慢慢就好了。” 这话倒是实情。他手上受伤不能上台手术,已经给科室增添了不少负担,若是自己再请假静养,只会让原本就忙碌的心外科室更加捉襟见肘,他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歇着。 周凯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定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恨铁不成钢:“你永远都是这样,事事先想着科室,先想着家里,先想着江瑶,从来都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做过心脏大手术的人,术后本该规律作息、避免劳累、情绪平稳,可你看看你现在,天天高强度上班,熬夜操心,回家还要做饭做家务,手上带伤也不肯歇着,你就不怕身体再出岔子?” 这话正好戳中了齐思远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今早心脏彩超查出搭桥处血管狭窄,张主任特意叮嘱必须尽快住院做冠脉造影排查,甚至故意把后果说得严重些,就是想逼着他好好检查静养。他自己身为心外医生,比谁都清楚血管狭窄放任不管的风险,心绞痛、心律紊乱,严重了甚至可能诱发心梗、心衰,每一样都凶险万分。 可他偏偏身不由己。 江瑶还在孕中期,正是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日常三餐、上下班接送、情绪安抚、生活琐事,样样都离不开他。他一旦住院做造影,起码要卧床休养两三天,谁来照顾江瑶?谁来替她打理日常琐碎?她怀着身孕,心思敏感细腻,若是知道他心脏又出问题,必定会忧心焦虑,日夜难安,甚至会自责愧疚,影响孕期状态。 再者科室这边,因为他手部受伤已经打乱了手术排班,若是他再住院离岗,所有的压力都会全部压在张主任和资历尚浅的小李身上,于心不忍,也于理不合。 种种顾虑缠绕在心头,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牢牢困住。他不是不懂爱惜身体,不是不知道病情凶险,只是肩上扛着责任,心里装着牵挂,根本没有任性停下来的资格。 齐思远沉默了许久,胸口那股隐隐的闷胀感又悄悄泛了上来,他下意识用左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忍,语气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我都知道,利害关系、后续风险,我比谁都清楚。可有些事,不是我想歇就能歇的。” 他抬眼看向周凯,眸色沉静:“瑶瑶怀着孕,我放不下她一个人。科室现在人手紧张,我也放不下工作。只能先慢慢熬着,按时吃药,尽量克制劳累,等往后抽空,再安排检查和休养。” 周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沉重,心里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又打算硬扛着,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下来。太了解他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旁人再怎么劝也很难改变。 周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严厉数落,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兄弟间真切的关怀:“我也不跟你硬拗了,知道你的性子,劝也劝不动。但我得跟你约法三章,第一,手上的伤口必须按时换药,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拉扯,严禁做重活;第二,别再熬夜熬得太晚,下班就好好休息,别再包揽所有家务,适当偷点懒;第三,你本身心脏底子就弱,千万别再过度劳累,一旦觉得胸闷、心慌、不舒服,立刻停下手里的事,别硬撑。” “真要是身体扛不住,别自己憋着,好歹跟我说一声,我能帮你替班、帮你照看科室的事,也能帮你多留意着点江瑶,别什么事都一个人闷在心里。” 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叮嘱,没有客套的场面话,全是多年兄弟间实打实的牵挂。 齐思远听着,心底泛起一丝暖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缓缓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周。我会记着你的话,好好留意自己的身体,不会拿性命开玩笑的。” 他不会莽撞透支身体,也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只是想尽量拖延一段时间,把家里和科室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再安安心心去住院做造影检查。在那之前,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隐忍,一边按时服药稳住心脏状况,一边照顾好江瑶,坚守好科室的岗位。 食堂里的喧闹依旧在耳边萦绕,周边同事来来往往,说话声、餐盘碰撞声不绝于耳。靠窗的角落却格外安静,两个身着白大褂的兄弟相对而坐,饭菜摆在桌上,却都没了太多胃口。 周凯看着他眉宇间散不去的心事,也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只是不愿意多说,便刻意转移了话题,重新带上几分轻松的调侃语气:“行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了。话说回来,你和瑶瑶这也快要迎来小宝宝了,准备得怎么样了?今早看瑶瑶朋友圈,跟Lisa去逛母婴店买宝宝用品了?” 提起江瑶和未出生的孩子,齐思远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许:“嗯,上午十点不到她就开完会了,方案甲方很满意,结束得特别早,索性就约了Lisa去商场逛母婴店,挑小宝宝的衣服、襁褓、待产用品去了,兴致高得很。” 一想到江瑶满心欢喜挑选宝宝物件、满眼都是期待的模样,他心头就软得一塌糊涂。哪怕自己身上有伤,心脏有隐患,只要想到家里有温柔等候的爱人,有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所有的煎熬和隐忍,仿佛都有了意义。 “那挺好的,女孩子就喜欢挑这些小东西,看着就有幸福感。”周凯笑着说道,“瑶瑶心思细腻,肯定把宝宝的东西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你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有空多陪陪她逛逛街,散散心,也让自己放松放松,别整天绷着神经。” “我会的。”齐思远轻轻应着,低头慢慢吃着饭,心里却早已盘算好,等下午忙完工作,就去商场接江瑶回家,陪她慢慢逛一逛,帮她拎着买好的母婴用品,好好陪着她。 只是心底深处,那道关于心脏血管狭窄的隐忧,依旧沉甸甸地落着。他表面平静如常,和兄弟说笑闲谈,掩饰着所有的不安与焦虑,暗地里却早已默默规划好,要尽快腾出三天时间,安排好工作,安顿好江瑶,乖乖去住院做冠脉造影,查清狭窄程度,好好调理身体。 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为了怀里揣着温柔期许的江瑶,为了即将降临的宝宝,为了肩上的责任与牵挂,他必须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默默扛过所有病痛与压力,守住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安稳烟火。 食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下来,落在两人白大褂上,温暖却不燥热。午饭还在慢慢吃着,闲话还在轻声聊着,齐思远看似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一边应付着眼前的工作与生活,一边悄悄独自消化着身体的隐患,在责任与牵挂之间,默默坚守,温柔隐忍。 食堂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映得餐盘里的饭菜色泽温润。周围依旧是人来人往,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用餐,闲谈说笑,喧闹的烟火气萦绕在空气里。 周凯本就胃口好,又是常年泡在手术室、连轴转值夜班的骨科医生,体能消耗大,吃饭向来又快又香。他大口扒着米饭,夹菜的动作利落干脆,没一会儿餐盘里的饭菜就下去了大半。 反观对面的齐思远,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胃口寡淡得厉害。心口那股若有若无的闷胀感始终萦绕不散,一上午盘旋在心头的心事更是压得他提不起半点食欲。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张主任给的三天期限,要安排住院做冠脉造影,要卧床观察静养,还要把手头的门诊、查房工作交接妥当,更要安顿好怀着孕的江瑶,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绕来绕去,根本没心思好好吃饭。 餐盘里的荤菜几乎没动几口,米饭也只浅浅吃了小半碗,大半饭菜都原封不动摆在那里。 周凯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抬眼瞥见齐思远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的肉菜,顿时看不过去了,眉头一挑,语气带着熟稔的吐槽:“你看看你,每次吃饭都这样,胃口小得可怜,点了又不吃,纯属浪费粮食。” 说着也不等齐思远回应,直接拿起自己的筷子,干脆利落地把他盘子里没动过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大半都夹到自己碗里,理直气壮地嘟囔:“别浪费了,不吃都便宜我。我下午还有好几台门诊复诊,还要跟着查房跑腿,实打实要出苦力,正好多吃点补补体力。” 齐思远整个人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正默默琢磨着怎么凑出三天空闲、怎么悄悄安排住院造影、怎么才能不引起江瑶的怀疑,压根没留意周凯的动作。任由他自顾自夹走自己的饭菜,也没抬头阻拦,神情有些放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沉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下意识开口,语气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在认真斟酌盘算:“你说瑶瑶今天跟Lisa逛街逛得那么开心,兴致那么高,我们俩天天被困在医院忙工作,半点空闲都抽不出来。要不……让Lisa带着江瑶出去短途玩几天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凯刚夹起一块红烧肉,动作猛地顿在半空,一脸懵逼地抬眼看向齐思远,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愣了好半天才反问出声:“啊?你说啥?为啥突然想让她们出去旅游?瑶瑶都怀孕六个多月了,孕中期身子本就笨重,腰腿还容易酸累,长途奔波根本不方便,出去能玩啥?顶多就在周边逛逛,犯不着特意出门住几天啊。” 第402章 “最好的办法” 周凯是骨科医生,平日里见多了孕期劳累引发腰腿损伤、动了胎气的案例,下意识就从安全角度考虑,满心都是不解。好好在家安稳养胎、日常散步逛街就够了,没必要特意出门远行折腾。 齐思远依旧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边缘,心思根本不在游玩本身。 他心里打得全是别的算盘。 张主任只给了他三天缓冲时间,只要能安安稳稳腾出三四天,他就能悄悄办好住院手续,做冠脉造影,排查搭桥血管的狭窄程度,做完检查乖乖卧床观察休养。 可最大的难题就是江瑶。 她怀着身孕,平日里事事依赖他,三餐起居、上下班接送、夜里陪伴,一刻都离不开人。若是他突然消失三四天去住院,江瑶必定会起疑,追问他去向,以她的细心敏感,很容易就能察觉他身体出了问题。 一旦让她知道自己搭桥血管狭窄,需要住院做造影检查,以她的性子,必定会忧心忡忡,夜夜睡不着,甚至会自责是不是自己太依赖他,累垮了他的身体,反倒影响孕期情绪和状态。 他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合理的由头,让江瑶暂时离开两三天。 有Lisa陪着出门短途小游,逛逛周边民宿、文创小镇,不用走远,就在邻近城市散散心、买买小东西,既能顺了江瑶喜欢热闹逛街的心思,又能名正言顺离开家三四天。 这样一来,他就能安安心心腾出时间,安排住院做检查、接受静养治疗,不用一边扛着身体不适,一边还要小心翼翼遮掩,更不用时刻担心江瑶发现端倪。 等三四天过后,他检查做完、情况稳定,悄悄出院回家,江瑶也游玩归来,一切回归原样,她根本不会察觉到他曾偷偷住院做过检查,所有的病痛和风险,依旧由他一个人默默扛下。 齐思远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掩饰真实目的:“也不用走多远,就在周边邻近城市,找个环境安静舒服的民宿住几天就行。不用赶路,不用爬山涉水,就是慢慢逛逛散散心,吃点特色小吃,逛逛小众小店。” “她天天在家闷着,偶尔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也好,有Lisa陪着,细心又靠谱,能时刻照看着她,也不会累着。”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只往散心解压上靠拢,绝口不提自己需要空出时间住院检查的真实想法。只要能把江瑶安稳安排出去三四天,他眼下最大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周凯还是觉得有些没必要,皱着眉规劝:“可再近也是出门,孕中期最怕久坐奔波,万一路上累到、腰不舒服怎么办?再说你这边工作也忙,家里也需要人照看,何必折腾这一趟?瑶瑶平日里在市区逛街、饭后散步就足够散心了。” 齐思远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是不方便跟兄弟坦白真实缘由,只能含糊着应着,心思依旧牢牢锁在那三天时间上。 只要能说服江瑶,再拜托Lisa多费心照拂,腾出短短三四天,一切问题都能悄悄解决。他可以安心做检查,调理心脏隐患,不用再日日悬着心硬扛,也能永远瞒着江瑶,不让她为自己的身体担忧半分。 食堂的饭菜渐渐凉了,周遭的喧闹还在继续,齐思远却全然没了吃饭的心思。一边应付着周凯的规劝,一边在心底细细规划着怎么跟江瑶开口、怎么说服她愿意跟着Lisa出门小住几天、怎么把这三天时间完美空出来,悄悄解决自己心脏的隐患。 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把所有步骤都在心里排布妥当,只为给自己争取短短三天的安心休养,守住江瑶孕期安稳无忧的好心情,也守住他们一家三口往后安稳的日子。 周凯三两下把餐盘里最后一点饭菜扒完,放下筷子,随手擦了擦嘴角。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定定落在齐思远身上,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两人同窗多年,又在同院共事这么久,周凯太了解齐思远的性子了。 这人向来心事重,习惯把所有压力、委屈、身体的不适都悄悄藏在心里,面上永远维持着温和沉稳、波澜不惊的样子。可只要他心里装了事,就藏不住端倪——吃饭没胃口,眼神放空走神,整个人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叫他好几声都回不过神。 此刻的齐思远就是这样,握着筷子半天不动,眉头微蹙,整个人魂都像是飘在了别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压根没心思理会周遭的喧闹。 周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探究:“别在那装深沉了,我看你从坐下来就一直走神,魂不守舍的,饭也不吃,话也心不在焉。老实说,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齐思远思绪被骤然打断,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敛住心神,脸上立刻挂上一抹淡然平静的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反驳:“能有什么事?就是在想科室排班、接下来几天的门诊安排而已,别胡思乱想。” 他语气平淡,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只想敷衍过去。 涉及心脏彩超查出血管狭窄、必须住院做造影、想借口把江瑶安排出去腾时间这些隐秘心事,他不可能跟任何人坦白。一来怕兄弟跟着担心焦虑,二来这事一旦传开,免不了惊动科室同事和张主任,反倒打乱自己悄悄安排检查的计划,更怕消息间接传到江瑶耳朵里,徒增她的烦恼。 所以只能一口否认,装作只是单纯思虑工作。 可周凯哪里会信。 他太清楚齐思远的每一个小细节,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刻意故作镇定的语气、下意识回避自己目光的小动作,全都出卖了他。 周凯挑眉,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笃定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认真,半点不给他推脱的余地:“少来这套,你糊弄别人还行,想糊弄我?门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为了排班走神成这样过?平日里科室再忙、手术再多,你都沉得住气,吃饭照样有条不紊,哪会像今天这样食不知味、坐立不安?” 他直直看着齐思远,目光锐利,字字戳破他的伪装:“你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要么是你手上的伤口有别的问题,要么就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再不就是家里有烦心事。别跟我打马虎眼,老实交代。” 齐思远被他看得心头微紧,唇瓣轻轻抿起,一时竟无言以对。 果然瞒不住。 周凯太懂他,太了解他骨子里的隐忍和硬扛,一点点反常都能被精准捕捉,根本没有办法蒙混过关。 他垂下眼眸,避开周凯探究的视线,指尖轻轻抵在餐盘边缘,胸口那缕淡淡的闷胀感又隐隐泛起。他依旧不敢说实话,不能说心脏查出了问题,不能说需要住院三天,更不能说想把江瑶支开隐瞒病情。 只能沉默着,不承认,也不辩解,整个人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安静里。 食堂的人渐渐少了,午后午休的氛围越发安静,靠窗的角落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周凯就那样静静等着,眼神里带着关切,也带着笃定,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只是不肯轻易开口。 齐思远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张主任定下的三天期限,冠脉造影不能再拖;一边是怀着孕的江瑶,半点不能让她察觉异常;一边是眼前看穿自己心事的好兄弟,满眼担忧等着他说实话。 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可此刻被最熟悉的人一眼看透伪装,心底那层强撑的坚硬,也悄悄软了几分。只是顾虑太多,终究还是没法坦诚吐露半句。 周凯见他垂着眼不肯吭声,一副打定主意要独自硬扛到底的模样,眼底顿时又气又无奈。 他太清楚齐思远的软肋在哪,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工作累,不怕身上有伤,不怕自己熬着扛着,唯独最怕江瑶跟着担心、跟着胡思乱想。 周凯干脆拿出杀手锏,拿出手机慢悠悠解锁,指尖作势就要点开微信联系人,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拿捏,眼神却认真得不容置喙:“行,不肯说是吧?你嘴硬能扛是吧?” “你不主动跟我坦白,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现在直接给瑶瑶打电话,跟她说你今天状态特别差,吃饭没胃口,整个人心事重重,一看就是身体不舒服藏着不说。你自己掂量着办,要不要我现在就拨过去?” 这话一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摆明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打算说到做到。 这一下,精准掐住了齐思远的命脉。 齐思远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了。 他什么都能扛,什么都能瞒,唯独最怕惊动江瑶。江瑶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心思本就敏感脆弱,要是被周凯这么一说,立马就会慌神,立马就要追问他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瞒着她身体出了问题。 一旦江瑶起了疑心,往后再也瞒不住半点。他心脏搭桥血管狭窄、要住院做冠脉造影、身体一直有隐患的事,早晚都会被拆穿。到时候她忧心忡忡,睡不好吃不好,整日替他悬着心,甚至会自责是不是自己太过依赖,拖累他硬撑。 这是齐思远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他立刻抬眼,眼神里带着慌乱和一丝无奈,连忙抬手制止:“别别别,你别乱来!干嘛动不动就找瑶瑶?多大点事,没必要惊动她。” 语气里瞬间没了方才的沉静自持,明显慌了神。 周凯看着他瞬间破功的模样,心里了然,缓缓放下手机,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现在知道怕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死穴在哪?你别的都能硬撑,唯独不敢让瑶瑶替你操心。” “我告诉你齐思远,别什么事都一个人往心里憋。咱俩多少年兄弟了,有难处、身体有情况,跟我说一句怎么了?非要逼我搬出瑶瑶这一招,你才肯松口?” 他眼神收去了戏谑,变得认真又关切:“老实说,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早上我就看你脸色不对,整个人精神蔫蔫的,不只是手受伤那么简单,对吧?” 齐思远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半点退路都没有。 他知道周凯是故意拿江瑶拿捏他,可偏偏这一招百试百灵,精准戳中他最在乎的地方。他不敢赌,不敢让周瑶真的给江瑶打电话,只能暗自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眼底满是无奈与妥协。 食堂午后渐渐安静下来,零星的同事收拾餐盘离开,窗边只剩下两人对峙一般坐着。 齐思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也没法再敷衍搪塞,只能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口,终于打算卸下一点伪装,跟自己唯一能信任的兄弟吐露实情。 “今天一早我就被张主任叫去做心脏彩超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片子看出来,我之前搭桥的血管出现了轻度狭窄,就是这段时间频繁胸闷、心悸、偶尔一过性黑蒙的根源。张主任判定这个情况必须做冠脉造影才能精准确定狭窄程度,还要住院卧床观察静养,最少要腾出三天时间。”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蜷缩,把心里的难处一并道出:“我倒不是怕检查、怕住院,我自己就是心外医生,清楚放任不管的后果有多严重。可瑶瑶现在怀孕六个多月,日常起居、出门往返样样依赖我,我要是突然消失三天住院,她肯定会起疑心。她心思太细,一旦追问下去,我心脏旧疾复发、血管狭窄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我不敢让她担心,更怕她怀着孕整日焦虑睡不着。” 第403章 暂时保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周凯听完整个人当场翻了个白眼,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恨不得当场骂出声来。 他早就觉得齐思远最近心里有事,身体不对劲,却没想到居然是搭桥血管狭窄这么严重的事!明明有过心脏肿瘤切除、搭桥、胃出血两次大手术的底子,本该好好休养调理,这人倒好,天天超负荷上班,家务事事包揽,手上带伤还硬撑在岗,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并发症。 又气又心疼,火气直冲头顶,周凯当即就摸出手机,脸色铁青,就要拨号给江瑶打电话。 在他看来,这事根本不能再瞒着江瑶,必须让她知道实情,好好看着齐思远,逼着他停下工作住院检查,再也不能由着他这样拿自己的命硬扛。 “你简直是胡闹!”周凯语气又急又怒,“血管狭窄是小事吗?你非要拖到堵死出事才肯罢休是吧?我现在立马给瑶瑶打电话,让她管你!” 指尖刚要按下通话键,齐思远心头瞬间一紧,慌忙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手机。 他最怕的就是这事传到江瑶耳朵里,一旦周凯打通电话,所有隐瞒全盘作废,江瑶必定惊慌失措,孕期情绪大受影响,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情急之下,他猛地直起身,动作仓促又急切。 可就在起身的一瞬间,骤然的体位变化牵扯到胸腔,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周遭灯光、人影全都模糊成一片。 熟悉的耳鸣声响在耳边炸开,尖锐又沉闷,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杂音在脑海里盘旋。紧随其后,胸腔里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心脏蔓延开来,力道强劲又突兀,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下意识想伸手扶住餐桌边缘稳住身体,可浑身发软,四肢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手臂虚悬着,整个人身形一晃,控制不住地往下踉跄。 周凯本还在气头上,见他突然脸色煞白、身形不稳,瞬间吓得心头一慌,什么火气都瞬间烟消云散,连忙丢下手机,大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他的胳膊和腰侧,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老齐!你怎么样?撑住!” 周凯语气里满是惊慌,赶紧扶着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不敢有半点晃动。 齐思远紧闭着眼,眉头死死拧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腔的刺痛一阵阵翻涌,耳鸣萦绕不散,整个人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 好在这样难熬的发作并没有持续太久。 短短半分钟不到,那股窒息般的眩晕、刺耳的耳鸣、胸腔尖锐的刺痛,如同潮水般来去匆匆,慢慢褪去消散。 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视线重新恢复清晰,耳鸣慢慢平息,心口的刺痛也一点点缓和下来,只剩下淡淡的闷沉和浑身脱力的虚乏。 齐思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眼,神色依旧苍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微湿,整个人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再没有半点方才争执抢手机的力气。 周凯依旧牢牢扶着他,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又急又心疼:“你看看你!还嘴硬硬扛!就这身体状况,还敢瞒着、还敢拖?刚才这一下发作有多凶险你自己不清楚?” 看着齐思远苍白憔悴的脸色、额间未干的冷汗,周凯再也没法硬气着去打电话通知江瑶。 他看得出来,齐思远是真的怕吓到怀孕的爱人,是真的拼了命也想独自扛下所有病痛。 可眼下这突发的心悸眩晕,也实实在在敲醒了周凯—— 这人的身体,已经根本经不起再拖延、再硬撑了。 周凯扶着气息渐渐平复的齐思远,等他缓过那阵眩晕胸闷,才慢慢松开手,神色沉得厉害,眼底还凝着刚才那瞬间他身子晃荡时的后怕。 食堂里的人流早已散去大半,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午后微风,拂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提要给江瑶打电话的事,只是定定看着脸色依旧泛白、额角还沾着细汗的齐思远,语气沉缓又认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行,我让步。” “不告诉江瑶可以,我帮你瞒着。你想让Lisa带着她出去散心,玩个三四天也随你,我不拦着你的想法。” 齐思远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到江瑶那里,如今周凯肯松口,算是暂时解了他最大的为难。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周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口上: “但齐思远,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这三四天你要住院做造影、卧床静养,可你的身体现在什么状况,刚才突发的眩晕耳鸣、胸腔刺痛,你比谁都清楚有多凶险。” “你就没想过,这几天万一病情突发、出点什么岔子,你瞒着她,她一无所知,事后要是知道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还差点出事,她能原谅自己吗?” 他看着齐思远,眼神里满是恳切:“她现在六个月身孕,身子笨重,情绪敏感,生活里大小事早就习惯了事事依赖你,心里更是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你明知道她有多离不开你,还执意要瞒着独自去住院做检查。” “还有一点我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不会帮你圆谎。” “她要是在外头闲着无聊,突然给你打视频、发视频通话,一眼就能看出你不在家、不在正常生活状态,病房环境、输液监护、身边没人,什么都藏不住。一旦被她当场撞破,后果你自己承担。” “到时候我不会替你找借口打掩护,不会帮你编谎话骗她,该你自己面对的,你自己扛。” 周凯把话说得直白又决绝,没有半点含糊。 他可以体谅齐思远不想让孕期的江瑶忧心的心思,可以暂时帮他守住秘密,不主动告知江瑶实情,但做不到陪着他一起撒谎隐瞒,更做不到替他遮掩破绽。 身为兄弟,他能让步、能包容,却不能纵容他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更不能帮着编织谎话,万一哪天败露,只会让江瑶受更大的委屈和惊吓。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胸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闷乏,听着周凯这番话,心头沉沉往下一坠。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隐患。 他想借着江瑶出门的三天空档,悄悄住院做造影、查清楚血管狭窄的程度,安稳做完检查就尽快出院,尽量缩短时间,不留任何破绽。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周凯说得没错。 身体已经开始频繁发出预警,方才突如其来的眩晕刺痛就是最直接的警告,谁也不敢保证这三四天里会不会再突发不适。而江瑶心思细腻,又格外依赖他,平日里每天都要跟他聊天报备,若是出门在外忽然想念,随手一个视频打过来,一切伪装都会瞬间拆穿。 到时候谎言破碎,比起慢慢告知,突如其来的撞破只会让她更惊慌、更自责,情绪波动更大,对孕期反而更不好。 可他依旧舍不得让她现在就陷入担忧。 一边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心脏状况,不能再拖延的造影检查;一边是身怀六甲、脆弱敏感的爱人,不敢惊扰、不敢让她忧心;一边是兄弟直白的劝告,摆开所有风险和后果,让他自己掂量。 齐思远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眉宇间覆满纠结与无奈。 “我知道你说得都对。”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疲惫,“我会尽量安排好,缩短住院时间,做完检查情况稳定就立刻出院,尽量不留破绽。视频我会提前跟她说好,借口科室忙、要加班查房,不方便接视频,只文字语音联系。” “我就是……不想她怀着孕,还要天天替我悬着心。我能扛得住,就想安安稳稳把这几天熬过去,等检查结果出来,调理稳妥了,再慢慢找机会跟她提,而不是现在突然吓到她。” 周凯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和藏不住的温柔牵挂,重重叹了口气。 太了解他了,性子倔,责任心重,把江瑶和未出生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认准的事,旁人再怎么劝,也很难彻底扭转他的想法。 “我话就说到这。”周凯语气缓了几分,“我可以暂时帮你保密,不主动告诉瑶瑶,也不拆你的台。但你自己务必把分寸拿捏好,别硬撑到失控的地步。一旦身体再出现刚才那种突发状况,别自己扛,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能替你顶班、能帮你安顿好一切,不用你一个人死撑。” “还有,尽快跟Lisa沟通好,让她多费心照看着瑶瑶,别让她太累,也尽量帮着找点事分散注意力,少让她频繁给你发视频查岗。能瞒一天是一天,但你自己必须时刻警惕,别拿身体赌运气。” 齐思远缓缓点头,心底稍稍安定了些。 有周凯这句承诺,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不主动告密,不帮着撒谎圆谎,却愿意在他出事时搭把手、替他分担,这便是兄弟最妥帖的分寸。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窗沿,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慢慢平复着残余的不适感,心里已然下定决心。 尽快说服江瑶跟着Lisa短途小游,自己趁机安排住院做冠脉造影,小心翼翼瞒着、扛着,只求护她孕期安稳无忧,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好好陪着她,静待宝宝平安降生。 午休的时光悄无声息地落幕,食堂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医护人员纷纷回到各自岗位,准备开启下午的门诊与查房。 齐思远跟着周凯起身,缓步走回心外办公室,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尽的苍白,胸口残留着浅浅的闷乏,右手手背的伤口也隐隐透着牵扯的钝痛。方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耳鸣和心口刺痛,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冠脉造影的检查一刻都不能再拖延。 可心绪非但没有半点舒缓,反而愈发沉郁纠结。 张主任给的三天期限迫在眉睫,他也和周凯达成了默契,暂时瞒着江瑶,打算借着让她短途出游的空档,悄悄住院做检查、静养调理。眼下所有环节里,最难、最无从下手的一关,横在了眼前——拜托Lisa帮忙。 Lisa是江瑶最好的闺蜜,又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性子直爽仗义,心里永远无条件向着江瑶,事事都以江瑶的安危和情绪为先。 齐思远心里比谁都清楚,Lisa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看人看得极准。若是直白跟她说,想让她带着怀孕六个月的江瑶出门游玩三四天,只为给自己腾出时间住院查心脏、隐瞒病情,Lisa第一时间绝对会当场拒绝,甚至会立刻转头就告诉江瑶实情,狠狠数落他不爱惜自己,还想着瞒着爱人独自硬扛。 在Lisa眼里,江瑶怀着身孕本就需要人贴身照顾,怎么可能同意把人带出去,只为成全他隐瞒病情、独自住院?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站在江瑶那边,劝他好好跟江瑶坦白,安心接受治疗,别再这般执拗硬撑。 一想到这里,齐思远就满心愁绪,只觉得这件事棘手到了极点。 他能说服体贴依赖自己的江瑶,能稳住严苛却关心他的张主任,能让多年兄弟周凯妥协帮忙保守秘密,可唯独没有把握说服Lisa。 Lisa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和他相悖,她护着江瑶,心疼江瑶,绝不会轻易配合自己这场隐瞒的安排。要怎么开口?用什么理由?既不能透露自己心脏血管狭窄、需要住院造影的实情,又要顺理成章说服她带着江瑶出门散心,还得拜托她全程细心照看,不让江瑶胡思乱想、频繁打视频查岗,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第404章 沉默的男人 下午的门诊很快开始,诊室里陆续来了复诊和初诊的病人,只是齐思远整个人都有些心神恍惚。问诊、听诊、开医嘱、写病历,动作依旧熟练沉稳,脸上维持着医生该有的专业冷静,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绕着如何说服Lisa这件事反复打转,越想越觉得为难。 好不容易挨到门诊空档,暂时没有病患进来,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思远浑身疲惫地伏在办公桌上,胳膊垫着额头,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无力感里。连日的身心紧绷、身体的病痛预警、心里的万般顾虑,再加上眼下说服Lisa这道跨不过去的难题,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眉宇间满是愁绪,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太难了。 一边是不能再拖的身体检查,稍有耽误就有加重病情的风险;一边是不能惊扰的江瑶,半点都舍不得让她怀着孕忧心焦虑;一边是必须拜托却极难说服的Lisa,立场对立,心思通透,根本没办法轻易糊弄。 他向来遇事沉稳冷静,再复杂的手术、再棘手的科室事务都能从容应对,可偏偏在家庭与爱人的牵绊里,在独自隐瞒病情的煎熬里,显得这般束手无策。 他不敢贸然发消息给Lisa,怕措辞不妥被她一眼看穿心思;也不能找借口刻意约她见面,怕反倒引起怀疑。只能就这么伏在桌上,任由心事层层缠绕,胸口淡淡的闷意再次泛起,混杂着身体的疲惫与心底的为难,静静笼罩着他。 窗外的日光缓缓偏移,诊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独自陷在纠结与愁苦里,一遍遍琢磨着说辞,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能说服Lisa、又不暴露实情的稳妥办法。前路看似已经规划好,可卡在Lisa这一关,便寸步难行,让他只觉得满心煎熬,进退两难。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齐思远胳膊枕在桌面上,眉心微蹙,整个人陷入满心的纠结与愁苦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怎么说服Lisa、怎么瞒着江瑶、怎么挤出三天时间住院做造影,一桩桩心事缠得他脑袋发沉,胸口那股淡淡的闷乏也迟迟散不去。 就在他兀自失神,几乎快要被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时,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诊室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医生,麻烦您帮我看看。” 一道略显单薄、带着几分虚弱的男声传了进来,打破了沉寂。 齐思远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的倦意和愁绪,直起身坐好,强行压下纷乱的心绪,脸上迅速换上专业温和的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门诊接诊的沉稳模样。 他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格外清瘦,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要站不住,身上穿着一件廉价的薄外套,支持身形都撑不起宽松的衣料,脸颊凹陷,脸色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掩着的不安。 男人孤身一人,手里只拿着检查报告单,没有家人陪同,孤零零站在门口, 和神情里透着一丝怯生生的局促。 “请进,坐吧。”齐思远语气平和,伸手示意他坐到桌前的就诊椅上。 男人缓步走进去,动作轻缓,坐下时下意识微微捂着胸口,很明显能感觉到心脏位置的不适,每一次都有细微的小心翼翼。 齐思远看着他孤身一人、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动,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年纪,同样心脏有恙,同样独自扛着病痛,一个人来医院看病,身边没有陪伴,没有家人分忧,所有的不安、害怕、对病情的担忧,都只能自己默默咽在心里。 他太了解这种孤身求医的感受了。 明明心里慌得厉害,怕查出不好的结果,怕病情加重,怕往后拖累爱人、拖累家庭,却还要故作镇定,独自排队、独自做检查、独自面对医生,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只留一副平静的外表。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瘦弱孤单的病人,齐思远瞬间感同身受,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愁绪里,又多了一层复杂的触动。 他收敛了方才满脑子的纠结,摆正病历本,拿起听诊器,神色认真而温和,轻声开口询问:“哪里不舒服?胸闷还是心慌?症状出现多久了?” 目光落在对方单薄的肩头,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感慨。 人到这个年纪,肩上有家庭,有爱人,有未出世的孩子,肩上扛着责任,身上藏着病痛,明明最怕身体出问题,却偏偏最不敢倒下,只能咬着牙一个人硬扛到底。 眼前的病人是这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余的话语,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的死寂。他全程寡言少语,只是抬手将手中的影像胶片与各类检查单据推到桌面中央,垂着眉眼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身形的单薄。 自进门落座后他便极少言语,沉闷压抑的气氛在诊室里蔓延开来。齐思远望着对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适。行医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病患,有人焦虑倾诉病情苦楚,有人忐忑询问治疗方案,这般一言不发、将心事彻底封闭起来的状态,总会让人觉得难以沟通。 他收回思绪,低头拿起桌上的胶片对着光亮处仔细查看,目光一点点扫过影像纹路。起初尚且平静的神色,随着视线不断下移,缓缓凝滞下来,方才萦绕在心头的烦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滞的静默。 胶片之上的病灶清晰醒目,心脏处的肿瘤轮廓一目了然。齐思远身为心外科骨干,又亲身经历过心脏肿瘤切除手术,对这类病症再熟悉不过。可眼前病灶的体积,远超他当初患病时的状况,浸润的范围、生长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昭示着凶险。 纵使见惯了各类重症病例,这一刻他的心底也悄然涌上一阵胆怯。他清楚这般大小的肿瘤意味着什么,后续手术难度极大,术中风险难以预估,预后情况也充满变数,长期的病痛折磨会日夜纠缠着这个人。 他下意识想起曾经的自己,当初查出病症时,内心也满是惶恐不安,可对比眼前这人的处境,他昔日的遭遇已然算不上严峻。巨大的落差落在心底,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就在诊室陷入死寂的时刻,对面沉默许久的男人率先出声,沙哑的嗓音打破了压抑的氛围,语气里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期许与酸楚。 “还有三个月,我女儿幼儿园就毕业了。我想着……” 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男人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飘向远处,没能继续说下去。 齐思远闻声抬眸看向他,清晰捕捉到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男人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犹豫又彷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他能轻易读懂这份心绪,这人心中怀揣着对家人的牵挂,心心念念想要见证女儿毕业的时刻,可身体的状况,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前路的艰难。 男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对生命的渴望,是放不下家人的执念,还有面对重症无力抗衡的无奈。他孤身一人前来就诊,没有家人陪同,想来是不愿让至亲察觉自己的窘迫,只想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拼尽全力撑过这短短三个月,赴一场和女儿的约定。 望着对方落寞忧虑的神情,齐思远心口隐隐泛起钝痛,胸腔残留的闷胀感也随之加重。他从这个陌生人身上,看到了执着硬扛的自己。同样身负顽疾,同样心系家人,同样选择独自隐瞒苦楚,只想守住家人安稳无忧的生活。 原本纠结于说服Lisa、隐瞒病情、安排住院检查的万般愁绪,在此刻被更深的触动覆盖。他忽然愈发清楚,自己眼下的隐忍与坚持,不过是无数负重前行之人的缩影,而他也愈发坚定,无论前路多难,都要撑下去,守住属于自己的圆满。 男人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方才沉寂麻木的神色褪去些许,眼底多了几分柔软的顾虑。他侧过脸看向诊室门外,像是在留意爱人的动向,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爱人去楼下药房拿药了,她胆子一向小,心思也敏感。” 他顿住话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消瘦的指节泛出青白,后半句话说得格外艰难:“等会儿她进来,能不能麻烦您……别把片子上的实情全都告诉她。” 话音落下,诊室里再度陷入安静。男人垂着头,不愿让旁人看见眼底的焦灼,他独自扛下病灶带来的惶恐与绝望,唯独害怕至亲被残酷的病情击溃心神。 齐思远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嘴唇微微张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医者的角度而言,他有义务将真实病情完整告知患者家属,家属拥有知晓一切病情、参与治疗抉择的权利。他没有立场替对方隐瞒,也没有资格擅自替家属屏蔽真相。可看着眼前这人单薄孤寂的身形,想到心脏肿瘤带来的重重凶险,再联想到对方心心念念想要陪伴女儿走完幼儿园最后三个月时光的心愿,拒绝的话堵在嘴边,终究难以说出口。 他迟疑着思索,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可念头刚起,又默默压了下去。 眼前的男人历经辗转检查,早已清楚自身病症有多凶险,影像片上刺眼的病灶轮廓,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神。浅显的安慰、空洞的鼓励,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对方不需要“放宽心”“一定会好转”这类客套的话术,病痛带来的绝望、对家人的牵挂、对未来的不安,不是几句安抚就能消解。 男人历经心理挣扎,独自承受恐惧,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口头慰藉,只是希望能护住身边的爱人,不让这份沉重的苦难压垮另一个人。 齐思远的目光落回桌上的胶片,硕大的肿瘤盘踞在心脏要害处,凶险程度触目惊心。他恍惚间又想起曾经的自己,当初查出病症时,他也是这般想法,拼尽全力遮掩病情,不愿让身边人忧心,独自咽下所有惶恐与煎熬。 相似的处境让他心底满是共情,胸腔残留的闷痛感也愈发清晰。他太懂这种明明自身深陷绝境,却依旧拼尽全力守护家人的心情。 沉默片刻后,齐思远收起胶片,原本纠结为难的神色柔和下来,语气沉稳又郑重:“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不会一上来就直白点明最坏的情况,会尽量放缓说辞。但病情无法一直隐瞒,后续治疗方案、风险细节,终究还是需要你们一同商议决定。” 他没有贸然许诺彻底隐瞒,坚守着医生的底线,却也顺着男人的心意做出了让步。 男人闻言猛地抬眼,黯淡的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紧绷多日的神情稍稍松懈,沉重的气息舒缓了几分。他知道病情无法永久遮掩,能暂时护住爱人不必骤然遭受打击,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宽慰。 齐思远望着对方释然又夹杂苦涩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诊室之外是等待归来的家人,诊室之内是独自硬扛病痛的普通人。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走在同样的路上。血管狭窄的隐患近在眼前,住院检查迫在眉睫,为了身怀六甲的江瑶,他也选择将心事深埋心底。 