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守护三世的小娇妻又逃跑了》 缘聚(一) “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那天死的人不是她—— 为什么!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之间余留了一些缝隙,微微透出了点月光。 电脑还启动着,壁纸是一家三口,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女儿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鼻尖上沾了一点巧克力,妈妈拿出了餐巾纸,似乎要帮女儿擦一擦鼻子,而旁边的爸爸则是拿着吃了一半巧克力,贼兮兮地笑着。 这一幕美好的瞬间,被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定格了下来。 “求求你了——” 纯白的被子已经被散落在了一边,而床中间的女子蜷缩着,额头上全是汗水。 明明已经熟睡过去,可是心中的痛苦却没有办法就此睡去,即使在梦中,那一幕又一幕让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不停地回放着,似乎在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手机振动了一下,显示此时时间正是23:56。 “啊——” 她猛然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是溺水之人呼吸到新鲜空气般急促。 “妈妈。”她的眼神呆愣着,呢喃了几句。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平静的神色慢慢被悲痛惊恐所替代。 爱她、陪伴她、守护她的爸爸妈妈不在了,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亲眼看着日日夜夜呵护自己的父母,死在面前。 死在了面前…… 往后每年的生日都是爸爸妈妈的忌日,可笑吗?讽刺吗?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 祝无双死死地攥紧着拳头,悲伤到极致之时,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在那里无声地哀嚎着。 那样大的风雨,还赌气让他们出去买蛋糕吃。 那样大的风雨,还自作主张地走出去。 祝无双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残籍。 没有吃一口巧克力蛋糕已经变成了糊糊,出事当天的新闻报纸揉地皱皱巴巴,包包已经被自己给砸碎了,里面的口红也被自己一个一个蹂躏地断胳膊断腿。 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平常的时候还能假装不在意,但是每到这一天,痛苦总会在她的胸口不停地压抑着,难以释放。 手机闪烁了一下,赫然是一道微信信息。 踉跄了一下,将手机捡了起来。 “@所有人,新的票选结果出来了,我们的林梦洁当选设计青辉部总经理!” 祝无双赫然青筋暴起,紧接着又控制不住,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努力比不过后台? 不,凭什么! 情绪起伏波动大的时候,祝无双已经难以排解自己的情绪,熟练地打开抽屉,拿出小刀,拉起衣服,尖锐的刀锋正要刺破肌肤的时候。 落下的并不是鲜血,而是一片黑色蔷薇花瓣。 刀似乎有感应似地放回了原位,不过放回原位的时候却凭空消失了。 祝无双缓缓地坐下身来,然后躺在了床上,就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 空中凭空出现了黑衣男子,他身着黑色斗篷,身旁围绕着黑色蔷薇花瓣,自空中缓缓落下。 女子的神色十分安详,刚刚的泪痕也都消失了,睡着的姿势像极了棺材中被献祭的少女。 缘聚(二) 手机又亮了一下,显示时间00:02。 “长大了,不听话了啊。” 男子的声音微微沙哑,却又带着一种空灵的感觉。 他伸出了右手,裸露出来的肌肤十分白皙,好似上好的羊脂玉,手更像是一幅艺术品,纤长无暇,骨节分明,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一定用尽了巧思, 在即将触碰彼此的那一刹那,他又收了手,带着一种隐忍和克制。 “守你一世,不会再让你卷入进来的。” 话音未落,身影消失了,只余留一片蔷薇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又慢慢地飘落下来,带着一种无尽的彷徨和萧瑟。 —— 一缕阳光照射到了女子的脸颊上。 缓缓地睁开双眼—— 心口处怎么空落落的。 祝无双猛地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周围。 这是狗窝吗? 她是又喝酒了吗?怎么会把自己房间弄得这么乱? 叹了口气,开始慢慢地收拾起来。 祝无双,二十岁,青灿设计公司的金牌实习生,普安市名牌大学毕业生。 简历的个人介绍很简短,却是祝无双呕心沥血才换来了这么一个头衔。 这个设计公司在平面设计行业举足轻重,就算只是当个实习生都是十分荣耀的事情,是能写在简历里十分显眼的位置。 “为什么啊!”祝无双看到了微信群里的消息,那条庆祝林梦洁成为总经理,接下来的各种各样彩虹屁。 每看一条都让祝无双觉得恶心。 手中拿着的扫把掉到了地上,祝无双心中一阵烦闷。 “我们家的小双双以后肯定是最好最厉害的设计师!” “小双双啊,你要相信!靠着自己的真本事,一定能在热爱的行业里闪闪发光!” 爸……妈…… 心里一阵酸涩,看着满墙各种各样温馨的合照,祝无双只感觉一阵难受。 爸爸妈妈,你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努力真的能发光吗? 虽然是个设计行业的工作者,不过她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原木床一个桌子,柜子,无一例外都是纯白颜色,只有窗帘是纯黑的,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这套公寓父母留下来的唯一财产,一开始买只是为了方便在这里玩儿,因为这里风景很好,不过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祝无双搬离了温馨的老家,来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这儿成了祝无双厚厚的茧,躲在这里似乎就能躲开那些痛苦的回忆。 手机屏幕上闪烁了一下,祝无双顺了顺气,拿起来看了一眼。 “无双,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以为你会当选这个总经理就直接转正了,我只是参加着玩儿的。” 林梦洁。 嗯,很好。 祝无双很想直接发几个问候她全家的表情包,不过转念一想,她肯定会装作不知道表情包意思,又拿去给上司看,奖金又泡汤。 她有这么蠢吗?同样的招数一次不够,玩两次? “啊!宝,真的恭喜你! 评委的审美都是十分传统,你入他们的法眼也是非常幸运!!! 你肯定是天才,期末成绩考核参加都没参加直接过了,不像我,只拿了个优秀毕业生。” 配图是一个卖萌眨眼。 传统=土,这小白莲肯定不会不知道她的作品也就只有她的舔狗能夸,普通人想夸都夸不出来。 优秀毕业生,她林梦洁本来势在必得,因为可以入到大学的公众号里面,能拍一个非常美的自拍照,可惜,她再怎么有钱也说不动老校长。 知道自己是她最强劲的对手,还过来拐着弯炫耀一番,这就是把脸凑过来就等着扇一巴掌。 缘聚(三) 对面没有声音了,祝无双只是勾了勾唇。 以前只是懒得跟你争,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你已经连别人的梦想都要争夺,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面,祝无双继续打扫起卫生来。 一年到头总有几天断片,所以祝无双也没有太多疑惑,只觉得自己是喝酒喝多了,所以才会什么事都想不起来。 将整间屋子打扫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祝无双用了整整的半天时间,尤其是粘在地上的奶油巧克力,简直就是噩梦。 昨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无双十分清楚自己的脾性,平常的时候和人握手都要犹豫半天。 怎么一喝断片,就会做出和正常时候大相径庭的举动呢? “在心碎中认清遗憾……” 手机铃声响起,祝无双几乎就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机拿起来,“喂,这里是青灿……” “祝无双你怎么不回我信息,那个小白莲当选总经理了,你看到了吗?气死我了!” 祝无双的耳膜隐隐地发颤,她将手机往外放了放,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没有办法……” “什么没有办法!!!下一个季度我就让我爸直接加股份进来,把你捧上去!” “哎哟,我的大小姐啊,既然你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要做出和她一样的激动,那你岂不是就是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乖了,我还是坚信金子总会发光。” 祝无双有些无奈,她之所以收不到这个大喇叭的消息,是因为她把她屏蔽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讨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吵了!!! 一分钟一条信息,一分钟一条信息,有的时候忙了没有信息,但空闲下来简直就是信息轰炸机! 这会导致祝无双接不到订单信息,所以就把她屏蔽了。 在青灿公司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或许真的是追逐梦想,所以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祝无双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是下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大小姐,平常的时候身上各种各样低调高奢,公司里也有很多想要攀附她的,不过,无一例外,全都被她骂的狗血淋头。 人呢,越是拥有什么就越是不想要什么,或许从小到大,身边太多虚假的赞美,她更希望抛弃那些赞美,独立出来。 “呜呜呜,果然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短短几天不见你就已经烦我了,呜呜呜呜,我的消息都不秒回了,我过来安慰你,你还把我反驳回去!!” 祝无双觉得,过几年要是患上什么中耳炎也不是特别意外的事情。 她真感觉,陈婉清小时候是练美声,而且还是特别专业的那种,长大了可能突然脑抽过来学了平面设计。 她任何时候都能中气十足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情绪激动时声音简直就是炸弹。 “好了好了,是不是手头事情又闲下来了,说吧,想去哪玩儿?” 虽然短短相处了只有一年功夫,不过祝无双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她的脾性。 忙起来的时候不见人影,一过来黏人的时候就知道,她肯定是想出去玩儿了。 缘聚(四) “还是你懂我,不过整个国家都给我玩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去哪玩。”陈婉清看着新做的指甲,火红的颜色,一如她的性格,“其实有点想吃塔可可了。” 塔可可是祝无双老家的一个小吃,底下是小麦做成的面皮,上面一般是放香蕉,牛油果,番茄之类的蔬果,然后再浇上酸酸甜甜的酱汁,包起来一口咬下去,别提有多爽快。 祝无双沉默了半晌。 陈婉清心咯噔了一声,她的心思有这么明显吗? 天知道她查阅了多少书,说话的艺术,社交的距离,说话要注意些什么……书都被她烂了,才找出来这么一点窍门。 握紧的拳头,紧皱的眉头,祝无双整个人绷紧了,她知道陈婉清是好心,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办法控制。 她的心里一直是很想念着。 她老家在地图上占据的地方还挺大,山很多,到处都是竹子做成的小房子,每当夏天的时候花开了漫山遍野,漂亮极了,所以近几年来已经成为了旅游胜地,别的人挤破头皮都要去的地方,却是她一辈子都化不开的梦魇。 玄扈,在所有十分现代化的地名中十分显眼,像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站在一伙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中间,格格不入。 “嗯,对不起,我……我就是想着这一年一年过下来,总归是要面对一下自己的……咳咳……不然一辈子……不行!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陈婉清也是头疼不已,她平常的语速就是火箭一般,可是现在就是一个结巴,扭捏地她自己都反胃。 面对身边人的时候,她简直是娇纵到了天,唯独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她连说话都斟酌再三。 眼眶红了又红,不过祝无双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气。 “想去就去。” “哇!真的吗?”陈婉清从自己刚买的椅子上弹射起来。 “你自己去。” “嘟——嘟——” 祝无双放下了手机。 她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比赛评委想要压她一头,她就在现场,拿出那个评委拿别人好处的证据。 小偷想拿走她的包,她直接跟着跑了三圈,抡起商场里的一个镜子就往小偷身上砸。 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住院,她都可以。 但这真的是她一辈子跨不去的坎,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让她去面对,她自己也不能。 掉落的头颅,瞪大了的双眼…… 祝无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当她想要回想起一点点当时的画面,都会难受。 她慢慢地跪下身,手有些颤抖地拉开床头柜,拿出了里面的白色药瓶。 镇静药,不能多吃,可是她没办法。 陈婉清当时劝了她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抑制神经的药物吃多了可能会影响设计,可是除了这个药,其他什么药都没有办法缓解。 不过近几年,她找到了一个心理医生,去他那里治疗一段时间之后,现在只有被旁人挑起这个回忆的时候才会难以控制,要吃药,其他的时候一直是一个很平静的状态。 算了算日子,过几天就要去复查了,不知为何,祝无双心里隐隐有一种期待。 这次,会做个什么样的梦? 梦中之人(一) 三月的春风暖洋洋,祝无双披散着头发,阳光下带着棕色的长卷发,纯白的碎花裙,随意抹了一个淡色唇膏,却更显得她清丽出尘。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皮肤白皙,眉目灵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出她。 她是极简主义,所以出行的包一年四季都是那一个,那个装的下一个笔记本电脑的漆皮白色包。 祝无双略略拉开了包,找寻着里面的公交卡。 “小姑娘啊,能不能借两元钱?” 刚刚找寻到卡的边角,声音就传到了大脑之中,祝无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着十分和气的老妇人,眉发有些许发白,脸上带着笑容。 祝无双点了点头,拿出了包里的零钱包,“给。” “我这里没有等价值的东西换给你,姑娘,这个玉佩给你行不行?” 老妇人拿走了两元钱,祝无双伸出的双手被塞入一个质地发凉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的是十分繁复的花纹。 祝无双粗略地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您留着吧,没事的!” 公交车要过来了,祝无双把玉佩塞回去之后,连忙赶到车站前面。 “姑娘,收着吧。” 车门已经打开了,祝无双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和和气气的笑容,祝无双也不好拒绝,任由着玉佩被塞到了她的口袋里。 她应该是坐下一班车,所以没有上来,祝无双懒得客气,兴许这就是两元店的饰品,就直接上了车。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车上人不多,祝无双坐的比较后面,太阳光直接照到了脸上,她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一样背靠着。 这个医生是个很怪很怪的人,没有微信,也没有微博,只有一个电话,电话还是他们医院的总座机。 听说是刚刚留学归来,特别厉害的心理学博士。 每次祝无双在他那里都能够感到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而且在梦境中,她就像是看电视剧一样,能看到好多好多古装剧。 唯一奇怪的是,祝无双始终记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明明对视了很多眼,但是在脑海中却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兴许是没睡够,祝无双眯着眼睛打起盹儿来。 阳光依旧撒在了女孩的脸颊上,微微的光芒似乎钻进了女孩的口袋之中。 天边,似乎有道彩色霞光…… “下一站,中心医院。” 祝无双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她该下车了。 “怎么觉得越来越困了呢。” 祝无双呢喃了一句,站起身来,走下了车。 街道旁边的梧桐林长得很高大,阳光被挡在了外面,夏天的时候这里很是凉快,可是这个时候却显得会有些阴森。 听说生病的人更需要阳光,会驱散病气,那为什么医院门口也是这么多高大的树,把阳光全部遮在了外面。 祝无双每次来都有一种疑惑,她好像进入的不是一家医院,而是一座殡仪馆,医院上空那个巨大的十字型,不像是那个医院的标志,像是一座十字架。 “滴——嘟——” 一旁有个救护车冲了进来,祝无双往旁边走了走,来来往往的行人眉头都是紧皱着,或者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愁绪。 梦中之人(二) 祝无双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那个医生所在的地方在医院的西北处,不需要预约,也不需要挂号,但是需要排队。 医生不是都会给病人看病吗,可这个医生很奇怪,他要自己挑病人。 一般医生早这样子早开除了,不过听说他技术特别好,之前有一个自杀,抑郁重度的女孩,几个疗程之后,变得很自信开朗,名声打响了,那前来求医的人就络绎不绝,即使要挑选,那也都会想着碰碰运气。 祝无双老远就看见一个长长的队伍,她便知道自己没有迷路,走对了。 “小姐姐,我的就诊卡。” 祝无双是已经在治疗中的病人,所以不需要排队,直接给门口的前台小姐姐看一下就诊卡,就能进去。 “嗯,祝小姐,白先生等你很久了。” 白先生? 祝无双心里有些疑惑,之前不都是说医生吗?怎么今天还加了个姓氏? 这个前台小姐姐穿的也有些奇怪,一般都是纯白的护士服,但是她今天怎么穿的像一个修女。 今天是医院的什么节日吗? 走向二楼的时候,祝无双听见天花板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她心口处猛的一跳,一种心强烈悸动的感觉浮现在胸口处。 真奇怪。 这里连夏天都不怎么开空调,今天怎么开空调了? 好冷。 门虚掩着,祝无双轻轻一推,“你好。” “进来吧。” 祝无双走了进去,轻轻地把门给带上。 里面很宽敞,整个二楼都是这位医生的办公室。 祝无双有些拘谨,今天这个医生是背靠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就找了一个座椅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医生。 “最近怎么样?” 祝无双等了很久,医生才终于来了这么一句。 “还好,晚上不会失眠了。” “嗯。”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祝无双感觉自己不是来治疗的,而是来渡劫的。 天知道她和一个陌生人在一个房间里有多难受,整个人都是绷紧了的弦,手心全是冷汗。 座椅可能是因为年久了,所以转过来的时候,嘎吱嘎吱地,祝无双慢慢抬起头,眼前之人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她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追的那些韩剧男神什么的弱爆了。 眼前这个人。 是神仙吧! 他似乎,也有着一头长发,被随意地挽着,更让他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不,简直就是天上走下来的上神,剑眉星目,眸子之中好像沁着淡淡的蓝,像是藏在深海之中的玄珠,令人妄想沉溺其中,皮肤更是如同美瓷般无暇…… 祝无双脑海中想了无数的形容词,就在那短短对视的一秒钟。 高考时候的作文要是有这么顺畅就好了。 祝无双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跪下去,眼睛多看一秒都是亵渎。 “怎么了?” 来了几次的祝无双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声音,梦里似乎也会听见,听着就能让人心绪平静下来。 “没……没事。” 本来就不会说话,这下好了,结巴了。 换一个人可能会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但祝无双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跑。 前几次自己是怎么呆下来的! 白无尘望着面前女子的局促,神色未变,“我不会吃人的,看着我。” 梦中之人(三) 祝无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啊,又不会吃人,怕他干嘛,就是一副好皮囊,百年之后不还是一具枯骨吗? 缓缓地抬起头,与白无尘对视上的时候,祝无双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了进去,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起来。 好困…… 意识恍惚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就变成梵高亲手绘制的图画,开始扭曲起来。 空气中为什么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是……是错觉吗? 好难受…… “啊——广寒宫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那鸳鸯来戏水——” 小的时候,祝无双被带着去看过戏剧,但是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每次就只是买两根糖葫芦,坐在那里发呆。 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把祝无双自无尽的黑暗中唤醒,她睁开了双眼。 这是哪里? 祝无双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民国初期的学生装,坐在一个紫檀木的椅子上。 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瓜果,还有一些小点心。 祝无双回眸一望,发现自己身后有很多人,他们都十分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戏子,而且他们的装束也都是民国的装扮。 这个院子…… 不就是……不就是! 小时候经常被爸爸妈妈带过来看戏的院子! 祝无双记得很清楚,因为就在戏台子旁边有一个特别大的梧桐树,听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长得可高可高,把整个戏台都能遮的严严实实,夏天的时候可凉快了。 而且除了前面的两排头位,后面全都是没有坐着的地方,也不让带板凳,人可以走来走去。 祝无双这才发觉,除了台上戏子的唱戏声音,旁边人的耳语什么都听不到。 祝无双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体好像被禁锢着,没有办法动弹。 对了!对了……她这是在做梦。 冷静……冷静! 可是哪有做梦做的这么真实! 感觉自己就好像穿越到了几百年之前! 祝无双觉得自己应该是醒来了的状态,可是身体上的禁锢提醒着她,她睡着了。 半梦半醒,半醒半梦。 “你说,带咱家丫头过来看,会喜欢吗?” 这熟悉的声音让祝无猛然抬起头。 循着声音找过去,祝无双发现在人群之中,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两个似乎在对视着,母亲的表情很幸福。 妈妈! 是妈妈! 刚才的声音一定是她! 祝无双眼眶通红,拼命想要挣脱身体的禁锢。 我好想你们! 好想你们啊! 那一瞬间,祝无双感觉台上戏子的声音变得十分刺耳,好似幻化出了一道道利刃,正在刺向她的耳膜。 “啊……” 祝无双痛苦地咬住嘴唇,低下头,蜷缩着身体。 “这孩子别要了吧,都说了,她是带来灾难的怪物!” 不是,不是怪物! “哔——” 就好像是电脑死机的声音,刺耳,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祝无双发现自己能动了,赶紧抬起头,想要找寻刚刚声音的来源之地。 可她发觉,此时的景象变成了黑白色,所有人好像被定格住了。 让她害怕的是,每个人脑袋都是朝朝着他的方向,眼神空洞,他们好像只有眼白,没有眼珠。 梦中之人(四) 白无尘冷眼看着面前的女子神情变得十分痛苦,整个人都蜷缩着,身体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汗水。 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至始至终,他的神情都未变过,仿佛世界崩塌,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祝无双的口袋有一阵细微的颤抖,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向他的双眸! 他连忙用手挡住,只听见一阵炙烤皮肤,呲啦呲啦的声音响起。 冰山有了一丝裂痕,只见他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啊——” 女子醒了,他连忙将受伤的手放到桌下,神情恢复如常。 “对……这是做梦,为什么这次做梦让我感觉这么难受?” 祝无双看到现实景象的时候如释重负,紧接着,便是巨大的疑问围绕着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治疗都是做梦,而且一次比一次恐怖,刚开始都还是温馨着带点诡异,现在就直接惊悚片了。 “人会有心结,找到那个心结,解开了就会没事了。” 不似一开始的冰冷,不近人情,现在的白无尘变得温柔许多。 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祝无双对面前这个人的免疫力也提高了不少。 天知道她刚才被一群人追的时候跑的有多快,精疲力尽之时出现了一道门,她赶紧冲上去打开门,这才醒了过来,要不然,她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事。 “嗯,是这样啊,可是我的心结……” 想起来又觉得难受,刚刚那个梦境是在预示着什么? 祝无双不信鬼神,但是对于父母的事,她情愿真的会有这些东西。 “这次治疗结束了,接下来的一次,明年再来吧。” 祝无双感觉身后吹来一阵冷风,面前的人虽然是笑着,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真心实意。 很诡异,就像肉体在笑,灵魂却在审视着她。 “明年吗?” 现在才三月份,这直接排到明年了,现在心理医生都已经抢手成这样子了吗? 那当初就应该学这个行业,也不至于内卷成那个样子,天天画图画到头秃。 “嗯,具体时间会有电话通知到你。” 祝无双点了点头,知道对方时间紧迫,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就准备走了。 “呜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 祝无双转身刚走了一步,一阵女子的哭声就传入了她的耳朵之中,可能是声音太过于凄绝悲痛,祝无双心猛然一跳。 声音是从天花板传来的,难道说这栋楼还有阁楼吗? 心里一阵发毛,但祝无双依旧表现得十分镇定,她转过身来,装作十分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唉,这里有洗手间吗?来的时候好急,喝了很多水……” 脸颊通红,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扭捏。 白无尘看着她,祝无双也鼓起勇气望着他,“呜呜呜呜……这离医院厕所好远。” “右手边尽头,早点回去。” 椅子又嘎吱嘎吱地转了回去。 祝无双手里全是冷汗,转过身走了出去。 右边,对,这里。 望着有些黑暗的甬道,祝无双心里一阵打鼓,但是刚才那凄惨的声音却又在拉扯着她的心,让她不能置之不理。 整栋楼都是这个心理医生的地盘,也没有住院病房,不对劲,这肯定不对劲…… 神秘献祭(一) 心里虽然恐惧,却也没有阻挡祝无双的步伐,她深吸了一口气便从容地往前迈去,她知道步伐的声音也会让里面的人听见,所以走的尽量非常平缓。 木板应该是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也有些年代久远了,走一步声音便在整个走廊甬道回响,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啃食着什么东西。 祝无双发现这里有很多小门,只有她身高的一半。 走到尽头的时候,祝无双看见面前有一扇窗户,但现在明明是白天,看过去的时候却是黑漆漆的一片,凑近一望,发现上面有很多裂纹,而且似乎刻画出了某种图案。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让后面的光芒照射上去,然后自下面四十五度往上看。 似乎是只存在于中世纪的一种图纹,寓意很邪门,好像是带来灾祸灾难。 之前有客户让她做过这一类型的标志和折页设计,所以她稍微看了一些有关这方面的记载,这才得以认出。 在此停留太久会被察觉,心中就算有再多疑问,也不能现在直接找出答案。 祝无双翻开了包,将自己的动静弄得很大,“我的纸呢?” 将包装的化妆品碰碰撞撞发出声音后,祝无双拿出了餐巾纸,“终于找到了,差点要用手扣了。” 左手边是厕所,依旧是没有任何一点光亮,祝无双只能打开手机闪光灯探照进去,里面是非常正常的样子,三个隔间,其中一个门似乎坏了,倒在了一边。 祝无双走了进去,即使知道这里没有人,也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触及门把手的那一刹那,祝无双愣了一会儿。 这个门把手黏糊糊的,好像沾了什么液体,对于有些洁癖的祝无双来说简直是灾难,她只得用脖子夹着手机,然后抽出纸,小心翼翼地擦了起来。 “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求求你,救救我们。” 十分微弱的声音。 就在祝无双看清手上液体的那一刹那,声音从楼上的天花板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的手上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就是血,快凝固了的血。 祝无双很冷静,她深刻意识到,越是危险的关头,先乱了自己的阵脚才是最没有用的。 一股浓重的腥味袭来,刚刚在医生那都快封闭了的嗅觉终于发挥了作用。 手上擦掉了之后,祝无双将手机拿到了手上,她这才发觉,原本正常的厕所间四周全都是用血写的字。 不,也不能算是字,只能说是符文,一圈又一圈,环绕着她。 “你为什么不救?快来救我们啊……” “救救我们……” 求救的声音从微弱慢慢变得刺耳,祝无双紧皱着眉头,这样邪门的事儿头一会儿见,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 她想推开能门出去,可是发现厕所门后面好像用东西抵着,她怎么使力气都没有办法出去。 阿西吧! 祝无双长叹一口气,这是恶作剧吗,真的是闲得蛋疼啊。 被关厕所这种事儿,祝无双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那群小女孩还会用大喇叭在那里大骂她是个没爸妈的野种,所以这刺耳的声音大也没让祝无双太难受。 神秘献祭(二) 到底是谁这么闲来关她? 墙壁上似乎慢慢有鲜血渗出来,一滴又一滴,看上去尤为瘆人。 笑话,这也能吓到她? 祝无双都懒得看那渗出来的鲜血,依旧独自思考着。 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之前那些喜欢惹她的小屁孩都在老家,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把她关厕所里吧? 在这里唯一交恶的就是林梦洁,可是那货天天在那里像个花孔雀一样,各种宴会聚会都要参加,也没空过来干这事儿啊。 而且,一般想要让她难堪的,现在早就在那里笑着得瑟着呢,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耳畔只有那些求救的声音。 “喂,有人吗?这门有问题呀,赶紧来帮忙开门,不然打幺幺零了!” 祝无双拿出了手机正准备打幺幺零去,竟发觉没信号了,愣神了两秒,她将手机塞到了口袋里。 求人不如求己。 该说不说,这些血很恶心,她都不想碰到,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祝无双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腿用力一踢。 一个字,疼。 两个字,很疼。 这门质量这么好吗? 还是她太久没锻炼,身体素质下降了。 祝无双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是这毕竟是现代社会,这么邪乎的事,她也是第一次碰见。 依旧不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所以祝无双不服气地又一踢,结果这一踢过后,大脑眩晕起来。 “嘶——” 比坐大摆锤的时候还要再晕一点,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的感觉。 “好痛啊!” “好痛啊!救救我们吧!” 恍恍惚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共有七个人,似乎在被钉在了十字架上面,不对,不止七个人,在十字架下面,好像是肉体堆成了山,堆的很高,四处都是血。 这是人体献祭吗? 可是十字架是耶稣那边管的事,这里是佛祖管。 不过人体献祭的话,她略有耳闻。 似乎是献祭某个中世纪的君主,臣民想让他复活,所以就找了七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不管男女,全被钉在了十字架上面。 死而复生哪有那么容易实现,那个君主还是瘟疫死的,已经死的很透彻了,但他们认为是人数不够。 后面再找了几百个人,把他们的断肢残骸放在下面,用来炙烤供养那七个人,等到那七个人吐出了什么灵魂珠子,君主就能复活。 祝无双的身体慢慢沉了下去,原本的地面幻化出了一道深渊,似乎有无数双手正拉着祝无双的身体慢慢沉下去。 祝无双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恍惚着,所以根本没有力气去挣扎,可就在整个人即将没入地面的时候,一阵光芒袭来! 在那一瞬间!四周的幻境仿佛一片一片地破碎,直至消失。 “啊……”就像是窒息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呼吸到一点点空气,祝无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着。 她整个人都难受地蜷缩着,缓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抬起头,哎,怎么有阳光洒进来了? 血呢? 刚刚那一切就仿佛是她做了一场十分真实的梦境。 望了一眼高处的窗户,祝无双站起身来,阳光刚好透过窗户照到了她的眼睛,她闭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是梦吗? 这次她很轻松地就推开了门,这让她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有幻想症了。 可是正当她要走的时候,她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个破碎的玉佩,蹲下身捡起,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玉佩,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玉碎挡灾。 可,挡的是什么灾? 下马威(一) 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了起来,放进口袋,祝无双便走了出去,阳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将影子拉的好长,祝无双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 现在警察能管这事儿吗? 讲完今天发生的离奇一切,估计她直接就被抓进医院里了。 “谢谢你啊,医生,真的谢谢你!” 祝无双转回头去,一对母女正充满感激地拉着医生,似乎想要把手中的礼物送给他。 看着这幅景象,祝无双心下一阵惊奇,这个医生不是让任何人都不靠近他吗,一次一个人,怎么连家长也走了进来? 她走了过去,却惊讶发现,这个医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还有点秃头。 完了,她是失心疯,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装作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原本那种古朴的中世纪装饰也没有了,就是普通医生治疗的房间,还有些崭新。 “第二十号病人,朱贞贞。” 听到这现代化的播报,祝无双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前几次来的医院都是在梦里来的吗? 幻想症已经这么严重了! 祝无双逃跑似地逃出了医院,还回头看了一眼,阴间的十字架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会发光的LED屏,挡在大门口的树也都消失了,阳光笼罩着整个医院,给人一种新生与希望的感觉。 怪力乱神的东西,祝无双从不相信。 毕竟这是一个充满高科技的时代,这么诡异的事情真的是难以相信。 逃回家里的时候,祝无双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大口凉水才缓了过来。 拿起手机踌躇了一会儿,祝无双还是放下去了,还是不当疯子比较好吧,今天这么一趟也没让她怎么样,就当是一场梦。 醒来还是很感动。 不过,也可能是预示着什么,是爸爸妈妈想她了吗? 那她是不是也要回老家一趟去看看他们。 坟,祝无双找人移回了老家,老人家毕竟都要落叶归根,祝无双最终也是遵从了他们的心愿。 对了,那个玉佩。 祝无双从口袋里找出了玉佩,将玉佩放在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 她看来看去,拿出放大镜也看了一遍,就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非常非常普通的玉佩,杂质很多,品质就是两元店的。 祝无双老家盛产玉佩,几乎人人都知道怎么去鉴别玉的品质。 祝无双找出了一张红布,将玉佩包裹在了里面,小心翼翼地存放好。 妈妈说过,每个玉佩里面都有一个小神灵,玉佩要是因为意外破碎了,一定要帮他们摆放整齐收号,这样小神灵才会继续到玉里面来,继续给人带来福瑞。 破碎的玉散发出了点点光芒,光芒像是有实体般飞了出来,钻入到了祝无双身体之中。 祝无双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景象,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 等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了,再找个假期回老家看一看,伤痛既然已经发生了,也要努力去面对吧,不然像现在这样,都已经出幻觉,还出的这么严重了。 是长大了吗? 想法也变了诶。 之前的她想起父母都要哭上一阵子,现在心都是平静很多了。 “叮——” 是消息的提示音,祝无双看了一眼手机。 下马威(二) 林梦洁在官群里面艾特所有人,后又发了一个表格,是什么月出勤情况? 祝无双打开锁屏,刚好又弹出一条消息。 “我们设计公司是设计行业精英的聚集地,但是也不代表就可以自诩身份,连公司都不愿意来了,既然这么瞧不上本公司,干脆直接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能容下你这座大佛的地方。” 祝无双打开了表格,果不其然,第一行就是她的名字。 上个经理人挺好的,这个月因为情绪不好,又正好是要祭祀父母了,所以她请了将近半个月的假,那个经理也批准了,却刚好被这新官掐着点批评。 果然是小家子气,这样都要阴阳怪气来一通。 祝无双很不想承认的一件事就是,林梦洁和他们家是亲戚,而且还是那妈妈那一边的,是妈妈的妹妹。 爷爷在的时候,他们家还没有这么有钱,后面是抢了妈妈的上大学资格,又抢了爷爷遗产的三分之二,这才得以发家。 小人就算有钱了也改不了他的本质,似乎之前每家的窘迫被祝无双一家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们两家很不对付,他们经常隔三差五要来阴阳怪气一通。 林梦洁是个学人精,记得她本来选专业选的只是美术,后来看她学了设计行业,这才改了专业,还跟她挤到了一个班。 简直就是黑暗回忆。 长大了还不放过她,挤到一个公司。 简直就是上辈子的冤家。 后面跟随的消息都是收到,清一色收到,公司里的人知道她们两个积怨已久,两边也都不得罪。 明明都知道她请了假,并且批准了,也没人出来为她说话。 祝无双选择了无视。 疯狗上来咬了,旁边都是看戏的人儿,就算再怎么样都会惹得一身骚。 设计青辉部总经理,这官不大也不小,总公司的人还多着呢,她只是管这一片辖区,并且也只是个实习经理,一部分人都已经是几年的资历,她也没有资格管。 也就只能朝实习生呈呈威风了。 前路并不是一片黑暗,祝无双冲破荆棘的勇气还是有的,如果梦想为了一个小小的人就放弃了,那就是她的蠢笨了。 “@所有人,梦语公司的设计,下个月就要交了,大家的进度如何了?——唐春燕” 这条消息是祝无双的师父,一个很和善的中年妇人,都说设计行业是吃青春饭,但是她倒是很厉害,前些年依旧拿了一个金奖,位置坐得很牢。 “唐师父,我已经完成了,等下就放给你。——林梦洁” “收到。——陈婉清” 祝无双跟了一个收到。 “收到。——赵雷” “收到。——王劭历” “@祝无双可得抓紧时间做啊,这个关乎着你能不能转正,而且啊,设计大师到时候让大家看一看,只做了半个月的作品,到底有多好看~——林梦洁” 字倒是打的挺快。 “你有病吧?——陈婉清” “可惜不是官群啊,随意骂人,你的奖金可是要没了。——林梦洁” “不得在群里讨论无关的事情。——唐春燕” “不敢不敢,设计大师当然是我们唐师父,你在师父面前这样恭维我,到底是有何居心?而且是个人都知道我生病了,请假批准了,在家里不能做设计工作是吗?@林梦洁——祝无双” 别墅派对(一) 祝无双知道自己巧舌如簧不起来,但是该反驳的还是要反驳,不能让人家揪准机会就来奚落自己,一味忍让,只是壮大对方的气焰。 “你什么意思?你还怪我说你了?——林梦洁” “也不知道谁天天揪着人家不放,有这闲工夫好好把自己水平练一下,那设计的东西,初学者两三分钟就能做出来。——陈婉清” “这里是工作群,吵架自己私底下去吵。——唐春燕” “唐师父,我每天努力工作,努力设计,遵守公司里任何一个准则,可是为什么他们总是挑我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梦洁” 能混到这个位置并且坐牢了,唐师父也是个人精,她没有回林梦洁,对任何人的示好都视而不见,也不掺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任由他们私底下去吵。 祝无双只觉得解气。 打开与陈婉清的对话框,发现她给自己发了五条信息。 “对不起呜呜呜呜。” “这个包包很好看。” “工作好多。” “我帅不帅。” “帅。”祝无双回了一句,然后把屏蔽消息的按钮关了。 之前只知道沉浸在伤痛之中,旁人的好意都抛到脑后,一个人能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今天去医院复查遇到好多怪事情,你说,我看着像会有幻想症的状况吗?——祝无双” 祝无双很不喜欢表达自己的心思,朋友圈都是寥寥,就几条庆祝节日的状态,从不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感觉自己像是个傀儡,肉体在机械性地上班下班,灵魂好像早就已经消失了一样。 这条消息是祝无双犹豫了一会儿发出来,一开始真的很纠结,但后来想一想,既然要下定决心走出来,第一步一定要迈。 “我好感动!!!第一次给我回了这么长的信息!宝!你很正常,不要想多了,长的这么美丽,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幻想症,我天天幻想要抱得美人归!——陈婉清”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激动,祝无双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一个女子捧着手机傻笑的模样,她不由得勾了勾唇,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好油腻啊。——祝无双” “我的天哪,老年人冲浪速度的小双双也知道这个词语,哈哈哈!!!为了你,变得油腻一点,也无所畏惧~ 你终于终于愿意和我说这么长的话了,有什么事情你想说就一定要给我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我愿意成为你的垃圾桶!——陈婉清” “小清清哪里是什么垃圾桶!是最珍贵的宝藏!以前是我太纠结自己了,冷落了你,对不起啊。——祝无双” 祝无双的眼眶红了红。 祝无双刚刚开始其实想交朋友,也想开朗一点,可是童年回之不去的噩梦和阴影始终盘踞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始终都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她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只是不再敢了。 不过,陈婉清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很特殊的存在,在公司里帮她解围,发烧那一次,陈婉清亲自来她家照顾她,不管是言语上还是生活上,她都给足了她关心。 这样都还是骗人的话,那这个世界还存在什么真实。 “不!不要对不起!哼,你这个大美人偷走我的心了知不知道!——陈婉清” 别墅派对(二) “之前是本王忽视了爱妃的美,现在终于感受到了,哈哈哈哈,爱妃最近想去哪里玩儿?本王舍命陪君子~——祝无双” 祝无双一边看着手机回消息,一边看了看锅灶和冰箱,冰箱里有鸡蛋和西红柿,还有一小块土豆,没有发芽。 还好还好。 不用去菜场了。 她找了找抽屉,找到了咖喱块儿,便也拿了出来,将配菜洗净切好,热锅,热油,便开始炒菜起来。 这道菜的秘诀是不要用普通的油,要用黄油,黄油能增加香味,更能让口感更加顺滑,先炒番茄,炒出汁水之后再放水,土豆煮软之后,再下鸡蛋和咖喱块儿。 电饭煲出门就插上了,菜出锅浇在饭上,不管是酱汁还是菜,都是非常下饭。 妈妈还在的时候,只要没有买菜,就喜欢烧这个给她吃,一开始祝无双不知道怎么烧,慢慢摸清窍门之后才复刻出了这份味道。 这不仅仅是一份饭,更是承载着思念。 “有个品牌方公司,下个星期要开个派对,你要去吗,其实去和不去也没关系,就是品牌这一边还是要打好关系,这个你懂的吧……——陈婉清” 祝无双看着派对这两个字就有些打退堂鼓,这玩意对于她这种社恐人士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可是陈婉清的好意很明显了,品牌方对于作品赏识是一回事,对于她这个人赏识又是另一回事儿,所以陈婉清想带着她去应酬,和客户打好关系。 空有作品站不住脚跟。 这一点祝无双也深谙。 林梦洁就是爱攀人际,所以即使作品一般,也能夸上天,也能有点小名气。 这次活动方案祝无双看过,是个很大的珠宝公司,林梦洁肯定会去,要是能得对方赏识,她这个经理也会站稳脚跟。 虽然她祝无双不是一个睚眦必报君子的人,但是该讨回来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少。 对于任何给林梦洁添堵的事,她祝无双一定要首当其冲。 “好,我会去的。——祝无双” 祝无双回完消息,便将手机放在灶台上。 她将热气腾腾的菜乘了出来,打了一份饭,小心翼翼地倒扣在了盘子上面,是个很漂亮的小圆型,然后再将菜和汁儿倒在上面,一份晚饭就做好了。 “叮——” “今天是我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挑礼服吧,你帮我挑选挑选,嘿嘿嘿嘿。——陈婉清” 祝无双回了个好的表情包,便开始享用晚餐。 晚风有些凉凉的,祝无双白天把后窗打开没有关,所以风灌了进来,窗也嘎吱嘎吱地响动着。 祝无双很怕冷,所以她站起身来,走去把窗关上,她住在十六楼,能在上面俯瞰着地面。 远处是万家灯火,很美。 地上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翻来翻去也就是那么几首,还有人在卖烧烤,喷香喷香,甚至能窜到这么上面,还有小孩子拿着荧光棒挥舞来挥舞去,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是祝无双能感受得到他们很开心。 人间烟火气。 这里不比老家,污染挺严重,天上看不到几颗星星,不过祝无双就喜欢望着天,总觉得自己能在某处找到他们,他们应该在看着自己。 我决定走出来了。 爸,妈。 一阵微风缓缓吹拂而来,祝无双看了一眼空中,发现有几片蔷薇花瓣在空中飞舞,打着旋儿往下掉落。 是,你们看到了吗? 祝无双笑了,是一个释然的笑容。 别墅派对(三) 第二天的早晨,祝无双五点半就醒了,盯着有些发白的天花板看了半晌。 她觉得她一天比一天状态好,之前一醒来只是觉得,啊,又是糟糕的一天,现在醒来只觉得身体充满了干劲。 就像她的手机一样,放在充电器上面充了一个整夜,第二天醒来就是满格电,充满了的时候还会提示一下,似乎在说,主人,快来玩儿我啊~ 之前祝无双觉得家里空旷一点没什么,但是今天她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那里,似乎得摆一个花瓶,墙上太空旷了,得挂一些莫奈花园系列的油画,那里应该刷一个马卡龙色系的漆,橱柜怎么一点东西都没有,收集的盲盒系列应该全都放上去。 刷牙的时候,祝无双看着自己寥寥无几的护肤品发呆,公司里其他同龄女孩子都已经用上贵妇套装化妆品,她却还在用大宝…… 待会儿得跟陈婉清去血拼了一些东西回来。 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极简主义,任何东西都不想太繁复,现在觉得自己只是懒。 这些年埋头苦干,钱也存了不少,相比较其他人还是小巫见大巫,对于她来说,却已经是够花了。 “我是无敌的无敌的小可爱~” 新换的铃声打断了祝无双的思绪,她小跑回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嗯,是陈婉清的电话,她上滑放到了耳边。 “啊啊啊!商场有帅哥!有帅哥啊!啊啊啊!!快出门!!!” 幸好幸好,昨晚幸好调小了音量,否则就是聋的传人了。 只不过调小了声音,依旧掩盖不住陈婉清的激动心情,祝无双看了一眼时间,也就还六点半,平常这个时候,祝无双还在梦里和关公玩摩尔庄园。 “姐姐,你看一眼现在的时间,看一眼,我才刚洗漱好。” 祝无双无奈地说道,自己选的婆娘,还能咋整,宠着呗。 虽然语气无奈,祝无双心里被陈婉清带动的也是有些兴奋。 从前觉得那些女孩子天天心里想着帅哥,想着吃什么美食,看什么电影,是很幼稚的表现,现在却觉得,这才是平常的生活啊,生活就是要有这些乐趣,否则努力赚那么多钱,又是为了个什么? 到二十岁了,果然心态想法都不一样了吗,祝无双暗暗想道。 “没事没事,我也刚起床,只是看到了消息,就是那个最近出演当红热剧的那个男明星,白无尘,可帅了!!啊啊啊!!!” 陈婉清一激动,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祝无双听见对面的声响,噗嗤的笑了一声,“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好好好,我尽快,你也别磨蹭,七点半行吗?” “非常行!我冲了!” 电话嘟嘟了两声,对方挂断了电话,祝无双也放下手机,快步走去衣柜换衣服。 打开衣柜的那一刹那,她突然有个想法,自己之前活着,也是人类的一大奇迹了。 衣柜里一共两件裙子,而且都是白色的,款式一模一样。 嗯,很好。 这个衣柜就装这么两件衣服,也是委屈它了。 别墅派对(四) 祝无双随意挽了一个韩式低马尾,穿着那件白裙子,她本来还想涂个防晒,毕竟今天是个艳阳天,可是看着空荡荡的化妆品柜子,她选择了放弃,就这么出门了。 去楼下门口便利店点了杯牛奶拿铁和一个牛肉三明治,祝无双便骑了个小蓝车,慢慢悠悠地骑向那个商场。 祝无双听说过那里,似乎进去都要开个会员,一二楼就是普通的化妆品,三楼以上就全是奢侈品。 祝无双从未去过那里,她平常到的最多的商场是充斥着各种的叫卖声,什么鸡蛋九块五斤,苹果新鲜的四块钱五斤,那里会喊什么?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奢侈品,五万元一条大金链子! 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目标地点,祝无双将车停好,看了一眼建筑,整栋建筑很高,不像商场,倒像办公楼,听说开发商刚开始是想做最高的标志建筑,后来被另一个商业楼抢了最高,所以这里就改成了较为低调的建筑风格。 “双双?想死你了!!!” 祝无双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条加长林肯上面跑下了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脚下踩着高跟鞋,却还是跑得飞快,祝无双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蹭蹭!贴贴!!!呜呜呜呜瘦了!!” 一凑近祝无双就闻见她身上的那一种玫瑰香氛的味道,似乎还混杂着淡淡的柠檬香。 “你胖了,不过香香甜甜的。”祝无双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啊啊,特意养胖了肉,结果要被人吃了,一物降一物啊~”陈婉清松开了抓住祝无双的手,开始仔细地看着祝无双,近得祝无双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肌肤,似乎有些卡粉。 “应该昨晚睡得很好,这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哈,反正我昨晚没睡好。”陈婉清甜甜地笑了,她笑起来旁边有两个小梨涡,是祝无双想要亲近的女孩子模样。 其实陈婉清心里有些害怕祝无双会生气,因为之前的祝无双很不喜欢别人和她太近距离的接触,只是刚刚她太激动没刹住车,一激动就抱上去了。 “别看着我啦,进去听说要开个会员,会员要多少钱呢?”祝无脸颊微红,掩饰尴尬般地看了一眼手机钱包,再看了一眼这建筑,“其实隔壁的大润发衣服也很多。” “今天不需要你花钱,这商场就是我家开的,跟着我就行了。”陈婉清摆了摆手,心底是淡淡的高兴,看来小双双是真的下定决心改变了,这让她也很开心。 狐仙姑姑还好给她了一个有钱的身份! “这不行啊,每件商品也都是要有成本,我不能占这便宜,而且这不是给你们家增长一些业绩吗?” 倒不是祝无双自卑,想要逞面子,只是觉得,既然赚来了货币就应该将它踏踏实实花出去,才会拥有赚钱的那一份成就感。 这也是妈妈从小教她的,小的时候,她也曾拥有过非常良好的教育和生活,所以即使长大了,那些言传身教的道理也丝毫不会忘记。 “呜呜呜,你也知道那些价钱是虚高的,有那些钱我们还可以吃好多好吃的,就听我的吧~” 她就是来包养小双双的,谁都阻挡不了,双双也不能! 别墅派对(五) “也行。”看着陈婉清一脸乞求的模样,祝无双还是点了点头。 以后再想办法请回来,毕竟日子还这么长。 看到祝无双答应之后,陈婉清别提有多高兴,就像被请的人是她一样,拉起祝无双的手就走。 “我跟你说啊,最近新出了好多款少女礼服,特别好看,那个色系简直就是海底世界,我的妈呀,穿上就是人鱼公主!!!” 看了一眼陈婉清脚下踩的恨天高,祝无双拉了拉她的手,“不知道还以为你脚下踩的不是十厘米的高跟,而是一双运动鞋呢,走慢点,等会在帅哥面前摔了,那可丢人了啊。” “我这不是高兴吗!”陈婉清放慢了速度,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门口是很现代化的设计,上头是一座铜质雕塑,是只天鹅展翅欲飞的样子。 一旁站着一排保镖。 “小姐。” 保镖齐刷刷地喊道,无一例外全都低着头。 “嗯,这个是我的朋友,你们给我登记一下,之后就是黑卡用户。”陈婉清冷声说道,不同于和祝无双说话时的嬉皮笑脸,声音都带着一种令人不怒而威的气势。 “祝无双。” 祝无双还以为是自己怎么了,歪着头看了一眼陈婉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婉清拉着走到了里面。 “你咋了?”祝无双捏了咩陈婉清的小脸,问道。 陈婉清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对待下属的时候,我是完全另一副模样,有没有被我吓到呀?” “我工作的时候也非常不近人情,都一样。”祝无双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二位尊贵的小姐,今天由我来为你们提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一旁走了出来,他身穿着暗金色的燕尾服,前面推着一个小型的金属车。 “嗯。”陈婉清没有多理她,继续拉着祝无双的手向前走去。 哇哦,购物车成精了。 祝无双内心只有这个想法。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男子微垂着头,无论她们俩走的有多快,男子都能寸步不离的跟上,而且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是经受过专业训练。 还以为已经发展到购物车能自动跟上,没想到还是人力的,不过也差不多了。 祝无双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化妆品。 什么来自美国的天然化妆品,澳洲的蜂巢提取液,喜马拉雅的精粹精华…… 应有尽有。 整个一楼是环形结构,中间是一个天使怀抱着鲜花的雕塑,小型的喷泉环绕着它,就像是在它身上打着圣光。 一旁环绕着非常多的展柜,各种各样的灯光,还有展台氛围,都让祝无双目不暇接。 “平常的时候就没见过你化妆,哼,今天就让你空着手来,提着整个商场回去。”陈婉清轻车熟路,带着祝无双直奔二楼。 一楼化妆品品类繁多,二楼也不甘示弱,以价格完爆一楼。 陈婉清带着祝无双来到了一个装扮成雪山一样的展柜,后面的LED屏在讲述着品牌的故事,似乎是以雪山为主题的天然化妆品。 “雪莲精装一整套,包起来。” “丝魅系列,包起来。” “甜心可可系列,包起来。” …… 听到后面祝无双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就只有三个字,包起来。 别人化妆品一只口红,一个粉饼买,而陈婉清生怕她缺任何一只,直接一整箱一整箱地买。 别墅派对(六) 所以就有了以下非常惊奇的景象,两女子就跟鸵鸟一样飞奔,后面跟着一排推着小车的西服男子,也跑得飞快。 逛完二楼之后,陈婉清就让那些把推着车的男子退下去,吩咐他们把这些化妆品直接送到祝无双门口,便拉着祝无双来到三楼。 “白无尘!!” “啊啊啊!” “我要晕过去了……” …… 祝无双还没到二楼就听见一声又一声地尖叫,似乎整栋楼都能听见,而且还有些人呐喊着呐喊着似乎直接晕了过去。 “为了请他,真的是说破嘴皮子,不过好在效果不错,不少粉丝花重金升会员,粗略计算,至少一个季度的营业额有了。” 陈婉清非常激动,不仅是看到帅哥的激动,更是看到一张又一张钞票向自己飞来的那种欣喜。 电梯门一开住,祝无双就看到乌压压的人群正在移动着。 旁边的人也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直接冲了上去。 祝无双无奈地笑了笑。 白无尘。 这名字怎么越听越耳熟,是在电视上见到的吗? 可是她也不看电视,也不关心这些。 有点怪怪的。 人群到达了今天要展示的展台,似乎是一个法国的高奢婚纱品牌。 人群很自觉地后退坐到了座位上,祝无双这才得以看清楚那男人的庐山真面目。 “啊……” 看清男子面容之后,祝无双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过这个人! 对! 可是是在哪里…… 祝无双只觉得心一阵狂跳,脑袋一阵刺痛,巨大的痛苦袭来,让她脚步不由得退后了一步,缓缓蹲下身,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是他! 就是他! 那个邪门的医生! 祝无双想起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脑袋,努力让那种不适的感觉舒缓一点。 “亲爱的小姐,怎么样?需要为你叫医生吗?” 听到这个声音,祝无双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有爆裂开来的感觉,看着走到面前的男子,祝无双只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鬼魅一般,“滚开,你是谁!” 祝无双退后了好几步。 面前的人早已没有了初遇时的那般惊艳,此时的祝无双只感觉一阵反胃和心底的一阵阵恨意。 她不知道恨意从何而来,可是只要看到面前的男子,她根本忍受不了,“医生,什么是医生,阿猫阿狗都能当医生!” 望着面前女子失控的情绪,白无尘只是微微一笑,身后的粉丝早就跟随着一起过来,看见祝无双这般对待他们心中的男神,全都愤愤不平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人?竟然敢这么说话!!!” “她就装吧,装那副样子要让我白神记住她,真下作!” …… 祝无双努力地恢复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面前的人不好惹,今天的这么一番话,可能会带来不太好的影响,所以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看到你可能看到了一个很恶心的故人,所以情绪失控了。” 祝无双转头就走,可是手却被身后的人就紧紧地拉住。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这语气,她祝无双欠了他家几百万吗? 要是眼神有实质,这个白无尘直接能被千刀万剐了。 祝无双努力地甩开他,可是被握住的那双手好似被切断了所有的神经,丝毫动弹不得。 别墅派对(七) 周围粉丝的唾沫星子几乎能把祝无双给淹死。 望着白无尘看似十分关心的样子,祝无双只觉得一阵恶心,“我手上有水痘,你一定要碰我吗?” 听到这句话,白无尘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放开了祝无双的手,神情十分恋恋不舍,似乎还有些委屈。 “你是生我气,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讨厌了,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我会一心不忍的……” 恰到好处的悲伤,委屈的语气,微微皱着的眉头,要是有奥斯卡颁奖典礼,祝无双准得给他拿一个大金奖。 “你叫什么来着……”祝无双突然脸色苍白,虚弱地说道,“我……我并不认识你,你刚把我的手都快捏断了……” 对方装的这样情深意切,祝无双当然也不甘示弱,比演技,她也能行,小时候装病逃学,她爸爸妈妈就没看出来过。 只见她先捂着头,身形微微颤动,状似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只见白皙的手腕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手掌印,周围的电视媒体见状,就像是看到了明天热乎的头条,赶紧拿起摄像机拍了起来。 白无尘嘴角微颤,“小姐,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讹,我刚刚手都没有用力碰,怎么可能握得这么深的印子,这么低劣的手法,也就只有你这种人才会用吧。” “我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人?你是大明星,有粉丝……但也不能欺负我这一个姑娘家,况且我都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说你握的重了点,我也没说让你赔,怎么就讹上了呢?” 祝无双咳嗽了两声,“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转身就想走,可是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就是现在跑了,以后也逃不了。” 神经病。 祝无双心里只有这三个字。 这是哪门子的明星? 精神病院里的吗? 刚刚是为了故意炒作他亲和,没架子吧? 摄像头都架好了,到时候网上一发布就夸他好,然后再骂她祝无双不识抬举,说不定第二天连地址都能被扒出来。 当她是好拿捏的柿子吗! 挤出人群后,祝无双看到了一个焦急的身影,连忙招手喊道,“小清清!我在这儿!” 陈婉清听到声音之后,匆忙地走了过来,“我刚刚找不到你了,急死我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你的礼服还没挑呢,我陪你去。”祝无双将手缩了进去,她皮肤其实只要一用力握,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打青了一样,不过还好有这个体质,否则刚刚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我有事情!要不你先挑,我下次再去专门挑一下!”陈婉清神色有些焦急,祝无双望着她,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去吧,我其实也有点事,要么我网上去挑几件就好了,谢谢你啊!” “嗯嗯。”陈婉清看到祝无双同意之后,连忙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要死了要死了,尾巴要露出来了! 她高跟鞋都换了下来,光脚飞奔,只为了在尾巴现出来之前赶到神寺。 这里有那个神经病在,祝无双也不想多呆,按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呦,这不是祝无双?” 好,今天出门的时候肯定没有看黄历。 祝无双看见面前走来的四个人,只觉得一阵头疼,刚刚应付过来一个神经病,又来了一坨。 祝无双想装看不见,径直走过去,可对方却挡住了她回去的路。 别墅派对(八) “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祝无双竟然有本事来了这儿?估计是攀附了哪个权贵,一夜情过来的吧?”说话的人是林梦洁的跟班一号,也是林梦洁的远方表弟,当地有名的地头蛇,叫陈町。 祝无双有些害怕这个人,小的时候就是被他扔进水里,差点溺死。 林梦洁审视着祝无双,一脸地嫌恶,“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买不起,来这里干什么?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又怎么了?有些人穿金戴银也改不了她的土气。”祝无双冷哼一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中的恐惧。 刚刚来时的时候听陈婉清讲过,在这里不能寻衅挑事,否则就终身剥夺进入这里的资格。 不能进入这里,就相当于林梦洁再也参加不了任何“上流社会”的活动,这比杀了她还难受,所以在这里她会有所收敛。 林梦洁听到这话后,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你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我夺过来!” “夺过来?你好意思说这话?”祝无双看了一眼林梦洁身上穿着的名牌,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团火,汹涌地燃烧着她,爸爸妈妈至死都在还债,而罪魁祸首却越过越潇洒。 呵!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买不起,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你永远都超过不了我,过街老鼠!” 林梦洁勾唇笑了起来,旁边的跟班也跟着她一起嘲笑祝无双,“就她身上穿着的是地摊货吧,都快烂掉了!” “脸上还没有涂任何东西,口红都没有,真是穷酸啊!” “穿上凤凰的衣服就像飞上枝头了,真是好笑,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谁不知道你家那位当初为了抢亲生父亲的财产,直接把人给毒死了?” “啪!——” 祝无双刚说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脸顿时肿了起来,脑袋也冒着金星。 “你再乱说,我就把你脸给划烂!” 就像是被夺去了最后一层遮羞衣,林梦洁恼羞成怒,也不管那些条例法规,像个泼妇一样吼出声,生怕别人听到这巨大的秘密。 “是不是乱说,林小姐自己心里清清楚楚。”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是祝无双也没有放低自己的音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喂,这位小姐!在这里不能打人啊!” 林梦洁抬起手又想打一巴掌,手却被一个穿着警卫服的男子握住,“不是,我没有!” “监控都拍到了,一个人最低贱的发泄方式就是去伤害其他人,看来小姐你的素质堪忧啊。” 祝无双眼前发黑,身体就快要倒下去,本以为会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身体却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那一刹那,祝无双只闻见了一阵阵蔷薇花香,仿佛身处在蔷薇花海之中…… 耳畔的叫骂声好像停住了。 身体也变得轻飘飘。 这是祝无双内心唯一的感觉。 祝无双睁不开眼睛,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你是谁……” 祝无双感觉大脑越来越疲倦,但是内心隐隐有一个小人在提醒着她,如果不知道对方是谁,她会很后悔。 “告诉我……” 殷红的蔷薇花瓣掉落到了祝无双的手心中。 “一个……罪人。” 抄袭门(一) 身体就好像沉溺在大海的深处,飘漫无目地漂浮着,灵魂似乎也堕入了黑暗的漩涡…… 你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我爱你。” “下辈子,我还会找到你。” 不要让我忘记你。 不要! “唔……” 女子的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流了出来,这滴眼泪好似一团烈焰,灼烧着他的肌肤,留下了一个大窟窿。 他仿佛没有了任何感官,明明那样的伤口如此触目惊心,可他没有任何反应,眼中的天地好似只有面前这一人。 他慢慢地凑下身,轻轻地在女子额头落下一吻。 蔷薇花藤疯狂地蔓延着,如同一条野蛇一般缠绕住了墙上的十字架,十字架刹那间散发出了猩红的光芒。 “我暂时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男子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漩涡,他用手一挥,蔷薇花瓣落到了女子的心口处,“愿,吾爱宁安。” …… 祝无双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很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让她醒来的时候都有些怅然若失。 她就这样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很难受,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嗯?她直接回家了吗?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祝无双坐起身来,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她起身走到客厅,看见客厅满满当当的全是箱子,记忆又钻入了脑海之中。 哦,她和陈婉清进去商场了。 可是后来是怎么回的家,她怎么不记得了? 难道她又喝酒了? 真奇怪。 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什么,祝无双只得作罢,她走进看那些箱子,各种各样的包装,非常花里胡哨。 她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保质期到了那岂不是全都浪费了。 把这些东西送人? 送给谁? 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不用这些。 如果还给陈婉清,她肯定会很受伤,毕竟他们家也不缺这些东西,这就是她的心意。 那就只能卖掉换钱。 祝无双找了一个比较便宜种类齐一点的套装留了下来,其他的准备全都挂网上卖掉。 “这个是贵妇晚间面霜,定价就便宜个一半,运费自理,嗯,下一个……” 祝无双戴着眼镜,在一堆东西中央坐着,手里放着一个电脑,一边看箱子的名字,一边输入到电脑里,还好箱子上面都贴了价格,不然的话她还要在网上找价格,麻烦很多。 “这个是巧克力甜心唇釉……”祝无双输入到一半,突然看见电脑弹出一条消息,看见标题写着青灿公司,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嗯?设计抄袭?” 祝无双鼠标慢慢往下滑,越滑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作品,还有这个,不都是她大学里面的毕业设计吗? “我是青灿公司设计青辉部总经理林梦洁,实名举报我部祝无双,竟然有这样的品性恶劣的人进来,居然敢抄袭东罂大师的作品,简直就是设计界的败类!” 抄……袭? 东罂是一个国家,距离祝无双所在的国很近,但是再近,她也怎么可能去抄袭别的国家的作品,她专做本国的国风。 祝无双疯狂地往上滑,看着那些作品配图,血压一股脑地飙到脑门上。 抄袭门(二) 当时为了想出这些设计,她查阅了多少资料,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别人去旅游的时候,她都没有去,就为了想出这些设计,怎么就被按上了抄袭这个罪名? 这个古风的标志,当时想了很久的结合方式,最后用字母和图形相结合,用正负图形来表现出凤凰浴火重生,这么古色古香的标志,怎么还可能还抄袭东罂大师作品? 还有这个,水墨风的折页设计,当时老师说这个公司走国风,主卖净水器的时候他们都崩溃了,想了很久,才终于想出这一个动静山水画的理念。 祝无双又不停地往下滑,看到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是各种骂街,没错,设计行业最怕的就是抄袭,元素雷同都会很害怕,会一直修改出几个版本。 再加上之前出了几个比较大型的抄袭事件,现在人很重视版权和设计专利,所以这些评论很不堪入目。 祝无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的事情,不怕这些人说,他们就是网络的蛆虫,网络上重拳出击,现实则是墙头草,哪边强势哪边倒,从来不看证据。 对了,文章应该放了对比图,要做一个反对比图。 祝无双点开文章中包含的文件,一打开她的心凉了半截。 这个东罂大师的名字叫做吉田野武,祝无双也听说过,很厉害的一个人,经历很励志,从小小儿麻痹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成为今天的设计大师。 看着第一个对比图,两个一模一样的标志,祝无双是真的愣了好久,不过还好,接下来的一些就只是元素相同, 上面还截图了一个证明,这个大师去年一月份就已经发表在了他们国家的设计刊上面,第一个还被原公司录为设计方案里的首选方案。 这是一个关于拉面的标志,老师给的背景也是一个东罂公司,对,好像也是这家。 祝无双并不擅长这类风格,当时就设计了一个下午就没有继续了,后面就专心做关于国风的一些设计内容,所以就没有注意这些。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这样一个标志,如今却拉出来成为了一把刺向她头顶的刀。 刊登的时间是一月份,但祝无双想到,这堂课好像十二月份他们就已经上完了,她要找到当时的稿子,证明她十二月就已经完成了。 “叮——” “叮——” 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注意到,她手机的提示音竟然一直在响,祝无双心里如同擂鼓一般,她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情。 但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打开了手机,看到上面跳出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祝无双情绪真的有些崩溃。 “祝无双滚出青灿!” “这样的败类还配在我们公司任职?” “她一天不滚,我们就集体辞职!” …… “真是没想到啊,祝无双你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众多消息中祝无双看到了林梦洁的名字,她点了进去,后面还有一条。 “你永远都是废物,败类。” 抄袭门(三) 祝无双十分冷静地把消息截屏了下来,然后开始在电脑中翻找以前的课件和作业记录。 对了,她还得联系对方。 这个文章里面没有写那位大师有没有得知这个消息,只是说她抄袭,还买了个热搜挂着。 对方只想让她臭名昭着,永远都不能踏足这个行业。 “抄袭者大学班主任发表感言:教她简直就是我一生的耻辱!” 又一条推文,配图是祝无双大学班主任上课时的画面。 祝无双只觉得搞笑。 当初离校的时候,他可是说了很多很多好话,想让她留在他的公司里面为他工作,她婉言谢绝,结果在这个关头,他第一时间就出来踩她一脚。 真让人心寒呢。 手机开始震动起来,祝无双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是青灿公司的总部来电。 为了让自己公司名誉不受损,动作倒是真快。 祝无双没有接,继续寻找着证据。 “你好,虽然你没有接电话,但是我们还要告诉你,你过几天来拿辞职单吧。” 祝无双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公司时的窘迫,埋头苦干,人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刚来的时候帮着做了五十多个工作订单。 她当时还听说了一个设计部的大神也被曝出了抄袭,可是公司用钱却压下了这件事情。 难过的情绪蔓延开来。 祝无双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真的孤立无援,没有家人、亲戚,也没有这些朋友帮忙说话,网上的人一股脑的就开始骂她,也没有人相信真正的事实是什么,只是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 祝无双找到了当时作业的文件夹,打开来的时候,她想要想想该怎么样反驳,可是编辑文章编辑了半天,突然就哭了。 手机就像是爆炸了一样,一会儿一个信息,一会儿一个信息,祝无双直接就把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独自一个人坐着静静地坐着,看着墙上的照片发着呆。 “小双双啊,你要知道,一个人在社会上是不能不交朋友,只靠本事也是闯不开的。” “我们家小双双,一定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好吗?” 善良、正直…… 是啊,正直,可不是在网上看到消息就重拳出击! 祝无双把眼泪擦掉,咬着牙继续写下去,对方想看的就是她自乱阵脚,她一定得坚强。 “我的回应,我只想说清者自清。 这是我去年十二月份就已经完成了的作品,这里是视频,为以防你们说图片造假,所以我录了视频,里面清晰地写着我十二月份就完成了这个作品,而且这是我课间的作业,和文章里写的用于盈利不一样,不相信的我还可以放出课间的录屏。 还有,后面的作品,完全就是天辕北辙,我相信但凡有文化的人都知道,东罂的文化源自于华夏唐代,而之后我运用的全都是国风的元素,这个标志我运用的是华夏古代的祥瑞云纹,而对方是表现自然生态……” 祝无双做了一个很清晰的对比图,每一处相同的点都标示出来是什么样的原因,有些元素简直常见到随便一个人都能想得出来,按头抄袭也是对方的无知了。 祝无双最后还加了一句,“怪就怪我作品太多,据我所知,这个林梦洁当时是我大学里的一个同学,作品嘛,大家看下个视频好了。 抄袭门(四) 祝无双觉得自己其实还得感谢这个班主任,否则她也剪不出这么一个视频,光一个图片质疑声一定会很多,但是在课上介绍自己作品,那就可信度大很多。 她当时挺腹黑地把林梦洁所有的视频保存了下来,现在终于到了用武之地。 “如果在场有设计的大神应该会知道,这样的作品抄袭率岂不是更高,那她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而她,作为一个大公司的总经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公司是不是管理制度有些许漏洞?” 接下来的配图就是两人的聊天记录,之前祝无双故意气她,林梦洁骂得非常难听,祝无双都没删,保存了下来。 “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公司并没有第一时间问清楚原因,而是急着把我摘出去,当初录用时我可是将我所有的作品提交上去,我相信公司里的能人很多,不可能没人看不出来抄袭吧,到现在才说出来,那是有什么用心呢?” “我很感谢大学班主任对于我的栽培,毕业时还没有忘记邀请我去他的公司里工作任职,可惜我当时婉拒了他,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竟然会成为正义使者,对我重拳出击,作为他曾经的学生,我实在是心寒。” “华夏设计行业需要崛起,我很希望能够将华夏的历史文化融入于设计之中,想要带到全世界,让世界看到我们华夏民族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我希望大家在看瓜吃瓜的时候,擦亮自己的眼睛,不要盲目随从。” 祝无双写文章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怨怼的话,但是通篇却讲出了自己的怨气,点下发布之后,她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这篇文章石沉大海,她还买了一个热度增加的东西,就为了让文章能够在话题的前面,让更多人看到,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评论就开始增加增加。 “你还敢出来发声,真是没脸没皮!” “纯路人,看完了,你想表达什么?” “骗子!” 祝无双自动忽略了这些没有智商的评论,看着他们那些一级的标识就知道一定是水军。 青灿公司雄踞在设计行业里已经很多年了,她的这一番话的确也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她知道对方很大可能再将这件事情扭转大事,可是憋着…… 她也不是什么生缩头乌龟! 将事实憋在心里烂掉吗! 这杀千刀的公司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在这里一点本领都学不到,倒是学会了很多人情世故。 果然不出祝无双所料,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评论升到了一万热度就开始降下去了,然后热搜又出现了一条青灿公司官方回应。 “实在是我们管理层的疏忽,竟然让这么一个抄袭者上位,还反咬一口精心栽培她的公司,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往后,我们公司再也没有祝无双这个人,如果在设计行业有任何公司任用此人,就是与我们公司为敌,望周知。” 祝无双冷哼一声,点开评论,清一色的支持青灿公司。 真是着急,公关文都写的带有私人情绪了,买的水军都这么不靠谱。 “我记得之前贵公司有一个抄袭者了,当时不了了之,为什么对着她就这么严苛,她没给你们送钱吗?” “我们可不是设计行业的,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你们的气度呢?” “退一万步讲,她就算抄袭了,你们这么快把她弄辞职了有什么用处吗?当初不也是你们录用她的吗?” “好像都没有东罂那一方的消息!” 抄袭门(五) 这些中立评论全都被压在了最底下,即使点赞数量非常的高,但是也进不到前排。 下面还有推送的另外一些营销号,内容千篇一律,说她祝无双品行不端,还编造出什么她脚踏三条船,可是配图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祝无双原本也想找几个营销号发送一些推文,但是转念一想,这钱还不如自己收着,对方有钱让她去买去,她现在即便有钱,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和一个公司抗衡财力,反正没有什么确切证据,误导的只是一些没脑子的人。 看了一眼手机,祝无双发现已经没有人讲话了,刚才那一片的声讨声显得尤为尴尬和突出。 在公司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亲切的喊她双双姐,一会儿让她干这个,一会儿让她干那个,现在呢,一口一个抄袭狗,这一对比,哎…… 说不伤心那都是假话。 “叮——” 信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其实祝无双都懒得去看了,估计又是什么声讨她的话语,但是当她余光瞄到的时候,她突然一惊,站起身来。 是她关注的人发动态了! 祝无双之前的生活很简单,社交账号也只关注了寥寥几人,还都是她特别崇拜的设计学家,这些人的社交账号也是基本上不发布什么东西,但是会有一些设计干货,而现在,她最最崇拜的大师竟然发动态……支持她!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希望大家在辨别真相的时候能够用上自己的脑子,即使某些人妄图混淆视听也挡不住真相,我相信好苗子总会绽放光彩。@祝无双” 如果说青灿公司是设计设计行业的一大巨头,那么这个人几乎就是这个行业里的天了,年少的时候家庭优渥,毅然决然放弃继承家产,到其他国家进修设计专业,并将设计这一行业带到了自己的国家,并且发扬光大,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业内人士都会尊称他一声杨师祖。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发声,舆论立马就扭转了,刚刚还骂的挺欢腾,现在评论倒是一股脑的支持她。 青灿公司没人敢说,所以大部分人就开始声讨起了她大学的班主任和林梦洁。 “要我说这两个人其心可居,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估计就是嫉妒吧!” “就那林梦洁那个水平,我觉得我也行,我也能去当总经理!” “杨师祖竟然发声了,这姑娘什么来头?” …… 另一边,电脑屏幕后面的女孩子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眼神愤恨地看着一条又一条骂她的评论,明明刚才都是夸她美、夸她好看,现在全都变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王总,他们怎么都骂我,我好难过,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林梦洁发了个语音过去,然后又开了另外一条消息,“讨厌,为什么这个人一说话,他们全都开始骂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梦洁啊,这个人碰不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语音自动播放了出来,是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气喘吁吁。 “呜呜,我不吗,他害得我直接被威克斯商厦拉黑了,呜呜呜呜,这让我怎么忍得了啊~” 林梦洁直接发了个视频过去,视频里的她眼眶微红,鼻子也红红的,咬着下嘴唇,夹着声音撒娇道。 抄袭门(六) 祝无双,这笔账我一定要讨回来! “可是,可是!” 听着他有些迟疑的声音,林梦洁心一横,继续夹着嗓音娇声道,“嗯~只要你愿意,周日晚上老地方。” 死肥猪,要求真是多。 发完语音的林梦洁翻了个白眼,点开了另一条消息,“嗯,我联系了日本那一方,他待会就会发声明了。” “好,谢谢我的夜王哥哥~” “嗯。” …… “我并不懂这里的语言,这是翻译帮我翻译出来的文章,我希望对方能尽快删除这个作品,因为这个作品是我研究设计很久的作品,是我的心血,我相信你们并不会不重视这一方面的版权问题吧,不然的话我可能要喊我的律师了。” 新注册的一个小号,头像是那个大师,当然,现在在祝无双心里已经不算大师了,就是个小丑。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疏忽,对不起~”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跪着替人道歉。 “丢人丢到国外了。” 没看清事实的你也很丢人。 “事情又有反转了,好期待啊。” 没有工作吗,这么闲?天桥底下贴膜去啊。 祝无双开了个小号,飞快地回应着这些人,以前她厌恶键盘侠,今天这个键盘侠,她当定了。 “林梦洁已将你移出本群。” 官群被林梦洁踢出去了,祝无双只觉得解脱,看那些话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 “我曾经以为已经到现在这个时代了,大家都能站起来说话了,可是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又跪下去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吃人的永远都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又是一个殿堂级的大师,专攻自然系的艺术,与杨师祖并排的吴师祖。 “我觉得这么好的天才是要保护的,所以我也出来了,谁敢欺负她,就是和我尤某做对,别看我一把老骨头,前段时间还得了太极拳金奖!” 这是专攻园林绿化的尤大师,祝无双之前参加过他的展览,宗旨祝无双很喜欢。 祝无双感觉自己就好像中了头等奖,奖励直接砸在了脸上,让她觉得有些晕乎乎。 看着这些为她发声的评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一面见到了人性的恶,一面又见到了人性的善。 看到恶评的时候她没哭,现在倒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能她的梦想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实现了,没想到,事情就出现了转机,并且也出现了希望。 祝无双后台弹出无数个消息,点开一看,她的粉丝正在疯狂地涨着。 “别感谢我,就当是顺手之劳。” 这个软件,粉丝多的大佬私信会自动排到很前面,所以当祝无双刚看到的这条消息,她有些不明所以,再看到她的名字,白无尘…… 祝无双其实想点拉黑来着。 “?” 