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萦绕心头关于说服Lisa、安排出行、隐瞒病情的焦虑,混杂着心底的触动层层翻涌。他更加清楚,自己眼下的隐忍虽艰难,却也是为了守护想要珍惜的人,可这条路暗藏的风险,也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沉重。 第405章 处境 心境 话音刚落,诊室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一阵清甜柔和的嗓音,顺着门缝飘进屋内。 齐思远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诊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女人手里捏着取药单据,步伐慢悠悠的,眉眼生得清秀温婉,下颌线条柔和,说话时语调软糯清甜,入耳的一瞬间,竟让齐思远心头微微一晃。 这声线,乍一听实在太像江瑶。 相似的柔和音色,一样温婉的语气,恍惚间几乎让他以为是江瑶出现在了这里。可定睛细看,他又很快分清了其中的差别。 女子身形娇小,个头比江瑶要矮上一截,身形看着更为瘦弱单薄。她眉眼温顺内敛,眼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拘谨与怯意,周身气质偏安静羞怯,少了几分江瑶身上独有的明朗鲜活。江瑶性子开朗爱笑,平日里眉眼间总是带着暖意朝气,一举一动都透着明媚松弛的气息,眼前这人却截然不同,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思,整个人沉静内敛,少了那份耀眼的阳光感。 女人走进诊室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坐着的丈夫身上,眼底瞬间涌上担忧,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几分,细声开口询问:“怎么样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身体情况还好吗?” 她说话时依旧是甜软的声线,可语气里压抑的焦虑根本藏不住,双手不自觉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收紧,显而易见满心牵挂,却又不敢将担忧直白表露出来,生怕给身旁的丈夫增添压力。 一旁坐着的男人察觉到妻子走来,方才满面的沉郁苦涩瞬间收敛大半,他刻意挺直单薄的脊背,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试图掩去身体的病痛与心底的绝望,柔声宽慰道:“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过来让医生看看片子。” 男人刻意放轻松的模样,落在齐思远眼中格外刺眼。他清清楚楚知晓胶片背后凶险的病情,看着男人故作无恙安抚爱人,看着女子满心忧虑却被刻意蒙在鼓里,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相似的画面重重撞进心里,眼前这对夫妻的模样,像极了如今的自己和江瑶。 他何尝不是像这位病患一般,默默扛下身体的顽疾,把所有风险和惶恐独自收纳,只愿将安稳平和的一面展现给爱人。他也清楚,被隐瞒的人看似不必承受当下的煎熬,可一旦真相败露,潜藏的伤痛只会愈发汹涌。 女子依旧被丈夫温和的神色安抚,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转头看向桌后的齐思远,眼神带着恳切的期盼,等着医生给出宽慰的答复。 齐思远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胸腔隐隐的闷胀不适,收敛好心底的感慨。他望着眼前身形娇小、眉眼怯懦的女人,又不由得想起笑意明媚的江瑶,两相重叠又渐渐分离,心中的纠结愈发浓烈。 一边是他人的境遇映照出现实的残酷,一边是自己悬而未决的难题,方才病患夫妻的模样,让他愈发明白隐瞒背后潜藏的隐患,可守护爱人的念头,依旧固执地盘踞在心底,不曾有半分动摇。 女人站在一旁,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甜软的嗓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慌张。她目光一遍遍落在丈夫消瘦的身形上,眼底满是惴惴不安,满心盼着能听到一句平安无事的答复。身旁的男人强撑着精神,故作轻松地柔声安抚妻子,刻意收敛了所有病痛带来的憔悴与绝望,只想将沉重的压力独自包揽下来。 齐思远坐在办公桌后,视线扫过桌上清晰的影像胶片,再看向眼前强装平静的两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滞闷。 他投身心外科多年,见过无数重症急症,见证过生死离别,接触过各式各样被顽疾折磨的病患。日复一日和凶险的病症打交道,长久的行医经历早已磨平了心绪,他练就了沉稳冷静的心态,学会克制情绪,以理性判断病情、给出诊疗方案,平日里极少会生出这般心绪翻涌、心生不忍的感触。 见多了生死,本以为内心早已筑起坚墙,不会再轻易被场景牵动情绪。可眼下这一幕,还是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清清楚楚知晓胶片之上心脏肿瘤有多凶险,明白后续治疗要历经多少痛苦,清楚这个家庭即将面临怎样的磨难。可看着女人纯粹又忐忑的眼神,看着男人为了守护家人咬牙硬扛、独自吞咽绝望的模样,他实在无法直白道出残酷的真相。 男人拼尽全力隐瞒病情,不过是想撑过短短三个月,陪着女儿走完幼儿园的旅程,留住一家人短暂的温馨时光。而懵懂的妻子满心忧虑,却被爱人刻意隔绝在风雨之外,她如今有多安心,日后知晓真相时便会有多崩溃。 这份隐忍的爱意,这份无力的挣扎,和如今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同样身负心脏旧疾,搭桥血管出现狭窄隐患,身体频频发出危险预警,却依旧想着隐瞒身怀六甲的江瑶。他也想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不愿让爱人被焦虑困扰,只想守住她孕期的安稳喜乐。 相似的处境,相通的心境,让齐思远没办法再保持一贯的淡然理智。胸腔残留的闷痛感愈发明显,上午突发眩晕刺痛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再对照眼前这位病患的遭遇,心底的不忍被无限放大。 他看着男人刻意伪装出来的平和神色,看着女人眼底纯粹的期许,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作为医生,如实告知病情是本职所在,客观陈述风险是责任要求,理智告诉他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短暂的安稳只会酝酿后续更大的伤痛。 可感性上,他实在狠不下心打破此刻虚假的平静。 他能想象到男人深夜被病痛折磨的煎熬,能体会到他明知前路渺茫,却依旧执着坚守的心酸。也能预想到,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天,这位柔弱的女子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长久以来扎根心底的共情,结合自身的经历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绪纷乱。行医多年打磨出的冷静外壳在此刻裂开缝隙,久违的不忍之感席卷全身。 齐思远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原本条理清晰的思绪陷入纠结。他清楚隐瞒的弊端,却又无法忽视这份想要守护家人的本心,眼前人的困境,也让他愈发看清自己执意隐瞒病情背后潜藏的危机,心中的挣扎也愈发浓烈。 男人侧头看向齐思远,脸上努力维持着平和的神态,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语气带着试探轻声询问:“医生,我的情况应该不算严重吧?” 他心里早已知晓病灶凶险,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也盼着能听到温和的说辞,好继续稳住身旁忧心忡忡的妻子。 齐思远望着他强撑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一旁满脸忐忑的女子,几番挣扎后缓缓颔首,声音平和舒缓,刻意弱化了病情的凶险:“不用太过忧心,没有太大的问题,后续安排一场小手术处理病灶就可以逐步恢复。” 他刻意简化了治疗流程,隐去了肿瘤体积过大、手术风险极高、预后充满变数的实情,只给出宽慰人心的答复。听到这话,男人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一旁的女人也长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安抚好两人的情绪,齐思远的视线下意识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厚实的纱布遮盖住狭长的伤口,指尖轻轻微动,皮肉拉扯带来的钝痛感清晰传来。这道划伤让他近段时间都没办法拿起手术刀,科室原本排好的手术计划也被迫搁置。 可方才看过片子之后,一个念头猛地在他心底扎根。 这名患者心脏处的肿瘤位置特殊,体积偏大,手术操作精细复杂,普通医师很难把控术中风险。结合过往的诊疗经验,这台手术由他主刀是最合适的选择。 思绪流转间,他又想起自身的状况。今早彩超查出搭桥血管出现狭窄,张主任勒令他尽快住院做冠脉造影检查,上午还突发心悸眩晕,身体早已亮起红灯。原本他还盘算着借着江瑶外出的空隙,腾出三天时间安心住院休养,彻底排查心脏隐患。 可眼下这台棘手的手术摆在眼前,他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他默默在心中斟酌时间,手上的伤口恢复速度尚可,休养一周左右,表层创口基本能够愈合,届时手部可以勉强支撑精细的手术操作。至于心脏造影检查,只能暂且往后推移。 短暂的迟疑过后,齐思远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这台手术他必须亲自完成。一来清楚患者病情的凶险,旁人主刀难免会有疏漏,他不想辜负对方想要陪伴女儿完成毕业心愿的期许;二来身为心外科的骨干医生,面对这般疑难病症,他没办法袖手旁观。 至于自身的身体隐患,暂且只能暂且搁置。等顺利做完这场手术,再去找张主任商议检查时间,和主任说明情况,请求延后造影流程。哪怕清楚拖延病情会加剧身体负担,哪怕后续要承受胸闷心悸的折磨,他也执意要扛下这一次的重担。 送走满心宽慰的夫妻二人,诊室再度恢复安静。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心口闷胀的感觉反复翻涌。一边是亟待医治的病患,一边是自身岌岌可危的身体,一边是需要隐瞒病情守护的爱人,多重压力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 他望着桌上遗留的影像胶片,眼神愈发坚定。哪怕前路满是艰难,这一场手术,他已然决定亲自奔赴战场。 诊室里重新归于寂静,方才压抑的氛围却依旧萦绕不散。齐思远收起桌上的影像胶片,指尖抚过片子上清晰的病灶轮廓,心底已然拿定主意。他清楚短暂的安抚只是权宜之计,后续治疗推进、风险告知、手术方案敲定,再也没办法继续隐瞒实情,病人家属终究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敲定手术安排。这名患者心脏肿瘤体积大,生长位置刁钻,术中极易出现血管破裂、血流不稳等突发状况,科室里除了他和张主任,其余人手很难把控全程风险。他心里笃定,这台手术自己必须参与主刀,绝不能将病人交到经验尚且不足的后辈手中。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纱布包裹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阵阵钝痛,皮肉拉扯的不适感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状态。手背狭长的创口还未愈合,按照原本的休养计划,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开展精细的外科操作。再加上搭桥血管狭窄的隐患尚未解决,上午突发的眩晕和心口刺痛还历历在目,身体的状态远远达不到手术标准。 可一想到男人想要陪伴女儿走完幼儿园最后三个月的心愿,想到对方独自隐忍病痛、拼命守护家人的模样,齐思远便压下了心底的顾虑。他攥紧胶片,起身走出诊室,径直朝着张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他刻意放缓步伐,一边行走一边在脑中梳理说辞,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张主任同意自己下周登台手术。他清楚张主任本就因为他手部受伤、心脏查出隐患满心忧虑,此前还勒令他尽快住院做冠脉造影检查,得知他执意要提前上手术台,必然会遭到严厉反对。 推开办公室房门时,张主任正低头翻阅病历文件,见他走进来,抬眼的瞬间目光就落在了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眉头下意识蹙起。 “门诊忙完了?不在诊室休养,过来找我做什么。”张主任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上午彩超查出血管狭窄的问题还悬在心头,他始终放心不下齐思远的身体状况。 第406章 无力 齐思远没有多余寒暄,将手中的影像胶片平铺在办公桌桌面上,伸手指向片子上的病灶处,神色郑重:“主任,您看看这位患者的检查结果。” 张主任俯身仔细查看胶片,原本松弛的神情迅速凝重起来,指尖在影像上比划着,神色愈发沉郁:“心脏肿瘤尺寸偏大,扎根在心室边缘,手术难度极高,术中变数太多,预后也不乐观。这病人情况很棘手。” “所以我来找您商议。”齐思远正视着对方,语气坚定,“我打算下周牵头做这台手术,希望您能配合我一同上台,辅助完成操作。” 这话一出,张主任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错愕,紧接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片子,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先看看你的手,伤口还在恢复期,别说长时间精细手术操作,就连正常用力都做不到。再想想你上午的检查结果,搭桥血管已经出现狭窄,身体随时会出现胸闷、心悸、眩晕的症状,我还叮嘱你尽快住院做造影静养,你转头就想着上手术台?” “你不要命了?” 张主任的斥责直击要害,他太清楚这场手术的强度,这类复杂的心脏手术往往耗时数小时,全程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双手要保持极致的稳定。以齐思远当下的身体条件和手部伤势,强行登台手术,无异于冒险透支身体,稍有不慎,不仅手术容易出现纰漏,他自身的心脏也极有可能在术中出现危急状况。 齐思远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反应,他没有急于辩解,沉下心缓缓开口:“主任,我清楚眼下的处境,也明白其中的风险。这名患者年纪和我相仿,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他一心想撑到女儿幼儿园毕业。以科室目前人手来看,除了我们二人,没有人能稳妥应对术中的各类突发问题。” “我估算过时间,经过一周休养,手背的外伤能够初步愈合,基本可以支撑手术操作。这段时间我会按时服药,尽量规避心脏不适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恳切:“我知道您担心我的身体,造影检查我不会搁置,等顺利做完这台手术,我立刻听从安排住院检查休养。还请您暂且放宽期限,陪我完成这一次手术。” 张主任盯着他执拗的眉眼,看着他眼底不肯退让的坚持,心中又气又无奈。他能理解齐思远身为医者的责任心,也明白患者处境的艰难,可一想到上午齐思远身体突发不适的模样,担忧始终萦绕心头。 齐思远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后续病情我不会再协助隐瞒,我会循序渐进告知患者家属真实情况,做好心理疏导。但手术不能拖延,越早干预,病人留存希望就越大。我向您保证,手术期间我会优先把控自身状态,一旦身体出现异常,立刻停止操作,绝不会硬撑逞强。”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纸张翻动的轻响格外清晰。张主任望着桌上凶险的影像胶片,又看向眼前执意坚持的徒弟,内心反复权衡。一边是医者救死扶伤的本心,一边是后辈岌岌可危的身体,两难的抉择拉扯着他。 齐思远静静等候答复,心底已然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他清楚这一次的决定意味着要继续隐瞒自身病情,要顶着伤痛与心脏隐患负重前行,可为了病患的期许,也为了坚守心底的医者初心,他没有退路。而做完这场手术之后,属于他自己的考验,才真正正式开始。 张主任听完他这番说辞,脸色没有半分缓和,眉宇间的凝重反倒愈发浓烈。他抬手重重按在桌面,目光锐利地落在齐思远身上,一眼便看穿了对方心底的盘算。 “你不用再跟我多说这些理由。”张主任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名患者的病情我看得一清二楚,手术难度大、耗时长,全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双手要保持数个小时稳定操作。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具备上台手术的条件。” 他伸手指了指齐思远缠着纱布的右手,又看向他略显苍白的面色,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手上十公分的伤口还新鲜,皮肉尚且处于撕裂修复的阶段,一周的时间顶多让表面伤口结痂,根本承受不住手术器械反复发力。更别说你今早刚查出搭桥血管狭窄,上午还突发眩晕胸痛,这种身体状况强行站在手术台上,是拿你自己的性命冒险。” 齐思远唇瓣微抿,还想开口继续劝说,却被张主任抬手直接打断。 “我明白你的心思,同情病患的处境,放不下医者的责任,想着帮他完成心愿。可治病救人的前提,是保全自身。你一旦在术中心脏突发急症,不仅没法顺利完成手术,还会打乱所有救治节奏,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别人,连你自己都会陷入险境。” 张主任深知齐思远性子执拗,越是见到旁人艰难境遇,越是容易固执地想要迎难而上。也正因如此,他此刻半点不肯松口,直接敲定了新的安排。 “那台心脏肿瘤的手术,我会亲自牵头,再调配科室经验丰富的医师配合完成,不需要你插手。”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严肃,下达不容违抗的指令:“我现在明确通知你,明后两天之内,你必须办理住院手续,完成冠脉造影全套检查。一天都不许再拖延,也不许再找任何借口推脱。” “之前给你的三天缓冲期作废,原本想着给你时间安顿家事,可看你如今一心想着硬扛工作、执意冒险,再纵容下去只会让你的病情持续加重。血管狭窄不会原地等候,越拖延,血管堵塞的风险就越高,等到彻底闭塞,再补救就来不及了。” 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下来,窗外的光线落在胶片上,病灶的轮廓显得格外刺眼。齐思远心底泛起一阵无力,他能预想病患后续要经历的艰难,满心想要伸手相助,可自身的身体状况,实实在在成为了阻碍。 “主任,患者还盼着能够撑到孩子毕业……”齐思远低声试图辩驳。 “我清楚他的遗憾与期许,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透支身体。”张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守底线,“我会制定最优的手术方案,尽最大努力救治病人。你当下唯一的任务,就是放下手头所有杂念,安心接受检查,调理心脏的问题。” “你也是经历过两次心脏大手术的人,应该清楚术后并发症的凶险。不要凭着一腔热忱逞强,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一次次消耗了。” 齐思远垂落眼眸,指尖不自觉按压在胸口,残留的闷胀感隐隐作祟。他清楚张主任的考量全是出于好意,也明白对方的劝阻句句属实,强行手术的隐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一想到男人隐忍的模样,想到那个懵懂不知情的妻子,心底的郁结始终无法消散。一边是医者的初心,一边是自身亟待解决的病痛,一边是即将到来的住院检查,多重压力交织缠绕,压得他心头沉重不已。 张主任看着他低落的模样,知道他心中不甘,随即补充道:“检查结束拿到结果,确认血管狭窄具体程度,等你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外伤彻底愈合,后续若是病情还有需要,我可以允许你参与后续的康复诊疗。但登台主刀这件事,在检查结果出来、身体痊愈之前,想都不要想。” “明后两天,我会提前帮你预留床位,你准时过来报道就行。” 强硬的安排彻底断了齐思远想要立刻接手手术的念头,提前到来的检查计划,也让他原本盘算好的布局被彻底打乱。原本打算借着江瑶外出的空档悄悄就医,如今住院时间被迫提前,如何隐瞒病情、安抚身怀身孕的爱人,这件事变得愈发棘手。 齐思远默默收起桌上的影像胶片,没再继续争辩半句。张主任态度坚决,语气里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他心里清楚,对方句句规劝都是实情,强行上台手术的念头,终究只能就此作罢。 他垂着眉眼,周身掩不住低落的气息,转身缓步走出主任办公室。走廊往来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周遭处处是忙碌的景象,可这份热闹半点也没能驱散他心头的沉郁。原本规划好的一切被彻底打乱,原定三天的缓冲时间骤然缩减,造影检查被提前到明后两天,想要借着江瑶出游悄悄住院的计划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再加上没能接手那台疑难手术,多重失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堵在胸口。 一路挪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狭小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齐思远跌坐在座椅上,后背慵懒地靠向椅背,浑身的疲惫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右手放在桌面,纱布包裹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钝钝的痛感,胸腔里残留的闷胀也迟迟没有消散,上午突发眩晕刺痛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闪过。 眼下的处境让他愈发无措。检查时间被迫提前,留给自己安排一切的时间骤然缩短。Lisa那边还没有丝毫头绪,他依旧想不出合适的说辞说服对方带着江瑶出门散心。江瑶怀有六个月身孕,心思敏感细腻,若是毫无征兆突然离开,很容易引起她的怀疑。一旦住院期间被察觉异常,自己隐瞒病情的事败露,势必会让她陷入焦虑惶恐之中。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检查治疗,一边是放心不下的爱人,一边是心存遗憾的病患,无数思绪缠绕打结,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抬手拉开抽屉,里面存放着多年来自己钻研心脏外科领域留存的资料,其中不乏他亲身完成心脏肿瘤手术后撰写的论文,还有各类疑难手术的研究报告与临床笔记。从前伏案研读这些文稿时,他总能沉下心梳理病例、推敲手术细节,字字句句都看得专注认真。 此刻他抽出厚厚的文件册,摊开摆在桌面,目光落在熟悉的文字与解剖图解上。视线落在纸张之上,脑海里却一片纷乱,目光涣散地扫过一行行文字,可通篇看下来,脑中留不下半点内容。 那些关于肿瘤切除的技术要点、术中风险防控方案、术后养护的数据分析,往日烂熟于心的内容,如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明明清楚这套病症的治疗思路,明明拥有丰富的实操经验,亲眼看见病患身陷困境,自己却因为身体的桎梏无法出手相助,无力感层层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的纹路,他想起方才诊室里那对夫妻的模样,男人强忍病痛故作安稳,妻子被蒙在鼓里满心担忧,这一幕像极了如今的自己。他执着隐瞒病情,想着独自扛下所有磨难守护爱人,可前路潜藏的风险,连他自己也无法预估。 张主任强硬的叮嘱、身体反复亮起的警报、尚未解决的难题,一桩桩事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他试图借着专业文献平复心绪,试图用过往的经验安抚内心的焦躁,可所有尝试都是徒劳。 书页静静摊开在眼前,通篇文字清晰醒目,齐思远却久久停滞不前。他放下撑着额头的手,望向窗外明媚的日光,眼底盛满了纠结与茫然。原本周密的计划被彻底打破,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节奏,这一刻,向来沉稳自持的他,第一次被前路的难题困住,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办公室密闭的空间里闷意翻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却驱不散齐思远心头的阴霾。他指尖抵着眉心,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焦虑彻底裹挟了心神,他清楚眼下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犹豫徘徊,必须立刻敲定方案,可思来想去,前路仿佛处处都是死局。 第407章 人选 张主任勒令明后两天就要办理住院做造影,比原定计划提前了数日,原本预留的缓冲时间被大幅压缩。他想要趁着住院的空档遮掩病情,不让怀有身孕的江瑶受到惊扰,可眼下能想到的出路,每一条都暗藏隐患,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他最先想到的人选依旧是Lisa。 此刻想来,江瑶这会儿多半还和Lisa流连在母婴商场里,两人兴致勃勃挑选着孩童用品,满心都是迎接新生命的欢喜。Lisa作为江瑶最亲近的闺蜜兼同事,向来事事以江瑶的感受为先,向来见不得江瑶受半点委屈忧愁。 若是坦诚将自己搭桥血管狭窄、需要紧急住院检查,身体屡次出现心悸眩晕的实情告知Lisa,他心里也拿不准对方的选择。Lisa知晓一切后,大概率会第一时间劝说他主动向江瑶坦白,绝不会纵容他继续隐瞒。在Lisa眼中,隐瞒病痛看似是守护,可一旦后续出现意外,或是谎言被戳破,孕期的江瑶会承受加倍的痛苦与自责。哪怕自己苦苦哀求,对方也未必愿意配合演戏,帮着自己一起遮掩真相。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布满阻碍。 思绪辗转,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江瑶的母亲。 长辈心思缜密,也格外疼惜女儿。江母一直盼着女儿平安顺遂度过孕期,也清楚江瑶性格敏感脆弱。倘若向岳母吐露实情,对方或许能体谅自己不想让江瑶忧心的苦心,也有可能愿意暂时帮忙打掩护。可转念一想,江母年纪偏大,得知他心脏旧疾复发急需治疗,必然也会整日提心吊胆。一边担忧他的身体状况,一边还要瞒着女儿强装镇定,这份煎熬对长辈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而且长辈心思顾虑繁多,稍有疏漏,很容易就会在言谈举止间露出破绽,被细心的江瑶察觉异样。 两个可行的求助人选摆在眼前,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的伤口随着心绪起伏传来阵阵痛感,胸腔深处熟悉的闷胀感再度袭来。过往无论遇上多复杂的手术、多棘手的病例,他总能冷静梳理脉络,找到最优的解决办法,可如今牵扯到爱人与自身病痛,理智被牵挂牵绊,往日的沉稳从容荡然无存。 他试着设想每一种选择的结局。若是贸然告诉Lisa,极有可能直接败露消息;若是求助江母,又要让长辈一同陷入焦虑;若是依旧执意隐瞒,仓促住院之下,日常的联系、视频通话、行踪轨迹处处都是漏洞,随时都有可能被江瑶发现端倪。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长久以来的伪装尽数崩塌。 齐思远抬手捂住胸口,眉宇间覆满浓重的无力。他发现自己如今每做出一个决定,每往前踏出一步,似乎都暗藏差错,无论偏向哪一个方向,都要承担难以预估的风险。 他既害怕坦白之后,江瑶郁郁寡欢影响胎相,又恐惧独自硬扛之下,身体突发变故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原本想要护住爱人安稳的初心,此刻却让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手机安静搁置在桌面,屏幕没有亮起,他能想象出商场里江瑶欢声笑语的模样,那份轻松愉悦,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美好。可也正是这份美好,让他越发不敢轻易打破当下的平静。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反复拉扯,没有清晰的出路,没有稳妥的方案,向来笃定从容的人,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困顿之中。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兜兜转转,接连否决了求助Lisa、告知岳母实情的想法后,一个新的念头忽然闯进齐思远的脑海,让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动了几分。 他直起身坐正身子,原本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顺着这个思路细细推演起来。或许不必费心劝说任何人带着江瑶外出游玩,也不用冒着风险向闺蜜吐露病情,不如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将一切遮掩过去。 他可以告诉江瑶,院内接到紧急专项手术任务,情况棘手复杂,科室人手调配不开,自己作为心外科医师必须全程驻守医院。借着加班攻坚手术的由头,顺理成章留宿病房,不回家居住。 与此同时,他可以拜托江瑶的母亲暂住家中照看。岳母向来细心周到,能够妥善打理家中琐事,照料孕期的江瑶的饮食起居。江瑶有母亲陪在身边,日常有人陪伴开导,也不会因为他彻夜不归心生孤寂。 除此之外,他还能以医院环境复杂作为说辞。眼下院内病患众多,病菌繁杂,江瑶已有六个月身孕,身体抵抗力偏弱,贸然前来探视很容易沾染病菌,不利于腹中胎儿安稳。借着这个理由劝阻她前来探望,就能彻底避开碰面暴露的可能。日常交流只依靠文字和语音消息,刻意回避视频通话,便能最大程度隐藏住院检查的真相。 细细梳理完整套计划,齐思远眼底泛起一丝光亮,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确实具备可行性。借口贴合他心外科医生的身份,也符合平日里高强度工作的状态,很难让人察觉破绽,还无需刻意折腾江瑶出门远行,省去了诸多变数。 可念头落下,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这套方案想要顺利推行,仅凭他一人远远不够。住院期间必然要和张主任碰面,造影检查全程也逃不开科室众人的视线,想要不露马脚,首先要说服张主任配合隐瞒实情。张主任清楚他身体的全部状况,此前一直强硬要求他安心治疗,起初未必愿意陪着自己编织谎言,劝说的过程注定不会轻松。 其次便是周凯。二人时常往来,江瑶平日里也和周凯相熟,若是江瑶心生疑虑向周凯打听消息,一旦对方不慎说漏嘴,所有伪装都会瞬间瓦解。他必须拜托这位多年好友守口如瓶,在被询问时帮忙打圆场,守住这个秘密。 齐思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口的闷沉依旧萦绕不散。他清楚张主任满心希望他放下杂念专心养病,也明白周凯一直不赞同他独自硬扛病痛。此前两人都数次劝说他向江瑶坦白一切,如今要让他们配合自己继续隐瞒,免不了又是一番争执劝说。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内心反复权衡利弊。明后两天就要办理住院手续,留给自己筹备安排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一边是迫在眉睫的造影检查,血管狭窄的隐患不容继续拖延;一边是满心欢喜期待新生命的爱人,他依旧不愿让孕期的她承受焦虑与惶恐。 权衡之下,这已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确定好方向后,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疲惫。他打算先去找张主任沟通,放下想要登台手术的执念,以安心配合检查治疗作为条件,恳请对方暂时帮忙隐瞒。之后再找到周凯,将眼下的处境与全盘计划和盘托出,争取好友的理解与配合。 窗外的天色渐渐偏向黄昏,一天的工作即将步入尾声,可对齐思远而言,真正艰难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收起桌上散乱的资料,原本黯淡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纵使前路依旧布满阻碍,他也打算靠着这个办法,独自扛下病痛,守住属于家人的平静安稳。 齐思远将桌上散落的论文资料、检查胶片逐一收拢整齐,放进文件袋中收好。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心绪几番起伏,胸口残留的闷胀感始终没有彻底消散,右手伤口牵扯而来的隐痛也持续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 敲定了借加班留守医院隐瞒病情的计划,可诸多细节还亟待敲定,还要去说服张主任与周凯配合遮掩,一桩桩琐事压在心头,让他片刻也没法松懈。 他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斜斜下坠,暖融融的暮色铺满楼层走廊,白日的门诊工作已然落幕,估摸着时间,江瑶在外逛了许久,想来也差不多结束行程了。 他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原本打算拨通电话,询问她此刻身在何处,要不要驱车前去接她回家。自从江瑶怀孕之后,只要结束工作,他几乎从不会让她独自返程,心里始终放不下身怀六甲的爱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拨通键,等待听筒接通的间隙,脑海里还在暗自盘算后续的说辞,想着该如何自然提起科室紧急任务、近期没法回家的消息。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那头没有预想中赶路的嘈杂声响,反倒传来厨房水流轻响,还有两道轻快的说笑声音,氛围温馨又热闹。 “思远?忙完工作啦?”江瑶软糯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雀跃,听得出她此刻心情极好。 “刚结束手头的事,看时间你们逛了一下午,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接你?”齐思远放柔语调,刻意压下心底的繁杂思绪,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 江瑶闻言轻笑出声,话音里带着几分俏皮:“不用过来接我啦,我早就到家咯。我和Lisa逛得尽兴,买了好多宝宝的小物件,想着你白天上班辛苦,索性直接回了家里。” 一旁Lisa爽朗的笑声也隐约传了过来,穿插在对话之间。 齐思远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们返程速度这么快。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江瑶还在商场,还能借着空隙再梳理一遍计划,没曾想对方已然回到家中。 还不等他继续开口,江瑶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我和Lisa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呢,下午逛街看到不少新鲜食材,知道你最近胃口不好,还受了伤,特意准备了清淡适口的晚餐,打算等你下班回来,给你一个小惊喜。” “我们做了你爱吃的菜式,还炖了温补的汤,你忙完科室的事情就早点回家休息,不用在外耽搁啦。” 听筒里传来切菜的轻响,伴着两人闲谈说笑的声音,温馨安逸的烟火气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齐思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骤然一滞。 他原本已经想好借口,打算告知江瑶科室突发紧急手术,需要留在医院值守,近期无法回家吃饭住宿,借着这番说辞顺理成章留在医院做检查治疗。可此刻听见爱人满心欢喜筹备晚餐,一心想要给自己宽慰惊喜的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语,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够想象出家中的画面,江瑶挺着六个月的孕肚,不顾身体疲惫,和闺蜜一同在厨房忙碌,满心满眼都惦记着他的身体与胃口,盼着他归来享用热饭。 这份热烈又温柔的期许,像一道暖流撞在他心上,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深重的纠结。 若是依照原定计划撒谎留宿医院,便要辜负这份精心准备的心意,看着爱人的欢喜落空;可若是回到家中,朝夕相处之下,心脏不适的症状、手上未愈的伤口、后续住院检查的行程,处处都会暴露破绽,隐瞒病情的打算也会彻底落空。 喜悦与为难交织缠绕在心底,方才规划好的方案,在听见家人温暖话语的这一刻,变得愈发难以执行。他站在办公室之中,暮色笼罩周身,握着手机沉默许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惊喜。 听筒那头依旧传来厨房叮叮当当的声响,江瑶轻快的话语混着Lisa的说笑声不断传来,满是居家的暖意与期待。齐思远指尖攥着手机,耳中听着温馨热闹的动静,喉头几番滚动,酝酿好的借口终究没能说出口。 千言万语堵在心底,到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平淡的回应:“好。” 这一个字落下,语气听不出起伏,掩去了内里翻涌的纠结。江瑶并未察觉到异样,笑着叮嘱他路上慢行,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第408章 纷乱 嘟嘟的忙音响起,办公室瞬间回归寂静,方才从听筒里感受到的温热气息骤然消散,只留满心杂乱缠绕着他。齐思远缓缓放下手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右手纱布包裹的伤口被轻微牵扯,细碎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胀感也再度翻涌而上。 他原本打定主意,借着紧急手术加班的理由留宿医院,顺势开启住院检查的安排,将一切病痛独自掩藏。可爱人挺着孕肚,奔波一下午之后还执意下厨,满心欢喜筹备晚餐想要给他惊喜,这般真切的温情摆在眼前,他实在没办法骤然编造谎言,打碎对方眼底的期待。 可若是就这样回到家中,前路的难题便会接踵而至。朝夕相处之下,身体的破绽根本无从遮掩。心口突发的刺痛、偶尔袭来的眩晕、手部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还有后续要长期住院治疗的安排,稍有疏忽就会被心思细腻的江瑶察觉异常。一旦真相败露,孕期本就敏感的她必然会陷入焦虑自责,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极力想要避免的局面。 一边是不忍辜负的温柔心意,一边是迫在眉睫的身体隐患;一边是想要守护的安稳日常,一边是难以隐瞒的病情真相。两种思绪在脑海中不断拉扯,让他心头愈发纷乱沉重。 齐思远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起往日迟缓了不少。夕阳的余晖洒在医院走廊,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单薄。一路上碰到往来的同事,他习惯性敛去眼底的愁绪,面上维持着一贯平和沉稳的模样,无人能窥见他内心的挣扎。 走到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密闭的车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压抑的情绪彻底显露出来。他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双眼,疲惫席卷全身。 白天接诊的心脏肿瘤患者夫妇的模样不断在脑海浮现,那人强忍病痛守护家人的执念,和此刻的自己重合在一起。他清楚隐瞒带来的隐患,明白拖延病情的风险,可落到自己身上,依旧逃不开牵挂带来的牵绊。 张主任强硬要求明后两天完成造影检查,时间已经没有富余。原本构思好的全套计划,因为这顿充满心意的晚餐被打乱节奏。他不知道回家之后该如何开口,也不清楚后续要怎样周旋,才能既不让江瑶心生疑虑,又能顺利接受治疗。 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朝着家的方向行进。沿途街景不断向后倒退,齐思远目视前方,神情沉郁。 家中温暖的烟火气近在眼前,可他心底却被重重顾虑包裹。这一趟归途,没有归家的轻松愉悦,只有数不清的纠结与煎熬。他清楚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一场关于隐瞒与守护的拉锯,才真正正式开始。 车子平稳驶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火的瞬间,周遭彻底陷入静谧。昏暗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也将一路上翻涌的愁绪尽数困在狭小的车厢之内。 齐思远坐在驾驶位上,并没有立刻推门下车。他抬手揉了揉眉眼,长舒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试图将心底的焦虑、纠结与身体潜藏的疲惫一一压下。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纱布摩擦着皮革表面,伤口隐隐传来酸胀的痛感,胸腔残留的闷沉也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隐患。 他清楚,跨进家门之后,就要收起所有低落与慌乱,在江瑶面前装作一如往常的模样。明后两日就要住院做造影检查,编造借口隐瞒病情的难题还悬而未决,可眼下他不能流露半分异常,更不愿辜负爱人满心的欢喜。 他对着车内后视镜调整神色,褪去眉宇间的沉郁,放缓紧绷的肩背,反复平复心绪,耗费许久,才收拾好繁杂的情绪。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推开车门,步履沉稳地朝着单元楼走去。 钥匙转动门锁,房门应声开启。屋内暖黄的灯光顺势涌来,饭菜的鲜香裹挟着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傍晚的微凉。 门刚打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江瑶挺着六个月的孕肚,行动却依旧轻快,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灵动又鲜活,像一只雀跃的小兔子,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 “你可算回来啦!” 她自然而然伸手拉住齐思远没有受伤的左臂,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臂上,不等他换鞋歇息,就兴冲冲地拽着他往客厅走去。 “快来看看我和Lisa今天的收获,我们逛了整整一下午,挑了好多东西。” 江瑶脚步轻快,一路上嘴角始终扬着笑意,孕期自带的温婉柔和,搭配此刻雀跃的模样,鲜活又治愈。Lisa正坐在沙发边整理购物袋,见到进门的齐思远,笑着朝他抬了抬手打招呼。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柔软的婴幼儿衣物、精致的小玩偶、舒适的襁褓还有各类母婴用品整齐铺开,色彩缤纷,一眼望去满是温馨。 江瑶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隆起的小腹,随手拿起一件件小巧的衣服递到齐思远眼前,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你看这些小衣裳,我们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索性两种风格都备了一份。” 她拿起浅蓝色偏清爽简约的童装,布料柔软细腻,样式干净大方,是偏向男宝的款式;紧接着又拿起粉嫩柔和的衣裙,花边精巧,质感软糯,是适配女宝的样式。 “想着不管最后是小王子还是小公主,都能有合身漂亮的衣服穿。逛的时候看到这些小东西,就忍不住想着宝宝出生后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江瑶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衣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说起孩子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一整天的愉悦,全都寄托在这些细碎美好的物件之上,满心期待着新生命降临的时刻。 齐思远垂眸看向眼前兴致勃勃的爱人,望着她毫无忧愁的笑脸,再看着桌上一件件小巧精致的婴儿用品,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包裹,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幅安稳幸福的画面,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也正因如此,他越发无法开口告知实情,不忍心打破这份美好。 他目光掠过一旁坐着的Lisa,对方正含笑注视着嬉闹的江瑶,他心底清楚,这位闺蜜向来护着江瑶,若是对方知晓自己的处境,必定不会任由他独自硬扛隐瞒。 右手的伤口隐隐作痛,心脏的隐患时刻潜藏,住院检查的日期步步逼近,无数压力还盘踞在心底。可看着眼前鲜活温暖的一幕,齐思远只能将所有心事再次深埋心底,脸上扯出温和的笑意,轻声附和着江瑶的欢喜。 “挑选得很精致,宝宝一定会很喜欢。” 话语平淡温和,没人能够察觉,这份温馨美好的表象之下,他正独自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煎熬与挣扎。 江瑶兴致勃勃展示完各式各样的婴幼儿用品,眼底依旧漾着笑意,想起厨房还炖着汤水,当即拉起齐思远往餐厅走去。 “快来瞧瞧我们的成果,今天特意给你做了晚饭,保准合你的胃口。” 齐思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七八道菜肴,瓷盘盛放着各色菜品,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他心里清楚,江瑶平日里几乎不进厨房,下厨更是一窍不通,平日里家中三餐大多都是由他打理。想来这一桌饭菜,多半是靠着Lisa掌勺,两人对着手机食谱一步步摸索着完成的。 Lisa站在餐桌旁收拾碗筷,瞧见他诧异的神色,忍不住笑着开口:“你可别惊讶,瑶瑶今天兴致特别高,逛完街就念叨着你上班辛苦,还受了伤,非要亲自下厨给你补一补。她本身不擅长做饭,全程都是我们对着教程一步步来,我搭着手帮忙,才凑出这一桌子菜。” 江瑶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平时很少开火,很多步骤都弄不明白,多亏有Lisa在一旁指点。看着教程一步步照着做,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将就尝尝看。” 说话间她盛出温热的汤碗,小心翼翼推到齐思远面前。汤水熬得温润浓郁,菜品也偏向清淡滋补,明显是特意考虑到他身体不适、胃口不佳,还有手上的伤口,特意避开了辛辣油腻的口味。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之上,饭菜升腾起薄薄的白雾,屋内满是温馨闲适的气息。齐思远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百感交集。江瑶挺着六个月的身孕,奔波一下午挑选母婴物件,本就身心疲惫,却还记挂着他的身体,执意下厨准备晚餐。 他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又想起心脏血管狭窄的隐患,明后两天就要入院做造影检查的事还压在心头。原本想好的借口到了嘴边,看着爱人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 江瑶坐在他身侧,不断往他碗里夹菜,眼神温柔又热切:“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忙活一天肯定累坏了。知道你最近胃口不好,我们特意做得清淡,还有炖好的汤,多喝一些补补身子。” Lisa坐在对面,一边用餐一边随口闲聊,言语间皆是轻松惬意。齐思远勉强压下胸腔时不时泛起的闷胀感,抬手拿起碗筷,小口进食。口中饭菜鲜香可口,可他心绪纷乱,味蕾几乎尝不出太多滋味。 温馨和睦的氛围越是美好,他心中的挣扎就愈发强烈。眼前片刻的安稳幸福,让他越发舍不得坦白病情,可身体发出的警示信号、迫在眉睫的检查治疗,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能继续拖延。 他沉默地吃着晚饭,面上维持着柔和的神情,将所有焦虑与忧虑尽数掩藏,无人知晓这份温情之下,他正独自承受着两难的煎熬。 餐桌暖光柔和,饭菜冒着温热的水汽,席间气氛原本轻快惬意。江瑶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齐思远,眼底满是温柔。 她原本满心欢喜做好饭菜,盼着能看见他舒展眉眼、放松享用的模样,可细看下来,却察觉到了异样。齐思远虽然配合着应声,也抬手进食,神色却始终淡淡的,嘴角没什么笑意,眼神也透着几分涣散,全然没有往日放松闲适的状态。 他进食的动作缓慢,下意识垂着眼,偶尔抬手轻按胸口的小动作,还有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都被江瑶看在了眼里。 江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悄悄泛起顾虑。她放轻语调,轻声询问:“怎么吃的这么少?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今天在医院上班太累了?我看你今天好像兴致一直不高。”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稍稍凝滞。齐思远闻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失神太久,低落的情绪没能彻底掩饰住,还是被江瑶敏锐察觉。 他正打算开口找说辞搪塞过去,坐在对面的Lisa率先放下碗筷,目光直直看向齐思远,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提点。 Lisa瞧得通透,她能看出齐思远心绪沉重,也清楚江瑶怀着身孕耗费心力准备晚餐,一片真心尽数倾注在此。她知晓二人感情深厚,此刻见齐思远状态萎靡,忍不住开口提醒。 “思远,瑶瑶今天逛了一下午,挺着肚子忙活半天,全程对着菜谱研究做菜,费了不少心思。”Lisa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句句真切,“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身体不舒服,想着做顿热饭让你舒心一些。你可别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这话落在耳中,直白又戳心。 江瑶听到闺蜜的话,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看向齐思远,眼底带着些许忐忑,生怕真是自己做的饭菜让他不如意,又担忧他是身体太过劳累难受。 第409章 借口 齐思远心头猛地一沉,窘迫与酸涩交织在一起。 他清楚Lisa这话暗藏的深意,对方隐约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虽不清楚具体缘由,却已然看出他心事重重。同时他也明白,眼前的温柔关怀有多珍贵,江瑶不顾孕期辛劳为他忙碌,满腔热忱毫无保留。 可胸腔里隐隐翻涌的闷痛、手臂伤口的隐痛、明后天就要住院检查的压力,还有隐瞒病情的纠结,层层叠叠压在心底,让他实在很难强装出愉悦的模样。 他望着江瑶略带担忧的眼眸,又对上Lisa带着审视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短暂的沉默后,他放缓神色,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语气柔和下来。 “没有不合胃口,饭菜很好吃。” 他抬眼看向江瑶,试着扬起浅淡的笑意,掩去眼底的疲惫:“今天门诊事情繁杂,耗费了不少精力,难免有些精神不济,让你们担心了。辛苦你忙活这么久,我心里很开心。” 嘴上这般安抚着,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煎熬丝毫没有消减。Lisa的提醒像是一记警钟,也让他愈发明白,想要长久隐瞒下去,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艰难。 晚饭过后,两人一同收拾好餐桌,陪着Lisa走到玄关处道别。江瑶依旧维持着方才温和的模样,笑着叮嘱闺蜜路上注意安全,气氛看上去依旧平和温馨。 直到房门合上,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屋内瞬间褪去了方才热闹的气息。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才眉眼弯弯、举止轻快的江瑶收敛了所有活泼的神态,她站在原地,隆起的小腹衬得身形柔和,可抬眼望向齐思远时,眼底没了往日的温顺柔软,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静的审视。 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扫过他缠着纱布的右手,最后定格在他始终带着倦意的眉眼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你今天不对劲,从头到尾都很不对劲。” 没有试探,也没有委婉的揣测,江瑶直接戳破了表象下的异样。 白天逛街时她还满心欢喜,沉浸在挑选母婴用品的喜悦里,做饭时也一心想着给齐思远惊喜。可晚饭席间,她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他食不下咽,神情恍惚,总是下意识按压胸口,即便刻意挤出笑意,眼底的疲惫和郁结也根本藏不住。 起初她只当是医院工作繁忙劳累所致,可几番观察下来,种种细节拼凑在一起,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齐思远身形微顿,心底猛地一紧。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极力收敛情绪,将心事掩藏妥当,却没想到还是被江瑶敏锐地察觉出破绽。他下意识想要如常开口辩解,脸上习惯性摆出温和的神色。 “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多想了?今天门诊病人多,确实有些疲惫罢了。” 江瑶往前缓步走近几步,孕期让她行动稍缓,可眼神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分毫没有退让:“若是单纯劳累,不会一整天都神色沉闷。吃饭的时候你频频走神,整个人心神不宁,就连和我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向他包扎严实的手背,眉头微微蹙起:“你的手本就受了伤,我看你近日状态一日不如一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江瑶心思细腻敏感,怀了身孕之后,这份感知更是被无限放大。朝夕相处的陪伴,让她最熟悉齐思远的模样。他平日里沉稳从容,哪怕工作再辛苦,也绝不会露出这般压抑低落的状态。 齐思远望着爱人眼底真切的担忧与审视,心口泛起阵阵酸涩。胸腔间熟悉的闷胀感悄然浮现,连日积攒的焦虑、身体的病痛、即将住院检查的压力,还有隐瞒的愧疚一同涌上来。 他原本计划好的借口还未曾说出口,眼下就已经被戳破了伪装。看着江瑶满是疑虑的眼眸,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遮掩,只觉得周身的压力愈发沉重。 齐思远嘴唇微微翕动,视线对上江瑶清亮又带着疑虑的眼眸,脑海里翻来覆去组织着借口,可那些编造好的说辞堵在喉头,无论如何也没法顺畅说出口。 他面上强撑着平静,心底却早已慌乱不已。江瑶的目光像是能看透所有伪装,方才席间流露的失神、不自觉按压胸口的小动作、倦怠苍白的面色,诸多细节积攒到一起,早已让对方心生怀疑。 江瑶见他迟迟不语,紧绷的神情稍稍放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柔和了语气,眼底却依旧带着探究:“你尽管实话和我说,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事,我都不会怪你。” 听闻这话,齐思远心口猛地一沉,心底暗自苦笑。 隐瞒心脏旧疾复发、血管出现狭窄,数次突发胸闷眩晕,还打算独自偷偷住院治疗,迟迟不肯告知实情。这件事关乎自身安危,也牵扯着腹中孩子,放在两人之间,这怎么看都算得上是要紧的事,又何尝不算触碰心底底线的隐瞒。 他垂落眼帘,避开江瑶的视线,指尖不自觉收紧,右手伤口被牵动,细微的痛感传来,也没能让纷乱的心绪安定半分。 江瑶看着他躲闪的神态,瞧着他满心纠结为难的模样,稍稍思索片刻,原本凝重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她清楚齐思远的品性,两人相伴许久,她深知对方的为人。 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了然:“我仔细想过了,以你的性子,断然做不出背叛感情这类事。既然不是这方面的问题,那就说明,你心里藏着别的事,一直在刻意瞒着我。” 屋内安静下来,暖光笼罩着二人,气氛却透着压抑。江瑶挺着小腹站在不远处,眼神紧紧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她能明显察觉到爱人连日来的异样,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恐怕和齐思远自身的身体脱不开干系。 齐思远望着眼前忧心忡忡的爱人,隐瞒的愧疚席卷全身。一边是不想让孕期的她焦虑伤身的初衷,一边是层层遮掩带来的隔阂与猜忌,进退两难的处境,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闷与慌乱,抬眼看向身前的人。他没有直接坦白自己的病情,思索片刻后决定借着白天接诊患者的经历,半真半假道出缘由。 “今天门诊来了一位病人,年纪和我相仿。”他开口,说起那名心脏长有肿瘤的男子时,眼底情绪真切,语气也满是感慨,说起亲眼见到对方独自求医、强忍病痛想要陪女儿走完幼儿园学业的经历,神情真挚又动容。 这些都是白日里真实发生的事,提及病患艰难的处境,想起对方隐忍的模样,他心绪本就波澜起伏,无需刻意伪装,眼底的沉重与惋惜自然而然流露出来。江瑶望着他恳切的神色,静静听着讲述,心头也跟着泛起感慨。 “他的手术难度很大,病灶位置棘手,后续治疗充满变数。”齐思远话锋顺势一转,开始铺垫编造的说辞,“我看了他的检查片子,心里一直放不下,想着集中精力钻研手术方案,敲定最优的治疗流程。”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不自觉错开江瑶的目光,不敢直视她澄澈的双眼。谎话的部分让他心底发虚,可他依旧稳住语调,继续说道:“科室那边事情繁杂,我打算这几天留在医院暂住,专心梳理术前各项细节,方便随时和团队研讨方案。” “我也放心不下家里,更放心不下你。”说到牵挂江瑶的这部分,他再度回望向她,眼神满是真切的担忧,“你如今怀有身孕,行动多有不便,我不在家,总担心你日常起居没人照料。” 整一番话语虚实交织,讲述病患遭遇、忧心手术难度是实打实的心事,说起牵挂爱人也是发自内心的想法,唯有留宿医院的真实缘由被他刻意隐瞒。 江瑶全程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能清晰感受到他谈及患者时的触动,也能体会到他言语间流露的担忧。纵使齐思远在说起留宿医院计划时下意识避开视线,可整体的神态与情绪太过诚恳,真实的情绪掩盖了细微的破绽。 她并未察觉到异样,先前心头的疑虑消散大半,只当他是医者仁心,因为棘手的病例心绪郁结,一心扑在医疗工作上才整日神色低沉。 江瑶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宇间的审视化作柔和的忧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难怪看你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我明白你想尽力救治病人的心思,也清楚这份手术会耗费你不少精力。留在医院专心工作也无妨,不用过分惦记我。”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我身子还算安稳,日常起居自己能够照料,实在不行我就叫妈妈过来陪我住几天,你安心忙你的事情就好。” 齐思远闻言心头稍稍松了一瞬,悬着的巨石暂时落地。谎言暂时蒙混过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暗藏危机。留在医院不是为了研究手术方案,而是要接受心脏造影检查,潜藏的病痛、随时可能暴露的破绽,依旧重重压在他心头。 他望着江瑶全然信任的模样,愧疚感悄然蔓延心底,这一场不得已的隐瞒,让他内心愈发煎熬。 齐思远伸出手臂,轻轻将身前的人揽入怀中。江瑶身形纤细,隆起的小腹抵在他身前,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真切又温暖。 怀抱触碰到她的这一刻,心底翻涌的愧疚愈发浓烈。他靠着编造的借口蒙混过关,隐瞒了自身血管狭窄急需检查、身体频频抱恙的实情,看着爱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口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缠绕拉扯,闷胀的痛感也随之加重。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只想借着这个拥抱,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自责。 可江瑶并不知晓他真实的心事,只当他是舍不得离开家,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自己,才会这般心绪低落。 她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柔软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缓缓响起,语气满是温柔的宽慰。 “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家里,也一直记挂着我。”江瑶侧脸贴着他的肩头,放缓了语调,“你不必太过忧心,我这边一切都好。肚子里的宝宝也很安稳,日常吃饭作息我都能打理妥当。” “你既然有心钻研手术方案,一心想要治好那位病人,就安心留在医院忙碌就好。行医救人本就是你的职责,我能够理解你的选择。” 她能感受到怀抱里的人身躯带着几分疲惫,只当是连日工作操劳加上牵挂家人所致,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试图舒缓他紧绷的情绪。 “不用总惦记家里,也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你忙完手头的工作再回来就可以,我在家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不让你分心担忧。” 温柔的话语一声声落在耳中,信任与体谅包裹着齐思远。他埋着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淡柔和的气息,心中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瑶以为他的愁闷源于不舍与牵挂,尽心尽力开导宽慰他,却不知道他所有的心事,皆是源于一场不得已的隐瞒。他享受着此刻片刻的安稳温情,也清楚这份平和脆弱不堪,一旦住院期间露出破绽,眼前的温馨就会彻底破碎。 他闭了闭眼,将万般情绪藏于心底,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只低声吐出一句沙哑的回应。 “好。” 暖意融融的怀抱慢慢松开,江瑶眉眼柔和,脸上已然没了先前的疑虑,全然信了他口中钻研手术方案、暂住医院的说辞。一场暗藏破绽的试探,就这般被半真半假的话语暂时平息,表面看来一切回归平和,可齐思远的心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第410章 欺瞒 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江瑶温婉的脸庞上,她眼底毫无芥蒂,还在轻声叮嘱他注意休息,嘱咐他忙于工作之余别过度透支身体。爱人纯粹的信任,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他心口。 他清楚方才的说辞掺了多少虚假。的确有心救治那位病患,也确实想要推敲手术细节,可这不过是用来遮掩真相的幌子。他留在医院从不是为了病例研究,而是要接受冠脉造影检查,排查搭桥血管狭窄的隐患,应对随时可能发作的心脏问题。 他欺骗了满心信赖自己的江瑶。 江瑶身怀六月身孕,本就情绪敏感,最盼着事事安稳,也最依赖他的陪伴。自己本该坦诚处境,和她一同面对困境,可心底的顾虑还是让他选择了隐瞒。他怕她忧心焦虑影响胎相,怕她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可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本质却是谎言堆砌的屏障。 往后几日他留宿医院,朝夕分离,还要想方设法避开视频通话、遮掩身体的不适与治疗痕迹。每一次搪塞,每一次伪装,都会加深心底的负罪感。一旦日后真相败露,当下这份信任就会生出裂痕,江瑶除了担忧病情,恐怕还会因为被隐瞒而心生难过。 右手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胸腔里熟悉的闷胀感再次袭来,生理的不适混杂着心理的煎熬,双重的压抑包裹着他。白天目睹病患独自扛下病痛守护家人的模样时,他尚且心生感慨,如今自己也走上了同样的路,才真切体会到这份隐忍背后的煎熬。 他望着江瑶低头轻抚小腹的模样,看着她对未来生活满怀憧憬的样子,喉咙一阵发涩。他想要守住眼前的幸福,不想打破这份温馨,可欺骗带来的愧疚始终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这个暂时化解危机的谎言,没有让他感到侥幸,只余下满心的苦涩与不安。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潜藏的隐患未曾消散,而欺骗爱人的这份心事,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齐思远压下心底沉甸甸的愧疚,陪着江瑶一同收拾起满地的母婴物件。一件件柔软的小衣裳、小巧的鞋袜、精致的玩具,被分门别类收纳进收纳柜与储物柜中。 江瑶一边规整物品,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往后的布置,眉眼间满是对新生活的期许。 “等再过段时间,就把次卧改成婴儿房,墙面刷成柔和的浅色调,小床就摆在窗边,光线看着舒服。” 她絮絮说着构想,盘算着收纳区、玩乐区的排布,言语里全是即将迎来小生命的欢喜。 齐思远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声,目光落在这些崭新的物件上,心头五味杂陈。他伸手将最后叠好的童装放进柜子,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便直起身子准备站直。 可就在起身的刹那间,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席卷而来。 熟悉的耳鸣嗡鸣着灌满双耳,周遭的声响瞬间变得模糊缥缈,心脏骤然收紧,急促慌乱的心悸感狠狠攥住胸腔,闷痛顺着血管四下蔓延。四肢瞬间泛起发软无力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齐思远下意识绷紧神经,本能地伸出左手,稳稳攥住身旁实木柜子的边缘,冰凉坚硬的触感稍稍稳住身形。他迅速闭上双眼,眉头紧紧蹙起,静静忍耐着这一波突如其来的不适,任由眩晕与心慌慢慢褪去。 身旁的江瑶一眼就捕捉到他反常的模样,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神情瞬间敛去,心头骤然一紧。她顾不上腹中轻微的不适感,连忙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 “思远,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视线紧紧盯着他苍白失色的脸庞,看着他紧绷的神态,满心都是担忧。 片刻后,刺耳的耳鸣渐渐消散,紊乱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恍惚,他借着柜子的力道慢慢站稳,不动声色地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滞闷。 察觉到身旁爱人担忧的目光,他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神色,语气故作轻松地开口搪塞。 “没事,不用紧张。” 他轻轻摆了摆手,刻意淡化方才凶险的体感,“就是蹲了挺久,猛地一下子起身,脑部供血没跟上,短暂头晕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江瑶依旧放心不下,抬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发烫,又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看着他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心里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出来,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接连上班操劳,还要费心琢磨手术的事,身体肯定扛不住。”江瑶语气里满是心疼,“以后起身动作慢一点,别这么仓促。” 齐思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将身体的异样尽数掩藏。指尖依旧还残留着方才心悸的余悸,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起身引发的头晕,是心脏血管狭窄带来的又一次危险预警。 一次又一次突发的不适不断提醒着他,身体状况早已不容拖延。可看着江瑶满眼关切的模样,那句坦白病情的话,终究还是再次被他咽回心底。 零碎的物件全都收纳妥当,客厅恢复得整整齐齐。江瑶舒展了一下腰身,想起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日常行动多有不便,便自然而然伸手拉住齐思远的手腕。 “东西都收拾完啦,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洗漱休息吧。” 猝不及防的邀约让齐思远身形一顿,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自从江瑶怀有身孕之后,两人一直格外谨慎小心,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再也没有亲密的相处。此刻被她这样直白提议一同洗澡,他下意识便往暧昧的方向多想,心底顿时局促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微微挪了半步,神色略显不自在,语气也带着几分委婉的推脱。一方面顾虑孕期特殊阶段,生怕稍有不慎就惊扰到腹中胎儿,伤到江瑶的身体;另一方面连日身体频发不适,心绪也始终紧绷纷乱,实在没有多余心思,本能地生出几分不情愿。 江瑶瞧着他骤然泛红的脸颊,还有这副略显拘谨躲闪的模样,当即反应过来他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弯着眼角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打趣:“你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呢?” 齐思远一愣,略显窘迫地看向她。 江瑶目光落在他包扎严实的右手上,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直白道出自己真实的心意:“我只是看你右手受了伤,裹着纱布沾水不方便,抬手擦背、清洗都费劲。想着陪你一起进去,帮你擦擦后背打理一下,免得你动作拉扯到伤口,加重伤势。” 听完这番话,齐思远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愈发浓重,窘迫感扑面而来。原来是自己心思偏颇,无端生出了多余的臆想,反倒误会了爱人贴心的用意。 他暗自收敛心神,方才紧绷抵触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心里涌上几分不好意思。确实右手伤口尚未愈合,日常洗漱诸多动作都束手束脚,独自打理难免会牵扯伤口,江瑶也是心疼他的伤势,才想着主动搭把手照料。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应声,语气里带着些许讪然。 江瑶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轻轻牵着他往浴室方向走去:“手上伤口可马虎不得,沾水、用力拉扯都容易发炎。我陪着你,能帮你分担一些,也能看着点,免得你不小心碰到伤口。” 齐思远默默任由她牵着迈步,心底的杂念尽数散去,只剩下暖意与愧疚交织。自己接连隐瞒身体隐患,还频频出现心悸眩晕的状况,可江瑶却时时刻刻将他的伤势放在心上,细致入微地体贴照料。 一想到接下来要借着暂住医院的名义离开家,独自去接受心脏检查治疗,不能陪在她身边,他心底的酸涩又悄然蔓延开来。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浴室里,暖意裹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弥漫开来。花洒流淌出温水,舒缓地淌在肌肤上,驱散了白日积攒的疲惫。 齐思远尽量将身体偏向左侧,小心翼翼避开缠着纱布的右手,生怕水渍浸湿伤口引发感染。江瑶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细致地拿着沐浴巾,一下下缓缓擦拭着他的脊背。 她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温柔又稳妥,刻意避开他腰背紧绷的部位,满心都是细致的呵护。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暖意顺着肌理蔓延,齐思远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稍稍松弛下来。 感受着身后人毫无保留的体贴与关怀,连日压在心底的愧疚、惶恐与身体的隐痛一同翻涌。看着眼前安稳静好的模样,一个冲动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忽然不忍心再这样继续欺骗下去。 隐瞒病情、编造留宿医院的借口,一次次掩饰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每一次谎言都让他内心备受煎熬。此刻被爱人这般悉心照料,那份负罪感达到了顶峰,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喉间微微滚动,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将心脏血管狭窄、需要紧急住院造影检查的实情全盘托出。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他下意识缓缓转过身。 “瑶瑶……” 水汽朦胧间,江瑶微微仰着脸看向他,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像林间懵懂温顺的小鹿,眼底盛满纯粹的关切与温柔,没有半分猜忌与防备。她望着他,眼里只有对爱人的牵挂,还有对腹中宝宝安稳顺遂的期盼。 四目相对的刹那,方才那股想要坦白一切的冲动,瞬间尽数消散。 他望着这双干净纯粹的眼眸,想起她身怀六月身孕,情绪本就敏感脆弱,一旦知晓自己心脏旧疾复发、身体状况岌岌可危,必定会日夜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甚至影响腹中胎儿安稳。 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平静幸福,他实在狠不下心亲手打碎。 到了唇边的真心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齐思远收敛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褪去方才凝重的神色,语气放得温和低沉。 江瑶见他忽然转身,疑惑地轻轻眨了眨眼:“怎么了?” 齐思远目光柔和地凝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掩饰方才的心绪波澜:“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叫一叫你。” 浴室里水声潺潺,暖意环绕周身。他藏起心底沉甸甸的秘密,也藏住那份进退两难的挣扎,默默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温柔,依旧选择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把安稳与平和尽数留给身前珍视的人。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身旁的江瑶睡得安稳恬静,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侧脸柔和温婉,胸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腹中的小生命也一同静谧休憩。 齐思远却毫无睡意,身子躺在被褥里,思绪纷乱得根本无法平复。身旁人的温热气息萦绕鼻尖,可他的心却沉甸甸地悬着,在床上反复辗转,始终没法闭上眼安心入眠。 他微微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瑶的脸庞上。看着她毫无防备、安然熟睡的模样,心口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往上涌,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一次次编织谎言,隐瞒自身心脏病变的实情,借着研究手术方案的借口搪塞离开,明明身体早已频频亮起危险警报,却始终选择独自遮掩,把所有风险和煎熬都默默揽在自己身上。明明最该坦诚相待的爱人,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着谎话,这份心事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坦然对上她的目光。 夜深人静,周遭万籁俱寂,再也没有旁人可以倾诉,压抑在心底的自责再也无处藏匿。 第411章 心声 齐思远微微压低嗓音,气息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细碎的呢喃。 “对不起,瑶瑶。” 他望着那张恬静睡颜,喉间微微发涩,在心底默默细数着自己一桩桩隐瞒的心事。 “我骗了你,留在医院根本不是为了钻研手术方案,是我的心脏旧疾加重,血管出现了狭窄,必须尽快住院做造影检查。” “白天起身突然头晕心悸,也不是简单的起身供血不足,是身体在发出警告,我一直都瞒着你。” “明明该和你一起分担难处,可我怕你怀着身孕忧心伤神,怕打破你眼下安稳的生活,只能一次次对你撒谎。” “我明明知道隐瞒不对,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整日为我担惊受怕,也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焦虑不安,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一声声细碎的低语,藏着满心的无奈、自责与纠结。他知道这样的隐瞒算不上周全的保护,可事到如今,他依旧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终究只是轻轻隔空描摹着她的轮廓,不敢轻易触碰惊扰她的好梦。 静谧的深夜里,所有藏不住的心事、愧疚与不安,都只能独自对着熟睡的爱人轻声诉说。这些沉甸甸的心里话,江瑶分毫都听不见,也无从知晓枕边人此刻内心汹涌的挣扎。 一夜漫长难挨,愧疚反复啃噬着心神,齐思远睁着眼,望着身边安稳熟睡的爱人,满心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 天光微微破晓,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卧室。一夜未曾合眼的齐思远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身旁的江瑶呼吸均匀,依旧沉在安稳的睡梦之中。 今天是周日,江瑶不用外出忙碌,难得可以在家安心歇息。他不忍心打破这份静谧,指尖轻轻拂过被褥边缘,终究没有出声叫醒她。 悄悄起身下床,动作放得格外轻柔,每一步都刻意放缓,生怕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惊扰到熟睡的人。他简单整理好个人随身物品,只收拾了换洗衣物和常用药品,装进轻便的背包里。 随后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借着晨间的微光,熟练地准备起早餐。考虑到江瑶孕期的饮食口味,他做了软糯养胃的粥品,搭配清淡爽口的小菜,还有温热的面点。 饭菜做好后,仔细将餐食放进保温锅里恒温留存,又在厨房台面留下一张字迹工整的便签。叮嘱她醒来记得按时吃饭,不要随意操劳家务,平日里多留意自身状态,若是觉得身体不适,随时给自己发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又折返卧室,静静伫立在床边凝望片刻。江瑶眉眼舒展,睡得安然无忧,全然不知枕边人已经做好了奔赴医院接受检查的决定。心底的愧疚再度翻涌,他压下心头万般不舍,俯身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触碰。 收拾好所有物件,齐思远轻拧房门把手,伴着细微的开合声,脚步轻盈地走出家门。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屋内温暖的气息,也暂时隔开了这份安稳的日常。 清晨的街道清冷安静,晨风拂面而来,带着微凉的气息。他背着背包,步履沉稳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眼底褪去了昨夜的纠结缠绵,多了几分沉定。 谎言已经铺垫妥当,接下来就要直面心脏造影检查,配合张主任完成身体排查。只是每当想起家中还一无所知的爱人,想起自己接连不断的隐瞒,心口便始终萦绕着难以消散的沉重。他只能暗自期盼检查结果不至于太过糟糕,也盼望这场独自承受的病痛风波,能平稳落幕,不让满心期许的江瑶受到分毫伤害。 清晨的医院渐渐褪去晨间的静谧,医护人员陆续到岗,走廊里开始响起往来的脚步声。齐思远背着简易行囊,径直避开门诊挂号处,熟门熟路走向办公楼,直奔张主任的办公室。 昨夜辗转难眠,他心里始终揣着盘算。此次冠脉造影不只是单纯排查病情,若是发现血管狭窄堵塞程度不算严重,时机合适的话,术中就可以同步做介入疏通处理,一次操作就能改善血管供血问题。 倘若一切顺利,仅这一次微创干预就能稳住病情,身体状态快速恢复,那他便还有争取的余地。他心里依旧记挂着那位心脏肿瘤患者,始终放不下这台难度极高的手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打算借着这次检查结果,再次恳请张主任松口,允许自己参与下周的手术配合救治。 走到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屋内很快传来张主任沉稳的应声,推门而入时,张主任正坐在桌前翻看晨间病历,见到早早到访的齐思远,并不意外。 “来得挺早,心里总算愿意踏实配合检查了?”张主任抬眼看向他,目光先扫过他依旧包扎着的右手,又留意到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 齐思远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多余客套,神色恳切直白道出自己心中想法。 “主任,我今天主动过来配合做造影检查。我心里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考量:“如果造影结果显示血管堵塞、狭窄发现得及时,条件允许的话,希望能直接在造影术中同步做疏通清理。倘若一次微创处理就能把问题控制住,身体恢复速度也会快很多。”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再次提起那件放不下的心事,眼底带着几分执着:“只要这次治疗顺利结束,身体各项指标回归平稳,外伤也没有异常反应,我还是希望您能同意,让我参与下周那名心脏肿瘤患者的手术。” “那台手术复杂度高,病患情况特殊,我对病灶情况、手术思路都已经反复推演过。能亲自参与救治,我心里才能真正安心。” 张主任放下手中的病历本,神情严肃地看向他,清楚这人骨子里执拗的性子,即便被勒令休养,依旧放不下临床手术。 “先不谈手术的事。”张主任语气严肃,“造影的首要目的是精准判断你搭桥后血管的真实状况,狭窄位置、堵塞程度、血流动力全都要查清楚。能不能当场同步疏通,要看术中实际影像结果,还要评估你的心脏耐受度,不是凭预想就能决定。” “再者就算一次介入治疗顺利完成,心脏也需要静养恢复,手部外伤也还处在愈合关键期。高强度心脏外科手术耗费心神体力极大,能不能上台,最终全都要以你的身体检查报告、术后身体状态为准。” 齐思远明白主任说得句句属实,却还是不愿轻易放弃:“我清楚一切以身体指标为先。只要结果乐观,病情一次性得到有效控制,我会严格把控自身状态,绝不强行硬撑,只求能参与这台手术,尽力帮那位患者争取生机。” 张主任看着他不肯释怀的模样,轻叹一声,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直接否决。 “先安心去做术前准备,顺利完成造影检查。一切等拿到最终结果,评估完你的身体条件之后,我们再来商议手术参与的事情。” 暂时得到模糊的答复,齐思远悬着的心稍稍平复些许。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配合检查,静待结果出炉,这既是对自己身体负责,也是他争取站上手术台唯一的机会。 齐思远听从安排,先去往窗口完成挂号手续,办妥各项登记流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编辑简短消息发给周凯,告知自己已经入院准备做冠脉造影检查。 消息发送完毕,他循着指引走进病房,褪去日常衣衫,换上宽松的蓝白病号服。布料贴在身上,瞬间真切生出几分身处病患的沉重感,右手的纱布衬着病号服格外显眼,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体潜藏的隐患。 没过多久,医院门口就出现了周凯的身影。 他住处离院区本就不远,今日恰好轮休不用值班,闲暇间随手点开消息,看清内容后眉头当即蹙起。周凯心里了然,齐思远终究还是选择独自扛下一切,依旧没把心脏旧疾加重、要做造影检查的实情告诉江瑶,靠着借口遮掩隐瞒。 心底免不了几分无奈,可转念一想,冠脉造影绝非小事,血管狭窄程度未知,术中也存在相应风险,独自待在医院难免心绪不安。两人相交多年,情谊深厚,周凯没法置之不理,索性简单收拾一番,快步赶往病房。 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齐思远安静坐在病床边,面色带着掩不住的憔悴,周身气氛沉闷。 周凯走到他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数落:“我就猜到你压根没跟江瑶坦白,还是打算自己瞒着所有人硬撑。” 齐思远抬眸看向好友,神色里带着几分疲惫,低声回应:“她怀着身孕,实在不忍心让她跟着忧心。” “我明白你的顾虑,可造影可大可小,谁也没法预判最终结果。”周凯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神情认真,“万一狭窄程度偏重,后续还要进一步治疗,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 话虽如此,周凯也清楚对方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他不再过多纠结隐瞒这件事,转而放平心态留下来陪伴。 “算了,多说无益。接下来安心配合检查就行,我今天全天都有空,就在医院陪着你,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说。” 有熟识的好友守在身边,紧绷的心绪稍稍舒缓了些许。齐思远望着窗外医院往来的人影,心中默默期盼造影结果能够乐观,既能妥善疏通血管问题,也能如愿争取到参与肿瘤手术的资格,更能平稳度过这段日子,不让家中的江瑶察觉分毫异样。 消毒水清冷刺鼻的气味弥漫在介入手术室的每一处角落,冷白色的无影灯尽数铺开,将方寸手术区域照得纤毫毕现。厚重的铅防护门缓缓向内闭合,隔绝了外界走廊的喧嚣,也将齐思远接下来要面对的检查治疗,圈定在了这片肃穆沉静的空间里。 经过术前一系列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的反复监测核对,皮试、局部麻醉前期准备全部稳妥落地,张主任身着厚重的防辐射铅衣,神情沉稳地站在手术操作台旁,目光认真扫过仪器屏幕,各项监测数据平稳跳动,预示着冠脉造影手术正式启动。 齐思远躺在硬质的手术床上,四肢按照医护要求摆放妥当,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极贴片,指尖夹着血氧监测探头。局部麻醉药剂渐渐发挥作用,穿刺部位传来微微麻木的触感,周身只剩下平稳规律的呼吸。他微微偏过头,视线透过手术室的玻璃隔断,望向隔壁的手术监视室,心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紧绷。 昨夜一整夜辗转无眠,脑海里反复推演着造影可能出现的各种结果。他既期盼血管狭窄程度较轻,能够在本次造影术中同步完成介入疏通,一次性解决心脏供血受阻的隐患,又隐隐心存忐忑,害怕检查结果超出预估,落下更加棘手的病情。除此之外,心底最放不下的依旧是家中尚不知情的江瑶,一想到对方还以为自己留在医院只是潜心钻研手术方案,满心信任地等候自己归家,沉甸甸的愧疚便反复拉扯着心神。 右手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小心翼翼贴合在身侧,不敢有丝毫大幅度动作,生怕牵扯到尚未愈合的伤口,影响整场检查流程。胸腔里偶尔还会掠过几缕微弱的心悸余感,他强压下身体细微的不适,强迫自己放松心神,配合医护人员的每一项操作指令。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周凯做完全套无菌消杀流程,原本按照医院严格的手术室管理规章,非当班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一律不允许进入内部监视区域,只能在门外等候消息。他站在监视室门口,双手不自觉攥紧,眉宇间满是担忧焦灼。 第412章 算你走运 作为相识多年的挚友,也是时常搭档共事的同僚,周凯比任何人都清楚齐思远的性子。这人看似温和内敛,骨子里却执拗得厉害,打定主意要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便绝不会轻易向江瑶吐露半个字。 江瑶如今身怀六个月身孕,情绪敏感脆弱,一旦得知丈夫心脏旧疾复发、血管出现明显狭窄,必然会整日惶恐不安,寝食难安,极大影响孕期休养与腹中胎儿安稳。 也正是这份顾虑,让齐思远执意选择隐瞒,用半真半假的借口遮掩真相,独自踏进手术室接受检查。 张主任一边注视着仪器屏幕上缓缓显现的血管影像,余光瞥见门外迟迟不肯离去的周凯,心中已然了然一切。 从事心脏外科临床数十年,他见过太多为了守护家人选择隐忍隐瞒的患者,齐思远的心思,他一眼便能看透。 这位平日里行事严谨、恪守规矩的科室主任,此刻心中也生出几分变通的考量。 齐思远孤身一人接受造影检查,身边没有至亲陪同,手术过程中血管状况瞬息万变,狭窄堵塞的位置、血流流速、心脏耐受程度都存在未知变数。 冠脉造影看似是成熟的微创检查,可依旧存在血管痉挛、斑块脱落、心率骤变等潜在风险,倘若术中突发紧急状况,身边连一个可以第一时间沟通商议的亲近之人都没有,难免陷入被动局面。 张主任抬手对着门口方向微微示意,语气沉稳地开口吩咐身旁负责门禁管控的护士:“让周凯进来,完成二次消杀后进入监视室观摩。” 护士闻言立刻按照要求执行,周凯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一丝不苟完成二次手部消毒、衣物除尘,穿戴好轻便的防护装备,脚步轻缓地走进了视野开阔的手术监视室。 监视室与手术室隔着一层高强度防辐射玻璃,能够清晰无死角地看清手术床上齐思远的状态,以及一旁仪器实时投射出的心脏冠脉血管影像,各类生命体征监测数据也同步清晰罗列在大屏之上。 周凯站在玻璃后方,目光牢牢锁定手术台上的身影,一颗心紧紧悬了起来。 张主任一边操控造影导管缓慢推进,一边透过玻璃看向监视室内的周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提前敲定下底线原则:“我清楚齐思远心里的盘算,也明白他不肯向家属坦白的顾虑。但手术检查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病情轻重不由个人主观意愿决定。” “你留在监视室全程盯着各项数据与患者状态,一旦术中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不管齐思远本人是否同意隐瞒,都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家属告知实情,绝对不能任由他一味硬撑。身体隐患藏不住,拖得越久,后续治疗难度与风险只会成倍增加。” 这番话语字字恳切,戳破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隐瞒。周凯重重点头,神情凝重地应声作答:“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会全程紧盯各项指标,只要出现半点不对劲的苗头,绝不会顺着他的想法遮掩,立刻按照要求联系江瑶。” 得到明确答复后,张主任不再分心旁顾,全身心投入到造影检查操作之中。纤细的造影导管顺着穿刺血管平稳前行,造影剂缓缓注入冠脉血管,原本隐匿在胸腔深处的血管脉络,一点点清晰地呈现在电子屏幕上。 缠绕迂回的血管纹路深浅交错,每一处管腔的粗细、内壁光滑程度、血液流通的顺畅状态,都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医护人员呼吸放得极轻,生怕细微的动静扰乱操作节奏。 躺在手术床上的齐思远感官格外敏锐,能清晰感知到导管在血管内缓慢移动的微弱触感,耳畔是仪器单调却让人安心的提示音。他努力放空纷乱的思绪,试图不去胡思乱想家中的爱人,不去纠结后续能不能参与下周的心脏肿瘤手术,只专注配合当下的检查。 可心绪终究难以彻底平静,脑海里不由自主再次浮现出昨日门诊遇见的那名男患者。那人沉默寡言,独自承受着心脏肿瘤带来的身体痛苦,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能够撑到女儿幼儿园毕业,陪伴孩子走完这段童年时光。当时看完患者的影像资料,他心中便生出强烈的救治意愿,满心想要凭借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为对方争取一线生机。 也正因如此,他才迫切期盼本次造影检查结果足够理想,血管堵塞问题能够一次性妥善处理,身体快速恢复常态,顺利获得参与手术的资格。一边是自身亟待调养的心脏,一边是亟待救治的陌生病患,两份心事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齐思远的心头。 监视室内,周凯屏息凝神,目光交替在大屏血管影像与齐思远的面色神态之间来回切换。他清楚齐思远这段时间的身体状态本就不算安稳,频繁出现耳鸣、心悸、起身眩晕等不适症状,再加上手部外伤尚未愈合,连日熬夜心神耗损严重,身体耐受能力早已大不如从前。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血管的每一处细节,目光仔细排查着管腔狭窄的位置与堵塞范围。看着影像中部分血管段出现明显的管径变窄,血流通过的速度随之放缓,周凯的眉头不由自主紧紧皱起,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他深知心脏血管狭窄绝非小事,轻度狭窄尚且能够依靠药物保守调养,可一旦狭窄程度超过临界数值,不仅会频繁引发胸闷心慌、头晕乏力,剧烈情绪波动与高强度手术劳作,都有可能诱发急性心脏险情。 玻璃隔断两侧,一边是专心接受检查、暗自怀揣期许与不安的齐思远,一边是沉稳操作、精准判断病情的张主任与医护团队,另一边则是满心担忧、时刻做好突发状况应对准备的周凯。 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这场造影检查之上。张主任神情专注,手上操作沉稳精准,不断根据血管显现的状态调整导管位置,细致排查每一处分支血管,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病变痕迹,认真评估着血管整体的健康状况,判断是否具备术中同步疏通清理堵塞的条件。 齐思远渐渐感受到胸腔里传来一阵阵隐约的闷胀感,知晓这是造影剂注入后带来的正常身体反应,他缓缓调整呼吸节奏,竭力稳住自身状态。双眼轻轻阖起,脑海里交替闪过诸多画面,有江瑶昨日兴致勃勃展示婴儿用品、规划婴儿房模样的温柔笑脸,有深夜自己对着熟睡爱人低声忏悔愧疚的孤寂时刻,也有那名患病男子隐忍落寞的神情。 隐瞒的负罪感、对爱人的牵挂、对自身病情的忐忑、对临床手术的执着,万千情绪糅合在一起,在心底翻涌起伏。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场造影检查的结果,将会决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轨迹。若是病情可控,便能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尽力完成想要参与的手术;倘若病情超出预期,不仅自身要面临长期治疗,小心翼翼维系的平静生活,也大概率会出现裂痕,苦心隐瞒的真相,终究再也无法遮掩。 周凯站在监视室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锁定跳动的监测数据。心率、血压数值哪怕出现一丝微小的起伏,都会瞬间牵动他的神经。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最坏的局面,同时也暗自期盼检查结果能够偏向乐观,既不让齐思远的身体遭受过重的损伤,也不必让身怀身孕的江瑶骤然承受突如其来的打击。 张主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完整的冠脉血管造影片段,反复比对多处狭窄部位的实际情况,大脑飞速判断评估,考量同步介入疏通手术的可行性,同时也在默默斟酌,后续该如何劝说执拗的齐思远,理性看待自身身体状况,不要再不顾安危执着于高强度手术工作。 冰冷的手术室里,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仪器滴滴的声响持续不断,清晰的血管影像不断完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却又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行,等待着这场造影检查最终给出答案,也静待着藏在病痛与隐瞒之下,所有纠葛心事,即将迎来阶段性的归宿。 而躺在手术床上的齐思远,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期盼一切尚有转机,既能护住安稳的小家,也能坚守住身为外科医生救死扶伤的初心。 无影灯的光线凝定在手术区域,屏幕上层层叠叠的冠脉影像彻底铺开,所有潜藏的血管问题再也无从遮掩。张主任握着操作手柄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沉凝地定格在搭桥手术的旧患处,细细比对管径数值与血流流速,神情渐渐趋于审慎。 清晰的影像反馈出明确结果,当年搭建的旁路血管出现了斑块堆积,管腔形成堵塞病灶。程度算不上危急凶险,尚未发展到大面积闭塞、随时诱发心梗的地步,可也绝非轻微病变,数值恰好卡在轻症与重症的分界临界点上,再任由身体持续劳累、心绪郁结不出半月,堵塞程度必然会骤然加重,届时治疗难度与突发风险都会成倍攀升。 监视室里的周凯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锁着屏幕上病变的血管段,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卡在临界点的病情最是棘手,看似暂时安稳,实则如同悬在头顶的薄冰,半点操劳、情绪起伏或是体力透支,都可能瞬间打破平衡,酿成无法挽回的意外。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玻璃另一侧躺着的齐思远,能瞧见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想来自身也隐约察觉到了身体反馈出的异样。 手术床上的齐思远感官格外敏锐,胸腔间闷沉的不适感愈发清晰,他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判定结果,心底一半忐忑一半侥幸。 