想了半天,她发了个问号过去,只过了一小会儿就有回复消息弹了出来。 “钞能力还是很有用的,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是你帮我的?”祝无双有些惊疑,初次见面对他的印象就觉得很诡异,所以她保持了十二分的戒备心。 “难不成还有别人吗?” 抄袭门(七) “我和你不熟。” 不是说,这些明星都怕自己和女的有过多接触,他怎么上赶着过来把黑料送到别人手里。 真的不怕明天就上娱乐头条吗? “不熟又没关系,人都是慢慢认识起来的。” 蛇精病。 祝无双没继续理他,点了拉黑键就下线了。 那天看到他就浑身不得劲,皮相是不错,可就感觉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变态。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你也太狠心了吧,我帮你求爷爷告奶奶,化解了这一次危机,总得感谢感谢我~” 这手机新出的语音留言功能有些阴间,猝不及防地就有人说话,把祝无双吓了一跳,听到这声音之后分辨了半晌,才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可是这语气真的感觉就不是同一个人。 医院里的他拥有着同一幅皮囊,但是长发飘飘,不苟言笑,那天商场里的他,明明笑着,但是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还是说他有分身之术? 祝无双上网搜索了一会儿白无尘这三个关键词,发现大家对他一致的评价就是热情开朗,像一个邻家大哥哥,可是那一天明明就是一个娇柔做作的油腻男,咋回事?那天是演戏吗? 看了几个关于他的综艺片段,祝无双对他略有改观,很多的小细节都会照顾到位,心思挺细腻的一个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祝无双根本就不认识他,为什么他会三番五次来找自己,还在这么危险的关头帮她忙,这么大一个人情,想还都很难。 祝无双看了一眼留言的手机号,应该是私人手机号,踌躇了半天,她还是决定打回去,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还是得说一声谢谢。 “我还以为你直接就想把我这个手机号也拉黑了,我可是趁着拍戏的空档,就只有休息两个小时,我都没有睡觉,就帮你忙这事,你竟然就这样子拒绝我,还把我拉黑了,你知道有多少女粉丝想要和我单独聊天吗?” 听着对方虽然有些埋怨,但还是半开着玩笑,祝无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满腔的疑惑只能化为一句,“谢谢你。”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很疑惑,毕竟像我这样子帅气的男明星,突然找到一个平平无奇的粉丝,那个人肯定会晕倒,你就可以这么理解吧,就是缘分,命运让我遇见了你,就想要帮助你,不要太感谢我,举手之劳~” 专业院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说话都不喘气。 综艺里的白无尘体贴、温柔,现在跟她祝无双通话的这个却是一个话唠,嘴巴叭叭叭叭地能说会道,也不怕她录音,人很坦荡。 祝无双暗自感叹道。 “嗯,谢谢你,你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就直说吧?”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值钱,但是别人不会白白帮你这个道理祝无双还是懂的。 除非是家人,家人才会无条件的帮她。 哎…… 祝无双莫名有些悲伤。 “我什么都不缺,你就当是命运,是缘分好了,以后你可能还会看见我好多次,不要太拒绝我,也不要太靠近我,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一) “……” 祝无双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明星都这么狂野吗? “哦,对了,待会我把那个资料发给你,那个杨师祖他旗下的工作室,就是规模比较小,专门就是攻克世界比赛,应该能学到很多,就是他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认可你,这个你懂了吧,到时候你亲自去找他,让你的诚心去打动他,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电话另一头似乎有导演在喊白无尘的名字,白无尘咳嗽了两声之后,小声地说道,“如果要我帮忙的话,继续打这个电话就可以了。” “我不是怪蜀黍,只是这个世界好人还是多的,你要相信哦。” “嘟嘟——” 祝无双整个人都懵了,对于杨师祖旗下的工作室,之前想都没敢想过,只是做白日梦的时候会想到,现在机会就摆在自己的面前,今天这不仅仅是中了大奖,全世界的奖都砸过来了。 所以直到电脑有消息发过来的时候,祝无双还是像机器人一样呆呆地看着手机。 最困难、最黑暗的时候,她都是借着杨师祖的那句话,苦苦熬过来——“你要相信自己每一天所做的努力,一点一点,堆起来一座小山,最后就是一座高峰,引领着你走到最高处,所以,不要放弃。” 祝无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果然霉运伴随而来的都会是好运,妈妈,你是正确的,之前的我太狭隘了。 祝无双又望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妈妈笑得很开心,也感染着祝无双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祝无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其实在她出生之前,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她的哥哥,但是哥哥二十岁的时候参军牺牲了,那时候的妈妈整天郁郁寡欢,爸爸为了让她重新振作,把关于她哥哥所有的照片封存了起来,祝无双一开始也不知道,六岁的时候才在妈妈口中稍微得知了一点消息。 妈妈说她哥哥很爱笑,很喜欢说话,是个话痨,跟谁都能谈得来,特别爱帮助人,小的时候还在洪水中救了个小女孩。 逝者已逝,只留下活人苦守着回忆。 想到此,祝无双只觉泪流满面,天地如此之大,可是世间却只留下她一人,苦苦支撑。 白无尘…… 祝无双心底涌过一阵暖流。 是的,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谢谢你。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你,是我的不对。 祝无双向那个工作室递了邮件,自己的简历加一篇文章,文章足足写了一万多字,最后是怕他们太忙可能会看不了那么多字,所以压缩成了一千字,把那些感谢的词语全都删掉了,因为她知道她感谢的不应该是他们,而是另一个人,所以文章里只写了自己是怎样努力和有什么样的决心。 邮件点发送之后,祝无双只觉得身上的担子全都被卸了下来,浑身轻松,她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放松就想看手机,祝无双点开手机发现消息已经有九百九十九条了,她之前上司催他们交稿的时候都没有发这么多条。 手指点开一看,是各种各样的道歉,还有青灿公司的道歉信。 呸。 无论那些话说的有多么真心诚意,祝无双看都没看,点击退出,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得整个方便删好友的软件。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二) 之前一个接着一个找她帮忙,好友加的很勤快,一出事,袖手旁观都已经是很难得,多的是上来踩一脚的人。 晃动了一下鼠标,让原本息屏的电脑亮了起来,桌面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电脑软件很简单,几个设计用的基础软件,虽然少,却构成了之前祝无双全部的生活。 “你好,本人在吗?出个价吧,之前是我们的不对,你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就有五百万。” 祝无双正准备找什么软件删好友方便,信息又来了。 看着青灿公司总部的备注,祝无双只觉得讽刺,把人踹得最快的是他们,现在又上赶着过来,资本家真有意思。 五百万,这沾着人血馒头的钱她不要。 收回视线,祝无双望向电脑,只见网页前面的热搜已经变成了——“震惊!青灿公司惊天丑闻!” 热度还挺高,前面几个官宣电视剧的都没有把它超过。 祝无双点击搜索青灿公司,发现他们的股票已经变绿了,直接蒸发了一半,再点进热搜,发现有多个设计大师联合发声抵制这个公司,还有人查出了之前的那起抄袭事件,主人公逼迫原作者服药自尽,却依旧逍遥自在。 可以用钱堵住一个人的嘴,但是所有人的嘴是堵不住的,每个人都是无底洞。 舆论一旦爆发就已经没有扑灭的余地,再加上公司独占鳌头很久,也有很多小公司想拉其下水,这一波操作下来,青灿公司已经出现衰败之势。 他们可能也不会想到用手段对付个小姑娘,竟然会惹火上身,引火自焚。 不过让祝无双疑惑的是,她班主任都已经上热搜了,被曝出他公司拖欠工资,而林梦洁这个名字却被压下去了,并且网上搜索林梦洁只显示出几个同名同姓的人,并没有林梦洁本人。 明明那个文章里,林梦洁将自己的自拍放在了头一个,后面还有一波写真,怎么会就没有信息了? 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打乱了祝无双原本的思绪,她愣神了两秒,反应过来连忙点击邮箱。 “你好,崎凰工作室已经收到了你的来信,谢谢你愿意选择我们,以下有两个试验,完成之后发到原邮箱,在三个工作日内会给你答复。” 祝无双点开了邮箱中的附件。 “我们通过简历对你有了个初步的了解,你的专业是平面设计,不过这次的内容是想让你为自己设计一个东西,可以是一座原木雕塑,也可以是一个石膏块,立意自定。” “这个测验是杨师祖亲自给你的,他知道你的老家是玄扈,杨师祖的家乡也是,所以想让你找寻玄扈的历史,并亲自说给他听。” 祝无双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天轰然倒塌,面前的路似乎被人从后面死死地堵上了。 我…… 玄扈。 看到这个名字,祝无双内心是复杂又焦灼,这是一个盛满了她快乐的回忆和最痛苦回忆的地方,现在的她虽然能坦然地面对,可是猛一想起,心里还是被扎的生疼。 那绝对是噩梦,噩梦般的回忆,亲生父母因为自己被车子碾死在自己面前,一辈子的懊悔、自责。 就这么一分钟,祝无双突然开始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像是被人用力地攥紧着,身体犹如煮熟的虾子一般弓了起来,“不要离开我……”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三) 那辆车为什么行驶的那么快? 为什么要那么快? 为什么找了五年都没有找到凶手? 为什么…… 那天,年幼的祝无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只觉得浑身沾满了血,整个人都向前倒了过去。 那辆纯黑色的车子是她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的梦魇,每当噩梦的时候,那辆车就直直地朝自己撞过来,身体被压得粉碎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强烈,在梦中还能听到父母的哭喊,撕心裂肺地喊着他们身体好痛…… 她也好痛。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当时要是那个车拐个弯把自己也撞了该有多好,不会像现在这样子难过了。 房间里的衣柜发出了稀稀疏疏的声音,一阵阵光芒从里面散了出来,映射在墙上。 陷入梦魇中的祝无双只觉得眼皮发沉,整个人都困顿疲倦起来。 祝无双沉沉地睡去,而此时她的衣柜发出了更大的声响,在轰隆一声之后,里面钻出了一个小小的粉白相间的狐狸。 “我靠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被压制的这么强啊?” 小狐狸发出了一种软萌小女孩的声音,似乎也不怕被人发现,大摇大摆地在房间里逛了起来。 “你这小丫头,谁叫我的法器突然被偷了呢,你就先委屈一下吧,你这样子也能保护好她,有什么事就扣动扳指,我就出来了,但是出来也不能太多次,这毕竟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要是被上头发现就惨了!” 小狐狸的爪子上有一个非常迷你的红色扳指,从里面发出了一个年迈老妇人的声音。 “知道了。”小狐狸伸了个懒腰,动了动自己的耳朵,“这里一点灵力都没有,人的身体也没有了,现在连包养小双双都不行了,到时候小双双和我一起喝西北风怎么办啊?我要是把小双双吓到了怎么办啊?唉!” 扳指失去了光芒,代表着两界的唯一联系暂时消失了。 “不行,勇敢狐狐,不怕困难!”小狐狸站起身来,豪迈地拍了拍胸脯。 “唔?”似乎是听到了某些声响,祝无双梦中呓语了几声。 小狐狸气势立马萎了,直接飞速跑到祝无双的身旁,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祝无双睡着的模样,“真漂亮啊,不管到哪个世界都很漂亮。” 艾玛,看着这长睫毛,细腻的肌肤,就直接很想舔几口,女孩子都是香香甜甜的。 脑袋里这么想着,陈婉清也这么做了,黏腻的口水直接糊了祝无双满脸。 兴许是口水太臭了,祝无双微微地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面前的狐狸。 “啊,我来到了动物园吗?” 在仔细地瞧了瞧面前的狐狸。 有这个品种的狐狸吗? 面前的狐狸长得不算丑吧,但也是长得有些幽默,两只耳朵特别大,特别圆,像兔子一样,脸颊又特别胖,身体虽然小但是特别圆润,也就四肢比较纤细,可是又特别长,比例不太协调。 身上的花纹就跟奶牛一样纵横遍布,粉白相间的配色让祝无双以为来到了童话世界。 “你这小家伙长得怎么这么幽默。” 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让陈婉清气的想撞墙。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四) 她原本在狐族里面都能称得上是美人的那一类,只是到这里被压制的太厉害,不能以原形态出现,就强制成为了这个模样。 陈婉清当场就想解释两句,可是她又怕祝无双被吓得半死,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什么狐狸能说人话,如果坦明身份说自己是陈婉清,估计祝无双明天就去住医院了。 陈婉清用自己的小爪子拍了拍祝无双的脸。 小双双,坏人! 竟然说她长得幽默! “你的爪子要剪了。”祝无双揉了揉太阳穴,脑袋一阵疼痛和眩晕,她发呆了一阵子,反应了过来,疑惑地看着陈婉清,“你是从哪里来的?这附近有你这样的生物吗?而且我这是顶楼。” 陈婉清又想说两句,又努力憋回去了,吱吱了两声。 这里狐狸应该是这么叫的吧? 陈婉清心里暗自想道。 “你是老鼠?” …… 陈婉清内心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是一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狐狸! 而且她的爪子不需要修剪,就一点点长度嘛! “你长得这么奇怪……”祝无双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个毕竟是个动物,估计听不懂她说人话,对个生物自言自语半天,她是不是变傻了不少。 唉,最近身边有那么多离奇的事情,这小家伙跑到这来也不稀奇。 祝无双用手戳了戳陈婉清的脸颊,“长得真肥。” 陈婉清听到立马就炸毛了,怒目圆瞪,一副要把祝无双脸挠花了的凶残模样。 祝无双嘿嘿两声。 “你就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和这个世界画风完全不一样,还好,你来到了我家,要是别人的话,估计就直接把你送去生物鉴定中心了。” 祝无双把陈婉清抓了起来,“母的诶。” 还好陈婉清身上长了毛,否则脸羞红的样子直接能被祝无双给发现了,陈婉清用自己的小尾巴挡住了重要部位,然后将目光移向别处。 “害羞了。”祝无双笑道。 “我这个人太孤单了,你来到了我这里,我就养你吧。” 把小家伙又放到了地上,祝无双站起身来。 她在梦里好像也梦见过这样的生物,祝无双思考了一会儿,看见小狐狸在房间里爬来爬去,她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陈婉清。 在梦里这种小狐狸好像都住在山洞洞穴里面,会把洞穴布置得很漂亮,吃的好像是一种红红的果子。 苹果? 祝无双摇了摇头,突然就回过神来,“梦境怎么可能会和现实一样,我是真的魔怔了。” 狐狸应该吃专门的宠物粮,还是吃新鲜的生肉呢? 祝无双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奇怪,之前的她肯定第一时间就把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生物扔出去了,现在却想着怎么样能养它。 “吱吱——” 陈婉婷用嘴叼着一包肉脯,朝着祝无双飞奔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祝无双,口水似乎能汇聚成一条小河。 “你要吃这个啊?你还挺通人性的嘛,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祝无双蹲下身,把这包比小狐狸大了十倍的肉脯拆开,一闻到味,陈婉清立马就钻进去,大快朵颐起来。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五) “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吃这个,她给我买了一箱送到我家,这是最后一包了。”想起陈婉清,祝无双下意识地就勾起了唇角。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一直没给自己发消息呢,往常就算是一点小事,她都会打电话给自己。 祝无双在无数箱子之中找到了手机,点开与陈婉清的聊天,发现没有任何消息。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宝啊,你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消息发送了,祝无双就盯着屏幕,一秒,二秒……二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往常就算她有事情,五分钟就能回消息,这让祝无双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无人接听。 一个电话没接通,她打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通讯记录都是她没有接通电话之后,祝无双急得穿上衣服就准备跑出家门。 可是正准备开门的时候,那只小狐狸从一堆猪肉铺之中钻了出来,飞快地跑到她的脚边,小爪子拉住了她的脚脖子。 “你要干嘛?”祝无双语气有些急切。 陈婉清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说话,她刚刚虽然一边吃着猪肉脯,一边还是听着祝无双的动静,看见祝无双打无数个电话,没打通之后就要出门,她就想拦下,因为就算出去找也找不到,她就在祝无双这里。 陈婉清从脚爬到了祝无双的肩膀,小爪子指了指手机。 “嗯?”祝无双真的觉得自己疯了,明明心里急的不行,还在跟一只小狐狸讲道理。 “你就算再通人性也没用,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没有消息了,你在家里好好呆着,你出去就会被抓起来的知道吗?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我先走了。”祝无双手抓起小狐狸就往鞋柜上放,可是陈婉清哪会这么容易放弃他,怕祝无双出去找很久都没有消息会伤心,所以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说明真相。 陈婉清迅速地爬到祝无双的手上,用爪子划了一下手机,直接点开了一个网页,上面赫然写着威克斯集团千金远赴大洋彼岸留学进修。 配图就是陈婉清。 还好出来的时候怕发生什么意外,先留了这么一手,不然真的,明天热搜就是一女子被狐狸吓得晕了过去,小狐狸被送往生物鉴定中心。 祝无双愣了两秒,眼睛看着陈婉清人形时候的照片,再看了一眼小狐狸。 陈婉清被她眼睛看着,心里有些发怵,她知道祝无双很聪明,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她,但是,再聪明应该也不会猜到一只狐狸其实是陈婉清吧。 “你还懂我在找什么人吗?” 祝无双挑了挑眉,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她放心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连一个消息都没打就走了,但是又想到他们这集团这么大,应该是强制送走了她,来不及告别。 豪门是非多,有些事情也根本没有办法人为控制,这点祝无双还是明白的。 但聪明如她,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想到,眼前的狐狸就是陈婉清。 “你倒是聪明的很,知道我心里所想,以前我就很想养一只宠物,但那些宠物都太蠢了,我就没有养,现在看到你,我觉得我遇到了我命中注定的宠物。” 祝无双摸了摸陈婉清头上的呆毛,陈婉清心里叹了口气,宠物就宠物吧,总比被解剖好。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六) 薅掉几根呆毛之后,陈婉清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祝无双看了一眼外面,此时,天色渐暗,这小家伙要休息了,但是床肯定是不能躺,她准备给小家伙做个窝。 祝无双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些白色的布,这是她之前出去游学的时候用来盖住相片,不让其落灰尘,现在准备用来做个窝。 陈婉清看着祝无双忙活的样子,心里很想说,其实她可以睡床上,不用刻意做一个窝。 这幅身体总归是麻烦了点,有些事情都不能亲自出面来为祝无双解决,本来那个身份还挺好的,可是为什么突然压制就变得那么强了,差点她们都被发现了。 陈婉清舔着毛,唉,其实她想吃米饭,想吃拉面,想吃牛排,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憋屈,这么小的身体这两口就撑得塞不下了,可是她嘴巴就还想吃,想尝那些味道,这让她很是痛苦。 祝无双找了好久才找到之前用来做作品的针线,从柜子里钻出来的时候,祝无双头上沾满了灰,陈婉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两声,祝无双疑惑这是什么声音,找寻着整个房间,看向陈婉清的时候,陈婉清连忙反应过来,又开始装模作样地舔毛。 “你这小家伙鬼精鬼精的,感觉挺有人性、挺聪明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给你做的窝,对了,我是不是要给你去整一点猫砂什么的,你们狐狸会定点上厕所吗?不要把我的地盘给弄脏了。” 刚刚陈婉清的表现让祝无双觉得她应该能听得懂一些话,网上看过一些大师说过,宠物要多交流,语言是肯定听不懂,但是它们通过语气能判断在说些什么,从而建立一些反应。 祝无双也是把这当做成了自己的一种消遣方式,之前一直把心事放在心里面,闷得太难受了,有个地方说出来也是挺好的。 当然,一个人在空房子里说话也太渗人了,现在有个小东西陪着她,这样,这种发泄能更加合理一点。 祝无双是懂得一些针线活,虽然她已经很久没用了,她的衣服都是一直一个商家买,来回就那么一个款式,自己修补的话也实在是太节俭了,她也不缺这个钱。 现在外面天都黑了,宠物店都关门了,只能先自己动手做一下,如果小家伙不满意的话,再去网上找一些好看的窝。 祝无双打开电脑找了一些教程,跟着教程一起缝缝补补起来。 陈婉清鬼鬼祟祟地跑到祝无双的后面,看着祝无双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 谁都不会想到那么尊贵的一个人,怎么会沦落到做这样的事…… 这样的责罚未免也太…… 陈婉清心里其实有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现在还在刀尖上走路,只得作罢。 这个世界是真的不太行,管理这个世界的神明为了平衡,把这里的灵力全都抽干净,她现在喘气都费劲。 陈婉清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小爪子,看着爪子上面的迷你扳指,心里又是一阵发怵,这事做的真是铤而走险,可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次的选择了,这次的选择要是没做对,那不就完了吗? 陈婉清的小脑袋趴了下去,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迷你尾巴,来到这个世界九条尾巴都没了,只有一条短短地像兔子一样的尾巴,让她感觉特别别扭。 法则(一) 以前多威风啊,可是怎么就变化的那么快,沧海桑田,弹指一瞬,浮屠一生,究竟又是为了个什么? “嘶——” 兴许是灯光太暗,祝无双一个用力把针插进了指尖儿,疼倒是不疼,只是祝无双晕血,下意识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婉清听到声响,连忙爬上桌子,看到祝无双手上的伤口,心里是又气又急,当场就想骂两句。 她想骂自己,想抽自己两巴掌,要是快一点回去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子,都是她的错。 祝无双意识到小家伙跑到桌子上,看着那双大眼睛非常担心地望着自己,祝无双摇了摇头,“没事又不疼,你倒是反应快的很,是在关心我吗?” 什么没有事情! 怎么可能不疼,真是让她气死了!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陈婉清看了一眼桌子,找到桌子上的餐巾纸,抽了一张,递给了祝无双,祝无双惊奇地看着她的举动,“你竟然这么聪明啊!” 祝无双接过了纸,兴许是直接穿过了手指头,血倒是流的不多,稍微擦一下就没有血了,只是这根针要拔出来还是挺困难,得去医院,不然破伤风了,会很危险。 她聪明个屁,聪明就不会只能这样子来照顾你了! 陈婉清生着自己的闷气,有些别扭地用小爪子捏着祝无双的手指,想要让祝无双的疼痛减少一点。 看着小家伙努力的样子,祝无双站起了身,“我得去挂个号,挂个急救,不然这玩意挺危险,别担心我啦,等我回来就好了。” 现在外面乌漆麻黑,广场舞也不跳了,医院只能挂夜间急救。 陈婉清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表示自己听懂了,目光看见桌子上被血浸湿了的未完成品,只觉得心里一阵恼火,她这种身份就在睡在地上又怎么样,还让主人为自己受伤了,简直就是可恶。 “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祝无双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一瞬间脑袋又恍恍惚惚,只觉得是自己力气没用够,线穿不过去,没想到一用力穿破的居然是自己的手指头。 真是奇怪。 祝无双摸了摸陈婉清的小脑袋,“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帮我守着这个家,我知道你听得懂,躺在床上就可以了,窝……我过几天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你上厕所一定要……在地板上也是可以,不要上在床上洗,好麻烦。” 祝无双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对一只小狐狸嘱托这么多。 摇了摇脑袋,把那些想法挥之脑后,祝无双转身准备出门,陈婉清看着祝无双远去的背影,萎靡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蛋儿,唉,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形态,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上在床上,也太小瞧她了,可恶! 外面的风还是挺冷的,祝无双拢紧了自己的衣服,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整个小区又没有安装路灯,所以祝无双几乎就是摸黑前进,借着月光走路。 今天是怎么回事,也不是特别特别晚,怎么这么静悄悄? 她这个小区可以算的上是人满为患了,晚上的烧烤摊都可以开到凌晨,今天怎么就这么反常了? 祝无双觉得心里发毛,加快了步伐,一路是小跑着前进。 远远地……远远地好像听见有乌鸦的叫声,祝无双更是觉得背后一凉,跑得更快了。 法则(二) 这路怎么没有尽头了? 祝无双按照记忆里的路程,打着闪光灯往前走着,可是拐了半天,就是走不到尽头,这让她觉得很是奇怪,毕竟原本她只要走个十分钟就能到门口的车站,现在走了差不多已经快二十分钟了,车站连个影子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她连车子疾驰的声音都听不到,要知道就算是很晚了,马路依旧会是车水马龙,小区往前二点五公里就上高架了,之前祝无双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马路上依旧有很多车呼啸而过。 还有一点,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没有开灯,就算睡觉了,也不可能在这一点同时睡觉,总有人会有点事情晚点睡吧? 之前遇到过诡异的事情,祝无双还是有点免疫力,但看到此情形也觉得不对,摸了摸口袋发现玉佩没了,心里闪过一阵慌乱,只得打开手机,放了一曲好运来。 她也不敢大声放,怕真有人看到就以为她是个傻子,所以她一边小声跟着手机里的好运来哼唱着,一边小跑。 兴许是好运来给她了力量,走着走着,祝无双倒是看到了一点光芒,只不过那光芒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这让她回想起之前看过的鬼屋,那灯光这么闪着。 当她凑近一看时,她更是觉得有些惊悚,那竟然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屋,这方圆百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建筑? 灯光的来源是建筑屋檐上的煤油灯,随着风,嘎吱嘎吱地摇摆着,声音虽然细小,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那样突兀。 这像是一个古代人用来避雨的小亭子,里面似乎被雾笼罩着,看不清楚。 祝无双就算再不相信迷信,看到此景象,祝无双也是心里暗念,我是华夏人,上天啊,菩萨啊,保佑保佑我…… 她要是安然无恙地回家,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寺里面上好几支香,别人上香上一根,她准备全部给点了,真的是邪了门了,今年是做了什么事触犯忌讳了吗? 祝无双心里闪过无数的想法,脚步小心翼翼地想要绕过这个亭子,可是方圆百里一片漆黑,这让她不得不只能朝那个亭子走。 祝无双吧手机里的音乐调响,此时正放到高潮,“好运来,我们真的好运来……” 原本非常喜庆的音乐,怎么就显得这么诡异了起来。 祝无双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信号竟然突然消失了,音乐也被暂停了,她点了几下,手里没有任何反应,只得作罢,祝无双四处望了望,心里默默地乞求着。 别是遇到鬼了,她最害怕这玩意了。 越靠近亭子,祝无双越觉得身体开始轻飘飘起来,似乎下一秒真的飞到天上去一般。 而且这亭子凑近看,怎么这么像用来烧给死人的那种祭品? 求求了,她回去之后,一定吃斋念佛,佛经抄写五百遍,她都愿意,别吓唬她。 “嘎!嘎——” 乌鸦的叫声让祝无双吓了一激灵,抬头一看,发现两只乌鸦停到了亭子的屋檐上,正踩着煤油灯,跟着煤油灯一起晃来晃去。 法则(三) 乌鸦大哥! 乌鸦,鸦科,鸦属动物,主要栖息于各种森林类型中,尤以疏林和林缘地带较常见。 除南美洲、新西兰和南极洲外,乌鸦几乎遍布于全世界…… 紧张归紧张,祝无双打开手机便签,倒是开始看起了乌鸦的百度百科,之前为了设计方便,祝无双将一些动物的百度百科复制到了便签里,现在倒是用上了用场。 也不能算得上是用上用场,只是看一点科学的东西,能增少一点害怕。 乌鸦大哥,你可别来吓我,我知道你的底细…… 祝无双心里暗自想道。 “咚——” “咚咚——” 漆黑的夜里,这声响由远及近,声音越变越大,祝无双退后几步,身体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 此时她的指尖都好像没有了知觉,血似乎也不滴了,整个人的心都快不跳了。 是打鼓的声音,似乎还有吹唢呐的声音。 怎么了?真的要送走她了吗? 呸呸呸呸…… 祝无双摇了摇头,望了望漆黑的四周,抬起脚就准备走,人定胜天,人必胜天,科学战胜一切! “姑娘,来了这死门,可是走不了了呢。”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直接吓得祝无双一个哆嗦,差点就倒在了地上。 “现在是科学时代,装神弄鬼已经成不了潮流,也成不了气候,什么死门,我是人!” “你说走不了就走不了,那我岂不是很尴尬,我又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人!” 祝无双越讲越起劲,一时之间,倒忘了自己身处的境地。 而接下来,祝无双直接遇到了自己一生都没有办法忘怀的画面。 面前的亭子慢慢卷起了一个小型的漩涡,漩涡越变越大,从里面有几道黑影正在缓缓地走出来,他们似乎在抬着一个轿子,后面有一堆人好像在摆弄着乐器。 咋滴,时空穿梭了不成? 祝无双自己也是差不多吓傻了,信奉科技那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邪门的画面,世界观也是破碎了不少。 黑影越靠越近,祝无双撒腿就想跑,可是没跑几步,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地,再也不能动弹半分,“你已经入了这儿,走是没有办法走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声音的主人似乎就笃定了祝无双逃不了这里,带着十二分的漫不经心。 “滚犊子!”平生没有骂几句脏话的祝无双第一次爆了粗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遇到的事情这么邪门,明明她平常一直在做好事,为什么这些不公平都要找上她? “坏人你们不欺负,好人倒是来欺负是吧?还来吓唬我!你们阴间还喜欢欺负弱小?” 祝无双心里害怕归害怕,脑海中依旧想着该怎么样逃跑。 一阵凉风吹拂过祝无双的后背,她一阵哆嗦,回头一看,一张青黑色的脸对着她。 没有五官。 祝无双冷哼了两声。 很好,真的是遇上真的了。 身体被强制性地扭转过来,祝无双不得不面对着后面一群没有五官的人,也不算是人,鬼魂更贴切。 “汝之血,以肉躯,可祭鬼王。” 法则(四) 这台词中二地祝无双很想笑,可是转念一想,等会可能自己就嗝屁了,她就笑不出来了,内心很慌,面容强装镇定。 说这台词的人地位应该很高,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古装,类似于古代的广袖流仙裙,手中拿着一把笛子,因为她没有五官,所以祝无双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恍然一瞬间,只听那笛子凭空开始响了起来。 笛声很悠扬、绵长,似乎有迷醉人的功效,祝无双听了之后只觉昏昏欲睡,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虚弱,即便如此,她的意志还是在强烈地告诉她,一定要醒着,一定要想办法。 祝无双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腿一软,跪了下去,头匍匐在胸口前,如同一个受罪之人在等待着惩戒。 在她的四周慢慢卷起了一道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漫天飞扬。 祝无双能看见自己的四周似乎有一道法阵,法阵正在旋转着,散发着光芒,她想要用手抠破指尖,想要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浑身什么力气都没有,一切只是徒劳。 “罪恶之血,极阴之力,主,尽情享用吧!——” 耳畔那道声音慢慢变得凄厉惨绝,只听见轰隆一声,祝无双身上被溅了一身的血,血很冰冷,带着一种刺骨的寒凉。 祝无双只觉得有些无语。 她刚刚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上天就这么不同意吗? 为什么不公平的事情总会发生在她身上? 真是邪了门了! 亭子慢慢被一种黑气所笼罩着,那些无脸的魂魄消失在了雾中,天被一阵又一阵的乌云所笼罩着,整个天地都看不见一丝的光亮。 祝无双耳畔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的雷声,她双眸努力地睁开,望见自己的手指又开始流血了,她隐隐猜测这血要是滴到地上,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虽然只是将手微微一动,但却让那血滴到了她的衣服上,并没有渗入地里面。 与此同时,另一边,正在拍戏的片场,所有人都在酣睡之时,偌大的房车里,一个男子正僵直地站在窗前,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争夺我的身体?” “这不是不争夺,这身体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脸上的肌肉似乎被分成两块部分,不停地颤抖着,变化着,像是笼罩上了两块面具。 “这次谁也救不了她,吾主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 这道声音不似人类,仿佛是野兽的低吼,暗沉嘶哑。 “你这个怪物,为什么每次都要对她图谋不轨!” …… 祝无双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手从指尖开始慢慢发白,蔓延到她的手肘,再到手臂。 呼吸似乎也越变越慢。 “桀桀桀桀桀桀——” “终于有人闯进来了。” “这真的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啊,桀桀桀桀桀——” 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掐住了祝无双的脖子,祝无双被带离了地面,她的目光低垂着,神色惨白。 “可真弱啊,就像一只蚂蚁,轻轻地,就能捏死!” 法则(五) 祝无双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些什么了。 面前的人一头白发,面容好似垂暮之年的老人,又像一具封存已久的骷髅,脸上没有任何的肉,只是即便这样,握住祝无双的那只手力气还是很大的,一点一点地夺去祝无双肺腔里的呼吸。 其实祝无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死去,未免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渐渐地,耳畔的声响听不到了,窒息的痛苦笼罩着她,但是她没有挣扎,神情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然。 其实。 就这样死了也是种解脱吧。 人定胜天,终究也是一种可笑。 意识快要被带走的那一刹那,她也被带走了所有的知觉,眼前慢慢浮现出了爸爸妈妈的笑颜,二人似乎在望着她,又仿佛在问她,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找他们。 祝无双想要快步追上爸爸妈妈,可是身体即将奔入爸妈的怀抱的那一刹那,突然一道光芒笼罩着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里。 熟悉的蔷薇花瓣的香味。 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祝无双咳嗽了两声,抱着自己的人愣了两秒,似乎也是没反应过来。 祝无双也愣住了,突然就想到起时候的童话故事说过,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守护神,这……是她的守护神吗? 神灵,皮相都是如此俊美绝伦。 明明只是一个侧颜,就已经祝无双的目光再难分开半分。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看见这样子让她心生惊艳的人。 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肌肤,在月光之下,似乎还有淡淡地,如同琉璃似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唇犹如小雨过后,初次绽放的蔷薇花瓣一般娇嫩,侧颜仿佛是上天亲自雕琢出来的艺术品,犹如希腊神话中走出来的纳西索斯…… 明明不是一个重视外表的人,可是祝无双的目光就是被定格住了,时空仿佛也就此停止。 夜汜没有说话,知道怀中的女子发现自己了,心里有些淡淡地担忧。 来的时候太急了,终究是疏忽了,忘了掩盖自己的身份。 “你!你居然敢突破法则来到这里,你是疯了不成?” 被夜汜一个巴掌呼到地上的鬼王站起身,在看清夜汜的容貌之后,竟是有些震惊惊疑。 “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子的下场是什么吗?” 鬼王口中喷出黑血,虽然整个人的身体都被那一掌打的仿佛要散架了,可他啥也不敢说,面前这个人比他强了无数倍,才刚复活的肉身,可没那个胆子去惹他。 “记住了,她是我的人,你再敢动用这迷途生禁术,你就等死吧。”夜汜不想在祝无双面前表现出自己残忍的一面,放过了鬼王这一次。 鬼王听到这话,欣喜地直接跪下去磕头,“小的鬼迷心窍了,谢谢大人饶命,谢谢大人饶命!——”原以为自己灵魂又要重铸一次,没想到自己竟然逃过了这一劫。 面前的这位君主可是见鬼杀鬼,见神杀神,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他怀里的女子吗? 这女子是什么来头? 反正他就是一个被放弃的尘世里的小鬼王,能被饶过这一劫,唉,也不知是走了狗屎运,还真是倒霉到了极致。 “滚。” 夜汜也不想过多废话,戾气终究是很难压制住,他也得赶紧走了。 鬼王如临大地般直接钻入地面逃了,临走时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庆幸自己皮厚,这一掌打的他差点就过去见阎王爷了。 不过,他又隐隐感觉,这鬼鬼惧怕的君主,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迷雾(一) 鬼王离开之后,此处的结界也被打开了,周围恢复了原本的景象,是处处比较黑暗的丛林,因为有镇魂碑的存在,所以在此形成了法门,用作引生魂。 夜汜手指一挥,镇魂碑便破碎开来,化为了废墟。 夜汜小心翼翼地将祝无双放到了地面上,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就准备离开,可是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祝无双拉住了他的手。 时间停滞在了这一刻。 夜汜没敢动,也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想过直接把祝无双的记忆消除,转身走掉,可是他很舍不得,他也很希望祝无双能记得他。 “你是谁?” 虽然问过了无数次,但是祝无双没有记住一次答案。 经历了两次邪门的事情,祝无双接受程度明显提高了不少,也自动带入了玄幻小说里面的设定,“你是救我的守护神吗,你是不是会法术?” 夜汜回头,温柔地望着祝无双那双纯净的双眸。 我不是你的神明,我只是带你堕入地狱的恶魔。 夜汜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的血色,祝无双看到此这景象,惊异地瞪大了双眼,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不要记得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这样,你才能幸福。” 决然地转过身,一如之前。 还没到那个时候,至少,你要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一缕清风袭来,夜汜忽地消失不见,只余留地面上散落的蔷薇花瓣…… “诶?” 祝无双双眼慢慢恢复清明,她看了一眼四周,是她从未到过的一片森林,不由得有些狐疑。 这个地区不是高楼耸立,到处都十分拥挤吗? 怎么还有这么一片的原始森林? 她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对了,她先是受伤了,要去医院挂号,祝无双看了一眼手,每个手指每一个都细细查找过了,没有一个受伤。 她不由得有些惊奇。 那她出来是干嘛的? 出来遛弯儿吗?遛弯儿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祝无双打开手机导航,发现自己距离家竟然有十公里。 她竟然跑了这么远,难道又是喝醉吗? 这次祝无双没有再把自己糊弄过去,而是上网搜寻记忆断片是怎么回事,上面给出的答案千奇百怪,有的说是不是被外星人撞了脑子,有的说是不是丧尸把脑子吃了,还有的竟然说是她把记忆放回车站,清空删除了! 这是一些什么离谱的答案? 祝无双又望了一眼四周,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她得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回去,因为这么晚了,路上已经没有出租车可以给她打了。 唉,真是倒霉。 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不过路灯倒是挺亮堂,祝无双一个人跟着导航慢慢悠悠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自己毕竟是不运动,走路速度还挺慢的,十五分钟也就走了差不多四百米的距离。 走走停停的祝无双看着自己的手机,百无聊赖的她又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发现粉丝竟然涨到了五十多万。 迷雾(二) 这是要成名人了吗? 祝无双对这圈子没啥概念,只知道她的粉丝现在非常多,五十万个人类都在关注着她,这让祝无双突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 点开私信那一行软件,发现私信软件已经爆炸了,各种各样的消息,红通通的一片,全都等着她回复。 “祝无双小姐姐你好厉害,好勇啊,又勇又刚!” “小姐姐的作品都很厉害,以后会出一些教程吗?” “我是你新来的小粉丝,快点更新微博,我们想看看你的样子!” …… 私信直接让祝无双看花了眼,也让她心里涌过一阵又一阵的暖流。 平常的时候太少和人接触,其实她的内心是渴望和人接触,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她,期待着她,让她真的是非常高兴。 点开自己的微博内容,祝无双发现自己发的东西真的是少之又少,除了几张风景图就是那篇澄清的文章,现在澄清的文章点赞数量已经到达了一百多万,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支持祝无双,祝无双勾了勾嘴唇,微微一笑。 虽然高兴着,但祝无双眼眶又红了红,她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眼路灯,“啊,真是苦尽甘来呀。” 今天真的是大起大落。 祝无双真的差点以为自己就再也永无出头之日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有人愿意帮助她。 祝无双又打开了热搜,发现青灿公司真的是倒了,股票崩塌,人也跑了,每个人都在互相甩锅,好像还曝出了一个丑闻,公司老总名下的一处房地产公司拖欠工人的工资很久,被强制执行了。 看到这个房地产公司名字的时候,祝无双眼眶再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公司是她爸爸之前在的公司,工资其实已经不发很久了,但是那个时候的爸爸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做这种脏活、累活,并且这个公司主管又比较蛮横,签了合同就不让走了,直接让她爸爸落下了很严重的脊椎病。 一想起爸爸去世之前都没有享受过一天好日子,祝无双小声痛哭起来,如今的她也只能在这无人的深夜可以畅快地痛哭一场,平常的时候连情绪的迸发都是奢侈的。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因果轮回,因果循环…… 耳畔由远及近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祝无双埋着头痛哭,并没有察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怀里被塞入了一包餐巾纸。 祝无双有些惊异,她抬起头,防备地看着来人,待看清他的面貌之时,祝无双又垂下头。 “怎么,半夜不回家睡觉,在街上游荡?就不怕有什么流氓?” 白无尘将自己的墨镜摘了下来,骚气地摆了个pose,“嘿,姑娘,你面前站着一个帅的惨绝人寰的人,为啥不看着我?” “你为啥大半夜在街上乱逛,我懂了,你就是那个流氓。”祝无双一边抽泣一边对着他开玩笑,她其实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只能故作坚强。 白无尘嘿嘿两声,“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可是路边的小女孩可以带,是不是打不到车了?上车,我带你回家。” 迷雾(三) “不了,不麻烦你。”祝无双摇了摇头,继续垂着脑袋看着鞋尖,“你不是很忙的吗?” “忙是忙,可是晚上也不至于这么个点,还需要工作吧,我只是抽空出来散散心,放放风,这不就经过这儿看见你了吗,大半夜在外面游荡太不安全了,还是上我车吧。”白无尘想要过来拉住祝无双的手腕,祝无双微微一侧身拒绝了,“那我就搭着顺风车。” 祝无双也不扭捏客气了,走到白无尘骚气的粉色跑车后座,利索地打开门,坐了进去。 白无尘车里还播放着一首英国的古典音乐,低沉的男嗓音,和着车里的浓烈雪茄味,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犹如穿越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英国地下酒馆。 没想到外表看上去那么充满科技感的车,内里装饰却如此古朴,祝无双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年代,乘坐上了一辆老爷车,车的顶端还挂了波普风的小壁画,以及一些小旗帜,这风格明显和着时髦的大明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车里的音乐祝无双听过,家里的唱片机好像还有这首音乐的碟片,只不过都放在老家了。 白无尘在外面接了个电话,便打开车门也坐了进来,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车,而是抽出了自己又一只雪茄。 似乎是意识到后面还有一位女性,白无尘摇开了车窗,点燃雪茄,慢慢悠悠地跟着歌曲哼唱着,吞云吐雾之间,他的神情变得更加迷幻。 祝无双把后面的车窗也摇了开来,眼睛盯着外面的风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毕竟准确地来说,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之前对他的印象都不太友好,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才稍微改观一点。 不过今天倒没有之前的那种感觉,之前的祝无双就恨不得要把白无尘撕碎了,那种浓烈的恨意,祝无双自己都不明白,并且他们只是刚见面的陌生人,这种情绪来的太突兀。 而且让祝无双心里奇怪的是,在大荧幕上面白无尘是一个非常彬彬有礼的绅士,对女士都不会有过多的接触,他不会像今天那样,会主动过来拉住祝无双就往车里走,更重要的是,他的说话谈吐也变得不一样了。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白无尘咳嗽了两声,说道。 祝无双没有回应,兀自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白无尘切了一首更加低沉悠扬的歌,似乎是一位男子怀念故乡的歌谣,歌喉传递出来的是悲伤和彷徨。 “你从前见过我吗?” 慢慢安静下来的气氛被祝无双打破。 白无尘吐出一圈烟雾,“没见过。” “那……” 似乎是知道祝无双心里所想,白无尘直接接了过来,“都说了一切都是命运缘分,这本来就是个很奇妙的事情,谁也说不通。” 祝无双缓缓睁开了双眼,疑惑地看着后视镜里的白无尘。 此时她发觉他的眼睛只是黑色,并没有在医院里的那种湛蓝色。 某种猜测浮现在了胸口。 迷雾(四) “你有双胞胎兄弟?” 似乎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太过深入,会涉及到对方的秘密,祝无双继续说道,“不用告诉我,我只是疑惑。” “没有。”白无尘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后面的女子,女子的眉眼都十分熟悉,透过眉眼似乎能看到故人,这也让他心里一阵叹息。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总会有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 祝无双回想起那次诡异的经历,内心也赞同了这句话。 为保平安最好还是得去寺庙上上香,让上天保佑保佑自己吧。 有用的时候就是神明,没用的时候就是怪力乱神。 祝无双自嘲地笑了笑。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想提醒你一句,你身上有邪气,得小心。”白无尘将剩下的雪茄丢了出去,拧动车钥匙,油门一踩便往前开去。 祝无双点了点头,那次诡异的经历让她不得不相信这句话,她或许真的是身上被什么东西缠着了。 “我家就在槐园五路车站,你把我送到那里就可以了。”祝无双一边说,一边打看到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导航方向,看着正确的行驶方向,祝无双一愣,他,是知道自己家吗? 有那样特殊的人脉,估计这事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吧,祝无双反应过来,退出了导航,手指又点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粉丝一直在飞速上涨着,好多人都催着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祝无双看着一条条祈求她发自拍的评论,打开原相机看了一眼自己,嗯,这光线有点差。 不过问题不大。 祝无双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咔嚓一声就定格了此时的景象,祝无双将照片上传了上去,并配文字,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只发送了一秒,底下就有评论了。 “我靠,美女啊!” “虽然这灯光昏暗,但是挡不住这五官散发的光芒啊哈哈哈哈哈!” “考虑进军娱乐圈吗?也太美了吧?” “感觉有股仙气,像天上的神仙!” 看着一条又一条的彩虹屁,祝无双也很是受用,但她表面上没表现出来狂喜,只是嘴唇微微的颤抖表现出她此时激动的心情,再看了一眼照片,祝无双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有很多瑕疵,皮肤还是有些起皮,下巴上也冒了痘痘,但是大家都忽略了这些小瑕疵,鼓励她,赞美她。 祝无双尽量地快速回复这些评论,虽然大家太热情,评论的速度很快,但是祝无双的手速也不是吃素的,刷刷刷下来直接回复了几千条评论,车到家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祝无双?” “诶?”祝无双慌忙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熟悉的车站,连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谢谢你啊,谢谢你送我到家!” 祝无双把车门关上,转过身,一边走路,一边继续回复评论。 白无尘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只是微微摇头叹气,他看了一眼手心,一道深的可以看见血肉的伤痕显现出来,伤口还在往外冒着鲜血,刚刚的雪茄,只是为了掩盖这气味。 “到底,要怎么做?” 迷雾(五) 踩下油门后,车渐行远去,祝无双停下脚步,望了一眼。 祝无双从小是被爱灌溉成长,即便长大后遇到了那么大的挫折,也不会轻易放下戒心。 命运的这一借口,祝无双并不会相信,只是祝无双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人人追捧的大明星,何必在她身上费这些功夫。 不过这些疑问,短时间内估计是解不开了,祝无双无奈一笑,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啥动静,祝无双看了一眼沙发,一个小肉团子正蜷缩着身体在呼呼大睡着,鼻尖似乎还在冒着泡泡。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脱下鞋,换上拖鞋就朝房间走去,可是那小肉团子耳朵一动竟然醒了,发觉祝无双回家之后,直接冲上来抱住了祝无双的脚脖子。 “小家伙快点休息吧。”祝无双温柔地看着这小家伙,虽然长得是不咋滴,但是这双眼睛能把让人萌化了。 陈婉清泪眼婆娑地看着祝无双,心里有很多话想一股脑地说出来,只见她把祝无双的腿当做一根树干,奋力地往上爬,直着爬到祝无双的肩膀上,小手指指了一下祝无双的手指,似乎在询问手指怎么样了。 祝无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应该是受伤了,可是手上没有伤口,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出去了,就很奇怪,记忆就像是缺了一部分一样。” 陈婉清歪了歪脑袋,内心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婉清用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的气息,突然瞪大了双眼,那个人,那个人也跟过来了! 哦,我的老天。 作孽呀! 祝无双看着小家伙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时之间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只得出声询问,“怎么了,要不你去睡觉吧,我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了。” 祝无双走到沙发旁,将小家伙放到了沙发上,虽然这小家伙看着小小的,但分量还是挺足,身上都是肥肉。 陈婉清耷拉着耳朵,垂着头,小爪子在沙发上画圈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消息要告诉她们吗? 唉,这也太惨了吧? 圣姑婆婆就是为了抵挡那个人,身受重伤,至今躺在冰棺里还没有醒来。 虽说在这个世界会有威压存在,可是那个男人那么强大,一根手指也能捏死她。 呜呜呜呜! 祝无双并不知道陈婉清内心纠结的想法,简单洗漱后便上床睡觉了。 看着陈婉清依旧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消息,祝无双还是有些担心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出国留学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办法回复了。 “吱吱吱——” 祝无双看了一会儿手机,正把手机放到床头的时候,手突然触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抬头一看,小团子竟然在床头柜上面,她正瞪着大眼睛,软萌地看着自己。 柔弱,难过,但是能吃。 陈婉清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皮,祝无双看着她的举动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陈婉清一听,疯狂地点着自己的头。 祝无双嘿嘿一笑,从床头柜里面抽出来了一包巧克力,“吃吧。” 迷雾(六) 看着上面写的百分之百纯黑巧克力,陈婉清直接摇头,小爪子拼命地摆手。 达咩! 这玩意肯定巨苦无比,她想吃的是牛奶巧克力,草莓巧克力,充满糖分的巧克力,不是这个玩意。 看着小家伙拒绝了,祝无双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很晚啦,小祖宗你先睡吧,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可不可以?” 可是她饿了,肚子好饿,这样下去她会瘦的! 陈婉清从床头柜跳到了床上,小爪子捏着祝无双的脸颊,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钻入鼻尖,祝无双坐起身来,“你是不是拉完粑粑没有洗爪爪,旁臭!” 陈婉清愣了几秒,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 我是那么尊贵的狐狸小公主。 之前多的是人帮她擦屁屁。 可是到了这儿没有人帮忙擦了,呜呜呜呜呜呜! “哎呀,说你两句别哭啊。”祝无双凑近看了看小家伙,只见原本毫无杂质的毛上面沾了几坨黄色的不明物体,小爪子上也全都是,一想到刚刚这小爪子还抓了自己的脸,祝无双连忙抓起小家伙直奔浴室。 “吱吱吱?” 她怕水! 她要小姐姐和她一起洗澡澡! 祝无双看那小家伙拒绝的模样,直接将小家伙扔到了浴缸里,“我告诉你啊,今天你不洗的香香的,你就别想踏出这个门。” 祝无双调试了水温便开始放水,陈婉清见状,想要借着浴缸的壁爬上去,但是实在是太滑了,爬两下滑下去,爬两下又滑下去,陈婉清只得放弃,仍由着祝无双折腾。 祝无双找出了一堆沐浴露,这是那天和陈婉清血拼回来的东西,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祝无双顺便看了一眼镜子,只见下巴上明显有几条屎黄色的小印子。 有些洁癖的祝无双愣是不管陈婉清了,拿出洗面奶就开始擦拭起来,直到小家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看着小家伙飘在水面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她顿时心软了不少。 祝无双从一堆赠品中找出了一只比较大的小黄鸭,将小家伙放了上去,陈婉清立马兴奋起来,爪子抓着小黄鸭的头,就像是驾驶在大海里遨游的帆船,她玩的不亦乐乎。 一番折腾过后,外面的天也亮了起来,祝无双看了一眼天际,太阳慢慢升起来了,便再闻了闻小家伙身上。 这是捣腾小家伙的第十次,此时的陈婉清明显已经萎靡不振,这身上的毛虽然干净的,但是她的力气也没有了,恹恹地躺在祝无双的手心里。 祝无双闻到陈婉清身上风铃草的香味之后,这才放心下来,找出了一条比较宽厚的被子,把小家伙放了进去,自己也趴到床上开始补觉。 晨间的第一缕微风吹拂过窗帘,吹动起女子的发丝,微微露出了女子洁白的脖颈。 女子翻了个身,只是一瞬的功夫,脖颈上有一道黑色的符文亮起,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迷雾(七) “那女的不就是一个灾祸吗?” “她父母竟然能生下她,也不怕带来什么晦气!” “真是触霉头!” 耳畔尖锐嘈杂的声音让祝无双睁开了双眼,可是睁眼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并不在屋内,而是在一处非常破旧的屋子旁。 这台阶因为年久失修,基本破碎破裂开来,上面的苔藓已经厚地像是块砖,上面到处都是昆虫。 祝无双望了一眼四周,四周既没有高楼,也没有马路,几座房子很像是战乱年代才会建的那种土坯房,还有的只是茅草房,房子都有些岌岌可危,似乎是刚遇到什么灾难。 祝无双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倒觉得这样的情形也没啥,估计就是沉浸式做梦吧。 “爸爸妈妈,饿。” 房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喊声,声音带着一种嘶哑和虚弱,似乎已经哭喊很久了。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探到了窗前,这窗也是破破烂烂,上面的玻璃已经碎了一半儿,祝无双探了半个头,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屋内有一男一女,两人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旁边有一个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像是用布随手缝出来的,她的小手正摇晃着爸爸妈妈,屋内只有唯一的一张床,那张床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布。 小女孩估计是摇晃久了,累了,随意地躺在了地板上,学着她爸爸妈妈的样子,她可能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回应自己,只是想着肚子好饿,爸爸妈妈快点给自己做饭。 祝无双看着这样的景象,心里生疼生疼,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块肉。 她走到台阶,看着虚掩着的大门,轻轻一推走了进去,门因为年久失修,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可是小女孩好像是发现不了她的存在,依旧趴在地板上低低的抽泣着。 这对夫妇面朝着地板直挺挺地倒下去,应该是吃了什么东西中毒了才会这样,又或者是猝死,但是这个女孩她一个人在这里又该怎么办? 难道要活生生饿死吗? 祝无双走到小女孩身旁时,想要摇晃一下小女孩,可是手一触碰,手直接穿了过去,并没有能碰到小女孩的身体,祝无双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弃继续想要触碰小女孩,可一切都是徒劳。 她明白了,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小女孩似乎也是哭累了,肚子饥肠辘辘让她不得不站起身来,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祝无双直接呆住。 这不是她吗? 这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望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祝无双心里五味杂陈。 小女孩摸了摸脸上的鼻涕,“爸爸妈妈你们都赖床了,那我就出去找吃的吧。” 小女孩看了一眼门,似乎也是疑惑为什么门突然就开了,但她没有多想,推开门小跑了出去,祝无双跟着她,一路追随。 这应该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小山村。 路上小女孩又遇到几个妇人,那些人一看见小女孩立马躲得远远,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迷雾(八) “真是晦气啊,她一出生,我们村就遇到千年一遇的洪水灾难!” “真可恶!” “真得找个机会把她毒死!” 妇人的讨论是钻入祝无双的耳朵中,她看了一眼那些妇人,心里有一些恼怒。 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是带来灾患的罪魁祸首,洪水只不过是自然灾害,又不是人为,这也能怪罪到别人头上? 小女孩一直小跑着,因为身体虚弱,肚子又饿,也没有跑得很快,祝无双只是慢悠悠地走就能赶上,小女孩跑了一半累了,看了一眼四周,终于是忍不住,趴在草坪上啃着野草,似乎是饿急了也不挑,吃了很多,直到后面满嘴都是绿色的汁液才停了下来。 看看小女孩脏兮兮的身体,祝无双很是心疼,那上面遍布着伤痕,看来她受了很多的欺负。 小女孩不吃了之后,小声地抽泣起来,“不好吃啊,我好饿……” 地上的植物应该是被洪水冲刷过带来了泥沙,所以上面脏兮兮的,祝无双都不忍心看下去,看着小女孩连吃的都没有,只能啃野草,她真是心痛不已。 可是她偏偏又是个局外人,什么也做不了。 小女孩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踏上了回家的征程,她知道父母告诫过她不能走太远,所以她即便没有吃什么东西也回家了。 “就这个!带来灾难的贱种!” 不知道传来从哪传来了一声呵斥,一群成年人抡着棍子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朝着女孩,小女孩看到这阵势,转身撒腿就跑,可是她一个没有吃饱饭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的小女孩,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么多成年人。 她不一会儿就被捉了下来,那些成年人凶神恶煞,满嘴都是各种各样的脏话,什么样毒的诅咒,全都被他们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抡起棍子打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 祝无双终究是没忍心看。 仿佛那棍子抽在小女孩身上,也抽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不是你们说的怪物!” “啊!——” 像是野兽低沉的吼叫,这一声过去,小女孩周围的男子身体内像是被装上了定时炸弹,一一爆裂开来。 祝无双哪见过这样的景象,她退后了几步,明知那四散的躯体不会砸到自己身上,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慢慢地站起身来,祝无双发觉她的眼睛变得通红通红,就像是森林里的野兽,遇到了猎物,凶狠又充满着恨意。 “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么不公平?!” 声音像是从小女孩的身体里发出,又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低吼。 祝无双心里狂跳,就好像小女孩正要冲上来杀掉自己一般,她退后了一步,这一脚踏空了,跌入到了无尽的悬崖之中…… —— “吱吱吱!” “吱吱吱吱!” 脸颊似乎在被一个小爪子拼命地拍打着,声音也由远及近,祝无双慢慢地回复了自己的感官和知觉,睁开了眼睛,肉团子的屁股刚好坐到了她的眉心处,所以她的眼睛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其他,而是陈婉清的小菊花。 晚宴(一) 祝无双生怕陈婉清一个用力,一股热流涌到自己的眼睛里,所以她连忙坐起身来,小肉团子也顺势滚到了她的腿上。 陈婉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祝无双,发觉祝无双气呼呼地盯着自己后,陈婉清毛一炸,肉一缩,迈开小腿跑到一边儿,姿势像一个恭敬的仆人,正准备为祝无双梳妆打扮似的。 祝无双揉了揉眼睛,她的脑袋一阵发晕,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并不是很好受,似乎现在魂魄还是在飘着。 祝无双回了一会儿神儿之后,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升上去了,外面鸟叽叽喳喳,似乎在嘲笑她为什么中午了还没起床。 沉溺在梦里的那种感觉依旧徘徊在心口处,那些就是自己亲身经历过,沉重地让她喘不过气,也不敢去细细回想,胸口处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生疼生疼。 祝无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做了很多这样子的梦,梦醒之后那个后劲要缓很久才能缓过神来,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梦里的内容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做了噩梦,内容却不记得了。 不行,她得尽快记录下来,这一定有点猫腻! 祝无双飞快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梦里的详细内容,甚至连她看到的人的样子,她都记录了一些特征,她好像长了一颗痣在鼻中,他,好像有些跛脚…… “嘶——啊……” 祝无双忍不住痛呼出声,她脑袋突然像爆炸了一样,眼前也一片恍惚。 陈婉清见状,连忙飞奔过来,小爪子想要帮助祝无双缓解一下她的痛苦,脑海中也在飞速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子。 刚刚祝无双做梦的时候,那种难受的神情看到她也很难过。 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转世了,那些人还在纠缠着她! 怎么办! 难不成她得回去找一下泠山仙君? 在这里她任何能力都施展不了,这样肯定是不行,她得找个机会溜回去! 祝无双缓了一会儿之后把日记本合上了,她再怎么不相信这些事情,也不得不相信。 她有一种想法,那些梦很有可能是关于她的前世今生,只是她为什么会频频想起,这就有些奇怪。 她得找的是什么医生? 还是真的得去寺庙上个香? 祝无双打开手机搜索最近的寺庙,发现那里也挺远,要坐高铁过去。 小的时候她看别人都去寺庙上香,过年的时候去许愿,她也想去,但是爸爸妈妈不让她去,即便她怎么软磨硬泡都拒绝了她。 她也很疑惑,但是小时候爸爸妈妈就说寺庙里有妖怪不让她去,长大了的她可不信这理由,只不过到底为什么不让她去,也没有人能告诉她了。 现在这种事情普通的医生肯定也解决不了,去寺庙里碰碰运气吧。 祝无双订了去寺庙的高铁票,然后换了个软件回了一些信息。 “诚挚邀请祝女士来参加我们十周年的晚宴——墨风烘焙有限公司。” 这是个动态邀请函,背景是祝无双设计的动态页面,祝无双微微勾唇,往下滑了滑,发现地点也不远,也就点了确定。 晚宴(二) 这家公司对于她有很大的恩情,是因为是他们公司老总极力推荐,她才有机会进入青灿,而且又是十周年晚宴,就算她不喜欢交际,也得出席,这是基本的礼貌。 其实看到晚宴这两个字,祝无双脑海中就想起了一个人的笑颜,她的每一个举动,她都难以忘却,可是点开与她的聊天记录,发现依旧是空空如也,也让她的心空了一些。 祝无双怎么也想不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旁边。 陈婉清就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落寞,看着她在翻和自己的聊天记录,陈婉清也是有苦难言。 换一个有灵力一点的世界,她都不会这么憋屈。 这个世界的设定为什么这么变态! 为什么什么法术都施展不了! 而且她要是说话了,立马就能被人给抓走! 祝无双并不知道小家伙的想法,手一划打开了购物界面,她想着,既然要出席晚宴,就得挑礼服,听说还要比较庄重,不能穿奇装异服。 祝无双想起陈婉清给自己推荐的礼服商店,便点开了收藏里面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有所有陈婉清推荐的东西。 陈婉清在旁边看得老泪纵横,原以为自己的那些随手转发,祝无双肯定不看,没想到…… 原来自己的付出从来都不是单向,始终都是双向奔赴! 有机会,她一定要恢复人形! 陈婉清知道自己的品味,所以推荐的有很多都是那种极简风格的礼服,祝无双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最终挑了一件赫本风鱼尾裙,尾部叉开,镶嵌了一串碎钻,这种小设计祝无双很喜欢。 祝无双又挑了挑饰品,自己没有打耳洞,所以就买了一个小耳夹,是一串小珍珠,尾部带了一点小流苏。 有耳饰了,祝无双想着颈部就不做过多的装饰,否则就太繁琐了,所以她挑了一款包,主体也是黑色,前面做了一个白色的裙边,五金是古铜色,这个颜色祝无双很是喜欢,感觉很有复古的味道。 挑着挑着祝无双就饿了,站起身来就准备去做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婉清正难受地捂着自己的小肚子,祝无双紧张起来,连忙走到她的旁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陈婉清的额头,“你怎么了?小家伙。” 陈婉清并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整个身体都在用力着,爪子也紧握,半晌过后,突然祝无双闻到一股恶臭,“不!” 可惜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她的被子上赫然有一条黄色的印记。 “西内!” 陈婉清凭借着娇小的身姿跑了出去,祝无双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一块枕头,“跟你说了五千遍,五万遍,千万不要在床上吧,你非要拉别跟我装傻充愣,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讲话!啊啊啊!” 妈妈啊,主人发火好可怕! 陈婉清跑的飞快,一会儿跑到天花板,一会儿跑到吊灯上,不一会儿整个家一片狼藉。 累得虚脱的陈婉清从狼藉中钻了出来,她的头发已经成了鸡窝,整个人的身上也挂了彩。 什么乖巧懂事的宠物! 这世界上宠物就和乖巧搭不上边儿! 晚宴(三) 四月的第二周,又是一个大晴天,太阳懒懒洋洋地舒展着光芒。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修改着自己的眼妆,她已经看了至少有二十个美妆视频,只是她的技术可能……手就是跟不上脑子,脑子也跟不上手,两个一碰上就产生了一点化学反应。 小肉团子的窝前几天到了,她对于窝里的那些玩具特别感兴趣,而且经过几天的教育之后,她现在终于懂得了要在厕所里上厕所,还记得冲水。 这点让祝无双很是满意。 陈婉清百无聊赖地玩着皮球,为了装出一个乖巧懂事的宠物,她也是拼尽全力,她知道厕所怎么上,她毕竟之前有当过人类,是她的肠胃太娇弱了,吃那些精制加工的食品很容易就会控制不住。 为了让自己更加乖巧,她现在已经基本上不吃那些喜欢吃的东西,光吃蔬菜,身上的那些肉都少了好些。 祝无双看着非常智慧的样子,化妆怎么就这么菜。 陈婉清看似玩着玩具,实则观察着祝无双。 那眼线不应该画在眼皮外面,那眼影涂的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口红怎么能涂那么死亡的颜色…… 有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就想冲上去帮祝无双给画完。 唉,那手怎么就那么笨呢! 不过手笨,审美还是好的,祝无双化完妆看一下整体效果,发现不太好的话又会卸掉,重新化,循环往复至少有五个来回。 明明早起化妆做造型,但是到现在已经中午了,啥进度都没完成。 唉,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参加晚宴。 反正她今天晚上一定得抽空回个快乐星球。 什么是快乐星球~ 这句歌词经常从祝无双的手机里传出来,久而久之陈婉清也学会了。 她现在就想回到自己的快乐星球,好好大吃一顿! 她再也不想吃那狗屁蔬菜,一点灵力都没有,还难以下咽! 祝无双眼睛仔细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破防了。 看来她根本就不适合化妆,人家化妆是让人美出一个层次,她化妆是让人变得更加丑,就是在脸上涂颜色一样,还不如不画。 祝无双选择退出了美妆视频,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发现有一条新的互关消息便点了进去。 “这个公司是我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今晚我也会出席,嗯,要不我带着你一起去做个造型吧?” 你不早说! 祝无双心里默念了一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自从那天儿把祝无双送回家之后,白无尘没有再主动给她发过消息,也就昨天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干什么? 祝无双便转发了那个晚宴邀请函,半晌都没回复,所以祝无双也就没有继续看,今天才发现,他回了这个消息。 “我的经纪人会到你家门口接你,差不多二十分钟到。” 祝无双依旧是回了个表情包。 “我终于解放了,唉!也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可能化妆了!” 祝无双朝着陈婉清说道,陈婉清看着祝无双傻乐的样子,也跟着一起高兴,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爪子,算是回应。 晚宴(四) 祝无双穿上自己刚买的运动装,兴冲冲地跑下了楼,在门口等了半晌之后,便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是祝无双女士吗?车停不进来,所以我带领着你过去,可能需要走一段路。” 这人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西装,脸上戴着墨镜,语气毕恭毕敬,祝无双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名片。” 祝无双手里被塞进了一个黑白风格的名片,祝无双垂眸看了一眼——“风旌之——和谕文化总监” 名字还挺好听。 祝无双将名片收到了自己的包里,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坐在车里的祝无双看着顶棚的镀金,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果然是大明星,手底下的经纪人也是这么有钱。 祝无双没敢说话,一路看着窗外,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些小后悔。 刚才看到有人终于能解救自己,不用化妆,一时兴奋直接就答应了,现在才发觉,这样下来,欠他的人情这么多,到时候该怎么还。 车的速度很快,很稳,祝无双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风旌之是先下车,帮她打开车门,请她下来。 祝无双先看了一眼车外。 这是一处商贸开发区,在市区中心地段,地皮寸土寸金,祝无双也只是略有耳闻,看到这奢华的建筑,她也有些踌躇了。 “小姐?” 祝无双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好的情绪压下去,心想着自己怎么这么扭捏了,都已经答应了还担心什么。 跟着风旌之走到了最中心的一座楼,乘电梯达到了最顶层,电梯门开的时候,风旌之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请祝无双出去。 祝无双看了他一眼,抬起脚走了出去一步。 现在是文明社会,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过来。” 祝无双原本是低着头,听到这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一男子正看着墙壁上的壁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觉得这是赝品还是真品?” 不知道是不是祝无双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白无尘有点奇怪,和那天豪气直爽性格大相径庭,反倒是和商场里的初次见面又变得一样了。 “听不见?” 祝无双胸口猛地一跳,忽地想起自己的包里放着防狼喷雾,又不害怕了,“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祝无双看了一眼这画,这画描绘的是一个女子裸露的躯体,细节描绘的很好,可是再怎么栩栩如生,祝无双也看不出来是谁的作品,也看不出是真品赝品。 “你看不出来?”白无尘收回自己的目光,头转向祝无双的方向。 祝无双看着他的动作,脑海突然想起恐怖电影的木偶,那木偶动起来也是像这样子的僵硬。 艾玛,这货有秘密…… “是的,我是看不出来。”心里慌的一批,但祝无双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镇定,“一般这里……不应该是挂着一幅山水画或者是家和万事兴吗?” “呵呵……” 这笑容怎么像是肌肉离家出走,脸自己在动。 “看不出来,那你的眼睛用来干什么?” “不如,挖掉好了……” 晚宴(五) 话音未落,祝无双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突然击飞,身体重重地摔到墙上。 祝无双口中吐出鲜血,撞到墙上的这股力相当于是从三楼坠落到地面,她整个内脏都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脸色煞白。 祝无双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考虑,为什么一个平常人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脖子就被人死死地攥紧。 祝无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人搅碎了,整个人都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着。 面前的这个人看似丰神俊朗,实则他的眼睛迸发着非常浓烈的杀意,好似祝无双是他一生的仇敌一般。 真是犯蠢了,提着头颅送上门…… 祝无双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毕竟是个肉体凡胎,整个人都奄奄一息。 “为……什么……?” “噗——” 刹那间,祝无双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威压和压制,自己突然变成一只随意就能让人给捏死的蚂蚁一样,脆弱又渺小。 “杀了你!我才能夺回那个身体!” 这声音是从白无尘身体里传出来,但是他,声音仿佛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语气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怒意,分明不是同一人。 “嘶——” “你怎么能伤害她!” “这样脆弱的肉体凡胎最好下手!——” “不可以!” 祝无双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随意地抛在了地上,她的眼睛半睁着,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并不想睡去。 她看到白无尘的脸上有浓郁的黑气冒出来,神情也在不断变化着,一会是一个人的哭笑,一会又是另一个人的愤怒,她看不清楚,也看不真切。 身体的体温慢慢地降低,濒临死亡的感觉朝她袭来。 好痛好难受啊。 她的脑海中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想不起来什么。 那些记忆横冲直撞,似乎是从某一个小口子突然冒出来,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我……” 灵魂即将堕入黑暗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一双手撕破了黑夜,带来了光芒! 祝无双脱离的意识慢慢回来,意识到嘴唇上触及一片柔软,她慌乱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温柔的双目。 祝无双没见过这样的温柔。 这双眼睛也美得祝无双心漏跳了一分。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的时候,祝无双脸通红发热,她想要挣扎,可是对方只是轻轻地将手抚在了她的后背上,祝无双就不敢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是对待着一个绝世珍宝。 吻也是浅尝辄止,并不深入。 祝无双能慢慢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平缓,身体的痛苦也慢慢消散。 这种奇妙的感觉是平生第一次,就好似垂暮的老人返老还童了。 “唔……” 祝无双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呜咽了一声。 他浅笑,放开了祝无双,让祝无双稳稳地站到了地上,转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无尘。 “看来你的意志还是不够坚定。” 白无尘的拳头握紧,直至鲜血涌出,他似乎也并不在意,“是我的错,责罚吧。” “该死。”夜汜手轻轻一挥,一把黑金色的绳索凭空出现,并牢牢捆住了白无尘。 晚宴(六) 这是仙法吗? 一旁的祝无双人都看呆了,回想起白无尘刚开始随手一挥就把自己挥到了墙上,心里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术! 夜汜似乎是感受到了一旁女子的情绪,“我厉害吗?” “厉害!真的厉害!怎么样做的?能不能教教我?”祝无双兴奋地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白无尘身体慢慢消失,她是惊奇又有些小害怕。 还好还好,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原来魔法是真的,电视剧也诚不欺我! 要是她会了!是不是就能复活爸爸妈妈了,是不是他们一家人就能永永远远幸福地过完这一生啊! 她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祝无双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没注意到夜汜将自己轻轻拥入了怀中。 “我该怎么样才能保护你。” “怎么样……” 无人注意的时候,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主才会展现出落寞的一面。 明明自己的身体被九天烈火伤得奄奄一息,明明威压已经让他法力大部分都施展不出来了,但他还是想,还是想多陪陪她。 即使她不会记得自己…… “怎么啦?我为什么要人保护?放心吧,我很坚强,谢谢你!嗯……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样才能施展出来吗?” 夜汜爱怜地用手轻轻拂过祝无双的发丝,一道红光过后,人再次凭空消失了。 “咦?” 祝无双脑袋一空,愣了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要去参加晚宴。 可是,白无尘人呢? 祝无双拿出了手机,人正准备打电话,一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吓得祝无双手机都被扔了出去。 “哎呀,我美丽的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半天儿!你怎么在那里站着呀,快点!我们去B2楼,去做个造型,就可以出发去参加晚宴了!” 白无尘骚包地戴着一款最时髦的墨镜,这墨镜像是天桥底下给人算命的那种,不过好在他长得比较帅,显得不滑稽。 祝无双将手机捡了回来,拍了拍灰,放到了口袋中,“带路吧,我跟着你。” “嗯。”白无尘转头朝一处走廊走去,在祝无双不注意的瞬间,他的手心闪过一道红色的烙印。 …… “这套也太丑了,为什么这么素净?你什么眼光!听我的,那套红色的,适合你。” 白无尘叼着一个雪茄,在一众奢侈品高定礼服中,唯独挑出了一件既骚包又妖艳的礼服,还将它拿出来,在祝无双的身体旁比画了一下,“肯定很好看,我的时尚敏锐度可不是盖的。” 一样的风旌之脸抽搐了一下,似乎在隐忍着强烈的笑意。 “我们是参加晚宴还是参加选秀节目,我不要这件,要么就那些金色的,其他的我不,达咩!” 祝无双用身体在拒绝这件衣服,这衣服开叉,开叉到大腿根儿,几乎是真空上场,根本就不适合她。 白无尘听到这话,看了一眼祝无双,再看了一眼她的身材,“也对,撑不起来,那还是那件金色吧。” “看什么看,人生攻击,举报了。”