他清楚搭桥部位本就是心脏最脆弱的地方,连日频发的心悸、耳鸣、起身眩晕,早已预示着血管出了问题,如今影像印证猜想,紧绷的神经反倒稍稍落定,只盼着病情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张主任指尖轻点屏幕,反复测算堵塞范围、斑块硬度以及血管剩余供血空间,脑海里快速权衡诊疗方案。 以目前的病灶状态,刚好满足一次性介入疏通的手术条件,无需分次分期处理,借助本次造影的微创通道,植入器械清理淤积斑块、撑开狭窄管腔,就能最大限度恢复血管正常供血通路。 一次性完成干预治疗,术后规律休养服药,便能稳住病情,不用再二次上台承受手术创伤。 “算你小子走运!” 张主任知道这个结果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堵塞再加深几分,不仅无法单次根治,后续还要长期住院观察,甚至可能需要再次开胸修补搭桥血管,对本就损耗颇多的心脏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沉吟片刻,张主任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脑海里浮现出江瑶温婉的模样。那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姑娘,满心欢喜筹备着孩子的用品,每日憧憬着一家人安稳相守的日子,全然不知枕边人心脏旧疾再度发作,血管已然濒临危险边界。 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清楚齐思远所有隐瞒的初衷。不是刻意欺骗敷衍,而是满心顾虑腹中胎儿,生怕沉重的病情消息刺激到孕期敏感的江瑶,引发情绪剧烈波动,影响江瑶孕期的安稳。 一旦直白告知实情,以江瑶的性子必定日夜揪心难眠,吃不好睡不安,本该轻松惬意的孕期时光,都会被无尽的担忧裹挟。 思虑再三,向来恪守行医准则、主张病患家属全面知晓病情的张主任,心底悄然做出了决定。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术操作上。 暂且顺着齐思远的心意,帮忙一同隐瞒下病情的真实严重程度。 第413章 磨难 对外只表述为术后常规血管轻微退变,做简单疏通养护即可,不会提及病灶卡在危险临界点、随时存在恶化隐患这些关键信息。 既能避免江瑶骤然遭受精神打击,也能给齐思远一段安稳休养的时间,让他调理身心、平复状态,之后再循序渐进,寻合适的时机慢慢吐露实情。 打定主意后,张主任转头看向监视室里的周凯,眼神沉稳地递出隐晦的示意。 周凯瞬间读懂了主任的心思,无奈地轻轻颔首。 他明白这份隐瞒饱含着体谅与周全,却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临界点的病情容不得半点马虎,往后必须时刻盯着齐思远的作息与身体状态,杜绝一切高强度工作与情绪刺激。 “病灶位置明确,堵塞程度临界状态。”张主任沉声开口,语气刻意弱化了危险程度,“好在发现及时,各项身体指标符合单次介入手术标准,今天就借着现有通道,一次性做疏通清理,术后血管供血就能恢复常态,不需要二次手术干预。” 话语传到齐思远耳中,他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能够一次解决问题,不用反复经受治疗折磨,无疑是最好的局面。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味拖延,早早入院检查,恰好赶在了病情恶化之前把控住状况。 “麻烦主任了。”齐思远声音带着一丝术后的轻微沙哑,语气里藏着释然,“处理完毕后,我会安心静养恢复。” 张主任微微点头,手上动作利落起来,操控精密器械顺着血管通路缓缓抵达堵塞位置。造影剂依旧匀速推送,屏幕上的血管脉络清晰分明,医护团队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地开展介入疏通操作。细碎的器械运作声混着仪器规律的滴滴提示音,在密闭的手术室里轻轻回荡。 监视室内,周凯的心依旧没有彻底放下。他清楚表面看似一次顺利的微创治疗,背后潜藏的隐患并未彻底根除,临界点的血管就像埋在身体里的隐患,往后再也不能任由齐思远任性透支身体。 尤其是他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下周的心脏肿瘤手术,以如今刚好稳住的身体状况,高强度的手术劳作依旧有着不小的风险。 玻璃隔断两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守住了病情的真实尺度。张主任本着体恤家属、兼顾患者心意的想法选择缄默,周凯默默承担起日常监督提醒的责任,齐思远暂时得偿所愿,以最轻的代价化解了眼前的血管堵塞危机。 温热的血液重新顺畅地流淌过原本狭窄的管腔,胸腔里压抑沉闷的感觉一点点消散,紊乱的心率慢慢回归平稳规律。 齐思远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逐渐舒展的状态,心里既有躲过一劫的庆幸,也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顾虑。 他还记得自己此前和张主任的约定,只要身体恢复达标,便恳请参与下周那名困境患者的手术。 如今血管问题一次性解决,算是拿到了休养恢复的基础条件,可他也隐约察觉到主任态度里的审慎,明白想要站上手术台,依旧还要面临不少考量与劝阻。 而那份共同守住的隐瞒,也成了众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家中的江瑶依旧一无所知,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美好期许里,丝毫不知道一场关乎爱人心脏安危的治疗刚刚落幕。 张主任看着渐渐恢复通畅的血管影像,心中暗暗盘算,后续既要督促齐思远静心休养,也要慢慢找寻恰当的契机,终究不能将这份关乎生命健康的大事,永远掩藏在谎言之下。 手术操作稳步推进,原本卡在危险边缘的血管病灶被妥善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旧疾风波暂时按下暂停键。 只是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隐患、未曾言说的真相,还有齐思远放不下的医者责任、对家人沉甸甸的牵挂,依旧缠绕交织,等待着往后一步步妥善化解。 介入手术顺利收尾,器械顺着血管通路缓缓撤出,穿刺创口经过加压包扎处理,整套诊疗流程正式画上句号。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将病床推送起来,平稳地驶出肃穆的手术室,一路穿过长廊,朝着普通病房缓缓行进。 微创介入的创伤本就极小,术中全程局部麻醉,此刻麻药效力渐渐褪去,齐思远只觉得胸口原本滞闷的沉重感消散大半,心脏跳动恢复了平稳舒缓,右手包扎的伤口没有受到牵扯,身体整体算不上强烈的痛楚,只有一股浑身酸软乏力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连日熬夜失眠、心神紧绷,再加上术中身体始终保持固定姿势,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倦意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眼皮沉甸甸地耷拉着,连抬眼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病床稳稳停在病房中央,陪护床、监护仪器快速就位,指尖、胸口的监测贴片依旧连接妥当,生命体征数据在屏幕上平稳跳动。 张主任脱下厚重的铅防护衣,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查看他的状态,一旁的周凯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无奈又忧心的神色。 两人看着躺在病床上神色倦怠的齐思远,积攒许久的叮嘱与说教再也忍不住,接连不断地开口念叨起来。 张主任率先沉下语气,言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次算是你运气极好,堵塞刚好卡在临界值,一次性介入疏通就稳住了血管状态,真要是再拖延几日,斑块继续堆积闭塞,后果根本不堪设想。你自己身为心外科医生,最清楚心脏搭桥部位有多脆弱,偏偏平日里毫不节制,门诊连轴加班、操心过度,手上带伤还不肯好好休养,一次次透支自身元气。” “往后彻底收起你贸然上手术台的心思,下周那台心脏肿瘤手术,先不要急着惦记。眼下首要任务是静心卧床休养,给血管足够的修复时间,严禁劳累、情绪起伏,更不能熬夜耗神。你的身体已经发出多次危险预警,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 周凯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跟着轻声数落,语气里夹杂着好友间的心疼与规劝:“你明明清楚自己身体底子不比从前,心悸眩晕频繁发作,还执意瞒着江瑶独自硬扛。这次造影虽然顺利解决堵塞问题,但临界点的隐患始终存在,稍有不慎就容易复发。你瞒着家里人,看似是保护她,可一旦后续身体突发状况,反倒会让她更加自责难过。” “这段时间饮食作息必须严格规律,辛辣油腻一概忌口,伤口按时换药护理,千万不要再逞强行事。工作上的琐事暂且放下,安心在医院调理恢复,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开口,别再默默隐忍不说。” 一老一少两道声音交替响起,叮嘱、规劝、告诫层层叠叠萦绕在病房之内。齐思远半睁着朦胧的双眼,脑袋昏沉发胀,疲惫感不断侵蚀着意识。耳边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畔,许多细碎的叮嘱都如同隔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根本没法完整记在心里。 他浑身懒洋洋的,四肢提不起半点力气,意识忽明忽暗,困意汹涌地包裹着自己,下意识只想闭眼沉睡休憩。 繁杂的叮嘱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反反复复的规劝没能留在脑海深处,唯独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语,清晰地烙印在了残存的思绪之中——多饮用温水,加速身体代谢,尽快将体内残留的造影剂排出体外。 他含糊地轻轻点头,下意识记下这唯一的重点,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整个人陷入昏昏沉沉的困倦状态。 张主任见他精神萎靡,知晓术后疲惫属于正常反应,也没有再多加重话语分量,再三嘱咐护士定时监测体征、留意身体反应,便起身暂时离开病房,去往办公室整理本次手术病历。 周凯则留在病房内陪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时不时抬眼查看监护数据,留意齐思远的呼吸与面色。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平缓的滴滴声响。没过多久,按照叮嘱,周凯端来温水,轻声叫醒昏昏欲睡的齐思远,扶着他慢慢小口饮水。 起初一切尚且平稳,齐思远喝下少量温水后,依旧昏昏沉沉靠着床头休憩,所有人都以为术后只会平稳休养恢复,没人预料到意外会骤然降临。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异变毫无征兆地袭来。 原本安稳休憩的齐思远眉头骤然狠狠蹙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紊乱。 胸腔深处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反胃感,胃部一阵阵痉挛收缩,酸涩的浊气直冲喉咙。 他猛地侧过身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强烈的呕吐感席卷全身,根本无法压制。 “呕——” 剧烈的呕吐骤然爆发,胃里空空荡荡没有太多食物,只有酸涩的胃液不断翻涌喷出。 一阵阵反胃接连不断袭来,止都止不住,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胸腔,带动心脏阵阵发紧,原本舒缓下来的心跳再次变得慌乱急促。 齐思远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颤抖,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方才术后消退的疲惫尽数被剧烈的不适感取代,头晕目眩的症状再次加重,耳鸣声重新灌满双耳,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痛苦牢牢困住。 守在一旁的周凯见到这突发一幕,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凝重下来,连忙伸手稳稳扶住齐思远的身躯,防止他剧烈晃动牵扯到穿刺创口与心脏。 “怎么突然吐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哪里极度不舒服?” 周凯慌忙拿过纸巾擦拭,看着齐思远难受蜷缩的模样,立刻抬手快速查看监护屏幕。原本平稳的心率数值陡然上浮,血压也出现小幅波动,各项体征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短短片刻,数次剧烈呕吐轮番发作,齐思远浑身酸软无力,气息虚弱微弱,难受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复存在,只能微微喘息着,眉宇间满是难以忍受的痛楚。 原本所有人都笃定微创术后不会出现明显不良反应,只当多喝水便能顺利代谢掉造影剂,安稳度过休养期。谁也未曾想到,齐思远的身体竟然对术中注入的造影剂产生了明显的过敏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过敏副作用,打破了病房短暂的平静。剧烈的呕吐不断损耗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心脏被反复牵扯刺激,原本刚刚疏通平稳的血管,再次面临着意外刺激带来的风险。 周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神色焦急地等候医护人员赶来,心中满是慌乱与担忧。原本顺利落幕的介入手术,本以为能安稳开启休养恢复的日子,却没想到造影剂过敏突然来袭,让齐思远再度深陷难熬的病痛折磨之中。 紧急呼叫铃急促响起,尖锐的铃声瞬间划破病房里原本沉寂的氛围。楼下诊室里正在梳理手术记录的张主任听见动静,心头猛地一沉,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沉郁的冷色。 方才离开时齐思远虽精神倦怠,但各项生命体征尚且平稳,怎么短短片刻就触发了紧急呼叫。他心里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大步穿过走廊,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张脸已然沉得发黑,周身气压骤然压低。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眼前的景象让他到了嘴边的训斥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法厉声数落半句。 方才还只是昏沉嗜睡的人,此刻全然没了半分安稳模样。齐思远侧蜷在病床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接连不断的呕吐折腾得他筋疲力尽。 脸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气,唇瓣褪去往日的红润,泛着淡淡的青白。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轮廓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连带着身下的床单都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414章 回娘家 每一次反胃干呕,都让他胸腔剧烈起伏,原本刚刚疏通顺畅的心脏,被这般剧烈的躯体反应反复牵扯。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曲线骤然起伏波动,数值忽高忽低,不再是之前平稳规整的模样,刺耳的波动提示音断断续续响着,看得人心头发紧。 他虚弱地蹙着眉头,双眼无力地半阖着,眼底蒙着一层难受的水雾,气息细碎又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只能任由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感反复侵袭身体。方才术后残留的疲惫、血管修复的微弱不适感,再叠加造影剂过敏带来的剧烈肠胃反应,多重痛楚交织在一起,将人死死裹挟。 周凯站在床边,一边小心扶着齐思远的身体,避免剧烈动作扯动穿刺包扎的创口,一边拿着温水与纸巾随时照料,见到张主任进门,连忙低声汇报情况。 “主任,突发的造影剂过敏,呕吐反应来得又急又重,止都压不住,心率和血压也都出现了波动。” 张主任沉着脸快步走到病床旁,原本满心积攒的火气与说教的念头,在亲眼看见齐思远这般痛苦煎熬的模样后,尽数消散无踪。 先前还想着等对方休养片刻,再好好斥责他平日里不爱惜身体、事事逞强、执意隐瞒病情的莽撞性子。可眼下这人被过敏反应折磨得虚弱不堪,本就刚做完心脏介入手术,身体正处在脆弱的修复阶段,哪里还忍心再开口苛责指责。 再严苛的规矩与叮嘱,在实打实的病痛面前都暂且退居其次。此刻最重要的,是立刻压制住剧烈的过敏反应,稳住起伏不定的心脏体征,避免强烈的呕吐刺激,损伤刚刚修复好的搭桥血管。 他压下心头的凝重与无奈,脸上阴沉的神色并未褪去,只是语气里再也没了训斥的锋芒,只剩下严肃的诊疗决断。 “立刻安排对症抗过敏药物静脉输注,同步用上止吐药剂,动作快一点。”张主任语速沉稳,立刻对着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下达医嘱,目光紧紧锁定监护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持续监测心率、血压与血氧饱和度,密切观察血管穿刺处有没有渗血肿胀,绝对不能让身体再受到额外刺激。” 吩咐完医护处置事宜,他又低头看向床上难受喘息的齐思远。对方此刻意识都有些恍惚,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回应外界的话语,只能下意识浅浅喘息着,抵御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反胃感。 张主任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这人向来执拗倔强,不顾身体极限操劳工作,遇事习惯独自硬扛,不肯向家人吐露分毫难处。好不容易借着介入手术稳住了临界堵塞的血管,本以为可以安心静养逐步恢复,偏偏又遇上罕见的造影剂过敏,平白又多生出一桩变故。 若是平日里作息规律、身心放松,身体抵抗力尚且能缓冲这类药物反应,可齐思远连日熬夜失眠、心绪郁结,加上手部外伤未愈、心脏刚经历微创操作,身体素质本就处于低谷,自然抵挡不住过敏带来的剧烈反噬。 心里清楚种种缘由,满心恨铁不成钢,可看着病人痛苦难耐的模样,再多责备也说不出口。 周凯也看出张主任眼底压抑的情绪,轻声宽慰:“谁也没预判到会出现过敏反应,先把症状稳住再说,后续休养期间,各项用药和检查都得格外谨慎才行。” 张主任微微颔首,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病床。冷硬的面色下,藏着满心担忧。原本还算顺利的术后休养,陡然横生波折,刚刚疏通的血管还未稳固,剧烈呕吐极易引发血管痉挛,一旦出现意外,之前所有的治疗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病房内,医护人员迅速各司其职,配药、扎针、调整输液速度有条不紊进行。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体内,齐思远依旧陷在难受的状态里,浑身酸软乏力,一阵阵不适感迟迟无法褪去。 张主任站在床边静静守着,黑脸依旧未曾舒展,训斥的话语尽数压在心底,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担忧,只盼着抗过敏药物能够尽快起效,帮他熬过这难熬的一关。 病房内的气氛愈发紧绷,接连不断的呕吐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齐思远的状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下滑落。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他本身肠胃底子素来偏弱,平日里饮食稍有不慎、心绪郁结压抑,胃部便极易反酸胀痛,如今这般剧烈反复的呕吐,无疑是对肠胃黏膜的双重重创。 胃腔里不断痉挛收缩,空空的腹腔被一阵阵绞痛席卷,每一次干呕牵扯着胸腹联动震动,不仅肠胃承受着剧烈损伤,方才刚完成疏通修复的心脏血管,也跟着频频受到外力牵扯。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起伏不定,血压数值也始终无法回归平稳区间,看着就让人心弦紧绷。 周凯守在床边,看着齐思远脸色愈发苍白憔悴,呼吸也变得浅促零碎,满心焦灼。照这样持续呕吐下去,身体水分与电解质会快速流失,肠胃黏膜会不断充血受损,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般消耗,拖得越久,衍生出其他并发症的风险就越高。可难题也随之摆在众人眼前,没人敢轻易贸然给药干预。 张主任眉头紧锁,目光反复在病患状态、监护数据与病历记录之间来回扫视,心底反复权衡斟酌。眼下的处境格外棘手,齐思远数小时前才结束心脏介入微创手术,穿刺创口尚未初步结痂稳固,搭桥处的血管刚刚恢复正常供血通路,整个心血管系统还处在极为脆弱的修复初期。 普通的止吐、抗过敏药物虽能快速压制呕吐反应,但多数药剂都会对心脏传导、血压循环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若是贸然输注强效药剂,药性刺激之下,很有可能引发血管异常痉挛,或是造成心率大幅度波动,轻则影响血管愈合,重则会让好不容易疏通开的管腔再次出现异常收缩,之前的治疗成果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更何况他此刻身体处于术后体虚的状态,免疫力、脏器耐受度都降到了近期低点,药物代谢能力远不及平日,随意用药极易加重肝肾代谢负担,还可能和术中残留药剂产生未知的相互反应,带来无法预估的隐患。 一边是止不住的呕吐会持续损耗身体、刺激心脏肠胃,放任不管绝非稳妥之计;一边是术后身体条件受限,各类药物使用都有着层层禁忌,贸然用药等同于冒险,稍有不慎便会得不偿失。两难的局面困住了在场所有人。 “不能再任由呕吐持续发作,肠胃会彻底受损,心脏也经不起反复牵扯震动。”周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顾虑,“但他刚做完介入手术,创口和血管都不稳定,强效止吐药绝对不能轻易使用,常规药剂也要仔细评估适配性。” 张主任沉着脸微微点头,心底清楚眼下进退维谷的困境。他抬手示意医护人员暂缓盲目配药,转而先采取物理舒缓的方式暂时缓解症状。 护士小心翼翼调整病床角度,将床头微微抬高,规避平躺体位加剧反胃的情况,同时轻柔按压齐思远后背舒缓胸腔压力,尽量减轻躯体震动带来的不适感。一旁快速拿来温凉的水润唇,却不敢大量喂水,生怕饮水过多再次诱发新一轮呕吐。 “先做基础体征监护,实时追踪血氧、心率、血压变化,记录呕吐频次与身体反应。”张主任语速沉稳地下达指令,言语间满是严谨审慎,“暂时摒弃药效猛烈的止吐药物,优先筛选药性温和、对心血管刺激极小的抗过敏舒缓药剂,小剂量试探性给药。” 他心里格外清楚分寸尺度,既不能放任过敏呕吐症状恶化,也绝对不能为了快速止吐,不顾心脏术后的身体禁忌。每一种备选药物,都要快速核对药理作用、副作用反应,反复判断是否适配齐思远当下的身体状态。 齐思远蜷缩在床榻之上,意识在剧痛与眩晕中反反复复沉浮。一波波恶心感不间断地冲上喉咙,胃部抽痛难忍,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他隐约听见身旁众人低声商讨的话语,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复杂棘手,药物使用处处受限,只能硬生生咬着牙,默默承受着这份难熬的折磨。 冷汗不断浸透衣衫,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胸腔里时而泛起闷胀感,胃部的绞痛与心脏轻微的悸动感交织在一起,双重痛楚不断侵扰着神经。 周凯看着好友痛苦隐忍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无奈。早知会出现这般剧烈的造影剂过敏反应,当初断然不会这般顺遂地结束术后观察。可事已至此,只能步步谨慎处置。 张主任站在病床边,目光紧紧锁定着跳动的数据,大脑飞速比对各类用药方案。他必须在控制过敏呕吐症状,和保护术后心脏血管之间找到最平衡的支点,小心翼翼拿捏用药剂量与品类,不敢有半分马虎差错。 病房里仪器的提示音规律作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一边靠着物理方式尽可能减轻齐思远的痛苦,一边严谨筛查合适的药剂。谁都明白,眼下每一步处置都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疏忽,便会让本就波折不断的术后恢复,再添新的危机。 病房内依旧被压抑的气氛笼罩,齐思远还陷在造影剂过敏带来的难受体感里,身体一阵阵发软反胃,胸口时不时泛起隐隐的闷意,哪怕医护已经采取舒缓措施,不适感也没能立刻消散。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呼吸浅而无力,闭着眼勉强调息,试图熬过这阵难熬的反应。 床边的监护仪器依旧规律作响,张主任和周凯还在低声商议着后续稳妥的调理方案,斟酌着药性温和的调理方式,尽量规避用药风险,护住他刚做完修复的心脏血管。 就在这时,搁置在床头柜边角的私人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屏幕顺势亮起。 微弱的震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原本闭目休养的齐思远,意识混沌间也捕捉到了动静。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地朝着手机方向望去,指尖勉强撑着床垫,费力地挪动身子,想要伸手拿过手机查看消息。 周凯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将手机递到他手边,下意识留意着屏幕内容。 齐思远虚弱地握住机身,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颤抖,点开弹出的消息弹窗,发信人赫然是江瑶。消息附带了一段短视频,他指尖缓慢滑动点开,手机屏幕里立刻映出居家熟悉的画面。 镜头微微晃动,江瑶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长裙,小腹圆润隆起,她正站在客厅里,身边堆放着整理妥当的行李箱与收纳包,日常贴身用品一件件整齐收纳完毕,看得出来她认认真真收拾了不少物件。 视频里,江瑶的声音温柔轻快,还带着几分对居家安排的笃定。 “思远,你在忙吗?来看看我的劳动成果吧~想着你这几天都要在医院专心研究手术方案,没时间顾及家里,我一个人住着也难免冷清,索性收拾好随身东西,暂时回娘家暂住一阵子。” 她抬手轻轻抚着肚子,眉眼间满是安稳从容,全然不知另一边的爱人正深陷病痛折磨。 “我本来想着自己开车回去的,爸妈放心不下我怀着身孕独自上路,我妈还千叮咛万嘱咐让爸开车过来接我,等会儿车子到了我就动身啦。” “你安心在医院忙工作就好,不用惦记家里,我在家有爸爸妈妈照料,三餐作息都不用自己操心,身体和宝宝都会稳稳当当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哦!等你这边的工作收尾结束,记得来接我回去哦~” 第415章 负罪感 短短一段视频,将江瑶接下来的安排说得清清楚楚。她依旧深信齐思远口中钻研手术方案、留宿医院的说辞,满心体谅他工作繁忙压力大,体贴地主动选择暂时回娘家居住,不给对方增添后顾之忧。 齐思远盯着屏幕里爱人恬静平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愧疚、慌乱瞬间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身体上翻涌的反胃痛感还未曾褪去,心底又猛地被沉重的负罪感填满。他独自躺在病床上承受造影剂过敏的折磨,心脏血管刚刚完成修复,伤势与病痛全都瞒着家人,可江瑶却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处处为他考虑,贴心迁就着他口中忙碌的工作。 她安心地收拾行李准备归家休养,满心期待着往后安稳的生活,根本想不到此刻的丈夫根本不是在伏案研讨病例,而是刚刚经历心脏介入手术,还突发过敏反应,正虚弱地躺在病房里承受痛苦。 若是江瑶知晓真相,怀着身孕的她必定会惊慌失措,满心担忧焦虑,根本无法安心在娘家静养。 齐思远看着视频里从容浅笑的江瑶,喉间微微发紧,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抽痛袭来,他强忍着再度涌上的恶心感,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手机握得微微发紧。 一旁的周凯也将视频内容大致看在眼里,眉头不自觉蹙起,转头看向面色越发难看的齐思远,轻声开口:“她打算回娘家暂住了,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张主任也闻声侧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眼下局面越发微妙,江瑶虽然不知道齐思远现在的情况,但毕竟连续几天见不到人,日常的联系问候在所难免。可齐思远此刻身体状态极差,呕吐反应反复,脸色憔悴不堪,根本没办法正常通话视频,一旦接洽起来,稍有疏忽就极易暴露病情。 原本只是短暂隐瞒、独自住院休养的计划,随着江瑶决定搬去娘家暂住,又多出了新的变数。 齐思远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压住身体的不适感。他望着手机屏幕里的身影,心里百般纠结。既欣慰有人悉心照料江瑶与腹中孩子,不用独自在家无人照看,又满心惶恐不安,害怕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的身体状况随时会露出破绽,苦心维系的谎言,随时都有被戳破的可能。 他靠着冰冷的床头,身心双重的疲惫与煎熬一同袭来,原本稍稍安稳下来的情绪,再度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变得纷乱沉重。 周凯看着他盯着手机出神、眉眼间尽数是愧疚纠结的模样,心里憋着的话终究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毫不留情的提点,也藏着实打实的担忧。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周凯靠在一旁的墙面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齐思远苍白虚弱的脸上,“江瑶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你一心扑在手术研究上,满心体谅你的辛苦。可倘若她亲眼看见你此刻这番模样,刚做完心脏手术就突发严重过敏呕吐,身体虚弱成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瞒着她,以她的性子,心里必然会生出极大的隔阂与心寒。” 他顿了顿,话语直击要害:“真要是真相彻底揭开,以这份被隐瞒的落差感来看,她这次回娘家暂住,恐怕往后就再也不愿意轻易回来了,变成长久分居的局面也未必不可能。” 这番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了齐思远的心口。 他本就被身体的不适感折腾得心神不宁,内心深处一直清楚自己隐瞒行为的不妥,只是始终抱着不想惊扰孕期爱人的想法,固执地选择独自承担。周凯直白戳破最坏的结果,瞬间戳中了他最忌惮、最惶恐的心事。 齐思远心头骤然一紧,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愠怒,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回去。在他看来,自己所有的隐瞒出发点都是守护家人,绝非有意欺骗伤害,实在不愿听到这般笃定又刺耳的评判。 他绷紧下颌,嘴唇微微翕动,脑海里已经组织好了反驳的话语,打算出声回怼,驳斥对方这番危言耸听的说辞。 可情绪骤然起伏牵动了身体,还没等半个字出口,腹腔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痉挛。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胃部骤然收紧,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度迅猛袭来,顺着食道直冲咽喉。 强烈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方才稍稍平复一点的反胃症状再度卷土重来。齐思远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攫住,原本提起的气势骤然溃散,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半点也吐不出来。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瞬间又蒙上一层惨淡的青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四肢发软发麻,根本撑不起上半身的重量。 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争辩辩驳,身体上传来的剧烈难受占据了全部感知。他无力地侧过身子,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手臂紧紧抵在腹部位置,整个人颓然靠缩在病床内侧的位置。 后背轻轻贴着冰凉的床头挡板,试图借着微凉的触感稍稍压制翻涌的不适感。额头上刚消退下去的冷汗,此刻又密密麻麻重新渗了出来,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再次出现明显的波动起伏,跳动节奏又变得急促紊乱。 周凯见他骤然难受蜷缩起来,方才带着几分较真的语气立刻收敛,脸上只剩下担忧,连忙快步上前半步,不敢随意触碰他的身体,只轻声询问:“又难受了?是不是情绪牵动到肠胃和心脏了?” 齐思远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胸腔里的闷意、胃部的抽痛交织缠绕,折磨得他浑身都透着无力。他此刻满心又闷又堵,既有被戳中心事的烦躁,又有身体病痛带来的煎熬,还有对江瑶满心的愧疚不安。 他沉默地蜷缩在床边,不愿再开口言语,也没有力气再去争执对错。周凯的话实实在在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他无比清楚,一次次的隐瞒就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正在慢慢拉开彼此的距离。 倘若这份谎言彻底崩塌,他最珍视的家庭安稳,真的有可能就此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可眼下身体状况糟糕至极,别说坦诚诉说实情,就连正常和江瑶沟通回话,都变得格外艰难。 病房里的气氛再度陷入凝滞,张主任看着他蜷缩隐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意气之争在病痛面前显得格外无力,眼下所有的纠结争辩都毫无意义,如何稳住当下的身体状态,如何妥善处理这份难以收场的隐瞒,成了压在齐思远心头,也萦绕在众人心中最难解开的难题。 看着齐思远蜷缩在床边,面色青白、气息虚弱的模样,张主任神情依旧严肃,心里清楚眼下最关键的症结所在。造影剂残留在体内迟迟无法代谢,是诱发持续过敏反应、恶心呕吐的根本缘由,想要彻底缓解不适,就必须加速体液循环,将有害物质尽快排出体外。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萎靡不振的齐思远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叮嘱:“现在别的调理手段都只能暂且辅助,多喝水促进排尿,是排出造影剂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哪怕身子再难受,也必须按时按量饮水,定下规矩,每一个小时至少要喝下一百毫升温水,半点都不能敷衍。” 周凯也在一旁附和,深知这条医嘱的必要性:“主任说得没错,造影剂滞留体内越久,过敏反应就越难消退,肠胃和心脏都会持续受刺激。咬着牙慢慢喝,少量多次分次吞咽,总比一直被呕吐折磨要好得多。” 可此刻的齐思远,根本没办法顺从医嘱喝水。 胃部还处在痉挛抽搐的状态里,食道底端始终堵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只要喉咙接触到液体,反胃的本能反应就会立刻被触发。方才几番剧烈呕吐过后,咽喉黏膜酸涩发紧,腹腔空荡荡的,连带五脏六腑都隐隐发坠,光是下意识吞咽口水,都能引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旁边递过来的温水杯,下意识就生出抗拒的情绪。身体本能地抵触一切入口的东西,别说一次性喝下一百毫升,哪怕只是小口抿上一两口,都要拼尽全力压制想吐的冲动。 “喝不下去……”齐思远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说话时气息断断续续,“一碰到水,胃里就一阵阵往上反,根本咽不进去。”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偏过头避开水杯,眉宇间的痛楚愈发浓重。只要脑海里浮现饮水的念头,肠胃就立刻传来紧绷的不适感,仿佛下一秒又会控制不住地干呕。 张主任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也明白他此刻身体的难处。剧烈过敏呕吐过后,消化道敏感度急剧飙升,强行灌水确实极易再次引发呕吐,不仅达不到代谢造影剂的效果,还会进一步损耗身体。但饮水排毒的要求又不能就此搁置,拖延下去只会让过敏症状反复迁延,刚刚修复的血管也会持续受到不良刺激。 “我知道你难受,也清楚吞咽的不适感强烈。”张主任放缓了些许语气,却依旧坚守原则,“但不能因为反胃就完全滴水不进。造影剂淤积体内,心率、血压始终无法平稳,后续恢复只会更加缓慢难熬。” 他转头吩咐护士调整方式:“不要一次性大口饮用,把温水温度控制在微凉适口的程度,拆分成小份,每隔几分钟就试着抿一小口,循序渐进累积饮水量,尽量凑够每小时的标准量。” 护士依照吩咐,将水杯递到齐思远唇边。齐思远硬着头皮微微张口,冰凉的液体刚滑入喉咙,熟悉的恶心感瞬间席卷而来,胃部猛地向内收缩,他立刻下意识紧闭嘴巴,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呕吐感强行压了回去。 仅仅只是一小口,就让他额上又冒出细密冷汗,胸口起伏不定。 周凯看着他煎熬的样子,心里也十分纠结。一边是必须完成的饮水排毒任务,一边是他难以承受的反胃反应,两难之间只能耐心劝导:“慢慢来,不用着急,能喝多少算多少,一点点累积就好。总任由造影剂留在身体里,你的身子只会一直这么难受。” 齐思远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反复按压着酸胀的胃部,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消化道。他心里清楚主任和朋友都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明白饮水排毒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可身体的生理反应根本不受意志控制。 每一次尝试吞咽,都像是一场艰难的博弈。偶尔勉强咽下几口,胃里便会泛起阵阵闷胀,不适感迟迟不散;稍不留神,压抑的反胃感就会卷土重来,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休整喘息。 一小时的时限缓缓流逝,床头水杯里的水量消耗寥寥无几,远远没能达到一百毫升的饮用标准。造影剂依旧滞留在身体各处,过敏带来的难受感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也依旧没能回归稳定状态。 齐思远靠在床头,身心俱疲。想要遵从医嘱调养身体,却被剧烈的生理不适死死困住;想要好好休养平复状态,体内残留的药剂又不断引发病痛。一想到江瑶已经动身去往娘家,往后还要时常维系联络,自己这般糟糕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处遮掩,再加上饮水排毒迟迟无法推进,重重压力叠加在一起,让他心里越发焦灼烦闷。 张主任看着始终难以推进的饮水进度,深知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思索片刻后打算结合体征变化,再调整温和的辅助调理方式,尽可能在不强烈刺激肠胃的前提下,帮助身体加快代谢速度,尽快摆脱造影剂过敏带来的折磨。 第416章 油盐不进 眼见齐思远生理上本能抗拒进水,小口抿咽都屡屡触发反胃干呕,每小时百毫升的饮水指标迟迟无法达标,体内造影剂得不到有效代谢,过敏反应迟迟不见回落,张主任心里迅速权衡起替代方案。 口服补水这条路暂时陷入僵局,强行逼迫只会不断刺激脆弱的肠胃,加重呕吐损耗,反倒不利于心脏术后恢复。思索片刻,他当即决定调整诊疗思路,改用静脉输注生理盐水的方式,从体液层面辅助加速代谢,以此分担口服饮水的压力。 只是方案敲定的同时,严苛的限制也随之而来。齐思远不久前才完成心脏搭桥处的介入疏通手术,心血管循环系统尚且处于修复维稳阶段,心脏泵血功能远未恢复到健康水准。若是生理盐水输注剂量过大、补液速度过快,会直接增加全身血容量,加重心脏负荷,极易诱发胸闷气短、水肿,严重时甚至会提升心衰发作的风险,这是眼下绝对要规避的危险红线。 张主任拿捏着分寸,审慎定下补液剂量,只开具一瓶常规剂量的生理盐水,既可以通过静脉补液补充身体所需水分,助力肾脏加速过滤排出残留造影剂,又能严格把控总量,将心脏承担的压力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内,不会给脆弱的心脏增添额外负担。 “安排静脉输注生理盐水辅助代谢,以此弥补口服饮水不足的缺口。”张主任对着身旁的护士沉稳吩咐,语气里满是严谨,“剂量严格按照拟定标准执行,速度放缓匀速滴注,全程密切监测心率、血压与呼吸状态,一旦数值出现异常波动,立刻放缓流速甚至暂停输液。” 护士迅速核对医嘱,准备好药液与输液器具,轻柔地为齐思远扎针固定针头。微凉的液体顺着纤细的输液管路缓缓流淌,慢慢渗入血管之中。 液体入体后,身体缺水的状态得到温和缓解,原本干涩烧灼的咽喉、虚空坠胀的腹腔不适感稍稍平复下来。不必再一次次勉强自己吞咽温水,也不用时刻紧绷神经压抑翻涌的恶心感,压在心头的饮水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 齐思远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蜷缩的身体也下意识微微舒展了些许。不用再面对水杯就心生抵触,不用每一次饮水都忍受反胃折磨,这份变相的补水方式,总算暂时帮他脱离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周凯站在一旁看着药液平稳滴落,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几分,只是依旧不敢彻底松懈。他清楚少量生理盐水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无法完全替代自主饮水,更不能彻底消解造影剂带来的过敏影响,只能暂时缓解当下的窘迫处境。 张主任目光紧紧盯着监护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时刻留意着各项体征变化。少量补液确实有效分担了代谢压力,规避了强行喝水引发呕吐的问题,但心脏的潜在负担依旧不容小觑。 “这样一来,口服饮水量可以酌情下调,不用再硬性强求每小时一百毫升。”张主任看向神情依旧虚弱的齐思远,开口说道,“后续只需少量抿水滋润口腔即可,以身体不产生反胃不适为底线。依靠静脉补液配合自身代谢,慢慢将残留药剂排出体外。” 齐思远轻轻颔首,沙哑地呼出一口气。胃部剧烈的抽搐感渐渐平缓,反复来袭的呕吐冲动也减弱不少。只是身体深处的酸软疲惫依旧未曾散去,心脏依旧带着隐隐的钝感,过敏带来的浑身不适感还盘踞在四肢百骸。 静脉输液静静持续,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与药液滴落的细微动静。 这份折中稳妥的处置办法,暂时化解了饮水与肠胃不适的矛盾,也最大限度护住了刚做完手术的心脏。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权宜之计。体内的造影剂彻底代谢干净尚需时间,过敏反应也没有完全消退,齐思远的身体依旧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中。 与此同时,江瑶前往娘家暂住一事带来的隐忧还悬在心头。接下来日常的消息问候、语音联络在所难免,他此刻憔悴病态的模样、虚弱无力的状态,都极易在沟通中露出破绽。 一边是身体依旧波折不断的术后恢复,一边是迟迟无法坦诚的隐瞒心结,缓缓滴落的生理盐水,暂时缓解了眼前的煎熬,却没能彻底拨开笼罩在身边的层层难题。 匀速滴落的生理盐水持续为身体补给体液,配合温和的利尿剂一同作用,肾脏代谢效率稳步提升,滞留在体内各处的造影剂被不断过滤、排出体外。 时间一点点推移,胸腔里堵闷发胀的感觉慢慢消散,反复纠缠不休的反胃干呕也渐渐偃旗息鼓。原本阵阵抽搐痉挛的胃部终于安稳下来,喉咙口那股挥之不去的异物感彻底褪去,折磨了许久的过敏反应总算逐步得到控制。 只是接连的呕吐损耗、术后体虚再加上药物作用叠加,齐思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精气神。他瘫靠在垫高的床头,浑身软绵无力,四肢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转动脖颈都透着滞涩疲惫。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唇色也没能恢复红润,呼吸节奏平缓却格外浅弱,眼底蒙着一层倦怠的雾气,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监护仪上起伏动荡的曲线渐渐归于平稳,心率、血压、血氧各项数值慢慢回归安全区间,紧绷压抑的病房氛围也随之舒缓下来。张主任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又叮嘱护士继续留意后续身体反应,确认过敏症状彻底稳住后,才暂时移步办公室。周凯也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坐在一旁陪护,看着他虚弱静养的模样。 身体的痛楚褪去大半,心神却依旧没法真正安定。缓过一口气的瞬间,齐思远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江瑶方才发来的视频,想起她已经收拾妥当,即将动身前往娘家暂住,心里牵挂与不安一同涌了上来。 他没办法任由消息搁置不理,必须尽快回复,免得爱人在家暗自惦记担忧。可眼下身体状态根本不允许他发送语音。嗓音沙哑干涩,气息虚弱不稳,只要开口说话,语气里的疲惫病态一览无余,很容易就让心思细腻的江瑶察觉到异样,谎言顷刻间就会露出破绽。 权衡之下,打字回复成了唯一稳妥的选择。 齐思远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右臂,避开包扎的伤口,用左手摸索着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轻飘飘落在屏幕上,动作迟缓又无力,每一下触碰都显得格外绵软。 他先定了定神,在脑海里斟酌措辞,刻意模仿平日里沉稳平和的语气,刻意避开所有会引人怀疑的细节。 指尖缓慢地敲击屏幕,一字一句认真编辑消息。 “看到你的视频了,东西都收拾妥当就好。” “回娘家住着我也放心,爸妈在身边照看你日常起居,比独自在家安稳许多。路途不算远,路上慢行注意安全,别磕碰劳累。” 想起江瑶怀着身孕,他字里行间不自觉带出牵挂叮嘱,随即又顺着之前编造的借口继续铺垫,不让对方生出疑虑。 “我这边一切顺利,眼下正专心梳理患者的手术方案,日常吃住都在医院,不用挂念家里的事情。你安心在娘家休养作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 编辑完一段文字,他微微喘息片刻,涣散的视线短暂聚焦在屏幕上,反复通读检查内容。确认话语里没有疏漏破绽,也看不出丝毫病态端倪,才缓缓按下发送键。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他垂落手臂,任由手机轻轻搁在身侧。短短几行字,耗尽了他此刻为数不多的力气,胸口微微起伏,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 周凯将他这番举动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摇头。明明身体刚刚熬过一场难受的波折,整个人虚弱不堪,心里却时时刻刻放不下远方的爱人,还要小心翼翼维系着并不真实的借口,用文字筑起一道屏障,隐瞒下自己住院手术、突发过敏的所有实情。 齐思远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暂时稳住了身体的不适,也暂且回应了爱人的牵挂,可这份靠着谎言维系的安稳终究虚假。往后分居两地,日常的问候、偶尔的闲谈都会成为一次次考验,他只能借着文字遮掩病态,默默独自扛下所有病痛,只把安稳平和的模样,留给身在娘家一无所知的江瑶。 病房里的氛围渐渐松弛,仪器滴滴的声响平稳规律,过敏带来的剧烈不适感已然褪去,只是齐思远浑身疲软,精神头依旧萎靡不振。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后背慵懒地靠着床头软垫,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心事,整个人沉静得一言不发。 周凯坐在陪护椅上,看着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小心翼翼打字遮掩实情,明明身心都备受煎熬,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吐露半句真相,心里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开口轻声揶揄起来。 “瞧瞧你,刚从鬼门关边上缓过来,身子虚得连抬手都费劲,心里头第一件事惦记的还是怎么哄着瑶瑶、瞒着实情。”周凯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调侃,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嘴上说着为了瑶瑶安心养胎,不想让她担惊受怕,可这般层层隐瞒,把所有苦楚都自己吞下去,反倒把彼此之间的信任隔出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自以为周全稳妥,独自扛下病痛不让她操心,可万一后续身体再出变故,等到再也瞒不住的那天,她得知你一次次隐瞒、独自承受手术与过敏折磨,心里只会又心疼又心寒。到时候积攒下来的情绪,可不是几句解释就能轻易抚平的。” 周凯的话语不重,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规劝,没有刻意指责,却字字戳中当下最现实的问题。 换做往日,以齐思远的性子,定然会开口辩解几句,阐述自己隐瞒的初衷,反驳好友太过严苛的看法。可此刻他身心俱疲,刚刚熬过剧烈呕吐与过敏反应,心脏和肠胃都还处在恢复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争辩辩驳。 面对周凯的揶揄与劝说,齐思远只是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耷拉着,神色平淡安静,既没有开口回怼,也没有出声辩解,就这般默默听着耳边的话语,仿佛将所有规劝都默默收在了心底,却依旧没有半点动摇改变主意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周凯说得句句在理,也明白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一想到江瑶身怀六甲,安稳闲适的孕期生活不该被病痛噩耗打乱,想到爱人得知真相后惊慌焦虑的模样,便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最初的想法。 沉默无言的态度,反倒让一旁的周凯心里愈发憋闷恼火。 他本以为这番劝说能够让齐思远有所触动,哪怕流露些许动摇也好,可对方这般沉默不语、不反驳也不认同的模样,摆明了心里依旧打定主意,打算继续将这件事隐瞒下去。满腔规劝的话语像是一拳打在了绵软的棉花上,得不到半点回应,也无法撼动对方执拗的心思。 周凯眉头微微蹙起,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语气也不自觉沉了几分:“你倒是说句话,一直闷着不吭声,难道心里依旧觉得自己的做法毫无问题?” 话音落下,齐思远依旧只是安静靠在床头,单薄的身形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淡淡瞥了周凯一眼,依旧没有开口言语。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周凯心里火气翻涌,可视线触及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庞、微微起伏的单薄胸口,想起他不久前才做完心脏介入手术,又经历一场凶险的造影剂过敏,身体损耗极大,根本经不起任何情绪刺激、争执动气,到了嘴边严厉的话语,又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417章 苛责 他心知肚明,现在别说激烈争吵,哪怕只是情绪大幅度波动,都有可能再次牵动刚刚修复的血管,诱发心率紊乱、肠胃不适,好不容易稳住的身体状态,极有可能再次出现反复。 纵使满心气恼,不满他一意孤行的隐瞒做法,周凯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再也没法继续苛责数落。 “罢了。”周凯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跟你多说也无用,你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盘算。只希望你往后千万爱惜身体,别再肆意逞强,若是身体再出半点差错,不仅你自己受罪,远在娘家的江瑶,迟早也会被牵连牵动心绪。” 齐思远闻言,眼底微动,依旧没有出声回应。 病房再度归于安静,药液依旧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周凯靠在椅背上,满心无奈又担忧,面对这位骨子里执拗倔强的挚友,明明知晓隐患重重,却碍于对方虚弱的身体状况,无法再多施加压力逼迫劝说,只能默默陪着他守着这份藏满心事的秘密,一同等待着未知的后续。 晌午时分,医院里渐渐热闹起来,往来的医护人员、陪护家属纷纷前往食堂就餐。周凯起身伸了伸略显僵硬的腰背,看了一眼床上精神萎靡的齐思远,叮嘱护士多留意监护数据,便独自下楼去往职工食堂。 想着齐思远术后体虚,肠胃刚从剧烈过敏反应里缓和过来,周凯特意挑了口味清淡、软烂易消化的餐食,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几样少油少盐的清炒素菜,还额外带了一份绵软的蒸蛋,都是平日里养胃的吃食。他提着餐盒快步折返病房,将饭菜一一摆放在床边的小餐桌上,淡淡的食物香气在空气里轻轻散开。 “先起来垫两口东西,空腹太久肠胃也扛不住。”周凯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拆开自己的餐食,一边随口招呼着。 齐思远懒懒地靠在床头,眼皮半耷拉着,望着桌上的饭菜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接连几番病痛折腾,反胃恶心的余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腹部空空荡荡却毫无进食的欲望,光是看着食物,就下意识觉得胃部发闷发胀。 他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沙哑无力:“没胃口,吃不下去。” 若是换做平日里在家,江瑶瞧见他这般不肯好好吃饭的模样,定然不会任由他任性敷衍。知晓他胃底子弱,又常常因为操心事务忽略三餐,她总会端着碗筷坐到身边,柔声细语地哄劝,或是耐心劝说少吃几口补充体力,偶尔还会带着小小的嗔怪,一点点陪着他慢慢进食,想方设法让他摄入足够营养,绝不会放任他空腹休养。 可此刻守在身旁的是周凯,方才两人一番言语拉扯,周凯心里还憋着几分闷气,自然不会像江瑶那般温柔迁就、百般哄劝。 周凯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午饭,眼角余光瞥见齐思远半点不肯动弹的样子,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纵容的意味:“别拿没胃口当借口,刚做完心脏手术,又上吐下泻损耗这么多体力,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恢复?难不成靠着输液就能把精气神补回来?” 齐思远微微侧过头,避开桌上的餐食,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怠的执拗,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身体深处的疲惫沉甸甸压着神经,实在提不起半点进食的兴致。 周凯见状也不再刻意柔声劝说,心里清楚这人就是性子倔强,旁人越是百般哄着,反倒越发提不起劲头。他也不再多费口舌絮叨,只是边吃饭边淡淡开口,话语直白又实在:“我可不会像江瑶那样顺着你的性子哄来哄去。她心疼你舍不得苛责,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迁就,可我没必要惯着你这些毛病。” “身体是你自己的,能不能好好恢复全都看你自己。饿着肚子只会让免疫力越来越差,残留的造影剂代谢速度也会变慢,后续说不定还会反复出现不舒服的症状。到时候难受受罪的终究还是你自己。” 他说话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字字切中要害,没有丝毫包容纵容的姿态。往日里江瑶的体贴温柔,此刻全然换成了好友实打实的敲打。 齐思远沉默地听着,心里清楚周凯说的都是实情,也明白空腹对术后恢复没有半点益处。只是生理上的抗拒难以消解,浑身酸软无力,实在没有力气张口咀嚼吞咽。 周凯慢条斯理吃完自己的午饭,放下碗筷看着依旧纹丝不动的齐思远,也没有强行逼迫他立刻进食,只是把温热的粥碗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粥还温着,不想吃菜就抿几口粥暖暖胃。”周凯神色平淡,态度丝毫没有软化,“吃不吃全随你心意,我不会哄着劝着喂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不肯进食导致身体恢复变慢,后续再出现任何不适,也只能你自己默默扛着。” 说完这番话,周凯便收拾好自己的餐盒,不再过多关注吃饭这件事。他清楚齐思远心里有数,只是一时被身体状态影响没了胃口,一味迁就纵容只会助长懈怠,适当的直言提点,反倒比温柔哄劝更能让他正视自身身体状况。 齐思远望着近在咫尺温热的米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江瑶往日陪着自己吃饭的模样。温柔的叮嘱、贴心的照料和眼前周凯直言不讳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他轻叹一口气,终究抵不过身体恢复的现实需求,沉默着缓缓抬手,打算试着小口进食,勉强为虚弱的身体补充些许能量。 靠着床头静坐片刻,齐思远缓了缓周身疲软的力气,这才撑着手臂慢慢直起上半身。腰背刚挺直些许,胸腹间便又泛起淡淡的滞闷感,他微微蹙着眉,伸手端起桌边盛着小米粥的白瓷碗。 温热的粥香萦绕鼻尖,可肠胃依旧紧绷着,抗拒进食的本能丝毫没有消退。他握着勺子,动作慢悠悠的,舀起浅浅一勺粥水送入口中。软糯的米粥滑过喉咙,刚落进胃里,一阵熟悉的酸胀不适感便缓缓漾开,隐隐有着反胃的苗头在蠢蠢欲动。 他下意识停下动作,喉头轻轻滚动了两下,强行压住翻涌的异样。心里清楚周凯句句数落都发自真心,是实打实惦记着自己的身体,空腹休养只会拖慢恢复进度,也没法支撑后续的调养。哪怕胃里阵阵不适,他也只能逼着自己继续往下吞咽。 一勺接着一勺缓慢进食,每咽下一口,胃部的坠胀感就加重一分。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又隐隐透出几分青白,额角零星渗出细碎的薄汗,握着勺子的指尖也微微发颤,看得出来他正硬生生忍耐着生理上的难受。 周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起初还想着让他尽量多补充一些营养,可看着齐思远这副强忍不适、浑身紧绷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化作无奈与心疼。他看得明白,对方已经尽力在配合进食了,再勉强下去,怕是又会刺激肠胃,诱发新一轮的反胃呕吐,反倒得不偿失。 没等齐思远再次舀起粥,周凯索性直接伸手,一把将粥碗从他手中轻轻抢了过来。 他将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还带着几分打趣式的抱怨:“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操心费力还不落好。” 齐思远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平缓下来,胃部的不适感依旧盘踞不散,却也无力再多言语。 周凯收拾好碗筷,转头看向神色恹恹的人,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不再是方才略带敲打责备的模样:“先别硬撑着喝了,再勉强下去胃肯定又要闹腾起来。你好好躺着歇一阵子,等腹中不适感稍稍缓解,状态舒服些了,我再帮你把粥重新热一热,到时候能吃多少再慢慢吃。” 齐思远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心意缓缓向后倚靠,重新躺回床头软垫上。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胃部紧绷的压力随之减轻,那份强行进食带来的煎熬感稍稍褪去。 他侧眸看向忙着收纳餐食的周凯,心里清楚好友嘴上埋怨不断,实则事事都在为自己考量。既怕自己不肯进食损耗身体,又心疼他强忍病痛硬撑的模样,进退之间处处都顾及着他术后脆弱的身体状况。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液依旧有条不紊地滴落。齐思远闭目休养,胃里闷闷的不适感缓缓平复,心底里交织着愧疚与暖意。 明明之前还言语争执互不相让,可真正面对身体难受的时刻,身边依旧有人这般妥帖照拂。只是一想到远在娘家全然不知情的江瑶,这份安稳的陪伴之下,心底的顾虑与心事,依旧沉甸甸无法散去。 齐思远刚躺下没多久,枕边的手机再度亮起屏幕,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响。 他本就浑身筋骨酸软,连着手术、过敏呕吐一番折腾下来,精神早就透支到了极点,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勉强掀开眼缝瞥了一眼,看见消息栏里跳动着江瑶的头像,心底下意识一紧,可四肢沉重无力,连抬手触碰屏幕的力气都彻底耗光了。 无奈之下,他缓缓转动脖颈,朝着身旁收拾餐具的周凯望过去。那双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疲惫与恳切,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显然是实在撑不住,没办法亲自回复消息了。 周凯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用意,忍不住暗自腹诽,却终究没办法置之不理。他放下手里的餐盒,叹了口气走到病床边,伸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聊天界面,映入眼帘的是江瑶发来的消息,附带好几张实拍照片。 【江瑶】:思远,我已经顺利到爸妈家里咯,一路路况都很平稳,没有颠簸,你不用担心哈。 紧跟着几张照片依次展开,宽敞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色泽鲜亮荤素搭配齐全,糖醋排骨、清炖鸡汤、软糯的蒸南瓜,还有好几样都是平日里江瑶最偏爱的口味,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看得出来江母特意费心张罗了许久。 【江瑶】:你看妈妈特意给我做了一大桌爱吃的菜,知道我怀着孕嘴挑,样样都顺着我的口味来呢。在家里住着吃住都舒心,爸妈也能时时陪着我,你安心忙你的工作就好啦。 【江瑶】:对了,你在医院吃饭可别将就,别总是忙着琢磨手术方案就忘了按时吃饭,身体熬坏了可不行。 周凯侧头看向床上的齐思远,轻声询问:“要怎么回复?你简单说两句措辞。” 齐思远微微抿了抿干涩的唇,费力地动了动嘴唇,低声含糊地念叨着想要表达的话语。他刚吐出寥寥几个字眼,脑袋便一阵阵发昏,浓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猛然席卷而来。身体彻底扛不住疲惫侵袭,眼皮不受控制地重重合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缓,话还没能完整交代完毕,就这么靠着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顷刻间就陷入熟睡的人,周凯又气又无奈,低声懊恼地暗骂了一句。 眼下人已经睡熟,总不能任由消息晾在这里不回应,心思细腻的江瑶若是久等没有答复,免不了会胡思乱想心生不安。事到如今,也只能由自己代为执笔,模仿齐思远平日里温和沉稳的说话语气,顺着之前编造的借口,以忙于研讨手术方案为由搪塞过去,维系住这份暂时的隐瞒。 周凯调整好心态,指尖落在屏幕上,模仿着齐思远一贯的口吻开始打字回复。 看到消息了,顺利到家我就彻底放心了。 妈妈做了这么多合你胃口的饭菜,看着就让人安心,在家好好陪着爸妈,放宽心休养身体就行。 发送出去后,没片刻功夫,江瑶的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 【江瑶】:嗯嗯,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的。你那边现在忙不忙呀?会不会抽空稍微歇一会儿? 第418章 奇怪的高烧 周凯斟酌着语句,贴合齐思远的处事风格继续回话,刻意营造出身处忙碌工作状态的感觉。 这会儿手头事情还挺多,科室里一起汇总那名心脏肿瘤患者的病历资料,几个人围着影像反复商讨手术细节,暂时抽不开空闲。 没办法早早歇息,只能趁着白天多梳理清楚流程,尽量把术前准备工作做周全。 江瑶看着文字,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贴心地体谅着他的工作压力。 【江瑶】:原来是在忙着讨论手术相关的事呀,那你专心忙正事就不用特意抽空回我消息啦。做手术事关重大,确实要格外严谨仔细。 【江瑶】:不过再忙碌也记得抽空喝点水,抽空歇上几分钟,别一直紧绷着神经劳累自己。 我心里有数,会把控好节奏的。你安心享用饭菜,饭后也别随意走动劳累,好好静养就可以。等我这边手头工作告一段落,有空了再主动找你说话。 【江瑶】:好嘞,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啦。你一切都保重,咱们有空再聊。 几句简单的寒暄对话就此收尾,周凯看着聊天界面定格的最后一句话,轻轻放下手机。 转头望向病床之上,齐思远睡得十分安稳,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干练,只剩下满身倦怠。均匀绵长的呼吸起伏着,连日积压的疲惫、病痛带来的消耗,都在这一刻借着熟睡得以舒缓。 周凯望着熟睡的挚友,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毫无察觉、满心牵挂等待消息的江瑶,一边是独自扛下病痛、执意隐瞒一切的齐思远,虚假的话语暂时稳住了当下的局面,可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隐患,还有迟迟无法解开的心结,依旧悬而未决。 他轻轻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放置在床头柜稳妥的位置,又细心帮齐思远掖了掖滑落的被角,目光看向匀速滴落的输液管,默默守在病房之中。不知这份靠着旁人代为维系的隐瞒,究竟还能安稳维持多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轻响,齐思远睡得很沉,连日透支的疲惫让他连眉头都松了开来,呼吸平稳绵长。周凯坐在陪护椅上,偶尔抬眼扫一眼监护仪,又看一眼熟睡的人,本以为能安稳歇上一阵子。 可没过十几分钟,监护仪原本规律跳动的曲线,忽然出现了细微的异常。 先是血氧饱和度的数值,悄无声息地往下掉了一小截,原本稳定在正常区间的心率,也开始无规律地小幅加快,时不时猛地往上跳一下,又缓缓回落。 周凯心头一紧,瞬间从放松的状态里绷紧了神经。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监护屏,心率明显偏快,血氧也低于正常标准。来不及多想,他伸手轻轻探向齐思远的额头。 指尖刚一贴上皮肤,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烫得他指尖一顿。 坏了。 周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思远竟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而且温度高得离谱,不是低烧低热,是骤然上来的高热。原本睡得安稳的人,此刻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重,胸口起伏明显加快,连睡着都透着一丝难受。 周凯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这有多危险。 他几小时前才做完心脏介入手术,搭桥修复处的血管刚刚被疏通,管壁本就脆弱、敏感,还处在极易痉挛、受损的修复期。身体任何一点应激反应,都可能刺激血管收缩。 现在突然高烧,对他而言,无异于在高空走钢丝。 发烧意味着身体出现炎症应激,心率被迫加快,心脏泵血负担瞬间加重;体温升高会让血管扩张又收缩,本就脆弱的冠脉血管极易再次痉挛、狭窄,甚至斑块脱落;再加上之前造影剂过敏刚缓过来,肠胃、肝肾还没完全恢复,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随时可能诱发心衰、心律失常、血管二次堵塞。 稍有不慎,前面所有的治疗、疏通、忍耐,全都可能前功尽弃。 “齐思远?齐思远,醒醒。” 周凯压低声音轻唤了两声,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熟睡中的人被惊扰,只是虚弱地哼唧了一声,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意识还陷在昏睡里,只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微微发烫地轻轻发抖,明显是高烧带来的畏寒反应。 周凯不敢耽误半分,立刻抬手按响床头紧急呼叫铃,同时快速检查他输液的穿刺口,有没有红肿渗液,又迅速核对一遍监护数据。 心率越来越快,血氧还在缓慢下滑。 他一边守着人,一边心里又急又慌。 白天刚经历造影剂剧烈呕吐,夜里又突发高热,本就瞒着江瑶,现在这种情况,一旦病情恶化,根本瞒不住。可现在叫醒他、刺激他情绪,又是大忌。 没等多久,值班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张主任快步冲进病房。 张主任一进门看到监护数据,再一摸额头,脸色当即黑了大半。 “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刚睡着没多久就开始异常,心率血氧往下掉,一摸额头直接高烧。”周凯语速极快,“他刚做完介入,血管还没稳定,这高烧刺激太大了。” 张主任神情凝重,立刻上前查看齐思远的状态,一边吩咐护士:“立刻复测体温,查血常规,看是造影剂迟发性反应还是术后炎症,物理降温先跟上,绝对不能让体温再往上走。补液严格控制速度,一点都不能多,严防心衰。” 护士迅速行动,冰袋、降温贴、体温计一一就位。 齐思远在高热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沙哑虚弱,依旧没彻底醒过来。 周凯站在一旁,看着监护仪上起伏不定的曲线,看着熟睡中都透着痛苦的挚友,心里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是比之前呕吐过敏更凶险的一关。 他现在每一次心跳,都在透支刚刚修复好的心脏。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体温计测出的数值居高不下,滚烫的体温持续灼烧着身体,物理降温的手段刚起效片刻,高热带来的连锁反应便接踵而至。原本只是呼吸偏急促的齐思远,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原本绵长的气息变得又浅又急,像是有一块巨石死死压在胸腔里,每一次吸气都格外费力。 他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溢出细碎又痛苦的闷哼,双眼依旧紧闭,深陷在昏沉的高热昏睡中,却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搅得不得安宁。双手下意识抬到胸前,五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拨开那股堵在肺腑间的滞闷。 监护仪的警报声骤然尖锐地响起,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间病房。血氧数值一路暴跌,心率狂飙至危险区间,节律紊乱不堪,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扭曲起伏,场面瞬间变得危急万分。 “呼吸不对劲!”守在一旁的周凯脸色煞白,伸手扶住齐思远歪斜的身体,能清晰感受到他胸廓艰难扩张的模样,“气吸不上来,越来越严重了!” 张主任原本正等着血常规报告,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多年临床积累的经验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患者刚做完心脏介入微创手术,术后卧床、血管内壁存在损伤,再叠加突发高热、血流状态紊乱,这些全都是肺栓塞的高危诱因。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让他心底沉到了谷底。肺栓塞发病迅猛,进展极快,一旦大块栓子堵塞肺动脉,短短数分钟内就可能引发呼吸、心跳骤停,以齐思远此刻本就脆弱的心血管状况,根本扛不住这般致命打击。 “立刻调整体位,保持半卧位,加大吸氧流量!”张主任声线紧绷,语速快而果断,一条条指令接连下达,“停止当前常规补液,关闭利尿剂通路,准备急查血气分析、床旁胸片,联系影像科加急做肺动脉ctA!” 护士们闻声即刻行动,迅速调高吸氧设备流量,透明的氧气管稳稳固定在齐思远口鼻处。源源不断的氧气涌入,却没能立刻缓解他的窘迫,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脖颈处的青筋隐隐凸起,整张脸在高烧潮红之外,又慢慢蒙上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这是机体缺氧的典型征兆。 “结合病史、体征和生命体征,高度怀疑急性肺栓塞。”张主任俯身观察着齐思远的状态,指尖搭在他腕部感受脉搏,脉象杂乱又急促,“心脏搭桥术后血管条件差,介入术后卧床活动不足,加上造影剂刺激、全身高热引发血液高凝,多种因素叠加,极容易形成血栓脱落堵塞肺部血管。” 一旁的周凯听得心头发凉。他清楚肺栓塞对于心脏病人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是术后极其凶险的并发症,堪称“隐形杀手”。齐思远刚刚疏通了堵塞的搭桥血管,心脏功能还在脆弱的修复阶段,如今肺动脉再遭堵塞,心肺双重受压,局势已然凶险到了极点。 “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溶栓、取栓风险都极大吧?”周凯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出声问道。 “风险远超常规患者。”张主任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到了极致,“搭桥处血管本就处于临界状态,溶栓药物会影响凝血功能,极易造成穿刺部位、胸腔内出血;可若是不及时疏通栓塞,肺部供氧中断,心脏负荷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崩盘,心衰、猝死的概率会成倍增加。” 两难的抉择摆在眼前,每一种方案都伴随着巨大的危机。 昏睡中的齐思远还在艰难地喘息,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明显的痛感,偶尔会因为窒息感剧烈挣扎一下,虚弱的身躯在病床上微微颤动。高热、缺氧、心脏超负荷运转,多重危险交织缠绕,将他死死困在险境之中。 病房内外瞬间运转起来,检查设备快速推送到位,各项加急检验同步开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边竭力维持住患者当下的生命体征,一边焦急等待影像结果来最终确诊栓塞位置与范围。 张主任站在病床前,目光死死盯着监护仪不断报警的数据,心底反复推演着各类应急救治方案。他从业数十年,见过无数危重病例,可眼下的局面依旧让他压力倍增。 一边是不敢轻易动用强效药物的心脏,一边是拖延不得的急性肺栓塞,再加上此前造影剂过敏、持续高热接连发难,齐思远的身体早已被层层病痛消耗到了极限。 周凯紧紧守在床边,看着挚友痛苦挣扎的模样,满心焦灼却无力插手。他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静音的手机,想起远在娘家全然不知情的江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眼下生死关口在前,所有的隐瞒、顾虑、争执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把人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里拉回来。 尖锐的仪器警报声、急促的脚步声、医护人员简短的沟通声交织在一起,这间普通的病房,此刻已然变成了与死神竞速的战场。 仪器退了进来,周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主动给忙碌施救的医护人员腾出操作空间。他脚步放得很轻,一步步挪到窗边,后背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将病房中央那片紧张忙乱的区域隔在身后。 窗外是平日里寻常的医院景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可窗内的方寸病床间,却正上演着生死拉锯。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的齐思远身上,看着对方被缺氧与高热双重折磨,胸口艰难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的滞涩,脸色在潮红与青紫之间反复变换。 周遭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医护简短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入耳,可周凯的思绪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整个人陷在一种恍惚又茫然的情绪里,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虚幻得不像话。 第419章 倘若他还清醒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而已。不久之前,两人还拌着嘴,他还在打趣吐槽齐思远是个十足的恋爱脑,身子刚从造影剂过敏里缓过来,第一件事不是顾着自己休养,而是心心念念惦记着远在娘家的江瑶,拼着力气也要回复消息,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善意的隐瞒。 那时的齐思远,纵然虚弱,眉眼间还藏着对家人的牵挂与温柔,怎么也想不到,命运会在转瞬之间,抛出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巨大玩笑。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喉咙阵阵发紧,鼻尖泛着酸涩。相识多年,他太了解齐思远了。这人在外是技艺精湛、冷静沉稳的心外科医生,站上手术台便能镇定自若,挽救过无数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病患;可褪去白大褂,卸下职业身份,骨子里不过是一个格外恋家、满心黏着妻子的普通人。 他会因为江瑶几句叮嘱就记挂许久,会心疼她孕期辛苦,宁愿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与风险,也不愿让她受半分惊扰。他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家人平安相守,守着小家安稳度日。 齐思远握着手术刀救过数不清的人,从凶险的心脏病灶里抢回过一条又一条生命,常年加班熬夜,耗损自身精力,把医者的仁心与担当都给了素不相识的患者。旁人都说积善之人自有福报,可此刻看着深陷险境、连安稳呼吸都做不到的挚友,周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委屈,满心都是想不通的诘问。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明明倾尽心力去守护别人的生命,为何自己却要接连遭遇病痛重创?刚做完搭桥血管介入疏通,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造影剂过敏,好不容易稍有缓和,突发高烧又引发了致命的肺栓塞,一道又一道难关接踵而至,仿佛没有尽头。 周凯抬手,无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眶微微发热。他向来性格爽朗,平日里爱和齐思远拌嘴打趣,很少有这般心绪翻涌、无力又心酸的时候。他多想走上前,替床上的人分担一分痛苦,可他清楚,此刻能做的唯有等待,唯有相信身旁全力施救的张主任和整个医护团队。 他看着齐思远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单薄的身体因为呼吸困难轻轻颤抖,那副脆弱的模样,和往日里在手术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救了那么多人……”周凯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压抑的哽咽,“就想安安稳稳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这点心愿难道也过分吗?到底是为什么……” 满腹的困惑与心疼堵在胸口,无处排解。他知道现在不是情绪泛滥的时候,病房里每一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和死神赛跑,可看着挚友一步步坠入险境,过往相处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打趣的话语、并肩工作的日常、方才彼此争执的模样,全都和眼前危急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 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心底的焦灼。周凯挺直脊背,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病床的方向。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个一心向善、温柔顾家的人,能闯过这道鬼门关。 他不信,一次次救人于危难的人,会得不到命运的眷顾。 周凯靠在冰凉的窗沿上,胸口闷得发慌,纷乱的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有些发僵,屏幕亮起的瞬间,下意识就点开了通讯录,目光定格在江瑶的名字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心里像是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进退两难。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从前。他清晰记得上一次,也是这样左右为难,纠结要不要把坏消息告诉江瑶。那时候齐思远远赴邻市支援,遇上重大交通事故,接连抢救多名受伤孩童,连日连轴不休,饮食作息彻底打乱,旧疾牵动胃部引发大出血,紧急送进了抢救室。彼时江瑶刚怀孕不久,胎相尚且不稳,情绪波动极易出意外,可情况危急,他终究还是咬着牙拨通了电话。 而今时过境迁,境况早已截然不同。 如今江瑶腹中胎儿已经满六个月,孕中期看似稳定,实则身子笨重,心神本就敏感脆弱。她满心欢喜在娘家休养,被父母悉心照料,每日憧憬着孩子降生、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凶险全然不知。一旦贸然把齐思远突发高热、疑似肺栓塞、命悬一线的消息传过去,以她的性子,必然会瞬间慌了神,惊惧、担忧、焦虑层层叠加,情绪剧烈起伏之下,极有可能刺激到胎气,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眼前病房里警报声不断,生死关头近在咫尺,情况瞬息万变。若是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身为至亲,她连最后知晓的权利都被剥夺,日后想起,又该是何等的遗憾与怨怼? “能打吗?” 周凯在心底一遍遍反问自己,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病床之上奄奄一息的齐思远,像是在无声询问着对方。 他知道,此刻陷入昏迷的人根本听不见,可他太了解齐思远的执念了。从最初隐瞒血管堵塞卡在临界点,到硬扛造影剂剧烈过敏,再到强撑身体回复消息、编织善意的谎言,这个人拼尽全力做的一切,归根到底,就是想护住身怀六甲的妻子,想让她安安稳稳度过孕期,不被病痛、危险和恐慌打扰。 倘若齐思远此刻意识清醒,哪怕自身身陷绝境,也一定会拼尽最后力气阻拦。他宁愿自己独自面对所有风雨,哪怕承受再多痛苦,也绝不肯让江瑶因为他担惊受怕,破坏她眼下平静的生活。 “你肯定不希望我打扰她,对吧。”周凯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苦涩,指尖终究慢慢收了回来,没有按下拨号键。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通讯录页面迟迟没有切换。他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选择暂时隐瞒,便是独自扛起这份煎熬,一旦病情继续恶化,后续再开口只会更加艰难,对江瑶的伤害也会加倍。可他更清楚,遵从齐思远的心意,是眼下唯一能顾及两方的选择。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揣回口袋,掌心却依旧攥得发紧。 转头再看病床,吸氧管下的齐思远依旧在艰难喘息,身体时不时因为缺氧轻轻抽搐。张主任带着医护团队不停调整救治方案,每一个动作都紧绷到极致,与死神的较量还在继续。 周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陪着众人全力施救。 他默默在心里许下心愿:一定要撑过去,只要你能平安闯过这一关,所有的隐瞒、纠结、为难都不算什么。等你好转,往后的事,我们再慢慢打算。 若是真的无力回天……他不敢再往下想,连忙掐断了心底最坏的念头。 整间病房依旧被紧张压抑的氛围笼罩,仪器的蜂鸣声声声刺耳。周凯立在窗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紧紧锁定着病床上的身影,一边默默祈祷,一边坚守着这份沉重的秘密。他暂时按下了联系江瑶的念头,可心底那道难题,却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心上,让人片刻不得安宁。 综合各项检查结果,急性肺栓塞的诊断已然确凿。张主任望着床上面色青紫、呼吸艰难的齐思远,心头沉重如压巨石,迅速做出最终诊疗判断。 反复评估过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再次开展介入取栓手术完全行不通。齐思远数小时前刚完成心脏搭桥部位的血管疏通,穿刺创口未愈,心血管系统本就脆弱不堪,高热、缺氧又进一步透支了心肺功能。二次介入带来的创伤、术中应激刺激,以及麻醉、器械操作带来的风险,以他当下的身体耐受度,根本无力承担,上台便极有可能直接停跳。 摆在眼前的路只剩下保守治疗,依靠肝素进行全身性抗凝,阻止血栓继续蔓延、增大,依托身体自身循环慢慢溶解栓子,疏通堵塞的肺动脉。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却也是一场漫长且凶险的博弈。抗凝药物使用剂量分毫不能差,剂量不足控不住血栓,稍有过量又会引发全身出血风险,刚刚愈合的血管、穿刺伤口、消化道都可能出现渗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护士精准配好药液,递到张主任手中。当他捏起注射器,准备推注药剂时,常年握手术刀、稳如磐石的右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起来。 从业数十载,他主持过无数台高难度心脏手术,见过形形色色的危重病患,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定力,可此刻掌心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打心底里不愿看到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后辈,在自己的救治下出现任何差池。 齐思远是他最得意、也最放心的学生与下属。从前他时常受邀外出飞刀,奔走各地参与疑难手术,科室的大小事务、门诊接诊、手术安排、新人带教,全权交由齐思远打理。那段日子里,对方把整个心外科打理得井井有条,流程顺畅、医患和睦,重症病患处置得妥妥当当,从不出半点纰漏。有齐思远坐镇后方,他在外行医时从无后顾之忧,满心踏实。 可如今他回来了,回到了科室,守在了这里,偏偏看着这个向来沉稳能干的年轻人,一步步被病痛击倒,从血管临界堵塞,到造影剂过敏,再到突发高热、并发致命的肺栓塞,险情一波接着一波。 浓烈的悔意与心酸涌上心头,张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手臂的颤抖。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若是自己一直留在外地飞刀,迟迟没有回来,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时齐思远独当一面,按部就班工作生活,哪怕身体有隐疾,也会慢慢调养,不至于接连遭遇重创,落到如今命悬一线的境地。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 他收敛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稳住手臂,精准地将肝素缓缓推入静脉。药液顺着管路流入血管,一场与血栓、与并发症的拉锯战正式开始。 “严密监测凝血功能、心率、血氧、血压,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数据。”张主任的声音依旧沉稳,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旦出现皮肤瘀斑、牙龈出血、穿刺口渗血,立刻停药处置。吸氧流量保持高位,物理降温不能停,绝对禁止患者翻身、大幅度活动,全力减少心脏负荷。”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每一项要求都严苛到极致。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寸步不离监护仪和病床。 病床上的齐思远依旧陷在深度昏睡里,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胸廓艰难地起伏着。肝素起效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暗藏危机。 窗边的周凯看着张主任紧绷的侧脸,也看清了他微微发颤的手,心中同样五味杂陈。他明白这位老主任心里的煎熬,师徒二人亦师亦友,并肩多年,这份担忧与自责,旁人都看在眼里。 整个病房被凝重的气氛包裹。仪器的警报声依旧断断续续,药液一滴滴缓慢坠落。张主任守在病床一侧,目光紧锁着跳动的曲线,心里反复祈祷。 他多希望那个总能把一切打理得有条不紊的年轻人,能再一次挺过难关。他亏欠这个后辈,也放不下这个后辈,只盼着这一次,命运能手下留情,让齐思远平安熬过这道生死大关。 而那部静静躺在床头柜、屏幕暗着的手机,依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头。 关于要不要告知江瑶的抉择,暂时被生死危机暂时搁置,却谁也无法真正放下。 第420章 肺栓塞 眼下所有人唯一的目标,就是拼尽全力,留住这个温柔顾家、救死扶伤的医者。 肝素缓缓在血液中弥散开来,抗凝作用逐步显现。堵塞肺动脉的血栓不再继续延展,紧绷的危机终于开始松动。 监护仪上刺耳的警报声渐渐停歇,疯狂波动的曲线慢慢收窄,血氧数值一点点向上回升,脱离了最危险的区间,心率也不再毫无章法地狂飙。齐思远胸腔起伏的幅度放缓,不再是方才那种濒死般的艰难喘息,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青紫色的缺氧征象慢慢褪去,只剩下高热过后残留的病态潮红。 险情暂时稳住了,可所有人都清楚,这远不算脱离危险。血氧、心率始终没能回归正常标准,依旧徘徊在临界线上下,血管脆弱、心肺负荷过重的问题依旧存在,后续依旧暗藏无数变数。 见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一众医护人员陆续撤下多余的急救设备,忙碌的身影渐渐退出病房。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稍稍松弛,可空气里的凝重却半点未减。 喧嚣散尽,病房里重归安静,只剩下输液管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监护仪平稳却依旧异常的提示音。张主任紧绷的身躯骤然卸下了全副戒备,这一整天的精神消耗、方才生死一线的重压,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的生死拉锯,他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往日里利落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疲惫与忧心交织着覆在脸上。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安排后续工作,只是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坐在病床侧边,距离齐思远不过咫尺。 他就那样坐着,手肘轻搭在膝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昏睡的人身上,一言不发。往日里常年挂在脸上的严肃、冷峻、雷厉风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疼惜,还有难以释怀的自责。那双向来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与怅然,偶尔抬手,无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动作迟缓又落寞。 站在窗边的周凯望着这一幕,心底满是诧异。 他在医院工作多年,听过太多关于张主任的传闻。业内人人都知道这位心外科权威性情沉稳,不苟言笑,行事向来公私分明,面对病患、下属永远保持着专业的冷静,极少流露私人情绪,更别说这般失魂落魄、黯然神伤的模样。往日里哪怕面对再危重的病人、再棘手的手术,他也始终镇定自若,周身气场凛然,从不会将心绪直白地摆在脸上。 可今天,周凯算是亲眼见到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科室主任,只是一个看着晚辈身陷险境、满心煎熬的长辈。他默默坐着,不说话,也不催促任何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眼里就只剩下病床上虚弱昏睡的齐思远。 周凯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来,没有出声打扰。他能猜到张主任心中的百转千回。想起往日自己外出飞刀,将整个科室全权托付给齐思远,对方总能把大小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如今看着这个能干的后辈接连遭难,几度游走在生死边缘,身为师长,自责与心疼定然早已填满了胸膛。 “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许久之后,张主任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沙哑干涩,听得出长时间高度紧张带来的损耗,“血栓只是暂时被抑制,想要彻底溶解还需要时间,心肺功能也得慢慢调养。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半点疏忽都不能有。” “我明白,我会全程守在这里,一刻都不离开。”周凯低声应道。 张主任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齐思远脸上。少年时潜心学医、拜师学艺的模样,多年来并肩作战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他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这孩子,性子太犟,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扛。明明身体早就亮起了红灯,却硬是瞒着所有人,连家里人也不肯吐露半句。” 若是早些正视病情,好好休养,何至于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清楚齐思远的顾虑,不过是想护住身怀六甲的妻子,这份心思纯粹又笨拙,让人恨不起来,只剩满心惋惜。 路灯亮起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病房,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张主任依旧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没有严苛的叮嘱,没有严肃的训诫,只剩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周凯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五味杂陈。危机暂时解除,可悬在众人头顶的巨石依旧没有落地。身体的隐患、隐瞒的秘密、远在娘家一无所知的江瑶,还有眼前两位身心俱疲的人,前路依旧漫漫。 眼下能做的,唯有静静守候,期盼这个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能一点点好转,彻底闯过这一关。 长夜漫漫,整间病房始终笼罩在静谧又紧绷的氛围里。夜色浸透玻璃窗,将室内衬得愈发沉暗,唯有监护仪屏幕泛着冷幽幽的光,输液管滴答作响,成了深夜里唯一不曾停歇的声响。 周凯和张主任各自搬了椅子,分守在病床两侧,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两人像恪尽职守的哨兵,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仪器屏幕与齐思远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次数值跳动、曲线起伏,都会牵动两人的神经。困意轮番袭来,他们便抬手搓揉脸颊,或是起身走动片刻提神,依旧牢牢守在原地。 深夜里,身体的修复与药物的作用持续起效。高热先是一点点褪去,原本滚烫的体温缓缓回落至正常区间,齐思远脸上病态的潮红慢慢消散,畏寒发抖的症状也彻底消失。紧随其后,血氧数值稳步向上攀升,一点点回归安全范围,因缺氧造成的胸口憋闷、艰难喘息不复存在,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唯独心率始终没能恢复常态,节律依旧略显紊乱,时不时出现小幅波动,像是被重创过的心脏,还没能从接连的险情里彻底缓过劲来。这也意味着危险并未完全远去,心肺功能依旧脆弱,依旧需要严密监护。 天光一点点穿透夜幕,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多时的齐思远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模糊,眼前光影交错,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入目便是两张神情凝重、面色沉沉的脸。 张主任眉眼紧锁,一夜未眠让他眼底青黑浓重,脸色暗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旁的周凯也是一脸疲惫,眼下挂着明显的倦容,眉头始终拧着,神色算不上好看。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交织着担忧、气恼还有后怕,活脱脱像两位面色严肃的黑脸大汉。 齐思远脑子还有些昏沉,残留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一时间没能记起昨夜惊心动魄的种种变故。