祝无双抡起一个枕头,作势砸过去,白无尘连忙赔笑,“唉,你身材最好,最好!哈哈哈……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白无尘性格真好,没有架子。 祝无双脑海中忽地闪过这么一句话,可是她又猛然觉得不太对劲。 今天,似乎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她怎么自然而然地就和白无尘这么熟了。 好奇怪,就像是很久以前认识了一样。 晚宴(七) 夜色悄然降临。 位于市中心的这处会所,像是隔绝了城市的喧闹与嘈杂,让人有种置身在世外桃源的错觉。 虽说是十周年晚宴,却也没有搞得很隆重,没有室内的那种金碧辉煌,倒像是朋友聚会,烤肉,披萨,还有人在唱着民谣。 祝无双没有跟着白无尘一起进入,毕竟他是个公众人物,要是给他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祝无双手里举着一个香槟,她百无聊赖来地摇晃着酒杯,液体随着碰撞散发出了一点点的小气泡,祝无双微微抿了一口,微甜,还不错。 祝无双找了一处比较安静的位置坐着,主舞台在她前方不远处,只是这里灯光比较幽暗,没人过来,所以祝无双选择坐在这里。 今天这场宴会她除了公司的总裁,其他都不认识,她也就是来走个过场,表达一下心意。 在她的右前方有一处小小的喷泉,上面有一个天使雕像,天使手里捧着一把烛火,带给祝无双一点微微的光亮。 祝无双是捧着一大盆烤肉蛋糕过来的,所以她也不是真的很无聊,至少这东西还是很好吃。 别人来这里是结交人,她来这里干饭,还是埋头苦干的那种。 当然,因为祝无双身上穿着的还是高定礼服,她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弄脏了,吃烤肉都吃得格外拘谨。 本想着拿出手机来玩一会小游戏,但是眼睛余光看见主舞台那里总裁出来了,祝无双只得连忙端起酒杯,踩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这里的灯光一下子就能让祝无双的眼睛都变得明亮了不少,她望了一眼四周,都是不熟悉的面容,而且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也不好贸然融入进去,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干啥好,眼睛就望着手中的酒杯。 “祝无双小姐,你来了。” 祝无双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她微微一笑,“嗯嗯。” “今天的你很美。”墨烨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祝无双见状也举起,两个酒杯碰撞,“叮——”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礼貌一笑,便走向余下的宾客。 祝无双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幸好来的时候看了一些礼仪,不然的话,墨烨举起酒杯的时候,她可能直接对嘴把酒全都喝了。 墨风烘焙,是墨烨一个人打造出来的上市公司,虽说主干的都是一些蛋糕西点,但他的产业好像比祝无双想象的要广一些,似乎还开了地产,挺有头脑的一个人,祝无双也很佩服他。 刷完脸之后,祝无双就想着回到自己座位埋头苦干,可谁知刚转身,迎面泼来一杯红酒,祝无双反应很快躲了过去,可是裙摆上还是被撒了一些红酒。 阿西吧。 这要赔了吧,这要几个零啊! “抱歉,没注意。” 那人似乎有些无所谓,道歉也道得心不甘情不愿,待祝无双看见她的面容之时,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呦,祝无双?稀奇!”她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度,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她的声音。 祝无双脑海中顿时闪过她的名字,她是林梦洁的跟班之一,王莲虹。 晚宴(八) 王莲虹和林梦洁,二人家里生意上有些往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因为王莲虹家里只是做一些模具的小生意,没有林梦洁那么家大业大,所以就心甘情愿地成了林梦洁的跟班。 “你不是抄袭吗?怎么还有脸出来?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啊?从哪里抢来的吧?还是睡出来的啊?”王莲虹的问题像是石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朝祝无双砸来,而且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声,也引起了旁边一些人的注意。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极少人能像王莲虹这样子说话毫无顾忌,所以祝无双一时之间竟成了人群之中的焦点。 “哎呀,不要这么说她了,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吧。”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的林梦洁适时出现,她用手拽了拽王莲虹,似乎真的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你不要劝我,我今天就想为你讨个公道,她怎么能这样子!把你的位置拖下去,现在还趾高气扬地穿着这身衣服出席晚宴,她有什么资格来参加?她不过就是个抄袭的!” 王莲虹越说越大声,甚至扯着嗓子大喊,这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似乎都有一些疑惑,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祝无双冷眼看着她小丑般的举动,戏谑地笑道,“阿姨,你上网的速度是不是比较慢啊?别人用的最快速度,你用最慢速度? 抄袭?你比法律还厉害,空口鉴定我抄袭,在这样的场合骂我,你又是有何居心?” 之前的祝无双遇到林梦洁挑事,都是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忍让没有用,继续忍下去,对方只会踩在自己的肩膀上,还要反过来把自己踹下去! 王莲虹蛮横惯了,尤其之前祝无双都是任人拿捏,哪像今天这样,牙尖嘴利,她气地指着祝无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过就是个贱种,命太贱了,所以克的父母都去世了!” “啪——” 祝无双抡起右手就打了上去,这一巴掌,她用了所有的力气,王莲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的发紫。 一旁的林梦洁装作自己吓到了,眼眶通红,手似乎想要阻止,“不要打人啊,她说话只是比较直爽,你怎么能打人呢?” 祝无双冷哼,压抑不住的愤怒气得她浑身发抖,“直爽,我诅咒你爸妈被你克死就是直爽?你是什么牌子的洗衣袋?这么能装,这么能洗?” “我……”林梦洁嗫嚅了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为什么你会这样子对我?”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围观的时候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那目光似乎能在祝无双的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祝无双,你竟然敢这么对林梦洁?” 身着一袭蓝白西装的男子自人群之中走出,他将林梦洁拥入自己的怀中,林梦洁又小声呜咽了起来,更是让他生气不已。 恨的人都到场了。 呵,晦气。 顾熙晟。 望着他英俊的面容,祝无双忽觉一阵恶心。 大学的时候,刚开始的祝无双曾对他有过仰慕之情,校草,家里殷实,又是赫赫有名的房产大亨之子,学校里追求者甚多。 那时的二人因为志趣相投,又要参加同一个比赛,被分配到了一个小组,所以有了交流。 晚宴(九) 一来二去熟悉了之后,两人便一直成双成对,经常一起进入训练室,大家看着二人这般暧昧,私底下都传他们二人是一对情侣。 听着这传闻,林梦洁不乐意了,她一直自诩是学校里的校花,校草是她的掌中之物,所以她后来经常在二人训练的时候突然出现,送个早餐,点心。 祝无双那个时候特别讨厌林梦洁,二人也基本上是撕破脸皮的程度,所以后面祝无双自己远离顾熙晟,但她每天下课,还是能看到林梦洁挽着顾熙晟的手,朝她面前走过来。 祝无双真觉得林梦洁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她抢走了,要垃圾就要呗,在她面前转悠干什么? 后面比赛了,顾熙晟临时不出场,害的那次比赛祝无双只拿了一个铜牌,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年,啥都没有了。 后面顾熙晟还到处传是她想要攀附权贵,没脸没皮,家里户口本就一人还想着镀金,祝无双听见这传闻,人直接走到顾熙晟班里,扇了他两个巴掌。 “你眼睛长在你的脸上应该不是装饰品吧,我怎么样?我对她怎么样了?”祝无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睨着看了一眼二人卿卿我我的样子,“人都看着呢,这就已经开始发情了?” 其实按照林梦洁这品性,毕业后应该把顾熙晟踹了,留到现在都没踹,还留着这备胎,也是顾熙晟“高攀”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脏!人都看着,是你先挑事的,说话放干净点!”顾熙晟气得脸抽筋,指着祝无双半晌都没有放下手指,另一只手还不忘记搂紧林梦洁,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风度。 “阿晟,别这样了,我知道她也是不是故意的。”林梦洁脸色惨白,似乎真的是被吓到了,像个兔子一样往顾熙晟怀里钻,顾熙晟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今天要是不给她赔礼道歉,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我做错什么事了,你那些精英教育教的你连脑子都没有了吗?这里有监控,监控可以看到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一没推搡,二没挑事,我为什么要道歉?” 看着顾熙晟气得半晌都没有憋出来一个脏字,祝无双觉得很可笑,做的事那么龌龊,说话倒是很自律。 教育的可真好呢。 “这女的就是抄袭狗,我告诉你们,她抄袭,她还爬男人床,她这身衣服就是睡出来的!”王莲虹看着这身衣服,心里嫉妒得发狂,之前求了父亲多少次,都推脱说买不起,今天早上还从奢侈品日报看到这条裙子,没想到这条裙子竟然穿在了仇人身上,这让她如何不嫉妒,如何不发狂! “啧啧啧,真没想到。” “我就说嘛,这么贵的裙子,就这一个女的怎么可能穿的起?” “这圈子都没见过她这个人脸,说不定是哪个的情人?” …… 当恶意袭来的时候,挺直腰杆。 祝无双没有哭,也没有闹,冷眼看着这些窃窃私语的人,心中只觉得可笑。 啊,钱原来是这么难挣啊。 可是她的钱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呢。 晚宴(十) “你们手机是什么牌子的?连点最新消息都没有?” 听到这个声音,人群之中嘈杂的讨论顷刻间消失了。 白无尘摘下墨镜,自人群之中走出,骚气地朝祝无双抛了个媚眼,祝无双没有理他,转过头去。 “白哥!”看到白无尘,顾熙晟立马换了一个人,热切的目光紧紧盯着白无尘,“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小顾!” 林梦洁从顾熙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缓缓站起身,以一副柔弱的姿态望向白无尘,她今天穿的是低领抹胸,所以微微一侧身,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你是谁家的看门狗?” 白无尘目光紧紧盯着顾熙晟,似乎真的在想有没有这么一号人。 “啊?”顾熙晟没反应过来。 “你不就是看门狗吗?这么能咬人。”白无尘嫌弃地看了一眼顾熙晟,“你西装是盗版的吧?” “就算你身份尊贵,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吧。”顾熙晟被这话气的满脸通红,但是他又不敢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白无尘笑了笑,“你们集体欺负的这位女子,她,是我带来的人。” 空气中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无尘没有了刚才的吊儿郎当,神情郑重地望着四周。 “刚刚有几个乱嚼舌根的,今后就和我的公司暂停合作吧。” 此话一出,四周立马出现一些穿着黑衣的保镖,在人群之中抓出来了几个人。 “不!我那是无心之言!” “冯氏乳胶有限公司,解约。” “我就是说了一句话,为什么要解约?” “墨云灯饰,解约。” …… 就像是审判犯人一样,保镖揪出来一个,白无尘看了一眼他的脸,就自动对旁边的风旌之报名字,而风旌之手里拿着一个电脑,飞速地录入数据。 王莲虹看着这景象,吓得腿发抖,“林梦洁,这……” “王莲虹,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能空口冤枉人家,你去吧,惹了人你要自己收拾!”林梦洁把王莲虹的手甩开,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不!你刚刚不是那样说的!”王莲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梦洁,而林梦洁只是柔弱地扑到顾熙晟的怀里,一副害怕的模样,望着王莲虹的眼里尽是警告。 没有了白氏,他们家公司的投资至少流失六成,她的父亲会把她扔了的! “求求你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我就是……”王莲虹扑倒在祝无双的面前,用手攥紧着祝无双的裙摆,即使这样了,手里还不忘记摸摸这条裙子。 祝无双退后了两步。 “狗咬人,人还能咬回去吗?不过狗,肯定必须要死了。” 看着王莲虹痛苦求饶的模样,祝无双只觉得痛快,之前就是王莲虹用手把她的头压在水里,人差点窒息,又是她把自己堵在巷口,狠狠扇了自己二十个巴掌…… 一切的一切,祝无双都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 “白哥,您怎么能这样子啊?怎么能这样袒护一个人,就这样子的货色,我那里有的是,为什么要独独挑中她,您不觉得晦气吗?” 顾熙晟内心慌张,也懒得掩饰自己的本性,他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的林梦洁,更是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今后就是我们白家的养女,不会再是你口中的贱种、孽种,懂了吗?” 白无尘帅气地扔出一根烟头,烟头直接烫在了顾熙晟的脸上,顾熙晟避之不及,只能惨叫。 “还有你,别老是和这个男的那个男的搂来搂去,装什么可怜?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晚宴(十一) 白无尘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衣服二手的吧?” 林梦洁脸涨红,但看着白无尘如此帅气的脸庞,再想了想他的家世,她顿时不敢说什么,只能将满腔的恨意转移给祝无双。 祝无双,你别得意! 你不会得意太久! 白无尘一个帅气转身,对祝无双又抛了个媚眼,“嘿怎么样?你愿意……吗?” 白无尘突然愣住,因为他看见的是祝无双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泪水。 “怎么了?没事的,要不你不愿意,我待会就把那个决定给撤销了。”白无尘有些慌张,因为她对祝无双脾气也不是很了解,这个举动是他看祝无双那样孤立无援,刚好这个身体也不是很稳定,有些权利就可以转手给祝无双,也能让他做事情更方便, 决定贸然顶下,他也没有事先问祝无双的想法,看来是他的疏忽。 白无尘都准备赔礼道歉了,可谁知意料之中的哭诉没有,取而代之的却是祝无双脱口而出的一句:“谢谢!” 她从小是被爱灌溉长大,从小爸爸妈妈给了她十足的爱,她的观念就是一定要和家人在一起,家里一定要人多一点才会热闹。 她其实不喜欢独立,不喜欢独来独往,这些年迫不得已一直特立独行,也让她很累很疲倦,突然有个人想要收养她,她也是很惊讶。 但是白家,看着刚刚的那些情形,一定是特别贵重的人家,她不太想去融入到这些豪门世家,而且爸爸妈妈永远只有那一个,她不会改口,也不会真的将别人的爸爸妈妈当做自己的爸爸妈妈来孝顺,只是希望家里能热闹一点。 白无尘望了一眼四周的人,对祝无双比了个手势,祝无双见状,跟着他后面,走到了一间小房子里。 “这个决定是我疏忽,当然,如果你真的愿意来我们白家,当我们白家的养女,对外,你依然是享有白家子女的任何权利。”白无尘拿出手机,递给祝无双看了一眼白家公司的官方网站,“我知道你是学设计的,我们家公司缺少……”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祝无双推脱了他的请求,然后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开口说道,“其实你应该换位思考一下我的想法,毕竟我们就是不太熟悉,你的身份,对于我来说太高不可攀了,我知道刚刚你那句话是为了给我撑腰,但是其实,我并不需要,谢谢您的好意!” “我父母他们年纪比较大,家里几个儿子,唯一的女儿,前些年嫁到国外去了,很少回来,所以一直想要,就是找一个养女,之前去孤儿院看过,找到的都是奔着钱……”白无尘话音未落,被祝无双无情打断。 “这在见面第几次呢,心里就想着‘引狼入室’了,算了吧,有空的话我会去看看他们,也算是感谢你的好意!”祝无双对着白无尘客气地笑了笑,然后望了一眼身上礼服的污渍,“这……我回家洗一下,后天再拿给你,保证十乘十的新。” 语罢,祝无双默默盯着白无尘的神情,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赔偿,不要赔偿…… 唉,实在是赔偿的话,她把房子抵了吧,这件衣服那么贵,好几个零。 晚宴(十二) 如果白无尘,要把这件事扯上她给白家当养女的话,那她肯定转身就跑。 她再怎么样也不能真的去给人家当女儿,就算她再没钱也不能这样,人做人的底线和骨气要有。 刚刚一瞬间是很感动,但也只是感动和一点点小小的妄想,这事儿肯定不能成。 “也行吧,这件事肯定是不能强求,我明白你的想法,这件裙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放心,这样的污渍没什么大碍,依然有人抢着收。”白无尘边说话边回了几条信息,“你这顿饭我知道你肯定是吃不下去,我给你账户转了点钱,你可以回家吃点好吃的,今天实在是对不起,风旌之那人也不注意点,真的是!” 祝无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发现白无尘给自己转了五十万,瞬间愣了一秒,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无尘,“你,一顿饭五十万?” “你也不用转回来,我这账户都是只出不能进,这钱你就先收着吧,日后我也会有麻烦你的地方。”白无尘摆了摆手,直接预判了祝无双的预判。 此时,月亮完整地悬在了空中,角度与地面垂直,月亮朝着地面散发着温柔的月光,却让白无尘突然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嘴角。 在祝无双不注意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心,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赶紧回家吧,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嗯,也行。”祝无双也不多说什么,知道对方这是有事情要让自己快走,所以毫不含糊地离开了。 白无尘望着祝无双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再看了一眼手心。 手机的壁纸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合照的正中央,那少年穿着绿色军装,笑容光彩飞扬。 一切,都回不去了。 …… 回去的时候,祝无双特意挑着一些比较黑暗的小路,生怕自己被发现,一个不小心,明天就上头条,某女子穿着礼服在街头狂奔。 等到站在家门口底下的时候,她这才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账户余额,心里是有些淡淡的满足。 她并不是什么圣人,平白无故到账的钱,她也不会推脱出去,只是这钱拿着总归心不安宁,找个机会还是买些礼物还给他吧。 唉,当美人可真不容易,这一身行头看着高贵典雅,实际上穿着非常不舒适,每一寸肉都被紧紧包裹着,吃多了就是紧,紧绷着难受,呼吸不上来。 头上的头皮好像被扯着,感觉发际线被往后移了几分,脸上的妆容似乎也有些花了,会不会闷痘啊? 想到此,祝无双飞速地跑上楼,拿出打开门,一进家,她顿时退后了两步。 这是她家? 祝无双看了一眼门牌号,八七二二,没错啊,但是她一进去,为什么是个山洞呢? 祝无双有些狐疑地用脚尖试探了一下,走进去,发现迎面而来一阵风,这风,似乎还带着一种水果的香味。 “主人!” 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黑影扑了上来,祝无双闪避不及,被扑了个满怀。 “主人,人家想死你了,想死你了,这副形态,主人喜不喜欢?嘿嘿嘿嘿嘿,主人是不是觉得我眼熟啊?没错,我就是你最爱的陈婉清~” 幸福山洞(一) 怎么说呢,那一瞬间,祝无双觉得自己天上有几道雷,直直地劈中了自己。 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但是惊吓足足的。 为什么有人会有尾巴? 这是cosplay吗? 不对,为什么头上有长毛了的耳朵? 祝无双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耳朵,谁知陈婉清就像是被触发了开关一样,哼唧了一声。 陈婉清身后的尾巴颤抖地舒展开来,尾巴好看是好看,可是怎么就这么吓人和诡异呢? 祝无双直直地往前倒去,陈婉清一把接住了她,把她拥入了怀中。 “现在我可不害怕了,我卡bug,在这个空间里,你可以看到我的形态,你可以看到我的房间,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但是我们能互相触碰~”陈婉清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掐着祝无双的人中,祝无双悠悠转醒,直直地看着陈婉清的下巴。 听完陈婉清说的话,祝无双感觉自己又要晕了,陈婉清眼疾手快,率先拉开祝无双的眼皮,企图让她不要晕过去,“放心,我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我觉得我是吃人的妖怪,让我先晕一会儿……”祝无双虚弱地回应着。 陈婉清还是那张脸,只是她背后升出来的几条尾巴在告诉着祝无双,面前的这个不是平常的生物。 一向信奉科学的祝无双,世界观破碎了。 “哎呀,我知道你接受能力很强的,快醒醒!听我说~就是你们小说里的那种设定,我们……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不是学科学的时候上面也讲过吗?这个世界是有很多个的,总会有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陈婉清卖力地安慰着祝无双,脑海中努力回想着身为人类时的一些知识。 “嗯……”祝无双看了一眼山洞顶部,“我想回到我的家,可以吗?” “这个……暂时是不行了,因为我将你的房子作为一个介体转入了我的住处,在这个空间里,你我二人能相遇接触,这不是很好的吗?你看我的房子多好看多气派!”陈婉清兴冲冲地朝祝无双介绍这山洞里唯一的几个摆设,“看这个!这个椅子会动。” “这是气派?你告诉我这是气派?我想回到我原来的房子,求求你了,别唬我了,今天不是愚人节!”祝无双恨不得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可惜人中被按着,晕是晕不过去了,但是看着这空荡荡的山洞,她觉得心里一阵发堵。 那……人类好不容易进化到现在住进高楼大厦了,现在又告诉她,她又要重回山洞了,是这个意思吗? 苍天啊,救救她吧! “哎呀,不是,给你看这个。”陈婉清将祝无双坐直,稳稳地放在了地上,然后用手一挥,一簇火苗从她的指尖冒了出来。 “这个魔术我看多了。” 祝无双正准备说下去,可谁知陈婉清火苗一灭,竟然直接变出来了一头水牛。 “哞~” 小牛牛瞪着大眼睛,似乎也有些疑惑,它为什么突然来到了这里。 “我去……怎么做到的?”祝无双惊讶地看了一眼陈婉清的手,发现和自己的手也没什么两样,但是她怎么把这么大的水牛藏住的? 幸福山洞(二) “这个可不是你们那世界里的什么魔法,虽然你们世界真的会有这样术法的人,但是都隐藏的很深,这个……具体来说是转移术,这个小牛牛也是在我世界,就是我发动了一个术法,把它转移过来,现在又可以把它转移回去,这样火苗一灭,它就会回去了!” 陈婉清向祝无双耐心地解释着,只见她指尖的火苗慢慢消失,小牛牛也跟着一起原地消失。 “厉害!”祝无双颓废的那几年,也看过不少玄幻小说,亲眼见证过后,接受能力反而提高了不少,“我看过,就是这样世界的人都要修炼,是不是?” “对,灵力,我们世界就是用灵力修炼,就是天地之间会存在着灵力,打坐修炼的时候就能将灵力转化为自己的一种能量,你们那个世界就是没有任何灵力,所以你那世界就没有修炼者,只是会有几个厉害的在你那个世界,估计是维持秩序什么的……” 讲到自己擅长的内容,陈婉清那是一个滔滔不绝,只是她心里也在默默感慨着,之前祝无双最懂这个,现在反过来还要她教祝无双,真是造化弄人。 “你也是维持秩序的吗?”祝无双疑惑地看了一眼陈婉清,“像你这样的,不是属于反派那一类吗?” “不是,我是神狐一族,我可尊贵着呢,不能幻化成人形的才是反派,那个,我不是维持秩序,我只是一个偷渡者,过去就是有点事情。”陈婉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讲起自己的身份,那叫一个骄傲自豪,顺便抖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看吧!漂亮吧。” 陈婉清的尾巴是粉紫渐变的颜色,很好看,而且毛茸茸的,上面有微微的小光晕环绕着。 “嗯。”祝无双努力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叹了口气,“这山洞该怎么整?” “这个…… 其实是出了点意外,不过只要你家有客人来,你的房间就会变成原来的模样,这个空间只有你能进入,只有你才能和我交流。” 陈婉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山洞,其实挺好看的啊,为了祝无双,她还特意打扫了一番,干净整洁,为啥小双双就是不喜欢呢? 祝无双走到山洞里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是一个用藤蔓做出的床,祝无双轻轻坐了上去,谁知下一秒,床塌了,藤蔓顿时嘎吱嘎吱地响着,似乎在表示着抗议。 “双,你坐之前应该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顺便告诉一下你的体重,否则他们会不高兴的,他们也是有脾气的!”陈婉清抚了抚头,看了一眼祝无双懵逼的样子,手一挥,床恢复了原样。 不知道是不是祝无双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床在嘲笑她,似乎摆出了一个嘲讽的眼神。 “我,四十二公斤,可以坐吗?尊敬的床?”祝无双脸上笑嘻嘻,心里无语极,她觉得自己肯定有那个大病,竟然真的照做了。 床似乎真的听懂了话,高兴了,藤蔓朝两边慢慢地舒展开来,做成了一个双人床的模样,竟然还变出来了一个枕头。 “纳尼?” 对峙(一) 这不是她前两天刷手机看到的一张床的样子吗? 她还把床的布置加入购物车了,没想到这货竟然直接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难不成床也会读心术了? 这年头家具都要那内卷了? 祝无双有些狐疑地躺了上去,没想到意料之中的触感没有,原以为藤蔓会戳到她的后背,躺上去却感觉自己就身处在一片绒毛组成的海洋中,非常柔软舒适。 祝无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过身,被子还自动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看上去是藤蔓做成的一个样子,但是躺上去就感觉是真正的床,很奇妙的一个感觉。 “别睡了,别睡了,你家来人了,快起来!”陈婉清忽地飞奔过来,摇晃着正要准备进入梦乡的祝无双,祝无双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她,睡眼惺忪地说道,“我都没听到门铃。” “你怎么可能听得到,快点,你开那个门这个空间就暂时看不见了。”陈婉清见祝无双躺的这么舒服,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藤蔓,藤蔓急剧缩小,“哎呦。” 祝无双站起身来,扶着自己的腰部,“我的老腰啊。” “快点别磨蹭啦!”陈婉清催促道。 “嗯。”祝无双慢悠悠地走到门的位置,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警察。 警察对祝无双展示了自己的工作证,随即说道:“你就是祝无双女士对吧,你名下的一处住宅——位于玄扈景明区玄武门二十号的宅子,已被出售出去,当地警察联系不到你,所以我们二人亲自上门……” 祝无双原本还是睡眼迷蒙,听到话语中的关键词,心里一个激灵,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语,紧张地说道,“怎么可能!” 老宅子不仅仅是她的一个念想,更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父母二人的灵位还躺在那里,而且宅子的使用人只有她一个,怎么可能会被出售? “我们上门是想跟你说一声,你的户口还转在那里,需要尽快移出去,否则新房主会进行强制措施。”说话的警察滑动了一下自己的平板,继续说道,“房内还有两个灵位,新房主觉得不太吉利,希望你能回去亲自处理一下。” “不是,你们是耍我还是糊弄我呢?我那处老宅子地契上只有我们这一家人的名字,现在只有我能够出售或者专卖,可是我根本没有出售给任何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房子就卖给其他人了?” 祝无双激动得涨红了脸,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和信息,没有任何提醒,怎么可能突然就被卖掉了! “你先别激动,我们帮你搜索一下。”那两个警察看着祝无双如此激动,连忙安慰道,“你的父母,父亲那一方,工作的时候签了一个合同,就是他没有满五年的工作契约的话,是需要赔偿违约金,而他好像是……就是没有这个能力去偿还,所以他的地契,他的财产就自动抵押给了对方。” “凭什么!”祝无双一拳打在了门框上,手顿时沁出了鲜血,眼眶通红,但是她死咬着嘴唇,不让任何一滴泪落下来。 对峙(二) 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合同? 什么合同? 这样子的合同能存在? 五年! 她的父亲干活的时长,已经抵上了平常人五年的所有出勤日! “小姑娘你先别激动,我们知道你的难处。”其中一个拿着平板的警察看了一眼住址信息,就知道祝无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毕竟只是个警察,只能履行属于他的义务,“就是现在……嗯,房子已经被卖出去了,事情会很麻烦。” “麻烦……是啊……哈哈……”祝无双自嘲地笑了笑,她看了一眼天花板,将眼泪咽了回去,稳了稳自己的情绪,道,“那你们走吧,我会尽快移出去的。”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但她不会去捣乱别人的工作。 人都不容易,活着就为了混口饭吃。 从小到大,她都努力地关照着身边所有人的情绪,可是没有人能关照她的情绪。 两位警察听了她的讲话之后,说了一声谢谢之后转头走了。 芸芸众生,谁又能真正帮得了谁。 祝无双将门轻轻关上,周围的景象又变成了山洞,陈婉清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是刚刚来了恶徒吗?” “强盗。”祝无双蹲下身,靠着墙壁坐下去,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查公司的软件。 这公司当初是林梦洁家介绍来的,当时为了解燃眉之急迫不得已进去了,原以为他们会念一点情,没想到直接是想将自己家逼入绝境。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这公司是他们一家介绍来的,没和他们家有关系,祝无双肯定是不相信的,这一次,她不会让林梦洁继续逍遥下去! 冷静地输入公司名字,果不其然,在股东那一列,祝无双看到了林梦洁一家人的名字。 之前祝无双抄袭的那件事,林梦洁没捞到好处,青灿也倒了,也带着这个公司也被波及了,为了回血,这公司拿出了自己签出来的那些不公平合同,收回了一部分资金,现在又继续运作起来了。 “谁惹了你?告诉我,我保证让他天天晚上不好过!” 陈婉清看着祝无双的样子,就知道她此时此刻是最生气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拐弯抹角地安慰祝无双, 祝无双没有回答陈婉清的话,她的手机飞速地滑着,她不停地搜索着各式各样的法律知识,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个反击的想法。 宅子的价格卖的并不高,她可以再用高一倍的价格收回来,新宅子的主人是一家四口,估计是想找一处居所,多给他们一辈钱,他们肯定很快就能移出去,但是公司的事肯定要解决,这事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她的粉丝已经涨到了七十万,这段时间,她有好好经营自己的粉丝,利用舆论的话确实能很快上热搜,只是如果对方准备充足的话,很快就能反击下去,她也很容易就凉了。 网络世界瞬息变迁,她得有十足的把握,而且如果她反击的话,现在所掌握的证据只能让公司倒台。 公司的所属人,他名下还有其他公司,关闭了这么一个小公司,对他也是无关痛痒。 而且这样对林梦洁一家,也没有任何波及,最多是损失一点钱,他们还能很快赚回来,所以她得找到林梦洁父母毒害的证据,而一切的证据都在老家,她得回去一趟。 对峙(三) 祝无双扶着墙,缓缓地站起身来。 之前,说实话是害怕,害怕惹上事儿,所以即便遇到不公平,或者对方来挑衅,她都没有当回事,只是自己默默承受。 可是如果连爸爸妈妈留下的最后的憩息之地都不能护住,那她活着,又有什么脸活着,那就是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要了! “陈婉清,我回我老家一趟。”祝无双看了一眼陈婉清,尽量用着冷静的语气说道,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推开门准备走了。 对于她来说,行李是必不需要收拾的,她需要的东西就那么一点,随处可见的店面都可以买得到。 “唉……你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揽着,来,这个东西你拿着,遇到事情的时候打开这个瓶子就好了。”陈婉清手里凭空变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液体,液体的颜色带了点暗色珠光,祝无双看了一眼,把它收到了自己的口袋。 “直接对着坏人的脸撒,能让他每句话都只说自己内心的实话。”陈婉清眼睛亮亮的,非常真诚地看着祝无双。 陈婉清刚刚趴在窗前,其实有听到一些内容,所以她将这个瓶子递给了祝无双,由于毕竟是两个世界,她不能违背法则,只能给这个伤害力最小的。 其实陈婉清想直接把那把屠龙宝刀递给祝无双,但是又怕一激动把两个世界的法则之主给影响到了,“好憋屈!”想到此,陈婉清跺了跺脚,看了一眼祝无双门外,心里更是闷得慌。 要是之前的话,她还能和祝无双一起去对峙,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祝无双远去。 那是她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 祝无双望了一眼口袋中的小瓶子,对着陈婉清微微一笑,“多谢。” 没等陈婉清反应过来,祝无双走出门外,转身轻轻地将门关上,陈婉清伸出来的右手默默落下,只得将那句话埋在了心底。 瓶子里面是她收集的眼泪。 是经历大喜、大悲之人的第一滴泪水凝结而成。 普通的肉体凡胎碰到只会说自己内心的实话。 但是你……你碰到会记起前世。 只有破了这一生的死局,你才能平安归来,没有其他办法了,液体也是经过仙君的提炼,希望,不会被发现。 祝无双不在的时候,陈婉清神色始终是非常凝重。 她跪下身,重重地朝门口磕头。 “她已经够苦了,保佑保佑她吧……” …… 出了门的祝无双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礼服,但是想着现在回家也回不到原本的家,只得出去找了一家比较不起眼的商店。 在那里面应该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出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路上行人还挺多,得亏她抄近路走,否则铁定要社死。 这些商店是卖古着小众衣服,老板娘是个很和气的人,看着祝无双穿着礼服进来,手里拿着的盒饭掉到了桌子上,“小姐,怎……怎么了?” 她寻思着,这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场所的入口啊? “我买衣服。”祝无双礼貌地对老板娘笑了一笑,老板娘正准备说什么,祝无双赶紧移开目光,开始默不作声地挑起衣服。 对峙(四) 祝无双出来的时候还是怒气冲冲,这么一趟下来,心里只有尴尬,尴尬得脚趾可以抠出一座芭比梦想城堡。 飞速地挑了一件收腰小黑裙,还有一件西装裤,祝无双就跑到了老板娘旁边结账,看了一眼她在认真地在收拾着自己的盒饭,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不好意思,我就是没有来得及换。” “没事没事,姑娘啊,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就是新闻里的那个白家养女啊?”老板娘将抹布放到了一旁,看了一眼门外,发现没有客人进来便放心继续说了。 “我看了早间新闻,看到你这礼服那么眼熟,就是被吓到了,姑娘你要是可以的话就戴个口罩吧,免得让人认出你。” 老板娘非常小声地对着祝无双说道,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口罩,“这是我收回来的老古董……” “不要看!不要看新闻,那些都是假话,媒体都是很坏的!” 老板娘正准备把口罩和衣服一起打包,看到祝无双拿出手机想要看新闻,直接将手机夺过来。 “嗯,再难听的话我都看到过,没事的。”知道老板娘不是真的想把她手机抢走,祝无双也就不慌了,把手机拿了回来,看了一眼——“白家养女横空出世,‘睡’出来的浑然不一样!” 嗯? 配图特意截图了一张她的丑照。 打开文章,文章撰写者就像是她亲兄弟,讲述了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要不是她是本人的话,她可能真的就信了。 什么小时候聚众欺负小孩,抢别人糖果,长大后骂人,校园暴力…… 这是将现在人忌讳的罪全都往她身上安了吗? “当天晚上,白家长子一句——她以后就是我们白家的养女,震撼全场! 到底是什么样的魅力让如此劣迹斑斑的她成功上位……” 祝无双一篇文章看下来,心里倒没有啥情绪,毕竟现在要干的事情是将那一家子全都收拾了。 但是细看这文章的风格…… 有点像某个人啊。 祝无双搜索了白无尘的账号,点进去发现他的微博并没有更新,停在了上一次的广告宣传。 祝无双很平静地点了返回,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账号,果不其然很多骂声铺天盖地地袭来,但让祝无双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很多人帮她说话。 “这么轻易就相信那文章的一面之词,九年义务教育是怎么教你们的?” “害,我是被双双条理清晰的反驳文章吸引过来的,那样坦荡,头脑清晰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我也不会相信,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要我说,那文章是把所有人都忌讳的东西,全都安在一个文章里写,前一段时间,不是刚有校园暴力的电影吗,就把那罪名往双双身上安,什么意思吗?居心叵测!” …… “姑娘姑娘你别哭啊,网络世界瞬息变迁,不要去相信,都是虚假的!”老板娘也是个实诚人,见祝无双哭的如此梨花带雨,大手一挥,“你今天这些衣服就当我送给你的,你不要哭了,好好做人!” 对峙(五) “不不不,我只是感动,有人为我说话,挺感动的……这些衣服一共多少钱?我付给你。” 祝无双吸溜了一下鼻涕,勉强忍住自己的泪意,正准备扫码给老板娘,老板娘只是抬了抬手,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了吧,我不差这点钱,有缘分就直接送给你算了。” 祝无双愣住了,看了一眼老板娘,发觉她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满眼都是疼爱,心里更是无比感动。 感动的不是这两件衣服,而是在这样的关头,老板娘竟然能够如此和善地对待她。 “你这衣服换下来放这个袋子里吧,嗯,换衣间就在那边,赶紧去吧,我要再去点一份饭了,饿死我了。”老板娘生怕祝无双又哭起来,赶紧招呼着她把衣服换了。 祝无双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拿起袋子和衣服,便兀自走到了换衣间。 “为什么这家店的披萨肉都不放,可恶!” “素食?这样的披萨有什么灵魂?意大利人听了直接把你们家店拆了……” “诶,换好了吗?”老板娘正对着自己的电脑叽里咕噜地说着话,耳边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果然我坚信的都是正确的!衣服,就是要找到自己的主人,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美感!” 老板娘披萨也不点了,站起身来慢慢靠近祝无双,目光流转着,好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女孩清瘦,露出来的脖颈白皙光滑,衣服的腰线恰好与女孩齐平,很完美地展示出了她身材的曲线,刚到脚踝的长裤在整体的轻熟风中多了一丝利落飒爽。 祝无双心里想着是终于解放了。 礼服紧的她腰上的肉都红了一圈,现在终于脱下来了! 但是这礼服要怎么处理? 祝无双看了一眼老板娘炙热的目光,以为她可能是想要这件礼服,便甜甜一笑,“老板娘,收了它吧,就跟你说的那样,找到她有缘的主人!” “唉,不是不是,我是看这件衣服在你身上穿的,就像是为你专门打造的一样,这礼服,我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和我店里风格相差的有点大。”老板娘凑过来一边说话,一边帮着祝无双整理了一下袖口。 “真好看,小姑娘果然好,皮肤都嫩得出水。” 祝无双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了老板娘的柜台上,“随便给个价格就行,我不方便收着它。” “这件裙子我记得,价格好像是九十万美元,设计师我还见过嘞,一看到他标志的小水钻装饰,我就知道是他。” 老板娘随意拨弄了一下礼服,然后拿出了旁边的计算器,“八十九万美元要怎么汇率来着?” “二万华夏币就可以了,喏,这是我的账户,扫一下就可以了……”祝无双正拿出手机递给老板娘看,老板娘刚好算出来汇率以后的钱。 她看着视线冒出来的手机屏幕,飞快地拿出自己的扫码机器,祝无双没来得及阻止,自己的账户上又多了一笔钱。 “……” 对峙(六) 最近这财运是不是比较旺…… 为什么别人都是拼命挣钱,她遇到的人都是拼命给她钱。 好家伙…… 看着这五年工资都挣不出来的钱,祝无双看了一眼老板娘,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老板娘,你……” 老板娘乐呵呵地笑了,看着祝无双呆愣的样子,只觉得很有意思。 “我之前是个比较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也遇到了一点事情,和你现在的差不多吧,你看我这脸,这半边其实差不多都已经是毁掉了,就白天的时候打打粉底一般看不出来,但是现在你看,一擦掉就是全都是伤痕……”老板娘随意地抽出了一张餐巾纸,沾了点水,一抹,露出来了非常触目惊心的疤痕。 这伤痕应该是大面积烧伤后留下来的,上面有不同程度的色素沉着、疤痕增殖。 但是相比较疤痕的醒目,祝无双觉得老板娘乐观随和的气质,更让她觉得很有力量。 如果让她自己去撕开自己的之前的伤口,她是没有那个勇气的。 “因为这件事我就退出了那个圈子,现在我就经营这家小店,不过那个时候赚的钱比较多,所以现在我就不差钱,不差钱的感觉非常好,就像我点披萨都能点两份。” 老板娘骄傲地抽出了自己的平板,献宝似地递给了祝无双看,“这是我最近找到的宝藏店铺,他们家的披萨特别好吃,肉可以加十份,很好吃。” “对了姑娘,你有没有吃饭啊?嗯……你这么瘦!肯定是没吃饭! 我给你再加一份!五倍肉怎么样? 你那小肚子我觉得塞不了十倍那种,好,就这么决定了! 你先在那里等一会儿吧,就是我后面有个小小的休息室,可以喝点咖啡什么的! 放心,不是什么囚禁的密室,就是普通的休息室,就是比较黝黑一点~” 老板娘比较健谈,自顾自的也能说得上好多话,祝无双只是默默看着她的举动,也没有拒绝。 “这里生意好吗?外面的街道好多都拆了。”祝无双没有走到老板娘所说的小秘室中,而是在旁边找了个板凳坐下来,“其实我还是有点点不好意思。” “哎呀,没关系,我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现在的财产就是几辈子都花不光,就是一点小钱,不要说什么不好意思,看到我就是有缘分。”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抽出了另一个抽屉,里面摆放着一整套西洋茶具,她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又再从另一个抽屉里抽出了一点茶包。 “伯爵红茶,尝过吗?” 祝无双摇了摇头。 “很好喝哦!是我抢到的,可难买了~”老板娘骄傲地加了一句,然后泡起茶来,她的动作很是熟练,不似寻常的茶艺那般,倒更像是一种艺术表演,祝无双支着自己的脑袋,歪着头看着老板娘。 “你现在这个事情要好好处理,一定要谨慎一点! 其实我认得你,祝无双,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祝无双心神一动,正欲开口询问,老板娘又兀自说了起来。 “唉,你的履历什么的我都看过,我觉得你呀缺少一种和人接触的那种活力,太过于死气沉沉了,作品也是,我说话很直,你不要生气哦,生气的话揍那个抱枕。” 对峙(七) 老板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玉桂狗抱枕,递给了祝无双,祝无双接过去之后,还是没忍住自己内心中的疑惑,开口说道,“我妈妈……她” “她是个挺温柔的人,年轻的时候……你应该也知道,她是做服装设计的,和我一个学校,她也很优秀,只是,唉!” 老板娘想起那些旧时的回忆,眼眶也不知不觉盛满泪水,她望了望天花板,由衷地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来的时候这天花板装饰得可漂亮了。” 经历岁月的侵蚀,精致的天花板儿也被腐蚀了很多地方,下雨天也慢慢漏雨,吊灯也摇摇欲坠。 老板娘收回自己的目光,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本账本,递给了祝无双。 “这可是一个老物件,那个时候就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我就是靠这个卖衣服。 我守在这店已经差不多十年了,当时挑中了这里是因为这里地段非常繁华,而现在…… 你刚刚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外面全都已经搬走了,物是人非,深深的巷口只留下我这家店儿依然还在坚守着。” 语罢,老板娘深深地望了一眼祝无双,“小的时候你妈妈抱着你到我这里来玩儿,那时候我这里没有这样的衣服,全都是童装,你喜欢挑裙子,没一会儿,我的裙子上面全都是你的小手印,你那时候可邋遢了,身上都是吃的东西,你现在不记得了吧?” 祝无双脸颊上飞上了两朵红晕,她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默默垂下了头,手里不停地翻动着账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店铺中唯独挑中了这家,只是觉得好熟悉,看门面好像曾经来过,没想到真的来过,只是为什么童年的记忆都那么模糊了,好多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叮——” 你关注的用户更新了。 祝无双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思绪从一个世界又被拉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她默不作声地打开软件,开屏自动弹出来了一个页面,“白无尘方严正声明——禁止媒体搬弄是非。” 祝无双看到这个标题,心里忽地一跳,点进去查看正文的时候,她的拳头忽地攥紧了。 “关于近日白家多了一个养女的传闻,请各位媒体、营销号勿私自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白家育有四个子女……” 接下来是一长串的警告,还点出了几个媒体的名字,祝无双都自动忽略,一直看到底,也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底下评论清一色的支持白无尘,禁止媒体抹黑,也没有关于她的名字。 祝无双自嘲地笑了笑,当初还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白无尘的话,现在想来,自己也是天真过了头。 “怎么了?是不是网上那破事?没关系的,我认识几个媒体公关的那个负责人,我帮你压下去。”老板娘瞅见她紧皱的眉头,就知道她肯定看到那些不好的言论,连忙出言安慰道。 祝无双回过神来,对老板娘摇了摇头,“没事,这件事我能处理,谢谢你,谢谢你的款待,我得赶快回一趟老家,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我得空一定回来再看看你。” 不能妄想着任何一个人帮她,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 对峙(八) 自己抓住了一点光亮,就妄图着想要冲破黑暗。 光亮,手是抓不住的。 人啊。 她真的看不明白了。 “你就跟你妈妈性格一模一样,别老把事情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实在不行我给你推他们的微信,刚好你也加我微信。”老板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看着祝无双赌气的模样就想起了她妈妈。 当年她也是一样,想要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可最终结果不还是那样。 就不能出名,专心致志地做自己事情,在幕后默默地坚守着,这才是他们这性格能做的事。 “网络上风向变得很快,你光靠你自己的证据啊,没有办法的,证据是能被吞掉的,你自己也经历过一场风波,你应该懂,这骂的可真是不好受,而且有的疯狂的可能会在现实对你造成伤害。” “我那个时代没有网络,但是依然,在学校里没有几天,我就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就像雪崩,一旦崩塌了你没有办法阻止你,只是一粒雪花阻挡不了,懂吗?人,不能孤军奋斗。” 时光匆匆过去了那么多年,回想起的时候,老板娘的心中只有无限感慨,现在她只是想着不要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好好做事的人不能就此埋没。 这些年她也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祝无双,看到她的成长,看到她的优秀,她也很欣慰,所以这件事她也是很想帮助祝无双。 “这是我的号码。”祝无双没有多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上的账本,就像那些数字一样,舆论是在慢慢增长,如果不及时消灭,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她要成长,她要在设计行业闪闪发光,就必须要让自己的事迹清清白白,更不能让抹黑的人逍遥自在地活着。 …… 走出店铺的时候,阳光照在了脸颊上,祝无双回眸望了一眼店铺,这样的怀旧复古风格在这搬空了的街道中格格不入,却莫名给人了一种力量。 看了一眼手中拎着的盒子,里面还冒着热气,属于食物的香味发散开来,祝无双忽觉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是啊,离开人群是能好好活着,但是失了人群,光芒也会在一天一天的岁月中慢慢消失。 老板娘的故事在妈妈的日记本里面有写过,看到她的姓氏之后,祝无双才慢慢地对上她的故事。 她没有和祝无双一样,从小有爸爸妈妈的全心全意地呵护,她从小就是孤儿,独身一人,那个年代,吃饱都是困难,她却能坚强的活着,并且为着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不好的回忆没有记录下来,但是带来的伤害却始终不可磨灭。 如果没有那么一群人,老板娘现在应该是个很有名的顶级服装设计师,不会独自守在这空旷的街道,不会掐着日子过着年月,也不会到如今的年纪,连一双儿女都没有。 ……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关于祝无双的词条又开始热了起来。 一个读书博主截图了一张网页,上面记载着祝无双父母遭遇的车祸,而通过这张截图,有些厉害的“大神”扒出了这“品行败坏”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对峙(九) “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一些作品至今都放在家乡的展览馆里。” 一个不知名的网友发帖吧说道。 “我和他们家有一个村的,他们家里人都很和气,没网上说的那样子凶神恶煞,哪会有那么过分,而且我记得,被欺负的好像是他们一家?” 底下名为“好山好水”的网友跟帖回复道。 “笑死我了,上面还扯他爸爸妈妈三年前欠人家债,简直就是胡扯,六年前就已经车祸去世了,那个事情当时还登上报纸了,听说凶手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 名为“我的熊猫眼有三层”网友回复道,此时已被选为热评,挂在了第一位。 …… 祝无双点击输入了最后一位支付密码,屏幕顿时显示出她转过去了二十万。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讽刺。 如今的她竟也成为了一个要靠过去经历卖惨的人。 要是赚的钱更多就好了,直接砸到那些媒体面前,让他们把帖子全都删了,把她这个名字下了,把林梦洁一家的产业全都弄凉。 祝无双没有再去看那些网络上的风向,转而点开了自己的相册。 她是个不爱自拍的人,相册里面保存的全都是自己的作品,有的时候她手机在身边,然后看到了一些灵感来源,她就会画在手机上。 可是现在,距离她上一次完整地绘出作品,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心里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占住了太多空间,此时的她也没有办法沉下心去,安静地绘制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姐,盒饭五十元一份,来一份吗?” 一旁推着餐车的乘务员经过祝无双的时候,发觉祝无双前面没有摆放着饭,便小声地出声询问道。 祝无双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袋子,“我这里有吃的,不用了,谢谢。” 乘务员嗯了一声,便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去。 她终于还是乘坐上了回家的车。 看了一眼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祝无双还有一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她原以为自己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回去了,没想到现在因为这件事,还是踏上了归途。 上一代人的恩怨,祝无双曾想着不再掺和,可是现在最大的胜算,就在这恩怨之中。 说来也反胃,那可是祝无双自己家的爷爷,和他们一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却有脸去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那段时间,爷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药都治疗不好,而奶奶早在祝无双刚出生的时候一次意外去世了,所以那段时间爷爷一直念叨着奶奶,家里人都觉得很不安。 想起这些回忆的时候,祝无双还是有些难受,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林梦洁的父亲,那个好赌的中年男子,从外头寻来了一种草药,说是能治病,但是大家都不信,他就直接煮了一幅给爷爷吃,还是趁半夜的时候,防不胜防。 许多细节祝无双都记不清了,那时候他们一起挤在一间屋子,所以,她半夜起夜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围着炉子煮着东西。 对峙(十) 当时还是太小了,只依稀记得,他当时是对着一个方子在熬制。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头,方子,肯定是寻不着了。 但是当时她妈妈提出说要去病气,偷偷留了一点药渣,堆到了一个小罐子里,埋在了院子的土堆里。 此时的希望就压在了这个罐子里,还好这是偷偷干的这事,他们一家子估计不知道。 她妈妈估计也觉得不对劲,留了这么一手。 爷爷当时先是生了风寒,后面他们一家偷偷带着爷爷出去,说是带爷爷去看病,可那是个风雨天,回来爷爷就一病不起了。 而且有个很不对劲的地方,那天回来之后,爷爷的意识不太对,开始不认识人了,慢慢地,他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看见祝无双就好像看见陌生人一样,半天对着窗外,好像在想着什么,但是不说,就看着,眼睛直勾勾地,把当时年幼的祝无双吓得几天都没有再去他那里。 小时候的祝无双对眼神很敏感,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他们把爷爷吓到了,他整个瞳孔都是瞪大了的,只是当时大家都顾着爷爷身上淋了水,就让他快点休息。 当时的她插不上话,也就只有妈妈留意了她的发现,后来就留了点药渣。 但是临死的时候,大夫说爷爷只是寿命到了尽头,寿终正寝。 这其中没有猫腻,祝无双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不知不觉中,祝无双眼眶中盛满了泪水。 那些回忆,一直是她没有办法触碰的禁地。 这总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煞神,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爷爷是地主,年轻的时候跟人一起出海,挣了很多钱,家里也收了很多收藏古董,小的时候,她最爱在爷爷的书房里,叽里咕噜地跟着爷爷说那些听不懂的诗词。 爷爷也很疼爱她,或许是之前没有了一个孙子,他也将所有的疼爱放在了祝无双身上,那个时候,她也曾是整个镇上最幸福的小孩子。 祝无双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他们一家真的毒害了爷爷,但是那天她用话炸出了林梦洁那样反常的反应,她就笃定了这个猜测。 愤怒之余,她更多的是痛心。 爷爷待他们不薄,明明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给他们吃住全都安排的最好,可是他们为什么那么贪啊! 多年前的那一天,她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同年龄的小女孩,却没想到多年以后,她成为了她的梦魇,每一步路都要走绝,将她逼入绝境。 “叮——”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祝无双自自己的回忆中苏醒,微睁的眼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陈婉清的信息,飞速打开了手机。 “耶耶耶~我拿到了你房间里的电脑,现在我登录了我的账号怎么样?我厉害吧?” 有啥厉害的,小狐狸! “那你不是能去我房间吗?你骗我。” 祝无双配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猫咪拿着棒子锤人的动图。 “这……你不应该想一下,是我的法术非常的厉害,所以能隔空取物~” “呸,你就忽悠我吧,都说了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这是毁坏人设。” 对峙(十一) “姑娘?姑娘!我的位置在里头,你能让一下吗?” 祝无双正和陈婉清表情包大战,突然的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唤醒,她连忙侧过身去,那人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坐到了位置的里侧。 祝无双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疲倦,“不和你说了,我得好好安静的休息一会儿。”——对陈婉清回复了一句之后,将手机放到了包里面,眯上眼准备休息。 “姑娘你也去玄扈吗?” 正准备合上眼进入梦乡,旁边的声音再次打断了祝无双,她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望了一眼旁边,是一位老爷爷,看着特别慈祥,穿了一身洗得发旧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袋子。 祝无双扯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是的,您也去玄扈吗?” “不,我的目的地远着呢。”老爷爷摇了摇头,紧接着看了一眼祝无双,道,“姑娘最近一直在被事儿缠着身吗?” 祝无双是真的困的不行,但毕竟对方是位老爷爷,估摸着可能是第一次出行,家里也没有人陪伴,所以想找人说话。 祝无双强打起精神回复道,“是有。” “一定很困扰吧?” “还行,在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祝无双实在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爷爷,我昨晚没怎么睡,今个有点困,等一会儿我醒了再跟您说话可以吗?” “孩子睡吧,爷爷守着你。” 祝无双眼皮越来越重,连最后一句话也懒得回了,就此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景色自城市驶入了乡村,遍地的草原令人心旷神怡。 “人,忘却前尘了就不要再走回头路了。” 一片树叶凭空掉入到了祝无双的口袋里,紧接着,慢慢地化为了绿色的粉末,慢慢消散。 …… 祝无双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 她回到了玄扈,看见爸爸妈妈在院子里洗着衣服,炕头上还热着她最爱吃的烤红薯。 “爸爸妈妈!” 妈妈站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又去哪里玩儿了?怎么身上这么脏?” 祝无双扭捏地转过身去,小声地说道,“哎呀,只是去放肆地滚了滚草坪。” “你看我们这衣服还没洗多久呢?你这又给我们添一件,你这小丫头真调皮,赶紧回屋读书写字去,爷爷在里面等着你,他有惊喜要给你!” 妈妈虽然话里都是责怪,但还是怜爱地摸了摸着祝无双的头。 祝无双听妈妈说的这话,脚步跑得飞快,走进屋子发觉讨厌的一家全都搬走了,桌子旁多了一个人的位置。 “爷爷奶奶!” 祝无双惊喜地跳了起来,爷爷奶奶自屏风后缓缓走出,爷爷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红袋子,而奶奶,她慈爱地望着祝无双。 “这小丫头,指不定去哪里疯了!” “奶奶,我没有!”祝无双撅了撅嘴巴,然后贼兮兮地看了一眼爷爷,“这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红枣饼!是不是?我看他们都提了这个袋子,我那次偷偷尝了一口,可好吃了!” “你这小丫头,我就知道你馋这一口,特意去给你买的,开不开心啊?” 爷爷凑过身来,用手点了点祝无双的鼻子,祝无双咧开嘴唇笑了起来,“爷爷,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对峙(十二) “爷爷最好,奶奶就不好了吗?”奶奶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提了一个小篮子出来,祝无双一看到,连红袋袋都懒得接了,直接冲过去,“哇!小兔兔!” “你这丫头……”爷爷看着祝无双兴奋的模样,和奶奶对视了一眼,各自都微笑起来。 …… 明明很温馨,但是祝无双不知不觉却是泪眼婆娑。 或许是在平行世界的他们,活得如此开心吧。 或许是命中注定,注定了要孤单,注定了要一个人坚强。 …… “女士,我们到终点站了。” “女士?” 黑暗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自外面照射进来了一点光亮。 祝无双睁开眼睛,一开始的白光还让她不适应,又闭了一会儿。 “女士,现在我们已经到终点站了。” 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词,祝无双猛地正坐直了身体。 她看了一眼外面,外面一片漆黑,显然此时已到了深夜。 反应过来之时,她赶紧站起了身,抱歉地对乘务员笑了笑,“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没事,赶紧下车吧。”乘务员笑了笑,手里推着清扫的车,继续往下一个车厢走去。 “对了,我旁边的那个老爷爷他下车了吗?”祝无双望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她这个位置挺小的,必须要她侧过身,里面的人才能出去,她睡着了,那老爷爷呢? “老爷爷?没有啊,我们现在是淡季,整个车厢就只有几个人,我记得挺清楚,你那旁边没有人。”乘务员转过身看了一眼祝无双,似乎也有些疑惑。 “啊?是吗?”祝无双揉了揉眼睛,紧接着她拿起包便走向了车门。 兴许是老爷爷坐错位置了吧? 脚步准备踏出车门的时候,祝无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车厢。 空荡荡地…… 错觉,是错觉吧。 祝无双踏出了车门。 玄扈,虽说现在已经成为了旅游景点的必备景点,但有些硬件设施依然跟不上,就比如她到的这个站,外面是没有任何设施,只有几家便利店。 老板娘给的披萨到现在还没有吃,找个便利店坐一会儿,拿杯热咖啡休息一会儿吧。 怎么感觉身体那么累呢? 祝无双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到达了一处便利店,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祝无双走了进去,挑了几个面包,便走到了收银台准备结账。 “哎,现在还有热咖啡吗?” 收银员也有点困,打着盹儿,听到这声音,睁开了眼皮看了一眼祝无双,“有的请稍等。” 收银员熟练地将咖啡机里的咖啡倒到了塑料杯子里,再用盖子牢牢地合上,“在这喝?” “嗯,那个微波炉可以用吗?我热一下这个东西。”祝无双提起了放着披萨的袋子,收银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自己去点吧,选第一档按钮就可以了。” 祝无双手里端着咖啡,眼睛盯着微波炉,直到里面食物的香气散发开来,微波炉也到了时间,她打开来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随便找了一处空位,她坐下身,打开了手机,准备找一部剧下饭。 到了便利店,手机就显示有信号了,此时她的消息栏跳出了好多条信息。 对峙(十三) 真是稀奇了,林梦洁给她发了二十多条信息。 祝无双用脚趾都能想到骂得有多难听了,但她还是点开了。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我真是做错了事儿,你就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 二十多条消息,每一句话都没有绕开求求这两个字,祝无双看下来连求求两个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了。 她有些疑惑,退出去看了一眼现在的热点——“心机女的上位历史——泼脏水我是认真的!” 点开一看,一个不知名营销号整理了林梦洁所有的抹黑祝无双的证据,每个视频、每个录音都整理的非常完整。 和营销号的一些聊天记录,营销号怎样抹黑的过程,还有一些公司帮忙扩大事情的截图。 祝无双略过了这些,点开了一个有林梦洁身影的视频。 “王总,你就帮我这次吧,这个女的太讨厌了,我要把她弄到身败名裂!” 穿着一袭小白裙,化着精致艳丽妆容的林梦洁,娇滴滴地撒娇着,她整个身体趴在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之前那事差点把我的位置都给弄没了,不行!”中年男子有些秃顶,他先是贼兮兮地看了一眼林梦洁的胸前好风光,然后摆摆手,装模作样地拒绝道。 林梦洁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嫌弃,但她还是掐着嗓子继续撒娇着,“哎呀,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坏坏,实在不行,陪两个晚上~” …… 后面的视频过于大尺度,祝无双就没有继续看下去,她一点都没感觉到惊奇,在她眼里,林梦洁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她滑下去看了一眼评论,评论都在很激烈地在声讨林梦洁,有人很激动,破口大骂,有人装作理中客,理性讨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怪不得信息里有好多是公司负责人的申请,这是一条链子,网络的水还是挺深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都想让祝无双赶紧出面澄清,事情与他们无关。 祝无双看都没看那些信息,点开了与“小杨先生”的对话栏。 “祝女士,还要继续吗?” 信息发送于半个小时前。 其实祝无双很想问问他们是怎么那么厉害,什么事儿都能给扒出来。 那些监控都是他们公司里独有的吧,他们难道在每个公司都安排眼线? 那这也太厉害了。 这不只是公关公司,是特工吧? 当然最终祝无双还是没有多问,毕竟他们之间也是金钱交易,他们有那个本事,她也有那个价格给到他们。 后边的猛料要祝无双自己爆出来,现在事态已经发展到牵扯到的公司被彻查,深挖,再继续的话,他们会狗急跳墙,毕竟都有很深的根基,祝无双只有一个人,躲避不了。 更何况她真正的仇人,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家子,她只要他们不好过,其他的人与她无关。 “当事人澄清”——又一条热点上了排行榜,祝无双看见这个标题,手指轻轻一点,跳出来一长串的文字。 “你们都觉得那些视频及截图都是真的,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聊天记录都是可以伪造的,现在视频那么高科技,都是可以AI合成的!你们都说不要误伤好人,你们现在就在误伤!” 对峙(十四)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品行端正良好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礼貌,每一个接触我的人都说我很和气很善良,就凭这么点内容就想污蔑我,我也只是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对女孩子恶意这么大?凭什么女孩子就要攀附别人?那视频那样不堪入目,你们动脑子想一想,那肯定不是我干的事! 谁闲的没事干将那种视频录下来啊,那肯定是抹黑对方,那叫一个居心叵测,这样恶毒地对待一个女孩子,那良心都坏透了!” 看了一眼头像,嗯,肯定林梦洁本人,就这美颜过度的大头照,乍一看还以为外星人登陆地球。 她开了加精评论,也就是她通过的评论才会展示出来,所以底下跳出来全都是力挺她的文字。 “支持林梦洁,对方那样恶毒,竟然这样抹黑一个女孩子,良心坏透了!” “支持!” “谁那么蠢,相信他们的话?那些都是伪造的!” …… 文字肯定林梦洁写的,只不过中间这一点,肯定别人特意加上去的,挑起男女权的战争,这样矛头又会转向她。 祝无双返回了自己的账号,开始编辑起文字来,这个时候就不能装死,要勇敢反击。 “很感谢支持我、关心我的你们,谢谢你们,你们的关心我都收到了。 过去的经历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过去的经历去博得些什么东西,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比较随缘随性的一个人。 人群之中我是一个透明人,突然成为所有人关注的我,也是很惶恐,但也是我的幸运吧,毕竟我多了这么多支持我,能欣赏我作品的人。 女孩子可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也可以上得战场、杀得了奸氓,每个人的活法是都不一样,也不要因为自己是女孩子而特意加重某个观念,你的自甘堕落并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你自己的原因。 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但是你的手就只有那一点,抓不了的。 对了,听说现在AI合成视频一帧就要十万块钱,那几小时的视频,那不知道要多少钱,都可以投资一个楼盘吧?有这钱就好了,我就不用天天骑小蓝车上下班了,还有啊,澄清的话,你最好能加的上一些令人可信的证据,而不是引发一些矛盾~” 热气滚滚的咖啡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冰凉,祝无双长吁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她等待着接下来的一波对峙。 她这里的评论都很友好,或许是对方的证据实在是太少,所以不少人都在支持他,当然也有一些水军骂得很不堪入目。 骂的很,祝无双直接开自己的小号去对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姐啊,我们便利店到打烊时间了,你吃完了吗?” 店员小声地提醒道,然后拿着一张抹布擦了擦祝无双面前的桌子。 祝无双愣了两秒,“唉,便利店不是全天的吗?” “哎呀,我们这里的不一样,而且最近不是那个有祭祀节日嘛,所以都得早点回家下班啦!” 店员小姐姐是很困的状态,看着精神抖擞的祝无双,她很是羡慕,“现在已经半夜了,赶紧回家吧。” 夜灵(一) 祝无双不好意思地对着店员小姐姐笑了笑,然后提起来自己的垃圾,站起身,走到门口,她看了一眼门外,一片漆黑。 她有些犯难,因为此时应该打不到车,而这里距离她家也是需要一点距离,她不可能走回去。 祝无双看了一眼店员小姐姐,她似乎在收拾着她休息的小床,应该是晚上住在店里,然后等待明天早上再和人交班轮换一次。 祝无双只得打消自己的想法,想着现在距离天亮也只有几个小时,那就忍忍吧。 外面是真的没有一点光亮,就走出便利店的祝无双有些打退堂鼓,想着还是要不麻烦一下店员吧。 可是转过身的祝无双发觉原本一片光亮的便利店关灯了,里面黑漆漆的,门似乎也锁上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唉,算了,不麻烦别人了。 这个车站祝无双很小的时候来过,是位于玄扈最北边的地方,有着一大片的密林,而且也是山最多的地方,就比如车站正对面就是一座大山,便利店后头也是一座山。 吹来的风有些刺骨地凉,祝无双拢紧了衣服。 四周都静悄悄的,旁边几家便利店也关门了,所以现在是没有任何一点光亮的状态,只有微微的月光能让祝无双稍微看得清楚四周的景象。 来的时候还是太着急了,没有提前约上顺风车,否则的话现在就已经在旅馆里呆着了。 祝无双踢走脚边的一个石子儿,走到了便利店的旁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莫名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祝无双不敢休息,现在虽是深更半夜,但身在比较荒凉偏僻的地方,她也有些害怕发生什么事,所以她强打起精神,想看手机消磨时间,发现电量已经不足了。 果然,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啥事儿都不顺。 幸好在车上睡了一觉,否则这会儿估计是真的支撑不住。 祝无双双手拖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最终,还是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 被林梦洁一家子强盗夺去一大半财产之后,他们一家在之前的镇上就混不下去了,搬到了一个小山村里。 记得村口有个小卖部爷爷,他人特别好,知道祝无双一家的困难,每次祝无双眼巴巴望着他的时候,他都会给一颗小小的麦芽糖。 夏天的时候他们家吃西瓜了,也会分出一半儿送到祝无双家里来。 这点点滴滴的恩情更加打动人心,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原处。 还有那红枣饼的滋味,祝无双至今都难以忘怀,那饼皮酥的掉渣,里面的红枣馅儿柔软香甜,祝无双做梦都想再尝一尝。 爸爸,妈妈…… 孩儿实在不孝。 逃避了那么多年,将自己困在了一个又一个的梦魇之中。 明明知道真相,却始终不敢出手,还妄想着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惩治恶人的只有人,并不能相信那冥冥之中不存在的东西。 风好像吹得越来越大了。 好冷。 祝无双四周看了看,想找找一处挡风处,可睁开的眼睛似乎突然被一个小虫子钻进去了,她连忙揉了揉眼睛。 夜灵(二)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发觉周围好像变得明亮了不少。 天亮了吗? 祝无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零点二十分,心想着现在还是深夜呢,怎么就变得这么亮堂了? 祝无双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发觉此时的月亮变得通红,周围的云不停地翻涌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样。 这……这样的景象,她似乎听爸爸妈妈他们描述过,说是祭祀月的时候,底下的亲人都会上来,但是土地坚硬,他们就要从云层里面钻出来。 祭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亡灵不要四处作乱,带来灾难。 现在的祭祀就是吃斋,在家里祠堂摆上瓜果饼干,女士统一要在肩膀上挂着一串儿艾叶,而男士则是要在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丝巾。 现在举办的祭祀月,更多的是对于传统节日的缅怀,但是之前的话,这节日好像还牵扯了很严重的封建迷信。 在那个贫瘠的年代,光靠勤劳是没有用的,但是人必须得有个信念活着,所以就产生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风俗。 而那些风俗同样是残酷的,尤其对于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噩梦的来源。 多少女子在最美好的年华香消玉殒,仅仅只是为了给人带来“福气”。 祝无双思绪飘散了一会儿后,她又莫名嘲笑起来自己。 唉,这样的景象不就是快下雨了吗?她怎么大惊小怪的? “嘎——” “嘎——” 自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声声乌鸦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他们不停地扑腾着翅膀,声音不停地钻入祝无双的耳膜之中。 祝无双突然感觉到一阵害怕。 看了一眼便利店外面摆放着的一个拖把,祝无双把它抓在手心里,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 兴许是被陈婉清影响,她也慢慢开始坚信,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一些没有办法解释的东西,这也导致了她此时非常害怕,心猛烈地跳动着。 “三月三——” “娶新娘——” 小孩子的声音……附近有小孩子? 不对,这深更半夜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子,这附近又没有村落,大部分都搬到城市里去住了! 好家伙,这该怎么办?她是撞鬼了吗? “红衣裳——” “身儿凉——” “送入洞房予鬼王——”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像是在祝无双耳边唱着歌,而且她猛地发觉,四周的景象在慢慢变化,原本的便利店好像变成了古代的房子。 祝无双猛地一个后退,脚下踩住一个软趴趴的东西,低头一看,她浑身一凉。 这是…… 人的肉体…… 祝无双不知道该唱大悲咒还是该唱什么咒,不过也不打紧,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她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乌泱泱的人群在手,他们手里好像拿着火把,火光不停地跳动着,前方似乎有个轿子,摇摇晃晃地,似乎还有几个吹着唢呐敲锣打鼓的人,他们摇头晃脑着,整个身体在舞动着,跳的似乎是一种祭祀的舞蹈。 不对,那些不是人,那就是一个个影子! 祝无双撒腿就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越跑,越发觉两条腿像灌上铅似的,到最后,他已经抬不动腿了,两条腿被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 “鬼新娘——” “鬼新娘——” “命中注定活不长……” 夜灵(三) “你丫才活不长! 这什么破歌,唱的真难听!” 祝无双大声地咒骂着,以此来增长自己的胆量。 嘿,想让她惧怕,她偏偏不怕~ 可谁知,正当她准备蓄势待发,继续往前奔跑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再睁眼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之中。 而且,她发觉自己的身子好像不受控制了。 祝无双像是操纵着身体的主人,却又像是第一视角,玩着沉浸式游戏的旁观者。 脑袋不受控制地垂下来,祝无双这才看见,自己身上好像穿着红彤彤的嫁衣,上面绣着的花纹特别繁复复杂,好像还是用金线勾成的云锦布料,只是这花纹怎么不太吉利? 这龙凤,咋没眼珠子? 身体又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虽然声音细如蚊鸣,但是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拍了拍轿子,大声地咒骂着。 “能被选上是你的福气,指不定下一被子投身到大户人家,做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你跑什么跑?哭什么哭,真是烦人!” 敢情她现在是穿越到了被献祭女子的第一视角? 外面这人也太没文化了,什么叫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这具身体的主人吓得再也没有了声音,呆坐着,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直直地望着前方。 外面敲锣打鼓,吹唢呐,还有人撒喜糖,撒红包,声音好不热闹,就好像真的有人成亲了一样,与里头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形成强烈反差,好似出现了两个世界,轿子隔开了两个时空。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着,祝无双慢慢有些着急,她不能动弹也不能呼喊,拼尽全力,但毕竟身体不是自己的,她没有使用权。 又过了好久好久,轿子终于安稳地到达了地上,帘子被人掀开来,一阵光亮袭来。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祝无双发现自己被绑到了一个床上。 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她赶忙坐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这处床,床的上面有光亮照着。 不对…… 祝无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突然瞪大了双眸,床上躺着都不是自己吗? 那她现在怎么站直了身体? 祝无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状态。 好歹也是看过一些玄幻小说,祝无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难不成现在是自己的灵魂,她灵魂出窍了? 救命…… SOS…… 这也太草率了吧! 按照这个状态来看,她岂不是已经…… 没了。 面前的女子穿着一袭红嫁衣,双眸紧闭,嘴唇鲜红,嘴角微勾,似乎在做一个美好的梦境。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美的时候。 祝无双苦中作乐地自嘲了一番。 哎,不是! 不对! 她又没穿过红嫁衣,这不一定是她,或许只是长得像? 而且这嫁衣看着就造价不菲,她也穿不起,这床也还是那种有年代,包了浆的梨花木,这精美繁复的花纹,也不是她能消费的东西。 又或许,她现在是在做梦? 夜灵(四) 做梦的花样都变得这么多了,比电视剧还多? 还是她白天真的没睡好,现在又要睡一觉? 不对呀,在车上的时候不是睡了一觉吗?还做了个美梦呢…… 祝无双的思绪飞快地轮转着。 她没有法子,想跑出去,进入黑暗过不了一会儿,她又被弹了回来,这床就似乎是一座孤岛,而旁边只是一片虚无。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祝无双也放弃了。 “有人吗?” “兄弟,我是相信科学的当代社畜人类,不怕你们这一套。” “哎,我说这梦也太长了吧,怎么这么真实啊?” …… 此时此刻的祝无双相信了那个实验,她当初还想着一个人,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怎么可能会呆不住,她现在明白了,是真的呆不住,她自言自语了很久,都快把自己给搞疯了。 “哎,你躺着倒是舒服,要不你让一让让我躺一会儿,我说累了。” 祝无双将目光转向床上躺着的女子,可是当事情往下移的时候,她突然张大了嘴巴,“妹儿你!你——” 没有心脏! 祝无双终于知道这身嫁衣为什么那么红,那么鲜艳,敢情是被鲜血染红的! 只见这女子的胸口处空荡荡的,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而且这伤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 等等!她身体里! 怎么塞满了蔷薇的花瓣? 祝无双拼命往后退去。 这时,自黑暗之中走出来了一个人。 祝无双吓得捂住了嘴,蹲下了身,当他走近,而他的目光并没有转向自己的时候,祝无双这才松了一口气。 祝无双看不清这人的脸,只知道他应该是一位男子,身形较宽,头发雪白,一直垂到了脚边,他身着一袭红色的袍子,乍一看,好像绣满了花朵。 真的身处危机的时候,祝无双反而不害怕了,还开始观察起了这位男子。 “为什么……你当初要靠近我?” “又到了莲月花绽放的时候,今天的花开了好多……”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在做着美梦,是不是和我赌气,不想醒过来?” “乖啊,乖啊……” …… 口味真重啊,对着一个尸体这么眷恋深情。 活着的时候没有对她好,死了的时候这么深情干什么? 有什么用? 男人都是坏东西! 祝无双缓缓地向后退去。 她总觉得这男的特别危险,她不能待在这里太久,不然早晚她会发现自己。 “睡了这么久,为什么不醒来?” “我好想你……” “好想你……” …… 虚无的空间慢慢地变换着,祝无双一个不注意,跌入了一个深渊。 救命,这种失重的感觉太难受了。 “你……是谁?” “你……是谁?” 耳畔响起了一道道声音。 祝无双原本害怕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看见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位女子。 长得还和自己一模一样。 但是眉宇中的那种愁绪,神情之中微微透出的怯懦,又和她不太一样。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 敢情她还真听懂了? “问你,你不会回答吗?” “我是,困在这片阵法的一缕幽魂。” 夜灵(五) “你是幽魂,那我是什么?我也被困在这里了吗?而且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祝无双一连抛出了三个疑问。 那缕幽魂困惑地看了一眼祝无双,问道,“不是你主动走进来了吗?” “我本来在休息,眼睛一睁就到这里来了。”难不成她跑是反向跑了,刚好跑到了阵法的中央? …… 完了,这就完了。 “此走非彼走,你身上有一件信物,带领着你启动了这阵法的开关,所以你得以走进来,看到了属于阵法的一些封印内容。” 信物? 她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餐巾纸能称为信物吗? 手机也能成为信物吗? 难不成……是陈婉清给的那个瓶子? 祝无双看了一眼自己口袋,两处口袋都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这就奇了怪了。 “那我可以走吗?我不会要在这里困个好几年吧?” 祝无双有些欲哭无泪,她就是个普普通通,规律上班下班的小小设计师,别让她接触到这些事情,她脑容量也不够啊,虽然玄幻小说之前是比较爱看,可是现实真正遇到那也真的是害怕。 “不知道……或许是你与这片土地有缘,所以才会被带入这片阵法之中。 我已经被困了几千年了,我是注定走不了的,因为我是这边阵法的压制夜灵,我一旦想要投胎转世,那么这片土地将有灾祸降临。” “那我刚刚看到那些东西,是不是就是在是因为土地上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我为什么会被带入到主角,这和我有什么渊源?” 世界观已经被颠覆了,那就融入进去吧,不过祝无双也是很疑惑,为什么偏偏她就走到这阵法里,之前那么多人经过这儿。 “是真实存在过的事情,我也是女主一缕头发最后的怨念所化,其实我也有猜测,你或许是她的转世,但是身为女主的她呀,早就被封印在了地里面,不能投胎转世,生生世世都要受着刑罚。” “为什么,她不是受害者吗?这还有天理?” 祝无双听到后面,心里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愤怒。 她不就是一个女子,不应该是被父母呵护着长大,再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一个完美的人,相扶携子走完一生吗? 为什么要这样子残忍,什么狗屁献祭,那都是心里安慰! 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回事儿! 要是成,那不岂是人人都是高富帅,那个年代又怎么会出现那么多的饥荒,那么多的战争? 人的福气都是靠自己挣来的,虽然有一部分是天注定的,但是后天,自己才是最主要的那个因素! “我也不明白。” “你生的真的和她一模一样,我看见你,心里也着实欢喜…… 阵眼你马上就要到达了,我不能靠近那里,你可以看看那里是个什么样子,是个什么状况,找找能不能出去的法子!” 面前的女子慢慢地消失,就如同消散的泡沫一般。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祝无双又闭上了双眸,一直到祝无双感觉背部似乎有东西靠着的时候,她这才睁开了眼睛。 阵眼(一) 这里并不是黑漆漆的一片虚无。 祝无双缓慢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似乎是一古代女子的闺房,所有陈设都古色古香。 这里是阵眼? 阵眼是一间屋子? 她还以为是什么炫酷的八卦阵,在那里飞速地旋转着,她要想办法让八卦阵停下来才能出去,什么样的法子她都想好了,可是结果却告诉,阵眼是一间小屋子? 这床铺的倒是挺暖和,只是这窗户外头怎么一片白光? 看一眼感觉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这床铺的倒是挺暖和,这棉被上的花纹祝无双还挺喜欢,绣的是下雪时的梅花,含苞待放的模样栩栩如生,梅花上面落的雪花好像还用了特殊的工艺,是突出来的感觉,特别精致。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发现有真实的触感以后,她摸了一遍。 这也太软和了吧,就好像在摸一大片鹅毛一样,祝无双不禁感叹道。 这盖在身上睡都能多睡个几小时。 这床是什么做的? 看着像是紫檀木,但是细看又不像,上面还有微微的闪光。 祝无双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用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每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 这空气中是不是熏了香? 祝无双细细嗅嗅。 好似那昙花绽放的味道,但是又夹杂了桃花、梅花,各自都不抢各自的味道,很有层次,后调回过来的时候,又能感觉到一种下雨后草坪散发出的清香。 这间屋子是不是专门为她定制的? 怎么每一处,都让她那么喜欢。 诶,那边有一片铜镜,祝无双瞧见铜镜的样式,好奇地靠近过去,也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 她什么时候自己能盘一个发髻了? 头上还带着钗,应是紫玉琉璃雕刻而成的梅花,旁边模拟雪球的珍珠看着饱满有光泽。 那个是缠花? 祝无双小心地用手戳了戳。 哇,真的是毛茸茸的触感。 听说这项技艺已经是非遗技艺,而这缠花直接缠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狐狸,乍一看,好似真的有小狐狸在她头上,小手想要摘另一只钗子上面镶着的桃子。 这桃子也是用玉石雕刻而成,摸起来触感冰凉光滑。 脸上的妆容好像也不太一样,这是古时候人们喜欢的妆容吗? 祝无双对这方面并不太熟悉,只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觉得很是快乐,就像是打开了另一个风格的自己。 这身上穿的衣服也很不一样,面料看着价格也是不菲,上面虽然没有什么花纹,但却更显得祝无双更加气质出众,端庄温婉。 看了半晌,祝无双猜反应过来,这是穿越了吗? 玄幻文的开头都是这么写的,可是她明明记得,她来到的是一个阵眼。 祝无双又一次提醒了自己。 她这是怎么了? 她刚刚竟然有一种想被永远的困在这里的想法! 她摇了摇脑袋,看了一眼四周,这是间女子的闺房不错,只不过陈设就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一样,每一样她都会很喜欢,可是喜欢之余,也让她不禁好奇,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 阵眼(二) 余光看见梳妆台上的东西,祝无双反应过来,诶,这东西为什么是这样摆放的? 一般来说梳子都会放到最好拿的地方,可是这梳子怎么卡在木盒子的中间? 祝无双突然有了点眉目,这摆放的位置好像有些说法,似乎指引着她,床底下有玄机。 祝无双走到床旁边,蹲下身往下一看,只见一个非常古朴的箱子,静静地矗立在最里面的角落,四周有淡淡光晕围绕着,借着光晕,祝无双能看见箱子上画了很多神秘的符文。 看着像是文王八十四卦里面的图案,但是细看,又不太像,这种图案像是符文上的图案,又像是一条条小蛇涌动在箱子的上头,如果是有人靠近,这些小蛇就会活过来,突然咬人一口。 祝无双没敢轻举妄动,她站起身来,继续观察着屋子里的陈设。 这一看,她倒是发觉了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铜镜对着床,大忌讳。 用于装饰的石头,细看,是一张张恶鬼面容。 墙壁上绘着女子的挂画,女子双目里一片空白,没有黑色眼珠。 摆在室内的植物,为何是一棵槐树的树苗? 用于祭拜的神像,为何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这确定是一个古代的闺房? 这难道不是一个充满煞气的镇魂屋! 祝无双浑身冷汗津津,在这里时间待的越久,她越觉得疲倦,每一口呼上来的气都在用力着,似乎这里的氧气正在飞速地溜走着。 不行,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祝无双直接用脚踹开了实木做的柜子门,找寻了一番,找到了一把小小的剪子。 每一个陈设犯着忌讳,那她就破坏掉这里好了! 祝无双用手直接将槐树连根拔起,甩到了一边,转头看向墙上的壁画,用剪子在上面划拉了几刀,刚好将脸的部分整个都滑了下来,掉落到了地上。 祝无双将铜镜拿到了手上,用力往地上一摔,镜子顿时四分五裂,祝无双再看向恶鬼雕塑,不知是不是祝无双错觉,她总觉得这个恶鬼好像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似乎在生气。 祝无双没有理会这个雕塑,而是反手将实木柜子用力摔到了地上,再往上一踩,木头竟然真的分裂开了,祝无双拿到了她想要用的长木条,便拿起木条往床底下一划愣,箱子竟然轻轻松松地被她弄了出来。 突然,大地开始剧烈地摇晃,祝无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顿时头晕目眩起来,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拿起了地上的箱子,箱子很轻,里面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上面的符文好像在慢慢地散发着光芒。 “嘶——” 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祝无双连忙将箱子甩到了地上,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很明显是毒蛇咬的,手背开始发青发肿,“搞偷袭是不是玩不起?” “有本事出来正面刚啊,搞这么一套给我干什么?” 祝无双也不知道是因为地震摇起来的原因,还是被毒蛇咬了的原因,此时的她开始连身形都站不稳,但她还是强撑着,她可不想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嘶——嘶——”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祝无双的请求,这看似温馨的小屋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随后传来了一道道蛇蔓延过来的声音。 阵眼(三) “你终于还是来了。” 哎,是谁说话? 怎么从她的身体里传出来了这么一道声音? 祝无双有些疑惑,她看了一看身上,她也没带什么东西。 “是你,怎么是你?你竟然想站在我的对立面?” 祝无双被这声音的主人吓得退后了两步。 在黑暗之中缓缓地爬出来了一条巨蛇,蛇足足有三层楼的高度,祝无双看它几乎是仰望的角度,而且蛇的獠牙上面似乎还在往下滴着,液体那浓稠的液体让祝无双直犯恶心。 当然,那血盆大口更是让祝无双害怕,轻轻一咬,祝无双可就没了。 祝无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内心非常的恐惧。 什么样的蛇能长得这么大? 这几乎是变异中的变异吧? 那平常的蛇,她不害怕,可是这么大,身上花纹还如此密集的蛇,真是让祝无双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如今的你如此弱小,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巨蛇似乎没有把祝无双吞了的打算,只是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祝无双,眼神中带着蔑视和痛恨。 痛恨,为什么恨她? 祝无双突然心里一个激灵,不受控制地望向自己的口袋。 诶,对了! 这片叶子是什么时候掉到她口袋里的? 祝无双正想把叶子拿出来,但那叶子颤抖了一下,直接没了影子,祝无双有些懵地往四处看了看,突然发现面前的空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明明是自愿被困在这里。” 这道人影似乎也还不稳定,影像微微地颤抖着,看着像是一位男子,身穿着白色袍子,头发就和叶子的颜色一模一样,自他周围还有小小的叶子在环绕着飞舞。 “我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是有原因的! 你根本就不明白! 你今天是想和我作对,想护着她是不是? 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日的血海深仇,我至今都不会忘记! 这个女人,她就是祸害这世间的怪物,人人都得而诛之!” 怪我……?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刚好遇到了这些离奇的事情而已,为什么怪她,还祸害世间? 祝无双有些欲哭无泪,她只不过是运气不好,掉到这里而已,为什么要把罪责扯到她身上? 她刚刚是拆了家,可能如果不拆家,她就要永远被困在那里,那也是无奈之举啊! “怪物?这世间有什么怪物,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她,还得继续活着,你也不要再钻牛角尖了,你明知道这样起不了作用。” “玄扈,为什么?我不明白!你不是一个心系天下,心系百姓的神灵?……” 玄扈?祝无双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看了一眼穿着白色袍子的男子。 原来神话故事上说的都是真的,每一片土地真的会有神灵守护着。 记得玄扈第一任市长想了好多名字,最后突然有一天晚上梦到了这个名字,直接定下来了,还让后代的人也不要改了,原来是他托梦给那位市长的吗? 还挺可爱,不让任何名字取代自己的地盘。 老宅(一) 但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能走吗? 这两个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她也听不懂。 “天下,何以为天下?” 玄扈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难以阻止,她已经受到太多磨难了,今生今世就放过她。” “如果天下命运真的要系在一个女子头上,那我这把老骨头,恪尽职守,数千年守护着大地上的黎民百姓,又为了个什么?” 玄扈选手中变换出了一个法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以此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这片虚无的景象也似镜中月水中花,被人打破,显出了原形。 “罢了罢了,我都已经沦落到这里来了,还能图个什么,只是她要是再次危害世间,我定然不会放过她……” …… 这天怎么亮了? 此时应是一天的中午时刻,远方的旅客纷纷而至,有的跑去便利店买了吃食出来,有的则是在和人闲聊,而祝无双还有一些状况外,呆愣地看着这幅景象。 刚刚他们打哑谜似的话语,她都还没有参悟透呢,怎么就没了,看不见了。 “诶,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一个抱着娃的中年妇女拍了拍祝无双的肩膀,祝无双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看了一眼四周,指了指西面的一处红房子,“在那里。” “谢谢啊!” 看着妇女远去的背影,祝无双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回来了,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虽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心中还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祝无双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此时手机因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只得走到便利店,看了一眼货架,顺便给自己挑了个早饭,挑了个充电宝,便走去结账。 “唉,听说了嘛,昨天晚上连泷古迹有间屋子被人给砸了!” “是吗?今天早上还上新闻了,砸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呢!” “但是听说,现场摄像头根本就没有拍到是谁砸了,好像是一团虚影,警方看了好久都没看清楚是谁!” “哇,那这可就悬乎了,现在不是祭祀月嘛,是不是有些事情触犯到了上头,所以就……” “你这就讲的有点玄乎了,唉,希望早点找到凶手吧,那么好看的一间屋子。” 前面两位大婶儿的交谈也不避讳人,声音大的祝无双排在后头也能听见。 这个古迹不是祝无双最着名,最有历史根据的古迹吗? 怎么会被砸了? 还是一间屋子! 怎么回事呢? 不对,屋子? 怎么觉得那么熟悉呢? “你好,一共一百二十。” “刷卡。”祝无双从包里拿出了银行卡,递给了收银员。 还好出来的时候机智,带上了卡,否则手机关机,她可能啥东西都买不到了。 “今天的行程取消了,那古迹已经被封锁了,要找到凶手呢!” “啊,那我们今天玩什么?” “没办法,听说损失很大,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个古迹啊,里面都是真品,那些东西都是上了年头的,就这么突然被砸碎了,有的还复原不起来了,那不就是损失了一些历史文化。 失去了这些有历史的东西,也是对我们玄扈文化的一种可惜!” 老宅(二) 刚出炉的三明治还有些烫,祝无双只得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 充电宝不太好使,充电的速度有点慢,所以祝无双只能一边吃一边等它开机。 “是啊,听说那是一间女子的闺房,那主人是好几百年前的人,家里富裕,听说是一品武将,家里有很多很多收藏,什么真迹都有,当时开发古迹的人说要么就用假冒的产品去替代好了,省得到时候真品没了,那不就惨了吗? 现在想想,那个人说的是正确的,老院长故意执意要用真品展览,那现在好了,东西都没了,这该怎么办呢?” 这两位大婶应该是本地人,看着穿着也是,是玄扈传统的棉麻长裙,因为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人,对于这一次事件才会那么愤慨激昂吧。 这古迹说是每个玄扈本地人都会去的地方,但她没去过,听说不太好玩。 “唉,那这该怎么办啊? 我前些年才去过一次,里面那女子的肖像画的可真好,栩栩如生,长得也是特别风华绝代,跟我们现在的审美也很匹配。” …… 这三明治里面的溏心蛋真难吃,又咸又苦,是不是坏掉了? 祝无双看了一眼横截面,瞅见里面蛋都发绿了,赶紧拿了出来,眼睛瞟了一眼收银员小姐姐忙碌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算了,继续把剩下的吃完。 这咖喱猪排味的三明治可真不好吃,下次还是选韩式泡菜,那才是我的心头肉。 旁边两位大婶慷慨激昂地讨论着,甚至还带动了一些人在旁边旁听,而祝无双就在旁边悠闲地搅拌着咖啡,望着窗外,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手机终于打开了,祝无双看着久违的手机屏幕,默默流着热泪。 宝贝手机呀,你可不知道,我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可是一场生死争夺赛! “我告诉你,那凶手就得被挂在马车上巡游示众,当街就是给她扔臭鸡蛋,然后在秋后问斩!” 旁边大婶一拍桌子,整个大地都似乎都摇晃了几分。 唉?这咖啡奶味不够! 祝无双尝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里头,这是给她调错了吧,这根本就不是她要的拿铁! “对,要扔臭鸡蛋,那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这蛋糕看着还挺好吃,横截面都是诱人的水果。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嗯,是她梦中的味道。 “千刀万剐都算是便宜她了,就应该就应该把她放到研磨机里造成粉碎,她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 嗝儿,吃饱了! 祝无双拍了拍肚皮,一旁的大婶两个人因为说了太多话,气喘吁吁地趴在了座位上,祝无双则是容光焕发,拎起包站起了身,走出了便利店。 嗯,她应该打个顺风车到达那里。 以前祝无双以为老家只是网红,可能是因为太古朴,太死板,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所以有那么多人过来游玩,现在来看,大多数人都是被玄扈的历史文化所折服,真正的欣赏,爱着这里,这让她也很是欣慰啊! 老宅(三) 回老宅的一路上,祝无双倒是没啥心情看风景,吸引力都被手机夺去了。 玄扈发生的这事儿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玄乎,她跟着一起看了好多迷信的故事,还煞有其事地对着手机点了点头,毕竟就在昨天晚上,她也经历了非常诡异的事情。 “姑娘,到了!支付订单发你手机了。” 祝无双应了一声,支付完毕之后,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四周。 真的是太久没回来了,这里的变化好大。 原本这里应该有一棵大树,小的时候她最喜欢在这棵大树下面乘凉,经常还能被分到一些水果吃。 原本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也换了,换成了沥青马路,那个最有代表性的车站牌子,换成了比较精致的现代化显示屏,失去了往日的岁月感。 而后面的小卖铺…… 小卖铺呢,搬走了吗? 看着面前现代化的便利店,祝无双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要不是她看了三遍地图,确认到达的位置是正确的,她可能真的转身打了车就跑了。 这里变化太大了…… 明明离开的时间也不长,可是就在这短短几年,一个落后闭塞的小县城摇身一变,开始向现代化大都市靠近,曾经富有岁月感的历史也在慢慢地随着时间消失殆尽。 “后面的旅客跟着我!下一站,我们去到九环湾瀑布!” 祝无双漫无目的地走着,瞧见面前走来了一大群人,她停了下来,看着前面的导游高声地呼喊着后面的群众,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努力保持着秩序。 看着这幅景象,祝无双莫名有些落寞。 在这里的人呢,都不见了吗? 一个认识的面孔都没有了…… 虽然痛苦的回忆很多,但是也有很多人很友善地帮助过她。 祝无双走到了马路的另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余光瞅见那些旅客留下来的垃圾残屑,什么颜色的都有,在马路上,在街道旁…… 这是她记忆里的那座城市吗? “哎呀,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免税店都没有,都怪你,早知道我不来这里了!” “亲爱的!乖了乖了,下一站那里漂流可好玩了,不要生气,回家我给你买个大包包~” “果然这里就是个网红景点,什么东西都没有,下次不来了!” …… 祝无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视线出现了一道橘黄色的身影,是一个弓着背的老人,他手上拿着那种老式扫把,正在努力地打扫着垃圾。 “咳咳咳——” 老人咳嗽了两声,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水壶,也不能算是个水壶,是个水果罐头的罐子。 “徐爷爷……” 祝无双忽然眼眶一红,小跑到老人身边。 听到这声音,老人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一个女子向自己靠近。 “徐爷爷,我是双双……” “双双啊?咳咳咳咳……你好些年没回来了吧?” 徐爷爷眼睛不好,瞧着祝无双的脸,看了半天,才勉强认了出来。 “我……这里怎么都变了,您的小卖铺呢?”祝无双有些哽咽,犹记得走的时候,徐爷爷看着精神骨还不错,也就这几年,头发花白,身子骨看着也苍老了不少。 老宅(四) “没了,都没了……就像人啊都是会走的,事物,也不可能一直都是一成不变的,哎……哎!” 连叹了两声气,徐爷爷神情看着也变得越发悲伤。 “徐爷爷,您休息一会儿吧,您到这个岁数了,怎么还上街做活?您子女呢?”祝无双看着徐爷爷破旧的衣服和那包装纸都非常残旧的“水杯”,心里是莫名的心酸,她领着徐爷爷来到了一处阴凉处坐下。 “唉,孩子大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这一把老骨头……真的是不中用了啊!”徐爷爷坐下来的时候,腿还在颤抖着,得空休息了这么一小片刻,他只是把手敷在了膝盖上,轻轻地按摩着。 看着他的举动,祝无双询问他道,“您老是不是风湿又犯了?唉,风湿犯了怎么能出来工作?请个假,请个两天又没事儿!” “没办法了,没办法啊!不这样子,我这把老骨头真的是要露宿街头吃不上饭了,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徐爷爷枯槁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摸了摸流下来的清泪,“对不起啊,徐爷爷这年纪大了,就是可能情绪不太好,唉……” 看着徐爷爷的样子,祝无双也忍不住眼眶红了红,徐爷爷当时在村里都是远近闻名的好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受过他家的恩惠。 可是现在这样的晚景,也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她也来晚了,她真的来晚了,她太纠结于过去,而忽视了现在和想要抓住的东西。 “徐爷爷,您吃午饭了吗?”祝无双看着徐爷爷愁苦的神情,只得转移话题。 毕竟她也不是他的子女,有些事情,她没有办法过多询问,更没有办法去站在至高者的点,进行道德谴责,只能尽力地去帮助。 徐爷爷看了一眼祝无双,似乎是猜到了祝无双想要干什么,他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我出来带了两个馒头!够吃了! 你也活得不容易,我知道你们当时不是……唉!现在你还能回来看我,我也是很开心了,你还记得我,我也是很满足了!” “哪有的话!我当时有您那一口肉,那一口糖吃,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在当时那可是很珍贵的东西,现在……您就放心吧!我过得可好了,回来就是衣锦还乡,想要见见之前的人嘛!” 徐爷爷仔细看了一眼祝无双,看着她此时精致的装扮,踌躇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离这里最近有一家那个素食自助餐,就是十块钱一个人,那个,够吃了。”徐爷爷说话的时候,咋吧了一下嘴巴,看来对他来说,这十块钱的素食自助餐都是他很久以来的奢望。 “徐爷爷,这样,我回来想吃点家乡菜可以吗?我太久没回来了。”祝无双在手机上搜索到了一家比较清淡饮食的餐馆,转头对着徐爷爷说道。 徐爷爷听了这话,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不要太贵的,够吃就行了。” 说着说着,这古稀之年的老人又流下了眼泪,“唉,我真是不中用啊,真是不中用……” 老宅(五) “唉,徐爷爷,没事的,别说自己不中用,双双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去报答您,您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双双现在长大了,能养活自己,您当时给了我那么多,如今这一份份恩情也要还回来。” 扶着徐爷爷上了一辆出租车,祝无双对司机说了一声饭店的位置,便坐了在了靠窗的位置。 “徐爷爷,您还记得那个我邻居家的小女孩吗?他们家怎么样了?” 窗外的景色不停地变换,祝无双也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看到了点点滴滴,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回忆涌现心头,她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小姑娘啊,是那个爸爸犯事情进监狱,现在还没出来的那个吗?前几年也搬出去了,听说搬到了隔壁县城,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徐爷爷有些惶恐地坐在整洁的出租车里,他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很脏,他很害怕会给司机带来点麻烦,所以小心翼翼地看着司机的深情,但是司机只是专心致志地开车,并没有注意到他。 听到祝无双的询问后,徐爷爷也陷入了回忆之中,将自己所听说的全部告诉了祝无双。 祝无双的心闪过一丝喜悦,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着,她微笑地看着窗外的蓝天。 小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而且又离得那么近,自然而然就成了很好的玩伴,虽然没有什么钱,但是池塘边抓抓蝌蚪,堆堆小房子,把一些树叶啊什么的放在瓦片里面,玩过家家,双双当爸爸,年年当妈妈…… 年年…… 记忆里是那张小小的脸,很清澈的一双杏眼,虽然家里生活的很苦,但是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洗的发白,干净整洁,她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人大呼小叫,一直都是一副温和的脾气。 听到她现在过得这样好,祝无双的心也突然放松了开来。 她当时离开这里是真的断绝了所有的联系,生怕自己又控制不住那种悲伤。 如今想来自己那种逃避才是最可笑的办法,因为一旦触及到一点回忆,人又会无休止地痛苦,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噢,对了,那个小姑娘啊,临走去上大学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一封信,就是那封信我不知道放到哪里了,实在是对不起啊,她还托付了几句话,就让我说给你听,就是一定要向前看,大家都要努力的活着。” 听到徐爷爷说的这么一番话,祝无双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的真的来晚了。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一切不会重来,要经历的还是会再经历一次。 徐爷爷和祝无双走的时候,真的相差很大,那个时候还能健步如飞,如今下车都要人扶着才能勉强下下来。 祝无双生怕自己有什么举动刺痛这位年迈老人的心,沉默不语地将老人带到了餐馆里一个幽静的小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点餐。 看似拿着手机点着菜,实则她是点了一个比较适合老人牙口的套餐之后,便开始搜寻一些老人的养老院。 老宅(六) 徐爷爷有些拘谨地坐在位置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生怕自己弄脏了哪里。 祝无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了徐爷爷的目光,祝无双微微一笑,“小的时候,我就佩服徐爷爷,什么事情都会干,修灯泡,修冰箱,修电视,哇,在我的眼里,徐爷爷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有些情绪只有说是照顾不到,因为老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毕竟中间隔了一层血缘关系,实在是照顾不到真正的骨子里去,但是祝无双也会用自己的法子想尽办法去照顾着徐爷爷。 “爷爷也就这点用处了……” 徐爷爷的神情看着更落寞了,他看着面前的餐具,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去使用。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们不是有习俗,吃饭的时候小孩子要帮长辈先把碗筷整理好吗?哎呀,我真是笨!”祝无双了拍拍自己的脑袋,笑容乐呵呵地拿起了徐爷爷面前的餐具。 她先是用热乎的茶水将餐具全都烫了,然后告诉徐爷爷,“唉,这个是盘子,就是吃的骨头残渣可以吐在里面,这个是碗,想吃的都可以接了,放在里头。 然后这个小碗是盛汤的,这个就是汤勺,筷子,这个里面可以放点你爱喝的白酒。 我记得您最爱喝那个老窖白酒,所以我点了一小杯,但是喝酒之前得喝点热的就是垫垫肚子,不然的话会不舒服。” 祝无双学徐爷爷从前那般叮嘱她的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说道,此时服务员也上了第一道菜。 这是祝无双印象里,徐爷爷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记得夏天的时候,他就喜欢拎着一个猪蹄,喝点小酒花生米,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玩闹,有的时候也会加入到孩子们一起。 不过那个时候的酱香猪蹄非常难啃下来,对于老人的牙口是不行的,所以祝无双换成了炖得酥烂的红烧猪蹄,旁边还放了几个鹌鹑蛋,非常完美的组合。 “徐爷爷,放开了使劲吃,给双双赏个脸!” 祝无双依旧学着徐爷爷从前的模样,徐爷爷从前给祝无双分肉吃的时候也是这般,笑嘻嘻的神情,开玩笑般的语气,也是照顾到了小孩子当时比较敏感的心。 第二道菜是一道清炒时蔬,不过是根据玄扈风味进行的改良,多了点酸。 这一道是玄扈的传统小吃,糯米凉糕,里面加了果脯还放了点山楂酱,特别好吃。 又上了一道热汤,汤里面是一些山间的野菜,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猪油,特别清爽。 或许是久违地吃到了家乡菜,又或许是久违地遇到了从前的人,徐爷爷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 从刚开始的拘谨到后来主动给祝无双讲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唉,我那个儿子啊,实在是不争气,当时借了人家十万块钱现在还没有还给人家,没办法我就只能出来打打工,贴补一下家里的缺口。 双双啊,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老宅(七) 祝无双没有说话,低头将很久没有吃的糯米凉糕尽数吞入腹中之后,便结了帐。 “这一顿饭贵不贵呀?我看这么多菜呢,有没有打包的东西?”徐爷爷看着剩下来的残羹冷炙,兴许之前饿怕了,小声地询问道。 祝无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就一道凉拌黄瓜和黄花鱼没有动,其他的都差不多,吃的只剩下骨头垃圾,所以她请服务员拿来了两个打包袋,细心地将菜装入到盒子里,还要了个保温袋,递给了徐爷爷。 “徐爷爷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有车会来接你。”祝无双小心地将徐爷爷扶到了门口,此时她十分钟之前叫到的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她招了招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驾驶到了他们的面前。 “为什么要来接我?明天我还要打扫,我可能后面……” 徐爷爷疑惑地看了一眼祝无双,而祝无双则是整理了一下徐爷爷的衣领,道,“徐爷爷,我记得那个时候王爷爷和您玩的最要好,他现在搬到了隔壁市的一家老养老院,那家养老院我看了,环境挺好的,我已经帮您费用什么的全都交了,接下来您住进去就行了,至于您儿子那里,那费用您不要再去操心了,相信我,过了这一年,您儿子就会打电话通知您,他把钱补上了。” “双双啊,这不行的,不行,你不能帮我们家去还债,这养老院怎么能让你来付钱,不行,我实在是惶恐,不踏实……”徐爷爷摆了摆手,此时的他察觉到祝无双纤瘦了不少,更是羞愧难当。 “我怎么能让你来帮助我们这一家子!我家儿子他不可能去找到一个工作,他每天游手好闲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怎么可能会把钱还上……” “哈哈,这您就别担心了,钱肯定是您儿子一分一毛地挣出来的,不会是我去把这窟窿补上的,我只是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至于养老院,那就更方便了,养老院是我一个很要好朋友旗下的产业,给我打了很大的优惠。 而且,我想看到的是爷爷您能能过得安心一点,舒心一点,这就够了。 我希望的就是爷爷您啊,能就是不要再去时时刻刻关注别人的心,要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是双双最想看到的,也是双双对您的报答。” 刚刚吃饭的时候祝无双看着是埋头苦干,实际上手机甩的飞快,还好陈婉清走的时候留了一手,留了一个木偶,这木偶相当于就是陈婉清本人,可以给公司那里下达任何指令。 徐爷爷的儿子,祝无双在他们家玩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些了解,记忆里他烧得一手好菜,虽然食材花样不多,但是口味确实非常的好。 听说他在县城里曾经是一位很顶尖的大厨,不过因为情场失利,对方嫌弃他从农村里出来的,之后开始一蹶不振,甚至迷上了赌博,幸好人本性还是好的,徐爷爷奋力劝导之后,也懂得了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可惜他在被人追债的过程中失去了再次作为一个厨师的能力。 老宅(八) 手指中度残疾,不过是左手,但也足以打击到了他的自尊心,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出去找过一次工作。 祝无双真的不得不感叹,陈婉清这个人类身份真的厉害,给了他很大的便利,产业真的是遍布衣食住行,对于残疾人,竟也有好去处。 希望这位叔叔能被和自己同样的人感染,重新点燃对生活的信心,不要再就此消沉下去,和从前的她一样沉浸在无尽的梦魇之中。 徐爷爷坐上车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祝无双,可能在他的世界里,原本的世界一片灰暗,如今突然被人突然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虽然只是微微的光亮来源,但也足够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这趟归途不仅仅是直面自己的过去,也是回报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因为自己经受过苦难,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 “怎么样?行了吧?” 陈婉清专属的提示音响起,祝双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回了她一个嗯的表情。 “唉~我当时真的是极度聪慧,选了这么一个好的身份。” 祝无双没有理会陈婉清的臭屁,因为此时崎凰工作室又给她发了邮件,似乎在询问她作品的进度。 好家伙,这几天一直在忙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沉下心去专心做作品,这该怎么回答出? 犹豫了半天,祝无双还是选择了如实坦白,“抱歉,事情堆积在一起,没有办法沉下心做好作品。” 第一个问题,祝无双每晚睡觉的时候都在想翻来覆去地想,可能由于大学的时候,作文都是拖后门的那种,这个表达自己的东西…… 要怎么样才能表达自己,自己又是个什么? 难不成要把自己这个人送到别人工作室? 之前自己想投简历,对方如果问题,自己两三天就能有答复。 现在面对的是最喜爱的工作室,翻了翻时间,两个多月,自己都没有给人家一个答复,还让对方来问了。 唉,怎么办? 玄扈的历史,祝无双倒是写了一些,此次回家,也让她想起来了不少,晚上的时候都可以写上去,至于第一个,可得让她好好想一想。 祝无双对自己没啥理解,觉得自己总是随心所欲地做事情。 自那段黑暗的生活之中苏醒而来,她只有做作品的时候才会思考,其他的时候都是放空自己。 祝无双没有选择继续乘车赶回老宅。 她的老家建在山上,是半山腰的位置,因为路途不太好走,旅游没有发展到上面。 祝无双原本是想今晚就回去,可是转念一想,人家都已经在宅子里安顿好了,得给人家时间去搬出去,也不能贸然闯入别人家,而且她也没有准备好真的去面对那些熟悉的事物。 说明白点,她是临阵脱逃了。 所以洗完澡的时候,她坐在电脑面前发着呆,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子。 “喂喂喂,那女人又作妖了,快看热搜快看热搜! 还没找到证据吗?” 手机屏幕亮了亮,祝无双看了一眼。 这人是打不死的小强? 怎么就喜欢上蹿下跳,都不给人一点休息的余地。 老宅(九)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吗? 人的心怎么可以黑成这样子? 祝无双打开了热搜排行榜。 #林梦洁二次澄清# 真把自己当明星了,把大名放在热搜排行榜的第一位,真不怕引火上身? 这次的林梦洁直接录了个视频,祝无双点了播放,便开始吃起了自己的泡面。 “我知道现在舆论的方向已经变了,可是我还是要出来澄清,我并没有视频里传的那样,那也不是我。 我的亲戚家人朋友都说我是一个非常友善、好相处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子,我天天受人辱骂,每天私信都是骂我的,我一打开消息各种各样冷嘲热讽,我整个人快要疯了,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舆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要是我真的被逼的自杀了怎么办? 你们难道负责吗?负得了责任吗? 看,这是我这几年做慈善的内容,这金额数量也不小了。 这是我捐赠希望小学当天去拍摄的一段短片,看,这里面是我。 我这样的神情和那视频里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所以我还是想强调一遍,视频是可以合成的,我真的疲倦了,不要再骂我了,不知道我到底招谁惹谁了,竟然被这样子对付,唉,你们愿意相信谁也好,反正我问心无愧就好了。 当然不管怎么样,对方肯定是受到伤害了,虽然我知道不是我做的事情,但是我愿意捐赠一套花园交畔的别墅和一辆越野车,以下是单据。 我还想说,小姐姐,千万不要再盲目去憎恨一个人,凡事得拿出证据来,有些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给的东西就不要去相信了,就这样子,谢谢大家,以后我也不会再占用公共资源,谢谢大家。” 祝无双不知道怎么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感觉是非常美味的泡面,吃着吃着,慢慢变成了一锅冒着绿色泡沫的汤。 这一招实在是高啊,以退为进。 这要是没有专人指点,祝无双肯定是不信。 祝无双抬眸看了一眼林梦洁视频里的装扮,又是那标志的一袭白色的长裙,恰到好处的眼眶通红,还有背景朴素的家具,细节拉满了。 捐赠?捐赠个锤子! 谁不知道他们一家做公益是为了少交点钱? 要不是了解他们一家人的性子,祝无双似乎真的要被他们蒙骗了。 单据做的是像模像样,似乎也是笃定了祝无双会跳到他们的坑里,真的去要回这些东西。 如果她在网上公开发表,她没有收到这些东西,肯定会被对方反咬一口,把自己抹黑成一个追逐名利、虚伪的人,之前所有的证据可能就全都白整理了。 她得尽快找到东西。 祝无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此时已是黄昏,思来想去,祝无双还是换了一身衣服,拿起包出门。 原以为自己能真的偷得浮生半日闲,现在想想,自己是缺一个动力,推着自己往前。 真的坐上回家的那一路车的时候,祝无双倒没有啥别的情绪,只是有些恍惚。 老宅(十) 这一路车是她小时候唯一一辆可以下山路的公交车。 所以小时候的祝无双觉得只要坐上这路车,就代表自己能吃到糖吃到肉了。 过了这么些年,从前那辆破旧的公交车也变更换成了现代化的能源车,位子也更加舒适,但祝无双却更加怀念小时候的颠簸。 永远回不去了…… “尊敬的乘客,您好,这一站玄武门,到站的乘客请下车。” 祝无双看似面无表情地下车,实则小指头都在微微颤抖着。 玄武门这里的车站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就只有个破烂的牌子,现在是一个现代化的亭子。 祝无双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踏上了归途,踏上了这片土地。 寻着记忆里的路线,祝无双走了一户又一户的人家,很多户房子外观都变了,变成了现代化的小别墅,有的没变,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里面的人都搬走了,留下了破败的院子和已经岌岌可危的外墙。 “十八……” “十九……” 祝无双在心里默念着数字,越靠近自己梦想的地方,她走的速度也更加缓慢,毕竟,家里已经没有人等她了。 “这是什么破地方,还要上山,真的是!” “那还不是为了……” 祝无双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车上下来的人,像是森林里的头狼盯住了猎物。 林峰生! 黄梅莲! 林、梦、洁! 他们来干什么! 祝无双拳头握得死死的,看着他们一家养尊处优的模样,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还嫌弃这儿?! 谁不知道你们刚开始的时候,在垃圾堆里面找垃圾吃! 就你们也配嫌弃这儿! “唉,老板们你们怎么来了?” 一个身穿着黄色衣裙的中年妇人端着盆,从屋里走了出来,余光瞟见屋子前面停的豪车,似乎有一些惊异,再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三个人,这才想起来他们的身份。 “哎,你们不是说屋子里有两个人的那个东西吗?那我们来肯定是帮你们处理!” 黄梅莲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还退后了两步,身上摇晃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而晃荡着。 “我鞋子可是今年最新流行的,这些垃圾肯定是要损耗我的鞋子,这鞋的皮面可是真皮……” “你们来帮我们处理吗?那多不好意思啊……这东西不是要请出去的吗?”妇人似乎有些看不上黄梅莲的作风,神情之中带着一点鄙夷。 “哎呀,我们帮你处理,你就是闭嘴吧,说那么多干什么?真是的!”林峰生抽了根烟,没好气地说道,“这地方真是晦气。” “晦气?是因为你们来了才晦气的吧!” 祝无双终还是没忍住,站了出来。 林峰生循着声音,看到了祝无双,第一眼应是没认出来,看了半天,才在脑海中想起了祝无双的身份,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呦,短命鬼夫妇的女儿?” “笑掉大牙了,你家房子都被卖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呀?”黄梅莲在一边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眼神丝毫没掩饰住自己的嫌恶。 老宅(十一) “那你们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掩饰你们曾经做的事情吗?” 祝无双有些自嘲地笑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法律条条框框,她现在恨不得把林峰生给掐死。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偏偏有人没脸没皮! 林峰生听见祝无双的这么一番话,眉毛微微一跳,再看了一眼祝无双愤恨的神情,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起来,酝酿了半天,嘿嘿一笑,“这是回来兴师问罪了?” “她有什么可以问的,真的是!回来那就是想要抢回‘自家’的东西呗,可惜啊,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家的东西了~” 一直在旁边玩手机的林梦洁突然插嘴道。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祝无双,整张脸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与网络上传出来的视频女主,简直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要说这段时间什么事让林梦洁难受,那就是网络上的这件事,她求爷爷告奶奶,问了多少家公关公司才想出来这么一招,现在才稍微挽回来一点趋势,好像又被人压下去了。 所以她现在看见祝无双就像看见仇人一样,但她也不傻,会想着隐藏自己的情绪,导致面部表情会有些抽搐。 祝无双不让她好过,那么她林梦洁,一定会让祝无双付出惨痛的代价! 今天回来,她就是为了让祝无双,余生都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闺女啊,他们这种人呢,就是没有福气,就是没有办法得到这些东西,哈哈哈笑掉大牙了!”黄梅莲看着与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更是止不住内心中的嘲笑。 “哎呀,现在笑到最后的还是我们啊,某些人连自家老宅都要赔给人家,笑死了!” 祝无双指甲甚至都陷进了肉里,她真的恨不得恨不得,就此同归于尽也好啊—— 但脑海中余存的理智也在不停地提醒着她,她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站在老宅的门口,爸爸妈妈就躺在里面,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她要是倒下去,爸爸妈妈该有多失望。 “老阿姨,别笑了,笑的肥肉都把你衣服都扯破了。” 衣服夹层口袋里的东西是她的胜算,她要抓住这次机会。 “你他嘛说谁说谁老阿姨,你这女的怎么口无遮拦?跟你嘛一样,学的都是什么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妈没告诉你不能这样说别人吗?!” 黄梅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炸毛的母鸡,指着祝无双的脑门走过来。 “我说了又怎么样,我都还没指名道姓,你就直冲着我过来,你怎么这么着急啊?你在急什么?” 看着黄梅莲气势汹汹想要对自己动手的模样,祝无双站的更直了,面容毫无惧怕的神色。 “妈,这女的指不定有好多手段等着咱们,你先消消气,别着了她的当!”旁边的林梦洁直接瞧出了不对劲,这不是她最常用的手段吗,要是祝无双身上有了伤,那就更不说不清了,想到此,她连忙拉住了她的母亲。 黄梅莲被女儿拉住,脑海顿时清明了不少,“呦,想要用手段对付咱?偏偏不找你的道!” 老宅(十二) “我都没说什么呢,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呀?我说的可能是旁边的人,也可能是上面的人,也可能是下面的人,怎么你们就觉得是自己呀?是不是亏心事做太多了?” 祝无双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道,说完,她还朝着林梦洁翻了个白眼,之前林梦洁怎么装的,她全都一模一样奉还回来。 “你!”林梦洁看着祝无双的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在恶心自己,可是她偏偏又不好说什么,更不敢动手,要是真的祝无双有什么事情三长两短,她可能真的完了。 现在网络舆论瞬息变化,现在的祝无双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好拿捏住,要是她有什么后招,他们一家子可能都会被扯出来,所以她得小心为上。 “哎,你们唧唧歪歪说个半天说来干嘛?赶紧把那两个灵位弄出来就行了,管她干什么!”林峰生随意将烟头扔到了草地上,朝地上吐了口痰,“这地方虫子真多,晦气!” “对啊,管这小贱蹄子干什么,你可别得意,现在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你的啦,你也没办法拦住我们!”黄梅莲一听见丈夫的这话,就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突然又得意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祝无双挡在了正在往前走的林峰生面前。 “对啊,现在才知道急了,刚刚不是挺得意的吗?”林峰生嘁了一声,“挫骨扬灰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哈,你父母挡住人家睡觉的位置了,就应该拿出去扔掉!” 说完,林峰生用手肘将祝无双甩到了旁边。 “你们今天要是动我父母灵位,我一定会让你们下半辈子,一辈子都不好过!生生世世我也会化成厉鬼诅咒你们!” 祝无双再次站起身来,用身体挡住了林峰生。 没有人能打扰她父母的安息,除非从她尸体上踏过去! “滚开。”林峰生被这一来二去弄的也有些烦躁,脚用力一踹,将祝无双踹到了一边。 屋前的妇人看见这景象,吓得跑到屋子里躲着。 祝无双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动着,突然喉咙一阵清甜,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旁边的林梦洁看见祝无双这样,顿时吓的六神无主,跑到祝无双旁边,假心假意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还好吗?要不要给你送去医院?” “……” “你们一家子都是恶魔。” “不会放过你们,不会让你们好过!” 正准备进门的林峰生再次被阻拦,这次祝无双直接用身体扑了过去,手直接抓住了林峰生的脸颊,死死扣住。 “贱人!滚开!滚啊!” 林峰生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被人挖了出来,痛得他发狂,他用手扯着祝无双的头发,使劲地往外扯,可是祝无双就像是死了心一样,用嘴咬住了他胸口上的肉。 “你们都是瞎子? 赶紧过来帮忙——” 黄梅莲原本是被祝无双这气势吓得愣住了,听到丈夫的话,这才如梦初醒,随手从地上抡起了一个木棍儿,直直地冲了过来。 “滚开滚开,你趴在我丈夫身上,他也不会对你有有任何触动的,你给我滚开!” 黄梅莲一开始用手掰,掰不掉祝无双,看了一眼手上的棍子,上赫然是一些嵌在里面的钉子,但是听到丈夫惨叫的她,突然心一狠,用力戳进了祝无双腿里面。 “啊——” 女子的叫声凄绝、惨痛。 老宅(十三) 这一瞬间,黄梅莲连退了三步,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啊——!” 黄梅莲看到了人让她一生都极为恐惧的画面。 她面前有一只手,凭空撕开了时空的缝隙,从无限的黑线漩涡中钻了出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直至她的身体完全悬空。 她瞪大了眼睛,窒息的感觉让她使劲扭动着身躯,她想要大声求救,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人也好像看见不到她一样,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应答。 “……” “你、该死!” 刹那间黄梅莲的灵魂都为之颤栗,紧接着剧烈的疼痛袭来,整个人都似乎要被拉得四分五裂。 第一层烈狱——她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皮肉在油锅里跳动,而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动不了,硬生生地忍着这钻心之痛—— 第二层烈狱——她被一双手摁入到了水中,窒息醒来,窒息醒来,如此循环往复—— 第三层烈狱——无数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自黑暗中向她袭来,她不能停下,使劲奔跑,昏迷,醒来,昏迷—— —— “殿下,收手吧,你已经触犯了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你会引来杀身之祸!” 混沌虚无之中,一个老者痛心疾首地说道。 男子置若罔闻,他眼里只有怀中的女子,心痛到了极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明明知道你最怕疼,为什么给你安排了这样的命运……”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没遇到我该有多好……” …… 老者摇了摇头,叹气道,“只要她平安度过这一世,她就能回去了,你何必插手?”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难,那些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没有我,她该活得有多快乐。” 满头白发的男子紧紧地抱住了女子,眼中尽是无限的眷恋。 “殿下,你真是糊涂啊,为了她,动用内丹,现在还动用法则之力……你明明知道,她就算有了前世的记忆,当然也不可能会与她在一起,她的心里满是那个怪物!” 老者见自己用软弱的方子劝不动,只好用强硬的办法刺激男子。 “不!她只心悦我,她答应过我,百年之后,我成为天神,她就是神后,我们携手并进,创造……” “殿下,你真是糊涂……糊涂啊! 如今的你,已经没有资格成为天神了,你的手上为了她沾满了鲜血,那些无辜的凡人,他们又做出了什么,他们的命运早已安排下了,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的心中执念太深了!” 就在老者说完这句话的片刻瞬间,这片空间开始剧烈地摇晃,老者看到此时的情形,心里暗道不妙,情况紧急,他只得拉住满头白发的男子向后不断退去,霎时,一道天雷袭来,轰隆隆地砸到了虚无的底层,撕开了一个裂缝。 “不要……不要离开我!” 白发男子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发了疯似地向前飞去。 他心里明白,这次要是放了手,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不能,不能再让她落入到那个怪物的手里! 而那一瞬间,一道天雷直接劈开了他身后长出来的翅膀,金色的羽翼瞬时鲜血淋漓。 “旭儿!——” “都是劫数,劫数啊!……” …… 秘密(一) “这姑娘莫不是死了?” “不会吧,看着胸口还有起伏呢!” 耳畔慢慢钻入一道道声音,祝无双微颤了一下指头,缓缓睁开了双眸。 “醒了!没死!” “小声点!” 祝无双挣扎着想要慢慢坐起身来,只是她发现,自己的腿一动便是剧痛。 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很新奇,因为从小到大她好像每次受伤都没有痛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第二天都好了,或者是睡过去了,醒来就不痛了。 她发现自己的面前站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他们有的张大了眼睛,似乎是没见过谁伤重成这样,有的则是觉得可怜,怜悯地看着祝无双。 祝无双自动忽略了他们。 看戏的人,他们是没做什么,但是站在那里挤眉弄眼的样子,就很让人心烦。 “哟,姑娘醒了,要不要我扶你去医院?” 屋里的中年妇人又听见了屋外的一阵动静,从屋里钻了出来,看见祝无双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便走过来扶住了祝无双,祝无双看了一眼她,“让我受伤的那几个人呢?” “其中那个胖胖的女的忽然发疯了,拼命掐着自己的脖子还到处乱叫,乱吼,他们把她带回家了,给我们一人五百,让我们不要报警。”人群里一个穿着紫衣服的女子插嘴道。 “你怎么能说出来啊,说出来那岂不是这小女孩到时候就要报警了,那这钱!”另一个穿着橘衣服的男子掐了掐紫衣服女子的肉。 紫衣服女子有些委屈地说道,“那不到时候还是要说的吗?要是真闹了人命,肯定过来要查的,你们那么怕干什么,钱都收了那就收了呀,这说明他们做贼心虚,到时候也要不回来,那不就是白给的钱吗?” 祝无双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她坐起身,看了一眼腿部触目惊心的伤,整个右小腿的肉全都被棍子上的钉子给划开了,伤口很深,这时,她脑袋一阵眩晕,她勉强扶住了自己的身子。 “那个白色的包,可以递给我吗?”祝无双有些虚弱地询问道。 此时的人群没有谁敢掺和这事儿,就怕自己被讹上,顿时鸦雀无声。 紫色衣服的女子原本是被强制闭嘴了,但看看身旁都是默不作声的人,心里非常气愤,她推开了前面的人,走过去帮祝无双拿起了包,递给了她。 “你们怕什么啊?那我们都装成哑巴,到时候就是帮着人家做恶的罪名。 换句话说,我们都是帮凶,都是要下地狱的,干嘛一个个闭着眼睛闭着嘴巴,你们不是都来看了吗?监控都看到了!” “小翠,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们又没有接近她,又没有怎么样她了,怎么说我是帮凶呢?”一个白色衣服的妇人抱着孩子阴阳怪气道,旁边的人顿时帮腔起来。 “怎么说我们是帮凶呢,你不是也收钱了?” “你不也在看着?” …… “不想和你们吵!来,小姑娘我带你去医院!或者你要不要打个救护车?” 小翠原本是想背起祝无双,但是看着她的伤口,担心一背起来,血又会开始流动,这样还没到医院,祝无双可能就没了,所以她又小心地加了一句。 祝无双点了点头,颤抖的手翻开了包,拿出了手机。 秘密(二) 都不是以前的邻居了,看戏就看戏吧,无所谓了,她只想留下自己的念想而已。 这里并不是传统的小山村那样,一整个家族住在一起,都不是特别熟悉,这里地契是随意可以变卖的,想走就走,房价也便宜。 小时候一直呆着的院子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安在这里的秋千被人搬走了,或许是刚住人的原因,外面还多了一些水泥沙子。 中年妇人一家应该是想重新装修一遍,看着已经装修得面目全非的房子,祝无双犹豫半天,还是下定决心要夺回来。 这里是她最后的一点盼头了。 漂泊在外的游子,最终还是要回到家乡,回到故土。 人要有始有终。 这也是她活着的希望。 爸爸妈妈,我会强大起来的。 …… 上救护车前,祝无双给了中年妇人一笔费用,让他们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并告知了自己家的原因,再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以便随时联系。 或许是失血太多的原因,被拉上救护车后,祝无双彻底陷入了昏迷,生命体征也在不断地下降。 小翠看着这之前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她没见过这么坚强的女孩子,流了那么多血,伤口甚至都可以看得到里面的骨头,但她不叫不喊,不哭不闹,很冷静。 此时的祝无双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像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玩偶,正在极速地衰败着, 小翠看了一眼仪器不断跳动的数字,虽然文化不高,但是也知道这情况肯定是不好了,她其实有点后悔,为啥刚刚自告奋勇上了这辆车,若是姑娘真的没了,那这费用也不是她负担的起。 “病人发生失血性休克。” “联系总部预备A型血浆三袋……” 小翠整个人都缩到了墙角,他看着穿着白大褂的抢救员拿出了一些仪器,还有一些红红绿绿的线插在了祝无双的身上。 小翠整个人都是颤抖着,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人的生死存亡弥留之际。 她大气都不敢出,此时的脑海中哪有什么钱不钱的问题,求菩萨求地爷爷,赶紧让这女孩活下去吧! “滴——” “滴滴——” …… 此时,被困在精神炼狱中的白无尘睁开了双眸,他奋力地挣脱掉身上的绳索,冲破了炼狱的大门,当他看到那颗晶石的光芒正在急速消散之时,瞳孔顿时放大。 “糟糕!天命插手了!” 白无尘疯狂地摇动着旁边的黑色铃铛,心里着急不已。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不在了,这该怎么办啊?! 你老婆都快没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夜汜!!!! —— 另一边,在无尽的烈火之中,一个男子被巨大的铁链捆在了十字架上,他上身赤裸着,几道疤痕像是蚯蚓一般盘踞在他的上半身,伤口深不见底,流出来的也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魂力。 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铃铛正在不停地摇动着,但是他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头仍旧耷拉着。 “夜汜!” “夜汜——” “祝无双有危险啊!!!” 秘密(三) 男子的指尖终于晃动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吗?祝无双要是这一世没有平安度过,那她可能就永堕入炼狱之中,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 “醒醒啊,夜汜!祝无双有危险!” “夜汜,你再不醒来,你辛辛苦苦夺过来的一切,都会消失!成为泡沫!” 或许是白无尘撕心裂肺的呼喊,又或许是心中的执念,男子,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此时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全黑色的眼睛活像是一片深渊,危险,却也吸引着人坠入。 他望了一眼手中的铃铛,似乎还有些疑惑。 “夜汜,祝无双有危险——” 听清了声音的刹那间,天地都在隐隐地颤动着。 男子轻而易举地挣脱绳索,身后的十字架如同一根小火柴一样,顷刻间化为粉碎,而男子也慢慢地漂浮到半空中,身后长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祝、无、双? 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然而,就在他疑惑的片刻,他的心脏强烈地抽动起来。 “嘶——” 他的身影就如同一道幻影,冲进了地面,他的双手奋力撕开了整个地面,直直冲了进去,到达了一片黑色的虚无之地。 “你敢?” 话音未落,夜汜的身影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冲向了那个白色的幻影,紧接着,他的手中变化出了一把纯黑的镰刀,直砍向幻影的头颅。 “她已经造成了一个凡人命运的修改,我不能让这件事再次同样发生在我的世界!” 幻影一个躲避闪到了夜汜的后头,他的手中变换出了一道金色的长剑,长剑挥向了夜汜。 夜汜挥动羽翼,闪避开来,长剑虽是只让他的一根羽毛掉入到了虚无之中,却让他愤怒到了极致。 夜汜这次直接砍向了幻影的致命弱点,幻影没有躲避,挨了这一击。 幻影再次消失。 此时的夜汜已经到了完全疯魔化的境界,周身环绕着黑色的光晕,獠牙也长出了唇齿,似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干净才会善罢甘休。 幻影这次出现在了夜汜的上空,他有些无奈,叹气道,“你的执念太深了,夺取你的记忆,你也没有办法放下她?”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 但是我会带人杀上九重天,让你这个废物再也不会对任何人的命运指手画脚!” 夜汜的镰刀再次挥动开来,一道罡风劈向幻影的中央。 这次,整片虚无都开始摇晃着。 幻影知道,夜汜是在威胁他。 哎—— 他可以承受他的愤怒,但是那些三千凡尘里的普通人承受不住。 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真是算不到,一个恶魔会对一个人如此痴情,甚至到达了失去记忆,也会想着分出一部分灵魂,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护着她。 或许这也是他终究占不了至高点的原因吧。 罢了,罢了。 “你回去吧,她的灵魂我还回去了。” “但我也告诉你,九重天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杀的……夜汜?” 幻影在看向底下的时候,哪有什么夜汜,早就走了。 “真的是性子一点都没改啊。” 金色的面具下,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到底该怎么制衡他。” “混沌,你能告诉我吗?” …… 秘密(四) “姑娘啊,醒醒吧,现实有那么多好的等着你,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年华,不要就这么去了。” 小翠站在角落里,双手合十,祈求着上天。 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走来走去,他们的神情都是同样的严峻,丝毫没有停下来过手上的动作。 现在距离到达医院开始抢救,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就连小翠也有预感,可能人真的活不过来了。 但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之前不是电视上还有抢救一个小时抢救过来的吗? 那虽然是个奇迹,但是奇迹,不就是发生在人的身上吗? 奇迹呀,奇迹发生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吧…… 她还跟她说过话,她那么坚强,不哭不闹,她的求生意志应该也挺强的吧,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你是家属吗?就是现在病人瞳孔已经散掉了,我们用机器也按了,按了将近十分钟了,还要继续吗?”一个拿着本子的医生朝着小翠走了过来。 小翠听见这话,吓得差点就晕了过去,她颤抖着双唇说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我不是她的家属,其实我也不认得她,就是我在现场,我看着她没有人陪,我就陪过来了。” “这样啊,那有没有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她的姓名?”医生听见这话,也皱紧了眉头,此时的他头上都是汗,刚才的抢救也让他消耗不少。 这种情况挺棘手,一般只能专业人员来干预了。 医生也觉得有些可惜,记得这女子送过来的时候,她还紧紧攥着旁边医生的手,求生意志非常强,满头都是汗,可是没想到,世事难料,终究仍然还是躲不过宿命。 小翠也擦了擦头上的汗,手上的冷汗直接抹在了衣服上,愣神了半天,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虽然不认识她,但是亲眼看着一个人就这么失去了性命,她的心也是有点难以承受。 “要不再继续,机器再按一按,求求你们了,我有些承受不了,刚刚过来的时候还跟我说话呢,怎么可能呢?”小翠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扯住了医生的衣袖,哀求道。 她没有文化,但她知道奇迹都是人创造的,奇迹一定也会发生在人的身上。 “唉,没有办法啊,你看她现在这个情况,肯定账单就只能上头去报销了,如果没有人来认领的话,这些机器啊使用的费用都很高的,我们都是拿钱办事的,没有办法去垫。” 每天来医院的人有很多,生死离别也在每天上演着,医生不可能救助每一个人,而且他们也在尽力地去救了。 然而,正当旁边的护士准备撤掉所有仪器的时候,监护仪里那条直直的线突然开始缓慢波动! “黄主任!”护士吓得手中的线都颤抖掉到了地上,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 刚准备去休息的黄主任,听到护士的这句话,吓得赶忙跑了过来,看到监护仪上面的指标又在慢慢回升,他冲到祝无双的旁边,扯开了她的眼皮,发现刚刚散掉的瞳孔竟然又聚上了!!! 秘密(五) 有那么一瞬间,黄主任感觉之前所有的行医经验全都化为了泡影。 他直接扔掉了手中的保温杯,激动地大喊道:“人呢!继续抢救!” 刚刚才散开的人群突然又被召集了起来,或许是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奇迹,大家的动作都格外卖力,而一旁的小翠也擦掉了自己的眼泪,眼睛瞪得老大,伸长了脖子都往里看。 娘没有骗我! 诚心祈求上天真的能得到回应! 所以啥时候家里能再多养五头猪呢? …… 祝无双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懵。 为什么自己的面前站满了人? 而且怎么是医生? 就好像她是一个外星人登陆到了地球,这些人想要来研究她的习性,虽然这个比喻很怪,但是他们给祝无双的感觉就是这样。 “活了,真的活了!” “真的是一个奇迹!” “一定要报道,一定要报道这件事,不仅仅是医学上的奇迹,更是人类历史的奇迹!” “……” 祝无双咳嗽了两声,原本是掩饰尴尬,可谁知,立马有两个医生冲过来,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掰开了她的嘴巴,细细地看了一眼她的咽喉,然后又退后了两步,“没发炎!” ??? 祝无双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她不是急救被送到医院了吗? 怎么一醒来自己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是因为她没给钱吗? “那个……”祝无双正准备坐起身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机,可是还没动呢,微微抬起的头又被人按了回去。 祝无双正想说两句,那位医生先发制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摸了摸她的头? 她来的是儿科还是精神科? 她的伤有那么严重吗? “没事,我感觉我挺好的,我想要付钱……” “什么付钱!你可是我们的奇迹,人称小福星。 现在你一直到出院前所有都是报销的,只是你的身体体征啊什么的,每天都要记录一下。” 一个较为年轻的女医生探出头说道。 哈? 小福星? 她都被人给揍了还小福星呢? 似乎是看出了祝无双的疑惑,黄主任此时发话了,“这个啊,就是当时大家都觉得你的抢救没有希望了,我亲眼看着你的体征全都化为了零,我就吩咐他们把仪器全都撤了,刚走去休息,你就活过来了,你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是二十分零五秒,我们都用上自动起搏器了,瞳孔也都散了,可没想到,五十分零八秒的时候,你的体征慢慢恢复正常。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们监测了你所有的指标,发现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还挺健康,除了腿部的受伤,现在看你醒来,说话和思维都不错,所以说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祝无双听完黄主任说的这么一番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这么说,她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可是她觉得就是像睡了一觉一样,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玄乎,什么还会见到忘川,黄泉,她毛也没见着。 “我腿有没有伤到骨头啊?能不能走路?后续是需要康复训练吗?”毕竟没学过医,祝无双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心情没有他们那么激动,只是有些担忧自己的腿会不会后面不能走路。 “没事儿,只是轻微的骨折,最主要是那个当时划到了动脉,血流的太多了,发生了失血性的休克……” 秘密(六) 啊,是骨折的话就放心了。 这腿包成粽子一样,还专门将腿悬挂在一个杆子上固定住,祝无双原以为是没救的表现,没想到是骨折的石膏。 那她应该要在医院躺个几天,不能很快出院去。 但是那些事情必须要去处理一下,她不可能让他们逃掉,她现在得先报警。 黄主任似乎察觉到了祝无双的焦急,他询问道,“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在要找什么?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东西,你现在不能乱动,如果要下床去上厕所的话,会有专门的护士来抬你。” 祝无双现在的指标是正常,但是死亡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有后遗症,他们后续要好好观察,如果研究好了说不定就是造福百姓的技术。 “我受伤的原因是有人拿了一个棍子抽我,现场应该还没有被清理,现在我想要报警,不想让他们逃掉。”祝无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她也知道自己行动不便,所以只能拜托他们了。 “好的,我们知道原因了,我们这里是和警方连线的,你现在先在床上好好休息,后续会告诉你一些内容和相关事宜。”黄主任听见这话,郑重地回复道。 伤口这么深,那应该是一场恶性的伤人事件,现在先不知道谁对谁错,是得让警方介入来调查,刚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报道这个奇迹。 交代了一些事以后,医生们也继续奔向下一个病房去了。 “你是……?” 祝无双原本是准备闭目养神,但她察觉到,阳台还站着一个人,所以她疑惑地出声询问道。 小翠听见这话,赶紧从阳台里走了过来,祝无双看了一眼小翠,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眼神中尽是戒备。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对任何人都得保持着防备之心。 小翠察觉到祝无双的防备,连忙回复道:“是我跟着你一起来医院的,当时你不是没有人陪着,医学院那个急救员说必须要有人陪着,我就自告奋勇过来了。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刚刚那些医生都在我前面,我没有办法插话。” “谢谢,多谢你,我没事了,那个桌子上的包可以递给我吗?我给你转点钱,你可以回家了。” 说实话,来之前的那些事情让祝无双对这个村的村民很失望,当然,不是认识的人,她也不好奢求什么,只是肯定不会再有过多的交流了。 小翠赶紧将桌子上的包递给了祝无双,然后看了一眼祝无双,怯生生地说道,“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反正我家娘天天让我出去干活,我才不想干呢,那些厂里的伙计又累,饭也不好吃,我还不如待在这里呢。” “你想要照顾我?”祝无双看了一眼小翠,心里斟酌了一会儿,回复道,“但你又不是专业的护理人员,早点回家吧。” “啊,没事的,我可以帮你上厕所,帮你洗衣服,这些事情总得要有人干的,我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真的,我想着你一个姑娘一个人在医院,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但我真的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工资可以开到最低。” 秘密(七) 小翠约莫是祝无双姑姑那样的年纪,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是很清澈,里面承载的情绪也是非常真诚。 祝无双犹豫了,她打开包看了一眼手机,刷了刷信息,说道,“行,那你就呆着吧。” 祝无双没有再跟小翠说话,只是余光看着小翠的举动,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就是走来走去,拿着拖把拖来拖去,没有闲下来过。 很质朴的一个人。 祝无双心里有了评价。 “双双!你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靠,我要急死了!” “双双——我真的要哭啦!” “双双……” …… 祝无双一打开消息,九十九条信息跳了出来,每条信息都不带重样,开头就两个字——双双。 看下来双双两个字都认不出来了。 “我没事,放心吧,现在我在医院里住院呢。” 消息一回,对面立马回了一个表情包,看来是一直守着电脑等着她的消息。 “那就好了,我就放心了,你在哪个医院?我要想办法过来看看你!”——胖胖的陈婉清 “不是两个世界的人吗?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但是你这样子冲过来肯定是会受伤还是什么样,就不要冒险了,我现在很安全,会平安回来的。”——双上又 “没事,没事! 告诉我嘛~”——胖胖的陈婉清 “嗯,这里应该是旭阳医院,是我老家的医院。”——双上又 这条消息发完后,对面就没有回复了。 祝无双想着她应该是去想办法过来了,就没有继续关注这里。 她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社交空间,发现自己的粉丝现在已经涨到了二百万,私信更是爆满。 “你怎样了?——白无尘” 互关,又是千万粉丝的人,消息是显示在第一列。 祝无双想不忽略都难。 她原本是不想回复,但是觉得自己之前还欠着人情,还是回复了一个,没事儿。 他又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估计是之前白家养女那个风波,家里人给他压力了,让他没有回复。 豪门里的事非多,祝无双倒也没有多失望,只是这个风波也不是她挑出来的,是对方提出来的,这让她心里还是有些埋怨。 “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还是到处都有他的摄像头? “这你都知道?” 祝无双还加了一个猫咪大吃一惊的表情包。 “我?到处都是我的眼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白无尘 “这话就不用说了,你专门去跟踪我或者调查我的,肯定是知道这些事情的,我没啥大事儿,不用劳烦你过多担心。”——祝无双 她都还没报警呢,也就当是现场几个人知道,回去又可能传给了一些人。 他知道消息,那肯定一直跟随着她,调查着她的消息,也不知道目的到底是什么,反正肯定不太对劲就对了。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去得到的东西吗? 反正肯定不是看上她这个人。 祝无双想起那些诡异的事情,就觉得心里发毛,恨不能敬而远之。 “我知道之前那事你肯定是生气了,那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说声,抱歉。” 秘密(八) “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绕来绕去,倒不如直白地说出来,你说是吧?”——祝无双 祝无双可不是相信童话故事的人,一个人无缘无故帮了这么多,要么是很熟,要么就是有什么目的想要去追寻,所以这点让祝无双很是好奇。 她知道白无尘没有恶意,可是她所有的事情他都能第一手知道,还是让人有点害怕。 “嗯,你是一个聪明的人,等一下我当面见你,对你说出来吧。”——白无尘 “姑娘,这些是我刚去楼下超市买来的生活用品,你看着可以用不?这脸盆我看着挺瓷实的,我还多买了几个。 要不要先洗个脸,待会儿先睡一会儿? 现在外头是个艳阳天,这个点睡觉,养精蓄锐。” 小翠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她将物品放到了一个角落,对着祝无双询问道。 祝无双看了一眼那些脸盆,样式模样都是很久以前的,很像小时候用的那些脸盆,那大红牡丹简直看着让人太亲切了。 祝无双感觉这个病房经小翠这么一改造,不太像病房了,像小时候住的那种高端旅馆。 为什么是小时候? 因为审美和现在不一样了。 墙上的挂画被小翠用两张红红绿绿的布遮住了,估计是她觉得画中雪景有些凄凉,不利于祝无双的康复,所以给遮住了。 床正对着的沙发待客区也被小翠改造了一番,原本厚实的白色沙发上面多了几个花花绿绿的坐垫,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桌子上的花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王老吉的罐子,里面插了几朵花,应该是医院草丛里的花,看着长势喜人,上面还喷了水珠。 倒不是觉得小翠不好。 就是这里乍一看,嗯,像一个主题宾馆,怀旧系列主题宾馆…… 小翠看着祝无双巡视着整个凡间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下,“我娘曾经就对我说,那个,如果一个人要休养,环境是很重要的,我看着原本这里到处都是白的,你的心情可能会比较低落,所以我就装饰了一番,怎么样?是不是……还行?” 祝无双扯出了一个笑容,“好,非常好。” “这些生活用品你用了多少钱?我先转给你。” 小翠摆了摆手,“我没有那种网上支付的东西,你病好了给我点现金就可以了,现在先好好养病吧。” “这是我拿到的早饭,我看着里面都没啥下饭的东西,我又去添了点腐乳,这腐乳是不辣的,你看着可不可以配着一起吃呀?” 小翠端起了桌子旁边的早饭,朝着祝无双走了过来,先是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从祝无双后面找出来了一个挡板,将它架在了祝无双的前面,然后把早餐放上去。 “黄妈妈牌腐乳” 看着这腐乳的牌子,祝无双总觉得自己梦回到了小时候。 自己在城市里的时候,有好几次都网购想要买,但是网上没有买不到,后面就放弃了,没想到现在又能重新吃到,真好啊。 “合胃口不?”小翠问道。 秘密(九) “这个腐乳我好几次想买,但我买不到,你是从哪里买到的?” 祝无双轻轻拧了一下瓶盖,瓶盖就开了,她微微勾唇,这应该是小翠为了方便她,所以提前将腐乳盖子拧松了。 这罐子可难开,小时候她为了吃这玩意,得拿钳子,从这一点看,小翠也是个挺细心的人。 人和人的交好,往往都在一些相处的细节中产生。 “这个呀,我跑了一会儿买到的,这玩意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我也好了一会儿功夫都没看见过这玩意的影子。 一家就是怀旧系列主题店,我看到了它,我就把它买了,我还买了一些零食,你看着喜欢吃不? 对了,你是本地人不? 是本地人的话你应该会很有回忆。” 小翠像变魔术一样,从自己的口袋里脱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小包装零食袋,祝无双一看,眼睛都发光了,“我是这里的本地人,这次回家就是我家出了点事情处理一下。” “你就住在玄武门这里的吗?我住了可久了,怎么没有见过你呢?”小翠看着祝无双期待的目光,赶紧将塑料袋撑开,“但是你要先吃好早饭,你的胃要养好,这些零食虽然好吃,但是材料肯定用不上好的,得先把这些白粥小菜吃了。” 祝无双拨弄了一下零食,说道,“我也住在这里可久了,家里出了点变故我就搬出去了,兴许是我们家之前不太爱和人打交道,所以你不认得我吧。” 这个绿色瓶子的糖,徐爷爷说它是薄荷味,但是祝无双总觉得这是臭屁虫的味道,还有点苦味。 这个黄袋子的辣条,徐爷爷说这东西不能多吃,但是祝无双最爱吃了,徐爷爷就骗她说,这是蜘蛛吐的丝,吓得祝无双几天都没有吃。 还有这个,一个个圆溜溜的,七彩颜色,特别甜,放到水里会融化,水就会变色,变得也很甜。 啊,都是回忆啊。 祝无双在小翠的注目礼下,慢慢悠悠地吃着清粥,有好几次小翠像喂祝无双吃,被祝无双拒绝了,她是腿受伤,不是高位截瘫,不用这么紧张。 然后小翠就像哄孩子一样,跟她说,吃饭吃快点,零食就能快点吃到,等会还会给她多买一点。 哼,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她怎么可能会信。 想完,祝无双快速地喝完清粥,再把小菜吃得干干净净,茶叶蛋也被她快速地吞了下去,直接当场噎住。 “你这小丫头! 就算再坚强也是小女孩的脾气! 唉,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现在在小翠姑姑这里就是小孩子,你可以放下你所有的盔甲,可以对我撒娇,小翠姑姑会宠着你。” 望了一眼小翠,祝无双甜甜一笑。 有多少次,她对人性失望,就有多少次,无数的光亮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所以这个世界总是两面性,凡事都不是绝对。 她也会努力坚强着,努力地斗抗着黑暗。 “祝……无双?” 病房门虚掩着,门外的男子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秘密(十) 超大号墨镜,黑口罩,浑身都包的严严实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劫东西。 小翠警惕地看了一眼这男子,看着他浑身的装束,手已经悄悄摸上了一个棍子,她出声询问道,“你要干嘛,这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男子将门关上,扯下口罩,墨镜也摘了,放到口袋里。 “长得这么帅呀,姑娘,是你男朋友不?” 唉,这副皮囊,果不其然,人见人爱。 看着小翠满脸的笑容,祝无双只是淡淡地回了应了一句,“他是我朋友,来看望我而已,小翠,你先出去一会儿。” “诶,行!”小翠将手中攥着的棍子扔到了地上,赶紧小跑着溜了出去。 她又看了一眼白无尘,虽然在她心里,这只是一个长得比较帅的男子,但是他浑身的气质还是很不一样。 小翠有些八卦地看了一眼祝无双,似乎在思考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看着祝无双的冷脸,她也不好过多询问,临走之时她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下这片空间的宁静。 “你这是主题病房?” 白无尘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出声询问,他没有第一时间切入主题,而是试图将气氛弄得轻松点。 “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事你都知道? 那天夜里凌晨,你的行程在另一个市区,是在拍一部古装戏,你说你是偶然遇到,这个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从你拍戏的地方到达我那儿,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你在晚上十点的时候,跟拍的发了你的路透图,说明你那个时候还在工作,所以,那天夜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更重要的是,初遇时的那个诡异医院。 好在先前有陈婉清铺垫,否则她现在就不在这里了,而是在精神病院好好治疗。 世界观发生改变,她对于问题的解决设想也变得不一样。 直觉告诉她,白无尘身上的秘密应该能让她惊掉下巴。 真的很奇怪,好端端一个大明星跑来认识她,那不是闲的吗? 天天工作那么忙。 白无尘没有说话,而是淡淡的笑了笑,他兀自走到了沙发旁,“这是搞复古怀旧风吗?” 白无尘坐了上去,与祝无双面对面注视着。 “能不能别顾左右而言他了,你不是过来就是澄清的吗?赶紧说出来吧,我看你的行程也挺挤的啊,就不打扰你过多时间。” 祝无双没好气地说道。 对面这人皮囊是好看,但是心思太深沉了,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像面对的是一潭深渊,触碰不到边际。 白无尘看了一眼窗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雪茄。 “你当这里是拍戏呢,别故作深沉了,雪茄给我放回去,我是病人,不能闻这东西。” 看着对方的磨蹭,祝无双更加加紧地催促着。 能有什么秘密要他亲自跑来澄清,又要亲自当面跟她说出来? 还是说这一切就是一场闹剧,是这明星的恶趣味? 对呀,他不是拍戏吗,那天也有可能是拍戏现场或者是整蛊现场…… 但是,有一些细节还是没有办法去解释啊。 秘密(十一) “面对人生的重大转折,你不是也会犹豫,踌躇吗?”白无尘面对祝无双的怒意没有丝毫反应,反而笑容更加温和,像是在…… 哄小孩。 祝无双冷哼了一声,“那这和你今天要说的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说的东西会对我的人生发生巨大改变吗?” “你相信人有灵魂这一说法吗?” 白无尘没有回答祝无双的问题,而是讲起了另外一个事情。 祝无双看了一眼自己打满石膏的腿,心里默念着——不能揍人,不能揍人,不能生气…… “灵魂!?灵魂或许真实存在又或许不存在,但对于渺小如蝼蚁般的我又有什么关联,你就说吧,不要再打哑谜了。” “……” “双双……” 白无尘的神情瞬间像是变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神情之中的不羁化为一抹温柔。 祝无双看着都傻眼了。 这就是影帝的实力吗? 一下子像是真变成了另一个人。 要是不知道他是影帝的话,祝无双可能以为他被人上身了。 “别这么肉麻地叫我,你怎么回事,来找我练习演技吗?” 被这么一双含情眼看着,祝无双有些尴尬,她甚至想将自己面前的被子直接把自己盖住。 “我对不起咱爸妈。” 咱? 祝无双猛然抓住关键词。 “你是……谁?” 祝无双的心脏突然狂烈地跳动着,她瞪大了双眸,看着面前的人,仿佛突破了时空的重影,对上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那年,我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因为同龄人都早早有了成就,或是成家立业,又或是功成名就,我不甘心,刚好那一年,军队来招人,我自告奋勇报名了去,妈妈知道这消息有些伤心,责怪我为什么没有好好跟他们商量。 爸妈不同意我跟着大部队走,因为这不是正规的参军,而是真的征用壮丁,一旦上了战场,枪都是没有眼睛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那时想着,要是得了奖,得了什么功勋回来,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就没有管顾爸妈的思念和不舍,在某一天夜里悄悄溜走,至此两年杳无音讯。 再回到村里的时候,我看着爸妈好像老了很多,眉发多了几缕白丝,但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朝我奔来,问我吃好了吗,睡好了吗。 我高兴地拿着我的奖章给他们看,他们没有看奖章,还是询问着我的近况,劝我就此安定下来,不要再走了。 我正沉浸着刚拿到二等功的喜悦之中,回来也只是想着借机炫耀一番,待了三个月之后,我又走了,这次,我没有再回来,我成为了异乡的一缕漂泊的幽魂。” “……” 祝无双沉默了半晌,再抬头之时,她的眼眶盛满了泪水。 小的时候她并不懂得生离死别。 只知道爸爸妈妈在每年,都会抽出那么几天,在家里摆满了纸做的帆船,上几缕香,再在桌子上摆满了饼干。 她小时候贪吃,想着摆了那么多,那给她吃一口总归可以吧。 可谁知,那一天,宠爱她的爸爸妈妈罚她跪了很久。 从此,她意识到了一个名词,叫做哥哥。 秘密(十二) “我……” 祝无双的情绪很复杂。 对面的这个人演戏全场绝佳。 但是祝无双刚刚才经历过一系列诡异的事情。 而且这些事情不是她家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通天的本事也用不到这儿来,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但是真的要去解释这件事,那肯定是解释不通。 