他动了动脖颈,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胸口隐隐发闷,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语气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造影剂过敏、反复呕吐、发烧、喘不上气的窒息感,种种片段零碎地闪过,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经过。他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之后突发肺栓塞、众人连夜抢救的惊险场面,更不清楚这一夜两人全程不眠不休守着自己。 看着他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张主任积攒了一夜的情绪涌了上来,有后怕,有心疼,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重话,可看着对方虚弱不堪、连抬手都费力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周凯也是又气又无奈,熬了一整夜的疲惫让他提不起力气打趣,只是沉沉地看着他:“你还知道醒啊?昨晚差点就把我们所有人都吓死,你知不知道?” 齐思远闻言更加困惑,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瞥见身旁不断跳动数据的监护仪,零碎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高烧时的灼热、胸腔被堵住一般的窒息感、难以呼吸的痛苦一一浮现,他隐约意识到,昨夜定然是出了大问题。 他缓了缓气息,慢慢消化着眼前的状况,虚弱地问道:“我……昨晚到底怎么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晨光慢慢铺洒进来,落在床榻之上。两人对视一眼,都在斟酌着说辞。昨夜急性肺栓塞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若是全盘托出,以齐思远此刻紊乱的心率,情绪受到刺激,恐怕又会引发新的问题。 隐瞒与据实相告之间,又一次陷入了两难。而齐思远茫然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下意识的牵挂,清醒后的第一秒,他已然在惦记远在娘家的江瑶,心里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找借口回复消息,继续守住那个善意的谎言。 一夜的生死坚守过后,新的纠结与难题,再度摆在了众人面前。 周凯望着他懵懂茫然的样子,一时间又气又无奈,伸手指着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话到嘴边竟不知该从何数落。昨夜那场生死劫历历在目,整夜悬着的心直到此刻都没能彻底落地,可看着对方虚弱无力、尚在恢复期的模样,再严厉的指责也终究说不出口。 僵持片刻,他重重叹了口气,垂下手泄了气:“算了,不说你了。你这小子,向来都不让人省心,也不是头一回了。” 一旁的张主任面色依旧沉郁,眼底的倦意丝毫未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地落在齐思远身上,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别以为暂时稳住就万事大吉了。今天是最关键的观察期,血栓还未彻底消融,心率一直紊乱,心脏和肺都还处在极脆弱的状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算是郑重警告:“从现在起,安安心心卧床静养,不许乱动、不许费神思虑,情绪更不能有半点起伏。任何事都先放到一边,身子养不好,一切都是空谈。要是再像之前那样硬扛、逞强,谁也保不住你。” 齐思远听完,慢慢点了点头。零碎的记忆不断回笼,他隐约知晓昨夜凶险,也明白两位长辈和好友一夜未眠守着自己,心里又愧又暖。他试着匀了匀呼吸,胸口依旧隐隐发闷,紊乱的心跳时刻提醒着他身体还未脱险。 “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乖乖应下叮嘱。 晨光透过玻璃窗漫进病房,监护仪的声响平稳依旧。两人一夜未歇,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继续守在床边,密切留意着每一项数据变化。 被两道目光紧紧盯着,齐思远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手脚都不敢随意挪动。他心里始终记挂着江瑶,下意识侧过身,伸手就想去摸枕边的手机,想看看对方有没有新的消息,也想亲口和她说上几句话。 指尖刚要碰到机身,身侧的周凯眼疾手快,探身一把将手机抽走,牢牢握在了手里。 “别乱动了。”周凯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态度坚决,“江瑶那边的消息今天全交给我来回复,就当是对你昨晚胡闹、差点闯下大祸的惩罚。你现在什么都别琢磨,踏踏实实躺着养身体。” 这话一出,齐思远当即就不乐意了。他撑着胳膊想坐起身,眉头也皱了起来,眼底透着几分执拗:“把手机给我,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第421章 寸步不让 他哪里肯乖乖把联络江瑶的事全权交出去。一来心里放不下妻子,总想亲自看看她的近况;二来周凯素来爱打趣说教,他生怕对方言语间露出破绽,或是随口说漏了什么,让远在娘家的江瑶起疑。 更何况,亲口回复消息,才能顺着自己编造的理由,把谎言圆得更稳妥。 “现在由不得你。”周凯寸步不让,往椅背上靠了靠,摆明了不会妥协,“你心率还乱着呢,一动心思、一着急,体征又要出问题。昨晚差点把命搭上,还不长记性?” 张主任在一旁冷眼看着,见状也开口附和,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听他的安排。你眼下首要任务就是静养,分心劳神只会加重心肺负担。手机暂时没收,有消息我们会转述给你。” 两位一个强硬阻拦,一个严肃警告,堵得齐思远没了办法。他试着再次伸手,身体稍一用力,胸口立刻传来闷胀感,紊乱的心跳也跟着明显了几分,不得不停下动作,无奈地躺回床上。 他抿着唇,脸色有些不甘,视线一直落在周凯揣着手机的口袋上,心里又急又别扭。可身体传来的不适感清清楚楚提醒着他,自己现在确实没有争执的底气。 “我就看一眼,不打字也不行吗?”齐思远放软了语气,试着商量。 “一眼也不行。”周凯摇了摇头,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心思一旦挂在上面,就静不下来。安分些,熬过今天观察期再说。” 齐思远闷哼一声,别过头看向窗外,心底满是不情愿。人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连和妻子联络的权利都被暂时剥夺,偏偏还清楚对方是为了自己好,连发脾气都无从发作。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回荡。他百无聊赖地躺着,一颗心却始终悬在江瑶身上,时不时偷瞄周凯,还在盘算着找机会把手机拿回来。 齐思远眼神频频往周凯口袋瞟,身子也悄悄往床边挪了挪,那点想伺机拿回手机的小心思,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张主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即沉下脸,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安分躺着。敢再乱动、琢磨别的事,我直接安排一针安眠药,让你踏踏实实睡上一整天。” 这话一出,齐思远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他清楚这位主任说到做到,眼下身体本就虚弱,若是被药物强制催眠,连半点打探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他打量着两人坚决的神情,周凯护着手机寸步不让,张主任更是摆出了绝不松口的姿态,摆明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几番试探下来,他也泄了气,知道再折腾下去也无济于事。 无奈地轻叹一声,齐思远缓缓收回手,重新放平身体,乖乖躺回枕头上。脸上写满不甘,却终究不再惦记手机的事,只是闷闷地望着天花板,收敛了所有小动作。 见他终于安分下来,张主任神色稍缓,却依旧叮嘱道:“静下心休养,身体好转了,自然会把手机还给你。别再自找麻烦。” 周凯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打趣道:“这就对了。好好歇着,瑶瑶那边我会照应妥当,不会出岔子。” 病房里再度恢复平静。齐思远闭上眼,虽心里依旧牵挂,却也只能被迫放下杂念,任由自己沉浸在周遭的静谧里,配合着度过这关键的观察期。 安静了没有一会儿,病房里刚勉强沉淀下来的平和,就被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门被轻轻推开,值班小护士神色慌张地快步跑了进来,护士服下摆随着跑动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灼。她几步冲到病床边,俯身凑到张主任耳边,语速极快地低声汇报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床上的齐思远和一旁的周凯。 病房本就安静,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可护士刻意压低的语调、急促的吐字,让大部分内容都模糊不清,混在一起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周凯微微皱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齐思远原本还在闷闷地望着天花板,被迫放下对江瑶的牵挂,心里正空落落的,整个人蔫蔫地躺着。可就在这时,他的耳朵猛地一动,在一片模糊杂乱的对话里,精准捕捉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名字。 那是一位病情极重的患者,心脏肿瘤占位巨大,压迫冠脉,随时有破裂、猝死的风险。住院前几天,他连续接到科室电话,反复沟通这名患者的术前评估,原本就排得紧凑的手术日程,因为这名患者的到来被彻底打乱。他当初急着做这次心脏介入手术,一方面是自己血管堵塞问题拖不得,另一方面,就是想尽快做完介入,养好精神,亲自上台参与这名高危心脏肿瘤的手术。 那一瞬间,齐思远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收紧,心底猛地一沉。 虽然小护士语速飞快,只在对话里匆匆带过一次这个名字,可他绝不会听错。 张主任原本一夜未眠,神情疲惫紧绷,刚刚坐下没多久,整个人还陷在对齐思远病情的担忧里。在听完护士几句话后,原本勉强稳住的脸色瞬间大变,眼底的倦意被一股浓烈的凝重取代,眉头狠狠拧成一团,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会突然这样?监护做好了吗?通知手术室和麻醉科了没有?”张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小护士急急忙忙点头,又快速补充了几句,张主任不再多停留,临走前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齐思远,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叮嘱,还有一丝无奈。他本想留下来守着今天这个关键观察期,可眼下突发状况,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他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完整的叮嘱,只匆忙丢下一句:“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话音未落,便跟着小护士快步走出了病房,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重新合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是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却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听着像是有急诊。”周凯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刚刚同样没听清多少内容,只知道是突发状况,具体是什么情况一无所知。 他侧头看向齐思远,却在对上对方眼神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 齐思远的脸色不知何时又白了几分,原本因为血氧回升稍稍缓和的呼吸,此刻又悄悄变得急促了一丝,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死死盯着紧闭的病房门,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刚刚勉强稳住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慌乱。 “你听清是什么事了?”周凯察觉到不对,轻声问道。 齐思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醒不久的虚弱,却字字清晰:“我听到名字了。是那个心脏肿瘤很重的病人。” 周凯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是谁。 就是齐思远住院前,心心念念、反复叮嘱科室重点关注的那名高危患者。他记得清清楚楚,齐思远当初之所以执意要尽快安排这次介入手术,甚至瞒着江瑶,压缩自己所有休养时间,除了自身血管问题必须处理,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名患者。 肿瘤位置刁钻,体积过大,压迫心脏多处重要血管,手术难度极高,风险极大,科室里几位年轻医生根本不敢单独主刀,必须由经验最丰富、手法最稳的医生上台。齐思远身为科室骨干,又是常年处理复杂心脏肿瘤手术的主力,从一开始就被定为这场手术的核心参与者。 他甚至在术前反复熬夜看过这名患者的全部影像资料,标记过手术难点,和张主任讨论过数次手术入路。也是为了能准时赶上这场手术,他才把自己的介入手术提前,想着做完休整几天,刚好能上台。 谁能想到,自己一场手术、一次造影剂过敏、一场突发肺栓塞,直接被困在病床上,连下床都难。现在这名病人偏偏在这个最关键的关口,突然出事了。 “应该是病情突然恶化了。”齐思远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指节微微泛白,心率监护仪上原本就不稳定的曲线,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又轻轻往上跳了一截,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周凯心里一紧,连忙提醒:“别激动,你心率本来就乱,再波动又要出事了。张主任过去了,他经验那么足,肯定能处理好。” 齐思远哪里听得进去。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病人有多危险。肿瘤脆弱,稍有刺激就可能脱落、破裂,一旦大出血,根本抢救不及;加上患者本身体质差,基础病多,任何一次病情变化,都可能直接走向最坏的结果。 而这场手术,他本就该在场。 是他亲手评估的风险,是他标记的手术难点,是他和张主任一起定的方案。现在病人出事,他却躺在病床上,连起身去看一看都做不到。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愧疚感,瞬间席卷了他。 “不行……”齐思远低声呢喃,下意识就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得过去看看,至少了解一下情况。” “你疯了?”周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忘了昨晚怎么过来的?肺栓塞刚稳住,肝素还在用,心率还不正常,你现在下床去手术室?别说救人,你自己都可能再一次出事!” “肺栓塞?我……”齐思远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执拗,“可是……那个病人真的等不起啊!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情况,肿瘤位置特殊,一旦突发恶化,抢救方案稍有偏差,人就没了。张主任一个人过去,忙前忙后,未必来得及。” “那也轮不到你现在去。”周凯寸步不让,“你现在就是个重症病人,昨晚差点没挺过来,今天是关键观察期。张主任临走前特意交代,让你静养,张主任都说敢乱动就给你打安眠药,你忘了?” 齐思远被他按住,动弹不得,只能重新躺回床上,可心里的焦躁丝毫没有平息。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那名患者的影像资料,还有之前和张主任讨论手术时的场景。他当初急着做介入,就是为了能赶上这场手术,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别人的性命。可偏偏命运捉弄,他自己先倒下了,现在病人出事,他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 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他连去问一句情况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被周凯没收,不能联系科室同事;身体虚弱,不能下床走动;张主任出去抢救,根本没时间回来告诉他情况。他就像被隔绝在病房里,被监护仪、输液管、脆弱的心脏牢牢锁住,只能被动等待结果。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依旧在轻微波动,齐思远胸口一阵阵发闷,不是缺氧,是心里堵得慌。 他一辈子行医,救人无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负责的病人出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冷静一点。”周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放缓了些,不再强硬阻拦,多了几分安抚,“张主任既然过去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控局面。科室里还有其他医生,术前方案你们都一起定好了,真要紧急抢救,照着方案走不会错。” “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齐思远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心脏肿瘤突发恶化,情况瞬息万变,很多时候要临场判断。我在场,至少能多一个人搭把手,多一分把握。” 周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齐思远说得没错。在心脏外科,尤其是这种极高危的肿瘤手术,多一个经验丰富、熟悉病情的医生在场,就是多一条生路。可现实就是,齐思远现在自身难保。 第422章 宁可做一个偏心的人 昨晚那场肺栓塞,已经耗尽了他身体所有的储备。血管脆弱,心肺受损,抗凝治疗正在进行,稍有剧烈活动、情绪激动,都可能再次诱发血栓、出血、心律失常,甚至再次出现呼吸困难。 他要是真去了手术室,别说帮忙,大概率会直接倒下,反而给张主任添乱。 “我知道你着急,可你现在去,只会添乱。”周凯叹了口气,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语气无奈,“你要是真出了事,江瑶怎么办?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办?昨晚我们守了你一夜,好不容易稳住,你非要拿命赌吗?” 提到江瑶,齐思远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啊,他还有江瑶,还有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 他之前拼了命隐瞒病情,独自扛下所有痛苦,就是为了不让江瑶担惊受怕。可如果他现在执意冲动行事,再次出事,那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隐瞒,全都白费了。江瑶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怀着孕,该有多崩溃。 可另一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他术前反复叮嘱、重点关注、本该由他亲自守护的病人。 两种情绪在心里反复拉扯,一边是爱人家庭,一边是医者本分,齐思远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一阵白一阵沉。 他不再挣扎着起身,却也没有彻底平静下来。整个人躺在病床上,却像是坐立难安,身体一动不动,心思却早已飘出病房,飘向了手术室。 走廊里隐约传来远处匆忙的脚步声、推车移动的声响,偶尔还有医护简短的呼喊声。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能让齐思远下意识竖起耳朵,心跳跟着漏跳一拍。 他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病人是突发肿瘤破裂,还是急性心衰?是紧急上台手术,还是在IcU先保守抢救?张主任一个人能不能应付过来?有没有按照他们之前讨论的预案处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监护仪上的心率,始终徘徊在略高于正常的区间,稳稳地提醒着他,他的心脏,还在承受着情绪带来的负荷。 周凯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无奈。他知道劝不动,也拦不住他心里的牵挂,只能默默守在旁边,不再多说刺激他的话,只是时不时提醒一句深呼吸,放松一点。 阳光慢慢透过窗户,一点点爬上病床,落在齐思远苍白的手背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缓缓落下,监护仪规律作响。 病房里依旧安静,可这份安静之下,是齐思远无处安放的焦灼与愧疚。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垮掉之后,连作为医生最基本的救人能力,都被剥夺了。 他当初急着做介入,就是为了这场手术。 可现在,手术还没开始,他先倒下了,病人先危了。 他躺在病床上,无声地攥紧了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张主任能稳住,希望那个病人能撑过去。 也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好到能重新站上手术台,去守护那些他本该守护的人。 安静了许久,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平稳却依旧异常的滴滴声。齐思远紧绷的神经一刻都没放松,耳朵始终留意着走廊里传来的每一点动静,脸色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沉郁,眼底的焦灼越积越重。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陪着他的周凯,语气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执拗与强硬。 “周凯,”他声音沙哑,胸口微微起伏,生怕牵动紊乱的心率,“你帮我去问问好不好?不用进去打扰他们抢救,就去护士站打听一句,那个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上台,情况危不危险。” 周凯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摇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不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带回来任何不好的消息,或是哪怕只是一句“情况不好”,齐思远本就不稳的心率、本就脆弱的心肺,瞬间就会再次被刺激到。昨晚刚从肺栓塞里捡回一条命,今天是最关键的观察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再次引发险情。 周凯毫不避讳地承认,他就是偏心,就是双标。 在外人面前,他可以恪守医生本分,一视同仁,可面对齐思远,他首先是把他当成过命的兄弟。他亲眼看着这人一夜之间高烧缺氧、濒临窒息,看着张主任手抖着推肝素,守了整整一夜才勉强稳住局面。他打心底里不想让齐思远再为旁人的病情劳神、忧心、自我内耗。在他眼里,齐思远的命,远比一个陌生病人的安危更重要。 “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消息刺激。”周凯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不管结果好坏,你知道了只会胡思乱想,心率再乱,昨天的罪就白受了。我宁愿做个偏心的人,也不能拿你的身体去赌。” 齐思远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没有放弃恳求。他太清楚那种悬着心、一无所知的煎熬,作为医生,他对这名患者的责任,从术前评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背上了。 “我不会激动,我保证。”他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微微发颤,监护仪上的心率只是轻微波动,没有剧烈起伏,“我就只是想知道他安不安全,有没有按照我们之前定的方案走。我不激动,不乱动,就安安静静躺着,好不好?” 他望着周凯,眼神恳切,藏着医者本能的牵挂。 周凯看着他,拒绝的话堵在嘴边,一时竟说不出口。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偏心归偏心,双标归双标,可他同样是一名医生。 穿上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他和齐思远是一样的。都懂那种病人突发险情、自己却被困住无能为力的焦虑,懂那种术前反复推演方案、把患者安危扛在肩上的责任感,懂医者心里那点哪怕自己身处绝境,也放不下病患的执念。 换作是他自己躺在病床上,负责的病人突然恶化,他也会拼尽全力想知道一线情况。 他心里的天平,一边是兄弟安危,一边是同为医者的共情,左右拉扯。 一边是他最在意的人,刚闯过鬼门关,经不起半点折腾;一边是齐思远作为医生,刻在骨子里的职责与牵挂。 周凯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在病房里来回踱了两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地板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偶尔传来推车的声响,每一次响动,都让齐思远下意识绷紧身体。 最终,他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妥协。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绷着脸,做出让步,却依旧守着底线:“我可以去帮你问,但我先说清楚规矩。第一,我只问一句大概情况,不打听细节,不进抢救室,不打扰张主任;第二,不管结果如何,你必须答应我,不能激动、不能自责、不能胡思乱想,心率一旦往上飙,我立刻闭嘴,以后再也不帮你问任何事;第三,问完回来,你立刻闭目休息,不许再琢磨这件事。” 齐思远听到他松口,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一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答应你,全都听你的。我一定安安静静躺着,绝不乱激动。” 周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无奈。 终究是拗不过他。 身为兄弟,他想护着他;身为医生,他又理解他。 这份理解,让他无法再铁石心肠地彻底拒绝。 “等着,我很快回来。” 周凯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最后叮嘱了一句,目光严肃:“记住你说的话,我回来要是看见你心率乱了,这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齐思远一人。 他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放在小腹,强迫自己放缓呼吸,遵守对周凯的承诺,不去过度胡思乱想。可耳朵依旧竖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被巨大的不安填满。 他不知道外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消息。 是病人暂时稳住,还是情况危急已经上台?是一切按预案进行,还是出现了他和张主任都没预料到的突发状况?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可他牢牢克制着,不让情绪过度起伏,生怕辜负周凯的妥协。 监护仪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心率维持在相对平稳的区间,只是依旧没有回归正常。 他就这么躺着,静静等待周凯归来,等待那句决定他接下来心绪走向的答案。一边是对兄弟的愧疚,一边是对患者的牵挂,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段短暂的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周凯快步走到护士站,走廊里的脚步声明显比平日里急促,抢救室方向隐约传来器械碰撞的声响,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紧绷的紧张感。 他走到护士台前,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压低声音问:“刚才送过来那位心脏肿瘤的患者,现在怎么样了?” 当班护士手头正忙着核对抢救记录,闻言抬头,脸上满是凝重,摇了摇头:“情况很不好,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无意识了,血压直接往下掉,现在张主任和陈昀医生正在里面紧急抢救,具体细节我们也不清楚,里面不让进,也没出来通报。” 一句话,让周凯心里猛地一沉。 无意识、血压骤降、紧急抢救…… 光是这几个词,就足以想象里面凶险到了什么地步。 他站在原地,瞬间进退两难。 他比谁都清楚,这话绝对不能原封不动地告诉齐思远。 齐思远本就刚从肺栓塞里捡回一条命,心率至今不稳,血管脆弱,心脏负荷随时都可能爆表。一旦听到患者已经无意识、正在紧急抢救,以他的性子,必然会瞬间情绪崩溃,自责、焦虑、愧疚一股脑涌上来,到时候心率飙升、应激反应加重,极有可能再次诱发血栓、心律失常,甚至再次呼吸困难。 昨晚那场生死劫,他们熬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反过来,他也不能完全撒谎骗他。齐思远心思敏锐,又是干了这么多年心外科的医生,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在观察”根本糊弄不住,只会让他更胡思乱想,脑补出更可怕的画面。 周凯靠在护士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快速在脑子里权衡措辞。 他必须说真话,但要说经过过滤、留有余地、不会刺激到他的真话。 不能提“无意识”,不能提“血压骤降”,不能提“紧急抢救”里的凶险,只能简化成:病情突发变化,张主任在处理,目前还在观察抢救中,暂时没有最终结果。 既不隐瞒事实,又把最致命、最容易引发情绪波动的信息全部掐掉。 护士见他脸色凝重,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里面情况真的挺急的,主任一进去就没出来过,估计不太乐观,你看门口正抹眼泪的就是他妻子。” 周凯往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女人正擦着泪水,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再打听下去,只会得到更多不能说的坏消息。 他转身往病房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廊安静,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就在不远处,门缝里隐约透出忙碌的人影。周凯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门内人影晃动,器械声、监护声隐约传来,每一声都在提醒他,里面正在发生一场生死竞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调整好表情。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慌乱,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凝重,刻意藏起了所有真正凶险的细节。 齐思远一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微微撑起一点身子,声音紧绷:“怎么样?病人情况还好吗?” 第423章 漫长 周凯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心率,确认暂时平稳,才缓缓开口,用尽量平缓、客观、不带情绪起伏的语气说: “突发了一点状况,人刚送过来,张主任和陈昀正在里面处理抢救。” 他刻意省略了“送来无意识”“血压掉得厉害”这些致命信息,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事实。 齐思远瞳孔微微一缩,呼吸瞬间轻了几分,追问:“是肿瘤破裂?还是心衰?” “护士站那边不清楚具体原因,只知道是急性变化,正在对症处理。”周凯避开正面回答,又立刻加上安抚,“主任在里面亲自盯着,方案都是你们之前一起定好的,不会出大问题,你别多想。” 齐思远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担忧没有散去,却也没有像周凯预想中那样瞬间激动。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问:“还没上台?” “暂时先在抢救室稳住生命体征,能不能上台要看接下来的情况。”周凯如实回答,同时不忘重申底线,“我只问到这么多,里面不让进,更多细节谁都不知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许乱激动。” 齐思远缓缓躺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他虽然没听到最凶险的那部分描述,可多年行医的本能,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凯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刻意的回避,语气也比平时谨慎。 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周凯既然选择隐瞒一部分,一定是怕他出事。 监护仪上的心率轻微上浮了一小格,很快又落回原位。 周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的。 若是把那句“送来已经没有意识”说出口,现在绝不可能是这般平静。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齐思远望着天花板,心里沉甸甸的。他隐约猜到情况比周凯说的更糟,却没有再开口追问。 他只能躺着,等着。 一边相信张主任,一边默默祈祷那个病人,能撑过这一关。 而周凯坐在一旁,心里同样压着一块石头。他撒了一半的谎,护住了兄弟,却也不知道,这份暂时的安稳,还能维持多久。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阴影,一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是熬了整整一日。病房里始终萦绕着低低的仪器滴答声,齐思远自周凯带回消息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指尖反复捻着身下的被单,心率曲线时不时小幅往上跳动,明明身体困乏,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周凯陪坐在一旁,表面看似闲适,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时时刻刻留意着抢救室的方向,暗暗期盼能传来病人脱离危险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陡然炸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尖锐的哭声穿透长廊,清清楚楚钻进紧闭的病房里。 “爸爸……你们还我爸爸!” 稚嫩的嗓音裹挟着绝望的恸哭,断断续续伴着家属压抑的啜泣,不用多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周凯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闭紧双眼,眉宇间瞬间覆上浓重的疲惫与惋惜。方才在护士站打探消息时心里暗藏的最坏预感,终究还是成了真。他心知这话声对齐思远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眼下对方心脏刚从肺栓塞的险境里稳住,抗凝药物还在持续输注,血管脆弱不堪,骤然听闻噩耗,情绪剧烈波动极易诱发恶性心律失常,之前整夜的救治成果很可能付诸东流。 来不及细想,周凯立刻撑着椅子扶手起身,脚步放得飞快,想着快步上前关上病房门,隔绝门外的哭喊,尽量把刺耳的哭声拦在门外,替齐思远挡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 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原本强撑着故作镇定、静静平躺的齐思远,在听见小女孩哭喊的那一瞬,整个人骤然慌了神。方才还勉强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原本徘徊在临界值的心率骤然飙升,监护仪紧跟着发出短促尖锐的警报提示音,刺眼的数值跳动不停。他下意识想要撑着胳膊坐起身,手背的输液针随着肢体动作被扯得微微晃动,冰凉的液体顺着管路的晃动滞了一瞬。 “不可能……”齐思远嗓音发颤,嘴唇泛白,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慌乱与自责,喃喃自语,“术前各项指标我们反复核对过,预案也准备得面面俱到,怎么会……” 那个重症心脏肿瘤的患者,是他住院前倾注最多心力的病患,为了亲自上台主导手术,他顶着身体的隐疾加急安排介入治疗,硬生生压缩休养时间,满心想着术后立刻投入手术,靠着完备的方案帮病人搏一条生路。他躺在病床上辗转牵挂,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复盘手术预案,笃定有张主任坐镇、预案齐全,再凶险的情况也能尽力稳住,从来没有设想过天人永隔的结局。 门外小女孩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飘进来,一声声“还我爸爸”像细密的针,不断扎在齐思远的心上。医者没能守住病患的无力、因自身病倒错失救治机会的愧疚层层堆叠,堵得他胸腔闷胀,胃部隐隐泛起熟悉的酸涩反胃,往日造影剂过敏留下的不适感隐隐复发。 周凯脚步顿在门边,回头看见病床边失控的景象,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关门了,连忙折返回来,伸手轻轻按住齐思远的肩膀,刻意放缓语调安抚:“你先冷静,别胡思乱想,哭声不一定就是那个病人,走廊每天都有各色病患家属,兴许是别的病房出事。” 这番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宽慰,齐思远又怎么会信。共事多年,这个时间段从抢救室方向传来孩童寻父的哭喊,巧合的概率微乎其微。他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红,紧绷的神经绷到极致,心率还在持续走高,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我听得出来,抢救室就在那个方向。”齐思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满心的懊恼无处安放,“如果我没有突发并发症,能按时站上手术台,多一个人临场配合,说不定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始终把病人的离世归咎在自己身上,若是身体没有垮掉,没有被困在病床之上,就能和张主任并肩应对术中突发状况,凭借自己对肿瘤病灶的了解,或许就能避开致命意外。浓烈的自责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原本渐渐褪去的低热迹象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苗头。 周凯看着监护仪不断恶化的数据,心里又急又无奈,一边伸手帮他掖好滑落的被角,一边反复规劝:“生老病死从不是你能左右的,患者肿瘤侵蚀多处大血管,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危重病症,就算你如期上台,也没法百分百保证手术成功。你现在这般动气伤身,万一再次诱发肺栓塞或者心衰,远在娘家的江瑶怎么办?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她经不起任何坏消息。” 江瑶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勉强让齐思远纷乱的情绪稍稍收敛几分。他骤然想起自己隐瞒病情的初衷,就是为保全妻儿安稳,不能因为一时的愧疚毁了自己,连累家人。他缓缓靠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匀着气息,努力压制心口翻涌的自责,可耳边孩童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钻进门缝,心底的沉重半点无法消散。 周凯趁着这个空档,快步上前合上房门,门板隔绝了大半的哭喊,病房里终于只剩仪器规律的声响。可门外隐约残存的细碎啜泣,依旧时时刻刻提醒着两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然逝去,而满心愧疚的齐思远,只能被困在病榻之上,连一句致歉都无从送达。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落在他苍白脸颊上,却暖不透心底蔓延开来的寒凉。行医多年救过无数性命,这一次,他终究败给了突如其来的病痛,留下了难以释怀的遗憾。周凯安静坐在一旁,寸步不离地盯着监护仪上缓慢回落的心率,暗自祈祷这个意外的噩耗,不要再持续摧残本就伤痕累累的挚友。 病房关上房门之后,门外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被挡去大半,只剩零星细碎的呜咽顺着门缝钻进来,沉沉压在一室静谧里。监护仪的报警声渐渐平息,齐思远的心率缓缓回落至偏高的临界区间,可他眼底的颓然与自责半点没有散去,整个人僵靠在床头,一语不发。周凯坐在陪护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线,心里同样悬着一块落不了地的石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静坐,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时间一分一秒慢悠悠淌过,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距离抢救结束的哭声传来已经过去了许久,本该忙完抢救的张主任,迟迟没有露面,既没有回病房,也没有派人捎来一句消息。 漫长的等候里,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在空气里蔓延。 齐思远微微抬眼,目光越过床沿落向周凯,眼底藏着一丝忐忑的揣测;周凯恰好也抬眸望过去,四目相撞的瞬间,彼此心照不宣,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对方心底所想——方才的哭声未必代表抢救彻底宣告失败,或许是中途险情反复,张主任不得已直接转急诊手术,人还困在手术室里。 不用多余言语,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心照不宣。 周凯当即站起身,脚步放轻却行色匆匆,低声叮嘱:“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门口看一看情况。” 话音落下,他拉开病房门快步走入走廊。长廊里空气凝滞,之前萦绕的孩童哭声早已消失不见,走廊深处抢救室兼手术室的电子显示屏上,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依旧亮得刺眼,灯光映在冰冷的墙面之上,昭示着里面的抢救还在持续拉锯,远远没有落下帷幕。 周凯放轻步子慢慢靠近,原本预想会蹲在门口恸哭的小女孩不见踪影,手术室大门旁,孤零零立着一名身形瘦弱的女人。她一身朴素便装,肩头微微垮塌,身子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目空洞地望着紧闭的手术房门,脸上泪痕交错,红肿的眼眶还挂着未干的水渍,想来方才哭喊的小姑娘已经被身边亲友先带去安抚,只留下孩子母亲独自守在这里苦苦等候。 女人没有再放声大哭,只剩压抑至极的细碎抽气,胸腔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煎熬,明明还在等待结果,眼底却已经盛满了濒临绝望的灰暗。 周凯驻足在不远处,没有贸然上前打扰。悬在半空的心稍稍松了一截,方才小女孩哭喊带来的噩耗预判,终究没能成真,病人没有当场离世,张主任还在手术室里拼尽全力与人命赛跑。只是手术指示灯长亮不休,也侧面印证术中状况依旧凶险,迟迟没法结束。 他悄悄转身折返病房,推门而入时,齐思远立刻下意识坐直身体,一双眼睛牢牢锁着他,满眼急切地等候消息。 “手术室还亮着手术中,孩子被旁人带走了,只有患者爱人守在门外。”周凯走到床边,放缓语速如实回话,“人还在台上,张主任没出来,就说明还有抢救的余地。” 短短一句话,像是卸下了压在齐思远心口大半的巨石。方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愧疚与自我埋怨瞬间消散大半,紧绷的肩颈骤然松弛,他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后背无力地靠回床头软垫。紧绷太久的神经骤然放松,连带身体都泛起一阵脱力的酸软,胸口残存的闷胀缓缓散去。 “还好……还好……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齐思远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只要人还在抢救台上,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之前所有的自责懊悔,总算有了一丝回转的余地。 第424章 小姑娘 周凯顺势落座,一边留意监护仪上稳步趋于平稳的各项数值,一边宽慰:“你看,刚才的哭声只是孩子太过害怕失控,事情没有往最坏的方向走。张主任经验老道,又拿着你们提前商定好的全套手术预案,能撑到现在,就还有很大把握稳住病情。” 齐思远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紧闭的病房门,心里依旧记挂着手术室内的动向,却不再像先前那般陷入极致的自我苛责。他清楚自己眼下的身体状况帮不上任何忙,强行忧心伤身于事无补,只能按捺心绪,静静等候手术室的灯熄灭。 病房再度归于平和,仪器滴答的声响错落有致,输液管里的药液匀速下坠。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高难度的急诊心脏肿瘤手术依旧前路难料,可比起方才听闻孩童哭喊时的绝望,眼下已然多了一份渺茫却珍贵的期盼。 病房里的氛围刚刚从先前的惶恐里慢慢平复,齐思远靠着床头,心神还悬在手术室的手术指示灯上,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萦绕在屋内,正安静等候手术收尾的消息。猝不及防,一阵轻细的敲门声咚咚落在门板上,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周凯心头微微诧异,眼下张主任困在手术室脱不开身,医护人员全都扎堆守在手术室外安抚家属,按理不会有人专程过来找他们。他起身几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姑娘,先前在走廊撕心裂肺哭喊的正是她。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哭得红肿,眼尾泛着一圈显眼的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小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泪痕,两只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 周凯下意识抬眼望向走廊远端的手术室门口,果不其然,一众护士围着那位瘦弱的女人和闻讯赶来的一众亲戚,正低声交代术前须知与术中风险,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在家属身上,一时疏于看管,没人留意到小孩子偷偷脱离人群,顺着长廊一路跑到这间病房。 小姑娘怯生生抬着头,仰起挂满泪痕的小脸,目光越过周凯,探向病房内部,垫脚看了看,用手指着病房门口的显示器,稚嫩的嗓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细细弱弱地发问:“叔叔,我想问一下,这里的齐思远叔叔,是心脏科的医生吗?我之前听爸爸妈妈常常提起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积攒在眼底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鼻尖一抽一抽的,说话的语调瞬间染上浓重的哽咽,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接连滚落,砸在脚下的地板上。 