怎么可能死了还能回来?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冲击力肯定会很大,说不定认为我是个疯子。 只是,我知道你在寻求真相,所以我出来想要和你解释,我也不想你会因为我而感到困惑。 这一切都是我主动去索求的,是我让他帮忙照顾你。” 白无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 “我是他转世的一部分灵魂,原本是要失去记忆,回到他身上,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留下了我这么一份记忆。” “……” 不知道是这么些名词还是他讲述的事情太过劲爆,祝无双愣了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一双眼睛迷茫地看着白无尘,又恍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似乎在疑惑着,她所处的世界是否真实存在? “说实话,我真的很后悔。 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一切都只能一直硬着头皮走下去。 我没有办法再回来了,但是能看到你还健康地活着,我很开心,我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那天,我看见他们了,他们现在已经入了投胎转世之门,忘却了前尘,有了新的开始,也和我拥抱了一瞬,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我很开心,你能来到这个家里,给了他们欢乐。” 祝无双有些不知所措,她垂眸,咧了咧嘴角。 和她脑海里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都说哥哥是开朗的一个人,所以他梦想中哥哥的模样是一个阳光的男孩子。 但是对上这么一副温柔忧郁的双眸,祝无双之前的幻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祝宸炀?” “在。”白无尘微微一笑,看着祝无双因为太过突然不敢相认的模样,眼底尽是宠溺。 “我……” 祝无双还是没敢说那两个字。 被他们欺负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都在想着,自己的哥哥要是能站在自己的面前,该有多好! 他会不会是一个很威风,很高大的人? 他参军,身体应该非常健壮,能帮他们把那些坏人全都打趴下!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保护她,一切都是她自己撑过来的。 哥哥,哥哥只是她的一个幻想罢了。 “算了,这种事情你就不要让我去相信了,太扯了,你有那么大的本事,查到这些信息应该易如反掌。 就是,劳烦你用这么大功夫去调查我一个小平民,真是罪过! 不用费这么多功夫,你想要啥你就跟我说,绕这么大一圈干什么,好了,我要休息了,你还是走吧……” 亲人相认? 皆大欢喜? 不不不,她都这个年纪了,啊,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都是她自己,她没有亲人了现在。 她可能会相信一些玄幻的事,但她不会愿意去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害怕,害怕再次失去。 受不了…… 反击(一) 这并不是什么救世主的举动,也不会让她过多开心。 早几年可能可以,但现在不行了。 白无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也有些突兀,眼睛望着窗外的暖阳,默默叹了口气,说道,“嗯,对不起。” “在你的印象里,其实我就是一个外来者,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实际印象,毕竟从来都没见过,也没有什么感情。 但我今天这样的举动并不是什么装疯卖傻,只是想着能让你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曾和你血脉相连的人。 我余下来的愿望就是想守护着你,守护着你走完人生的这一旅途。” 是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脾气到底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她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是要守护的那一个人。 他的记忆只留在了最年轻的时候。 灵魂从身体中挣扎的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和其他灵魂一样一起飞升入上空,而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住,到达了另一片世界。 他好像一直在沉睡着,但好像也醒来过。 有个声音一直告诉着他,他的妹妹过得很苦。 所以他一直想着要出来,让妹妹知道自己还在,只是自己的方式总归是用错了。 谁会相信呢…… 就当,这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吧。 “不要这样子说话,会让我负担很重。”祝无双摇了摇头,没有再看白无尘,“你好了吗?好了的话你可以走了去继续工作吧,我也不打扰你了,嗯……我的问题我可能有了答案,也不需要你再去解释了。” 白无尘默默站起来,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祝无双。 这个和曾经的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子。 “照顾好自己。” 白无尘走向了门口。 “……”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祝无双心忽然空落落的。 罢了罢了,不逞强了。 “等下……” 白无尘正要推开门,听到这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想着,就是如果你在的话,我们家应该会更开心吧,我受欺负的时候你会挡在我面前,至少那段时间我也不会那么难受……” 祝无双宁愿生活就是一场梦,宁愿自己在梦里一直呆着,永远醒不过来。 “哈哈,我就是一个挺倔强的人,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可结果,自己就先栽在了那个跟头里。” 祝无双的眼泪落到了洁白的被单上,化开了一抹水晕。 她没有让白无尘看到自己的脆弱,微微侧过身,依旧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 谢谢你。 就当是一场戏也不错,至少,我看开了。” 这么多年了,算算日子,爸爸妈妈应该已经成了小孩子。 他们还和她沐浴在同样的阳光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是啊…… 人生的过程本来就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保重。” 祝宸炀推开了门,渐行渐远。 全部的事实,他并没有说完。 属于他这一部分的记忆,一天比一天弱。 他本来就是灵魂的一部分,只是一个碎片罢了。 只是心里的那股信念提醒着他,他要撑到和妹妹相认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有多久?多长远? 他已经没有多少清醒的机会了,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身体。 妹妹,保重。 反击(二) 病房安静了很久。 祝宸炀走的时候嘱咐门外的小翠暂时不要进去,给祝无双一点冷静的空间,所以小翠一直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半个小时过去了,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细微的,窗因为风而撞击着窗框的声音。 小翠有些着急了,她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但祝无双这样子一点声音都没有,让她很害怕,会不会她做了什么傻事? 脑海中的想法越攒越多,所以小翠最终还是没忍住,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迎面就看到的是祝无双一脸懵的神情,她此时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满石膏的腿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天哪!天哪!你怎么能乱动呢?你怎么过来的?你不是应该在床上好好休息吗?你这腿你知不知道不能乱动啊,医生都嘱咐好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跑过来了?” 小翠被祝无双的举动吓傻了,她走过去,一只手想要触碰石膏,但又不敢触碰,怕弄到伤口,所以手直接举在了半空中,小拇指微微颤动。 她惊慌地看着祝无双,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跑到了沙发上。 祝无双尴尬地挠了挠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翠突然就过来了,她以为小翠出去买自己的饭吃了。 这床躺着实在是太软和了,感觉脊椎不舒服,她就自顾自的跑下了病床,躺在了沙发上。 因为没有人,所以她也没有太在乎自己的形象,就这么没有形象地躺着,没想到直接让人看了个正着。 “哎,哎呦——” 祝无双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没想到腿直接碰到了桌角,痛得她惊呼出声。 “医生,医生快过来!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知道自己受伤了,还这么不注意自己身体! 真的是,难道我要二十四小时看着你的吗? 我看你也这么大人了,以为你不会那么傻呢! 你要是发生什么事就跟我说呀,不要憋在心里,我就是你的树洞,你的垃圾桶,想说什么这就跟我说,不要想不开呀!” 小翠絮絮叨叨地在祝无双耳边说着,她也不敢动祝无双,只能靠着大喊将医生喊进来。 好在这个病房离护士台很近,外面的护士听到声音后,走了进来,看到祝无双支撑着自己身体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样子,赶紧继续招呼着外面的医生进来。 “……” 祝无双沉默了。 她原以为自己是偷偷地休息一小会儿,没想到这么一休息,直接整成社死现场。 救命…… 为什么她一个人要动用这么多医生,医生不是都很忙吗? 怎么都过来看她了,这也太尴尬了,她像个蛤蟆一样支撑着,怎么没有人来救救她…… “这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黄主任过来?我们也不敢乱动,这要是再伤到哪儿就惨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下病床啦,人家都巴不得自己在病床上一直躺着,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还有人都没有病床的,直接躺在走廊外面!” …… 救救我…… 反击(三) “会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呀?我们检测的是不是还有数据没有补上?” “没有,她昏迷的那三天,我们各种各样仪器实时监测着,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才把她放到普通病房来。 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有点问题,普通人怎么可能骨折了还要自己下床?” 几位医生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祝无双脸上是笑着,但内心有一万只大熊猫蹦腾而过。 她倔强的手指都快撑的发白了,可他们都像看不见一样,没有一个人帮她一把。 以后再也不下床了。 HELP。 从此我直接在床上和被子融为一体。 她脑子非常好用,特别好用。 她还在和警方实时连线呢…… “祝女士,你怎么不说话了?” “祝女士,你还有什么细节要补充吗?” 小翠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再望了一眼病房的门,突然意识到,这个病房是隔音的,刚刚蹲在门口听了半天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碰到门框的声音…… 祝无双下床的时候估计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只是因为房间隔音能力比较强,没有让小翠听到她的动静,否则她怎么可能躺在这沙发上。 为首的一位女医生接过了祝无双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屏幕,对着视频聊天另一头的警官说道。 “嗯,我们现在看呢,这个祝女士应该还有一些潜在的身体方面的问题,现在你先把她刚刚讲的记录上去吧,我们还得再给她监测一番。” “好的,那我们挂断了,谢谢你们的配合。” 祝无双耳尖都是通红的。 她终于没支撑住,整个身体趴在了沙发上。 这个时候医生叫来的担架也到了,祝无双像一个被串在烤串上的牛蛙,整体的摆放在了担架上面。 谢谢,她已经不适合留在这个星球。 祝无双十分安详地闭着双眼。 她被转移到了专门监测的病房。 以前在普通的病房,她不珍惜,现在到了特殊的监测病房,她后悔不已。 整个人都是被各种仪器固定着,一点活动的间隙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娱乐。 祝无双瞪着自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内心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应该贪图那一时的爽快,现在好了,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只能对着天花板数星星。 祝宸炀走之后,她心里特别难受,就在手机上画了张黑白画,记录了今天她的内心状况。 画完画,她又开始无聊了,就想着要不要追几部剧。 但是这个床躺着实在不舒服,她就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那个沙发上。 这沙发完美的弧度,就很适合自己躺尸。 所以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下了床,再像一个猴子一样跳到了沙发上。 然后手机就有警方联系她,要让她讲述当天发生的事情,讲着讲着口干舌燥,祝无双正要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小翠就推门走了进来,她的噩梦就来临了。 我想玩手机。 我想追剧。 在这里要躺几天啊? 无聊的祝无双还是闭上了双眸。 没有事干,那就只能睡觉了。 反击(四) 兴许是压在胸口的仪器太重了,祝无双难得的遇到了鬼压床。 简直就是祸不单行。 祝无双的眼皮快速地颤动着,身体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很困,睁不开眼睛,但是又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 她总觉得她旁边好像有一个女人在站着,有一头黑色的长发,穿着红衣服,这让她很害怕,拼命地想要把自己弄醒。 她感觉自己在喊人,在大叫,但是外面的人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过来,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 “诶,这姑娘心脏怎么跳的这么快?” 挣扎了许久,祝无双终于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快把我叫醒…… 救救孩子。 鬼压床也太难受了。 “是睡着了吧,睡着了那就行了。” 姐姐别走! 啊啊啊—— 听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脚步,祝无双绝望了,她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努力地睁开眼睛,她整个人身体都很重,转不了头,但是另一边好像就有个人站着,看着她,所以她很想要转过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站着,努力了半晌—— 终于! …… 这哪是什么人啊,这是个红拖把! 看清了自己恐惧的东西,祝无双这才放下心,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 病房里很安静,实时监测的数据一直在跳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玻璃窗外,小翠坐着走廊的椅子上打起了盹儿,一旁是她吃到一半的盒饭。 医生差不多都去了二楼的食堂,此时整个五楼的病人都进入了午睡,陪着的家属也跟着一起午休着。 一片安静。 阳光透着窗帘洒了进来,拉起了长长的影子,窗外的树林随着微风摇晃着,微微清风徐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是蔷薇的味道。 身着黑衣的男子撑着把黑伞,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整栋楼似乎只剩下了皮鞋踏上楼梯的声音。 一步,一步。 走廊边的第一个病房,一位家属觉得有些口渴,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拿起水杯准备去走廊倒点水。 走出门外,空气中一股蔷薇花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头,心想着谁来医院还喷着这么浓的香水。 饮水机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倒完水,他一个转身,眼前似乎飘过了一道黑影,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另一边儿。 这外面是下雨了吗? 怎么还撑着伞? 不对,这不是室内吗? 室内撑着黑伞,这也太奇怪了。 好困啊,还是回去睡觉吧。 家属端着水,又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撑着脸打盹。 “……” “好多猪肉……” “好好吃。” 做着美梦的小翠呢喃了两句,咂巴了一下嘴。 一旁走过的男子顿了顿。 他右手一挥,小翠的手中顿时多了一斤猪肉。 “嘿嘿,猪肉肉……” 自己好像真的抓到了猪肉诶,手上怎么沉甸甸的? 梦中的小翠笑得很开心。 男子转过了身,朝着病房里的女子走了过去,身体穿过玻璃窗的瞬间,玻璃晃动了两下,转眼又恢复如常。 他的双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女子,感受着她平缓的呼吸,观察着她的手,她的脸,每一寸发丝,似乎怎样都看不够。 反击(五) 但是当他目光移向女子的腿部之时,双眸顿时闪过了一丝猩红,拳头蓦然握紧。 只是一瞬间,窗外突然出现一群乌鸦,发疯似的撞击玻璃,留下了道道血痕。 “我要吃大冰块!” 做着美梦的祝无双嘿嘿一笑,似乎自己真的跑到了一个大大的冰淇淋里,嗯,夹心还是草莓味的。 男子充满着狠戾的神情转瞬的功夫又变得温柔。 冰块……她要吃冰块吗? 男子收起了黑伞。 时间到了。 他已经和这个人的身体完美契合,彻底不惧阳光。 也能暂时逃离那些纷争。 虽然这么做的确很冒险,但,最多也就是丧失几千年寿命。 他已经活得够长了。 这个办法一劳永逸,能彻底陪在她的身边,成为她今生今世里的一部分。 只是,最终还是逃离不了鲜血的诅咒—— 一旁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堆血袋。 凑合凑合。 玻璃窗外顿时站了四个人。 他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病房里的那位男子,内心都是无比复杂。 黑暗之神啊,这血族之王竟然跑来当自己的食物了! 真的是,时代变了! 这血怎么能让主吃啊!! 这些肮脏人类的血夜早就已经不纯净了,最多让他们用来温饱而已,那都多少天的鲜血! 但是主为了不惊动上头,不得不只能喝这些!!! 唉,为什么啊? 这是他们一族的宿命吗? 为什么每一代君主都这么长情…… …… 醒来的小翠看着手中的猪肉,一时间有些发愣。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猪肉跑到医院里来。 自己不是在看着祝无双吗? 什么时候去买猪肉了? 还是谁落在这里,自己抢的? 但刚刚她是在睡觉啊! “喂,前面那几个,这是你们的猪肉吗?怎么落在我这里了?” 小翠的目光移向面前的几个男子,她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束,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新型的角色扮演吗? 怎么还穿着中世纪的衣服跑来医院? 小翠不知道这种衣服的专门名称,只知道她前不久在村里大剧院看到的电影,里面的演员都穿的这个衣服,好像什么中世纪贵族每天必穿的衣服。 中世纪贵族穿的衣服,他们穿来干嘛? 四位男子听到小翠的话,齐刷刷地转过头,小翠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些是……外国人? “HELLO?Howareyou?”小翠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单词询问道。 黑人问号脸顿时出现在了四位男子的脸上。 “你在说什么?” “你们不是外国人吗?我在用你们的语言交流!”小翠有些害怕,因为她也没有和外国人交流过,生怕自己用了什么不恰当的词语让他们生气了,毕竟他们看着都很凶的样子。 “放弃,那是什么鬼语言?而且我们这不是在和你交流吗?” 负责交涉的男子是一位身穿着绿色衣裳,看着年纪不太大,但脸上带着刀疤和刺青,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 小翠不敢再说话,因为对方的唾沫都快喷到自己的脸上。 “怎么,还害怕起来了吗?我们又不是什么怪物,这不是……刚换了一副皮囊…… 呸!这不是刚来到这里,有些不太适应这里的人文风貌。” 反击(六) 小翠满脸疑惑。 这说的是中文吗? 怎么加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老大,这女的看上去比较蠢,要不别跟她多废话了,给她杀了怎么样?” 小翠:??? 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里难道是精神科吗? 刀疤男拍了拍说要说话男子的头,怒骂道:“你是不是蠢啊?你当这儿还是以前的地方,想鲨人就随便杀嘛,你真是,不要露馅了好不好!蠢货!” “原幽,别拍我的头,我的头可是很高贵的,不能随便乱拍!”男子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一头金发,咧嘴的时候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 “原靥,你这头毛的颜色你不能换一下吗?非要这么显眼的颜色,就跟那动物园里的狮子一样,你去见过了吗?那狮子头毛颜色就跟你一样!” 原幽嘲笑着说道。 原靥没有生气,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我这色,那可是象征着我高贵的身份,我可不能随意染掉! 至于你说的狮子是为何物,我到时候再去看吧,反正肯定也是和我一样很高贵的吧!” “原靥,你真是蠢不拉叽的,那狮子你知道什么吗?就是困在笼子里,他说你好欺负呢!”站在原靥右手边的男子出声说道,他的面容跟原靥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装束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的颜色,他的头发颜色没有原靥那么狂放,只是黑色带了点棕色挑染。 “原翎,你这就是挑拨离间了,我哪有说这话!”原幽心虚地咳嗽了两声,看着原靥质疑的目光,他尴尬地转过头,将话题移到了小翠身上。 “这姑娘怎么这样子看着我们,是不是眼睛有些问题?” 小翠:呵呵。 小翠:你们真是相亲相爱,而我觉得我来到了精神病院。 心里所想小翠自是不敢说出来,只是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原幽,她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用……” 原靥说到一半,被旁边的原翎给捂住了嘴,“我……呜呜呜……干嘛——” 原翎没有理会自己弟弟的抗议,只是勾了勾嘴唇,礼貌地对着小翠询问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可能是剧本杀玩的太多,留下了后遗症,他们都有点魔怔了,你跟我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小翠尴尬一笑,飞快地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猪肉塞到了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讲道:“啊,剧本杀玩多了,没事,没事儿!你们继续,继续!我先走了~” 这四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神经病,穿着奇装异服,嘴里还净说些她听不懂的词汇, 她可不是傻子,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人醒了。”一直靠在玻璃窗前,没有过来凑热闹的男子突然出声道。 “谁醒啦?” “怎么醒了?” “你醒了?” …… “姑娘!——”这里有神经病,她要回家家! 此时的小翠才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一个男子。 而且这也看着不像是医生,像是过来陪护的。 怎么回事! 她就睡了一觉,怎么多出来了这么些人? 难道是这个姑娘的家属吗? 反击(七) 而且这不是特殊监测病房吗? 没有紧急情况,医生都不能进去。 “原?,谁醒了?”原幽小心地看了一眼靠在窗旁的男子,眼神中带着一点点儿讨好。 被称作为原?的男子指了指病房里面,“她。” “好的……我的宝。”原幽原本就想说两个字,但是看了一眼原?的侧颜,又不怕死地加了一句。 原?的一双凤眼立刻望向了原幽,原幽立马汗毛竖立,流着汗求饶道:“对不起,我的嘴巴今天可能不太受控制,毕竟是刚来这副身体,可能就会说出一些没有办法控制的词汇,对不起对不起……” “哼。”原?没有再理会原幽。 外面的纷扰,祝无双并未察觉道,她此时已经彻底醒了过来,脑袋一片空白。 她看着床边站着的这位男子,心里有些懵。 这是哪来的人? 为什么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让她有点心里发毛…… 他难道是医生吗?可为什么身上也不穿着白大褂,就这么进来了? 不对,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怎么这么充满爱意地看着自己。 她难道魂穿到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那个……”祝无双有些说不出话,毕竟是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夜汜温柔一笑,“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谢谢……”祝无双有些结巴,不知道是因为对面长得过于妖孽,还是怎么,心里莫名狂跳,旁边的心电监测仪,那数值都快飙到天上去了。 这位男子是和白无尘完全不同的风格,五官要更加精致俊美,应该是混血儿,眉窝深邃,头发是红棕色,不像是染过,像是他天生的头发颜色。 绿色瞳孔,像猫咪一样,她从未见过诶…… 祝无双心里默默感叹着。 她也不敢一直看着夜汜,只是余光不停地瞄夜汜,眼睛狂眨着,手都攥紧了,手心都是冷汗,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无需害怕。” 这次,他是祝无双哥哥幼时救下女孩的孩子,过来报母亲的救命之恩。 嗯,这次的身份明显好多了,比前几次要正经一点。 他没有办法修改祝无双的记忆,只是作为了一个外来者,占据了这副躯壳。 “我打听了好久,这才找到了你。”夜汜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出了一张报纸,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上面报道着祝无双哥哥当天英勇救人的事迹。 祝无双看了一眼这张报纸,再看了一眼夜汜,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你莫不成是?” 好吧,她还真想不出来她的身份。 “她是我母亲。”夜汜微微靠近祝无双,凑下身指了指报纸上的一个身影。 祝无双瞪大了眼睛,或许是太过震惊,她倒忽略了夜汜已经和她脸贴脸的距离。 “这……你是来报恩的吗?” 报恩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存在于电视上的吗? 千里迢迢来找她? 那这也太戏剧性了!!! 她难道是电视剧女主吗? “嗯。”夜汜深情地望着祝无双,祝无双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让他很想就此刻在心里,只是他同样也不想吓到祝无双,努力将自己深沉的爱意克制住。 反击(八) 祝无双手敲击着床的边沿,不停眨巴着眼睛,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这事儿也太戏剧性了,祝无双还是有点怀疑这事情的真实性, 而且刚才这个男子那么深情地望着她,就感觉两人认识很久一样,并不是什么救命恩人的关系,这让祝无双有些摸不着头脑。 “诶!这里面什么时候进去了个人啊?”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到这里,用手敲击了一下玻璃窗,他也有些懵,自己明明是把门锁好了,怎么还有人进去了? 这里面躺着的,可是医院重点监护对象,进去要消毒,穿上白大褂,他怎么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进去了,这不是捣乱吗? “喂,你没有点眼力见啊,他们在团聚知道吗?你这个时候捣乱他们干什么?”原幽扯了扯这个医生的衣领,医生眯起眼睛看了他半天,最终喊了声,“来人!来几个保安!” “你叫什么呢?我们那是友好的交流,为什么要叫保安?!” 原幽来之前也被安利过保安这个词,听说是这里的治安守护者,类似于他们那里的审判之神,所以他有些怂。 “别捣乱了,人家这是在医院里救人治病的。”原?站在原幽的身后,“我去趟百货商城,你们要跟着就跟着我一起去吧。” 原幽一听见原?发话了,那可是一百个愿意,赶紧松开了抓住医生的手,像个大型犬一样跟在原?的后面,“走吧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原靥啧啧了两声,“原翎,我们离这两个家伙远一点,这两个人是男桐。” 原翎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词语,虽说用在这里特别合适,但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非常的奇怪和诡异。” “呸,你就知道说我!你居然敢质疑我哈,我这聪明脑袋,学习这一点知识呢,那不是简简单单!” 原靥撅起嘴巴,没有再理会这个便宜哥哥,他整个手掌抚在了玻璃窗上,脸也靠在了窗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夜汜。 里面的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看了半晌,原靥只觉得有些无语。 主是不是不行啊? 怎么半天都没有动静啊? 还把人搞得那么尴尬! 来之前还给他安利了撩妹五十招,现在看来,主就是一个笨蛋,什么也学不会。 “就是这些人,穿着奇装异服在这里,还有一个人在里面站着,得赶紧把他赶出去,这不是胡闹吗?”旁边的医生看见救兵来了,赶忙大声呼喊着。 原?咧了咧嘴巴,他本来是想走到商城,但是这医生拦住他,连带着后面的原幽也出不去,他不好动粗,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位医生。 还有一个在这里的女子早就跑了,跑的无影无踪。 就跟主说了,来之前换一身衣服,给他们点时间,可是主根本不听劝,风驰电掣地赶过来,现在好了,惹上麻烦了。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从精神科跑出来的?”几个长得特别雄壮的保安,手持着棍子,慢慢地朝四个人走过来。 反击(九) 几个保安在这医院也是上班多年了,他们见过医闹的,见过撒泼的,见过发疯的,但是没见过穿着奇装异服,长相也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的一伙人。 “里面那个是不是你们同胞?赶紧让他出来!这里面是不能进去的,等一下又要重新消毒了,知不知道?你们是给我们增加工作!” 医生有些恼怒,他看了一眼旁边实时观测的数据,上面有的数值已经开始不对了,所以他有些着急。 “我们劝不动,没办法,他自己不想出来,毕竟刚团聚。” “你就让他们多说一会儿呗,他们多不容易。” “再给点时间吧。” 看着这几个人拼命想争取时间,医生也有些不明所以,他挠了挠为数不多的头发,看了一眼里面的人。 “真是奇怪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里面的祝无双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再将目光移向夜汜,咳嗽了两声。 “那个,你要不先出去?我想自己休息一会儿……” 祝无双心里的想法非常复杂。 这到底是报恩的还是报仇? 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咋的,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感受到祝无双的抗拒,夜汜的心抽痛着。 这么一眼,他等了一千多年。 思念难熬。 但再重逢,佳人已不似从前。 他只能苦笑。 “好的,你好好休息。” 夜汜这次没有直接随意地穿墙出去,而是选择像一个普通人,用手打开了门锁,走出去。 四个人的目光有些复杂。 以前都是一世界的法则去迎合夜汜,现在是夜汜去迎合这个世界的法则,真是弄人。 没有人知道夜汜的心有多煎熬,多难受。 胸口的那道道刀疤,还在往外沁着血。 冲破法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本就不属于这一凡尘之中。 这就是他期待许久的重逢。 …… 看着夜汜远去的背影,祝无双终于松了口气,整个身子骨放松了不少。 “祝小姐,我们要重新消毒这里,我们先帮你移到重症监护室里,不好意思了。” 门外的医生看见麻烦的来源消失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便招呼着几个手下过来帮忙重新消毒这里,顺便先将祝无双移到重症病房里去。 其实祝无双有些拒绝。 但是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医药费都白嫖了,安心躺着吧。 就是她觉得,这腿,怎么有点知觉了? 重症监护室可没有单独的一个检测房间安静,仪器声还要嘈杂,还有一些小小的抽泣声。 祝无双右手边没有人,左手有一个大叔。 来的时候,大叔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儿,祝无双望过去的时候,大叔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祝无双手里没有手机,无聊得很想聊会儿天,但是又怕对方出什么事,就没有敢说话。 “咳咳咳咳……” “四床病人,又吐血了!” “不行,得进抢救室!” 平静的气氛总是很快被打破,祝无双不能抬起头看一眼现在的情况,但是听着声音,她的心脏狂跳着。 “病人发生室颤!” “准备肾上腺素!” 祝无双闭上了眼睛,拳头紧紧握着。 反击(十) 医院最怕什么。 不是抽血不是打针,而是来到这里。 她曾经亲眼看着爸爸妈妈在这里抢救,血染红整片床单。 最后是一袭白色盖住了两个人,也将她拖拽进噩梦之中。 祝无双咬紧了嘴唇,身上都是冷汗。 声音越来越嘈杂,她只能闭着眼睛,努力地将自己的意识集中起来,不去听那些声音。 “救救我妈妈,救救她,求求你们了……” “我给你们跪下了,求求你们了!” “老天爷啊……” 最真挚的祈求往往不出现在空荡荡的教堂,而是出现在医院里,各个角落都会上演。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死命锤着地面,整个人都差点哭死过去,哀嚎得喉咙冒烟。 没有人能体会她当时的感受。 也没有人能给予她帮助。 每个人都很忙,她就独自躺在医院的角落里,浑浑沌沌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觉得她那时候就像一个行尸傀儡,整个心都跟着爸爸妈妈一起飞到了天上。 时间会冲淡一切,治愈一切吗? 现在的自己是比从前要好很多。 但那些也都是表面,内心的她依旧是封闭着,不让任何人靠近,生怕自己再遭遇同样的悲伤。 没有意外的话,她可能就这样孤独终老过去,平平淡淡地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 耳畔的声音渐渐的宁静,周围又只剩下了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祝无双缓缓地睁开双眼。 “你怎么没挂点滴?” 嗯,左边的人醒了吗? 祝无双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他,他两边的脸颊都是严重凹陷下去,像一个骷髅一样,肤色蜡黄,但他似乎对自己的状况不甚在意,只是疑惑地看着祝无双。 “现在我是二十四小时仪器监测数据,正常就行了。” 祝无双回复道。 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平淡,掩饰着眼里的同情。 “真好啊,我看着你就像一个正常人,果然是啊。” 感受着大叔打心眼里的羡慕,祝无双抿了抿嘴唇,没敢多说话。 “你有没有看到刚刚的场面?” 大叔虽然说一句话就要气喘两下,但他似乎很开心,终于有一个陪伴他说话的人。 祝无双摇了摇头,“我刚刚休息了一会儿,没敢看。” “是啊,小姑娘,是不敢看那样的场面。 而我,每天至少都要遇到一次,我在这里住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每天都是这样的情景,我都看麻木了。” 大叔叹息道,他望了一眼那空荡的床尾,眼中的神色非常空洞,似乎是在想着自己的未来。 “好像是比我晚了十几天到的,来之后一直情况不太好,现在算是解脱了。” “大叔看着精神还不错,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呀。” 祝无双听见大叔说的这么一番话,感受到他心中的绝望,默默用着自己的办法安慰着他。 “年轻人对未来果然还是充满希望的,哈哈哈,借你吉言啊。” 大叔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笑了两下,“人嘛,总会有这个过程,花谢花开,人也有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反击(十一) “嗯嗯,谢谢你的教诲!” 祝无双点了点头,但看到大叔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又闭上双眸的动作,她只得默默噤声,收回自己的目光。 发呆的时候总是会将一整天变成好几份,原来觉得不够过的时间也变得好长。 不过,祝无双在数了五百只羊后,终于睡着了。 这次,她做了个噩梦。 白天的冰淇淋竟然长了腿! 白天的她原本是躺在铺满草莓的冰淇淋里,一口一口地吃着,甚至还吃到了迷你的马卡龙,谁知再睁眼的时候,她竟然躺到了跑道上! 身后还跟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 冰淇淋身上还穿着赛服,身上长了腿和手—— 救命! 在一声令下之后。 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飞速往前跑,跑得气喘吁吁,而冰淇淋就在后面追着紧追不舍,手中还拿了一个巨大的巧克力棒,似乎要用这个巧克力棒揍她! 为什么! 她最讨厌跑步了,怎么在梦里还要跑步啊?!! “啊!” 祝无双猛的睁开了双眼。 她的视线里多了一群人,有的手中拿着话筒,有的捧鲜花,有的拿了一个红色的本本。 哦,原来是梦中梦,我闭上双眼。 再睁眼的时候,那群人依旧盯着她。 “请问,你是祝无双小姐吗?” 祝无双原本想催眠自己再次睡去,可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子率先出声询问道,打破了她的幻想。 哦,不是梦啊。 救命啊! 是社死现场!!! 看见祝无双醒了,点头致意了,摄像机也紧接着打开了。 “欢迎观众朋友们收看今天的新闻报道,这里是我们奇迹死而复生的祝无双小姐,现在让我们来采访她,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和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主持人熟练地说完台词,然后将话筒递给了她,祝无双看了一眼她的精致妆容,再想了一下自己的满头鸡毛,脚趾甚至能抠出一座梦幻芭比城堡。 “嗯……那个……” “看来我们的祝小姐也是有些紧张,没事的放轻松,这里是一个短小的采访,结束了你就可以继续休息了,就是讲一下你当时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眼睛盯着主持人的大红唇,祝无双嗫嚅了一下嘴唇,出声说道:“当时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依旧还是很感动。” “我们的祝无双还是非常幽默的,就是描述一下!没关系的~” “当时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脑子一片空白,没什么其他的感觉,现在这里病人都在休息,你们可以结束早点走嘛,别打扰他们可以吗?等我转到普通病房了,你们在来详细采访我行不行?” 祝无双余光看到那些病人虚弱地躺着,喘着气,努力吸着氧,心里莫名难过,所以她直截了当地推脱了这次采访。 这件事是传播出去了,虽然不知道进展如何,但至少曝光度有了。 可是现在不是打扰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啊! “啊,这样啊,好的好的,那这束鲜花是观众想要送给你的,还有这一篮子水果,都放在你这里了。” 主持人还不错,看着祝无双有些拒绝采访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工作人员使了眼色,道:“下次再见。” 祝无双尴尬地点点头。 采访采到这里也太缺德了,这里都是重症病人啊,为什么要来这里? 反击(十二)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现在这件事应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可惜没有手机在身上,不能时时观察到外面的进展。 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几天呢。 祝无双百无聊赖地又开始数起星星,她所在的地方刚好能看见一个天窗,所以她就盯着外面的星星,一颗两颗地数着。 “咳咳咳……” 旁边的大叔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祝无双转头望了他一眼,看着他不停起伏的胸口,有点为他担心。 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空间里,她感觉自己的心态也莫名受到了影响。 “哎,不行了……” 咳了半晌过后,大叔终于缓过来,右手扶着自己的胸口,慢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尽是无奈和对未来的绝望 “大叔,加油……” “……嗯” 病房又归于平静。 …… 祝无双一整夜都没睡,脑海中想了很多事情,心情也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个医生领着一个妇人走了过来,祝无双瞄了一眼妇人,她手上提着个篮子,里面盛着一些鸡蛋,她身上的衣服洗得发旧,头发有些花白,神情充满了愁苦。 她的腿脚应是不太利索,走过来的时候一瘸一拐。 “怎么样了?” 这个妇人被领到了祝无双旁边,大叔的床旁,她将手中的篮子放到了大叔旁边的柜子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大叔询问道。 “还行吧,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大叔面对妇人的时候语气比较轻松,在极力展示自己健康的一面。 “嗯,这是我今天早上刚煮的鸡蛋,底下还有一些我烧的猪肉。” “嗯,老大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他这小子就是出去皮受了点风寒,昨晚让他喝了点姜汤,今天早上起来就活蹦乱跳了不少。” “老幺的学费有着落了吗?实在不行下一阶段就不要治疗了,钱留给老幺上学吧。” 大叔的语气很轻松,但是联想起他昨晚极力想要活着的举动,一旁听着的祝无双莫名心酸。 “你这话怎么这样说呢,不要自己放弃自己,医生不是都说过了吗,你的心态要放好,我现在已经在到处借钱,借到学费了,而且他现在自己也在上班,贴补着家里,你不用担心,他们都长大了。” 妇人看着有些生气,她默不吭声地帮着大叔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医生。 “他现在病情怎么样了?” 两个医生也是见多了这样的谈话,神情没有怎么变,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医生对着妇人回答道。 “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是不太乐观,要尽快找到匹配的肝脏进行肝移植,费用差不多五十来万吧,还有他的肺部,今早刚下的确诊,小细胞肺癌,不过幸运的是未发现有淋巴结转移,并且没有远处转移的特殊局限期,可以先手术,费用大概二十来万吧。” “哎啊,怎么办啊……” 妇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倒了下去,好在医生第一时间扶住了她,“咱们可以进行一些医疗的报销,然后现在先把人保住了,那不就是重中之重吗?钱还是可以赚回来的。” 反击(十三) 医生在面对病人家属的时候,是没有办法进行任何的隐瞒,早知道,晚知道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虽然见惯了这样的哭喊,但是也在努力用着自己的方式去安慰。 他们抛弃医生这个光环,也只是一个个平凡人,也都是要挣钱养家,每家每户也各有自己的苦楚,他们看到苦难当然会于心不忍,但也大多爱莫能助。 “怎么办啊?为什么这么命苦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子对待我们一家呀!” “唉,先冷静一下吧,你的情绪对于病人来说也是非常至关重要的。”两个医生用力将妇人扶了起来,但妇人依旧痛哭着。 “我丈夫年轻的时候跑工地,为了养活我们一家子,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原以为只要一家子心是努力的,向上的,上天就不会亏待咱们,可是为什么噩耗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真的累呀,活不下去了,我天天跑这里去帮人家修花园,跑那里去当保姆,去流水线上,别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我还在拼命的干,我不能倒下去,我一家子就只靠我了啊!” “怎么办啊……” “红梅,你别这样子,你这样子也不会好难受,我知道你苦,跟了我是苦,受了苦,我要是不在了,你就找个好人家……” 大叔也哽咽了,他的呼吸要比旁人急促,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妇人哭的鼻涕眼泪横流,但是听到大叔的这话,还是扑到了大叔的床边,用手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要说这些傻话,求求你了,老天开眼啊……” “别的病人还需要休息,要不你先出去。” 一个医生看到祝无双没有睡,而是醒着,看着这场面,便赶紧对着正在痛哭妇人提醒道。 “这位大叔他现在最紧要的是要安排什么手术?” 祝无双出声了,她的神情很镇定,只是眼眶通红,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要为别人撑把伞,心里明白这是一个无底洞,但她还是出声了。 钱嘛,跟医生说的一样,可以再挣,但是人啊,就只有这一生一世。 “最紧要的是进行肺部的手术,因为他的扩散概率比较大,但是肝脏一直也是需要尽快提上日程,现在我们已经努力匹配肝脏,实在是没有什么消息。” 医生其实是想提醒祝无双,人光靠她一个人是救不过来的,但是看着祝无双如此认真的神情,她也没好多说。 “手术的费用由我来支付吧,记得我的包好像是寄放在了二楼的寄存间,第二个柜子,密码五六六七,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顺便还能将手机拿回来,这样她的日子就不无聊了。 “姑娘,你……” 大叔震惊的神情溢于言表。 “菩萨显灵啊,菩萨,谢谢你啊,谢谢你,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谢谢你啊……” 妇人也是有些被惊喜砸晕了,但她第一反应过来的是,自己所祈求的神明终于肯显灵一回了。 “这人世间哪有这些玄乎的东西,没有什么显不显灵,后面的肝脏移植,我也帮不了。” 祝无双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淡淡地加了一句。 反击(十四) “我是没啥文化,但我知道有人能给我一份恩情已经是我天大的幸运了,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啊!” 人表达感谢的时候,往往会词穷,妇人也是这样,嘟囔着嘴唇想要说什么,但又怕自己过于热情,吓到祝无双。 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从自己拿过来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些鸡蛋和肉,放在兜里,然后走到祝无双床边,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祝无双连忙摇了摇头,“这些,你们留着自己吃吧,你家还有孩子,这些留给他们吃吧,我不需要。” “不行,你是我们家恩人,现在我们家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鸡蛋是我早上去窝里拿的,煮熟了,然后肉也是我们自己家养的,前几天刚杀了,卖了点钱,留下了这点,恩人,将来我的孩儿都长大了,一定回来孝顺报答你啊!” 妇人是真的激动,手都在颤抖着。 祝无双听着这话,只是微笑,没有多说话,她看了一眼大叔消瘦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那个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帮助他们一家,该有多好。 至少,现在她的爸爸妈妈应该还在着。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 因为要赶着下一份工作,妇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着急地说了声再见。 临走之前,她看了好几眼祝无双,嘴里是想说些什么话,但又怕祝无双觉得烦,对大叔嘱托了几句之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祝无双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她先帮大叔支付了这场手术的费用,看着大叔被推走之后,刷新了一下页面,点开现在的实时新闻。 弹出来的第一条让祝无双愣了好久。 这个女的是我吗? 救命,这个头发就跟鸡窝一样。 祝无双没敢看这条采访,而是转而去搜索关于林梦洁的词条,发现玄扈警方发布了通告,但是热度好像被压了,上不了热搜。 而在这条通告下面,赫然是林梦洁的个人空间,推送写着她最新更新了一篇文章——“我的母亲被逼疯,谁来主持公道?” …… 祝无双很想直接冲破网线,上去就是给林梦洁几个巴掌。 里面加了一个视频,拍摄了黄梅莲在一个客厅里面大叫大吼,不停发疯,声音好似野兽的低吼一般,有双手想要触碰她,她愣是像条疯狗一样咬了回去。 真会演戏啊。 那天打人的明明是她,怎么现在说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条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水军,没啥真实评论,所以祝无双跳转回了刚刚的热搜,就是关于她自己死而复生。 “真的是一个奇迹!” “官方都已经通报了,这是一场恶性伤人事故,但是为什么上不了热搜,就在这里刷,她是死而复生的,这难道不是上天看不下去,让她赶紧回来主持正义吗?” “那监控里简直了,一定要发出那个疯阿姨的真实身份!” 她没拿到他们一家之前做恶的证据,但是现在又送上来一个。 祝无双拿出了柜子里医生放着的诊断,单独截图了医生当时拍摄的腿部照片,还有伤口的诊断。 黄梅莲想要靠装疯卖傻逃过这一劫,那是必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了,这一切仇恨,都得讨回来! 反击(十五) 这篇文章是祝无双准备很久了的,现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发出来。 “很多人都疑惑,我为什么和这个名字叫做林梦洁的人老有牵扯,今天,我会将所有事情说出来,每一条如果我说得有不实内容,我甘愿受法律责任。 从我父母开始,林梦洁一家就像一条寄生虫一样寄生在我们家身上,夫妻二人吃穿都用着我们家的钱,反过来还将我爷爷继承给我父亲的家产尽数吞进自己的口袋,而他的女儿,更是继承了他如出一辙的性格。 之前的报道已经有说过,那些校园暴力都是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事,而遭受到这一切的,就是我本人。 当然,这样的事儿相比较,他真正做下的恶行,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些年他靠着阴阳合同赚得盆满钵满,那些家庭想要讨回公道,无一例外,被他雇的打手,打的都不敢吭声。 这是当时的一个家庭,化名小红,他的父亲,辛辛苦苦挣着血汗钱的一个中年男子,被人揍的脊柱断裂,终身瘫痪,而小红的母亲,被逼的走投无路,喝农药自杀,小红本人,没人再见过她,不知是生是死。” 这个女孩和年年一样,当时是和祝无双一起玩儿的。 他的父亲和祝无双的父亲算是比较好的朋友,听到镇上有招工的消息就一起去了,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一个幸福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记得当初编辑这篇文章时,祝无双有好几次情绪奔溃,不想再写下去,文字删了又加,加了又删。 这就像是一个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轻轻一触碰,底下的血肉也跟着一起受牵连。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暗藏着她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心酸。 “这样的家庭还有很多,他们想要发声,但是暗处有一双双手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现在,我把这些说出来,我要让这些真相重见天日。 我已经以这五十多个家庭的名义,告林峰生,黄梅莲,林梦洁,十月开庭。” 在这篇文章里,祝无双没有过多描绘自己一家的苦楚,更多地讲了其他家庭的困难。 这么多年了,她的电脑一直有个文件夹,文件夹上了锁了,里面都是关于林峰生一家的消息。 有些当地的小报道,审核发不出去,她就直接跑到人家报社,将这些的内容记录下来或者是拍照拍下来,还有一些监控视频,都是重要的证据。 这些年的她,是在浑浑噩噩地过着,但她同样也在悄悄努力着,不只是她,还有几个家庭的孩子,也在联手着与她一起。 他们每一个人像是一股线,当这股线拧在一起,那就成为了绳。 当时机绝佳时,这条绳子足以绊倒人。 “祝女士,有人找你。” 一个小护士出现在门口,朝病房环顾了一眼,小声地喊了一声。 祝无双从自己的回忆里挣脱而出,回过神之时,护士已经走了过来,她用手胡乱地将眼泪擦了擦,坐起身来。 “谁?” 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但祝无双已经尽力装作自己很平静了。 “一位男士。” 嗯? 祝无双心里疑惑。 可正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的护士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祝无双小心地询问了一句。 但是面前的护士没有动,没有说话,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祝无双扫视了一眼整个病房的人,这一眼吓得她一个激灵钻进了被窝。 有的人准备侧过身,手里拿着个水杯,就这样不动了,有的人捏着自己的吊瓶,头昂着,不动了…… 他们在玩木头人,还是什么新型的整蛊游戏?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仪器都停止运作了! 浮生半日(一) 祝无双望着遍布在身上,用来接通仪器的数据线,小心翼翼地拔了一个下来,斜睨着眼看了一眼仪器,发现没啥反应之后,干脆一个接着一个全拔了。 这事儿她早就想干了,她一正常人,身上都是这些,翻个身都不行。 不过这情况,到底是怎么了,她是又来到什么阵法,又打扰到什么人吗?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祝无双明显熟练很多,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觉得很新奇。 “一直躺着,你情绪都变得不好了,趁这间隙和我一起出去转一转,好吗?” 说实话,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祝无双本能地吓了一跳,待看到自病房口门口,朝她缓缓走来男子的面容之后,她哽住了。 这不是要找她来报恩的男子吗? 他也是有着特殊能力,和陈婉清一样的人? 嗯,人这个形容词有点不太贴切,毕竟正常人类可不能把时间都给停止。 “要不你先和我解释一下现在是怎么了?还能变回去不?” 祝无双和夜汜并不是特别熟识的状态,她并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只能先说出自己的疑惑。 她可不想在一个时间静止的世界生存,短时间内是可以做一些大胆的事情,但长时间下来人肯定会疯掉。 夜汜没有回答祝无双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祝无双不明所以的话,“尝试下来走走,去散散心。” “……?” 我能下来走走? 我要是下来能走的话,我也不至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出不去呢。 吐槽祝无双当然是放在心里,毕竟对方能力未知,她不敢惹。 看着夜汜认真的神情,祝无双一时之间不该说什么好,瞄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用手轻轻碰了一下。 嗯,没啥知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汜,“嗯?你确定我能下来走?” 夜汜点了点头,俯下身看了一眼祝无双的小腿,“这石膏挺多余的,我帮你先把它弄开。” “你难道随身拿了电锯?算了算了,我还是好好休养,谢谢你的好意!!!”祝无双瞪大了眼睛,心里狂跳,生怕夜汜真的从背后掏出了一把电锯,对着她腿就是一顿倒腾。 夜汜没有回答她,毕竟有些名词他还是听不懂。 在祝无双的目光注视下,他先是用手轻轻抚过祝无双的腿,祝无双咧了咧嘴,乐了,这货难道是要用手掰开石膏吗? 下一秒,她就乐不出来了,因为她看见石膏从中间非常整齐地切割开来,露出了她光滑的小腿肌肤。 光滑? 这是她的错觉吗?她明明伤口就在这里,当时她还看了一眼,里面骨头都露了出来,现在怎么就完好如初了?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这条腿,发现真的有知觉之后,她用手把石膏拿开,晃动了一下腿,眼睛仔细地看着每一寸小腿肌肤,确认真的没有伤口之后,她看了一眼夜汜。 “你难不成会魔法?还是,你是从天上降落下来活了几千年的仙人?” 夜汜失笑,对着祝无双如此正经的询问,他回答道,“大胆点,我有可能是两种结合起来的,魔法仙人。” “噗嗤!——”祝无双笑出声来,心中虽有一些防备,但感受到夜汜没有恶意之后,放松了不少。 浮生半日(二) “这是属于你的报恩方式吗?要不,你解释一下,就是这样子让时间停止是需要做些什么,或者是,教教我?”祝无双眼睛湿漉漉的,不停扑闪着睫毛,神色纯净的就像是闯入林间的小鹿。 这些当然都是错觉了,她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五百种大胆的想法。 时间停止了,那她之前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岂不是都可以实现了? 夜汜眼神微动,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欲望,道:“人类没有这个能力,但只要你说,随时随地我可以帮你。” 人类? 如果他是人类的话,为什么要强调人类这个词,难道他也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祝无双没有再敢直视夜汜的双眸,她感觉对方的眼底藏着一些复杂的情绪,让她心里莫名难受。 祝无双用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腿,再小心地站到地面上,但毕竟是长久没有动过,站着的一瞬间,腿直接软了下去。 祝无双忽然有些庆幸现在是时间停止的状态,否则平地也能摔,那都能载入史册了。 陈婉清要是看见了,指不定要笑她多少个来回。 祝无双都准备好狗啃屎,平摔到地面上,眼睛也闭上了,但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落入到了一个人的怀抱之中。 一阵蔷薇花的味道向她袭来,不浓,淡淡的,像是来到了一片种满蔷薇花丛的花园。 这是她第二次和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上一次,还是和爸爸离别时拥抱的时候。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动,耳朵通红,脸贴着对方的胸膛,能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夜汜没敢用手抱住祝无双,整个身体都是僵直的,眼神闪过了一丝猩红,喉结微动。 他心里只有一种想法,要是能把对方的时间也停止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只是短暂的一瞬,夜汜神色恢复如常,他帮着祝无双从自己怀抱里挣脱而出,只是用手扶着她,带着她走路。 祝无双没有多说什么,脸上飞上两抹红晕,感受到对方如此正人君子,她内心的想法也不敢再蓬勃而出,安静跟随着夜汜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了一会儿,终于找回来这条腿的知觉。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夜汜的手,还是跟着夜汜走着。 一楼的大厅人很多,每个人都停滞住自己的举动,让祝无双有种来到蜡像馆的错觉。 这个穿着橙色短袖的男孩子,脸上都是眼泪,鼻涕也耷拉着,身体向一侧转着,在他一旁,是穿着黑色长裙的妇人,手拉着他,而在两人前面,赫然是一个打针的窗口。 祝无双微微一笑,看着男孩子的囧样,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逃避打针,愣是跑了两公里山路,可结果,被骑着电瓶车过来的老妈逮个正着。 当晚那医院,响彻她的杀猪叫声。 夜汜感受到女子的情绪波动,望了她一眼,看到她嘴角微勾,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夜汜并不明白这样的景象给祝无双带来了什么样的共鸣,只是看着她如此开心,心里也莫名欢喜。 浮生半日(三) 小偷! 祝无双目光转向一个身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望见他的手放到了一个老奶奶的口袋之中,眼神微微一动,直接挣脱了夜汜的手,快步走过去。 夜汜心里一空,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跟随着祝无双,想看着她要做些什么。 “你看他的手,放在一个老奶奶的口袋里,手里还攥着一张银行卡,这肯定是小偷! 大仙,他的动作能不能给他改变,或者是能不能把他身体移到外面马路上?” 祝无双指了指这位男子的小动作,祈求地看了一眼夜汜。 夜汜嘴角微勾,他的注意点并不放在面前的小偷上,而是在思考着,大仙,大仙是什么称呼? “大仙,帮帮我吧,你看,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说明就是你心里也看不惯这种罪恶的举动,你想一想,万一这银行卡是这位老奶奶救命的钱,而这个男子拿走了,那岂不就是酿成一桩惨案,所以我们不能见视而不见,要做个正直的人!” 祝无双一本正经地忽悠着,但是对面男子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而是在思考,为什么祝无双给了他一个大仙的称呼。 躲在暗处的四个家伙,牙齿都要笑掉了,第一次见有人会劝他们家主做一个正直的人,笑话,他们家主可是罪恶的化身! 祝无双看着夜汜没有反应,干脆自己上手,一旁的夜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她想要做什么,但是当她看到祝无双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男子的时候,眼神一动,手一挥,男子立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诶?” 祝无双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夜汜,发觉夜汜神情没变,动作也没变之后,目光移向地上的人,心想着,是不是上天看不过去了,所以让他倒了下去? 祝无双蹲下身,准备抽出男子手中的银行卡,但没等她手凑过去,一个人率先比她先拿出了男子手中的银行卡。 “诶,大仙?你不是不插手吗?” 夜汜没有说话,两手夹着银行卡放到了老奶奶的手里。 暗处的四个人: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换了一个世界,怎么性格也变了,救命啊,他们家主什么时候会做好事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阻止了这一桩罪恶的事件发生,对了,我们可以去哪里散散步啊,还有这时间要停止到什么时候?不会一直就这样吧?” 祝无双环顾了一下整个大厅,发现有的人神情还挺着急的,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她出声对着夜汜询问道。 “你想什么时候让时间继续,什么时候时间就会继续。” “外头有个小公园,去那里走一会儿?” “……”祝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她猛然觉得第一句话怎么那么奇怪,就像是一句告白的话。 如果真的能发生的话,这也太浪漫了。 这个医院处在一条商业街里,旁边一条街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医院正对着就是一处布满草坪的公园,有一些游乐设施,但是不多,再过去就是一条湖,祝无双小时候在里面划过船,还在里面看到了一条很大的鲫鱼。 浮生半日(四) 祝无双没有再敢和夜汜多说话。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对这个男子就莫名抵触,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这种情绪是突然涌上来的,像二人认识了很久,但是一方率先抛弃了对面,直到今天才得以重逢。 刚又听到他的那一句话,心里莫名觉得非常沉重,但是因为对方能力如此强大,祝无双就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好好放松这件事上,毕竟是偷来的时间,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感受到祝无双对自己莫名疏远,夜汜没有说话,只是在不远处看着女子的动作。 他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的一切,只是为了祝无双,一步一步学习着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属于她的世界。 跑到栏杆边儿,看着碧绿的湖面,再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祝无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趁着没人,她大喊了一句——“不要再给我设置这么多的劫难了,老天爷!——” 算是终于抒发了自己内心中的不平。 祝无双的内心从未变过,一直是那个小女孩的脾气,只是遇到了那么多事情,她不得不掩饰好自己这些情绪,待到没人的时候才敢偷偷发泄。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既有钱,家庭又美满,而她却要经历这么多,她的父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享受,早早地就去了,而她留在这世间,还要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让她根本就措手不及。 她一生的仇人——林梦洁,父母健在,从小就是被人赞美着长大,祝无双真的不止一次羡慕过她。 哎,难过。 祝无双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顺着草坪划着,这是她小时候玩的游戏,那个时候绘画的工具都挺贵,她就让大地作为她的画板,树枝是她的画笔。 她小时候很喜欢画画,这个爱好也给她长大后从事设计这个行业定下了一定基础。 看着地上的杂草,祝无双忽然灵感一现。 代表自己的物品……! 她觉得杂草,就很像她! 没有人精心播种,但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从土壤中长出来,没有姓名,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人践踏,但是依然努力地吸收着养分,吸收着雨水。 但是直接寄一捧草给对方工作室,那她岂不是直接就丧失这次机会了? 要靠着什么样的方式去表现出这个主题? 祝无双陷入了这个难题。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右手里拿着一个飞盘,在她的脚边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金毛,嘴巴咧着,似乎在等待着受表扬。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金毛的脑袋,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之后,便飞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止一次想过养宠物,自己的情绪太过压抑,很需要一个宠物来缓解,可是她走到宠物店,看到里面的宠物之后,她又莫名觉得难受。 因为在小时候,他们家有一条小土狗,跟着她生活了很多年,特别聪明,每天吃着剩饭剩菜就能养活,毛发还锃亮,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它是在一个雨夜来到她家,也是在一个雨夜被人给毒死。 祝无双渴望着有一个生物能陪伴着自己,但同样也接受不了它的离去。 浮生半日(五) 可是这个世界,又有什么事情是真正永恒的? “汪,汪!” 说实话,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祝无双吓了一跳,但看到发出声音的是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狗之后,她瞪大双眸。 不是说时间停止了吗?这怎么还有个漏网之鱼? 原幽:主,卧嫩爹。 没错,这条小狗就是原幽暂时假扮的,这是属于他的一部分能力,他可以变化出他想要变化的东西。 夜汜看到祝无双对着一个小狗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便下指令让原幽变成小狗逗祝无双,让她开心点。 祝无双盯着原幽变成的小狗,看了半晌,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小狗脸上还有刀疤和刺青?这是什么社会狗? 原由似乎察觉到了祝无双的疑惑,便学着那些记忆里的小狗,伸了个懒腰,然后小跑到祝无双边继续叫着,“汪汪汪!” “修狗,你是想要吃东西还是什么?我这里没有火腿肠给你吃,要不你把人家金毛的狗粮吃一点?” 祝无双蹲下身,手其实想要摸一摸原幽的脑袋,但是看着原幽的狗脸,她有些犹豫,有点不敢摸。 为什么会有狗长得这么丑? 这五官就像是随便凑起来的,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品种,能串出这么长的稀罕的狗。 对比了一眼旁边的金毛,祝无双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天一个地。 “汪汪汪!”他才不要吃这破狗的狗粮,那都是什么呀?他要吃的是新鲜的血! “汪?” 但是祝无双会错了意,听着原幽不停地叫,再看了一眼他长得有点幽默的狗脸,干脆从那狗粮中拿了一把,直接塞到了原幽的口中。 嘿小样,看我堵住你的嘴。 旁边的三人都快笑疯了,他们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拟物化形的能力,否则现在被塞狗粮的就是他们了! 原幽:主,请打开语音交流。 原幽很想将自己口中的狗粮吐出来,但是看了一眼后方某个冒着黑气的人,只能含着泪嚼着。 救命,这是什么东西,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玩意! 祝无双站起身来,她其实很想逗逗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狗,但是看着他充满社会的狗脸,就有点不太敢动他,怕他突然咬一口自己。 她也伸了个懒腰,太阳照射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余光瞄见一个冰淇淋的小店,祝无双眼睛放光,那还管地上一边吃一边吐的修勾,小跑着跑到了冰淇淋的店面前面。 原幽: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原幽欲哭无泪地看了一眼后方的人,挤眉弄眼地暗示着——你家女人自己跑过去的,不是我吸引不了她,是她的兴趣爱好根本就不在小狗身上! 可是夜汜根本就没看她,跟随着祝无双一起走到了那家冰淇淋小店。 原幽:谢谢你们,我在叙利亚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祝无双看了一眼冰淇淋小店的招牌,那个铺满草莓的冰淇淋,上面还铺着奶油,果酱,软糖,那不就是人间美味嘛! “老板……” 哦,对了,现在的时间是停止了,对方没有办法给她做冰淇淋。 浮生半日(六) 祝无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了下去,但是看着店员小姐姐前面的操作台,身后一排的刨冰机冰淇淋机,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们都不动了,那岂不就是她可以自己上手来DIY,想放多少材料就放多少材料,那岂不是更实惠! “椰果,红豆,珍珠,爆珠,草莓,蓝莓,哈密瓜,西瓜……” 祝无双指着操作台上面的小标签,一个一个认着,说实话,看到这么多原材料,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拿了一个塑料杯,往被子放了一大勺的珍珠,草莓果酱,还有新鲜的切成小块的草莓。 对了,还得加上这种小小的粉色爆珠,以前喝奶茶的时候,店员小姐姐老是不给多,现在她终于可以实现爆珠自由了。 祝无双看着堆满了东西的杯子发了一会儿呆,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心想着要是直接一口气吃了,那可能会噎死。 那就换个大点的杯子,往里面加点刨冰,上面再放一一些草莓冰淇淋,浇上奶油,那不就是妥妥的又一个招牌吗? 祝无双不禁有些感叹自己的聪明才智,或许是第一次尝试如此放肆的事情,祝无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可正当她蓄势待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她对着爆冰机的按钮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为啥进口过来了,上面的语言都没有翻译,全是韩文。 阿西吧,这该怎么办? 祝无双求助地望了一眼身后,察觉到夜汜就站在背后,双目正望着自己,直接吓得一个激灵,“哎,你咋在这儿看着我。” 像是被人逮了个正着的小偷一样,祝无双缩着自己的脑袋,耳朵通红,“我跟你说,其实我这些都会收拾好,然后付好钱。” 可还未等她反应,男子就站到了她的面前,点开了刨冰机的按钮,十分熟练地拿起刨冰机旁边的大碗,就好像是店员小姐姐上身一样,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甚至最后倒果酱的时候还比了个心。 祝无双看着自己手中的“八宝粥”,再看了一眼夜汜手里完美复刻店员招牌的刨冰,就差没掘个洞物把自己给埋了。 没想到他看着这么像贵公子的模样,私底下却做得一手好刨冰。 “给你。”夜汜在下面包了一层餐巾纸,递给了祝无双。 祝无双受宠若惊,她接过了刨冰,瞧见上面摆放小兔子形状的糖果,眼睛直接放光。 夜汜塞给祝无双了个一次性勺子,祝无双接过勺子下去就是一口,冰凉的口感舒服得她像只吃到鱼的小猫咪,眯起了眼睛。 什么是快乐星球?这就是快乐星球! 世界上哪有比吃冰还要幸福的事情啊? 祝无双那是一口接着一口,没有停下来过,她完全沉浸在这一口甜蜜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男子眼中化不开的温柔。 她喜欢吃这个,以后,要多学一点花样。 一旁奋力爬上柜台的原幽轻轻冷哼一声。 主,别开心了,你那是自己做的东西吗,偷了人家的记忆,不讲武德! 浮生半日(七) 这些吐槽原幽当然是放在心里的,他可不敢坏了主的好事,要是打扰到了他们…… 狗,那肯定是当不了了,他只能去当微生物了! 不过,当只小狗还挺好的,肚皮可以翻过来,四脚朝天。 嗯~蹭痒痒的感觉真舒服。 不远处的草垛里,若隐若现着三个人鬼鬼祟祟的身影。 原靥看到原幽羞耻的姿势,一个激动,满头的卷毛勾到草的树枝上,但他没有注意到,而是率先吐槽了句,“你们说,老大这是不是当狗当上瘾啊?” “当上瘾也没用,就他这样的,扔到大马路上都没人捡。”原翎无情地加了一句吐槽。 其实他很不想承认,那只头比身体大了四倍的生物是他们的老大。 “在这个世界里,狗的地位有的时候比人类还高,一辈子都不用愁什么,所以他可能沉醉其中了。” 原?默默加上了一句科普,他似乎有些无奈,嘴角微颤,待看到原幽舒服地汪了一声之后,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什么是真爱?这就是真爱!都这样了还不忘帮他解释一句,唉,爱情的酸臭味~”原靥不怕死地说了句。 原?斜睨着眼看了一眼原靥,冷冷一笑,“你头上有虫子。” “啊!在哪里?在哪里?虫子在哪里?快点快点帮我把它拍下来,救命啊,救命啊,啊——” 原靥不敢用手去拍自己的衣服,怕碰到虫子,就用身体拼命地抖,试图将虫子斗下去,可是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直接将那根挂在树枝上的头发硬生生扯了下来。 “我的爱人,我的玛丽!!!可恶,我要把这个树枝给剪了,我要把这片草坪都给他烧了!” 原靥直接站起身来,手紧紧攥着那根金色的头毛,一旁的原翎想把他按下去,可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劝。 祝无双:??? 夜汜:!!! 原靥:…… 原靥看到夜汜充满黑气,警告性的眼神,直接给吓醒了,那还有什么怒意,直接点头哈腰地笑了起来,“我说我是路过,你们相信吗?” “这是你的同伙吗?”祝无双好奇地问了句。 时间停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漏网之鱼,看来对面这货的法力也不是很高强啊。 夜汜脸上依旧是微笑着的,但是四个家伙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处在了发怒的边缘。 “美丽的小姐,我们不是他的同伙,我们就是路过,路过的!” 原靥这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更加增大了他们的嫌疑。 “汪汪汪!”原幽凶狠地呲着牙齿。 他今天豁出去,为了主的幸福变成了狗,可是原靥这个不懂分寸的家伙,竟然坏了主的好事,那他今天的奖励肯定是没了! 呜呜呜呜,不仅要被嘲笑,还要受到惩罚,可恶! “路过的家伙们,你们好啊!”祝无双刨冰也不吃了,直接放到了桌子上,对着其他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一旁的原幽:我能直接跑吗? “要不要吃点刨冰,他可会做刨冰了,你们可以来尝试一下!” 祝无双此时想的是对方个个都长得像混血儿一样,说不定是来这里的旅客,想招待他们一下。 浮生半日(八) 可是祝无双蓦然发觉对方好像都并不太开心,甚至眼神都有些惧怕。 这都是咋了呢? 祝无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夜汜,夜汜感受到她的目光,连忙换成了另外一副神情。 论主变脸的速度能有多快。 四个家伙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以给他们做几份刨冰吗?嗯,这些材料的费用我都会付给这个店的!”祝无双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嗯,一份刨冰二十,那我们这些材料都是加量加倍的,那就给付个六十。” 原幽:逃过一劫。 “哎,你们别蹲在那个草丛里了,草丛里有虫子,你们赶紧过来!”祝无双用手招呼着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收到指示后,像是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走了过来,每一步像是走在了刀尖上,痛苦而无力。 原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手放在前面,头耷拉着看着这场闹剧,此时他心里无比庆幸自己自告奋勇当了这条狗,否则他就要被主给记恨上了。 众所周知,主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和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三个人望着面前的刨冰面面相觑,他们甚至感觉底下的座位好像有针在扎着他们的屁股,害怕得头想钻到桌子底下。 “谢谢你又给我做了一份冰淇淋,我很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哎,你们三个快点开动嘛,这个真的很好吃啊!”祝无双手里拿着个甜筒,一下一下地舔着,“冰淇淋真的能给人带来幸福哎!” 夜汜嘴角微勾,俨然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绅士模样,当然,这只是在祝无双眼里是这么觉得。 在另外三人心里,夜汜现在是头上长着黑角的恶魔,手里拿着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敢吃就敢把刀伸进他们脖子里。 “我突然想起我最近有点窜稀就不方便吃这玩意了,谢谢你们。”原?忽然站起身,深深鞠了个躬,没等祝无双反应,以着每秒八十米的速度逃离现场。 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原翎余光瞟着原?远去的背影,嘴角颤抖着,手也跟着不停地颤,像是要去赴死了一样,突然也站起了身,“对了,我最近在做肛肠手术,不好吃这玩意,谢谢你们,再见!” “诶,别……”原靥手都没有碰到自己的哥哥的衣角,他就没影了,他的脸都皱了起来,显现出了痛苦面具。 说好的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情谊全都没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呜呜呜呜! 只恨来之前功课没有做足,他应该找个什么理由跑呢!!! “你的同伴都走了,他们的,我钱都付了,你帮他们吃了吧,别拒绝我的好意嘛,他做这刨冰也是用了一番功夫的!”祝无双瞧着原靥的金发和混血模样,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还帮着用勺子舀起了一块刨冰,送到了原靥的面前。 论当时自己离死亡有多近。 原靥被祝无双的这一动作吓得炸毛,但是看着夜汜满是威胁的眼神,之后连哭带笑地咽下了这一口。 什么甜蜜都没有,他感觉他吃的是一把刀子。 浮生半日(九) “好吃吗?小弟弟?”祝无双似是察觉到了原靥的害怕,伸出手想要摸摸原靥的头,试图安慰一下他。 当然,心里最主要想的还是这蓬松的头毛是什么手感,会不会和小狗狗的脑袋一样非常软? 原靥看着祝无双的右手伸过来,猜测应是她想要摸自己的头,便主动准备凑过去,但在这时,他余光瞄到夜汜头上的几道黑线,吓得浑身一哆嗦,站起身来。 祝无双被原靥的这么一番举动弄得找不到头脑,她歪了歪头询问道:“怎么了,是害怕我吗?” “不是,不是,小姐姐,你是仙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我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救命,有缘再见!” 早死晚死都得死,可是只要他跑得够快,死亡就追不上他! 原靥被吓得忘记这里是普通世界,直接钻地遁地跑走,独留下祝无双瞪大双目,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她是不是眼花了?她怎么刚刚看到一个人突然原地消失了? 祝无双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他依旧是原来的神情,看着周围的事情好像都与他无关,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可是祝无双总觉得这一切好像有和他有点关系。 “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啊?” 面对着心上人的逼问,夜汜眨巴了一下眼睛,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不认识啊,怎么啦?” 一旁的原幽顿时呕了出来。 主,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卖萌,这一套演技也太糟糕了,还嘟着嘴巴! “没劲儿,我怎么把三个人都吓跑了,真没意思,算了,我还是回去吧,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嗯……还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祝无双回想起刚刚三个人逃跑时脸上的神情都很惊慌,恐惧,猜测是不是自己长得有点吓人,吓到他们。 毕竟他们都是混血儿,外国人的审美肯定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她可能刚好就长到吓人的那一类。 虽然有些难过,但是三个人都跑了,一个小插曲而已。 就是旁边的这个男子,她实在是摸不透她想要干什么,能把时间停止,那这能力岂不是特别强大,为啥要跑来给她做刨冰呢?背后的动机是什么? 不对,那他的妈妈岂不是也不是一般人! 那怎么可能会落水,她哥哥当时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夜汜此时没有料想到自己随意掰扯出来的身份,竟然心上人怀疑起了自己。 原以为这能彻底走入祝无双的生活,没想到祝无双直接大门紧闭,不让他进去了。 祝无双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顺便把刨冰全都扔到了垃圾桶,一旁的夜汜看着她的这么一番举动,心里那叫一个难过。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像一只大型犬一样跟在祝无双后边,一声也不吭,待到祝无双反应过来,回过头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瞧这一天天的,怎么竟让她遇到这么些吓人的事儿? 会不会是她遇到了什么鬼魂? 毕竟老话说了大病初愈的人身上都很弱,灵魂也很弱,很容易撞鬼。 还是她,现在已经真的到达了阴间,只是两个世界差不多,所以让她出现了幻觉? 浮生半日(十) 脑洞打开了,那简直就是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祝无双甚至还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猜测自己是不是已经是灵魂状态。 不是说人成了灵魂要去忘川还是啥的喝一碗孟婆汤,可是这阴间怎么就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还是现在的阴间都进行改革了吗?怎么跟现实世界都没有差的? “你刚刚问我名字,我还没说。”似是意识到自己再不解释就要被抛弃了,夜汜赶紧出声道。 祝无双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夜汜询问道,“你先说说,我这现在处在的是阴间还是原来世界?” “你还在原来的世界,没有变过。” 你的灵魂从未属于过这里,更不可能会去到那所谓的阴间,如果提前结束了这一世,只会回到原来的那个地方。 可惜我得到这能窥探世人心中所想的能力,终究是徒劳无功,得到其他人的心里所想有何用,我想知道的是,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我就不属于和你一样的世界,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同属在一片光亮之下,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短短的一瞬,夜汜的心里想了许多。 只可惜,对面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祝无双听见夜汜这话,倒是莫名放心了不少,“那我就放心了,嗯,你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我会记住你的!” 记住我……吗? 夜汜莞尔一笑,如同猫眼石般的双眸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令人沉醉的光芒,祝无双悄悄地观察着他,心里默默感叹着人和人的区别为何如此之大。 不对,他可能也不是人,能有人长成这样子,还有这样子逆天的能力? “夜汜。” “嗯……名字有点阴气沉沉的,像是小说里的大反派~哈哈哈,开个玩笑,你好,夜汜,我叫祝无双,很显然,我和你,一个天一个地,我是个普通人类,就,非常感谢你让我拥有了这么一段空闲的时间。” 祝无双笑盈盈地望着夜汜,笑容纯净阳光。 夜汜怔住,透过祝无双的笑容,他想起了那天的阳光,和她。 “你怎么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你不热吗?” “大家都在玩儿,你快点也来一起玩啊,别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那里多阴森!” “夜汜,你的名字好奇怪呀,让人感觉阴气沉沉的,我可不想这么叫你,我叫你大牛好不好?” …… 昔日的回忆,犹如水泄洪般涌现出来,夜汜难受地用手抚住自己的胸口,拳头紧紧地握住。 他的灵魂和平凡人的身体并不相匹配,他的灵魂带着罪恶,带着千年以来的诅咒,在这个世界的法则压制下,无所遁形。 他不会走的,他会留在这个世界,看着她走完这一生。 “诶?” 祝无双正准备询问为什么夜汜为什么神情变得那样痛苦,可是她再睁眼的时候,她回到了病床上,耳畔只有仪器滴答滴答,响动着的声音,而身上,那些红红绿绿的线依然盘踞着。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心口处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莫名难受,空落落的。 世事(一) “四十二床病人的手术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您亲自去看一下吧。” 黄主任和另一个眼生的医生一同跟着走了进来,原是打算查看一下现在有没有危急情况的病人,瞧见祝无双旁边空着的床位,便随口问了句,得到答案之后,黄主任便又匆忙地撂下病历走了。 这个小插曲,祝无双并未注意到。 祝无双仍是扶着自己的胸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姑娘,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好久,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被转移到了这儿,哎呀,真是找死我了!” 视线里突然钻出了一个人影,祝无双眼神未动,只是开口说了句,“这里是重症病房,医生护士都照看着,你先出去吧,别打扰别人。” 小翠没有说什么,似是察觉到了祝无双的心情不好,默默提着自己篮子里的东西走到祝无双的身旁,将东西轻轻地放在柜子上。 “我也不知道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回家去置办了点东西,这不,就拿了过来,哎呀姑娘没事的,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小翠从篮子里拿出来了一块毛巾,“我帮你擦擦身子擦擦脸吧?” “你不知晓吗?我身上并无病症。”祝无双话音未落,便兀自坐起身来,因为她忽然想起刚刚那男子应是治好了自己的腿,如果是腿没有被治好,那刚刚就真的是梦了。 她连忙掀开被子,真真切切地看见光滑洁白的小腿之后,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并不是梦,是真实发生了。 男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其中的缘由祝无双并不知晓,她只知道接下来可能要有一堆大麻烦朝她丢过去了。 她不止死而复生,身上的伤也比起般的自己好了,她该怎么解释,医学奇迹吗? 她可能要被送去解剖研究了。 祝无双耷拉下了脸,一脸苦恼的样子看在了小翠的心里,其实小翠原是就想待在家里不过来了,但是想了想自己刚刚也给祝无双置办了那么些东西,那都是付了钱的,不好意思要,那就硬着头皮伺候下去。 祝无双也不是傻子,看着小翠支支吾吾的样子,在想起她之前的一番好意,便对着小翠说道,“你给我你家的地址,到时候我会亲自把钱送到你家里来,你先回去吧,不麻烦你了。” 她就适合自己一个人静下心来,单独处事,并不适合突然有一个人过来,事无巨细地去服侍她,她又不是什么深宫娘娘,事都可以自己干,况且现在伤也好了,她得尽快出院去办事。 “哎,这怎么好意思。”小翠客气地摆摆手。 “就写在这张便签上面吧。”祝无双也懒得跟她客套,直接用便签堵住了她的嘴。 “哎,好。” 祝无双又缓缓地躺下,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对了,姑娘,你说你是住在这里的,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住在哪头的,为什么在一个地方我却从未见过你?” 小翠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姑娘心思这么重,得好好疏导疏导她一下,所以她便想着先找些话套套近乎。 世事(二) 祝无双叹了口气,道,“我住在玄武门上头的一个山坡上,嗯……这么说你应该不知道,连泷古迹你知晓吗,我们家正对着连泷,中间只隔了一条玄武河。” 小翠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正对着?” 似是想起了什么,小翠瞪大了眼睛,“我知道那里,那不是曾被巨石砸过的地儿吗,我曾远远地瞧见过,上头都是草,连绵不断,感觉那很邪气,你真的住那儿吗?” “那难道还有假?来之前你不也在那儿,我就倒在我家门口前面。”祝无双直视着小翠,似是想看出她是不是在耍着自己。 来之前,她不是也在现场,那她怎么还问自己? 她难不成跑去人家家门口大闹一场,怎么可能,那门牌号都是她自家的,她从未记错过! 而且她说上头都是草,那她当时站的是哪里? “姑娘,你这是说胡话呢,我那个地儿就在我家附近,那可离连泷有几十公里远,怎么可能正对着? 而且附近都是山峦,怎么可能看得到古迹,还正对着,你是不是记错了?”小翠也是疑惑万分,面对着祝无双的注视倒是一点也没有其他异常的神色,还有些声色俱厉地反驳着。 “胡话,我从小在那里长大怎么可能有错,是你在耍我吗?不好意思,这玩笑可不好笑啊,你要不就别在这里打扰我了,你先出去吧!”被小翠这么一反驳,祝无双蓦然坐起身,有些怒意地说道。 记错?那条路她都走了千遍万遍!幼时的她吃饭都是在院子里,每天都能看到连泷古迹的风景,虽然从未涉足过那里,但她能瞧见那里很多标志性的建筑。 那座女娲神像,神隐寺,虔倾宫,外头是什么样子,她都能亲手描绘而出。 她难道是想说她记忆混乱,连家都回错了?! “姑娘别这么激动,我只是说我知道的事情,那天你倒的地方,那户人家刚好是我家大姑,我那时就是去她家想要吃几个西瓜,没想到,我还没进去,就看见你倒在那里,然后慢慢地有很多人就聚集过来。 我家大姑那可是一直住在这里,四十年从未变过,你说那是你家,姑娘,对不起啊,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小翠瞧着祝无双愠怒的模样也有些发怵,她明明没有说错啊,为什么她那么生气。 还是说,那番死里逃生,真的让她伤了脑子,记错了? 那她等一下要跟那些医生说一说讲一讲。 祝无双就差没将柜子上的篮子通通倒到小翠头上,此时的她青筋暴起,一拳砸在了床上,胸口强烈地起伏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恼怒,脑海中尚存的理智也在劝解着让她安静下来。 按理来说,她们之前素昧谋生,她也没必要骗自己。 但是,她怎么可能回错家,那都是她走了千遍百遍的老路,闭着眼睛都能走,而且那上山就这么一条路。 玄武门,她难道回的不是玄武门? 那她看的站牌都是幻象? 还有徐爷爷,那一个山头都是之前村里的人,除了后来搬过来的,她都认识,徐爷爷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世事(三) “唉,嗯,姑娘,情绪先别激动,就当是我说错了好吗?你先休息会儿。” 小翠心里估摸着这么争下去也争不出啥,也就顺着祝无双的话来说,想要让她消消气。 “你再仔细说说,我倒的是你家大姑的门口那院,可是院子里的陈设和我记忆里并无二样,为什么变成你家大姑的家?那门牌号我没有认错啊!” 祝无双仍是继续开口询问着。 她感觉自己彻底陷进了泥沼里,巨大的疑问盘踞在她心口。 同样的,在疑问的同时,她心里也产生了对自我的怀疑。 难不成,她真的脑袋损伤,记忆也受损了? 不对,这一切明显连不上啊! 林梦洁一家为什么呆在那家门口,而且他们也知道他父母的灵位在里头,那她小翠为什么说那是她大姑住了很多年的家,难不成说谎的是小翠? 反正现在伤口也好了,明日就出院回去看看吧。 “你还是先回去。” “好,姑娘。地址我放这儿了,嗯,我离我大姑家就很近的。”小翠一边说,一边默默地将便签放在了柜子上。 “别扯你大姑了,我现在思绪很乱,赶紧走吧。” 一听到小翠说大姑两字,祝无双就头疼。 那到底是谁家,谁在那里住了很多年? 小翠瞧见祝无双如此动怒,直接明说让她走了,只得默默转过身。 她心里头也在想着,她明明没有说错,为什么这姑娘那么激动。 那明显就是她大姑家,她都串门好多次了,她不可能记忆受损吧! 不行,这信息必须得告诉医生,看来这姑娘脑子里面肯定受损了。 …… 几位医生一听到小翠的告状,便一起走了过来。 “刚刚有人说你的记忆好像出现了点偏差,现在我们来问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祝无双此时的心里正乱糟糟着,又听见这话,更是郁闷了起来。 “那你们问啊,我的记忆真的没有出现偏差,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想的,还说是她大姑住了很久的家,她自己记错了吧!” “姑娘你先别激动,我们先问第一个问题,你名字,还有家里有几个人?” 虽然是最普通的问题,但却直接跳在了祝无双的雷区上。 她已经将自己的个人信息登记上去了,医生不可能不知道,还过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真的是没有经历过,根本就不懂。 “你们,觉得我的记忆出现偏差,但是这些仪器都已经在我身上监测了好一段时间了,你们看到后台的数据都是一切正常,现在还来问我这种问题,要不我还是出院吧,我不需要治疗了。” 祝无双强忍着自己的泪意,将那些用于连接身体仪器的数据线,一个接着一个拔了下来。 医生看见这景象,连忙招呼护工过来按住祝无双。 “你们没资格让我呆在这。”祝无双冷眼看着赶来的护工,随即拔掉了最后一根数据线。 “看来缺氧还是对大脑造成了一定损伤,我们必须得留你留一段时间了。” 世事(四) “你比仪器还要懂?” 话音未落,祝无双在几位医生的注视下,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之上。 “你不是小腿骨折吗?你的石膏呢??” “为什么你能站起来了?你不是还在治疗中吗?你不是小腿……” “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医学奇迹!” 被几位医生呼唤而来的黄主任,看着祝无双稳稳站在地上的画面,吓得两眼一白,往后倒去。 “诶,主任!” “主任被吓晕过去了!” 几位医生哪还有空管祝无双,全都扑过去救治黄主任了。 祝无双不紧不慢地走向病房门口,一旁的护工都没敢动,像是保镖一样一直护送她到达了门口。 “病好了就能出医院,你们医院也是自己说的。” 虽然口中是这么说的,但是祝无双却是靠着门槛,并没有第一时间踏出去。 缓了一会儿之后,祝无双情绪终于安定下来,此时的她也在疑惑着,为什么刚刚自己突然暴怒,情绪无法控制。 明明自己已经努力走出来了,为什么别人一说,自己还是不受控制。 想起刚刚自己差点准备将仪器砸到医生身上,祝无双就一阵后怕,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被死命按着人中的黄主任终于悠悠转醒,他呆愣地看着天花板,从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开放性骨折……” “黄主任,你还好吗?” “我……我滴个亲娘诶!” 黄主任吓得直接坐起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祝无双站着的样子,“你的小腿真的没事吗,你这样站着……” 祝无双抬起腿,晃了晃自己的小腿,“挺好的,主任真是妙手回春啊。” “妙手……回春……” 黄主任再次两眼一翻,翻了过去。 这即将成为黄主任行医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心理阴影。 虽然医生都希望病人能够治愈…… 可是开放性骨折,这还没休养几天就能站起来了,石膏也撤下去了! 妙手回春…… 外星人都没有这么强大的治愈速度好不好?! 祝无双的伤口是由黄主任亲自操刀手术,所以他心里明白祝无双伤口的严重程度,这也导致他成了全场唯一一个被吓得晕了过去的人。 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心里虽有震惊,但更多的是猜测为什么主任晕了过去。 祝无双苦笑,面对着其他医生的注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她也不想的好吗? 谁叫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能力强大的人! 人类进化的时候偷偷自己去进化了,没有带其他人。 现在该怎么办? 等黄主任醒来,他可能会又梅开三度晕过去,但是就这么走的话也有点不太负责,毕竟自己医药费都是白嫖了。 那就先把医药费给付了,然后再跑吧。 天天躺在这医院里,本来身体就没啥事儿,一直躺下去可能真的会出啥事儿。 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就让她感觉很不对劲。 她要尽快回到老宅,当面和小翠对峙。 “哎呀,真是可怜啊,撑了那么多天,撑不过这一场,可以救他命的手术……” “听说还是有贵人帮忙付的,唉,可怜了。” 世事(五) 祝无双付完钱,正准备将银行卡塞回自己的包里,但当她听见这道道声音之后,她突然一惊,心像是坠了下去一样,猛然一空。 她抬起头,望见两个护工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转运床,正朝电梯方向运过去。 “抱歉打扰,他,是不是一小时前重症病房去做肺部手术的?” 祝无双快步上前,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些哆嗦。 “是的,你是他什么人吗?他是那个……洪英才!你认识吗?他是手术中不幸身亡的,可怜。”一位护工拿起了床前的一张病历卡,有些感叹地说道。 祝无双看见这卡之后,还是上前去确认了一下,待看到那枯瘦蜡黄的模样之后,她长叹了一口气。 “一路走好,希望你下辈子不要遭遇这么多劫难。” 祝无双双手合十,朝着半空祈祷。 “真是可怜啊,姑娘你可不知道,他的求生意志特别强,都是自主要去康复,虽然肌肉萎缩,他还是坚持会下来走路,可没想到这都已经有了生的希望,却……唉,造化弄人。” 护工约莫着也是熟识这位大叔,心里也不是滋味,看到祝无双这举动,以为她是亲属,便想着和她唠几句。 “你们赶紧把他拉到该去的地方吧,我先走了。” 祝无双没有再多说话,心里莫名堵的难受,没等两位护工反应,她转身便提着包走远了。 “哎,她不是家属吗?怎么就这么跑了?” “不对,她好像就是这人的恩人,给他付了钱的,应该也是一位病人,住在重症病房,这么一看,好像没有什么大病呀!” …… 后面的猜测,祝无双已经没有机会去回应了,此时的她急匆匆地拦下了一路顺风车。 她心里迫切想要知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她看到的,她的记忆,到底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司机,去玄武门……” “嘶……” 祝无双正欲说出后面的地址,可忽然,她脑袋一阵钝痛,像是被人后面用榔头狠狠砸了一下。 司机此时正开着车窗抽着烟,听到祝无双的话后,便在导航上输入了几个字,当他迟迟没有听到后面的详细地址后,便转头看了一眼座位的后头。 “姑娘你怎么吐血了!” “救命!你还有意识吗?” “喂,理理我!” 此时的司机还有什么兴致去抽烟,立马将烟头扔到了窗外,飞速下车跑到后座。 鲜血已经浸染整个座位的后座,像是一股泉流一般淌涌着。 壮汉一般的男子也吓得六神无主,“姑娘!——” 一鼓作气,他连忙将祝无双抱起,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身后的医院奔去。 …… 祝无双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她好似睡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又好似在一片汪洋上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现实世界里的她,身躯犹如一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任凭医生怎么抢救,仪器上只有一个直直的线,没有任何反应。 “不!——” 第一时间赶来的夜汜一拳砸在了医院的墙壁上,留下了巨大的深坑。 魂归兮(一) 辛辛苦苦夺来的一切,就这么毁于一旦吗? 夜汜双眸猩红,周身散发着强烈的黑气。 他一步一步朝着女子的身躯走去,脚步每一落下,就有一人倒在了地上,鲜血横流。 三番五次地将她夺走,这就是命,这就是天道? 拯救人生命的医院此时却化为了修罗地狱,每一个在场的人都不能幸免。 ……………… 祝无双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四肢。 她觉得心口处很难受,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前突然黑了,身上也没有知觉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 “魂归兮——” “宿命难违……” 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还带着阵阵回声,让人莫名其妙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紧接着她的耳畔想起了一道道僧人吟唱的声音。 刚开始,她的内心是非常平和的状态,甚至感觉自己此时正沐浴在佛光之中,可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长,在一声鼓鸣之后,她的耳膜开始刺痛,似乎在向外面淌着鲜血。 “啊——” 祝无双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此时耳畔的吟唱越来越快,吟唱没有任何让人心生敬畏的情绪,有的只是恐惧,痛苦,绝望。 祝无双感觉身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道绳索,正奋力地往外拉着,似乎要把她的身体拉成四分五裂,才善罢甘休一般。 “救救我……” “有谁能够救救我……” “咳咳咳……” 祝无双剧烈地开始咳嗽着,鼻腔被灌入了浓烈的烟味,占据了她整个肺部。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罚我! 错的是天,不是我! 我明明是被世人选上来的圣女,为何我会被神抛弃! 像是从心里迸发出来的呐喊猪手,祝无双蓦然睁开双眸,双眼刹那间闪过了一丝金光。 这是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远处的山,花草树木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样子。 “恭迎圣女——” 底下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正朝着自己臣服跪拜,祝无双心里莫名产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自傲。 远处的火把像是一条条火蛇,张牙舞爪地想要吞噬一切。 “圣女,你即将踏入九重天,有何福泽降给臣民?” 一旁身穿着黑袍,声音嘶哑的男子突然出声,祝无双循着声音,望了一眼他,就在此时,她的内心产生出强烈的杀意。 祝无双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冷哼一声,并没有多说,而是独自走下了高塔的台阶。 “圣女,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那男子痛心疾首的声音像是圣女辜负了臣民一般,但祝无双脑海里只有他拿着小刀,一下一下地划开自己的胸膛,取出自己心脏的画面。 望着自己身上华贵的袍服,祝无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为何来到了这儿,又为何,感觉自己生来就属于这儿? “圣女大人,请求您帮帮我们村长,他已经快不行了。” 祝无双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穿着紫色袍服的女子,她正拦在祝无双想要走的路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魂归兮(二) “你是何人?” 祝无双定睛看了一眼这女子的装束,发现她脸上画有彩绘,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现代所穿的一些便捷的服饰,是一种长袍,布料还带着一点鎏金的光辉。 她这是来到了哪里? “圣女大人,我是魔女卡米亚,您应该记不得我,毕竟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今日重点是想请求您救救我们的村长,他深受其毒,命悬一线,只有您才能救他。” 卡米亚随即行了个礼,双手合十,朝天空画了一圈,身体随即朝前倒去,“伟大且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圣女,请求您救救我们村长,只有您才能救他!” 祝无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面对着这女子的请求,她显得有些无措。 “就你这样的贱民还配让圣女出手,赶紧滚开!” 祝无双正准备用一些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后方忽然传来一道锐利的呵斥,这声音似乎对卡米亚有着无限的恐惧,一听到声音,卡米亚立马哆嗦了起来,然后慌忙站起身。 “圣女,我们村长就住在前头的蘑菇屋里,求求您了……”卡米亚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想让祝无双身后的人听见这句话。 望着卡米亚眼中深深的哀求,祝无双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是对她的一种慰藉。 卡米亚看到是无双点头之后,欣喜万分,正准备说些感谢的话语之时,一道鞭子凭空朝她身上狠狠一抽。 “啊——” 卡米亚的声音十分凄惨,显然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卡米亚身上穿着的袍子立刻显现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新鲜的血液疯狂地往外渗漏。 “卑微的贱民,谁允许你和圣女说话!” 男子的声音一出,祝无双的身体也条件反射一般退后了两步,祝无双抬眸看清楚了来人,是那个刚才身着黑袍的男子。 或许是脑海中的那个场景实在是威慑力太大,祝无双的手中顿时冒出了冷汗。 他和她有什么天大的仇恨,状若癫狂般用小刀剜着她的身躯。 男子一脚踩在了卡米尔的手上,卡米亚顿时吃痛,低声哀嚎着,“饶了我吧,我是鬼迷心窍,不受控制,这才来找了圣女,对不起是我的错……” 听见这话,他依旧置若罔闻,脚碾压着血肉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不要再伤害她。” 祝无双还是克服了自己的害怕,开口为卡米亚求情。 男子听见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眸望了一眼祝无双,“圣女大人竟然也会心慈手软?您动起手来,可比我恶毒多了。” 祝无双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是啊,那都是我亲自动手,还需要你来横踩一脚吗?赶紧滚!” 祝无双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演技以及判断力,从她刚刚走下台,她就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她虽说是个“圣女”,名头好听,可是为什么那些人对她眼神畏惧,这男子似乎对自己也有一些惧怕之意。 这样看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应该是一个很残暴的人,所以她凭借着自己的演技来原地发挥。 魂归兮(三) “嗤——” 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 祝无双手心立马攥紧,心跳如擂鼓。 果然说的多错的多,她是不是暴露了? “原本以为刚刚那场祭天大典你是被夺舍了,没想到还是原来这个样,算了,这个贱民就扔给你了,不过,我要是没看到她粉身碎骨的样子,我会亲自来动手。” 男子的面容隐藏在巨大的长袍之下,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更猜不透他的心中所想,祝无双一时之间也没有任何把握,听见他这话,心里虽有喜悦,但还是意识到他对自己已经有了防备。 刚刚他们举行了一场祭天大典,没有祭到天,反而把她给弄来了,这可怎么办?她还能回去吗? 男子移开了碾压在卡米亚手上靴子,临走时还不忘嫌弃地在草地上擦了擦,嘴里喃喃道:“贱民的血也配沾染上我的鞋子?” 祝无双:…… 张口一个贱民,闭口一个贱民,这人又有多高贵,声音还那么嘶哑,这放在古时候,太监才有这样的嗓音。 匍匐在地上的卡米亚明显已经吓傻了,不停地小声抽泣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部血肉模糊的伤口。 祝无双有些头疼,她半蹲下身,瞄了一眼卡米亚的伤势,忽地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只手肯定是用不了了。 她就应该转头就走,这样她还能平安无事,现在倒好,害了她。 “卡米亚,你还能站起身吗?” “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祝无双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法杖,陷入了沉思。 这法杖上面的光球能自己旋转,周深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难道说这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 法杖,你能听到我的心思吗?把这个女孩的伤势治好吧。 祝无双像是许愿一样,祈求地看着法杖。 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祝无双:…… 祝无双没有办法了,扔下法杖,用双手想要扶卡米亚起身,可这时,卡米亚突然头一倒,身体不停地抽搐,整个人以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往外折过去,惊悚的场面直接吓得祝无双当场愣住,动都不敢动。 “圣女大人,哦不,你是来自哪里的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子的声音犹如催命铃一般再次响起。 祝无双欲哭无泪,她到底是来到了哪个吃人不眨眼的龙潭虎穴。 “或者说,你妄图模仿圣女,取而代之?” 祝无双正欲回答,却突然喉咙一紧,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被一双手牢牢地掐住脖子,整个人凭空而起,悬在了半空中。 缺氧的感觉笼罩着祝无双,她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发紫,眼前也开始发黑。 她奋力想要挣脱男子,可男子的身体好似有千斤重般,轻易挪动不得。 “你到底是谁?” “你很聪明,想要模仿她,可是,真要是她的话!第一时间就把这个贱民给杀了,哪会留得到我!” 祝无双:…… 是她太善良了吗? 可是管她暴不暴露,再怎么样也不能伤人性命。 “我何必……模仿她…” 男子的力气很大,祝无双拼出几个词语都显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魂归兮(四) “何必,呵呵……” 在祝无双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男子松开了手,祝无双的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坠落到地面上。 感受到五脏六腑都在汹涌地疼痛着,“咳咳……”每咳一下都感觉身体里的脏器要跟着一起破碎一般。 她这是遇到了个什么人,来到了个什么地方。 还未等祝无双缓过神,忽又感到脖子一凉,刹那间祝无双瞳孔放大,望见男子手中拿着把刀,正用刀尖抵着她的脖子。 “说,真正的圣女去哪儿了,你模仿她是何意图?!” 男子的声音带着十成十的威胁。 祝无双是真的有苦难言,刚来到这儿就被这个疯子盯上,现在还要让她说出缘由,她知道什么,一睁眼就来到这里,真正圣女去哪儿了,她怎会知晓。 可若是她说不出,这男子定会发疯一般把自己身体切成粉碎。 难不成在脑海中不停播放的那个场景,是她接下来要遭遇到的?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有何意图,圣女被换,你不是会第一个知晓吗?除非你是故意的,现在还反过来质问我,你又是什么意图?” 越靠近死亡,祝无双反而越不怕,也更有底气去和这个男子对峙。 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让这男子不太好受。 “嘶——” 果不其然,男子动怒了,刀尖顿时往里深了几分,祝无双倒吸了一口冷气,冷声道:“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圣女现在不翼而飞,你就算把整个地挖过来,全都找一遍也肯定找不到。” 祝无双心里猜测这个圣女和这男子关系应该匪浅,稍微有一点异常,男子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那么她定是在刚刚祭天大典的时候,突然来到了这个身体,而原本的灵魂也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她可没有这个本事去把那个灵魂召回来,来到这个身体,她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 为什么自从父母第七年忌日之后,她老是遇到这些诡异的事情,一开始还好,都是小打小闹,现在直接给她弄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也没在网络上看到有人身上会有这样的经历发生啊,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吗! “你的言下之意是威胁我,只有你才知道圣女去哪儿?呵,我告诉你,欺骗我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男子依旧是敏锐地察觉到祝无双的心思,并第一时间拆穿。 不过,他并未料到,祝无双是真的不怕死。 “我有什么好惧怕?赶紧把你的刀收起来,我一个不小心流血过多而亡,你也就不知道圣女的踪迹了。” 死法千千万,她可不想流血过多变成皱巴巴的人干。 “你这是想和我做交易?” 男子似乎很紧张圣女下落,听清楚祝无双话后,真的将刀收了起来。 祝无双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坐起身来,余光瞄过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手上戴了好多戒指,肌肤上面还有很多黑色的符文。 她这是圣女还是巫女? 魂归兮(五) 电视里的圣女,那都是圣洁无比,哪像她,身上穿着个类似波斯舞女的装扮,露出胸口一片香艳,下裙几乎是没有什么遮挡,薄薄的几缕纱布,根本遮不住底下的风光。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也有很多黑色的符文,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这可没有人能模仿得来,这上面的刺青,就算是贴纸贴得也得贴个三天两夜。 “回答我!” 察觉到祝无双的走神,男子再次强调,并露出了自己的刀尖。 祝无双心里冷哼了一声,用死亡来威胁人,对于她可是没什么用,心里虽这么想,但她面上还是装作十分乖巧地回答道,“交易那可算不上,你抬举我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帮你找到圣女。” 一个月怎么可能找到已经化为魂魄飘走的圣女,她这就是去找怎么回去的方式。 虽说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点短,但这男子动不动就暴怒的样子,她再多说几天,可能也没命。 “你敢发誓吗?向伟大的天神发誓,你会找到圣女。” 男子猜测现在只有祝无双知道圣女下落,也不得不用着较为平和的语气对着祝无双说话,但还是想留一手,让祝无双发誓。 祝无双看了一眼乌漆抹黑的天,心里默念了一句,伟大的老天爷,保佑保佑我能够虎口脱身—— “我发誓我会帮你找到圣女。” “好,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在这里等圣女,她要是没回来,你就跟着一起去陪葬!” 撂下狠话之后,男子将刀收入了自己长袍之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便自顾自的扬长而去。 祝无双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发现结痂之后,她叹了口气。 一旁的卡米亚死不瞑目,她坐在这儿心里也发怵。 祝无双踉跄着站起身,看了一眼横在地上的法杖,最终还是蹲下身把它捡了回来,虽说不知道怎么去使用它,但是这法杖看着还是有点用处的样子。 祝无双瞟了一眼卡米亚的尸体,望了一眼四周,最终还是将她横在了自己的背后。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尸体,还是死的这么凄惨的一个。 对不起啊,卡米亚。 我并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但是在我那儿,死者要入土为安。 祝无双不知道的是,男子看似早已远去,实则还是在暗处,悄悄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待看到她将卡米亚的尸体放到地上,用力在地上刨出一个坑后,男子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她这是要使用什么术法吗? 什么术法也没有,祝无双刨完坑之后,将卡米亚的尸体放了进去,用力地朝地上磕了几个头。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可能过一个月也要和你一样躺在这坑里了,卡米亚…… 要是我穿越到你身上该有多好,开局就死了,倒还不用这么提心吊胆。 将坑埋上之后,祝无双拍了拍手上的灰,望了一眼四周,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便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祝无双走后,男子将坑挖了出来,看着卡米亚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她使用了什么术法?她到底使用了什么? 聪明如他,第一次也陷入了难题。 魂归兮(六) 已经走远的祝无双并没有料想到男子对自己竟然如此上心,还不忘刨了她刚挖的坑。 此时,她正缓慢地走着,一路都在看着四周的风景。 这里真的和现实世界不太一样,虽然同样是天,同样是地,空气却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远方的风景。 植物也很不一样,有的树上面长的果子五颜六色,周围还散发着金粉,而有的植物依附在灌木丛里,长得很像是人的笑脸,祝无双不小心触碰到一个,没想到凭空出现了小孩子的笑声,吓得她不敢再动这里的任何一草一木。 卡米亚让她去找那个村长,可是她连路都找不到,该去哪里找那个村长。 正当祝无双一筹莫展之时,她的视线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出于对未知的戒备,祝无双没有第一时间朝对方打招呼,而是在慢慢走近后,悄悄拍了拍他的肩,没想到,下一秒—— “圣女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哎呦我勒个去。” 祝无双吓得连方言都爆了出来。 远处看是一个妙龄女子的身影,近看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坐着,没想到一转头竟然是三张脸,每张脸的神情还不一样,一哭一笑一愤怒,还都涂着大口红,嘴巴撅着。 “没有什么吩咐。” 祝无双假装淡定,实则内心慌的一批。 她这是来到了个什么地儿。 要不是身上还穿着这身服装,估计她早就人没了。 三张脸受到吩咐之后,便自动转了回去,祝无双这才发觉这三张脸正在吃着一只超大的兔子,鲜血横流蔓延开来,像是树的脉络一样往外扩张着。 “圣女要不要也吃一口?” 愤怒的那张脸自动转了过来,对着祝无双问了一句,祝无双忙不迭地赶紧摇头,“你们继续享用吧。” 话音未落,祝无双便抬起脚往一边跑去。 “这个圣女怎么怪怪的?” “是啊,往常圣女看见兔子,肯定要抢过来。” “兴许是变换口味?” 三张脸正准备继续想要他们的美食,没想到一道黑影袭来,吓得他们把兔子都扔了出去。 “祭祀大人……” “请问有什么吩咐?” 黑袍男子望了一眼兔子的尸体,说道,“圣女和你们说什么了?” “没有,直接就走了,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好像是害怕我们三张脸。” “她连兔子都不吃了。” 黑袍男子一边听,一边观察着祝无双的行踪,看见祝无双彻底远去,便话也没说,继续跟了上去。 “祭祀大人还是那样。” “爱跟踪圣女。” “小声点,就不怕你们全都要被祭司做成皮玩偶。” …… 祝无双走了许久,脚底都磨破了,才终于到达了一个村落。 这里每家每户都住着像是蘑菇屋一样的房子,有的蘑菇大,盖了两楼,有的蘑菇小,就只有一个小平房。 “村长大人怎么还不好啊!” “卡米亚姐姐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不会被圣女吃了吧?” “呜呜呜呜,那这怎么办!” 三个穿着绿色短袍的小孩子朝着祝无双走了过来,每人手里各端了一个盆儿,看似是想要去河里打水。 魂归兮(七) “圣……圣女大人!” 祝无双正想找个地儿把自己的这身装束藏起来,没想到三个孩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全部惊恐地瞪大双眸,手中的盆儿“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好,原以为这身装束能给她带来方便,没想到是直接带来了麻烦。 “嘿,你们好,你们是要去打水吗?赶紧去吧!” 祝无双憋出了一个非常人畜无害的笑容,还对他们招了招手,没想到他们像见鬼一样,连盆也不要了,四处跑开,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圣女进村了。 这架势还以为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有可能以前的圣女是,但她肯定不是,她就是一个倒霉蛋。 刚刚他们交谈的话语,祝无双都听见了,想到他们谈起了卡米亚和村长,祝无双就莫名激动。 难道她误打误撞真的跑到了卡米啊的村落里了? 那可真太巧了吧。 祝无双并不知道的是方圆百里就只有卡米亚这一个村,其他的都是住在树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三个小孩跑的无影无踪,连带着原本每一家蘑菇屋都亮着灯,现在都熄灭了灯,看上去死气沉沉,像是没有人住着。 圣女竟然如此不受臣民爱戴。 这圣女是怎么当的! 祝无双准备一家一户挨个试,试试运气。 “咚咚咚——” 这蘑菇看着就特别气派,应该是村里比较有名望的人住的吧。 “吱——”地一声,门开了。 一个长着鱼头的怪物打开门,看了一眼祝无双。 祝无双也看了一眼他。 说实话,祝无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物,心里慌得一批。 原以为这村落里住的都是人样,再不济,像刚才那三张脸,她也能忍受,毕竟还是有五官。 可是现在,这直接长着鱼的上半身?! “啊……圣女大人劳烦您大驾光临,我的寒舍蓬荜生辉呀,请问你有什么大事吗?没有事的话我就睡觉了,我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养,上有老下有小!” 鱼头人说话了,说话的速度还挺快,祝无双望着他长的天灵盖的小嘴,心里那叫一个称奇,连他说了什么都没有关注。 “兄弟,你这有水喝吗?然后你能告诉我,你们村的村长在哪里吗?” 这一路走过来,她实属有点口渴,心想着她都是圣女身份了,借口水喝总归没人拒绝吧? 可没想到,鱼头人一听这话,嘴巴立马开始哆嗦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鱼鳃也跟着一起颤动着,“呜呜呜,我们家就指望着这口水和圣女大人,求求你们放过我们一家吧,我的孩子刚刚出生就还是一个小小的鱼卵状态,呜呜,他还需要水……” “兄弟你别激动啊,不喝就不喝,不要那么难过,你告诉一下我,你们村长住在哪间房就行了。” 敢情水在这里是珍稀物? 那祝无双是没有那个脸去要了,只得询问一下村长的下落。 “村长……圣女大人!他已经够苦了,你还想要抢他什么东西才罢休,呜呜呜呜!他都已经生了重病,巫医都说他无力回天了,你要干嘛?!” 魂归兮(八) 这条鱼也是一个性情中鱼,一听到祝无双大厅村长下落,忙不跌地就开始哀嚎起来,也不害怕祝无双对他做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当然,在祝无双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炯炯有神的死鱼眼,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只是觉得他——非常难过。 这大眼睛不停的往外冒着泪水,祝无双也是第一次见。 “你别哭啊,我并不是圣女,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你不要那么害怕。”祝无双连忙安慰着这头鱼,她怕他再哭下去,她想再去敲别家门,门肯定从里面就锁死,不给她开。 她也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忽悠这头鱼。 “呜呜呜呜你别骗人了,你就是圣女,你瞧瞧你身上穿的衣服,只有是圣女才穿的这样不成体统,呜呜呜呜……” 好家伙,要是真圣女在,这头鱼早就开启一百种死法了。 “你就别哭了好吗?原先的圣女是什么样的性情,你不知道吗?她要是听到你这话,早就第一时间把你给杀了,哪像我,还在这里安慰着你,动动你的鱼脑子好好想一想!” 软的不行,那就硬来。 这村子的人都这么害怕圣女,她不信这么威胁,她不害怕。 “孩子他爹,你杵在门那哭干什么?大半夜了,孩子要喝水了!” 另一头鱼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这头鱼和门口的这个嘤嘤哭泣的鱼长得差不多,也就身上穿着的服饰不一样,一个穿着裤子,一个穿着裙子。 好家伙,这里原来是有裤子和裙子的! 祝无双心里又点燃起了希望。 她终于有机会脱下身上这一身暴露的服装了! “呜呜呜呜呜呜圣女威胁我……” 门口的这头鱼听到后面的声音,立马有了底气,第一时间告状道。 “我都说了我不是圣女,说了千遍百遍你听不清吗?你这头鱼,小心我把你当成红烧鱼!” 敢情刚刚说的重点,这头死鱼一个都没听着?! 祝无双脸上依旧笑嘻嘻,只是额头突突跳起的青筋暴露出了她的情绪。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这深夜造访到底是为了个什么?我们家家徒四壁,穷得连口水都喝不上,可没有什么好东西!” 穿着裙子的这头鱼明显要硬气很多,和旁边呜呜哭泣的鱼站成一排,堵住了整个大门,看着就是不想让祝无双进去的架势。 祝无双:…… “真正的圣女大人早就把你们给杀了,还留得着你们在这里说话?我都说了我不是圣女……” 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解释,接下来她就要硬抢了。 “你当我们眼睛都是瞎的啊,你身上的这么一身符文,任何人都不会拥有,只有圣女!” 兴许是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娃,这头母鱼明显是攻击力十足。 祝无双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默默选择了放弃。 看来和圣女这个身份绑定上了,逃不开了。 “打扰了,你们继续睡吧,再见……” 祝无双萎了,落寞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法杖,转身准备离去。 魂归兮(九) “且慢!” 祝无双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穿着裙子的母鱼。 “你造访我们村落,是不是卡米亚的请求有了效果?你想要来救治我们的村长?” 祝无双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何意?” 祝无双叹了口气,说道,“卡米亚死了。” 母鱼听到这消息,惊得连连后退,将她的鱼眼睛放大了十倍,“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死了?那你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儿?是想对我们剩下的村民大开杀戒吗?!” “我小红在这村落一天,我就会挡住你,不让你对我们村落的老弱妇孺下手!” 祝无双挑了挑眉,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双眸看着小红:“我要是真来大开杀戒,你家丈夫可不会一直在那门口哭着了,请你明白,卡米亚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是圣女,我的解释只有这么多,爱信不信。” “呜呜呜呜,小红!我的宝!她说我是你的丈夫,人家明明是女孩子!” 身形比小红大了两倍的鱼头人顿时大哭了起来。 祝无双: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样形容我的心情。 “女孩子……” 怪不得她一直哭,原来是个萝莉心。 “萌萌,那是她没有见识,不要哭了,你赶紧上楼去照顾我们的宝宝吧,我来应付这一切。”小红抬起手,摸了摸萌萌的鱼腮,对着她轻声安慰道。 萌萌吸溜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鼻涕,点了点自己的鱼脑袋,“那好,遇到危险一定要叫我哦!” “去吧,萌萌。” 祝无双额头上滑下了几道黑线。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鱼的脸上出现了红晕? 果然不一样的世界,连常识都不太一样了。 “圣女大人,请你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是不会相信你平白无故会不会造访我们村落,演那么多戏,你又是为了谁看?” 萌萌一走,小红立马展现出了她的另一面,十分沉着冷静地对着祝无双说道。 “是啊,我是想要东西,我可以要你身上的衣服吗?这样的衣服还有几件?” 既然身上的锅是甩不掉了,那还不如背上黑锅,快乐地做个强盗,反正圣女做的事,和她祝无双无关。 “这个衣服是我按照图纸上做出来的,还有几件都是失败的作品,用料都是最你认为最下等的布料,你这是做什么,你变胃口了?”任平时聪明机智的小红也有些挠不着头脑,算不准祝无双想要干什么了。 “图纸?是哪里来的图纸!” 祝无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语气带着一些兴奋。 小红更加诧异了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图纸啊,我在河边捡的。” “那条河在哪里?你可否带我去看看?” 祝无双心理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说不定,她只是掉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还有回去的希望。 新闻不是也常常报道,有人失踪几十年没有归来的消息,说不定就是掉到了这样的世外桃源里。 陈婉清要是迟迟没有得到她的消息,那该有多着急啊,她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回去,回到她的家。 魂归兮(十) “圣女大人,请问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吗?我们这里只有一条河,那就是你亲手开拓出来的,是你向神请示,从天上掉落下来的一条河,你到底是怎么了?不仅性情也变了,连记忆力都没有了?” 小红用着她的一个眼睛,仔仔细细地将祝无双看了个遍,愣是没看出和以前有啥差别,但在她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想,这圣女,好像是真的换了一个人,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过小红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圣女之前做过太多场戏,导致她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是圣女的恶作剧,还是她真的变了。 听见这话,祝无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形成了痛苦面具。 那最终还是要找到原本的圣女。 不过这个天上还是挺耐人寻味。 天上……难不成这是原本世界底下的那一层? “我说的话你又不信,那我有什么办法……感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打扰了,再见。” 说完,祝无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天空,天,依旧是她来时的那样,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云,也看不到月亮。 “巫医说过,村长的病情只有圣女可解,我不知道你最终的想法是什么,但我还是请求你能去救救村长,都已经踏到这片土地上了,你想要什么,等村长病好了就管他要吧,这次我们都会同意的。” 小红似乎也放下了自己的戒备心,有些落寞地对着祝无双道明出了自己的心声。 祝无双苦笑,她想要啥? 她想要的只有回去。 这个大名鼎鼎的村长能帮她吗? 更何况她也不懂医术啊,怎么能救病入膏肓的村长? 但是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光凭她这样,如何能寻得回去的法子? 而且一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身后还有一个疯男人追杀着她。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说不定真的有希望了。 “可以帮我带路吗?我去看看病情……” 祝无双说话明显没啥底气,但是小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领着祝无双踏上了去往村长家的路。 ………… 一座巨大的牢笼里,男子赤裸着全身,双手被捆绑住,身上遍布着血痕,胸口偶尔微微的起伏,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 在牢笼的面前,一个身穿着金色袍服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丝毫的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液。 “吸食人鲜血的怪物,最终不还是都要偿还回去吗?” 面具男子喃喃了一句,似乎也不在乎是否有人能回答他的话,继续自言自语道。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自甘堕落,和恶魔定下契约。” “如今的这一切,是你想要得到的吗?” 过了半晌,牢笼中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眸,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具男子。 “……废物。” 夜汜挑衅般邪魅一笑,面上毫无惧怕之意。 面具男子没有说话。 一道皮鞭凭空出现,狠狠地抽在了夜汜的皮肉之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魂归兮(十一) 夜汜没有吭一声,仿佛鞭子并没有抽到他身上。 他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面具男子,眼中蕴含着浓浓的杀气。 “瞧瞧,不可一世的血族君主,如今怎么像一条丧家之犬?” “来,叫一声!叫一声就有最新鲜的血液给你吸食!” 面具男子丝毫不掩饰,语气带着浓烈的讽刺奚落。 “从前的你多风光啊……为了个女子,堕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咎由自取。 这定是上天看到了我处处被你压着,所以给了我这么一次机会,让我就此站在你的头顶上!”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夜汜冷笑。 明明是他身处在牢笼之中,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稳稳地压制住了面前的男子。 “我平生最厌恶你用的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是杀不了你,但我可以千遍,万遍地折磨你!如今我有了这么强大的权势,你和她,永远都逃不了我的手掌心!” 男子抚住胸口,勉强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之后,道,“如今的她,身处在虚渊之中,过不了多久,她会成为我的傀儡,消散她最后的记忆,成为只属于我的池中之物……哈哈哈哈……!” 听见这话,夜汜忽地冷笑出声。 “你终是痴心妄想,到最后她都只选择了我,可见,她的心里终究是没有你。” 话音未落,面具男子眼神忽地爆发出强烈的杀意,眨眼间,几条金色的巨蟒凭空出现在牢笼的四面八方,匍匐着朝着夜汜方向爬去。 “你不是最爱吸食鲜血吗?那就让你尝尝无限次被吸食干的痛苦吧……哈哈哈哈……!” 男子越发癫狂,惊得在殿外守护的老者也不得不连连叹气。 殿下终究是心魔重重,有了执念,也生了杀意。 执掌着天下苍生宿命的天命之书,竟然被如此滥用,若是被那人知晓。 哎——! ………… 虚渊中。 祝无双跟随着小红来到一处较高的山坡,攀爬在近乎垂直的山岩上,每一下都是担惊受怕,生怕一不注意,就落入万丈悬崖。 为啥村长的家和他们的蘑菇屋离得这么远。 那他们每次看望村长岂不是都费老大劲? 望着远远把自己甩在身后的小红书上,心里不禁感叹,果然是不一样的世界,鱼竟然也爬得那么快。 “哎,这不是圣女吗?她怎么在爬呀?” “不知道,可能是脑子受了重创吧,听说性情大变了呢!” 祝无双听见这两道声音,正欲转过头想要说道说道,可当她望过去的时候,竟发觉那两人竟然是垂直地走在悬崖上,而且看上去如履平地,似乎真的在走路,而不是像她这样狼狈地攀爬。 “她看着我俩了,会不会把我们俩杀了灭口啊?” “不知道,我总觉得她好像不太聪明啊。” 祝无双:…… “你们两个,快说!为什么能这样子走在悬崖上?” 把她想得这么吓人,她不得凶神恶煞一回。 “圣女威胁我们了,我们该怎么说话?” “她不是问咱们,为什么我们这样走吗?可是她就不会转个头换个角度,这明明就是个平地啊!” 魂归兮(十二) 平地? 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啊,这两个小屁孩,看我不…… 诶? 祝无双正准备再往前爬,可是当她无意识地往后一看的时候,脑袋一阵眩晕,再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爬在地上。 “她好像察觉到了耶?” “她是圣女吗?怎么这么笨呢?” 两个小屁孩依旧不怕死地讨论着。 祝无双额头上滑下了几道黑线,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她并没有杀我们俩诶?” “难道鱼头大婶说的是真话?” 话音未落,二人突然异口同声道,“哎呦——” 只见祝无双揪着这俩小屁孩的耳朵,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样讨论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什么礼不礼貌?我们经常这样,也没有人像你这样粗鲁地对待我们!” “呜呜,果然圣女就是个大坏蛋,哼,我要告诉我爹娘!” 凑近了看,祝无双才看清这俩小孩浑身长着羽毛,并不是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再定睛一看,发现他们俩的脚丫都是爪子。 她这是抓了两只小鸟吗? 怪不得这么能说话! “你们俩再这样叽叽喳喳乱说,我就把你们扒光毛放在架子上火烧!” 吓唬小孩,祝无双那是非常擅长。 如她所愿,两只鸟娃娃不约而同地放声哭了起来。 “我要告诉我的爹娘,你完蛋了!” “呜呜呜呜呜,圣女老巫婆!” 祝无双松开了揪住他们耳朵的手,直起身子,正准备再教育一番,可突然,她感到好像有人从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谁啊?” 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她只看到了一片毛茸茸的羽毛。 “谁家的毯子成精了?” “就是你欺负我们家崽崽的对吧?” 声音是从头顶传出来的,莫不成—— 祝无双望了一眼自己的头顶,发现面前哪里是什么成精了的毯子,而是一只超级庞大的鸟! 此时他正昂着自己的胸脯,胸脯上隐隐还有腹肌显现,“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呀?” “我觉得一切都是个误会,我们坐下来,喝喝茶好好商量一下。”祝无双眯起自己的眼睛,用着非常和善的笑容对着他说道。 这俩小家伙的家长找过来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刚刚还教训了他家孩子,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救命啊! 祝无双想利用这大鸟的视觉盲线,试图让他看不到自己的孩子,这样只要堵上两个小家伙的嘴就行了。 可那两小家伙哪有那么容易捉住,一个越身,从身后长出了翅膀,扑腾了起来。 祝无双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 鸟爸庞大的身影渐渐从她身后拉出了很长的一道影子。 祝无双似乎还能看到鸟爸嘴角刚吃完的碎屑。 “爸爸!就是她,这个老女人,她欺负我们!还揪我们耳朵!” “就是就是,就连你也舍不得打我们,骂我们,她怎么敢的呀?” 两只小鸟火上加油,嫌火烧的不够旺,还试图往里面丢点柴火。 “看我们两个的小耳朵,都红了!——” 魂归兮(十三) 祝无双脸上依旧赔着非常和善的笑容,实际上已经随时准备跑了,姿势都架好了,可没想到,这个鸟爸爸不讲武德,直接像拎小鸡仔一样将她拎了起来。 这下子,祝无双不恐高也恐高了,瞄一眼离自己有着好些距离的地面,祝无双颤抖着嘴唇说道,“咱们好好说,坐下来好好说,不要那么动怒。” “坐下来,你和我哪跟哪儿啊?你说是吧圣女?你到底有何意图,通通都招出来吧!” 鸟爸是个近视眼,把祝无双拎起来了,才看清了她的装束,认清楚了她的身份,不由得眼神带了点鄙夷,“欺负我家孩子,你怎么这么横呢?” 祝无双欲哭无泪。 她要是原本圣女还方便点,那么狠毒一人,见一个对她不敬就杀一个,可是她是祝无双啊,她下不去手,她只能柔软地被人拿捏。 “有话,咱们坐下来,喝个茶好好说,现在我要去看看村长病情,你可别耽误昂! 我看你也是这个村里的一份子,你也知道村长的病情有多严重,你说是吗?耽搁一分钟就是一分钟,万一村长因为耽搁了这些时间而丢失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呢!” 虽说没有狠毒的心,但是她有一个三寸不烂之舌,能骗一个是一个。 以前社恐不敢跟人说话,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顶的是别人的身份,心里想说什么就尽情说,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祝无双丢过人。 变成圣女也就这点好处了,不管她做什么都算在圣女头上。 可是她要回不去啊,她永远都是圣女啊啊啊啊! 圣女,剩女,真不知道这是在暗示她什么。 鸟爸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应该是在权衡着祝无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帮村长治?你确定你有这心?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这话可真是令人伤心啊,我没安好心,没安好心我至于上这儿来吗,呜呜呜呜!” 说不动这鸟爸,祝无双只能使用柔弱攻击,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可惜啊,祝无双看不见自己脸上是个什么妆容,这一哭显得她更吓人了。 “老巫婆哭鼻子!没安好心没安好心!” “呸呸呸,哭什么哭啊,长得那么丑!” 两只小鸟仔又开始叽叽喳喳地使用语言攻击。 祝无双一听这话,生气地看了一眼扑腾的两只小鸟仔,“你说谁丑呢?谁是老巫婆?你们才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在村长屋前等了许久的小红折返回来,待看到被鸟爸拎着的祝无双之后,摸了摸头上的汗,“喂,鸟大牛,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圣女放下来,村长还等着治病呢!” “原来你叫鸟大牛,赶紧放了我啊,都跟你说了千遍万遍,我要去治病……” “哎呦——” 鸟大牛直接送开了抓住祝无双衣裙的爪子,祝无双没来得及反应,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屎。 “哈哈哈哈哈哈,老巫婆摔大坑,丑不拉叽!” “笑死我了,老巫婆摔惨喽!” 魂归兮(十四) 脸埋在土坑里的那一瞬间,祝无双脑海里想过了好几道怎么烹制鸟的菜谱。 小红连忙跑过来扶起了祝无双,祝无双咳嗽了两声,咳出了钻到嘴巴里的泥土之后,指着两个小鸟崽说道,“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话,天天骂人老巫婆,小心到时候给人做成香喷喷的烤鸟!” “呜呜呜,爸爸!这个老巫婆也把我们做成烤鸟吃!” “嘤嘤嘤,爸爸我害怕……” 祝无双气得脸涨红,瞄了一眼鸟大牛非常威武雄壮的二头肌之后,她噤声了。 “哎呀,你们家这两只小鸟仔这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这样迁怒圣女吗?她现在要去治病了,你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好好教育他们俩吧!”小红看了一眼气得怒火烧天也没出手的祝无双,心里一软,也就向着祝无双说道。 祝无双听到小红为自己说话,趴在小红旁边,朝着两个小鸟仔比了个鬼脸。 略略略,你们有撑腰的,我也有! “呜呜呜,老巫婆吓我我们,爸爸快帮我们出头!” “你们两个混小子天天到处惹祸生事,要不是有我给你们擦屁股,你们俩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给人家道歉,不然回家就没有谷米吃了!” 鸟大牛也不是个愚昧的,听见小红这样为祝无双出头,又联想到祝无双即使非常生气也没有出手,顿时想明白了。 这圣女真是转性子了,不然不会这样子。 两只在鸟大牛面前只有豆丁大小的小娃娃,听见爸爸没有为自己出头,顿时大哭起来,“爸爸为什么不为我们出头,还要克扣我们的粮食吃,都怪这个老巫婆呜呜呜呜呜呜……” “稚子实在是不懂得礼数,让你们见笑了,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下次再见定然会给圣女好好道歉。”鸟大牛面对着两个娃的哭闹撒泼,也没有头绪,只得先行稳住二人。 小红笑了笑,没有多说,心中明白此时最火急火燎的事去去救治村长,便拉着祝无双便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祝无双还回过头,做个鬼脸,还比一个国际友好手势,虽然两只小鸟在看不懂,但他们清楚,这个老巫婆肯定是挑衅他们。 “啊啊啊……” “呜呜呜……” 身后的哭闹声慢慢远去,祝无双也越发开心,走起路来更加带风。 小样,两只小豆丁还想逗她! 笑话,她虽然是个软柿子,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的软柿子! 小红领着祝无双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石堡面前,还未走进去,祝无双便嗅到了一股草药的香气。 门口摆放了很多鲜花和食物,都是来看望村民留下的,是真心祝愿村长能够尽早康复。 祝无双抿了抿嘴唇,这才想起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被拉着过来给村长医治,岂不是耽误病情。 可是箭在弦上,她也没有办法走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小红走进里屋。 那巫医说只有她能治村长,说不定她的血,她的刺青可以有能力治疗村长,说不定瞎猫撞上死耗子,能成呢? 魂归兮(十五) 可是要是真耽误了村长病情,那岂不是作孽吗? 不行,要是情况不好的话,就别掺和了,给人带来麻烦不说,说不定还真的无形之中伤害了一条性命。 已经有卡米亚死亡在前了,祝无双不想再看到什么伤亡,对于她来说,生死,这真的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小红带着她越往里头走,空气中药草的香气就越浓重,祝无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发苦,牙齿也在打颤着。 来到这出处石堡,就像是隔绝了一片时空,来到了一处寻常古代人家,一进门门口那还摆着几幅字画,还能瞟见枯山水的景,再往里走,还有一处小的池塘,里面养着几条锦鲤。 这看着真不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是穿越回了古代。 莫不成这村长和她原来的世界有什么渊源? 或许,村长掌握着怎样回去的秘密! 小红推开了一处用竹子编成的帘子,祝无双也终于看见了人人口口相传的村长是何样子。 不是祝无双想象的有几只眼睛,几只嘴巴,是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宋代的长袍,头发散落着,静静地躺在竹席上,看着毫无生气,像是死去了一般。 看着这副装扮,祝无双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看来他真的是来自她原来的世界啊! 一旁煮着药的药炉,桌上的茶杯,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种种迹象都表明着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他现在是昏迷着的状态,眼下,只能治疗他才能掌握回去的方法! 祝无双心里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多学一个专业,要是学了一点医术,就算掌握一点,那都是给今日多加了一分回去的几率。 “那日村长按照往常一样去后面的莫里斯山上挖他最喜欢吃的这些食物,可没想到,他回来没多久,就晕过去,一直没有醒过来,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但是巫医说了,他只是生病了,必须有你来治才有办法,如今这些汤药都是保持他身体机能不会退化的一些草药,真正能治他的还是只有你——圣女大人。” 小红一看到村长,神情那叫一个落寞,娓娓道来事情来源之后,她便跪了下去,郑重地开始请求祝无双。 “我不知道你是因何目的而来,如今我们一村都是非常希望盼望着村长能够尽快醒过来,他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更是把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信仰,请求你,救救他!” 祝无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小红。 她沉默了。 她兀自走到了村长旁边,看了一眼他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嘴上残留的药滓,叹了口气。 “你们口中的那个巫医在哪里?可以让我当面见一见?” 只有她能救他。 同样的,也只有他能救她。 巫医那么笃定圣女会救活村长,说不定也知道一些比较关键的内容。 “巫医行踪如同鬼魅,我们都不知他如今到了哪里,想见他可能得等上五年,五年之后便是再一次祭天大典,届时他会回来,回到这儿。” 魂归兮(十六) 五年! 那时候不止村长已经凉了,她也尸骨无存了! 一想起那个疯魔的男子,祝无双就心里发怵。 或许,她要是真的回不去,当时回荡在脑海里的那个画面,就是她最终的归宿吧。 祝无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自己伤了小红的心,但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我再看看吧,要不你先出去,我找找有没有办法。” “好!” 就像是重新点燃了希望,小红站起身,飞速地退到了帘子后面。 村长啊,村长,你是不是现在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啊? 那我觉得你应该是不会再想回来了吧。 身体在这里,也把这里的住宅装修得很那里的一样,你肯定还是很想家的吧。 但这些人也都在想着你。 我也很想回去。 旁边的药咕嘟咕嘟地开始冒着泡,祝无双走过去,将旁边的水壶浇了一点进去,把火浇灭,再将药盛出来,放到一边放凉。 这里的整个房间是没有窗户的,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显得有些压抑。 不过外面这灰蒙蒙的一片儿,也看不到啥好风景,关上窗户反而乐得清静。 村长应是挺无聊,在他书桌底下压了好多好多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应该都是他打发时间写出来的东西吧。 出于好奇,祝无双走过去,抽出了一张,放在地上慢慢地查看着。 “今天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百六十三天,外面依旧没有天气,引水进来的池塘已经修缮完毕,锦鲤也放了进去,这里锦鲤的品种和那里不一样,个头都稍大,长大后都会变成人形,所以只有这个时候能把它们放在那,长大了他们就要回底下的村子了。 今天尝试了做家乡菜,宫保鸡丁,没有尝试成功,因为没有调料,做出来的特别难吃,好想家。 为什么天会没有边际?这里到底是属于哪里?是一个夹层吗? 又什么这里的语言和那里并没有差别,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术法灵力存在? 今日偶然得到了一本破旧的纸,上面的文字挺难懂,是唐朝那里的文字,好在我是研究这些的,研究了一番,能粗略地翻译出来,上面好像写着的是—— 祭天,是以圣女之躯献祭天神,须在虚渊中熔炼数载,直至丧失心智…… 后面的文字变得更加晦涩难懂,实在是研究不出来,应是和回去没有任何联系的一张纸,我就将它扔了。 今天尝试了一下占卜之术,发现自己难得得了一个大吉,莫不成回去有望……” 后面都是些内心的想法,祝无双粗略地看完之后,将目光着重的看向那一行文字。 他来的时候就是祭天大典,难不成,原来的圣女已经彻底丧失心智,是最佳献祭的时候,所以灵魂已被献祭天神,而她,又被选做成了圣女,来到了这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这个“熔炼”,难不成这里是个巨大的丹炉,要将她变得慢慢丧失心智之后,就是最佳献祭天神的时候?! 不,不行,她不想丧失心智,她的这些记忆都是她最珍贵的! 魂归兮(十七) 即使她这一生并不顺遂,可这是她的记忆,独一无二的,她不想忘记父母给予她的信念,这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更不想成为一个任何人的傀儡! 如今看来,巫医可能知道大部分的事情真相,可是他下落未明,这偌大的世界,该如何寻得到他? 村长既然已经呈现了这样的状态,暂时猜测,他应是已经回去成功了,或许在他每日记载的这些文字中,寻得到一些他回去办法的蛛丝马迹。 祝无双将所有拥有自己的纸张还有一些文本全都拿了出来,一一在地上翻阅着。 这个村长并不是古代的人身份,按照他记录下来的文字,应是现代的一位研究古学的历史学家,在一次外出记录的时候,意外掉入到了一座古墓,从此被困在这个世界中。 来到这里,就相当于古人第一次来到一片荒原,他很有头脑,一步一步地开垦出来一片天地,因为他所带来的知识是这里未曾拥有的,所以渐渐地,他也有了很多追随者。 那些村民就是他的追随者,他们的蘑菇屋也是这位村长,从林子里发现蘑菇特征之后,搬到那里作为建筑给他们居住。 一开始这位村长认为,这些村民很有可能是现代基因变异出来的物种,还想着借机研究一番,可是渐渐地,他察觉到,他们都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行为都和人类差不多,只是外表不同罢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是来地怎么来到这片世界,很有可能他们也是和他一样不小心掉入到这个世界中,原本也是人类,因为在这里待的久了,遭受了同化,变成了那副模样,永生永世都要困在这里。 察觉到这点之后,村长马不停蹄地开始研究起怎么回去的方法,他尝试了很多,古代的奇门遁甲、阵法,他都一一尝试一遍,都没有用。 “那一天,我遇到了圣女,我恭敬地朝她行礼,她并不理会我,径直从我旁边走过,在那一瞬间,我看清楚了她的容貌,竟和我来时研究的墓主人样貌一模一样,莫不成,是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些联系——!” “关于墓主人,我犹记得,她来自南宋,是丞相的嫡女,知书达理,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却在一次外出游玩时,被乱贼带走,从此杳无音讯,丞相大怒,欲撅地三尺都要将她寻回,可是六年过去了,连她的衣裳都没有给她带回来……” “丞相痛心疾首,自知这么多年过去,杳无音信,多半遇难,只得下令为女儿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古墓,里面埋藏了无数的金银珍宝,就这样的一座古墓,直到几千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中途未曾被任何盗墓贼偷盗过,一切,又像是命中注定。” “圣女和史书中记载的这位丞相女儿品性大相径庭,圣女残暴骄纵,杀人犹如家常便饭,犹记那日我见她亲手将一懵懂孩童掐死,其狠毒心性令人闻风丧胆,也实在是让我难以释怀,她,到底为何和丞相女儿拥有着同样的相貌?” 魂归兮(十八) “可能,那张纸上面描述的是对的,来到这里真的会慢慢失去原本的本性,成为一个傀儡。 圣女可能会在这次祭天大典彻底献祭给天神,我笃定,还会有下一个人继续被困在这里,重蹈覆辙。” “如果那个人有幸能看到这些记载,希望能够帮助她一二,或许她看到的时候,我已经归去,也有可能遭遇不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倒也不必为我伤怀,只希望她能让这片世界能够就此消失,不要让过多的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祝无双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她现在很确定自己就是作为下一个人选来到了圣女这个身体,而上一代圣女已经成功被献祭给了天神。 她并不想和圣女一样变得那样残暴,更不想草菅人命,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她必须得尽快逃出去。 放大点猜想,说不定四处寻找,还能找到像村长一样和她一起掉入这里的世界的人。 祝无双小心将这些纸张收好,放入原本的柜子里,站起身,看了一眼书桌上村长自制的毛笔,突然涌上一股心酸。 真的希望村长能够真的回去了。 可是她也不想就此困在这个世界中。 圣女和村长时间进入的跨度如此之大,会不会等她彻底没有了任何意识,另一个人才能进来。 但是这一个人的身份是什么?她的作用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样?村长的病情如何了?” 站在门外的小红终究是没忍耐住,推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祝无双正站在桌前发愣,心顿时悬了起来,“是不是毫无头绪,村长的病情真的没法治了?” 祝无双回过神来,转过身对着小红说道,“一线生机尚有,可是一切都是未知,眼下,是真的没有办法将巫医寻来吗?” “那是自然,巫医留下了这个药方子就走了,这药方吊着村长一直到了今天你过来,若是你没有了法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小红虽然是鱼头人身,但给祝无双的感觉却更像是一个和善的妇人,那种小时候回了呵呵给她糖吃的阿姨。 “小红,你一直是这副样貌吗?” 鬼使神差般地,祝无双问了一句。 “是的,我醒来就是这个模样,我应是天生就这样,又或许从前不一样,村长说过我不属于这里,可我不属于这里,我又属于哪里?”小红望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村长,语气颇为感慨,“村长与我们是不相同的,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嗯……” 眼见着小红越来越难过,祝无双连忙转移问题道,“村长晕倒去的是后头哪座山?现在还可以上去吗?” “莫里斯山,这是这里离天边最近的一座山,很高,有很多位置的危险,村长一般上去只是在山腰采他最爱吃的东西,好像叫做竹笋? 我曾尝了一口,并不是特别好吃,也不知道他是为何对那物如此痴迷,即便那山上那么危险,还得每天都要上去……” 小红内心依旧不理解村长的行为,平时那么聪明,却在这件事上犯了蠢。 魂归兮(十九) 也就只有来自同片时空的祝无双能明白村长的心。 那股名为乡愁的愁,牵住了每个离家游子的心。 “我想上山一趟。” 既然已经毫无退路,不去拼一把,说不定能带回来一些好消息。 小红诧异地看了一眼祝无双,瞪大了她的死鱼眼,道:“圣女大人,我不知你的举动到底是有何用意,我提醒你一句,你之前都未曾有那个勇气上那座山。” 小红从言谈举止中察觉到祝无双和从前的圣女可能真的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 祝无双望了一眼放在村长旁边的法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今是不得不去的局势,否则在这里坐以待毙同样也没有任何希望,拼一把吧,你好好照顾村长,我即刻就去。” 既然她是准备献祭给天神的圣女,说不定身上有东西能让那些怪物近不了身,否则她要死了,这次献祭不就失败了。 当然,这也只是祝无双的猜想,就是给她增加一份勇气罢了。 “在西北处,那高耸入云的山就是,小心一点。” 小红在村长旁跪坐下身,小心地将药喂入村长的口中,语气蕴藏着颇为复杂的情绪。 “村长,或许她和你来自同一片时空,在那片蓝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你会回来告诉我们吗?” …… 祝无双手紧紧攥着法杖,虽然不知道法杖有何用,但是这么大的一个东西,用力砸在怪物身上,应该能造成一点伤害。 走了一段路的她发现这里看着比较陡峭的山坡,一般都是可以转头就变成平地,但是如果是较为平缓的山,就比如莫里斯山,是必须靠自己爬上去。 望着高耸入云的莫里斯山,祝无双也心里打鼓。 她看不清山上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致,因为都被巨大的树林掩盖住,没一处地方是能够看清的。 她在山脚下都能感受到一股阴森的气息袭来,空气中似乎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走之前,她顺便顺了村长的一件衣服换在了身上,是一身青色的长袍,既遮盖住了大部分的符文刺青,也能方便她行动。 临走时,小红硬塞给了她一个包裹,说是村长每次上山都要带的东西,祝无双粗略看了一下,都是用来挖竹笋的,并不能给她派上什么用场,但是为了防止意外,她还是背在了身上。 刚开始底下的树并不多,可是越往上走越黑,到第一处平坡的时候,周围是只能看到一点光亮,还是从树的缝隙里洒落下来的微弱光芒。 祝无双赶紧将包裹里的蜡烛拿了出来,听小红说这个蜡烛可以维持三个时辰,只要轻轻一滑就能点燃,祝无双立马照做,在她手划过蜡烛的那一刹,周围终于被照亮了。 “嘶——” 她原本以为面前是一处草垛,但是当光照亮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草垛,那是盘踞起来一圈又一圈的蛇! 祝无双连忙撒腿就跑。 虽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蛇有没有毒,但是被那尖锐的牙齿咬住,那肯定非常影响行动! 魂归兮(二十) “她跑什么?” “不知道……” “不清楚……” “不明白……” 祝无双没走多远,让她害怕的蛇纷纷开口说道。 “我们就取个暖。” “就是!” “她怕我们!” “讨厌!我们不是都长得挺可爱嘛!” 祝无双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精疲力尽,只得随意找了一处树干,稍作休息。 可是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刚刚蛇环在一起的画面,让她惊魂未定。 幸好跑出来了,要不然被那么多蛇咬上一口,她岂不是真的丧命在这里了。 咦,这里怎么有那么多的粘液? 祝无双将蜡烛往那里伸了伸,发现这粘液呈褐色状,是从树上滴下来,已经汇聚成了一摊水潭。 祝无双再将蜡烛往上放了点,待她发现树中有一双眼睛正在与自己对视着,心里一惊,赶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她这来的是一处原始森林吧,怎么到处都是未知的物种? 不是说这里甚少有生物踏足吗? 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她已经看到这么多生物了。 “呱呱呱——” 哦,原来是只青蛙啊,那没关系,青蛙不害怕。 正当祝无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被她称作为毫无威胁力的青蛙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呱呱呱——” “你是只小青蛙?”祝无双尴尬一笑,默默退后三步,时刻准备着逃跑。 乍一看,是与普通青蛙相似的外表,可背上竟多了无数双眼睛,随着他呼吸的频率,一张一合,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你确定我小?” 祝无双笑得更逞强了。 好,果然是不一样的世界,竟然任何一个物种都能开口无障碍交流。 “大青蛙,你不会要吃我吧?” 祝无双也知道自己没底气,弱弱地询问了一句。 她将目光移向别处,密集恐惧的她看着那好几双眼睛有些许反胃。 “我要吃你,我会流那么多口水?我明明是馋地上的苔藓!”青蛙似乎白了个眼,只是眼睛过大,白到眼皮上也看不出来。 “那你流那么多口水干啥?直接下来吃呗。”祝无双一听到他不吃人,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度大转变,说话也明显放开很多。 “我一靠近,苔藓上的虫子会钻进我的背让我难受,要不你帮我采一点?” 祝无双寻着青蛙的目光望了过去,在树的底下,有一处非常翠绿色的苔藓,上头还长了几朵小花,显得非常生机勃勃。 青蛙估计也知道自己口水味道很大,努力控制着自己,让口水没有流过来,否则这苔藓可能也不能吃了。 祝无双打开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类似铲子的工具,铲了一勺,递到了青蛙的嘴旁。 青蛙一看到心心念念的苔藓朝自己靠近,兴奋地挥舞气自己的右前爪,那双眼睛原本就大,此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可是这好久才能长一会儿,我要是吃了,那我又要饿上一阵……” 青蛙正准备张开嘴巴一口吃了这顿“佳肴”,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大嘴。 魂归兮(二十一) 望着这只有原则的小青蛙,祝无双之间竟也忘了令她恐惧的一双双眼睛,失笑道:“外面这样的苔藓随处都是,你守在这里干什么?苔藓的生长速度虽然快,但看见你这样饭量估计也挺大,肯定不够吃。” “外面?哪里有外面?我醒来就在这个地方,我只知道我只能吃地上的这株苔藓,可能偶尔会有人帮我,但是也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饿肚子。” 青蛙流着哈喇子,眼睛从来没有移开过,一直紧紧盯着祝无双手中的那株苔藓。 听到青蛙的这番话,祝无双不禁疑惑地问道,“你不知道这你身处的地方是一处山脉,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你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我对这个没概念,而且我也不想轻易就更换我的居所,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谢谢你今天帮我摘下来,喏,我背上每一只眼睛你都可以拿走,但是不要拿太多哦。” 正对着这只青蛙倒还好,只能看见一点点,可是当青蛙转过身的时候,那无数双眼睛正对着她,简直让祝无双头皮发麻。 “不用了,你留着吧……” 祝无双吓得说话声音也虚弱了不少,那一双双眼睛充满灵性,就像是从人类眼珠眼窝里刚刚挖出来的,她可不敢动。 “你如果是想要继续往上爬的话,必须要用到我的这几只眼睛,你的蜡烛没有什么用处。” 青蛙转过头,提醒了一句。 祝无双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蜡烛,蜡烛的亮光更甚了,这让她有些不明白青蛙的这么一番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诡异的眼睛比这蜡烛好用? “再过一个平坡,你睁开的眼睛很容易遭受夜蝠攻击,会导致你失明,但这些眼睛不会受到攻击,将他们嵌在手心里,用他们看前方的路,这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青蛙一边说,一边像是想起想起了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个迷你的小布袋,递给了祝无双,“把我的苔藓放进去。” 祝无双将手中铲子正对着布带,将苔藓送进去,然后递给了青蛙,转身回眸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眼睛,强忍着自己内心中的恐惧,伸手触碰了一下。 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怖触感,软软弹弹,很冰凉的感觉,眼睛也没有吓她,好像是很乐意跟她接触。 “她叫瑶瑶,是个女孩子,很乐意跟你走。” 青蛙不说这么一番话倒还好,祝无双正准备下手去拿,听完这番话,祝无双像个木头一样被定住了,手也停滞在了半空中。 “女、孩、子?” 真的是从人眼睛上挖下来的,这也太渗人了吧!!! 她这到底来到了哪个阴曹地府!! “是啊,怎么啦?你害怕什么?她愿意跟你走,说明你们俩有缘,赶紧将她拿下来吧,她迫不及待要和你一起去冒险了。” 青蛙有些不明白祝无双的情绪,不禁催促她快一点。 “我得赶紧回到树上了,暗影精灵就要出没了,你错过了瑶瑶,失明了可不关我的事。” 魂归兮(二十二) 祝无双咬紧牙关,一狠心,用三根手指将眼睛拿了出来。 看着手心里的眼睛,祝无双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这不就对了吗,我回树上了,希望我还能看到你!”感受到祝无双将一只眼睛拿走之后,青蛙抖了抖后背,将空缺的空洞又用眼睛补上了之后,他便跳上了树干,匍匐着爬了上去,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树叶之中。 “瑶瑶……?” 听见自己的名字,小眼球似乎很开心,在她的手心里转了个圈儿。 “等一下再帮你放进手心里,你先在我口袋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跟眼睛对话,祝无双还是平生头一遭。 不过真的近距离接触之后,她倒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 祝无双将一双眼睛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小心地安抚了一下,然后望了望四周。 这里的树干相比较山底下的要更为粗壮,上面的花纹也比较不一样,是扭曲着的,如若是天然形成,祝无双也不禁感叹,这里的世界造物者真是鬼斧神工,脑洞大开。 继续往上走,祝无双便发觉脚底下的草丛变多了,因为害怕草丛里有些未知的东西,她将法杖作为探路的工具,用作在面前面拨弄着草丛,每一步路,她都小心地探查着,预防任何危险的事情。 “哎呦——” 祝无双正全神贯注地往前探查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倒真让她吓了一跳,感受到法杖遇到的阻力之后,她拨开草丛,竟看到里面长了一个发光的蘑菇。 “看什么看,你弄疼人家了!” 青蛙能说话,那蘑菇说话不也是正常的事吗? 祝无双默默地暗示自己了一句。 她恭敬地朝着蘑菇鞠了一躬,道了一声歉:“对不起,怎么样?你没事吧?” 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主治蘑菇的医生…… 比如说,厨师? 直接下锅油炸至两面金黄酥脆,捞出,香喷喷。 “你就不能蹲下身用手帮我揉一揉吗?我真羡慕你长着手,我挠痒痒都不行!” “好好好……” 祝无双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真的将自己融入进来,将蘑菇也当做是人看待。 蹲下的祝无双可以明显看到蘑菇中部的部分有一个凹痕,这让她莫名有些歉意涌上心头,看了一会儿,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 “哦,对了,我忘了让你戴手套了,现在你的手可能洗不干净了。” 正准备收回手的祝无双动作一顿,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多的两坨紫色,额头上滑下了几条黑线。 她怎么觉得,这是这只小蘑菇的报复…… “诶嘿,你也是来冒险的吗?哈哈哈,你这样的我见过好多个了,全都没有下来过,你确定你还要再上去啊?我是好心提醒你哦,在你帮我揉了揉身体的份上!” 小蘑菇似乎也怕祝无双看懂自己的恶作剧,赶忙抖动起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想让祝无双看到些什么东西。 这时,祝无双察觉到,就在蘑菇的旁边,一个盒子的边角从土里冒出,她赶忙蹲下身,拨掉了掉落在上面的杂草,用双手将盒子挖了出来。 魂归兮(二十三) “这是不知道哪个时候,一个冒险者在这里留下来的,因为就长在了我的旁边,我就一直守护着它,保护着它,你是唯一一个肯为我揉身体的人,所以我就让这个盒子显现出来,你要拿的话就拿走吧!” 看清盒子样貌的祝无双哪还听得进小蘑菇的话,全心全意都在想应该怎么样打开这个盒子。 只见上面用刀刻下了几个字——后世之人,一定要逃出去! “喂,你怎么不回答我说的话?怎么不理我啦?你是不是生气了?哎呀,你回家用水洗一洗,你手上的东西就掉了,我当然是骗你的,喂喂喂,你怎么站起来了?你太高了,我怕你踩到我!!” 可怜的小蘑菇用尽全身的力量也引不起祝无双的注意。 盒子是个普通的木盒,但是用的锁是鲁班锁。 祝无双尝试解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从自己袋子里拿出了一把斧头,奋力劈开。 鲁班锁的作用可能只是想告诉她,她也来自现代,或许也是同一片时空。 