屋内的齐思远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原本松弛些许的身子瞬间绷紧,连忙撑着手臂想要坐直,心口骤然泛起阵阵酸涩。他怎么也没想到,患者的女儿会直接寻到病房门口。 周凯心头一紧,悄悄侧身半挡在门前,既不想贸然让孩子进门刺激本就体弱的齐思远,又不忍心冷冰冰推开满心惶恐的小姑娘,只能放软语气,放缓声音:“小朋友,没错,齐叔叔就是你说的心外科医生。” 得到肯定答复,小姑娘鼻头一酸,委屈再也绷不住,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哽咽断断续续:“妈妈说……爸爸能不能活下来,原本全靠齐叔叔做手术,可是齐叔叔生病了,躺在医院里……”她懵懂不懂手术的凶险复杂,只从家人零碎的交谈里记下,本该撑起爸爸性命的医生卧病在床,没能站上手术台,巨大的不安压得孩子不知所措,便趁着大人忙碌偷偷跑过来,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医生。 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听着孩童纯粹又委屈的哭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阵阵发闷,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又缓缓向上浮动一小截。连日积攒的愧疚再度翻涌上来,他明明早早敲定全部手术方案,拼尽全力想要亲自上台,却被突如其来的肺栓塞困在病床,眼睁睁看着患者被紧急推入手术室,留着家属在外惶恐煎熬。 “孩子,先进来歇歇好不好?”齐思远放柔沙哑的声线,朝着门口轻声开口。 周凯回头看了一眼监护数据,见心率只是小幅波动,没有骤然飙升,便侧身让出通道,弯腰轻轻牵住小姑娘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将她带进病房,随手合上房门,隔绝走廊里嘈杂的人声。 小姑娘怯怯地走到病床边,睁着通红的眼睛打量面色苍白、身上连着输液管路的齐思远,原本积攒的好多问话堵在喉咙里,只剩止不住的小声啜泣。“齐叔叔,爸爸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 一句天真的问询,沉甸甸砸在齐思远心上。他抬手,指尖碍于手上留置针不便触碰,只能轻声安抚:“别害怕,一个比齐叔叔更厉害的伯伯正在手术室拼尽全力救治你爸爸,我们之前一起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定会尽力留住他。” 周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一边留意监护仪的变化,一边暗自揪心。一边是满怀期盼的孩童,一边是满心自责、身体尚在危险期的挚友,手术室里的手术还在持续,所有人的心,依旧悬在半空,没有着落。窗外的日光缓缓挪动,屋内的抽泣声与仪器滴答声缠绕在一起,填满了整间病房。 小姑娘站在病床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再也兜不住,一滴滴吧嗒砸在浅灰色的地砖上,细碎的哭声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大哭,只一抽一抽地攥着自己的小衣角。方才在手术室门口,穿着墨绿色手术衣的医师拉着她妈妈交谈许久,那些关于血管侵犯、术中大出血风险、肿瘤无法完整剥离的专业术语,孩子半句都听不懂,只看见原本就萎靡憔悴的母亲听完之后,身子一软,靠着墙壁哭得几乎站不住。 在孩童简单纯粹的世界里,医生许下的诺言便是板上钉钉的约定,答应救人,就一定能平平安安把人送回家人身边。她从父母平日里断断续续的交谈里早早记住,齐思远是早就和爸爸约定好、要亲手帮爸爸做手术的医生,所以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她才挣脱开大人的看管,一路摸索着找到这间病房,把全部的希冀都寄托在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浑身连着输液管线的医生身上。 “齐叔叔,那个很厉害的伯伯,真的能把爸爸好好还给我吗?”她仰着一张泪痕狼藉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齐思远,语气里满是忐忑的期盼,“您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爸爸,一定会救他的?说好的事情,不能不算数对不对?”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狠狠压在齐思远的心口,胸腔瞬间闷胀发酸,心口传来细微的钝痛感。监护仪上原本渐渐趋于平稳的心率曲线猛地向上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音,周凯见状立刻绷紧神经,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生怕突如其来的情绪刺激再度诱发心脏不适。 齐思远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干涩的咽喉发紧,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确实在术前查房时和患者闲谈过,亲口许诺会尽全力制定最优方案,陪他闯过这场生死大关。那时他尚且笃定,做完自身的介入休养几日,就能如期站上手术台,兑现自己的承诺,谁也没能预料接连袭来的造影剂迟发性过敏、突发高热、致命肺栓塞,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硬生生将他困在方寸病床,连踏进手术室大门都做不到。 他想和孩子解释自己生病了,身体不受控制,没办法走进手术室,可望着那双盛满信任与惶恐的孩童眼眸,所有解释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孩子分辨不出心脏介入、肺栓塞意味着什么,不懂脆弱的血管经不起折腾,更不明白病魔是如何硬生生拆散了一场医患之约,在她稚嫩的认知里,许诺救人的医生失约,便是爸爸没法平安回来的缘由。 齐思远缓缓抬起没有扎针的左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轻轻落在小姑娘单薄的头顶,掌心的温度温柔又无力。他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红,连日积压的自责、遗憾在此刻尽数翻涌,声音沙哑低沉:“叔叔确实答应过你的爸爸,从来没有反悔过。” “那个厉害的伯伯是比叔叔还要经验丰富的医生,他拿着我们两个人一起反复推敲了无数次的手术方案,正在手术室拼尽全力。”他尽量放柔语调,一字一句安抚眼前惴惴不安的孩子,“我们所有人都在拼命,想尽办法把你的爸爸留下来。”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往下淌,小身子轻轻靠在病床边缘,小声嘟囔:“可是妈妈哭得好难过,我好怕没有爸爸。” 周凯站在一旁,满心五味杂陈。他清楚齐思远此刻正承受着双倍的煎熬,一边要安抚满心惶恐的孩童,一边要被没能履约的愧疚反复折磨,偏偏心率已经出现波动,身体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情绪内耗。可看着小姑娘孤苦无依的模样,他又没办法狠心把孩子送出病房,只能默默守在侧边,随时留意监护数据,做好突发状况的应对准备。 齐思远看着孩子无助的模样,心里暗暗懊恼,如果自己能够多留意身体预警,早点休养调理,不至于在关键节点病倒,此刻就能守在手术台旁,和张主任并肩作战。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三人身上,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孩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手术室门口那盏鲜红的手术指示灯还在遥遥亮着,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一场漫长的手术牢牢牵绊。 “再等等好不好,”齐思远放缓呼吸,竭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稳住不断走高的心跳,“再等一会儿,手术结束,就会有消息了。” 小姑娘似是被他安稳的语气稍稍宽慰,抽泣慢慢放缓,乖乖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等着手术室传来好消息,将全部的希望,悉数寄托在病床上这位失约却满心愧疚的医生,和手术室里奋战的张主任身上。 小姑娘还倚在病床侧边,时不时抽噎着用手背擦脸上的眼泪,一双眼睛一瞬不瞬黏在齐思远身上,满心等着手术室那边传来好消息。齐思远的目光穿过孩子单薄的身形,遥遥落向站在窗边的周凯,眼底藏着隐晦的期盼与试探,不用半句言语,一个眼神便把心底的诉求表露得明明白白。 周凯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是想拜托自己再去手术室门外打探实时的手术进展。 他暗自蹙了蹙眉,心底陷入两难的拉扯。周凯太清楚齐思远的性子,一旦自己带回哪怕零星一点术中消息,这人便会顺着线索不断追问细节,从肿瘤剥离进度、血管处理情况,到术中出血量、临时调整的急救方案,一桩一件刨根究底。 以他现在脆弱的身体状态,肝素抗凝治疗还在持续,心率本就处在不稳的临界线,心思尽数挂在手术台上,极容易越听越心急,最后冲动到挣扎着想要下床奔赴手术室,到时候情绪剧烈起伏,极易再次诱发心率失常、血栓异动,昨夜死里逃生的成果很可能付诸东流。 从照料挚友身体的角度来说,最稳妥的选择便是佯装看不懂他的眼神,找借口推脱,安稳守住病房,不再传递任何手术相关信息。 可转念一想,若是就此闭口不问,把所有实情隔绝在外,让齐思远长久困在无端的揣测和浓重的自责里,这件事恐怕会变成一根扎在心底的刺,往后日复一日反复惦念,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他是亲手拟定全套手术方案的主治医师,和患者许下过救治的约定,眼睁睁因自身急症错失上台机会,又面对着满心期许的病患女儿,一无所知的等待远比知晓波折更磨人。 第425章 内耗 长久的愧疚内耗,对心脏的隐性伤害,丝毫不亚于一时情绪激动带来的急症。 一边是眼前实实在在的身体风险,一边是往后漫无边际的心结,两种顾虑在周凯心里反复博弈。他低头瞥了一眼病床旁还在小声啜泣的小女孩,又看向齐思远眼底压不住的焦灼,终究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声地朝对方轻轻颔首,示意自己愿意跑这一趟。 齐思远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少许,眼底瞬间浮起一丝光亮,下意识想要坐直身子,监护仪的心率数值跟着微微抬升,他立刻想起周凯先前的叮嘱,连忙放缓身体,稳稳靠在床头,刻意调匀呼吸,努力克制住迫切的情绪。 “我去一趟,但是先说清楚规矩。”周凯压低声音走到床边,语气郑重地和他约法三章,“我只问手术大体走向,不深挖细节,不管情况好坏,我捡关键的说。听完之后你不准再追问,更不能琢磨下床去手术室,安心陪着小朋友在病房等候,但凡心率异常飙升,后续我再也不会帮你打探半句。” 齐思远郑重点头,哑声应下:“我答应你,绝不闹脾气,控制好情绪。” 一旁的小姑娘懵懂地望着两人的对话,虽听不懂其中的约定,却隐约明白这位叔叔出门,是去打听爸爸的消息,攥紧的小拳头悄悄松开,眼底多了几分期盼。 周凯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最后扫视一遍监护屏幕上尚且可控的各项数据,转身轻轻拉开病房门,快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长廊里依旧零星散落着家属细碎的低语,手术室门口,那位瘦弱的女人依旧靠着墙壁伫立,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恐,身边的亲戚轮番出言宽慰,却丝毫无法驱散她脸上的阴郁。 周凯缓步走到护士身旁,避开家属的视线,小声向在岗巡回护士问询术中近况,时刻谨记先前和齐思远的约定,不去深挖凶险细节,只力求带回客观简要的消息。 病房之内,齐思远一边轻声安抚身旁惴惴不安的小姑娘,一边心神不定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每一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都会下意识凝神细看。 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回荡,跳动的心率曲线,悄悄印证着他难以掩藏的忐忑。 周凯凑在巡回护士身侧,刻意压低音量,生怕身旁等候的家属听见分毫,目光还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手术大门。护士刚从术间临时出来取耗材,满脸疲惫与凝重,趁着空档简单复述术中状况。 “术中探查情况很差,肿瘤体积远超术前影像预估,瘤体已经牢牢黏连、压迫肺动脉主干,局部血管壁被肿瘤侵蚀变薄,稍有剥离就会渗血不止。张主任试过调整手术入路,反复尝试剥离病灶,可是一旦触碰病变区域,立刻引发大出血,现在只能被动止血,保守处理,保住循环,整体希望很渺茫。” 寥寥几句话砸下来,周凯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难以消化这个结果。术前齐思远和张主任熬了数个夜晚推演预案,把所有能预判的风险一一标注,原本以为靠着完备的方案,就算艰难也能搏出一线生机,谁都没料到术中病情恶化到这种地步,直接卡在肺动脉关键位置。他下意识望向亮着鲜红手术中的指示灯,门内是张主任孤军奋战,门外是一大家子翘首以盼的家属,心口沉甸甸堵得喘不上气。 他转头看向墙边失魂落魄的女人,对方脊背佝偻,眼眶红肿得近乎睁不开,身旁亲友围着不停宽慰,可她始终眼神空洞,注意力全拴在手术室的门缝上,整个人被无边的绝望裹住,连周遭的闲谈都听不进去。 周凯缓步走上前,放轻语调:“大姐,孩子偷偷跑到齐医生的病房了,现在人很安全,齐医生陪着她。” 女人木讷地缓缓抬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可下一秒目光又不受控制飘回手术室,嘴里喃喃念叨着丈夫的名字,摆了摆手,语气茫然混乱又无力:“我……我孩子……对不起……,她爸爸还在里面……能不能……谢谢……对不起……麻烦你们……先帮我照看一会儿。” 接连的坏消息早已击溃她所有心神,女儿的去向反倒成了眼下最无关紧要的小事,满心满眼只剩下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爱人,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惦记孩子。 周凯见状心里发酸,轻轻点头应允:“您放心,孩子在病房很安稳,不会出事,等手术结束我再把孩子送回来。” 告别患者家属,周凯站在原地沉吟许久。他心里清楚,这番残酷的实情绝对不能原样转述给齐思远。齐思远本就被愧疚缠心,心率长期不稳,又还有个满心盼着父亲平安的小姑娘守在床边,若是听见“肿瘤压迫肺动脉、希望渺茫”,情绪骤然崩溃是必然,刚刚靠着肝素稳住的心肺,极有可能再次出现危险。 可隐瞒全部实情也行不通,齐思远心思敏锐,仅凭一句含糊的“手术不顺”,只会无休止胡思乱想,不断脑补最坏画面,往后的心病更难痊愈。 周凯斟酌再三,打算折中筛选说辞,隐去肺动脉受压、大出血濒危的关键噩耗,只委婉告知手术难度超出预想,张主任正在尽力周旋。 整理好纷乱的心绪,他转身朝着病房折返,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长廊的光影落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煎熬,一边是命悬一线的病患、濒临破碎的家庭,一边是卧病在床、满心愧疚的挚友,夹在中间的他,进退皆是为难。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齐思远和小姑娘齐刷刷抬眼望来,一双是满含焦灼的医者眼眸,一双是盛满纯粹期盼的孩童眸子,两种目光叠加在一起,压得周凯险些难以开口。 小姑娘率先扑上前来,攥住他的衣角,怯生生追问:“叔叔,我爸爸怎么样了?厉害的伯伯有没有把爸爸治好?” 齐思远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收紧身下床单,监护仪的心率悄然微微上浮,静静等候他带来的消息。 周凯弯腰蹲在小姑娘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沾满泪痕的头顶,心口堵得发闷,喉咙像被棉絮死死堵住,那句残酷的实情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勉强扯出一点温和的神色,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总哭,你爸爸不会有事的,张伯伯还在里面拼尽全力做手术呢。” 孩子闻言,紧绷的小脸稍稍放松,悬在眼眶里的眼泪堪堪收住,小手紧紧攥住周凯的袖口,仍旧怯怯地眼巴巴盼着后续的好消息。 安抚完孩子,周凯缓缓直起身,抬眼对上病床边齐思远投来的视线,方才强忍的酸涩再也绷不住,眼尾不自觉泛起一层通红,眼底藏着无奈、惋惜还有阻拦的决绝。手术室里肿瘤侵袭肺动脉、救治希望渺茫的消息沉甸甸压在他心底,他没法如实转述,可眼底流露的情绪早就把真相泄露大半。 齐思远望着他泛红的眼眶,不用多言便猜到了手术的真实境况,他缓缓合上眼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积攒多时的自责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再睁眼时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遏制的怅然:“之前在家我还和江瑶保证过了,跟她说我住进医院,大半心思都是等着安顿好自己,专心留下来救治这个病人。周凯,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未尽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想要下床,想要奔赴手术室,哪怕只能站在台边辅助,也想亲手试着扭转局面,兑现当初对患者、对孩子许下的承诺。 周凯立刻绷紧神色,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打断,语气强硬:“不能!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体状况,昨晚刚从肺栓塞鬼门关爬回来,肝素还在持续输注,血管脆得经不起半点折腾……” 话音卡在半空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瞥到站在一旁、懵懂竖着耳朵倾听的小姑娘,孩子澄澈的眼睛正来回在两人脸上打转,满心等着关于父亲的答案,那些关乎病危、身体重创、手术无力回天的沉重话语,当着孩子的面,谁都没办法继续说出口。 周遭瞬间陷入凝滞的沉默,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齐思远抿紧泛白的唇角,把想要下床的念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清楚周凯的阻拦句句在理,昨夜濒死窒息的感受还历历在目,身体客观的病痛实实在在捆住了他的脚步,可医者的良心与没能履约的愧疚反复撕扯心神,让他坐立难安。 周凯也敛了几分凌厉的语气,放缓神色,只是目光依旧坚定地盯着齐思远,无声地重申底线。 小姑娘察觉气氛莫名凝重,不安地拽了拽齐思远的被角,小声问道:“齐叔叔,你们怎么不说话啦,爸爸很快就能出来了对不对?” 齐思远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再耐心等一等,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嘴上安抚着孩童,心里却不由自主飘向外面手术室方向,那盏鲜红的手术指示灯依旧顽固地亮着,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横亘在所有人眼前。 原本勉强缓和下来的病房气氛,在齐思远抬手撑着病床、慢慢起身的一瞬再度紧绷。输液管线被肢体牵动轻轻扯动,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微微绷紧,监护仪立刻敏锐捕捉到体征变化,心率曲线骤然往上跳了一大截,细碎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来。 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往后缩了半步,一双通红的眼睛茫然望着挣扎坐起的齐思远,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要起身下床。 齐思远后背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稍稍坐直便胸口发闷,额角隐隐沁出一层薄汗,却硬生生稳住身形,视线牢牢锁在周凯身上,往日从容镇定的眼底,盛满近乎执拗的恳切。他先是寻常唤了一声周凯,见对方眉眼紧锁、一副打定主意拒绝的模样,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老周,算我求你,帮我去护士站借一台轮椅。” 周凯心口猛地一揪,快步上前伸手抵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贸然挪动身体,指尖能清晰摸到他肩背单薄的皮肉,还有身体细微的轻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闹?肝素抗凝治疗还在持续,肺栓塞刚脱离危险期,心率本就一直不稳,坐着轮椅去往手术室,一路颠簸、心绪激荡,随时可能再次血栓脱落,一旦复发,没人能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压低声音,刻意避开身旁懵懂的小女孩,语气里藏着压抑的焦灼。昨夜整整一夜的彻夜守候、张主任手抖着推注肝素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拼尽全力守下来的人,不能因为一时执念白白葬送。 齐思远肩头被按着没法动弹,却没有半点退让,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术前和患者的约定、和江瑶闲聊时笃定的话语、小姑娘泪眼婆娑期盼的模样,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明明是他定下的手术方案,明明本该由他站上手术台直面病灶,却被突如其来的重病困在病床,眼睁睁看着手术陷入绝境。哪怕没法上台持刀,只是坐在手术室外等候,亲眼守着这台手术落幕,心里的负罪感也能稍稍落地。 “我不上手术台,就坐在手术室门外的等候区,安安静静等着,绝不进去打扰张主任操作。”齐思远气息微微不稳,每说一句话都要刻意调整呼吸,“老周,我实在没法躺在这儿若无其事地等消息,这件事过不去,往后我夜夜都要被愧疚缠着。” 一旁的小姑娘似是听懂了些许,伸手轻轻拉了拉齐思远的衣角,小声嘟囔:“齐叔叔要去找爸爸吗?我也想一起去等爸爸。” 第426章 坚定 孩子的一句话,更让齐思远想要前去的心思愈发坚定。 周凯看着他苍白却绝不妥协的脸色,又瞥了一眼满眼期盼的孩童,心里的底线在兄弟的哀求与医者的共情间反复摇摆。他清清楚楚,借轮椅便是冒险,可若是执意回绝,这份心结真的会伴随齐思远一辈子。僵持半晌,周凯重重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我可以帮你借轮椅,但咱们说好规矩。”他一字一顿,定下严苛的约束,“路上全程我推着,你靠着椅背静养,不能情绪激动;到了手术室门口只在休息区静坐,不许推门进术间,但凡监护手环数据异常,我立刻第一时间把你送回病房。” 齐思远紧绷的神情骤然松了些许,眼底浮起一丝释然,郑重颔首:“我全都答应你。” 周凯无奈轻叹,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前往护士站租借轮椅。病房之内,齐思远慢慢靠在床头调息,小姑娘乖乖守在身侧,时不时仰起头盼着能早点去往手术室,等候自己父亲平安出来。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起伏不定的心率,默默昭示着这场奔赴,从始至终都裹挟着莫大的风险。 周凯从护士站推来折叠轮椅,金属车架在地面滑出轻细的声响,一进病房,脸色就没松下来过。他先细心拢好齐思远身上的薄被,护住手背上连着输液管路的留置针,生怕挪动时扯破血管,随后弯腰伸臂,半揽着齐思远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小心翼翼将人从病床半抱半扶挪到轮椅座椅里。 齐思远身子虚软,稍稍一挪动,胸口便泛起闷胀的钝感,呼吸不自觉放浅,监护随身手环的心率数值又悄悄往上抬了一截。他乖乖顺着周凯的力道落座,腰背靠在轮椅靠背,双腿放平,输液袋被周凯顺手挂在轮椅侧边的挂钩上,药液仍在顺着管路匀速滴落。 “你自己好好想想,”周凯弯腰替他拢好衣襟,压在心底的火气伴着担忧一股脑涌出来,低声数落,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昨夜肺栓塞濒死缺氧,我们熬一整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肝素还在持续抗凝,血管脆得经不起一点劳累颠簸,非要闹着去手术室。你只顾着心里对病人的愧疚,有没有想过江瑶?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天天在娘家踏踏实实过日子,满心盼着你养好身体回去团聚,万一你在路上再突发险情倒下,她怀着孩子要怎么扛?你这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对妻儿更不负责任。” 话语一句句落在耳边,没有半句重话,却字字戳在实处。 齐思远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搭在腿上,安安静静悉数听着,没有半句辩驳。他心里清清楚楚,周凯的指责没有半点错处。从隐瞒自身血管隐患硬扛工作,到仓促安排介入手术,再到接连遭遇过敏、高烧、肺栓塞,一路走来,确实处处让身边人悬心,尤其远在娘家的江瑶,被他蒙在鼓里,始终以为他只是寻常住院休养。若是此番执意前往等候真的诱发新的并发症,先前所有隐瞒和苦心全都白费,身怀六甲的妻子必然遭受重创。 身旁的小姑娘好奇凑在轮椅边,小手扒着轮椅扶手,听不懂两人话里的沉重,只满心欢喜,一心等着跟着齐思远去门口等爸爸出手术室。 周凯数落完,积压的烦躁慢慢化作无奈,伸手检查一遍固定妥当的输液管路,确认没有弯折受压,又低头扫了眼手环上波动的心率,叹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明明知道冒险,还是拗不过你的执念。” 齐思远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愧疚,轻声开口:“我知道是我任性,委屈你陪着我冒风险。我就在门外坐着,绝不靠近手术室大门,一旦身体不舒服,立刻让你推我回病房。” 他所求从不是上台施救,只是亲眼守在门外,给小姑娘一个念想,也给心里悬着的医患之约一个着落,消解那份无处安放的自责。 周凯拧紧眉头,握着轮椅推手,回身叮嘱小姑娘抓好轮椅侧边:“抓好了别乱跑,咱们慢慢走。” 说完便缓缓推动轮椅,轮椅轱辘缓缓碾过走廊地面,朝着手术室的方向慢慢行进。长廊两侧病房房门紧闭,远处手术室那盏鲜红的手术指示灯依旧顽固亮着,遥遥牵引着轮椅上那人所有的心神。一路上齐思远时不时按住胸口,暗自调整呼吸,努力稳住紊乱的心跳,践行方才和周凯定下的约定。 周凯推着轮椅放缓脚步,避开围在手术室大门外神情焦灼的一众家属,那位瘦弱的女人正被亲友围在中间,脸色灰白,整个人陷在无边的煎熬里,时不时抬眼死死盯着门上不灭的红色手术指示灯。齐思远轻轻抬了抬胳膊,声音虚弱却笃定:“别停在门口,推我去旁边的家属接待室。” 周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间独立接待室装有内窥监控,能通过屏幕实时查看手术室内部画面,心里咯噔一沉,想要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已经费尽周折来到此处,再阻拦反倒只会加重他心底的郁结,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调转轮椅方向,推门走进空置的家属接待室。 房间采光柔和,墙面正中挂着一台液晶显示屏,画面已经连通手术间的实时影像。周凯把轮椅停在屏幕正前方,顺手将悬挂在轮椅侧方的输液袋调整至合适高度,避免管路牵拉手臂上的留置针,又下意识瞟了一眼齐思远手腕佩戴的监护手环,心率数值还处在偏高的区间,始终没能回落至正常范围。小姑娘乖乖靠在轮椅侧边,仰着小脸盯着漆黑的屏幕,满心期盼能看见自己的父亲平安无事。 没过片刻,监控画面稳定切入术区视野,无菌布单层层铺盖,绿色手术衣、无菌手套在无影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张主任佝偻着脊背站在手术台正中,双手持着精细器械,动作紧绷迟缓,身旁巡回护士不停递取止血耗材,术区视野里能清晰看见被肿瘤侵蚀的肺动脉管壁,边缘脆弱不堪,零星渗血不断从创面冒出来,几次尝试剥离瘤体,都因为血管粘连严重被迫停下,止血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 齐思远一瞬僵在轮椅上,原本强撑的平静轰然碎裂。术前他在电脑上反复研读影像,在纸上一遍遍勾勒肿瘤方位、血管走向,自以为把所有隐患全部预判周全,可亲眼透过屏幕看见术中实景,才发现实际病灶的侵袭程度远比影像报告显示的要恶劣数倍。瘤体盘根错节死死箍住肺动脉主干,稍有触碰便引发出血,先前他和张主任敲定的几套剥离方案,在眼下的创面面前几乎全部行不通。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愧疚、懊恼、无力在此刻尽数爆发,行医十余年,他经历过无数台高危心脏手术,见过各式各样凶险的术中意外,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被浓重的挫败感牢牢裹挟。本该站在手术台边和张主任配合进退的人,如今满身管路困在轮椅之上,只能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束手旁观,什么忙都帮不上。 温热的酸胀瞬间涌上眼眶,齐思远眼底迅速泛红,睫毛微微发颤,他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站着的周凯,目光里藏着错愕、难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终于明白,方才在护士站打探完消息的周凯红着眼眶,刻意删减大半实情,只用含糊的话语搪塞,是刻意隐瞒了手术如此惨烈的现状。 周凯被他看得心头发涩,局促地错开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一早便清楚肿瘤压迫肺动脉、术中止血艰难、救治希望渺茫的全部细节,先前怕刺激刚闯过肺栓塞危险期的齐思远,怕他情绪失控诱发心脏急症,只能刻意粉饰消息,隐瞒最残酷的术中实情。可眼下监控画面一览无余,所有遮掩全都被戳破,再多的借口也无从说起。 “我……”周凯低声开口,语气满是无奈,“我实在不敢把原话告诉你,昨晚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肝素还在用,心率一直不稳,我怕你听见真相当场垮掉。” 齐思远没有开口责怪,只是视线重新落回屏幕里忙碌的术间,鼻尖阵阵发酸。一旁的小姑娘看不懂屏幕里血肉模糊的画面,只看见大人们神色凝重,又不安地攥紧齐思远的衣角,小声发问:“齐叔叔,伯伯在给爸爸治病对吗?什么时候能做完呀?” 孩子天真的问话像是一根细针,再次刺破齐思远勉强维持的镇定。监护手环的心率数值再度缓慢上扬,滴滴的预警提示音在安静的接待室里轻轻响起,提醒着所有人,轮椅上的人,身体依旧处在不能承受大悲大恸的脆弱阶段。 周凯暗暗攥紧拳头,一边时刻留意监护数据,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屏幕里的手术能出现转机,哪怕只有一丝侥幸,也好过让眼前满心愧疚的齐思远,一辈子困在这份没能履约的遗憾之中。 周凯弯腰蹲下身,抬手擦去小姑娘脸颊还没干透的泪痕,放缓语气柔声安抚,尽量避开手术里残酷的内容,只捡孩子能听懂的话宽慰,告诉她爸爸还在接受治疗,很快就会有结果。孩子心思单纯,被几句温言稍稍抚平惶恐,乖乖牵着周凯的手,跟着他走出家属接待室,送到门外等候区,托付给守在墙边心神恍惚的孩子母亲。 那位瘦弱的女人茫然接过女儿,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手术室鲜红的指示灯上,连道谢都显得心神涣散。安顿妥当孩子,周凯快步折返接待室,推门而入的瞬间,室内安静得只剩仪器滴滴的响动与屏幕里传来的隐约器械碰撞声。 齐思远端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瞬不瞬钉在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门开合的动静。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悬空,隔着空气对着屏幕里的手术区域细细比划,手肘轻轻架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指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顺着术区血管走向,一点点描摹肺动脉被肿瘤粘连包裹的位置,指尖停顿在瘤体和大血管嵌合的死角,时而微微蹙起眉头,时而指尖微调角度,正是在按照自己原先敲定的备选术式,在空气里推演剥离路径。 屏幕之中,张主任接连两次尝试剥离瘤体都因创面渗血紧急中止,只能不断填塞纱布压迫止血,手术节奏被死死拖住。齐思远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是在复盘术前反复斟酌的手术切口与分离层次,那些熟记在脑海里的影像数据、术前预判的应急方案,此刻全都化作指尖无声的演算。行医多年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即便被困轮椅无法上台,也忍不住隔着屏幕临场构思补救办法。 周凯放轻脚步走到身侧,垂眸看向他手腕的监护手环,心率数值依旧居高不下,细微的警示音断断续续。看着他全神贯注、眼底泛红的模样,周凯心里五味杂陈,先前隐瞒实情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他清楚,齐思远这一番无声比划,是满心想要冲上台协助的迫切,是没能履约的深重自责,明明身体受着重凝药物限制、心肺经受过肺栓塞重创,一颗医者的心却还牢牢拴在手术台上。 “别一直费神琢磨了,你的心脏扛不住持续紧绷。”周凯压低声音开口,打破一室沉寂。 齐思远指尖一顿,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眼底布满疲惫与无力:“刚才看张主任的入路行不通,肿瘤嵌在肺动脉后壁,原先备用的微创剥离方案被术中突发的血管侵蚀打乱,我在想有没有迂回的游离方式。”他声音沙哑,视线依旧舍不得离开屏幕,“要是我能站在台边,还能帮着递思路、配合调整操作。” 第427章 不是你的错 周凯沉默片刻,伸手帮他微调了一下输液袋的高度,避免管路牵拉穿刺的手背:“方案你们术前已经研讨到极致,术间变数本就无法尽数预判,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这样凭空思虑,除了透支身体,帮不到里面分毫。” 齐思远默然不语,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里忙碌的术者身影,满心的遗憾堵在胸口无处疏解。接待室的冷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监护仪规律的声响,成了这份遥遥相望、无力相助最沉重的衬底。 齐思远抿着唇,即便心知周凯的规劝句句在理,身体摆在眼前的伤病做不了假,可目光凝在监控里僵持不下的术区,心底依旧笃定自己方才凭空推演的迂回游离思路有落地的可行性。张主任困在术中大出血的困局里反复受阻,多一条思路,说不定就能撕开眼下的死局,保住患者岌岌可危的肺动脉。他侧过头,眼底藏着一丝试探,话音刚起:“周凯能不能……” “不能。” 周凯几乎不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当即冷声打断,脸色绷得紧实,之前一路迁就推着他来到接待室,早已耗光了大半耐心,“我能心软陪你过来守在门外,已经是突破底线了,忍耐限度就到此为止,别的想都别想。” 齐思远没有气馁,抬手指向接待室墙面靠墙摆放的医用对讲设备,那台对讲机直通手术室术间,接通之后便能和台上的张主任实时通话,他想借着对讲,把自己摸索出来的手术思路转述过去。 瞧见他打的算盘,周凯无奈地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臂环在胸前,脚步稳稳钉在原地,半点没有动身去取对讲机的意思。“我绝不会帮你碰那个机子。你现在心率居高不下,情绪紧绷,一旦开口不停讨论手术细节,神经持续亢奋,很容易诱发心律失常。肝素抗凝阶段,心脏但凡再出一点意外,谁都兜不住。” 屏幕里,张主任又一次停下剥离动作,护士慌忙更换止血纱布,术区弥漫的棘手境况清清楚楚映在显示屏上。齐思远望着画面,指尖不自觉蜷缩,语气放软几分:“我就简短说几句,只讲游离路径,说完立刻闭嘴,不会过度耗费心神的。” “一句都不行。我还不了解你?!”周凯寸步不让,态度格外坚决,“你忘了躺在病床上差点喘不上气、整夜靠肝素救命的样子了?江瑶现在还蒙在鼓里怀着孕在家还想着你在这里刻苦用心的救死扶伤呢!你非要拿自己的性命赌一次渺茫的手术转机吗?” 齐思远垂落指着对讲机的手,满心的办法堵在喉咙无处传递,满心的医者焦灼被硬生生拦在一室之内。监护手环还在时不时发出细碎的警报,昭示着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他定定盯着屏幕里艰难手术的人影,又看向油盐不进的周凯,一时陷入沉默,只剩监控里器械磕碰的声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缓缓回荡。 齐思远望着屏幕里屡屡受阻的术野,喉间发涩,放轻了语调,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周凯……如果现在换成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亲眼看着手术卡在死局里,琢磨出可行的办法,却连一句提醒都传不进去,你会眼睁睁看着吗?” 一句话戳中了周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点燃了他积攒许久的烦躁与煎熬。连日熬夜陪护、一路妥协推着轮椅冒险过来,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提防他心脏突发变故,所有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炸开。周凯眉头死死拧起,胸口起伏,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抬手教训他一通,粗着嗓音低吼:“老子不是你!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活菩萨!我就只是个普通大夫,我首要要守的是你的命!” 话音落下,满室只剩屏幕传来的器械轻响。怒吼过后,方才绷到极致的火气飞快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酸涩。同为行医之人,他怎么会不懂眼睁睁束手无策的煎熬,方才的发火不过是恐惧于再一次失去身边挚友,恐惧一时心软换来无法挽回的恶果。 周凯抬手,用指腹仓促拭去不知不觉漫上眼眶的湿意,长长闷叹一声,所有坚持好的底线在同为医者的共情面前轰然崩塌。他没再继续反驳,转身迈步走到墙边,伸手取下壁挂式对讲听筒,沉默地递到齐思远手边。 “只准精简发言,点到为止,说完立刻挂断。但凡监护手环报警,我当场掐断通讯,立马推你回病房。”周凯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发怒后的沙哑,字字都是底线,“这是最后让步,别得寸进尺。” 齐思远接过冰凉的对讲听筒,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手背上的输液管路跟着轻轻晃动。 他先深吸好几口气,刻意放缓心绪,低头瞥了一眼手腕还在偏高浮动的心率数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里被困在术区的张主任,对准通讯器,条理清晰、字字凝练地把自己方才隔空比划推敲出来的迂回游离思路缓缓道出,避开冗长的细节描述,只点明肺动脉粘连处新的分离切入点与应急止血方案。 周凯站在一旁,一瞬不瞬盯着监护数据,一边留意屏幕上术间的变化,一边暗自紧绷心神,随时做好中断通话的准备。 对讲听筒贴在耳边,齐思远刻意压稳起伏的气息,尽量放缓语速,避开冗余的专业赘述,精准点明肿瘤与肺动脉后壁粘连的迂回游离入路。 手术室里,原本被顽固渗血困住、一筹莫展的张主任骤然听见熟悉的嗓音,手上的手术器械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头顶连通接待室的监控屏幕,目光精准落在齐思远方才口述标注的解剖方位上。 无影灯的冷光铺满术区,张主任凝神对照创面反复打量片刻,紧锁多时的眉头稍稍舒展,原本停滞的手术终于寻到新的突破口,抬手示意身旁巡回护士配合调整器械。 得到对方的默许,齐思远稍稍安下心,顺着思路继续补充术中需要留意的血管薄壁防护要点,哪里需要垫置止血棉片、游离时规避的细小分支血管,条理清晰,句句切中眼下手术的难点。 明明身子倚在轮椅里,脸色泛着久病未愈的苍白,脖颈微微发酸,胸口时不时漫起淡淡的闷胀,手腕留置针连着输液管路,肝素药液还在源源不断顺着导管滴入血管,可他眼底聚着光亮,全副心神都凝在屏幕里的术野之上,全然忘了自身还处在术后关键观察期,忘了不久前刚从急性肺栓塞的险境里脱身。 周凯静立在侧,视线落在齐思远身上,看着他明明浑身孱弱、心率还在临界值徘徊,却因为能帮上手术而眼神发亮、专注认真的模样,心底又心疼又无奈。他悄悄摸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悄悄调整角度,对着轮椅上对着对讲机认真叮嘱方案的齐思远按下拍摄键,把这一幕定格在镜头里。 快门没有发出多余响动,周凯收起手机,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这台手术彻底落幕、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就拿着照片去找江瑶告状。 好好的跟江瑶吐吐苦水,这人不听劝阻、执意坐轮椅溜出病房,不顾心脏隐患非要隔空指导手术,全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安危放在心上,让江瑶好好管束。 屏幕之中,张主任已经按照齐思远给出的新思路开始小心翼翼游离瘤体,创面渗血明显得到控制,僵持许久的手术终于慢慢推进。齐思远见状,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说话的语速也不自觉放缓几分,依旧细致叮嘱着后续应急处理的备选方案。 周凯时不时低头瞟一眼齐思远手腕上的监护手环,时刻盯着跳动的心率数值,只要曲线出现异常飙升,他会毫不犹豫伸手夺走听筒、终止通话。一边担忧好友身体突发变故,一边又忍不住庆幸,这份跨越监控与对讲的远程献策,真的给濒于停滞的手术,带去了难得的转机。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接待室里仪器滴答作响,对讲里交替响起齐思远的叮嘱与手术室器械碰撞的细碎声响,交织成独属于医者的牵挂与坚守。 整整半小时在焦灼的等候里被无限拉长,屏幕里的手术画面早已和先前一筹莫展的模样截然不同。 依照齐思远远程给出的游离方案,张主任顺利避开肺动脉脆弱的管壁,一点点剥离粘连在大血管上的瘤体,术区渗血渐渐收敛,原本屡屡停滞的手术稳步向前推进,每一步操作都稳妥有序。接待室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慢慢松快下来。 悬着的心落地,积攒的疲惫瞬间席卷齐思远全身。本就刚熬过凶险的肺栓塞,靠着肝素持续抗凝,心肺还处在脆弱的恢复期,半个钟头高度集中精神口述手术方案,不停调动思绪斟酌细节,早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他握着对讲听筒的手指渐渐发软,胳膊无力垂落,脑袋微微歪斜,疲惫地靠在身侧悬挂输液袋的金属支架上,浅浅喘着粗气,额前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腕上的监护手环数值依旧偏高,却没有再出现危险的警报。 周凯站在旁边静静看完整场转机,先前憋在心里的怒气早就被心疼取代,再也没有力气开口数落半句。 他上前轻轻取下齐思远手里的对讲听筒挂回原位,细心检查一圈弯折的输液管路,确认药液输注顺畅,又替齐思远拢了拢身上盖着的薄毯。 “完事了吧,现在咱们可以回病房好好休养了吧。”周凯轻声开口,扶稳轮椅推手,缓缓调转方向。 齐思远连应声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微微阖着眼,轻点了一下脑袋,任由他推着自己向外走。 推开家属接待室的房门,走廊里的光线柔和了不少,手术室门上鲜红的指示灯依旧亮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过门外的等候座椅时,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放轻。 方才一直惴惴不安等候消息的小姑娘熬不住困意,整个人蜷缩趴在母亲的腿上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角还凝着未消的红痕,浅浅的泪痕印在稚嫩的脸颊上。 一旁瘦弱的女人抬手轻轻顺着女儿的后背,目光依旧牢牢落在手术室的方向,眉眼间的惶恐褪去大半,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安稳,只是眼底的疲惫深重。 女人察觉到轮椅经过,抬眼看向齐思远,想起方才孩子私自跑去病房叨扰,又感念他拖着病体赶来帮忙提供方案救下丈夫,嘴唇动了动想要道谢,又怕惊扰了熟睡的女儿与体力透支的齐思远,最终只对着二人轻轻弯了弯腰,眼底满含真诚的谢意。 周凯微微颔首示意,推着轮椅继续缓步前行。轮椅轱辘碾过地面发出细碎轻响,齐思远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路过母女二人时,疲惫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浅淡的释然。 方才所有的煎熬、自责、以身涉险的执拗,总算换来了手术向好的结果。 周凯心里默默盘算,回去安顿好齐思远之后,那张方才拍下的照片还是要好好存着,等往后江瑶知情,再慢慢细数这人任性冒险的一桩桩事。 长廊悠长,暖融融的夕光落他们两人身上,一路向着病房慢慢走去。 暮色顺着病房玻璃窗一点点漫进来,白日的天光彻底沉落,病区廊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雪白的墙壁。 被周凯稳妥送回病床之后,耗尽心神与体力的齐思远沾上床便沉沉睡去,连日肺栓塞带来的体虚、半小时高度紧绷远程指导手术的透支一并涌来,呼吸匀缓,一夜沉沉安睡,中途没有醒过一次,手背上留置针还连着剩余的肝素补液,监护仪规律滴滴作响,心率相较白天起伏不定的状态平稳了许多。 第428章 脱险 手术室那边历时将近八个小时的漫长鏖战终于落幕,熄灭已久的红色手术指示灯终于转为绿色。 患者顺利脱离术中凶险,暂时闯过了眼下的生死大关,可肿瘤侵蚀肺动脉的病根无法彻底根除,按照术前预判与术中探查结果,只能依靠后续保守治疗维系生命,至少能兑现齐思远当初和患者的约定,稳稳撑过半年,挨到小姑娘幼儿园顺利毕业。 算不上根治痊愈,却已是这场绝境里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足够保全孩子一段完整的童年。 脱下墨绿色沾满消毒水味道的手术衣,张主任揉着僵硬发酸的后腰,连续八小时躬身站在手术台,常年积下的腰椎旧伤被高强度手术折腾得阵阵酸胀,每直一次身子都带着隐隐的钝痛。 身边医护轮番劝他先回值班室歇息片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却摆了摆手,心里憋着一股又气又无奈的火气,歇都不肯多歇,揣着满身疲惫径直往齐思远的病房走,打定主意要好好痛骂一顿这个任性妄为的徒弟。 白天听闻齐思远不顾危重病情、执意坐轮椅跑去家属接待室,还通过对讲机远程介入手术,险些因情绪剧烈波动再次诱发心脏急症,张主任在台上一边忙着剥离瘤体,一边悬着心挂念他的身体,又感念靠着他给出的关键思路才盘活整台濒死的手术,气恼与感激拧在一起堵在心头。 周凯正坐在陪护椅上,借着床头微光翻看手机,白天拍下齐思远对着对讲机凝神献策的照片还存在相册里,仍在盘算过后发给江瑶告状。 听见走廊渐近的脚步声,抬眼就看见扶着腰、面色疲惫的张主任推门进来,连忙起身,下意识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目光轻轻偏向床铺熟睡的齐思远。 “忙活八个小时刚下手术,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还特意跑过来?”周凯压低声音,生怕惊扰熟睡之人,“人睡得沉,从回来躺下就没醒,折腾一天早就透支空了,有火气也等他醒了再数落。” 张主任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弯腰低头看向面色安稳的齐思远,原本憋在喉头的斥责话语,在望见眼下浓重的青黑、单薄苍白的脸颊时,硬生生咽回去大半。 指尖下意识悬在半空,想敲床沿叫醒人的动作缓缓落下,转而无奈地长长叹气。 白天在手术台上听见对讲里齐思远沙哑虚弱的嗓音,他便清楚对方是拼着身体损耗在给自己解围,没有那套临场变通的游离方案,这台手术多半无力回天。 可医者再惜病患,也不能拿自身性命做赌注,刚从致命肺栓塞里捡回一条性命,肝素抗凝期贸然奔波、劳神费思,但凡稍有差池,之前整夜抢救的心血尽数白费。 “真是个不要命的倔性子。”张主任揉着酸胀的后腰,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恨铁不成钢,“台上听见他声音的时候,我一边做手术一边提心吊胆,生怕那边监护突然报警,到头来手术保住了病人,他自己反倒垮了。” “我拦不住,磨不过他那份医者仁心。”周凯苦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存好的照片,递到张主任眼前,“照片我都留好了,等齐思远身体稳定些,我就发给江瑶,让怀着孕的媳妇好好管教他。”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病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细碎的声响在屋内萦绕。张主任静静伫立床边片刻,满腔斥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轻叹,原本想好的一顿痛骂,终究被熟睡之人安稳的睡颜与来之不易的手术结果冲淡,只等来日齐思远苏醒,再慢慢算账。 张主任又揉了两下酸胀发硬的后腰,眼底满是熬了八小时手术的浓重倦色,再三叮嘱周凯盯紧齐思远夜里的体征变化,确定各项监护数值趋于平稳,才一步一缓地转身离开病房,回值班室休整。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彻底陷入静谧,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均匀规律的滴滴声,在昏暗的夜色里慢慢回荡。周凯收拾好一旁散落的陪护物品,拉过折叠陪护床平铺在靠墙的位置,和病床隔了半步距离,顺势躺下身,拉过薄被盖在身上。