当然这也是祝无双的猜测,她最主要还是想看到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蘑菇一看到这大工具,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这个女人好可怕,她怎么用这么危险的工具啊?她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劈成了一半,拿回家做蘑菇汤啊! 小蘑菇的颜色一会儿变绿,一会儿变紫,一会儿变蓝,最后直接发白,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可怜小蘑菇的状态祝无双无暇顾及了,将盒子劈开后,祝无双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几个珠子和一张字条。 “趁着山顶老人睡着之际,将珠子放入三个翡翠盒子中,那一瞬间天会裂开一个口子,届时,一定要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跑!” 犹如受到鼓舞,祝无双攥紧了这张纸条,目光移向盒子中的珠子。 红绿蓝三个颜色,珠子表面带着一缕幽光,不知是何材料制成。 祝无双赶忙将字条收入口袋中,几个珠子也被她小心包好,一起放在了自己的袋子中。 她不知道这个方法真的能不能出去,可是现在这是她重新燃起的第一缕希望,她要牢牢抓住。 “我还记得那个冒险者跑的气喘吁吁,身上都是伤,嘴里还念叨着他要变成一条鱼了,真的是,我就没见过会变成鱼的人!” 缓了一会儿的小蘑菇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也找寻到了一点记忆,便开口对着祝无双说道,当然,最主要目的还是想引起祝无双的注意,想要换个地住。 这一直处在路中央,来来去去总归有些人会伤到他,他必须住到树上,树上才能安全点。 “变成一条鱼?” 祝无双心里一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她第一个遇见的鱼头人。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然后和上山开始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像是疯了一样。” 祝无双皱紧着眉头,神色逐渐变得严峻起来。 “对了,他还说,他等待着能回到原来世界的那一天,等待着有人解救他们。” 魂归兮(二十四) “他那伤又不是特别严重,他为啥说那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只知道这些了,作为回报,你可不可以把我托起来,放到那树上,我想到那位置很久了,奈何我没长腿,不能自己跑过去……” 祝无双点点头,用双手托起了蘑菇,放到了他想呆在的位置上。 看似平静的她内心极为沉重,好似有千斤的石头压在心头处。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她到底身处在哪里? 小蘑菇到达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立马开了根,攀附在了树干中,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终于到这儿了,以后能睡个懒觉了。” “多谢你告知我的一切。” 时间紧急,她得尽快上山去。 没等小蘑菇反应,祝无双又拿起了法杖,用着比往常更快的速度往上走着。 “那法杖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怎么那么像圣女所使用的法杖,对了,她会不会是圣女啊?看着长得也有点像,但是圣女为什么会来这儿啊?不是说这里有对圣女致命的魔兽吗?” 可惜小蘑菇的喃喃自语祝无双并没有听到,此时的她终于来到了另一个平坡,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逐渐变黑的前方和起不了作用的蜡烛,赶紧将那一双眼睛拿出来,镶嵌了自己手心中。 这一系列举动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疼痛,相反,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了。 不过这个视角倒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只是休息了一个小会儿,甚至连一小口水都没有喝,祝无双又站起身,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测,总觉得她要是再耽误一秒,可能永远都要被困在这里。 越往上的路越难走,脚底下的土像是刚下了雨水一般泥泞,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阻力,每一步往上的路都变得有些难走。 这里的树要长得更加渗人,像是冤魂瞪大着眼睛,睁开嘴巴在那里呼喊的样子,渗人的模样让祝无双不敢直视,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处较为诡异的树林。 可是渐渐地,她发觉自己呼吸越来越沉重,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开始打颤,想要加快脚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越来越难使上劲。 不行,她不能停下来,她不能栽在这里! “嘶——啊……!” 祝无双抬起腿的一瞬间,膝盖剧痛无比,像是被人生生用榔头锤断了膝盖骨一般。 用着手里的眼睛一望,发现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咬住了自己的膝盖。 祝无双心里颇为急切,恐惧一时之间也没有占据上风,只见她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将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往外一扯,虽然连带着她的皮肉也跟着撕扯掉了一小块,但是此番举动,也让她看清楚了这团东西的真面目。 是一只有着红色眼睛的巨大老鼠,牙齿颇为锋利,似乎还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咯吱咯吱——” 他此时正嚼着嘴巴里的皮肉,嘴角还流下了一滩鲜血,看着尤为恶心。 祝无双赶忙抡起了手中的法杖,狠狠地砸了过去,第一下没有砸到,被老鼠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但是再一下过去的时候,祝无双一个假动作,直接将老鼠死死摁在了地上。 魂归兮(二十五) “你咬人可真是狠,果然是畜生。” 可惜,你想对付的是人类。 祝无双再用力,只见老鼠忽地眼睛一闭,舌头伸出嘴巴,看似是已经死了。 “呵,在我那个世界,老鼠是最狡猾的物种。” 祝无双没有轻而易举就放掉这只老鼠,而是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踩了上去。 “吱——” 直到感受到脚底下没有任何动静之后,祝无双才松开自己的法杖,将老鼠的尸体踹到了草丛中。 膝盖上的伤口不停地往外冒着血,因为是老鼠咬的伤口,祝无双有点担心会不会有病菌感染,可她又对止血药草一类毫不熟识,眼下只能尽快止血。 她将自己的包裹打开,飞速翻找了一下,发现藏有一小卷布料,她赶紧拿了出来,捆在了膝盖上。 一开始疼痛还不明显,现在她只觉得膝盖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血肉,让她头皮发麻。 微微一动,就像是走在刀尖上,疼痛难忍。 这样的状况如何在攀登剩下的路程? 可是下山的路同样也不会好走,甚至也会遇到其他危险。 再加上鲜血依旧在外往外涌着,过不了多久,她可能会失血过多。 看来直接包在伤口上是行不通的法子,祝无双将布料松了开来,直接捆在了大腿的动脉上。 好在还是掌握了这点常识,现在血倒是流的不多了,只是这伤口很深,是外露着的状态,如果受到感染,可能这条腿就废了。 祝无双将目光移向了自己背上山的袋子。 祝无双用比较尖锐的斧头分割开来了一块布料,捆在了膝盖上,此时,剩下来的布料不足以包掉所有的工具,得做出取舍。 这把斧头是比较能造成伤害的工具,得留下来,铲子不要了,这把锄头也不能要。 这个罐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村长也是未雨绸缪,不大的袋子里装了这么些东西。 祝无双拿起了这个小罐子,摇晃了一下,里面的液体随着她的摇晃波动起来,放在鼻尖细细一嗅,发现是股很清凉的味道。 “蝈” 瓶盖只有这个字,祝无双虽不了解他到底是做何用处,但还是把它放进自己剩下的袋子里。 一小捆绳子住上就直接捆在了自己膝盖上,随时可以取下来。 这个小包? 嗯,是包好的针和线。 祝无双拿起这个小包,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此时她无比庆幸来的时候换了装束,这两个现成的大口袋可以给她装很多东西。 重新整装出发的祝无双比来的时候脚步放缓了不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时刻提防着周围是否有物体冲上来,给自己再来咬上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祝无双的错觉,越往上走,树就越诡异。 上面形成的花纹就像是树的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在发怒,神情各异,十分栩栩如生。 祝无双感觉后背发冷,一股寒气朝她袭来。 她弓着背,加快了步伐。 忽然,手中的法杖再遇阻力,祝无双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移过去的时候,当场吓得退后了两步。 只见在那片茂盛的草丛中,赫然躺着一具干尸! 魂归兮(二十六) 从喉咙中散发出了一种强烈的反胃,祝无双蹲下身,难以抑制地干呕起来。 她从未见过死状如此惨烈的尸体,像是被人吸干了鲜血,可他的脸部还维持着生前的形态,瞪大的眼球弹出了眼眶,被撕裂开来的嘴巴里爬满了蛆虫,白胖的身体缓慢地蠕动着。 除了生理上的反胃,祝无双也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甚至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她赶紧抡着自己的法杖,绕过这处尸体,飞速地往前奔跑着。 虽说膝盖上有伤口,可是平生第一次遇见尸体的恐惧让她拉满了自己的速度,即便是高考时,也没有跑得如此用力过。 小时候连摔一跤都要朝妈妈撒娇很久的姑娘,如今身受着剧痛,依然能够强忍住。 从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对于未知,身心充满着勇气,这一路,祝无双也在悄悄地成长着。 “嘶——啊……” 果然速度拉快了,路上的状况就不能及时顾及到。 祝无双整个人都摔到了一个坑里,除了膝盖上的剧痛,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臂被划了一大口子。 疼痛让她不得不惊呼出声。 可就在她即将准备站起来之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股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咀嚼着食物,可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十分渗人。 祝无双突然不敢动弹,匍匐着身子将整个人埋到了土里,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缓。 耳畔突然响起了非常重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震得整个大地都在摇晃似的。 祝无双身体埋在土里,可以很明显察觉到这个生物和她的体型差距。 “有客人来到了我的王国吗?”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不要躲藏哦,我很快就会找到你!”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这个生物发出来的声音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可笑起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膜上打鼓一样,震得人刺耳烦躁。 祝无双根本就不敢动弹,心跳如擂鼓似地跳动着,她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脚步越近,喘息声也是越来越快。 怪物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她,说明他并不知道她的方位,可能只是在恐吓她。 说不定是因为恐惧的时候,呼吸过快,心跳速度过高,这个怪物会察觉到。 讲到这儿,祝无双尽可能地让自己气息变得更轻,脑海回想着美好的事情,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你以为躲藏在这处密林之中,我就没有办法寻得到你吗?” “除非你不吃不喝,永远沉睡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王国!”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兄弟你们别笑了吗? 声音也太难听了。 姐姐我横竖都是一个死,不怕你! “你在这儿?” “在这儿?” “快出来!” “否则我要生气了!——” 你生气关我什么事儿,我可不想白白浪费性命在你身上。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坑边的土滚落到了祝无双的背上,惊得祝无双出了一身冷汗。 “气息越来越浓了呢!” “桀桀桀桀桀桀,是最好的躯体!” 魂归兮(二十七) 完了,难道是用鼻子闻的吗?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不要!放开我!” 正当祝无双慌神之际,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你不是藏的挺好的吗?还不是,沦落到了我的手中!”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这不是小红的声音吗?! 她也跟着上山了,她上山来干什么?! “不对,你身上的气息并不是我闻到的那种!” 怪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将鱼头大婶往地上一摔。 祝无双拳头忽然握紧。 “这里只有我,不会有其他人,你要杀要剐随便来吧。” 被重摔到地上的小红咳出了一滩鲜血,又挣扎着站起了身。 “你在这占山为王多年,吸食鲜血,作恶无数,我自知我无法夺取你的性命,但我知道,你终有一日会得到你的惩罚!” 小红用着把木棍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抬起头,眼睛充斥着恨意。 “你在村长身上沾染到的气息,你不会以为没有人察觉到吧?” “你知道又如何,如今,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像是被人戳穿了自己的把戏,怪物有些恼羞成怒,双手捏住了鱼头大婶。 “我不知道你和上面的那个人达成了什么的交易,葬身在你手上的生命那么多,你定得了他的首肯,哈哈哈,我早就猜测我所处的世界只是一出谎言,不过没关系,终有人会终结你,这是我最后的诅咒。” 听到小红的这番话,祝无双再也忍耐不住,她不想就这么憋屈地爬在坑里,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牺牲。 可当她站起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令她一生都难忘的画面。 巨大的木偶用着非常恶毒的神情看着手中的小红,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捏死她,而小红在这一瞬间,周身散发出了变强的光芒! “妈……妈!——” 祝无双人傻了。 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直接就这么喊了出来。 失去了身为鱼的上半身的小红,露出来的面容竟和她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如遭五雷轰顶。 小红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话语,眼睛转向她的那一边,待看到祝无双的那一瞬间,她眼中没有展现出任何惊讶,似是早就察觉到了。 “妈妈,是你吗……” 祝无双人都傻了,嘴巴像是机械一般一张一合,将祝无双的心声说了出来。 “圣女……?桀桀桀,这么多年了,你终于知道上山来孝敬我了!” 木偶此时也发现了祝无双,木制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垂涎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的功夫,木偶飞越而起,一双木手伸出了几位尖利的利刃,朝着祝无双的方向飞扑过去。 这是人类能反应过来的极限。 祝无双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相反,耳畔响起了一阵利刃相对的声音。 睁开双眼,“妈妈”手中拿着把长枪,正在与木偶吃力地对战着。 祝无双赶紧抡起手中的法杖就要奔过去,可是“妈妈”手中一挥,一捆绳索捆住了祝无双,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不要伤害她!——不要!” 魂归兮(二十八) 祝无双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额头青筋赫然暴起,眼中噙着泪水,眼眶通红,双拳紧紧攥紧,指甲甚至陷到了肉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再次看到妈妈受伤! 不要,不要打她! “轰——” 似是疲于与“妈妈”的斗争,又或许是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祝无双身上,自己的欲望没有得到发泄,木偶用尽全身的力,一巴掌将“妈妈”拍入到了土里。 “我求求你放了她,放了她!!你要杀要剐随便来吧,你杀了我杀了我,放了她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的事情你随便拿去,求求你了,不要伤害她,不要!” 祝无双从来没有像这样今天这样卑微过。 她努力祈求着木偶,渴望着他能放过她。 这一次,她宁愿自己死。 “求坏人是没有用的,你要记住啊。” “妈妈”踉跄着站起身,虚弱地对祝无双一笑,一如儿时那样。 “一定要强大起来啊……” 话音未落,她全身忽然焕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 这一瞬间,祝无双终于感受到了身上绳索的松动,她奋力挣脱了绳索,用着全身的力气飞奔过去,伸出的双手想要紧紧地抓住白光的那道身影。 “不要离开我了!” “不要……” “啊————” 木偶痛苦的喊叫响彻了整片山脉,连带着大地也开始晃动起来。 祝无双跪坐在地上,像是被人抽出所有的魂魄一样,失魂落魄地看着地上的那一缕头发。 在她即将消逝的那一瞬间,祝无双看见她突然变得好美好美,头上的黑发变成了金发,瞳孔也变成了金色,像是天神一样…… 可是就那么一瞬间,她就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美梦,醒来一片荒芜。 祝无双苦笑。 她将头发小心翼翼藏入到了自己的口袋中,缓缓地站起身。 强大,强大了又有何用? 就算强大了,要想保护的人也不在身边了啊…… 祝无双寻着她留下来的踪迹,环绕了一圈儿,手心里的眼睛仔细地看着每一处,似是要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小蘑菇?” 祝无双蹲下身,触碰了一下小蘑菇。 小蘑菇应是被刚才的那些事情吓傻了,整个颜色发白,虚弱地躺在地上。 “醒醒。” 祝无双的脸上已扯不出任何的神情,语气极为冷硬。 “吓死我了,嘤嘤嘤嘤嘤嘤……” 小蘑菇被碰的不耐烦了,睁开眼睛看到祝无双之后,赶紧哭诉了一句。 “是不是你把她喊上来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祝无双的心里点燃起了一股怒火。 小蘑菇还是晕晕乎乎的状态,并没有察觉到祝无双情绪的转变,只是悠悠地开口说道,“她呀,她的能力就是千里耳,这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不就上山来了吗?” “她为什么要上来,为什么要保护我啊……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祝无双心里愈发自责。 “盘踞在这里的那个木偶拥有着能够杀死圣女的力量,她不是怕你丢命,来保护你了,哦,对了,她留了张纸条给你。” 魂归兮(二十九) 小蘑菇扭动起自己的身体,一张纸从他的菇帽下掉落而出。 祝无双连忙接过这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张,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又不禁哽咽了起来。 一开始,她以为来到的是一个异世,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这里再次和她的妈妈相逢了。 可是那些疑惑也始终盘踞在她的心底,无人能解。 “其实我一开始也认为,这沉重的命运对于你来说是一种枷锁,所以我将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希望你好好的快乐成长,就这么平安顺遂的活下去也是一种幸福,只可惜。我的身份暴露了,被强制送回到了天。 我不止一次透过浮生镜里看着你,看着你的痛苦,我也很心疼,也无能为力。 或许,这一切,本来就不该发生。 尽快逃离这个世界,之后,你可以选择回到原点,也可以选择努力强大,来找到我,一切都在你。” 看到最后一行字的祝无双,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紧接着她的双眸被白光所覆盖住,看不清周围,待白光散去,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在一处被血染得鲜红的汪洋之上,一位头发花白的女人手中抱着一个婴儿,乘坐着一座枯木船,漫无目的地在汪洋上漂泊着。 “我该怎么保护你,我的孩子……” 突然一阵强烈的风浪袭来,海水剧烈沸腾了起来,枯木船在这片汪洋之中犹如一片叶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沉入海底。 “这个孩子将会成为毁灭六界的杀神,莲仙,你何苦如此!” “我将她送入另外一个世界,她也不会觉醒,更不会成为你口中的那个杀神,稚子何其无辜!” 天上的那个天神面容被一层雾笼罩着,看不清样貌,他浑身散发着金光,手中手拿着把长剑,正欲杀了女子怀里的那个婴儿。 祝无双胸口强烈地起伏着,似乎内心的深处有什么情绪要迸发出来。 “不要!” 巨大的风浪袭来,女子见已无力躲过,干脆殊死一搏。 “九重天何苦对一个孩子痛下杀手!我不懂你们所说的预言,更不懂你们所认为的天道!她只是我的孩子,我再也不是什么莲仙,我只是一个母亲!” 女子的手中幻化出一道又一道的手印,紧接着她的身体慢慢浮起,身后无数的鲜花绽放开来。 “你要自毁神格?你莫不是疯了,你要做什么!?” “她的每一世,都在无限的痛苦和绝望中被你们杀死。 她不会开口,可母子连心,我能感受到,她很痛,很难过。 这九重天我不会再呆了,从此我只是个凡人,你们再也不会寻得到我们母女俩!” 随着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女子消失不见。 祝无双犹如抽走了所有的灵魂,恹恹地跪在了地上。 她好痛。 胸口像是生生被人挖下来了一块肉。 从未有过的痛苦。 “哎,别这样子啊,你怎么比我装死的时候看上去还要虚弱?” 小蘑菇看到祝无双失魂落魄的样子,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绚烂的颜色吸引祝无双的注意力。 魂归兮(三十) 为什么人类的情绪如此难以揣测。 可恶,我自诩蘑菇中的漂亮仙女,她为什么都不看我! 小蘑菇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干脆放了个屁,试图臭晕祝无双。 看见祝无双毫无反应之后,小蘑菇略有些挫败地想着自己的屁是不是效果变弱了,是当她转过身去闻的时候,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好臭啊……! 祝无双拭去脸上落下来的泪,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 虽然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是难以接受,可是事已至此,她不能选择逃避,她已经逃避得够久了。 妈妈她那么勇敢,那么努力地保护着自己,她又怎么能醉生梦死,活在自己的美梦之中!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入到了自己的口袋中,望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小蘑菇,双手捧起了她,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祝无双拍了拍小蘑菇的小脑壳,“醒醒,抓紧了。” “哎呦,你知不知道小蘑菇的头是不能碰的,你力气好大,弄疼了!” 悠悠转醒的小蘑菇试图躲过祝无双的手指攻击,可是没想到又生生挨了一击。 好你个人类,我小蘑菇还不能治治你吗! 小蘑菇干脆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祝无双的肩膀,想让她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痛。 祝无双没啥感觉,知道小蘑菇抓紧之后,便用着比往常更快的速度往前攀爬着。 往上的路比较陡,所以祝无双要时刻小心不能翻滚下去。 这里最大的恶魔是那个邪恶的木偶,被封印住之后,树恢复了原样,不再是之前阴森恐怖的样子了。 “我有一壶热腾腾的烈酒,一盘酱牛肉,这样的日子神仙也过不了,唉!乐哉乐哉!” 什么声音? 祝无双望了一眼四周,腿紧接着跨过了最后一个坎,到了一处能看到远处的斜坡上。 这里应该是比较靠近山顶了,往下看看不到底,周围已经是云层,虽然云层都像是被墨水染过了一样,但身处在这云间,还是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逍遥快活又一天!” 到底是何方的声音? 感受到肩膀上小蘑菇的动静之后,祝无双转头看了一眼小蘑菇,发现她正瑟瑟发抖着。 “我可以跑吗?这里的那个人可恐怖了!” 有啥恐怖的,不是说是一个老爷爷吗? “都已经到山顶了,你难不成还能自己滚下去?”祝无双捏了捏小蘑菇,“还挺软哦。” “你这是无知者无畏,你可不知道,这山顶上的老头喜怒无常,面不改色就能给你下毒药或者是迷药,然后再把你扔到山底下,不死也得脱层皮呀!”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好酒!” 听到这诗词,祝无双眼睛一亮,也不管小蘑菇的劝阻,一鼓作气,继续往上攀爬。 诶,凭空出现的一座门? 祝无双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木门,往上敲了敲,见没人回应,便推了开来,走了进去。 “……” 祝无双有些惊异。 她是真没想到,这一出鸟不拉屎的阴间世界,还能有这么一处桃园秘境。 魂归兮(三十一)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望到前方的美景之时,祝无双心里只有这一句诗词。 她已经无法分辨这里到底是山顶还是另一处空间,满眼都是眼前的美景。 头顶的桃花开满枝头,一朵朵开得非常茂盛,兴许是刚下了雨水,花瓣上还有晶莹的水珠。 轻轻一嗅,鼻尖就钻入了一股子的花香味,沁人心脾。 在桃林的深处,祝无双看见了一座小木屋的影子,烟囱冒着烟,似乎有人在此居住者。 “我们不要进去了,赶紧回去吧,很恐怖的啊,醒醒!!” 小蘑菇用尽全身力气,在祝无双的肩膀上跳跃着,试图唤醒祝无双,可是祝无双不听劝,完全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脚下踩着的草丛异常柔软,无数鲜花在脚底绽放,此情此景,如梦如幻。 穿越过这片桃林,祝无双看到了小木屋的全部样貌,木屋前头有个院子,里面圈养着一些鸡鸭,木屋的门虚掩着,似乎才有人刚刚进去。 恍惚之间,鼻尖儿突然钻入了一种食物的香气,或许是触动了初中生的某根心弦,祝无双眼眶一热,抬起脚便往前走去。 “因何执念,因何而生?一切之中自有注定!” 听见这道声音之后,祝无双倒是清醒了不少,发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院子之中,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肩膀上的小蘑菇早就在她走入桃林之前,飞快地逃离了这片土地,所以祝无双手摸过去的时候,只摸到了自己的肩膀,没摸到小蘑菇。 “小蘑菇,你在哪?” “何人闯入?” 祝无双瞳孔剧烈缩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自草丛之中蔓延出来了一根根藤蔓,缠绕住了她的身体。 木屋被缓缓打开,自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眉发虚白的老人,他手上拿着一壶酒,眼睛微眯着,神情似乎有些恼怒。 望着眼前老人仙风道骨的模样,祝无双开口说道:“我本无意闯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就已经不受控制,如有叨扰,一切是我的过错。” “好好的一顿酒肉,被你这丫头片子打扰了兴致,你说,你该当何罪?”老头又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口酒,有些醉醺醺地对着祝无双说道。 “若是无人对饮,本就少了很多乐趣。” 祝无双答了一句。 她摸不透这个老头的意图,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她。 她能感受到面前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这让她有一种跪拜臣服的冲动,再加上,她很快察觉到一个事情—— 在这片诡异空间之中,这老头能自有一番天地,能力肯定不容小觑。 那自然是没有办法去正面迎击。 可是她为什么直接就走到这,这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原是想要想些法子,按照那张纸上所说的一样把她给哄睡,再溜进来,将珠子放进去,这样,她就有机会回去了。 可是这一到那篇门的面前,身体就不受控制走了进来,现在直接掉入到了对方的陷阱之中,该如何脱身呢? 魂归兮(三十二) 听见祝无双的回答,老头乐了,笑了两声,“酒,为何要对饮?独酌,自是酣畅淋漓!” “好酒,好酒!” 随着一个超长的哈欠之后,老头靠着自己的门口,缓缓地坐下身,头一歪,看似已经睡去。 祝无双眼睛一亮。 这不是自己就睡去了,都不用她动手了。 可是身上的藤蔓该如何去除? 祝无双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见面前的人没反应之后,扭动着自己的肩胛骨,将背上包移动到手可以碰到的位置。 “肉!好啊——” 祝无双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老头还是睡着的状态,便继续用能动的几根手指将斧头抽出来,再用着全身的力气将藤蔓割断。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这老头怎么睡着的时候,话还是一句接着一句,也忒挑战人小心脏了。 祝无双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并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当藤蔓被割掉一根的时候,剩下的藤蔓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纷纷松了开来。 重获自由的祝无双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一步。 四周的鸡鸭兴奋地叫着,似乎发生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 祝无双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一步步,一步步地向老头方向靠近。 虽然不知道三个珠子具体要放在哪里,但是看着这里鹤立鸡群的小木屋,祝无双心里猜测珠子估计八成是要放在这里面的一处地方。 可是老头占了门框的一半,还时不时的抽动自己的身体,往空中比划着什么,她要进去,得侧着身过去,还随时有可能碰到老头,将他惊醒。 鸡群的一只鸡似是觉得祝无双的步伐好玩,便踩着小碎步来到了祝无双的旁边,学着祝无双的样子,先是将自己的爪子伸了出来,再踩了下去,一步一步地跟着祝无双往前走。 祝无双看见此情此景,赶忙用手驱赶着这只鸡,可是鸡看见她的手,是更兴奋了,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吵什么吵,小心过会把你们做成鸡汤!” 祝无双心沉了下去,认命地看了一眼老头。 本以为老头此时正怒目圆瞪看着自己,可没想到,他依旧闭着眼,呼呼大睡着。 鸡听到了老头的这话,收紧了自己的羽毛,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祝无双也没再理会这只捣蛋的鸡了,她飞速地跨上台阶,正正准备冲过老头身处的门槛之时,鸡突然抽风,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方向就是瞄准着祝无双所在的地方。 祝无双暗叫不好,正准备豁出去,再往前跑一步,可没想到—— “哎呦——” 脚底凭空出现了一条藤蔓,祝无双因为着急没有反应过来,正面朝底,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她认命了。 祝无双默默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可是没想到转头的一瞬间,一只鸡撞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咯咯咯咯!” “别咬我啊。” 祝无双用手抓住这只鸡的翅膀,正准备把它扔到一边的时候,鸡一下就挣脱开来,没给祝无双反应机会,努力地往她脸上啄。 “疼啊,老头你醒醒吧,你的鸡发疯了!!” 魂归兮(三十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趴在祝无双头上的鸡终于被拿了起来,祝无双揉了揉被鸡啄过的地方,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的老头,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祝无双用着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抱歉,如果我说我是被鸡赶到了这里,你会信吗?” “小丫头,说吧,你登上山顶是有何意图?” 老头拍了拍鸡的翅膀,将鸡随手一挥,扔到了外边。 意图,这意图能说出来吗? 而且她怎么感觉自己上当了。 这老头怎么像是故意诓骗她来到这儿,再整蛊她一番。 “你愿意是听实话还是假话?” 老头虽是个眯眯眼,但祝无双仍然不敢抬起头正视着老头,总觉得对方有着通天的能力,能一巴掌把她拍死的那种。 “丫头你一路上山过来,我就密切的关注着你的行踪了,你上山的意图大可明说就好。 从古至今,也就只有你能受我如此优待,其他人一上山我就会设置下重重险阻,不会让他们轻易上来。” 老头没说这番话还好,一说起,祝无双想起路上发生的事,顿时情绪低落了下去,低垂着头,眼睛放空地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一切早就是注定好了的事,况且她,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需要你拥有着足够强大的能力,才能有资格去见她。” 老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紧接着说道:“你还是挺有勇气的,我很欣赏你啊。” “你谬赞了,我认为我这不是勇气,只是无知的人拥有着莫名的信心而已。” 听见老头的夸赞,祝无双没有升起任何的喜悦,语气转而变得十分冷淡。 若是让她去蹦极,那她肯定是不愿意,因为她知道那样的事情是很危险。 但她来到这个世界,她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更不会想象到一个不小心就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这在她之前世界是从未拥有过的残酷,即便,她很幸运,躲过了一次。 可是却害得母亲……! 在原来的世界,除了和人的勾心斗角,不会发生什么,有法律存在,没有人能一手遮天。 那个世界的,死亡的发生只存在在意外和病痛上。 但是到了这里,随便一个人,只要不高兴了就可以对人痛下杀手。 她刚来时,那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就是能那样草菅人命,对阿卡亚痛下杀手。 因为有了母亲对自己的期盼,祝无双对于自己的未来,也产生出了不少担忧。 她不愿意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做相夫教子的生活,更也不愿意时时刻刻都处在生死时速的世界里。 “不错,格局很大。”老头继续夸赞了一句,然后从自己的破布兜里拿出来了一块酱牛肉,啃了一下,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祝无双的悲伤和纠结。 “你让我说实话,好,我说,我要逃离这个世界,我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我不想在这里待一分一秒。” 魂归兮(三十四) 祝无双倔强地没让眼眶中的泪落下来,紧握着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开口请求老头,祝无双也不抱希望,他估计八成不愿意,否则不会从她进来到现在都在逗弄她。 刚才一进门就不受控制,八成也是这老头的杰作,这点祝无双一开始想不通,但经过老头的这么一番行为举止,祝无双算是摸清楚了,这老头纯粹在玩弄她。 是啊,她现在弱小,还是令人拿捏的命。 她要尽快摸透这些世界名为术法灵力的东西。 人人都可以修炼,那她也可以修炼,也可以成为神,也可以站到至高顶上,摆脱那些枷锁。 在最后一刻没有抓住母亲的手,成为了祝无双如今最大的心结,同样的,也让她内心的想法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前她不追逐名利,安身安心做自己的事不浮躁,可是现在安心做自己的事,独守在一方天地,能做什么? 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更不保护不了爱自己的人,那么那些岁月静好又有何用? 她是人,会哭会笑,有七情六欲,这些牵绊是她成为人的一部分,她不想摒弃一切,她渴望着能再一次看到父母,再一次回到那个小院子。 那些回忆也是她成为一个人的一部分。 “现在愿意说了,刚刚怎么不一进门就表明来意,我最讨厌隐瞒自己内心想法的人。”老头说话还不忘啃一啃自己的大鸡腿,吃肉吃得满嘴流油,顺手还往自己衣袖上擦了擦,身上的油渍令祝无双看了直犯恶心。 她原以为居住在这里的要么仙风道骨,也可能是隐居的世外高人,根本就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 视喝酒吃肉为第一使命,丝毫不顾忌外界发生的事,好似世界崩塌都与他无关,举手投足都充满着潇洒豪爽。 “你说话不也拐了弯地提醒我?大家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是长辈你是小辈,我说什么你听什么懂不懂!我没见过,像你这样没礼貌的小丫头片子,看我吃肉还露出那种嫌弃的神色,别以为我眼睛小,我五感可灵着呢,整个世界风在哪里吹,哪里下雨了我都能知晓!” 老头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板凳,老头一屁股坐上去,翘着个二郎腿,抖着腿还不忘再来一口酒,嘴里念念不休地说着。 “那不是说明你从我进来就开始一步步引我到你这儿来,你想告诉我什么就直说,就不用再说其他的来混淆视线了。” 怪不得一路像是有指引一样,一步步来到这儿,这都是这老头。安排的吧,只是意图是为了什么? 她不就一介平凡人,除了刚刚知晓自己前世是个灾星,也没啥其他特别的。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已经喝了一碗孟婆汤,了却前生,没有了前世记忆,她也不是前世的那个人。 “你倒是机灵,有些小聪明,那我也不卖关子了,现如今你想出去是可以出去,但是出去是要有代价,代价,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得到的,你需要完成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魂归兮(三十五) “难以完成?如今在这世界存活下去也是件难以完成的事…… 代价是什么,告诉我。” 再难,也没有时时刻刻生活在这个充满着未知的世界难,再累,也没有她一路带着剧痛伤口的腿,一步步跨上了如此之高的山。 除了死,她觉得现在自己什么事都可以做,只要能出去。 “杀死祭祀。” 听见祭祀这两个字,祝无双脑海中猛地又想起,那个身穿黑袍的男子用刀剜着自己心脏的画面,那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脑海中播放着,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令人后怕。 “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谈起祭祀,老头也没有再嬉皮笑脸,换了一副神情,有些严肃和认真,也莫名让祝无双紧张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空间里,我可以对你说出这些事。 你母亲的牺牲并不是意外,也是我安排好了的事,她,已经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继续隐瞒下去,过不了多久,她的真身就会显现出来,被上面那个人知晓,届时会有重罪责罚于她,我只能尽快将她送出去。 如今你也看到了,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出去,可是出去的一个首要条件,就是拿到祭司身上的令牌,他是上面的人,他身上的令牌才是出去的重点。 你身上的珠子只是我留下来,为了让你继续上山的幌子,他的令牌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对前圣女生了情,时刻都在找寻着前圣女的踪迹,可前圣女在祭天大典之中,灵魂已经献给了上面,所以这世间已经没有了前圣女这个人,他又如何能找到?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晓你为何被选中,只是上面那个人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推脱,便将你的灵魂召入了进来,成为了新一任的圣女。 而这一切的事情,刚好中了你母亲的卜卦,她就将计划好的事照常进行,这样她才得以金蝉脱壳,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祝无双从来没有听得如此认真,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当她知晓这一切是母亲的安排之后,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母亲是真的把她当成大人了。 知道了这个真相之后,祝无双内心之中的愧疚减轻了不少。 瞧见祝无双的笑容之后,老头清了清嗓,继续道:“你母亲是个很有勇有谋的人,她其实为你铺好了很多的后路,我在这儿也是作为一个引领者,想听听你自己的心声。 你想选择哪条路,这一切都在你自己,你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和愧疚,你可以选择过自己的人生,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你母亲就是遗憾在了这点,这一生,她都不能做一个自由的人,所以她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祝无双抿了抿嘴唇,眼前好似浮现起了母亲儿时对自己劝导的模样。 ——“你呀,我不希望你成什么材,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不要有什么束缚,你要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妈妈,我想活出自己的人生。 独一无二的人生! 魂归兮(三十六) 即便这一路会充满艰难险阻,可是只要想起你,我总是充满着信心。 “我痛也忍了,难也受了,总不能中途就放弃吧,哈哈哈哈……”祝无双一想起之前经历,嘴角就有一些苦涩,有些自嘲地对着自己说道。 但她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充满信心地对着老头道:“我选择那条能够逐渐变强的路。 选择其他的人生可能会平安顺遂,可能会世事无忧,但没有了珍视的人,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期望。” 想要拿给父母的成绩单,没有人看,想要拿父母的毕业证,没有人看…… 未来可能会有结婚证,房产证,可都没有炫耀的地方,那有什么用处? 变强本来就是蜕变的过程,若是遇到困难光荣牺牲,那也是一段人生,也是她选择的路,她想走好这一条路。 “嗯,我懂你的选择,你若不是选这条路,也不像她的女儿了,哈哈哈……”老头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猪蹄,啃了一口,吃得满嘴都是酱油,但他依然毫不在意。 “杀死祭祀是第一步,没人帮不了你,我要是踏出了这片空间,第一瞬间就会被九道天雷给轰死,所以一切,你只能靠你自己。 不过我可以有些诀窍告诉你。 祭祀身上的很多地方都基本无敌,用法器伤他也是没有用,反而会让他动怒,他一旦动怒就会激发从前两倍的功力,更加难以挑战胜利。 他唯一的弱点是他的皮肤,被虚渊的天空一照射,浑身就会自焚起火,届时你用这一把长空剑刺穿他的心脏,他就会灰飞烟灭。” 老头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出来了一把破剑,看着平平无奇,上头还有点铁锈,祝无双甚至怀疑老头是不是拿错了,拿成了小商品市场的剑来糊弄她。 可当她接过剑的那一刹那,祝无双心猛然地一颤,耳畔好似响起一声凤鸣,握紧剑柄,祝无双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战意和悲鸣。 “这把利剑太久没有找到他的主人了,如今他告诉我,他很高兴,那个人回来了。” 祝无双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老头的话语上,犹如看到老友一般,她的双眸未曾离开过长剑一分一秒,她将手抚上了剑柄,抚过的每一寸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当她的指尖划过尖端的时候,鲜血突然冒出,进入了长剑之中。 那一瞬间,祝无双的灵魂好似都在颤栗着! “吾已经等了很久了!” “如今你终于归来,我也重回到了你的手中,我们并肩作战,依旧能回到当时!” 手中的剑周身都散发着火红的火焰,握紧剑身的祝无双丝毫都不觉得烫,相反,她感觉她自己的每一寸经脉受到了净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吾等你,等你强大,从剑身中将我召唤到三千凡尘中的那一天!”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消失,剑身周围的火焰也随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剑身表面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光亮和锋利。 老头看着祝无双握着长剑丝毫不肯松手的样子,内心尤为复杂。 魂归兮(三十七) 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犹想当初,是那人亲自铸造出了这把剑,可到最后,这把剑却沦落到了他的手中,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变成了破铜烂铁。 果然在强大的神兵利器,只有在足够强大的灵魂面前,才能恢复往日的巅峰。 可是记忆早已被封锁了的她,如何才能将这剑挥向真正的敌人? “唉,一切都是宿命,小丫头,拿起这把剑的时候,就已经代表着你再也过不了平凡人的生活,从此都要过着刀光剑影的日子…… 也不知最后的结局如何。 我的使命已经到了,在这个空间的我正在一天后彻底消散,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把握好时机。” 话音刚落,老头转身,用着颇为感慨的神情,望了一眼墙壁上的画纸,上头描绘着一位身穿着铠甲的战神,手拿着长剑,威风凛凛的样子,看着战神的面容,老头眼神中流露出非常向往的神情。 “为何?你是否认识我母亲,是我母亲的至交好友吗?若不成,你也要和我母亲一样,回到你们原本的世界?” 祝无双能察觉到老头的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从他的话语中就能得出,他应该和她母亲交情匪浅,这也让她产生了疑问,想要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长生剑乃最强大的神秘利器之一,为了掩藏它的光辉,我的灵魂也被封印在了剑鞘之上,如今剑已物归原主,我也将堕入三世轮回,开启新的生活,往日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丫头,这一切的故事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从我口中你也知道不了什么。” 老头颇为细致地掸去了画上的灰尘,叹了口气。 “各自都有各自的宿命。” 祝无双循着老头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画上的战神,心中忽地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嘶——” 老头倒吸了一口冷气,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你的腿……怎么消失了?” 祝无双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老头阻止了。 “尽快出去吧,如你所见,我的灵魂正在消失,我帮不了你多久了,这片空间即将崩塌,你要尽快出去。” 老头并不惊讶,看了一眼自己缺失的右腿,反而有些感慨。 “那时候的我,也用长剑,斩尽世间一切恶鬼。 卸掉恶人的双腿,卸掉恶人的双手,如今,我竟也反而成为了那所谓的‘恶人’。” 祝无双想扶起老头,帮他扶到床上休息,但老头一把甩开了她,用着十分凶狠的语气说道:“你就别多管闲事了,自求多福吧,赶紧滚在这世间,在这个空间再多待一秒钟,你就有被发现的可能,你要不傻的话就赶紧出去,麻溜点滚出去!” 祝无双望了一眼老头的倔强神情,猜测老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窘迫模样,连忙转过头,“多谢,希望下一世的你,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听见这话,老头苦笑。 没有下辈子了,这辈子就是终点了。 丫头,你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时候,知道发生的一切,你会活得很难受。 再见了…… 魂归兮(三十八) 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了数倍,不知道是不是和剑结了契约的原因,祝无双明显发觉腿上的伤口好了不少,也不疼了。 虽说一路走得很快,但是祝无双一直回想着山顶发生的事。 对于那个老头的举动,祝无双其实还有些不明所以。 明明知道关于她妈妈的很多事,可是他也不说,就留这个悬念给她。 他都已经扯开了一个空子,还把另一个口给堵上,非要留这个悬念给他,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他去隐瞒? 她就想知道母亲如今的处境而已,可是老头守口如瓶,一点也不透露给她。 她一踏出那个空间,那门就消失了,一点踪影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下山的时候,祝无双找到了趴在草丛里的小蘑菇,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小蘑菇一看见她,情绪那叫一个激动,抓住她问了好久怎么逃出来,祝无双无奈,只能编了一个老头正好在午睡的理由,才勉强搪塞过去。 她把手心里的眼睛还给了那只青蛙,青蛙看见她的时候,神情也很惊奇,原本她赌定了她下不来,还和旁边的一只小跳蛙打了赌,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下来了,就说什么都要把眼睛送给她,想让她带着瑶瑶去看世界。 祝无双推脱不了,就只能把瑶瑶揣在兜里,继续往山下走。 原本祝无双打算一下山就往村长的居住地赶去,可没想到,刚一出密林,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她最不想在这个世界见到的一个人——身穿着黑袍的祭祀。 想起老头的话里,祝无双竖起了全身心的防备。 “你上山做了什么?身上有了什么东西,通通都让我看一眼!” 他似乎有些微怒,语气带了点蛮横,一副祝无双不妥协,他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祝无双顿时有些头疼,她跑,也跑不过这个身形如鬼魅的男子,躲,也躲不了,四周都是空旷的地,也不可能直接跑上山,跑上山,他还是会跟上去,但是将身上的东西交出来,他可能会有所察觉。 老头说他身份是上面的人,虽然不知道上面这个是哪一方势力,但祝无双很肯定的是,这个上面对她有很强恶意,如果将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可能会丧失自己的性命。 “你在山下是等了我很久?我不是都说了,你给我一月时间,我会让前圣女灵魂归来,你急什么?”经过之前的一番事情,祝无双对于说谎已经驾轻就熟,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神情,倒是让黑袍男子拿不定她的心中所想。 “圣女一旦上山必死无疑,你能平安下来,定是有猫腻,快点将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男子似也自知说不过祝无双,干脆直接上手抢,手中亮出的锋利小刀让祝无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不会让她轻易就这样抽出隐藏在背后的剑。 “喏,这些就是我上山的工具,你要查就查吧。” 还好下山的时候不忘背上这一袋工具,否则直接被男子搜身,肯定是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男子赶忙打开袋子,一一查验每一个工具。 魂归兮(三十九) 男子在一一查验工具,祝无双也不出声地盯着男子的举动。 对于身上的致命弱点,男子很清楚,不仅身上穿着一袭厚重长袍,手上也是戴着厚厚的手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肌肤能被人看到,捂得非常严实。 一旦近身,男子肯定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给杀了,激怒他,功力还会比以前强两倍。 这是什么变态的设定! 可,是个人都会有弱点,或者是最弱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他是人还是什么物种,但他也肯定会有松懈的时候,否则就不会在这个世界当一个疯子,而是在上头当神灵去了。 男子拨弄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目光又转向了祝无双。 祝无双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神情,面对着男子有些阴毒的目光,她没有任何惧怕。 虽然她不懂杀人,更不懂什么是功夫,但如今的她也能反击,背后的长剑,她随时可以抽出,即使可能自己会重伤,但她也不会让对方好过到哪里去。 如今的她是带着必死的决心走着每一步。 既然要变强,那就要和从前的自己说再见。 “呵呵,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我。”男子突然冷笑着说道。 “怕,为何惧怕? 如今这副躯体是前圣女的躯体,虽然现在我的灵魂在这里,但我终有一日也会回去,她也会回来,你伤了这副身体,那她回来,该回哪个躯体?” 诶,我知道你喜欢前圣女,所以我踩着你这点,你敢伤害我就是伤害前圣女的身体,看你还敢不敢。 祝无双内心是这么想着,但她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得意,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 “你在威胁我?” 聪明的男子一下就猜出了祝无双的话中之话。 “你脖颈上的伤口也是我造成的,你当真以为我怕?” 祝无双嘴角微勾,“脖子上的伤口两三天就好了,但若是身上才有什么地方缺了少了,那她回来也会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你敢!”男子气得用自己手中的利刃正对着祝无双的喉咙,利刃刚好停在与肌肤只有一指的距离。 此番举动非常明显地反映出他内心此时所想。 他急了。 他怕了。 “我当然不敢,我何必与你为敌呢,我这,不是在和你做着交易,咱们干嘛时时刻刻刀剑相向,和和气气,多好。” 祝无双勾起朱唇,以着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回答着。 看似是求和,其实是像这位男子表达出自己根本就不惧怕的态度。 第一次被人威胁,男子当然是气愤不已,握紧长刀的手指都在轻颤着,身体也在微微起伏着。 他是想一刀了结了面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可如今的祝无双用的是前圣女的躯体,面对着这么一张脸,他根本不能下多大的狠手,威胁的话语说够了对方也不怕,更重要的是,他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很是烦躁。 “呵……” 男子默默地收起手中的长刀。 这是他第一次妥协。 魂归兮(四十) “别让我看见你在她身体上留下什么痕迹,若是你让他受伤了,我,即使是用尽我全身的功力,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放下狠话之后,男子转身远去。 其速度之快令祝无双咂舌。 祝无双冷哼一声,望了一眼腿上的伤口,这么大个伤口,男子也察觉不到,他的爱也不是那么深啊。 装作自己深情罢了,装着装着自己都相信了。 收起躺在地上的工具,祝无双回到了村长的住处,将工具放回原处之后,祝无双跪坐在村长旁,看到村长旁喂到一半的药时,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刚来的时候,还以为鱼头人是什么变异品种,没想到,那就是她的妈妈,她时刻都想要见到的妈妈。 端起碗,祝无双一口一口地喂给村长。 “你现在应该已经和家人团聚,吃着团圆饭,享受着与亲人相聚的快乐。” 这样的期望,何尝不是祝无双自己的愿望。 灵魂走了,算不算是一种死亡? 祝无双伸出手探了探村长的鼻息,发现尚有一丝呼吸之后,颇有些落寞地收回手。 其实都还不如死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有什么好过的? 想来想去,祝无双干脆把药扔到了锦鲤池里,再把药炉剩下的残渣通通倒了进去,药炉和碗跟着一起摔到了外头,便成了粉碎。 做完这些举动的祝无双靠在墙上,看着村长的躯体,心中情绪非常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到底是对是错。 唉…… 而且这算不算是间接杀人? 想到这儿,祝无双颇为后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似乎是想挽回什么,她飞速地走到锦鲤池边,当看到锦鲤池内药渣全都已经消失之后,她顿时跌坐在池旁。 池里的锦鲤自由自在地遨游着,似乎根本就没察觉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偶尔冒出水面吐个泡泡,偶尔在池里飞速地游动着。 祝无双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感受。 她用手拨了拨清澈的池水,水荡起片片涟漪,也如同她此时的内心。 在这古色古香的宅子里,她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没有死,还有着想做的事情要去做。 “咚咚咚——” 哪来的敲门声,门不是虚掩着吗? 祝无双压下内心中的情绪,加快步伐走到门口,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敲门。 “唉,她怎么又待在这儿待这么晚,我只能给她来送饭!” “你天天跑这么远,你不是不认识路吗?你怎么也能上来?” “她给我画了地图,瞧,都是她自己手绘的!” “真是开心啊,小红也是宠你,你的那几个孩子她都帮你一一照应着,你也是幸福啊。” 一听到交谈的声音,祝无双便停下脚步,侧身倾听着,当听到小红二字的时候,她瞳孔骤然一缩。 随着嘎吱地一声,门被缓缓打开。 “哎,你不是圣女吗?你不在里面治疗村长,在这里干什么?你有看见我家小红吗?”萌萌一边说,一边用劲端着竹篮子,竹篮有点重,跨过门的时候差点就撒了,祝无双见状,赶紧上前帮忙稳住了竹篮。 魂归兮(四十一) “怎么今天这么好心。”萌萌诧异地看着祝无双,瞪大的鱼眼表现出了她此时不敢相信的内心。 祝无双扯出了一个笑容,“也不止今天好心啊……” “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进去吧,我家小红你有看见没?我今天给她做了一堆好吃的,都是她爱吃的,你要是饿了的话你也可以来吃一点。” 萌萌一边说一边往里面望了望,发现里面没啥声音之后,大大的鱼眼里充满着疑惑,“为啥今天这么安静?往常她要是在里面,肯定噼里啪啦弄个不停。” 祝无双听见萌萌的这番话,眼眶红了红,想要说些什么,发现此时的语言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萌萌似是察觉到了祝无双情绪的异常,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道:“你真的很不一样了,带给我的感觉就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总感觉你有话想和我说,但是你又不说,你就直说吧,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啥你还流眼泪了?” “我也不知道我的手艺,你爱不爱吃,反正我今天可是努力过了,今天第一道就是清炒的蘑菇,是我从森林里摘回来的,然后我还放了点坚果就是增加口感,小红可爱吃了,然后这道,这道是炒蔬菜,蔬菜是从森林里那个树上的芽,我就把它掐下来做的,小红也很爱吃,我第一次做,她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所以我就记下来了……” 听见萌萌的这么一翻碎碎念,祝无双再也没忍耐住,倒在了身后的墙上,眼泪直直地从眼眶中流到了脸颊上。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异常啊?你有什么难过的事你就直说吧,或者你先吃点饭,我知道小红是你的好朋友,现在你要是先吃了,她肯定也不会在意!” 萌萌想要过来扶祝无双,祝无双赶忙挥了挥手,拒绝了她的举动。 “我没事,只是有点事情跟你说。” 她努力让语气变得比较平常,可越掩饰,心就越痛。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瞧你这样,还以为有什么天要塌的这个事情要告诉我,不要这么难过啊,怎么和我一样了现在,我都没有你爱哭了!” 萌萌跪坐在了地上,这样她的鱼眼睛才能正视着祝无双,看得比较清楚一点。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萌萌你怎么不进去啊?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门外又出现了一个人,和萌萌同样是鱼头人,只不过鱼的形态不一样。 “桥桥,我这不在安慰人嘛,她说要是有事告诉我,但她吱吱呜呜半天就是没说出来,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萌萌回答道。 桥桥看了一眼祝无双,眼睛微眯着:“她的脸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她是圣女,她在这儿就是为了帮村长治病。”萌萌回复道。 兴许是之前小红给萌萌说了些什么,现在的萌萌对于祝无双没有特别大的排斥,还愿意为祝无双说一些话。 “圣女?圣女会好心来救治村长?她不巴不得村长赶紧死掉,然后继承村长一窝的经营财宝吗?萌萌,你是不是被骗了?可不要引狼入室啊!” 魂归兮(四十二) 桥桥一听祝无双是圣女,一下就表现出了很强的敌意,甚至连萌萌先前说了什么都不管,抄起地上的一根棍子就往祝无双方向捅去。 “哎,你不要这样子,她现在是变了一个人不一样了,和之前的不是同一个人,你这样会让她寒心的,她还要救治村长呢,巫医都说了,只有她能救治村长,你这样也不会让她怎么样,反而会耽误村长的救治机会!” 萌萌赶紧横在了祝无双的面前,接住了桥桥手中的棍子,努力地向着桥桥解释着。 可桥桥一点都不管她说了什么,依旧有着非常大的怒火。 “你不知道吗!?我的父亲就是被圣女残害至死,我可不管她是什么真的圣女,假的圣女,还是换了个人,她顶着这张脸就是我的仇人,还在这里救治村长,她不都在门口杵着吗?根本就没有救治村长,说不定在密谋着什么,你就不要被她给迷惑了!” 桥桥挥舞着棍子就想向祝无双身上打去,萌萌依旧用着自己的身体努力地遮挡,“你要冷静,冷静一点!你即使造成伤害,你自己也是难逃罪责,而且小红都跟我说了,她现在是不一样了,我们不要对她有过多的苛责!” “你没有经历过,你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我才不管你被谁劝还是吃了什么迷魂汤,你让开,我今天就要让她不好过,如果是你再挡,你以后也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兴许是怒意占据了上风,桥桥一把推开了萌萌,萌萌阻挡不了,只能看着桥桥将棍子甩在了祝无双的身上。 祝无双没有躲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下。 她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桥桥!你何必呢,你这样也不能泄愤怎么样,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冷静点!之前聪明的你去哪儿了?!” 萌萌恪守着小红的劝诫,努力地想保护祝无双,待看见祝无双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的时候,不禁喊道,“你看见人家在打你,你不会跑吗?你怎么这么笨啊?赶紧跑吧!” 祝无双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萌萌,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小红走了。” 是啊,她在这根本就没有救治村长,还想着让村长快点死掉。 这就是她现在的想法。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了。 什么时候那个一条鱼都不会杀的女孩子会下狠手,断掉人家生的希望? 萌萌一听这话傻眼了,差点倒了下去,“你说什么?!你不要骗我,我好心好意来帮忙,不是想听你骗我的!” 桥桥见状,连忙跟着说道,“我就说她没安好心,说不定小红就是被她害走了的!” “她是为了保护我走了,但她是解脱了,不是我害得她。” 祝无双是想萌萌一进来就跟她坦明,但见到萌萌,听到她说的话,祝无双就不敢了,想着之前她和她妈妈关系最好,说不定二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这样说出来,她可能会很伤心。 但是不说的话,她总有一天会知晓,那样她会更难受。 魂归兮(四十三) 既然这个事实早晚都要被人知晓,还不如早点说出来,隐瞒有什么用? 她现在是罪人了,已经犯了错事,她甘愿受到责罚和辱骂。 她也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保护你,你需要谁保护? 谁不知道你圣女拥有着刀枪不入的身体,不生不死不灭,你还需要小红来保护你? 你那都是编造吧,肯定是小红被你伤害,你不想担着罪责,和我们茶言茶语,还跑到村长这屋来,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桥桥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次,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指着祝无双的鼻子怒吼着。 祝无双微垂着头,望着手指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轻叹了口气。 “桥桥,要不我们去里面看一看,看看小红在哪,看看村长怎么样了。 你这样,一味的指责她也没有什么用,小红都跟我说了,她们不是一个人,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不会相信我的这一套说词,但我愿意相信她。” 萌萌努力地想让桥桥的情绪安定下来,用手轻轻地抚着桥桥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祝无双手指微微攥紧。 说不纠结那都是假话,自己刚才还将村长的药给倒了,如今这么一番信任送给她,她着实心中有愧。 不管村长要不要回来,他的选择是什么,都不能断送他生的希望。 为什么如今的自己会变得如此残忍? “那就先进去找吧,小红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要紧,反正你现在也不向着我,向着这个圣女,哼,时间会见证一切!” 桥桥被萌萌这么一番安慰,情绪稳定了许多,也不再看祝无双一眼,仿佛祝无双是什么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亵渎。 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里屋,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瞧着身上被打的痕迹,祝无双苦笑,但很快恢复了过来,努力站直了身体,眼睛望向门外,心中生出一片迷惘。 对于坏人,她可以很恶毒,也可以用尽手段,但是对于好人,她没有办法,尤其是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这让她更是没有任何一点反抗的余地。 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内心也受到了很强的谴责。 “小红——” “小红!——” “你在哪啊!——” …… 祝无双隐忍地闭上双眼,拳头一拳砸在了门框上。 随着一声极快的跑步声,祝无双还未反应,忽觉得后背一痛,身体被人强行地转过来,双眸被迫对上了那只鱼眼睛。 “村长的药炉去哪儿了?那底下的药渣呢,那药可是要熬上三个疗程!都去哪儿了?” 桥桥用着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是动了想要杀了祝无双的念头。 感受到肩颈上剧烈的疼痛,祝无双神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用着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扔了。” “你扔了?!你是不是疯了?你扔了,村长那身体过不了多久就要腐烂,届时村长该怎么复活?? 我就说!!你肯定没安好心,你就是想着对村长痛下杀手!你怎么有这么狠毒的心,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子!” 魂归兮(四十四) “……” 祝无双嗫嚅着嘴唇想解释几句,但看着她如此愤怒的神色,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着她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自己的脸上。 痛是挺痛的,但对方能泄愤,那就随她去吧。 “丫头,你为何不还手?” ……??! 哪来的声音? 面前的桥桥应是听不到这道声音,依旧在努力地用着自己的拳头,迫切地想要将祝无双揍趴下。 “你和我结了契约,那我就已经存在了你的身体之中,你和我也就能心神联系了。” 这是存在我身体里,还能和我的心声对话? “没错,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神识之海,我们进行了滴血认主,所以我能在你的神识之海存在着,也能和你进行对话。” 那这道声音的来源之处是那把剑吗? 这可真是挑战她的世界观了,剑,还能说话,还能存在她的身体里和她对话。 感受到脑袋一阵眩晕,祝无双再也没坚持住,一头倒了下去。 这身体是挺强悍,遭受了那么多拳头,现在才倒下。 哎,我这还是醒着的状态吗?可我为什么身体不能动了? 祝无双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天地,只是,周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唯一可见的就是她身处的这片水源。 祝无双将脸凑下去,努力想看看自己是什么状态,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并没有显现出自己的脸庞,这让她不禁有些惊异。 “丫头,虽说普通人不能来到自己的神识之海,但因为你的精神力强大,我可以将你拉进来,让你直面地感受一下这片天地。” 听见这道声音,祝无双猛然抬起头,待看见面前的那道火红色的身影之后,她瞪大了双眸,嘴里不禁惊呼出声。 凤凰,百鸟之首,这是她第一次见,以往,她都是在神话里面看到一点图文。 感受到祝无双的惊讶,凤凰低声笑了两声,说道:“曾经你还嫌弃我这一身不够飒,如今看到我,却显现出一脸的震惊,看来岁月变迁也对你造成了变化。” “曾经?” 她们在梦里见过吗? “哈哈哈哈哈哈,曾经,每个人都有曾经,也不是在梦里见过,你我二人曾经有很深的渊源呢。” “我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人吗?” 虽然不清楚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隐隐能感觉到,她应该身份挺特殊的话吧。 特殊到已经开始影响今生了。 “厉害,但是也不是最厉害,否则你怎么可能转到另一个世界,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今看到我都能如此惊讶。” “我觉得那个世界挺好的,也不是特别手无缚鸡之力,科学强大,虽说没有什么魔法术法,但造出来的武器威力也是非常强的。” 吃的也是种类繁多。 好想念红豆饼。 也就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祝无双可以流露出这样的想念了。 “强大,再强大,那也只是一个三千凡尘中的一个!” “那你这就是偏见了,你所身处的位置不也只是一个世界,可能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还有另一双手在操控着我们。” 就是无限套娃了,没有足够强大,根本就不知道世界的边际。 魂归兮(四十五) “丫头,你不懂,这就已经是边际了,你已经被那个世界所洗脑了,现在要开始掌握属于你原本的知识,不要再被那个世界所牵绊了!” 祝无双只是微笑,没有提出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赞同。 “你太过妇人之仁,你要足够狠,足够狠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让敌人伤害不了你,若是你过于善良,最终只会害了你自己!” 祝无双明白凤凰讲的是刚刚发生的事,由于来龙去脉也说不清楚,她只能对着凤凰点头称是,装作自己听进去了。 每个人的行事风格都不一样,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女小女孩,经历了这么一路,早有了自己的行事风格,也有了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影响。 她想坚持住自己的本心,不想做一个滥杀生灵的人,如果非要挥出手中的剑的话,应该是正对敌人的头颅,不是一些善良的人。 桥桥下手是真的没啥分寸,一下又一下,都在发泄着内心中的仇恨,是带着想要让她死的那种狠劲,虽说这番举动让祝无双挺伤心,但因为知道自己错了,也就没有还手。 她也想让自己清醒清醒,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做出那样的事。 “唉,我也知道我劝不动你,罢了罢了…… 今日你也看了,这是你的神识之海,因为你的精神力强大,所以这片湖尤其的清澈和宽广,你的神识强大,对于我也是极有好处,我可以在这里修炼,慢慢恢复我原本的法力……” “法力……法力是何物?可否和我解释一下,我一直很疑惑,法力这二字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样的物质?”兴许是疑问在心头占据许久,祝无双一听对方说出这二字,赶忙抢了话题过来。 就跟那小书里的修仙说的一样,他们修炼身上会有这样的物质,但这个物质是个什么样子的形态或者是用来做什么,这让她很不理解。 毕竟她是个现代人,暂时还无法消化这些外界的知识。 “法力……就相当于是实力的一种说法吧,打比方说有一本功法,若是你法力高强,那么你就能修炼到一直到最高境界,但如果不高的话,那么这本功法可能修炼到一半,或者只学到了皮毛。 而我们修炼最主要的是需要吸收一种叫灵力的物质,灵力在丹田运转过后便可以转化为你相应的法力。 而在丹田运转,若是你的经脉不是比较好的品级的话,那么灵力最终运转出来的法力可能就只有一点点,但如果是你经脉比较好,像是天级经脉,就吸收多少灵力,增长多少法力……” 凤凰的这么一番解释过后,祝双世明白了不少,毕竟和玄幻小说真的是对上了一些。 那些时日以为自己是在放松偷懒,没想到是多增长了一些知识。 会不会那些小说作者也是穿越者,写下那些书可能就是他们的个人经历? “这个世界……若是你动用你的法力,可能会遭受反噬,所以暂时在这个世界不要动用这些东西,而且如今你还是灵魂状态,你要回到你原本的身体才能运转。” 魂归兮(四十六) 回到原本世界,在那大都市里修行的话,那岂不是一旦被发现,第二天就是头条,再然后就是全民修炼? “不是你的那个世界,你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灵力存在,所以不会存在修炼者。” 那她能去哪里,还能有哪个世界? “看命。” 祝无双:…… 说实话,她一直认为她的命并不是特别好,看命的话,可能她真的没有下辈子了。 “你要醒过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 “无念,我的名字。” “祝无双。” 没听到无念的最后一句回答,祝无双就醒了过来。 脸上依旧是火辣辣地疼,头也是晕乎乎,就好像刚刚在三百六十度的大摆锤上转了五十圈一样。 祝无双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在捏了捏人中,缓了一会儿,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应该是被挪到了另一个地方吧? 这里光线很暗,离这里最近的窗是有她两个高的小天窗,还上面还捆着铁锁,只有微微的光亮透进来。 不对,她这是被人抓到牢里了吗? 看到旁边的铁门,祝无双心猛地坠落下去,再察觉到地上粘腻的液体,她飞速地站起身来。 站直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天地都在转,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再次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虚弱地靠在了墙壁上,稳住自己的身形后,抬眸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应该是一处被荒废很久的大牢,地上黏腻的东西都是青苔和一些不明液体,唯一一个像样的家具,是一个断了脚的木板床,上面的凉席发黑,好像还黏着一些头发。 祝无双靠上了铁门,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整座大牢十分静悄悄,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这圣女当的也真是憋屈,还被人抓到牢里了。 应该把圣女的圣给去掉,哪里来的神圣,她就是个倒霉蛋。 肚子好饿,好想喝水,来到这一口水都没喝到,她要被渴死了。 她的法杖也没有了踪影。 虽说她并不知道她的法杖能用来干什么,但那法杖放在身边还挺有安全感,至少关键的时刻,可以用来撬锁撬门什么的。 祝无双使劲晃动了一下铁门,没有任何的松动地方,即使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晃动不了一下,没有办法了,她只能沿着每一条铁柱摸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想办法的地方。 一根根找过去还是有些惊喜的,左侧的第二根铁柱有些松动,但也只是微微地能动一下,并不能整个拆掉,如果是能整个拆掉的话,那祝无双一个侧身就能出去了。 “你说,这圣女会乖乖地呆在牢里吗?” “不知道,但她犯下的可是谋杀村长的罪名,她逃不出去。” 是左侧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声音一响起,祝无双便坐在了那处破旧不堪的床上,双眼放空,看似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好吧,还真是把她安上了谋杀村长的罪名,给她抓进来了。 “要我说,圣女早就该死了,她天天胡作非为,我们早就看她不爽很久了!” “你这话可得小声说,小心她扒了你的皮。” 魂归兮(四十七) 祝无双:…… 他们敢声音再大一点吗? 就差没拿个喇叭在那里喊了。 想来想去,祝无双干脆将自己的头发弄得更乱,显得自己神情恍惚,想避免和他们正面交锋。 “这个圣女作恶多端,如今终于受到制裁了,我们应该好好看紧了她,不能让她跑掉!” “是的,最好在祭司发现之前赶紧将圣女给处置掉,否则祭司要是发现了,肯定要把我们都杀了!” …… “这圣女怎么醒过来了?” “你别害怕,你没看见吗,这圣女看着神情恍惚,估计是被打蒙了,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呢!” 祝无双:我也不是什么智障啊,你们有必要说那么大声吗! “四处看一看,这圣女可狡猾了,我担心是不是她的阴谋诡计!” 祝无双:我要是狡猾的话,我至于被困在这里吗? 真想和这两个家伙掰扯一顿,但又怕他们一惊一乍,到时候她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秋后问斩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是吗?我想要给圣女送点吃食。 虽说她做了错事,但她也是要吃饭的,我就给她送了点过来,你们通融一下,让我给她送进去。” 这道声音……应该是萌萌的声音。 她来做什么? 给她送吃的……这,难不成是想毒死他,让她赶紧上路吗? “萌萌你也太好心了,可惜啊,圣女根本就不会把你的好心给记住,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我们可以帮你放进去,但是你也要小心,不要被圣女给伤到了,要是伤到了的话,我也怕她一发狠就把你杀了,这还是挺危险的!” 说话的人看着人模人样,可目光往上看就不一样了,她头顶长了一对白色的兔耳朵,身后还有一团绒毛球,应该是兔子幻化成的人。 她旁边也是一个兔子人,只不过性别不一样,是个男的。 至于怎么看出来的…… 咳咳…… 祝无双飞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你们的提醒我收到了,但我还是相信她的,你们就先开一个口子让我进去吧。” 萌萌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自己劝不了任何人,干脆就在内心中默默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那你可得小心了,我就开一会儿,你得快点钻进去,然后再钻出来。” “嗯。” 说完便是一阵开锁的声音。 萌萌走入了大牢,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渍,眉头紧紧皱着,但又很快恢复如常,她将手中的饭盒放到了祝无双的旁边,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祝无双的大腿。 祝无双恢复原本的神色,望了一眼萌萌。 “我会想办法让你逃出去的。”萌萌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祝无双勾唇一笑,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你在干什么啊?离她远一点!” 兔子人看见萌萌离祝无双如此之近,赶紧用手中的棍子拍了拍门,大声地呵斥道。 “哎,听见了!我就帮她开一下饭盒,我怕她不会开,开完就赶紧出去了,不用催了!” 魂归兮(四十八) 萌萌飞速地打开饭盒盖子之后,便赶紧拍了拍手,走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就是饭盒盖子不好开,我开了一会儿,你们别误会啊,我现在就出去了。” 萌萌朝两个兔子的人兜里塞了一些萝卜,“一些小小的心意,还请你们收下。” “哎呀,这个多不好意思啊,多谢了,下次一定要麻利一点,不对,没有下次。 赶紧出去吧,嗯……到时候大家伙都准备烧死圣女,你也别过来了,沾染晦气可不好!” 兔子人一看见萝卜的品种,那眼睛简直是笑成弯弯的月牙,眼神之中的垂涎之色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萌萌看见对方都收下了萝卜,微笑地点了点头,便抬起脚,飞快走了出去。 “这可是极品的萝卜,萌萌,她这么好心吗?” “他们家本来不就是掌握了最好的最肥沃的土壤吗?能栽种出这么好的萝卜,那也不稀奇啊,而且现在她们家管事的红红已经走了,家里只剩下她了,那这些萝卜肯定要到处送人了。” “说来也可怜啊,那小红也是命苦的人,从前到尾都一直是围着萌萌转,萌萌受伤,她衣不解带地照顾,萌萌生产,她就在旁边陪护着孩子,什么都是她照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孩子的父亲呢! 唉,真是可惜了,就这么走了,她人还挺好的,去年还送了我一筐小萝卜呢!” “好像小红的死因也和这个圣女有些关系,可为什么萌萌会对这圣女如此客气,还给她送饭吃,真是不理解啊。” “具体的事也不好说,反正圣女想要谋杀村长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到时候圣女难逃死罪。 就是得快点执行,不能让祭司发现。” “这两天也是赶巧祭司又在那个奉天楼里念咒了,不然的话早就被他发现了。” “什么祭天大典,什么圣女,那都是祭司的幌子吧! 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说不定他是想控制这里,成为这里的神呢! 我们可不要就这么轻易被他骗了!” …… 祝无双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兔子也能这么能说话,就跟两个苍蝇一样,一直在说,没有停下来过。 各种各样抹黑圣女的话,她都听到耳朵起茧了。 趁着二人找了一处地方啃萝卜,祝无双赶紧打开饭盒第二层,努力找寻着一些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祝无双掰开最后一个馒头的时候,从中掉落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圆球,祝无双上手轻轻一捏,立马有一张纸条从中掉落了出来。 “午夜二时,火。” 祝无双看了一眼天窗外的景色,虽然看的不真切,但依稀能察觉到,此时是正午。 火,难道是放火?然后带着她逃出去吗? 说实话祝无双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萌萌是那个特别会哭的家伙,没有想过她会如此有勇气,想要来解救她。 会是她妈妈安排的吗? 也有可能,毕竟二人的关系那么好啊。 就是不知道萌萌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她与妈妈认识,说不定真的是妈妈的好友呢。 魂归兮(四十九) 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祝无双还是将自己的手伸向了饭盒里的菜,一个菜一个接着一个摆了出来,每道菜分量都不多,但种类很多,都是她说不上名字的食材。 将饭盒翻了个底也没找到吃饭的工具,祝无双就想着应该是这里风俗不一样,干脆就直接上手抓了,反正也没有人看她,也不是现场的网络直播。 也是非常落魄了。 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到端午节那个时段,也不知道今年的粽子出了什么新口味。 去年的蛋黄肉粽她吃了好多,今年吃不到了。 入口的都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味道,不难吃,但也说不上是一顿佳肴,只是为了饱腹,祝无双很勉强地咀嚼着。 好想念那个时候和家人一起包粽子。 虽然一年到头日子过得挺拮据,但是该有的节日仪式感都不会少。 那个时候早上一睁眼就能闻见,空气中飘着一种艾草的香气,飞速跑下床就能看见,厨房里大家都在忙活着,砧板上新鲜的五花肉,水盆里浸泡着的艾草,盆子里的糯米,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怀念。 不知道吃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祝无双伸出手,从自己的嘴巴里用力扯了出来,发现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虫子之后,她当场呆住,再看了一眼刚刚吃过的残羹冷炙,有一种想扣着喉咙把刚刚吃进去的全吐出来的冲动。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 祝无双默念了三遍,勉强地压抑住内心之中的反胃。 她也没有再吃下其他的东西,而是坐到了另一边,看着高耸的天窗发呆。 但是真的没想到,也没想过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原本的世界,原本这一生,她都感觉没啥意思了,没想到一个转折,她竟然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成为了一个全新身份的人。 好想念…… 想念便利店里的萝卜,想念鱼籽福袋,想念柠檬味的气泡水…… 每天下班虽然很累,但是回到家看到满满当当的冰箱,总是会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是否正确? 可怎样的选择又是正确的? 没有人能告诉她,一切的选择权也是在她的手上。 就这样蜷缩着在角落里,祝无双打了个很长的盹儿,没有做梦,只是迷糊之间感觉自己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入睡,于是在渐醒和渐睡之中徘徊着,直到听到一声“着火了”,她猛然惊醒。 