连日接连熬夜守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困意阵阵袭来,可他闭紧双眼,却半点睡意都找不到,白天在家属接待室里齐思远那句问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如果换成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亲眼看着手术陷入死局,琢磨出可行的办法,却连一句提醒都传不进去,你会眼睁睁看着吗? 他兀自无声沉吟,指尖轻轻搭在腹部,在心底一遍遍自问。 他常年深耕骨科,接诊的大多是骨折、外伤、骨关节置换的病患,急症虽多,但极少像心外科这般动辄直面瞬息万变的生死博弈。骨头错位、创面修补、关节矫形,大部分伤病都有稳妥的诊疗路径,哪怕伤情危重,也很少出现一台手术卡在绝境、一条性命全系于一条新思路的境况。 平日里旁观生死,大多从容客观,少了心外科医生时时刻刻悬在心口的煎熬与无力,所以先前他才可以无比理智地阻拦齐思远,死死守住不让他动用对讲机的底线,优先保全挚友的身体。 可今天亲眼目睹整场风波,看着齐思远拖着刚闯过肺栓塞鬼门关的身子,坐着轮椅强撑体力隔空指导手术,靠着临时推演的方案硬生生帮张主任破开术中困局,救下一条濒临消逝的性命,他心里那层固有的理智壁垒悄然松动。 换位思考落在实处才知不易。倘若日后自己负责的重伤患者术中突发意外,自己卧病在床动弹不得,明明手握救命思路,却被病痛困在方寸之地,只能隔着屏幕束手旁观,那份焦灼、愧疚与自我折磨,恐怕他也会像齐思远一样,不顾一切想要想方设法传递方案。 周凯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向病床方向。夜色笼罩下,齐思远睡得安稳,绵长的呼吸伴着仪器声响起伏,白天透支带来的疲惫尽数化作熟睡里的安然。这场任性的奔赴,赌了身体,却兑现了当初对患者的承诺,好歹换来了病人暂时平安,能撑到小姑娘幼儿园毕业。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存着照片的手机,原本打定要找江瑶告状的心思,悄然软了大半。告状依旧是要的,终究不能纵容他拿性命肆意冒险,可心里已然多了几分体谅。 骨科和心外科,明明学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医煎熬。直到今日,他才算真正读懂了齐思远刻在骨子里、放不下病患的医者执念。 窗外夜色渐深,病区的灯光柔柔和和落在地板上,周凯慢慢收拢思绪,放缓呼吸,伴着监护仪细碎的声响,渐渐坠入浅眠。 清晨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漫进病房,消去了夜里沉淀的阴冷,监护仪依旧有条不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齐思远睡足一夜,体力缓过来大半,靠在床头慢慢喝温水,周凯刚收拾完陪护床铺,正拆开带来的洗漱用品,两人闲话几句,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主任一手拎着温热的早餐纸袋,另一只手攥着一卷用牛皮纸裹好的画纸,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板起的严肃,脚步迈得干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势汹汹径直走到病床跟前。 不等二人开口寒暄,张主任把早餐搁在床头柜上,开门见山,从他瞒着身体隐患执意提前做介入、突发肺栓塞险些出事说起,一路数落,细细掰扯昨天私自坐轮椅溜去家属接待室、顶着心率不稳远程隔空指导手术的莽撞行径,一桩桩一件件,把齐思远不顾自身安危、任性妄为的举动从头到尾训斥了一遍,语气恨铁不成钢,昨夜手术累出来的腰酸仿佛都被一腔火气压了下去。 齐思远靠着枕头,一边静静听训,一边小口抿水,等张主任话音稍歇,忍不住弯着眼角小声吐槽:“老头,八个小时大手术熬下来,腰还带着旧伤,休息一夜就精神满满跑来训我,身子骨属实硬朗。” 轻飘飘一句调侃,直接让张主任本就没压下去的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他抬手捏起手里的纸卷,不轻不重地在齐思远额头敲了一下,力道克制,只做惩戒不伤分毫。齐思远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颈,哭笑不得。 训斥过后,张主任脸色放缓,把卷着的画纸拆开递到齐思远面前。纸面是普通的图画本用纸,稚嫩的彩笔线条歪歪扭扭,纸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齐思远,一个是手术台前的张主任,旁边还画了小女孩和她的爸爸妈妈,角落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祝齐叔叔早日康复。色彩涂得杂乱溢出边框,却处处透着孩童纯粹的心意。 “一早孩子妈妈带着小姑娘来科室道谢,小姑娘攥着这幅画非要亲手送给你,见你还没醒,就托付我捎过来。”张主任语气软了下来,先前的凌厉尽数散去,“多亏了你昨天临场想出补救方案,病人暂时稳住,如愿能撑到孩子幼儿园结业,也算你没有白白冒险。但一码归一码,拿自己心脏赌手术的事,以后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齐思远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稚嫩的笔画,眼底漾起暖意,连日积攒的愧疚尽数被这份质朴的心意抚平。周凯凑过身子低头打量画作,打趣开口:“忙活一场换来专属小画作,就算挨一顿骂也值了,不过照片我还存着,告状给江瑶的计划照旧。” 床头柜上的早餐热气袅袅,窗外天色清亮,病房里先前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只剩下饭菜香气与三人闲谈的温和声响。 心结彻底落地,连日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自责与愧疚一扫而空,齐思远整个人卸下了最大的心理包袱,休养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先前整日心绪郁结、夜里辗转难安,连带心率时不时莫名冲高,自从收下小姑娘亲手画的图画、确认患者平安、兑现了当初的约定之后,他吃饭、静养都踏实了许多。原本因为肺栓塞受损的心肺恢复进程明显提速,日常监测的各项指标一天天稳步回落,手背留置的输液慢慢减量,肝素输注也依照医嘱逐步下调剂量,反胃胸闷的后遗不适感发作频次越来越少。 周凯每天过来查房换药,翻看监护记录时都忍不住感慨,心病最磨人,心事了结,身体恢复事半功倍。他原本还攥着照片盘算找江瑶告状,看着齐思远日渐好转的气色,反倒暂缓了消息,只偶尔拿这件事打趣几句,叮嘱他往后不许再任性透支身体。 张主任隔三差五抽空过来,不再一味严厉训斥,大多是带着术后复查的患者检查报告,和齐思远探讨后续保守治疗方案,聊聊那个病人的近况。患者体征平稳,按时用药便能安稳度日,小姑娘也会跟着母亲偶尔来病房探望,时不时捎上一点自家做的小点心,病房里总萦绕着细碎温暖的烟火气。 没有了日夜悬心的牵挂,齐思远不再胡思乱想、暗自内耗,遵循作息规律休养,原本预估需要许久的恢复期,硬生生缩短了不少。闲暇时他靠着床头翻看心外科病案,心态平和松弛,整个人苍白憔悴的气色慢慢透出血色,距离出院回家和江瑶团聚的日子,也在一天天靠近。 五天的系统休养过后,全套心脏彩超、凝血与心电复查结果全部达标,肺栓塞相关指征回落至安全区间,肝素治疗正式停用,张主任翻看化验单再三确认无误,终于松口签字批准齐思远出院。 病房里,周凯帮他收拾换洗衣物和随身用品,一边整理一边不忘敲打:“总算能出院了,回去好好陪着瑶瑶静养,再像上次那样瞒着身体乱跑、带病远程盯手术,我立马把那天拍的照片全发给咱家瑶瑶。”齐思远随口应下,心思早已经飘到身怀六甲的江瑶身上。 第429章 疑惑 齐思远笑着摆手没放在心上,拎着洗漱用品站在卫生间镜前,反反复复端详面色神态。前些日子久病带来的苍白已经褪去大半,气色看着和寻常短期驻院待命的医生别无两样,脖颈、手臂没有外露创口,身上的留置针针眼也基本结痂淡化,反复确认从外表看不出半点重病卧床的痕迹,才算放下心。 他和江瑶通话时早就编好了说辞,谎称这几日留在医院全程跟进那名心脏肿瘤患者的术前筹备,整日泡在科室研讨手术方案,所以没办法抽空见面。 收拾妥当告别张主任与周凯,齐思远驱车去往岳父岳母住处。车窗外日光和煦,一路心绪轻快,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怀着六个月身孕的江瑶,连日卧床的沉闷尽数消散。 江瑶早早就在院里等候,看见车子停下,快步迎上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随口关切询问手术筹备进度:“之前总说忙着手术前的事情,筹备还算顺利吗?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齐思远不动声色顺着之前的谎话从容应答,只捡好事来讲,闭口不提自己突发肺栓塞、险些遇险、轮椅赴手术室远程指导手术的过往。 其实,江瑶迎上前挽住他手臂时,齐思远便隐约察觉到异样。她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脸颊气色偏淡,不像往日那般鲜活,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也透着几分乏力。 进了屋,陪长辈说笑寒暄的间隙,江瑶看似笑意如常,心思却明显不在状态。这几日她被难缠的甲方缠得焦头烂额,设计稿反复推翻重改,熬了好几个晚上,满心烦躁无处排解。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妈妈的焦虑,时不时轻轻踢动,闹得她夜里也睡不安稳。 连着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想找齐思远唠唠日常、吐吐苦水,可对方总说忙着筹备手术,消息寥寥,连句贴心的问候都少了。心里憋着几分委屈与别扭,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竟半点都不惦记自己。 可当着父母的面,她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小情绪,语气柔和地搭话、添菜,尽力维持着平和的模样,不愿让二老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徒增长辈顾虑。 齐思远心思细腻,行医多年早已习惯观察旁人的神态与状态。他看在眼里,没有当众追问。他能感觉到妻子情绪低落,眉宇间藏着烦闷,分明是有心事,却刻意遮掩着不愿开口。 一桌饭菜吃得热热闹闹,岳父岳母不停给他夹菜,念叨着他连日辛苦。齐思远一边笑着应和,一边悄悄留意身旁的江瑶,见她吃得不多,偶尔抬手轻轻抚一抚隆起的小腹,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饭后陪着长辈聊了会儿家常,不多时便寻了借口,和江瑶一同走到院内的小廊下,避开了屋内的人。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晚风轻轻拂过。齐思远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温柔又妥帖:“我看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好,是不是遇上烦心事了?还有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也不安分。” 江瑶闻言,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垂眸摸了摸小腹,沉默了片刻。积压多日的疲惫、工作的糟心事,还有那点淡淡的小别扭,终于有了倾诉的余地。 廊下的晚风卷着庭院里草木的浅香,四下再无旁人,江瑶脸上强撑的温和彻底敛去,微微蹙着眉,抬眼看向齐思远,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委屈。 “你倒是说说,这几天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侧,腹中胎儿似是又动了一下,让她不自觉放缓了几分力道,“我这边被甲方折腾得焦头烂额,稿子改了一遍又一遍,连着几天都没睡踏实,想找你说说话,可每次联系你,都只匆匆几句带过。我还以为你心里压根就没惦记过我和孩子。” 连日积攒的烦闷与别扭一股脑涌了上来,话里带着明显的情绪。她本就身心俱疲,偏偏最亲近的人又疏于陪伴,那份落差感,越想越不是滋味。 齐思远心头一软,当即明白她闹情绪的缘由。他自知理亏,这几日躺在病床上、后来又忙着手术相关的事,确实没能好好陪她聊天,消息回复得潦草,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他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在她的腰后,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着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满是歉疚:“是我的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他不敢坦白住院遇险的实情,只能顺着之前的说辞解释,语气放得格外温柔:“那台心脏肿瘤手术筹备远比预想的繁杂,连着几日都泡在科室核对方案、对接各项事宜,常常忙到深夜,有时候看到消息,刚想细细回复,转头又被琐事打断。不是故意冷落你,是实在分身乏术。” 说着,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感受着腹下细微的动静,柔声道:“我也感受到了小家伙一直不安分,想来是跟着你一起闹心了。工作上的烦心事,慢慢说给我听听,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江瑶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别过脸,小声嘟囔:“再忙也不能连句贴心话都没有啊。” 江瑶脸颊上还凝着几分未消的嗔意,目光直直落在齐思远身上,眼底的委屈与不解交织在一起。 齐思远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底满是歉疚,同时又暗自捏了把汗。 住院这段时间九死一生的经历绝不能让身怀六甲的妻子知晓,若是她得知自己突发肺栓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不顾身体安危坐着轮椅去远程指导手术,以她的性子,定然会又急又怕,连日寝食难安。 眼下除了继续用筹备手术的理由搪塞,他别无选择。 他微微收敛起心神,手臂依旧轻柔地揽着江瑶的腰侧,掌心刻意放轻力道,小心翼翼护着她隆起的小腹。 自从怀孕六个月后,江瑶的身子越发笨重,平日里站久了、情绪波动大了都会觉得疲累,他半点不敢马虎。 唇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放得愈发柔软,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姑娘。 “我哪敢故意冷落你和孩子啊。”齐思远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圆润的肚皮上,能清晰感受到手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小家伙像是也在附和妈妈的情绪,一下下轻轻踢着,惹得他眼底暖意渐浓, “这次的手术难度有多棘手,我之前也和你提过几句。那位患者的肿瘤紧紧压迫着肺动脉,属于心外科里风险最高的几类手术之一,整个科室从上到下都绷着一根弦。 这几天我几乎吃住都在医院,白天和张主任反复推演手术入路、应急方案,核对每一份检查报告,晚上还要和团队梳理术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常常忙到后半夜。 有时候拿起手机看到你的消息,刚想静下心好好陪你聊几句,科室的紧急通知、临时调整的方案就接踵而至,一来二去,就只能匆匆回复两句。” 他顿了顿,抬手抬手替江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的动作温柔细致,刻意营造出一派如常的模样,试图打消她心里的不满。 “我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和宝宝,闲下来的间隙,脑子里想的也都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能不能睡安稳。只是工作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实在抽不出完整的时间陪你说话,让你独自憋着烦心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一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也顺着之前编造的谎言层层铺垫。江瑶听着,心头那股因为被冷落而生出的火气,确实一点点往下压。 连日来被难缠的甲方折腾得身心俱疲,设计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无休止的修改意见磨掉了她所有耐心,夜里躺在床上,腹中的宝宝因为她的焦虑不停躁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和最亲近的丈夫吐槽诉苦,可等来的永远是简短的回复,字里行间都透着忙碌。 孤单和委屈积攒了好几天,方才一股脑发泄出来,如今被他温言软语安抚,情绪已然平复了大半。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始终无法彻底散去。 江瑶微微眯起眼,目光依旧锁在齐思远的脸上。她和齐思远相伴多年,从相识、相恋到组建家庭,彼此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他开心时眼底会带着明朗的笑意,疲惫时眉宇会不自觉蹙起,就连心里藏着事的时候,细微的神态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此刻的齐思远,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话语也说得滴水不漏,可江瑶偏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似在和自己对视,可眼神总是下意识地微微偏移,不敢长久地与她目光相接。偶尔视线碰撞在一起,也会迅速移开,或是低头看向她的小腹,刻意回避着她探究的目光。这份闪躲,太过明显了。若是真的只是单纯忙于工作,心里坦荡,根本不会是这般模样。 江瑶心里的疑惑瞬间被放大,原本平复下去的情绪又悄悄翻涌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开口抱怨,而是顺着他的身形,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先是他的脸庞。往日里齐思远常年奋战在手术台,虽然辛苦,却也精神饱满,只是偶尔会带着熬夜留下的倦容。可今天的他,脸色看着虽不算苍白,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气神,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不是连续加班忙碌工作的那种焦灼疲惫,更像是大病初愈后,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虚乏。只是这一丝状态上的差别太过细微,若是不刻意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的脖颈、手臂,又扫过他身上穿着的休闲外套。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质外衣,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江瑶记得他住院时手臂上会留置输液针,胸口也因为心脏的问题时常有不适感,可此刻外露的皮肤光洁完好,看不到针孔,也没有包扎的痕迹。 她又留意他走路、站立的姿态,步伐平稳,腰背挺直,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二致,完全不像是生过一场大病的样子。 可越是找不出明显的破绽,她心里的疑云就越是浓重。 如果只是忙手术筹备,为什么要刻意躲闪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整个人的状态,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各种猜测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旁人最容易揣测的那些事情。 夫妻之间最怕猜忌,一旦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思绪就容易不受控制地跑偏。江瑶忍不住暗自琢磨,他这几天频频敷衍回复消息,面对自己的质问又眼神闪躲,难道是在外边有了别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相处这么多年,她太了解齐思远的为人。他是一名心外科医生,性子沉稳内敛,对待感情向来专一认真。 从谈恋爱开始,他就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自己,这一次结婚后更是事事以家庭为重。 他的生活圈子简单,每日往返于医院和家两点一线,心思全都扑在手术和病患身上,根本不是那种会背着家人做出出格事情的人。 医院的工作高压又忙碌,一台高危手术往往要耗费十几个小时,医护人员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更不可能做出背叛彼此感情的事。 排除了这个最让人不安的猜测,江瑶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可疑惑依旧没有解开。既然不是感情出了问题,那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又开始顺着其他方向思索。难道是医院里出了什么麻烦事? 第430章 别无选择 医患纠纷? 工作上受到了批评? 还是和同事、领导之间产生了矛盾? 所以他心里烦闷,又不想让自己跟着操心,便选择刻意隐瞒,用忙碌当作借口搪塞过去? 亦或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 这个想法猛地闯入脑海,让江瑶的心骤然一紧。 她清楚心外科医生的工作强度有多恐怖,常年高强度站立、精神高度紧绷,作息颠倒,饮食不规律,很多同行都落下了大大小小的职业病。 齐思远本身心脏就不算强健,以前也偶尔会出现胸闷、心悸的情况,该不会是最近超负荷工作,身体扛不住病倒了? 可她反复打量,从外表上看,实在找不到生病的痕迹。若是住院治疗,身上总会留下一些痕迹,行动举止也会受影响,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一切如常。 江瑶越想越乱,眉头轻轻蹙起,原本舒展的眉眼再次染上忧虑。她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晚风里,目光依旧停留在齐思远身上,想从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里,找到更多线索。 齐思远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道探究的目光,后背微微发紧。 他知道江瑶心思细腻,观察力向来敏锐,自己方才刻意的闪躲,恐怕已经被她捕捉到了。他心里暗暗叫苦,只觉得这一关远比在手术台上应对凶险的病灶还要难熬。 他不敢想象,若是江瑶得知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她现在怀着孕,情绪本就敏感脆弱,若是知道自己差点因为肺栓塞丢了性命,又拖着病体冒险去协助手术,恐怕会受到极大的惊吓,动了胎气就糟了。 为了稳住局面,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覆在江瑶的小腹上,感受着腹中胎儿活泼的动静,脸上扬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故作不解地开口: “怎么还盯着我看呢?气还没消吗?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把工作上那些糟心事都讲出来,不管是难缠的甲方,还是改不完的设计稿,全都倒给我,我安安静静听着。” 说着,他顺势牵起江瑶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递出温热的温度。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语气里满是迁就:“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忽略了你,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是我的不对。等这台大手术正式结束,我就向科室申请调几天假,好好陪着你,陪你出门散散步,逛逛集市,把之前亏欠你的时间都补回来,好不好?” 江瑶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熟悉又温暖,那份独属于他的安全感依旧还在,也让她更加确定,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出现问题。可心底的疑惑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思绪,挥之不去。 她抬眼,迎上齐思远再次躲闪开来的目光,嘴角抿了抿,没有再继续发难,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接过了这个话题。 “工作上的事,说起来也都是老生常谈了。” 江瑶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嗔怪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甲方要求反复无常,前一版方案刚敲定,转头就推翻重来,连着四五天熬到深夜,精神一直绷着。宝宝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焦虑,夜里总是不停动,我整夜都睡不踏实。白天忙工作,晚上睡不好,想找个人说说话,又总联系不上你,难免心里觉得孤单。” 她絮絮地说着连日来的遭遇,把心里积攒的疲惫、烦躁和孤单一一倾诉出来。齐思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 表面上他耐心倾听,尽力扮演着一个忙于工作、满心愧疚的丈夫,内心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他清楚,今天这一关算是暂时蒙混过去了,可江瑶眼底那抹未曾散去的疑虑,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只是暂时选择了沉默。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心里隐隐明白,这个谎言撑不了太久。可眼下,他别无选择。 至少要等到身体彻底痊愈,等到那名患者的情况再稳定一些,等到江瑶的情绪和状态都安稳下来,再慢慢斟酌坦白的时机。 晚风继续在庭院里流转,吹动着两人的衣摆。江瑶靠在齐思远身侧,感受着身边人沉稳的气息,心里的思绪却纷乱如麻。 她愿意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不会背叛家庭,可那份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始终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看似一切如常的丈夫,一定藏着一个不愿让自己知晓的秘密。 她决定暂时不再追问,悄悄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她打算慢慢观察,一点点找出答案。不管这个秘密是什么,她都希望不是坏事,更不希望,是他的身体出了意外。腹中的宝宝又轻轻踢了一下,江瑶下意识抬手护住肚子,看向身侧强装从容的男人,眸光里添了几分担忧。 齐思远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心中愈发忐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揽着她的肩膀,轻声提议:“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咱们回屋吧。外面风大,别吹着了。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等会儿我陪你回房间歇一会儿。” 江瑶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道转身往屋内走去。两人并肩而行,脚步缓慢,身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长长的。表面上一派温情脉脉,可两人各自的心底,却都藏着不一样的心事。 齐思远一边走,一边暗自祈祷,希望这场善意的隐瞒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因为任何破绽而被戳穿。 而江瑶则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多留意齐思远的一举一动,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烈,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在座椅和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和岳父岳母道别后,齐思远发动车子,朝着自家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气氛算不上沉闷,却也少了往日的轻松随意,江瑶靠在副驾驶座上,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心思却始终落在身旁开车的人身上。 她心里的疑虑自从刚刚在小院里埋下后,便一直没有散去。既然直接质问得不到答案,对方又处处闪躲,她便打算换一种方式试探。 齐思远方才亲口说过,那台难度极高的心脏肿瘤手术已经顺利完成,眼下正是从工作细节里找寻破绽的最好时机。 她算不上精通医学专业知识,可朝夕相处多年,她熟悉齐思远工作时的状态、说话的习惯,更清楚他聊起专业内容时的神情,只需顺着话题慢慢追问,总能从细微之处看出端倪。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之中,齐思远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留意着身旁的妻子。见她一路沉默,只偶尔抬手安抚躁动的胎儿,他以为连日操劳让她提不起精神,温声开口宽慰:“累了就靠着座椅歇一会儿,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家,回去我给你做点清淡的吃食。” “还好,不算太累。”江瑶转过头,脸上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地拉开了话匣子,状似随口闲聊,“说起来,之前一直听你念叨这台手术风险特别大,肿瘤还压迫着肺动脉,光是前期筹备就忙了好几天,没想到最后能做得这么顺利。我一直挺好奇的,像这种复杂的心脏手术,术前你们都要做哪些准备呀?我以前只听你笼统提过,还从没细细问过。” 齐思远心头微微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拢了一下。他早料到江瑶不会轻易放下心中的疑惑,却没想到她会选择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试探。 手术确实圆满收官,患者暂时脱离了危险,可整场手术最关键的转折,是他躺在病床上通过对讲机远程给出方案,更是他拖着未痊愈的身体冒险前往接待室才有了后续转机,这些都是绝对不能坦白的内容。 他定了定神,迅速收敛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是从容平和的模样,尽量按照正常手术流程娓娓道来:“这类高危心脏手术,前期准备确实繁琐。首先要反复核对患者的各项影像资料,心脏ct、血管造影每一张都要反复研读,确认肿瘤的大小、位置以及和周围血管的粘连情况。我和张主任带着团队,光是推演手术路径和应急方案,就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挑着最常规、最普通的内容讲述,刻意避开术中惊险的变故,也绝口不提自己中途突发重病的经历。说话时视线始终落在前方路况,神情坦然,听起来倒像是真的全程驻守科室,跟进了整场手术筹备。 江瑶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态。见他应答流畅,没有明显的卡顿,她没有就此罢休,接着追问下去:“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啊?那手术当天呢?这么棘手的手术,上台之后会不会突发很多状况?你之前说过程中一度遇到了难题,最后是怎么顺利化解的?”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在了最敏感的地方。齐思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短暂的停顿不过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很快调整好语气,将功劳全都归于张主任和整个医疗团队: “术中确实遇到了不少阻碍,肿瘤和肺动脉粘连得比预想中还要严重,剥离的时候很容易引发大出血。好在张主任经验老道,临场应变能力极强,我们台下的人也随时做好了应急配合,一步步调整操作方式,慢慢稳住了局面。大家齐心协力,才把难关一一闯了过去。” 他刻意把自己放在“台下配合”的位置,淡化个人参与度,避开自己曾亲临现场、远程指导的事实。为了让说辞更加逼真,他还补充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细节,说起术前医护人员核对器械、麻醉团队提前做好预案等琐事,听起来面面俱到。 江瑶闻言,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几分。她能听出,他在刻意回避核心问题。若是他真的全程守在手术室内或是手术室外跟进,聊起术中难题时,不该如此笼统模糊,只一味夸赞旁人,对具体的处置细节一笔带过。 以往齐思远结束一台大手术,偶尔和她闲聊,总会兴致勃勃说起术中遇到的典型问题、巧妙的处理方式,言语间带着医者独有的严谨与感慨,可今天的他,像是在背诵提前想好的说辞,缺乏发自内心的真切。 “原来是这样。”江瑶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顺势又抛出新的问题,“那手术从开始到结束,一共持续了多久?你一直守在旁边,肯定连吃饭休息都顾不上吧?我想想,这种大手术,少说也要五六个小时?” “差不多,前后将近八个小时。”齐思远如实说出时长,这一点无从隐瞒,毕竟手术时长很多人都知晓,若是随口编造,反而更容易露馅,“整整一天都紧绷着神经,中途只抽空喝了两口水,根本没心思吃东西。结束之后整个人都累得不行,回到值班室歇了好久才缓过来。” 说到疲惫,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后颈。连日卧床休养加上之前的病痛,身体的乏力感还没有完全消散,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反应。江瑶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的疑虑又加重了几分。若是连续八小时站在手术区外围全程紧绷,疲惫的状态和单纯卧床休养的虚乏截然不同,可他此刻流露出来的倦意,更像是长时间静养后骤然活动的慵懒,而非高强度工作后的疲累。 “八个小时也太熬人了。”江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继续循循善诱,“那手术结束之后呢?患者刚下手术台状态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还要留在病房里观察一段时间?这几天你一直忙着跟进术后情况吗?” 第431章 怀疑的种子 “手术结束后患者体征暂时平稳,总算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齐思远耐心应答,“术后我们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监护,我每天也会定时去查房,观察创面恢复和血管情况。毕竟基础病症还在,后续还要长期做保守治疗,不能掉以轻心。” 对话一来一回,看似只是夫妻间平常的闲聊,实则江瑶步步紧逼,从术前筹备、术中处置,再到术后看护,方方面面都问到了。她不懂复杂的医学术语,却能精准捕捉齐思远言语间的漏洞、神态里的闪躲,还有肢体动作里流露的违和感。 一路上,齐思远始终不敢彻底放松。每一个问题响起,他都要在脑海里快速筛选说辞,斟酌字句,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被江瑶抓住把柄。明明只是简单的闲聊,他却觉得比连续做两台手术还要耗费心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妻子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每一句都带着试探。 车辆驶入熟悉的小区,缓缓停在单元楼下。齐思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江瑶,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到家了,一路坐着也累了,我扶你慢慢下车。” 江瑶没有立刻起身,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齐思远的脸上,将他眼底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映照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已经基本确定,这几天齐思远绝对隐瞒了大事。不是工作上的纠纷,也不是感情出现问题,结合他异常的疲惫、闪躲的眼神,还有聊起手术时刻意回避细节的模样,一个让她心头发紧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他大概率是身体出了状况。 可她没有当场戳破。现在两人已经回到家,环境相对安稳,她不想一进门就争执不休,徒增烦恼,也不想因为自己情绪激动,影响到腹中的孩子。 “好。”江瑶收起眼底的探究,脸上恢复了平和的神情,伸手搭在齐思远递过来的手臂上,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走下车。 双脚踩在地面上,午后的微风拂过脸颊。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安静。江瑶靠在轿厢壁上,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男人。他微微挺直脊背,看似如常,可偶尔下意识按压胸口的小动作,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结合之前所有的疑点,答案似乎越来越明朗。他不是忙着筹备手术累到无暇顾及消息,而是生了病,甚至住了院。之所以编造出忙碌工作的借口,不过是怕身怀六甲的自己担心。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家门。屋内整洁安静,是他们熟悉的小窝。齐思远换好鞋,第一时间便张罗着让她坐下休息,又转身想去厨房倒水、准备点心,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江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被刻意隐瞒的委屈,有猜测成真后的担忧,还有一丝无奈。她知道齐思远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好,可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她没有立刻上前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妈妈心绪的起伏,轻轻动了一下。江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既然对方执意隐瞒,逼问只会让彼此都难堪。她打算慢慢观察,一点点收集线索。他刚出院不久,身体还在恢复期,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休养。至于真相,她不急,总有一天,齐思远会主动对她坦白。 齐思远端着温水走过来,将水杯递到她手中,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叮嘱:“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我去切点水果。接下来几天我都不用去医院盯手术了,就在家里陪着你,好好补补觉。” 江瑶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声应道:“好啊。” 简单一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齐思远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他看着妻子平静的眼眸,清楚地知道,这场由善意编织的谎言,已经摇摇欲坠。 往后朝夕相处,再多的掩饰,恐怕也难长久。只是此刻,他依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那个连日奔波、刚结束一台高难度手术的医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也守护着眼前他最珍视的家人。 客厅里阳光温暖,氛围看似温馨和睦,可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层无形的张力。一场围绕着隐瞒与探寻的拉扯,才刚刚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正式拉开序幕。 齐思远嘴上应着,转身迈步往厨房走,脚步刻意放得平稳从容,丝毫不敢透出半分虚弱。方才一路上被江瑶层层追问,神经全程绷得紧紧的,每一句回答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遮掩,耗光了他大半气力,再加上今日从清晨到午后强撑着伪装,原本还在恢复期的身体早就到了临界点。 他心里清清楚楚,千万不能露馅。江瑶本就满心疑虑,方才在车上那些试探的问话已经藏不住心思,倘若此刻自己撑不住露出疲态,一切掩饰都会前功尽弃,她立马就能猜出自己有事隐瞒,怀着身孕本就情绪敏感,一旦知晓真相受惊伤身,后果不堪设想。 踏进厨房,他随手轻轻带上半扇推拉门,恰好能隔开客厅的视线,又不至于完全封闭让人生疑。江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揉着小腹,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面,一时没有往厨房这边望。抓住这短暂无人留意的空档,齐思远再也撑不住,脚步虚软地挪到冰箱侧边,后背重重抵着冰凉的墙面,长长地闷喘出一口气。 冰凉的墙面贴着后背,稍稍压下胸口一阵阵漫上来的闷胀感,连日肺栓塞留下的后遗症此刻尽数翻涌上来。连日卧床积攒的体虚根本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掩盖,在外人面前强撑一整天,维持如常的神态、平稳的语速、利落的动作,几乎掏空了他仅存的体力。额角悄悄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微微侧头,抬手用袖口飞快擦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手臂上输液留下的酸胀感隐隐作祟,心口也泛起熟悉的轻微悸动感,他缓缓闭上眼睛,后背始终贴着冰箱墙壁借力支撑,双腿微微打颤,只能借着墙面的支撑分担身体重量,避免自己站不稳发出声响惊动客厅的江瑶。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路上江瑶一句接一句的试探,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总能精准抓到他话语里含糊不清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瞬的停顿、下意识闪躲的目光,都会被她尽收眼底。若是此刻他虚弱弯腰、喘得厉害,只消江瑶回头看上一眼,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他不敢久歇,只敢趁着她分心看窗外的片刻短暂调息,一点点调匀紊乱的呼吸,按压着胸口平复心慌。缓了约莫半分钟,胸腔里的憋闷稍稍散去,双腿也恢复了几分力气,他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宽松的外套,擦掉脸上残留的薄汗,反复确认自己面色看不出异样,才挺直脊背,褪去满身颓乏,重新摆出一副精神尚可的模样。 他拉开冰箱门,指尖稳稳拿起里面存放的鲜奶和软糯糕点,动作放缓却不显吃力,刻意制造出翻找食材的轻响,好让客厅的江瑶以为他一直在安心准备吃食,丝毫察觉不出方才那片刻濒临脱力的狼狈。 推拉门被轻轻拉开,齐思远端着装有点心和温牛奶的托盘走出去,脸上挂着温柔自然的笑意,仿佛方才躲在冰箱旁靠墙喘息的虚弱片刻从未发生。 “刚刚妈妈硬塞的糕点,我尝了口,不怎么甜,刚好适合你现在吃。”他走到沙发边,将托盘放在江瑶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神色平和如常,仿佛这一整天的强撑、厨房短暂的松懈,都只是无人知晓的一段小插曲。 江瑶抬眼看了看托盘里的吃食,又侧头望向他,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齐思远不动声色迎上她的视线,心底依旧紧绷,暗暗祈祷方才那短暂的喘息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江瑶指尖捏起一块软糯的糕点,却没什么胃口往嘴里送,视线若有似无地黏在齐思远身上。方才他进厨房的短短片刻,虽然只传出轻轻翻找东西的动静,可她隐约捕捉到一声极轻的闷喘,再到他端着托盘走出来时,眼底藏着一层压不住的倦意,哪怕脸上堆着温柔笑意,也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虚乏。 一路上层层追问积攒下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一团薄雾似的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反复在心里梳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聊起手术细节时刻意含糊其辞、不敢长久与她对视、方才站定时下意识轻按胸口,就连刚从厨房出来那一瞬间,呼吸都比平时略重几分。 她清楚齐思远的性子,若是真的只是连日筹备手术劳累,回到家应当是放松坦然的,不会处处透着紧绷,时时刻刻都在刻意维持状态。种种细碎的违和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怎么都没法彻底放下心来,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齐思远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哪里看不出来她心里依旧揣着疑问,只是碍于没有实据,没有再开口追问。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当场戳破,可也明白若是任由这份猜忌留在她心里,只会越积越深。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顺势侧身坐到江瑶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侧,力道放得极轻,小心避开隆起的小腹,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衣料,将人温柔圈在自己怀里。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鬓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打趣的慵懒,试图冲淡屋子里萦绕不开的微妙气氛。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眼神沉甸甸的,是不是这么多天没见我,太想我了?” 说话时,他微微往后撤了一点距离,松开环着她的手,微微摊开肩膀,主动将整张脸凑到她眼前,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摆出一副任由她打量的模样。 “来,让我的瑶瑶好好看个够,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看看我是不是瘦了,还是气色差了。” 他刻意放软语调,带着几分哄人的戏谑,想借着亲昵的姿态打消她心底沉甸甸的疑惑,用亲密掩盖方才在厨房险些撑不住的虚弱。环住她腰身的时候,他刻意稳住身形,后背暗暗绷紧,不让她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疲惫与心慌,生怕稍一松懈,腿间的虚软就会暴露一切。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心头微颤,抬眼近距离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五官还是她熟悉的模样,眉眼温和,眼底满是独属于她的迁就,可细细看去,眼下藏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往常浅淡些许,只是被笑意稍稍遮掩。 她没有顺着他的玩笑嗔怪,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搭在他环着自己腰的手背上,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纠结:“我不是单纯想你,就是总觉得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不管怎么看,心里都踏实不下来。” 齐思远心头轻轻一沉,面上笑意却半点没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柔软的布料,另一只手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能有什么古怪,不过是连着熬了好几夜跟进手术,人看着乏了些,惹得我的小姑娘胡思乱想。”他柔声安抚,又重新将她揽回怀中,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刻意放缓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听上去平稳无虞,“等往后几天我天天在家陪着你,朝夕相处,看你还能不能找出半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