她飞速地站起身。 紧接着就是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前,她飞快地打开了锁,敞开了门,眼神暗示着祝无双赶紧出去。 他身着一袭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祝无双并不知晓她是谁,但眼下是出去的大好时机,对方身份也不重要,能出去就好了。 她飞速地跑出去,望了一眼两个方向,看着被火蛇吞没的右边,她连忙冲向左边的甬道。 “我们还得绕开守卫。” 黑人跟上了她,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好。” 祝无双点点头。 魂归兮(五十) “快救火,也别忘了三楼的那个圣女,可别让她抓紧机会逃了!” 声音不远不近,听的并不真切,一开始祝无双还放宽心,跟随着黑衣人的脚步跑得很快,但是当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自己越靠越近的时候,她突然紧张起来。 一旦被抓住,她的下场是什么? 若是逃跑失败了,她真的被烧死了,那她还有回去的方法吗? 还能回去吗? 祝无双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什么游戏,是真的在生死线上挣扎着。 所谓的变强,从来都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而是真正的在破蛹成蝶。 “你害怕吗?” 听见黑衣人的声音,祝无双飞快点了点头,并示意着让他小点声,不要被发现了。 祝无双将自己的脚步声越放越轻,越放越轻,压力着自己的呼吸,每一步都着实走得有些艰辛。 此时二人正处在三楼的一个楼梯上,楼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脚下,所以他们贴着背后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圣女逃跑了!” “什么?逃跑了!” “先别着急,现在大门封锁着,圣女逃不出去,赶紧每个角落都搜寻一番,把这片地翻起来都要给我找到圣女,否则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是!” 随着更强烈的脚步声靠近,祝无双赶紧停了下来,并示意着一旁的黑衣人能不能往后走走。 黑衣人摇了摇头。 那该怎么办! 祝无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四周漆黑,她只能摸着墙壁看看有什么机关,能不能让他们躲藏一番。 黑衣人察觉到了祝无双的慌乱,伸出手握紧了祝无双,感受到了黑衣人情绪的平静,祝无双嘴角微颤,虽然心里依旧是在害怕着,但黑衣人如此不慌不乱,倒给了她一些力量。 “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还放话要让我们死,他有那个本事吗? 就是找一个小小的圣女,他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圣女再恶毒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只要她按时献给天神那就行了,她的使命就是这个,管她性格怎么样! 之前她杀了那么多人,他那也没有出来管啊,现在顶多就是死了一个鱼头人,还不一定有实质的证据证明她杀了,有必要安成一个罪名,把她打入大牢,还放话要烧死她。 她能烧死吗?祭司也就这几天功夫,很快就出来了,要是让他知晓他这样,他的脑袋可不保了!” “你可别说,他和那祭司可不对眼了,明里暗里都想推翻祭司的那一套,想要占这里为王,前几年不知道拿了什么功法潜心修炼,现在刚出来觉得自己牛气冲天,就想着借这件事借题发挥而已!” “笑掉大牙了,想当年他连我一根手指都算不上,现在还来使唤我!” 交谈声音越靠越近,很显然,他们二人正在上着这个楼梯勘察着,虽说话语里表明出不想掺和这事,但他们已经有使命在身上,遇到二人,肯定是立刻交出。 祝无双有些慌乱,手心沁出了薄薄的冷汗。 魂归兮(五十一) “要我说,他就算有那个本事也不一定能杀得到人,圣女身上的刺青都是祭司一笔一画刻上去,虽说没有真正看到这一身刺青是有何用,但祭司毕竟是在上面加持了自己的法力,用平常的火怎么可能轻易杀死?” “这种事儿也不归我们管,小点声吧,那人发现了,到时候他发脾气来,即便我们俩打得过他,可他现在职位也不一样了,还是得让着他。” …… 脚步声像是踏在祝无双心尖上的擂鼓,虽说在这紧要关头乱动可能会被发现,但是坐以待毙,也是没有任何出逃的可能,祝无双看着离自己越近的火光,干脆直接拉起了一旁看戏的黑衣人,拼命地想往楼梯上走去。 “诶?” 黑衣人的身体像是一座山一样轻易动弹不得,祝无双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办法将他挪动半分。 “跑啊!” 他是不是傻了?杵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人发现吗? “什么人!” 祝无双情不自禁地呼喊声惊醒了楼下探查的二人,二人连忙加快脚步,飞速地走上楼梯。 听见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再看了一眼一点都不想动的黑衣人,祝无双没辙了,想丢下黑衣人准备自己逃跑,可没想到,手在挣脱的那一刹那,忽然身体一轻,整个人坠落到了一个怀抱之中。 “你干什么……” 祝无双压低了声音,试图睁开黑衣人的怀抱和黑衣人没有理他,而是用手在墙壁上摸转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整个人好像在大摆锤上转了一圈,失去了地心引力。 再睁眼的时候,四周变得更黑了。 祝无双心跳如擂鼓,因为看不见,所以她用手来探查四周,可是挥舞了半天啥也没摸到,四周好像没有边际,唯一可以触碰到的就是把自己抱在怀里的黑衣人,能摸到黑衣人的脸颊和他宽阔厚实的胸膛。 一开始,祝无双还在毫不知情地一寸一寸肌肤摸过去,手抚过黑衣人胸肌的那一刹那,她突然飞速收回手,如同触电了一般,缩紧了自己的身体。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疯了吧? 幸亏现在黑漆漆的一片,要是灯光一亮,第一瞬间看到的就是祝无双涨红了的脸庞。 天哪,真的是混球了…… 在这一段沉默的时间里,祝无双想了很多,甚至连自己到时候要怎么赔人家,几头猪几头羊都想得清清楚楚。 可是当那唯一的烛火被点亮的时候,她又怂了,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我来赔偿你愣是发不出声音。 望着怀中女子的娇憨模样,黑衣人勾了勾唇。 似乎是察觉到了黑衣人的情绪波动,祝无双望了一眼黑衣人待看到他精致得如同画中人一般的双眸,不由得感叹一句,“你长得好像博物馆里的雕塑。” 不对,夸人咋能这样夸? “你真美呀。” 呸,我的嘴巴! 祝无双撇撇嘴,想要再说几句,但又怕再一出惊人,干脆就咬住了下嘴唇,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魂归兮(五十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咋回事,为啥会如此词穷。 明明对着邻居家的那个胖娃娃都能夸好半天帅气,词汇量巨大,可如今看到这一般精致模样的人,连句好话都说不出了。 这双眼睛生的真好看,瞳孔就像绿松石一样,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中甚至投下了一道暗影。 他眼中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摸不透他此时内心的情绪。 “现在绿色的眼睛都是批发了吗?不是说挺罕见的,为啥你也是绿眼睛的瞳孔……”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祝无双赶忙捂住嘴巴,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她已经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为什么! 是磁场不对吗? 她的话怎么老是不受控制! 黑衣人哑然失笑,弯起的眼睛像是天上挂着的月牙,“是挺罕见,但也不是批发的。” 虽说他不知道批发是啥意思,但听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笑起来真好看。” 像春天的花一样。 祝无双在心里默默唱了一句。 不对。 她这么心安理得地在人家怀抱里躺了这么久,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脑子被枪打了吗? 还是刚刚吃的那一顿饭有啥迷魂汤药? 祝无双挣扎着想要下去,可是黑衣人将她抱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有想让她下去的意思,甚至还十分欢迎她躺在自己怀里睡觉。 他没有那么说出来,但是祝无双看着他的眼神,就感觉他是这么想的。 “这里说话外面能听见吗?” “不能。”黑衣人稳住了另一只手里的烛火,试图能让怀中的女子看清周围的景象。 “那就好,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想和他们同归于尽,我当时急得还想把你丢下来跑了,没想到你已经安排好了。” 祝无双尴尬地笑着,她不明白黑衣人是啥用意,他刚刚是解救她于水火之中,可也不代表她就这么以身相许了,这样躺在别人的怀里,祝无双有些不太适应。 虽说这副身体不是他的,但里面的灵魂是她,她的内心还是很保守。 刚刚的那些都是意外。 也不知道解释了这黑衣人能不能相信。 反正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刚刚没有点燃蜡烛,看不见他的神色,要是能看清的话,他脸上肯定充满着无语,手里肯定拳头攥紧了,酝酿着想要把她揍一顿,但是又忍住了。 想了很多种可能性的祝无双并没有想到一种可能性,就是刚才真实发生的事,黑衣人,也就是夜汜,十分乐意被她抚摸着每一寸肌肤。 刚刚没有及时开灯,那是为了掩藏夜汜脸上的笑意,并不是遮羞。 她长大了。 夜汜心里默默想道。 “兄台你不累吗?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我想看看这里是哪里。” 经过一阵的沉默,祝无双还是没忍受住,出声询问了句。 夜汜点了点头,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解放了的祝无双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双目仔细地看着四周的景象。 他们此时应该是身处在一个洞穴之中,只不过深处摆放着很多书架和台子,让她有些不明白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魂归兮(五十三) 曾经在一个模拟建筑类型游戏里看到过这样的东西,好像是给武器增加能力,只不过,那里面的书都是自己翻动,不像这里,书都是人静静摆放着。 祝无双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随便找了一处架子,拿出了其中的一本书,正准备打开的一瞬间,身后的黑衣人出声叫住了她。 “停下,不要翻开那一本书!” 祝无双手停在了那一刻,她抬头望了一眼夜汜,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满脸的疑惑表明了她此时想说的话。 “这些只是作为装饰品,一旦打开,那么这里的阵法就会启动,外面的人就会发现。” 祝无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将书放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里是哪里?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原本打算看看书消磨时间,没想到这里的书不让看,没有了消磨时间的东西,再加上面对这一个素未蒙面的黑衣人,祝无双心里很迫切地想要知道什么时候出去。 “再等等吧,很快了。” 夜汜察觉到了祝无双的情绪,用着较为温和的语气安慰着她。 他能感觉得到祝无双,害怕她,想离开她。 没关系。 一步步来。 之前是她想着法子来走进他的心里,那么现在就换他来。 前尘往事虽已了,但是二人之间的缘分永远都不会散。 只要他记着她,天涯海角都会寻得到她。 还要多亏那个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的入口。 “你可别骗我啊,对了,你是萌萌派来的吗?你叫什么?” 祝无双心里有些害怕黑衣人面罩一摘是祭司的模样,但是听声音感觉又不像,所以还是想着问问他的身份。 夜汜眨了眨眼睛。 萌萌是谁?谁是萌萌? 此时,在蘑菇屋里的萌萌跪坐着看着面前的鸟人,瞪大了鱼眼,似乎要将面前的人看穿。 “你怎么没带人回来?” “什么人?我要带什么人回来。” “……” “我一醒来我就在这儿了,我也不知道为啥,你要让我做什么来着,我也不记得了。” “……” 萌萌额头上滑下几道黑线。 “你身上的衣服呢?那可是我用两天火石换来的夜行衣,你丢哪儿了?你别告诉我,你一觉醒来连衣服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真的冤枉啊,我一醒来我就光溜溜的,然后我就赶紧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啥。” “……” 萌萌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桌子,心里火急火燎,但是想着现在大牢正在失火着,如果贸然回去必然会直接被捉起来。 这该怎么办啊? 小红,我对不起你,我的计划出现了纰漏! 现在她只能期望着祝无双能机灵点,既然失火了,那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她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偷了鸟人衣服的夜汜松了松罩在头上的帽子,试图想要让祝无双看到自己的模样,可是这衣服一旦穿上就变得特别紧,即便是他用力气,也没有办法很快就把它松开。 “你是想脱衣服吗?那我转过去……” 祝无双学聪明了,看见夜汜这动作便赶紧说了一声,转过去闭上眼睛,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魂归兮(五十四) “我不是脱衣服,我是觉得头上的东西有点紧,想要把它脱下来,你可以来帮我吗?” 夜汜望着祝无双局促的模样,心里暗暗失笑,眼神中充满着宠溺。 祝无双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发觉夜汜没有脱衣服之后,便放了心走了过来,跑到夜汜旁边看了一眼他头上的东西,看了半天没看出啥构造,干脆就直接上手了。 这里是拉链吗?不对,这就是一个凸起的装饰,这为啥要把头包得这么紧?这布料是啥构造?为啥摸起来滑溜溜的? 面对着这这样一个头套,祝无双有些没辙。 但是她都已经上手来摆弄了,若是直接打退堂鼓,岂不是显得她非常不靠谱。 再加上她之前还不小心非礼人家,虽说这里没有古代那么多繁琐礼节,但对于她来说,她自己也是个保守的人,这样摆弄人家还不帮忙…… 人家还来救了自己……! 不行,她得想办法! 哎,这里是什么? 摸到一个小凸起的祝无双有点兴奋,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按钮,她探着头,想要仔细看一眼,但是因为身高差,她看不到夜汜脖颈的地方,再加上那会让他们二人靠得太近了,她就没敢,而是直接按下了那个按钮。 其实这一瞬的功夫,祝无双没想过逃,因为她觉得…… 人生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她哪知道这按钮不是把头套解开,而是将整个衣服全都弹开! 就像是全身被煮熟一样,祝无双脸通红通红,她不知道自己眼睛该放哪儿,就是现在,她眼睛放在哪儿都显得她有些猥琐。 她怎么换那个世界不仅行为变了,连脑子也变蠢了,那么高一个按钮,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吗?” 她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但是在这尴尬的间隙没有一句话,她也没有办法逃离这现场。 就是,真白。 第一次见活的男人身体。 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又跟她想的有些相同。 和她看到的雕塑有些相像,但是要更加精致一点,没有任何瑕疵,除了小腹那里的伤口…… 不对,眼睛你控制住! 夜汜从来没有笑得这样欢腾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具身体有了意义。 此时此刻,他很想将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想让她切切实实地感受身体给他带来的触感。 当然,他还是害怕她会反感,所以控制住了自己内心中的冲动,而是淡淡地开口了一句。 “没关系,其实你可以转过身去。” “多谢。” 夜汜没说这两句话还好,祝无双还想着给自己台阶下,他一说这话,祝无双脸更红了。 她赶紧转过身蹲下去,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 救命…… 这下子她猥琐的形象更要深入人心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怎么办啊?! 救命救命,什么叫做用脚趾抠出了一座芭比梦幻城堡,祝无双第一次见识到了。 她不仅要抠出一座城堡,一个国家都要抠出来了。 魂归兮(五十五) 祝无双害羞地揣着手,小指头都在用力地收缩着,她迫切地想要给自己的举动找个理由,可是想了半天,怎样的解释在现在都是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为啥要手贱去按那个按钮,她是不是傻了! 还有这里的衣服什么时候那么先进了,按一下就全部弹开了,这是什么操作? 这不是什么远古时代,这应该是现代未来科技吧? 过了半晌,夜汜拍了拍祝无双的肩膀,心想着可以用话语来缓解祝无双的尴尬和局促,便出声说道:“我穿上衣服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祝无双:…… 兄弟你这话可是把我给整不会了。 她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十分僵硬地转过身,对着夜汜比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哈哈,真好。” 兴许是注意力全在自个内心上,也没敢对视夜汜,更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微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等着乖乖受罚的模样。 一想起自己的双手刚刚还在对面的胸肌上抚摸着,祝无双耳朵变得更红了,恨不能将头埋在胸里或者找个地洞钻进去。 “其实我不抗拒,也没关系。” 夜汜看着祝无双乖巧的样子,最终还没是没忍住,用手轻轻地扶过了祝无双的发丝。 祝无双缩了缩脑袋,继续用着有些尴尬的笑容,道:“可以别讲刚刚发生的那件事吗?或者你选择失忆,行吗…… 我真的是没有控制住,我呸,我真的是不是故意的,虽然但是为什么那里那么坚硬,呸呸呸,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举动……” 果然人一旦紧张起来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想象不到,刚刚还是白中带黑,现在这一解释,唉,已经变成纯黑了。 完了,自己这形象彻底是没了,就不知道对面这位兄台姓谁名谁,之后还能见着不,如果不能见着的话,那就没关系了。 一想起要看看对方的身份,祝无双便鼓起勇气抬起头,可是当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她当场石化,甚至吓得退后了两步,差点倒在地上,得亏夜汜一把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祝无双感觉自己突然出现了幻觉,看见周围好像长满了桃花,世界都变成粉红色,空气都变得极为香甜…… 这是什么偶像剧的想象! 祝无双,你是疯了吗!!! 祝无双在心里不停地呐喊着,试图让自己冷静,要赶紧安静下来,可是面对着这么一张脸和结合了先前的事,她心里实在是太过震惊,心跳从来没有这么跳得迅速过,就好像是受到了感应一样,有一股电流从心脏之处从朝四肢蔓延开来。 这不是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吗? 说他是她哥哥救了女孩的儿子,结果是个可以停止时空的超能力拥有者。 不对,超能力拥有者。 那他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他是一路跟随着她来到这里,还是说是他把她引到这里来? 心跳过快的同时,祝无双也在内心权衡着一些想法。 只是这样被一个男子紧紧地拥抱着,实在是令人有些上头。 魂归兮(五十六) 虽说从小是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但是因为性格的一些原因,她从来都和异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幼儿园的分组游戏,要是被分配到了和男孩子一组,她肯定要哭,要闹,一定要分到另外一组去,否则就罢工。 旁人都在谈论男女朋友的时候,她专心致志地读自己的书,对这一切丝毫没有感兴趣。 情书没少收过,但是一切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被退了回去,一旦要塞给她礼物或者是一定要让她收下,她肯定第一时间去告诉老师,这也没少给她带来点麻烦。 再加上上学生活一大半都笼罩在林梦洁的阴影之中,她不仅异性拒绝接触,同性她也鲜少来往,从来都是孤僻地一个人独来独往。 唯一有暧昧的就是大学时候的顾熙晟,当然这个人已经在祝无双心里画上了黑名单。 对面又帅,肩膀又宽宏,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很难不让她心动,但也让她很怀疑对方的目的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这样拥有一个逆天超能力的人图她什么? 而且她怎么觉得对方在克制着内心中的情绪,拥抱都是带着一点隐忍。 “那个……” 身高刚好在夜汜胸膛的位置,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但是同样也拥有了要被憋死的风险。 夜汜松开了祝无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眼神恢复清明。 “我需要问你什么你会如实告诉我,还是你打算隐瞒,或者……是我认错人了?” 世界上没有同样的一模一样的叶子。 最后一个理由明显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简单的问题是想清楚夜汜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汜又叹了口气,睫毛疼,投下了一道长长的暗影,刚好掩饰着他眼神中压抑的情绪。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是时候唉,真是奇怪呀,为什么都不能换位思考到我的角度,想问问我到底是不是愿意接受这一切?” 这样的感叹,祝无双其实是想对上天说,虽然知道上天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他的心中还是有怨。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可以掩饰自己的伤痛,可以让自己慢慢平静安静下来,但是那些伤痛永远都是没有办法抹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上面要一次又一次夺走爱她的人。 这些年但凡是来接近过她或者是对她给予过帮助的亲戚,无一例外,都在事故中走了。 一开始,祝无双没有觉得是巧合,可是一件有一件的事情夹杂起来,这让她内心产生出了很强的疑惑。 可这样的疑惑谁又能解开? 说她一生不能去佛门之地,即便去了也是会被事情耽搁下来,她没办法用迷信来解答自己的困惑,只能在无人的黑夜一次又一次地问着上天,祈求着想要得出一个答案。 是啊,命运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可是这样的安排…… 真的很不公平啊。 凭什么夺走爱他的人,难道她一辈子都只能孤零零地苟活于世? 一次不够,还来两次,真当她的心是铜墙铁壁吗? 魂归兮(五十七) “我会守护着你,一直陪着你。” 夜汜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祝无双有些猝不及防,好似心中中了一箭一般,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夜汜,愣了半晌过后,她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话,也不知道你以何原因而说出来,不过这样的承诺还是不要轻易对人说。” 笑话,二人就遇见了几次,还是萍水相逢,话都没说两句,凭空而出的这一句话很难不让祝无双往坏处想。 看来他看着长得挺帅,实际上人也不咋滴,对着一个见面了几次的人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说了很多次才会这样熟练吧。 得亏夜汜无法窥探祝无双内心想法,否则真的要当场“闹脾气”。 除了祝无双,其他异性一旦靠近夜汜,那必然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哪会说这些话,刚开口就已经结束了。 可惜祝无双并不知道,她还暗戳戳给夜汜戳上了几个标签。 ——油腻男—— ——情场高手—— ——目的不纯——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有你值得。” 似乎也是料想到祝无双会觉得自己轻浮,夜汜难得解释了自己的举动。 祝无双只是笑笑,没有多说话。 有的时候,她会渴望一个人陪伴自己,也会在深夜的时候,努力想要找一个人互诉衷肠,但是要真有那么一个人走进来,她的心房也不会轻易被打开。 她太害怕了,害怕重蹈覆辙,害怕爱自己的人再一次受到伤害。 她是不相信迷信,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相同的事,她也不得不相信。 “嘶——怎么感觉这片空间在摇晃?” 刚走没一步,祝无双就感觉脚底下开始晃动着,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之前经历的一次小型地震,不免让她有些心慌。 夜汜没有过多言语,手中飞快地变换着,似乎在测算着此事发生的事。 不好——! 夜汜瞳孔猛然一缩,他赶紧将面前不敢动弹的祝无双拥入怀中,紧接着身形缓缓飞起。 这处洞穴摇晃的更厉害了,头顶上的土块飞速落下来,不一会儿,地上就已经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前面的书架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书籍也随着架子的倒塌散落在了地上。 祝无双是不想太过多地接触夜汜,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她也不得不攥紧夜汜的手臂。 祝无双敏捷地察觉到头顶上的一块石头即将坠落,她赶紧呼喊夜汜躲开。 就在一瞬间的功夫,祝无双察觉到夜汜正在专心致志施法后,便伸出手努力想要将石头甩过去,可是她低估了石头的重量,刚一接触手,双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剧痛猛然来袭,但她还是强忍着把石头滚落到了地上。 强行解开阵法的夜汜察觉到怀中女子的异样之后,赶紧抱紧了祝无双。 夜汜运转着体内的法力,帮着祝无双治疗手上的痛苦。 “为何要这样?石头坠落下来又无妨,有我在。” “那石头下来了肯定要砸中你,我叫不醒你,那我只能想办法把它弄过去,但我没想到它会那么重,这次是我疏忽了” 魂归兮(五十八) 祝无双一边回答夜汜,一边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双手上有着淡淡的绿色光芒围绕着,慢慢地,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进入她的骨头之中,然后,她就察觉到自己的伤口没有刚开始那么痛了,只是隐隐有一种胀胀的感觉。 真好,有这样的法术,受伤都不用怕了。 怪不得她那个世界没有这样的法力,要是有了,那岂不是人人都长生不老,过不了多久,整个星球人口爆炸。 “你怎么了?” 后背紧紧地贴着夜汜的胸口,所以夜汜被阵法反噬的一瞬间,祝无双立马就察觉到了。 夜汜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发白,听见祝无双的询问,他只是用着尽量平常的语气回答着,“没有什么事,我们得赶紧出去了。” “好。” 其实祝无双很想下去,但是看着底下的地显现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纹,再看了一眼破碎不堪的顶上,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挣扎。 此时还是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就到时候再说吧。 祝无双双手抓夜汜抓得更紧了,因为她感觉悬浮在半空中的自己也开始摇晃着,身后好像有一台巨大的吹风机正在往她身上吹着,似乎要把她人给吹散一样,威力非常强大。 “闭上眼睛。” 又一道强烈的罡风袭来,把夜汜的声音都吹弱了不少,但是因为二人离得非常近,祝无双还是听见了这句嘱托。 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片世界,外面狂风大作,但是小屋里有着温暖的篝火,非常得令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畔的那道呼啸的风声慢慢减弱,祝无双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景色。 依旧是那一片乌云遮挡着天,看不清天空,但还是能感觉到此时是在深夜。 此时,她身处在一处空旷的草坪上,耳畔只有微微的风声。 “你怎样了?” 四周情况安定下来,祝无双当然不再好意思继续在人家怀里呆着,赶紧松开了夜汜的手,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可是当她钻出的一瞬间,后面的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直直地就往前倒去。 看着面前一道巨大的黑影向自己压过来,祝无双没有办法,也不好直接躲过去,让救了自己的人倒在地上,只得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想把他支撑住。 令她意外的是,夜汜看着如此高大,实际上体重很轻,她也能轻松支撑住。 闭上双眸的夜汜全然没有刚刚充满攻击性的帅气,多了一丝安宁,像是在天边凝望着世人的一座雕像。 祝无双小心翼翼地用着最轻的动作,将他放在了地上,紧接着抚了抚他的额头,没有感受到热意之后,用用两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鼻尖,感受到呼吸之后,她放下心来。 还活着就好。 只是这样子看着他,感觉他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办? 她不能见死不救,可是她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样的伤,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晕过去。 要是之前学了医术就好了,至少现在还是能派上一点用场。 魂归兮(五十九) “你是受伤了吗?你还能回答我的话吗?” 虽然看着夜汜不像是能醒来,跟她对话的状态,但是为了保险起见,祝无双还是询问了一句,因为她接下来要使用自己每次生病都会使用的绝招——掐人中。 虽说这里用的是法力还有灵力啥的,但是毕竟都是肉体凡胎,按人中应该会有用吧。 祝无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夜汜闭着眼,一点意识都没有的状态,终究还是狠下心来,用尽所有的力气凝聚在指尖,然后,用力往下一按。 没反应…… 是她力气不够吗? 祝无双再气沉丹田,这一次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下按,然后…… “咳咳……” 这一刻,祝无双心里猛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成就感,甚至想立刻将夜汜抱起来对他说—— 我竟然真的能救人了! 夜汜的眼神有些迷离,纤长的睫毛上下扑闪着,似是陷在梦魇之中,祝无双赶紧用手揉着他的脸颊,试图将他唤醒。 “这位兄台哦不,你叫什么来着?那个……那个,小夜,夜夜!快醒醒,快醒醒!” 夜汜咳嗽地更加剧烈了,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祝无双见状,轻轻地拍着他的胸膛,试图缓解一点。 “噗——” 这滩黑血来的如此猝不及防,祝无双都没来得及收回手,夜汜的嘴里顿时吐出了一滩鲜血,喷到了她的手上,虽然看着有些恶心,但是好在夜汜终于有了意识。 “真好啊,你终于醒了。” 果然土方法就是土方法,永远的神,流传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 “受伤了吗?” 夜汜的声音很小,但祝无双还是听见了。 祝无双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液,摇了摇头,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明明自己身受重伤,但是夜汜醒来的第一瞬间还是看着眼前人手上的鲜血,用着非常关心的语气询问着,明明身体虚弱,他还是颤抖着手抚住了祝无双的手腕。 “我没有受伤,这是你吐出来的血,你赶紧躺下吧,或者我给你找个地方,找个风水宝地,让你好好休养一下。” 祝无双直接将夜汜抱在了自己怀中,虽然因为体型差的原因,她只能抱一个头,但她还是尽力地想要给夜汜一点温暖。 她还记得之前小时候受伤的时候,手因为是被铁门划了一大个口子,血流得很多,体温骤然下降,妈妈就是这样抱着她,给了她温暖,才让她一直保持着意识。 刚刚躲在夜汜的怀里是很安心,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夜汜可能是在拼命全力地想要逃出去,用着自己的灵力努力保护着他,让她甚至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却受了重伤。 “我该怎么样才能救你?你现在怎么样?” “没……事……” 夜汜难得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你不知道—— 躺在你的怀中的我,正在受到最好的治疗。 无论转世多少次,无论皮囊怎么样改变,她永远是她。 “哎,你都这样了你还逞强说你自己没事儿,我知道你强大,但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弱小的时候,你不需要有那么强的自尊心。” 魂归兮(六十) 祝无双以为夜汜是逞强,不想让她看到他最弱小的时候,所以说他没事。 可是,他这样怎么算是没事呢? 脸白成了这样,人本来就白,这一白更吓人!像是死了好多年一样,抱在怀里,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反光。 还有,为什么有的人的肌肤能这样子洁白无瑕,他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如此近的距离,还是看不到他的毛孔,就跟真的瓷器表面一样。 嘴角的一抹鲜血,并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多加了一丝破碎感。 灵感这不就来了吗! 可惜没有手机在身边,否则肯定要画上个三天三夜。 “没有关系,我的自愈能力很强。” “行了你别说话了,开口闭口都是逞强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父亲就是这样,明明踩到了一根三厘米的钉子却不跟我们说,硬撑着,差点就感染上破伤风,还好我当时机灵,察觉到他走路的不对劲,撒娇着给他要泡脚,否则真的是要酿成大祸。”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命运和解了,谈起这些事情,祝无双心里也没有了太多的波动。 思来想去,祝无双觉得这处草坪也不是一直能躺着的地方,干脆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待看到远处有一些草垛之后,她兴奋起来,赶紧将躺在地上的夜汜一把扛了起来。 “不要,让我下来,你会受伤的。” 夜汜怎么舍得让祝无双背自己,挣扎着就要下来,祝无双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双手攥紧他的手臂,吆喝着让他安定下来。 “你现在是病人啊,别给我唧唧歪歪的,你这么轻的体重你还怕我背不了你,赶紧给我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换你来背我,这样就扯平了,不是吗?” 说是不重,但是这么大一个人背在身上还是需要一点力气,但祝无双没有多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夜汜再次陷入了昏迷,没有了任何动静,就像是死去了的人一样。 “喂,我要真的睡过去呀,眯着眼睛打盹,不要真的睡着,你这样睡过去,我很害怕你再也醒不来了。” “醒醒……” 没有听到回答之后,祝无双赶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祝无双从没有觉得路会这么难走过,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步伐依然越来越重,并没有越来越轻松。 “哎呦……” 祝无双力竭,双膝陷到了地上的土里,整个人往前倒去。 她没有甩开背上的人,而是任由着背上的人压在自己身上。 救了自己的人,祝无双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他。 “你的肉都梆硬,怀疑你的身体里都是石头,要多吃蔬菜啊。” 自知不会有人回答她的话,所以这段话只是祝无双对自己的加油打气,缓和她此时沉重的情绪。 加油,一鼓作气! 祝无双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便挣扎着再次站起身,拉着后面的夜汜往前荡了荡,将他恢复到原本位置之后继续往前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尤为坚定。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烤火,你现在身体好凉,我像背着一块大玉石一样。” 魂归兮(六十一)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看到过一个正常人形态的样子,现在见到了,还是一个还是之前世界的人,当然是倍感亲切。 可因为之前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让祝无双不得不怀疑他另有目的,可祝无双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接近这样一个平凡的自己。 把人挪到草垛上,也是一个非定烦人的活计,祝无双忙活了半天,一边要防止他倒下去,一边又要防着他摔到地上,可谓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也就是秉承着心中的那股信念,祝无双勉强坚持了下来。 看着这么大一个人被自己背到了一处草垛上,祝无双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就是看着他发白的神色,心里满是沉重。 “小夜夜,你还有意识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了也是白问,祝无双立马噤声了。 草垛旁边就是田野,虽然种植的东西不像是平常的农作物,但晒干后的草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摸上去十分柔软,就像是一张床。 应该挺适合让病人躺着。 祝无双内心思考着,手中动作也没有停下来,把小草垛纷纷移过来,将这处地方收拾得更像是给病人休养的小天地。 祝无双学着小时候妈妈照顾自己的样子,用手背再贴了贴夜汜的额头,发现凉得厉害之后,她慌忙地收回手,惊讶地看着夜汜。 这确定是人类? 这只是看着像吧! 为什么会有人有这么样的低的体温,摸上去就像是冬天摸着一块冰箱刚拿出的冰块,刺入骨髓的寒冷。 还是说人已经没了? 有了这种猜测之后,祝无双慌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干脆实行一下心肺复苏,反正大学的时候也学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生疏。 小夜兄。 我不知道会按掉你几根肋骨。 我只是希望你能活。 希望你醒来不要揍我,毕竟你也是那个世界的,应该会知道心肺复苏之术吧。 祝无双气沉丹田,狠下心准备按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双眸对上了底下躺着的人,祝无双顿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他,一双手就这么被紧紧地握着,她也不敢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这双手也是同样的寒冷,被握着的手腕像沉入了冰水里,骨头都快被冻僵了。 祝无双看着他醒着,但是心里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诈尸了,毕竟怎么会有人体温这么低。 虽然他有着强大的能力,但他毕竟是凡人的躯体,总不可能违背常识吧。 “你……” “嘶……” 夜汜又痛苦地闭上双眼,双眉紧紧皱着。 祝无双用着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不一会儿,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原本苍白如同死尸的神色恢复过来,还是在祝无双的见证下一点点变红润。 她还是格局小了,另外一个世界怎么可能连身体素质都是一样,估计只是看着像罢了。 魂归兮(六十二) 多年后的祝无双想起今天还是捶胸顿足。 她那是格局小吗?! 她那是见识少了! 怎么可能长得像就是一样是人类,还有可能是其他种族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你一直守着我吗?”感受到祝无双的温度,夜汜嘴角微勾,语气也是异常的温柔。 “并不是一直守着,毕竟你昏迷的时间也就一点点,我就待了一会儿你就醒来了。”祝无双十分实诚,并没有敢邀功。 此时,夜汜捂着自己手腕的手也没有那么寒冷了,只是相比较祝无双的温度,还是有点低,导致祝无双莫名有些抗拒,想要收回自己手,但夜汜应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握得更紧了,生怕她一不留神就跑掉一般。 祝无双欲哭无泪,她可是个很怕寒的人,冬天里在圈外三圈围着,夏天怎么样都不会脱下袜子,现在让她一直摸着“冰块”,救命……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我感觉很冷。” 祝无双听见夜汜这话,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你那是冷吗,身体就跟冰块一样,那是刚刚差点就没了,身体温度跟不上,当然会冷了。 心里这么想,但祝无双嘴上说的是,“那该怎么办?要帮你生火吗?” 帮他生火就可以逃掉他的魔爪。 我真是聪明。 “不要,你靠着我行吗?” 祝无双:…… 祝无双低下头,看了夜汜的脸庞半晌,认命地回答了一句:“行吧。” 毕竟他是救了自己的人,还生病了,刚刚失血过多,现在寒冷想让他靠着,那也是理所当然。 祝无双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跪下身,靠在了夜汜旁边,双手展开将他尽量抱在自己的怀中,做着这么一番举动的祝无双,当然错过了夜汜嘴角勾出的那抹淡淡的笑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感觉我的温度也没有办法温暖你呀,给你生个火吧,或者,你有没有那种生火的招式,这样的话,火是可以温暖我们两个人。” 祝无双默默提了一句。 虽然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但祝无双总感觉这个姿势怪怪的,尤其底下抱着的人开始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这让她感觉更奇怪了。 “我有些虚弱,不能。”夜汜声音很小,还带着一点嘶哑,听着真的像是他十分虚弱的样子。 这波叫重新定义虚弱。 这招也就只能骗骗现在毫不知情的祝无双了。 天地之间,谁人不知血族君主拥有着不腐肉身的能力,任何程度的重伤在他身上,过不了多久都会恢复如初,只要一点点时间。 只要他的心脏没有遭受到重击,他依然会活着,生生世世都会活着。 拥有着如此强大能力的他,怎么可能会虚弱,又怎么可能连生火都做不出。 为了骗夫人,某夜不择手段。 “啊,那好吧。” “你底下的草垛戳不戳你的身体啊?要不要我给你再换一处地方?” 祝无双依旧说着隐藏着自己内心想法的询问。 这草垛可能不戳夜汜,但是必定戳祝无双,她感觉自己的肚脐可能过不了多久,全是红红的印子。 魂归兮(六十三) “无妨。” “嗯,好的。”听到这个回答后,祝无双萎了,只得努力地吸着自己的肚子,不让自己肚子被戳到,可是那尖尖的草杆还是顶着她的肚皮,让她很不舒服。 祝无双侧过身,想要调整位置,就动了这么一小下,立马被夜汜察觉到了,他转过头,双眸紧盯祝无双,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祝无双赶紧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没有不是不舒服,就是调整一下姿势。” “是不是长出来的草杆戳到你了,那你上来,你躺着,我来站着。”拥有超强观察力的夜汜,一眼就看出了祝无双这般举动的原因,坐起的速度就在一瞬间,祝无双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反手弄到了草垛堆成的床上。 “哎,你不是病人吗?怎么让我躺着不要我又没有不舒服,你来躺着吧,我站着就行了。” 她又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她非常健康强壮,也就能草戳了点,这点痛还是能忍得了的。 “不用,其实我们两个都可以躺一会儿。” 又是没等祝无双反应过来,夜汜就躺在了祝无双旁边,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么干一样。 整个草垛很宽敞,刚好可以容得下两人,但是要是一个人动了,那势必会碰到另外一个人,就是这样微妙的距离,让祝无双懵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虽然躺着不是名义上的床,但也差不多是了,还和他靠的这样近,救命………! 祝无双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双脸通红,整个身体都僵直着,双手更是不敢往外伸一分,直接缩进了自己的腰后面。 “这里没有星河,不大好看。”夜汜自顾自地开口讲了个话题,似乎是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这番举动对于祝无双来说有多么突兀。 “嗯……哈哈……” 祝无双回答了一句,顺便偷偷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男子。 像这样帅气的男子,真是躺着的时候都是一幅画,侧颜都是极为好看的线条,看一眼似乎都能让人坠落了去。 可对于祝无双来说,她根本就没有其他心思,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自己的尴尬,才让现在的气氛活跃一些。 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多地想要接触自己,都是询问她的意见之后,才会礼貌地和她有肢体接触,但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让自己过多难堪。 可能因为世界不同的原因,她也没有意识到和一个女孩子躺在一个平面上会有多大的意义。 想到这儿,祝无双释怀了,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她也学着夜汜的样子,将手摆在脖子后面,认真地看着天空。 “这里天空都被乌云挡住了,啥也看不到。 唉,一般就是我躺在这样草垛上的时候,都是夏天,夏天的星星可多了,我经常能坐在躺在草垛上看很久,只不过回去的时候身上都是被蚊子咬的包,当时真是把我妈妈都笑死了,浑身给我涂满了青草膏。” 魂归兮(六十四)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就是物资很匮乏的时候,这种细微的快乐更能给人带来比较深的记忆,就是像我现在躺在这儿,我的脑海里还是那天的星空,那天的晚风,嗯,当然我也自动忽略了那些讨厌的蚊子,哈哈……” 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这些话反而更容易说出来,可能因为知道对方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也就更容易对其展开心扉,尤其是在如此境地的时候,更需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 夜汜十分认真地听着祝无双每一字,每一句,语罢,他转头望了一眼祝无双,看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毫无防备的样子,眼神也不由得变得十分温柔。 这些经历,他从未知晓过。 但他其实一直陪在祝无双旁边,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在她身上安下了印记,从此只要她受伤,她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可是,他们之间终究隔了一道名为宿命的隔阂,他并不能时时刻刻都顾她周全。 但,她也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一世的她身份低微,但她好像活得更自在,更开心了,即使遇到了挫折,遇到了磨难,她也努力地在活着,和之前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她眼中的全世界是一个没有任何繁琐礼节的地方,不会逼迫她成亲,不会强迫她做她不要做的事。 或许这也是一种幸运呢。 可,命运的齿轮轮转着,她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一切。 “你和我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你拥有着强大的能力,可能也并不明白我口中的那种感觉,嗯,唉,这都是我的碎碎念,听过就忘记罢,其实我还挺想知道,你是怎样从另一个世界找到这里来,并且还来救了我,可以给我个解释吗?” 这个问题一直盘踞在祝无双的心口,也是他始终不相信夜汜的一个因素。 “嗯,这一切事情都瞒不了你。” 可现在也不是说出来的最佳时机。 他还没有恢复到巅峰,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突破枷锁,怎能让她心里多有一个忧虑? 思虑片刻,夜汜开口道,“找到你是我预谋了很久的事,可能有几千年。” “几千年?你是个老妖怪吗?你可别唬我啊,你看着就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几千年,找我几千年,那……那可能都是我前世啊,和我今生有什么关系?” 一听到关键词,祝无双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的夜汜。 几千年,那岂不是……岂不是几百个她的一辈子! 可她身上也没有皱纹,啊,不对,几千年那不只是有皱纹,那都化成干尸了! “前世今生。” 于如今的你自是毫无干系,可对于我来说,你是我尚存人性的一个理由,也是我漫长岁月中唯一的光亮。 我并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知道,当初你走进我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能一切到头来都是心甘情愿,可,情不知所起,如何能够忘却? “嘶……” 祝无双忽然痛苦地捂住了小腹部。 魂归兮(六十五) 几乎是同一瞬间,夜汜手飞速变化出一个结印,黑色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像是一股水流一样在空中流转了一圈,有意识般地朝着祝无双小腹方向涌去。 因为这股力量,祝无双明显感到小腹上的疼痛少了很多,但还是钻心似的疼,像是有人拿着把尖刃朝着她的小腹插了进去,再剜了出来,痛得她冷汗频频冒出,脸色也跟着一起发白。 见祝无双还是这般痛苦,夜汜双手变化出一个法阵,嘴里喃喃着一阵咒语过后,更为强大的黑色灵力从他身体一齐涌出,朝着祝无双汇聚过去。 可就在力量钻入祝无双的那一瞬间,祝无双身上的无数道符印同时发亮,在祝无双周围生成了一道屏障,竟反弹回了来自夜汜的那股黑色灵力。 夜汜拳头握紧,额头青筋暴起。 这处虚渊,不是天地间的任何一处凡尘,而是那人恶念所化。 在这之中,他的能力受到了超强的压制,若是动用更为强大的力量,虚渊就会粉碎,而在其中的人也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虚渊破碎是对那人会造成一定的伤害的,但同样的,在这虚渊中的祝无双会受到牵连。 这就是那人的卑鄙之处,将祝无双的灵魂移入生存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之中,这样,他不能轻易毁灭这个世界,只能想办法将他带出去。 他想要借此机会威胁他,可惜,他还是棋差一着,忘记自己最致命的弱点。 想起那日的情景,夜汜还是忍不住瞳孔发红。 无法让他灰飞烟灭,就用这样卑鄙的法子来对付他,这就是天界的作风! “好痛……” 祝无双蜷缩着身体,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嘴里不停呢喃着。 夜汜眼神一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手轻轻地按住了祝无双手上的穴位。 “你可以……救救我吗?” 痛到灵魂都要出窍的祝无双,知道自己走投无路,只能用着十分虚弱的语气对着面前的男子求助道,此时的她已经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只有一个很恍惚的影子。 她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心脏也猛烈收缩着,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是在这样一个状态,她竟也不能昏过去,神经高度紧张着。 救命…… 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过多少疼痛,现在都算到了这具身体上吗? 嗯…… 等等! 她是不是有了什么错觉? 怎么感觉小腹不痛了! 祝无双揉了揉小腹部,似乎心里还有阴影,努力地确定了一下,发现真的不痛了之后,睁开眼,有些兴奋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我不痛了耶!” 夜汜用着十分温柔的神情望着祝无双,嘴角还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身形微晃,双手紧攥着地里的石头。 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将祝无双所有的疼痛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同时也察觉到了让祝无双痛苦的来源,是一种名为“煞心蛊”的蛊虫。 祝无双这具身体浑身都贴满了符文,就是为了抑制这种蛊虫涌出去。 平常的时候,蛊虫并不会苏醒,但若是母体的那一部分被人召唤,祝无双身体里的蛊虫就会开始作祟。 魂归兮(六十六) 蛊虫最高的品阶便是毒,而这煞心蛊便是毒中极品,即便是在邪界,也是难得一见,并且其子母体需要唤醒,必以千百血肉之躯浇灌,待其醒来之后,日日得用心头血喂养其母体,稍有不慎,操纵母体的人也会遭受反噬。 这样邪性的蛊虫出现在了这虚渊中,并且附在了祝无双移魂的这具身体中。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的手中是沾不到任何鲜血,可是在他的操纵下,已有无数亡魂为之丧命。 “你怎么了?”祝无双皱起了眉头,双眼之中尽是担心,语气也带着一点急切。 虽然夜汜竭力隐藏,可是煞心蛊如此强大的威力,终究还是会露出破绽,并且祝无双心细,一眼就看出了夜汜手中的动作。 祝无双并不懂得自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夜汜这样子,总觉得他是不是转移了自己的疼痛。 “无妨。” 真正受到蛊虫啃噬得还是祝无双的这具身体,他只是转移了痛苦,并不算得上什么,这比他遭受裂天镇神杵的功力还是小巫见大巫,只是在这里,他法力受限,疼痛放大了一点而已。 煞心蛊不是不可解,一切源头来自于母体,找到母体操纵者并将其诛之,母体失去喂养,很快就会消亡,而子体和母体有人超强的联系,母体死了,子体也会很快跟随着一起消失。 而转移痛感为的就是他能够尽快找到母体操纵者。 因着痛感的加剧,他察觉到,操纵母体的人就在这附近,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你跑不掉!尽快给我滚出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样的疼痛你受的如何,还不赶紧滚出来,我已经察觉到了你就在附近!” 随着声音的逼近,祝无双瞳孔也剧烈放大,因为她察觉到这声音的来源是那一袭黑色长袍的祭司,是她想要杀的人,但也是令她非常畏惧之人。 “有我在。” 听到夜汜的这句话,祝无双点了点头,但心还是提在嗓子眼上,这是来自这具身体本能的恐惧,她根本无法抑制住。 “嗖——” 耳畔似是划过了什么东西,灼热滚烫,待祝无双反应过来之时,身旁的草垛全部化为了灰烬。 此时他们周围已经没有了任何遮挡,避无可避。 也没有避的必要了,因为就在他们的面前,正站着怒气冲冲的祭司。 “你居然敢用这对身体和别的男子厮混在一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刚刚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告诉我,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祭司的情绪尤为激动,声音也带着一点嘶哑,应是吼叫了很久。 夜汜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慌乱,不紧不慢地握住了一旁祝无双的手,道:“该做的都做了,你,又来做什么?” 祝无双挑了挑眉,耳尖微红,她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男子的侧颜,发觉他的神情尤其镇定之后,自己也莫名受到了鼓舞,很是欠揍地加了一句,“该做的什么都做了,你、来、迟、了。” 魂归兮(六十七) 祝无双语气看似轻飘飘,实则有着一发就中对方底线的攻击力,这导致她还没有说完,祭司就已经挥着自己的小刀朝着二人冲了过来,眼神阴狠,一副不把二人撕碎就是誓不甘休的模样。 “你这个贱人!你们这对狗男女!” 词汇量匮乏的祭司充其量也只能这么骂,而他的小刀还没来得及挥上夜汜的脸庞,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镰刀甩到了旁边。 祭司捂着胸口,发疯似地从土中挣扎着站起身,继续朝着二人奔过来,猩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夜汜的脸庞,像是和其有着天大的仇恨。 “我要把你这张脸撕碎,我要把你的脸撕下来!” “啊——” 祭司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自己所有的狠话,挥舞在空中的镰刀一个转向,以着一种超快的速度直直地划过了他的腹部,一时间,鲜血喷涌了出来,他捂着自己的腹部跪下身,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小夜兄,你不能这样伤害他,伤到了他的其他部位,他会黑化,就是法力会比之前高出两倍,但是他有弱点,他的弱点是他外面的袍子,要把他的袍子里摘下来,才能真正地把他给杀死!” 祝无双一边说一边用手把夜汜拦着,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夜汜一个不注意,再伤到祭司其他地方,那岂不是威力直接加倍加倍。 祭司看着是十分虚弱,匍匐在地上,但祝无双并没有感觉自己轻松了多少,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不出祝无双所料,仅仅是在两个呼吸之间,祭司的脊背以一种奇怪的形状膨胀开来,他的手臂不停地抽搐着,像是吹皮球一样越撑越大,整个人的身体在一个瞬息之间,便到了足够有祝无双三个高度的大小。 “不足为惧。”夜汜依旧是十分气定神闲的模样,冷眼看完祭司的变身,还不忘加了一句自己的评价。 祝无双第一次见此情形,心中非常惧怕,听到了夜汜的话后,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夜汜,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随着夜汜的那句话消散了不少,但她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他身上的长袍邪乎得很,他变大,身上的长袍也跟着一起变大,伸缩自如,难不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那该怎么样把它取下来?” 二人牵着的双手依旧没有松开,因为情绪紧张,祝无双握紧了夜汜,也不忘在这紧要关头说出自己的应对之策,虽然她并不懂得这些招式,但是这些世界总归会有共同之处,她的玄幻小说一定没有白看。 “吼——” “全都给我去死吧!” 祭司拿着和他体型相配的一把大刀,朝着二人砍过来,但不知是不是他体型变大会有弊端,他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少,夜汜仅仅是手一挥,一股透明力量便弹回了他的长刀,但祭司依旧没有放弃,继续挥舞着砍了过来。 “丫头,在这样好的时机,你不拿我出来练练手?” 兴许是精神高度紧张,这声音出来的时候,祝无双还被吓了一激灵,待反应过来之时,她回复道。 “不行啊,我上岂不是添乱?” 魂归兮(六十八) “这样慢的速度,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抽出我吧,你总会会要到这一天,与其在残酷的战场上逃命,还不如就趁此机会磨练一下自己。” “我真的行吗……” “我只是个在大学练了一小段时间,无数的普通人,我并不会挥着长剑杀人……” 祝无双看着一旁的夜汜,看到他使镰刀时的行如流水,再想了想自己如今什么都不会,最后还是狠下心,抽出了自己背后的长剑。 自己都已经选择了变强之路,若是一路走来,都需要人庇佑,那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成长,更谈什么变强? 可是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她的长刀给弹回去? 或者是用着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制衡他? 自己有这样的力气吗? “这不是杀人,他并不是人。 不是和你一样的物种! 你手中的长剑朝着的方向永远都是敌人,而他,就是一个敌人! 在战场上,如果是敌人不死那就是你死!” “看到了吗?他每次向你们砍过来的时候,身体都会朝一侧倒过去,这说明他的右边这部分身体是使不上劲,而在他的右下角,就是他的死角,因为他身体变异的缘故,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转向右下角,而你只要一个翻滚,到他右下侧的脚边,使出你浑身的力气,砍下他的右下侧,他的腰部往上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样他就会陷入一定时间的致盲。” 无念就像是新手教学里的教官,一点一点地向祝无双讲解,而祝无双在短暂的纠结之后,终于还是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翻过了过去,在沉下心使出自己全身的力气,用着手上的长剑砍了过去。 “吼!——” 看着离自己如此之近的祭司,祝无双一阵后怕,甚至都准备好了自己又要被拍一巴掌或者被砍一刀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祭司竟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做得不错。” “这处穴位乃丹田的右侧灵穴,掌管他的五感,因为他是修行之人,所以这里也是成为他的弱点之一,在他身体无感的这短短的一瞬间,你必须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走。” 新手教学这么快就过了,一下子就要让她进入副本了! 你不是人,你是我的敌人,我杀的不是人,是要害我死的人…… 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后,祝无双以着自己手中长剑最坚韧的部分,划开了祭司腿部的长袍,可是让她惊讶的是,划开的一瞬间,她的耳朵突然开始耳鸣,脑袋一阵眩晕。 她做错选择了。 这该如何是好,她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好像身体动不了了! “有我在,我不会让敌人伤害到你。” 短短的一瞬,祝无双经历了大起大落。 在这紧要关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力真的很弱小,面对祭司朝着自己回来的拳头,她躲都躲不了,身体被定在了哪里,只能闭上眼睛准备挨上这一下,但是就在那一刻,一道声音将她从灰暗中拉了出来,身体也一轻,飞在了半空中。 “你是猜对了一半,他的长袍就是他的一部分,你的举动惹恼了他。” 魂归兮(六十九) 无念似乎有些失望。 “你都已经猜出了,为何还做出那样的选择,你还是太过于鲁莽了,过于急进求成是没有办法成功的。” “接下来我看你也没有机会出招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指导你吧,好好学习,多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下,无念也切断了和祝无双的联系。 听着无念的声音,祝无双情绪有点低落,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此时夜汜拉着她到了半空中,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恐惧,在她的视角,她瞧见祭司身上好像有很多东西在涌动着,定睛一看,似乎是一条条长虫盘踞在他的身体上,应是受到了刺激,正飞速地扭动着自己的屈身,似是想要突破长袍的束缚。 夜汜没有说什么,但是祝无双已经猜测到,自己刚刚那番举动定是将这祭司身体里的虫子给唤醒了。 虫子,还有刚刚自己身体那突如其来的疼痛。 难不成他在自己身体上下了蛊虫?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没有蛊虫这一概念,但是因为研究过关于苗疆方向的宣传,所以她有一点点知识可以联系到这里,但是她并不是能够直接确定,只是看到这样恶心的虫子,不免让她联系起来。 这处地方说不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没有虫子的联系,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而刚刚,夜汜是不是替着她承受了蛊虫的痛。 …… 自己不仅作死还给人家带来了麻烦,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大可以抛下自己就走,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激起了祭司身体里的虫,导致她刚刚在底下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差点就被祭司给揍扁了。 若不是有夜汜在身边,她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夜汜应是行动受限,便带着她来到了一处高一点的平面上,让祝无双站直在地面上后,夜汜便又挥舞着手中的镰刀,朝着地上的祭司冲去。 在这一刻,祝无双内心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担心。 虽说他看着非常强大,但是祭司也不是好惹的家伙,他们二人如今肯定要分个谁胜谁负,不管结局如何,肯定是会受伤,这肯定在所难免。 她该怎么做,谁能告诉她! 祝无双目光紧盯着手中的长剑,看着上面散发出来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大学时练习的一套武术,她那时也挥舞着一把长剑参加了武术比赛。 她的那一套武术体操是由古时候的一些招式演化而成,既然古人可以用的那一套招式消灭敌人,她岂不是也可以? 只是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是该想怎么样才能去除他身上的长袍。 刚刚她划的那一口子,祭司很快就复原了,不仅如此,现在他的能力又强大了,身体也变大了不少,该怎么样才能打败他? 等等! 难不成长袍就是他的肌肤? 虫子,蛊虫…… 希望那篇文献的撰写者不是唬人的,全靠你了! 借着记忆里的那篇文献,祝无双划开了自己手腕下方一个拳头距离大约两厘米的口子,紧接着,她顺着自己的经脉,从胸膛中央部分开始,用双指朝着往下按压。 魂归兮(七十) 当她的手指滑到自己伤口的那一刹,一股黑色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看见此情此景,祝无双不禁心里有些喜悦。 看来那篇文献竟然真的有用! 原本是她当时为了给甲方爸爸呈现最好的作品,调查了好几天,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了,可没想到如今换到了异世,竟然用上了这样的方子。 欣喜之余,祝无双忽然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在蠕动着,一下又一下,感觉十分清晰,她下意识地撩开了自己腹部的衣服,没想到真的自己的小腹上看到有东西在涌动着。 这样的情景实在是有些限制级,她压下心中的那股恶寒之后,用双指压住自己的肚脐位置,紧接着慢慢地往上提,用着所有的力气用劲往上提,同时她屏住呼吸,直到手提拉住到自己的锁骨中央的时候,她吐出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 这篇文献最主要记载的是蛊虫入侵,当时的苗疆女子是用着如何的法子驱赶蛊虫,但祝无双察觉到,她身上的蛊虫极为凶险,即便用着全身的符文去镇压着,也时不时地要狂躁,所以这样的方子只能让蛊虫短暂地陷入昏迷。 她那世界哪有这么恶心的蛊虫,最多都是存在这些文献之中,对身体也是无伤大雅,而她身体里的这种蛊虫,一旦发作,痛得她恨不得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而且还无法晕过去,神经永远都保持着高度紧张,一下又一下地扛着那股疼,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心神也会被摧残直到死。 “这样的蛊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依旧是在祝无双高度认真思考的时候,无念又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打断了祝无双的思考。 “你的所言为何意?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不能的吗?” “煞心蛊,伤害力极为凶险,在很久之前的一场战役中,因为一个女巫的发狂,遭到灭绝,如何才能再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本来也是他的地盘,他不是最痛恨这样阴狠的手段了吗?” “他……?” “按照天界的说法,这个世界分为六个世界,天界,人界,凡尘,妖魔,邪界,而他,执掌天界人界和凡尘,他没有名字,也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权力至高无上。” “按你这样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又是这样一个正面的身份,可他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我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他的心思无人敢猜测,也无人能猜测到,他即为天道,也即为掌控世间的命运,不过,他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控制者,只是暂时,他是一手遮天的身份。 你可能今生没有做什么事,但可能前世—— 不对!你的前世轮回为他一手掌控……” “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听见对方说到一半突然声音没了,祝无双不禁疑惑地询问了句。 “他下了禁制,我没有办法全部说出来,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逃不过,是逃不过,我不都已经被卷进来了……” 魂归兮(七十一)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说出来的事,非要兜兜转转,就是不说出来。 就跟看电视一样,明明一集就可以说完的内容,非要分成五十集。 为什么连说话都要被受控制? 还说这里的世界更为广阔,其实这里才是格局最小的吧,连说话都是无法自由的。 祝无双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着。 看来鱼和熊掌终究不能兼得,拥有了法力,能够上天遁地,也能够挥起自己的剑去砍向自己的敌人,但是终究还是要失去一些东西,每天都要活在胆战心惊之中。 若是让她要真正地融入到这里的话,可能也需要一点时间。 让她了结一个性命,不仅是手中的动作十分高难度,心里的这道坎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在这之前,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拥有法律控制的世界,即便是有着天大的矛盾,比如说林梦洁,那般刁难她,给她出难题,她都不是想着去杀了她,即便心中充满着仇恨。 她会想着该怎么样躲避,或是怎么样去应对,不会有这样的偏激想法。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她性格的原因,之前遭受着林梦洁的欺负,就没想过还手。 想到这,祝无双其实还有一些自嘲。 其实当时面对林梦洁的挑衅,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敢还手,即便是那样欺负到她头上,她也没想过要怎么样去对她,毕竟在小的时候都是睡了一个被窝长大,林梦洁忘记了这些,但她没有忘。 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太过懦弱,想法太过美好,以为林梦洁终有一日会醒悟,可惜…… 现在随着自己慢慢看开了一些事情,想法变得不一样了,才对于别人的挑衅会进行反驳。 让这样一个性格的她现在要亲手手刃敌人的性命,她选择这条路到底是选对了吗? “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完美的选择,选择是要靠你自己的努力才会变得正确,否则都是失败的。” 无念身处在祝无双的意念之中,轻而易举地就探测到了祝无双的想法,并为之探讨着。 “我想了什么你都能知道,说实话,我还是挺惧怕,我的内心想法能被你窥探着……” 这一次,祝无双并没有为无念的开口劝说而感到有所感悟,而是没有来地一阵害怕。 她和无念也就是几句话的缘分,虽说她已经和一把剑结了契约,而无念也住到了她的意念里,但是他毕竟是另外一个意识,能这样窥探着她的想法,还是让她有些不安。 “你无须害怕,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已和你结为契约,若是你死,我必然也会灰飞烟灭,不过既然你不需要要我窥探你的想法,我已经屏蔽了,你可以自己思考,若有问题再来找我,我随时可以解答你的问题。” “又是轮到你出手的时刻,把握机会吧,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没有人能一直挡在你的面前为你上阵杀敌,而且所有的恩情都不是凭空能够得来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呵呵……” 说完,无念自顾自地切断了和祝无双的联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独留一个悬念给了祝无双。 魂归兮(七十二) 没想到无念如此坦然,祝无双有些自信惭愧。 她竟然将一个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良师推在了外面。 看来有些时候,说话还是得婉转点好。 可是现在话一说出口,无念也切断了联系,祝无双也不能反过来,去讨好他说她愿意听,只能见机行事了。 不过就这样切断联系,也能让她也少了点束缚,毕竟时时刻刻被人窥探的想法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现在正是她上场的机会,因为夜汜已经使用镰刀,将祭司的皮全部剥了下来,皮肉分离的祭司此时存在痛苦地哀嚎着,整个人非常的恶心恐怖。 祝无双只是看了一眼,差点将本来就空了的胃呕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骇人的情景。 原来在这里真的是遇到敌人必须要分个你死我活,否则就是不生不死不休。 手中握着的长剑,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力气将它抽出,祝无双整个人就像定住了一样,呆愣地看着那骇人的情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心里十分迷茫。 跟着属于这处虚渊的力量之主——祭司,大战了一炷香的夜汜明显有些吃力,头上沁出了薄薄的细汗,胸口也在大幅度地起伏着。 若是换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会让他如此狼狈,毕竟对付的只是一个妖族的下种,他只需要动动手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如今他正处在与他相生相克之人创造的世界里,所有的属性都被压制着,只能赤手空拳地去对付,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 此时祭司失去了长袍的庇佑,已经在慢慢地消散着,只是这样并不能让他真正的死亡,还是需要攻击他的致命点,让他再无复活可能之后,他身上的钥匙才能被祝无双拿走。 可是现在最后一步,必须要用的是祝无双手中的神剑。 她能下得了手吗? 夜汜从这段时间当中的接触后,也了解了祝无双今世的性情,是和那时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极端,虽说是足够聪明,但是也拥有着一些身为人类的懦弱和仁慈。 祝无双所在的世界,其实也不属于三千凡尘之中,原要另署一界,可那个世界的创造物者不屑于加入这些世界,加入那人的阵营之中,所以将自己的世界分离出来,并创造了独有的法则。 这个世界不存在灵力,更不会有修炼,所以他们创造出了自己专门的体系,也拥有了他们的强弱判定方式。 这一瞬,夜汜也想了很多,他的双眼紧盯着祝无双,看着她脸上纠结的神情,心里也是满满的担心。 似是感受到了夜汜的目光,祝无双望了过去,待看到他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后,祝无双眼神微变,忽地就跳下了台阶,一步一步朝着祭司走了过去。 若是在真正要厮杀的战场上,夜汜能这样保护她吗? 她能永远躲在她的背后吗? 他们二人又没有任何的关系,兴许是巧合,他来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她,所以顺手帮了她一把。 而她刚刚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帮主,看着他在努力地和祭司厮杀,却无动于衷。 魂归兮(七十三) 祝无双是愧于自己的心安理得,但她没有想到,夜汜是真的愿意将她拥入自己的羽翼之中,愿意永生永世护着她,而且,他也刚好有着这样的资本。 可惜一时之间,祝无双并不能猜到。 此时的她走到了祭司的正对面,望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未生起一点波澜,脑海里满是刚刚踏入这个世界,他对着阿卡亚下的狠手。 “当初的你怎么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对任何一个人都能狠下心去伤害,对于你来说可能是种消遣,但是生命的诞生如此不易,你如此草菅人命,终究会得到报应。” 听见祝无双的声音,祭司强撑着睁开了双眼,用着血淋淋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祝无双,嘴里咬牙切齿地说着,“你懂什么,以为自己说一些怜悯众生的话,就当自己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了吗? 你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你的手中也沾满了鲜血,和我也有什么不同呢,哈哈哈哈哈……” 祝无双皱起眉头,以为祭司是临死之前的挣扎,不由得说道:“别再胡言乱语了。” “我胡言乱语?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年轻,真是单纯啊!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所有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祭司反而不哀嚎了,一双眼睛似是要把祝无双盯穿了一样,眼神中充满着滔天的恨意,手也紧紧地抠着地面,留下了一滩鲜血。 “祝无双,他的话语不过就是迷惑你的把戏罢了,你的心神动了,他的目的就到了,不要着了他的当。”夜汜看着祝无双陷入疑惑的神情,赶紧出声提醒道。 听见夜汜的话,祝无双双眼恢复了清明,对着他点了点头,挥起了自己的长剑。 她以为自己是能狠下手,但是当长剑即将碰到祭司的肉体之时,还是停了下来,手就僵在了半空中,不敢用力也不敢收回自己的长剑。 从小接受的教育,看过的那些纪录片,让她很深刻地意识到生命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同样地,她也对生命保持着敬畏之心。 “怎么了?不敢下手了?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这样子喜欢和自己做斗争…… 喝下忘川之水就代表着你可以和前尘往事真正做个告别? 没有这个可能,你看……这些全是!都会永远伴随着你! 你死都逃不掉! 你一辈子都只能困在这处牢笼之中! 我死——我死那又如何?至少我为她报仇了,真是辛苦我自己演了这么多天戏!” 祭司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隐瞒了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天一齐爆发了出来。 “……” 祝无双沉默了,默默地消化着祭司的这一番话。 “所以他一说让我来做这个中间者,我就来了,我真的是迫不及待啊! 就看你,看你一点一点地吐丝缚住自己。 我真是恨不得就看到…… 那一天肯定不会太久远,黄泉底下我会永远等着你!” 狠话说完,祭司忽地从地上弹射起来。 夜汜以为他要对祝无双做什么,赶紧冲了过来,可没想到令他惊奇的一幕发生了,祭司竟然自己撞在了祝无双的剑上! 魂归兮(七十四)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忘记就代表真正结束了吗?哈哈哈……有人会替你一直记着的……” “华无蜃。” 听见这个名字,祝无双身后的夜汜神情微变,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此时的祝无双惊恐地看着撞在自己剑上的祭司,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那样恨自己—— 自己做了……他刚刚说了什么,华无蜃? 华无蜃是谁…… 等等,嘶…… 心脏受到重击,祭司的肉体一点一点消散着,只不过,并没有和祝无双想的一样,地上会出现什么钥匙。 只是突然有一缕青色的烟钻入了她的鼻腔中,还没来得及吐出,忽地感觉头一阵眩晕,然后便听见耳畔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不知名的记忆。 原来,之前的圣女就是村长手中所记载的那位南宋的丞相小姐,而祭司,原身就是那个乱贼。 被捋走之后,丞相小姐茶不饮饭不思,整日以泪洗面,而乱贼……其实真正意义上也算不上是乱贼,只是丞相小姐的仰慕之人,只不过因为身份低微,没有能够得到其的资格,走投无路之下,做了这个恶人。 不过以一个仰慕,不足以他有如此那的狠心,最主要还是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意难以忘却。 二人幼年的生活满是对方,但后来祭司家中族人得罪了皇亲国戚,所以遭贬,至此二人便没有再有交集,身份地位也一点点地隔开了。 将丞相小姐带到了自己挖的地洞里,也是祭司走投无路的计策,抓走丞相最宝贝的嫡女,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掘了一个洞,将人放在了里面。 被困在这样狭小又脏又臭的洞里,金枝玉叶的丞相嫡女当然受不了,送来什么样的佳肴一概不吃,身体便日渐消瘦。 祭司着急,心想着这样耗下去,她也终究属于不了自己,还有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她,只能送她回家,临走之时威胁了几句,便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将她送走了。 丞相小姐不相信祭司安排的人马,以为自己是要被关押在另一个地方,便以小解为由,偷偷溜走,但是在那样一个黑天,她找不到路,便冲撞了一位贵人。 之后的一段记忆便是祭司抱着气若游丝的丞相小姐,心中是无限的懊悔,发誓要为她报仇。 丞相小姐死相凄惨,临走之时七窍流血,而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只留了一根金色的羽毛,从此,祭司便借着这根羽毛,开启了他的寻找仇人之路。 “这段记忆有篡改,你不许当真。” 祝无双正准备继续看下去,可是突然的一道白色的亮光将她唤醒,一睁开双眼,便对上了满脸愠怒的夜汜。 祝无双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段记忆有什么不对吗?” 抛开其他因素,祝无双看到二人从小生活在一起,长大后又被迫分离,心里满是感慨。 但他为何又对自己有着那样深的仇恨?她祝无双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 不是说前尘往事一碗孟婆汤就没了,怎么她喝了还是要被缠着…… 魂归兮(七十五)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只是在我的视角,这个记忆是经过修改的。”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夜汜神情转瞬恢复如常。 “像你脑海中的记忆,是可以被随意拿出来赠予旁人观看,但是一旦经过修改,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说着,夜汜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见在他的手心中央有着一团绿色的光团,光芒忽暗忽亮,好似要即将消失。 “能赠予对方的记忆其实都是不可以修改,但是如果有月见草的话,篡改记忆是可行的法子,我手中的这是凝聚着记忆的灵团,你瞧,它看上去虽然和平常的灵团无其他明显区别,但是在它的中央有着一簇红色的火焰,这团红色的火焰就代表着他的记忆是不对的,有很多地方都已经经过了修改。” 夜汜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一点一点地为祝无双讲解着。 听着夜汜的话,祝无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上去是听懂了,但内心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记忆不是只存在于大脑之中的东西吗?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给人家看了,这也太奇怪了,果然是不一样的世界啊。 那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是稍微强大的人就能看到自己内心想法,自己想做什么对方都能窥探得到,那岂不是啥隐私都没有了! “你可能会有些疑惑,给你详细说吧,这种能带出来的记忆说明本身是自愿的,一般情况下,普通修炼者是唯一没有办法窥探心思,除非有专门的读心术天赋或者能力强大,但也有绝小部分人,他们记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被窥探到。” 夜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是充满爱意地望着祝无双的。 当时的他就是因为窥探不到那个小女孩的心思,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生活,成为她生命里的一部分,他们的故事也是从这儿展开。 “你应该能力挺强大的吧,那你能看得到我的心思吗?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祝无双举一反三,突然就甩出了一个大问题给夜汜。 “看不到。” “如果是能看到就好了。” 要是能看得到的话,我也不会错过那一次机会,也不会让你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胸膛稳而有力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仿佛是轮回的指针,正在慢慢地扭转向过去。 夜汜目光放空,垂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你这话很有深意,你有什么样的故事吗?可以跟我说说。” “现在祭司死了,但是钥匙出现在了哪里,你能知道吗?” 祝无双几乎是将整个地面都找了一遍,根本就没有那位老头说的钥匙,所以她不免有些疑惑,便开口对着夜汜询问着,顺便想从夜汜的口中套出他到底有和自己有什么渊源。 夜汜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晓。” “啊,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那我们现在坐等吗?祭司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其他突破口。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或许可以每个地方都找一找。” 祝无双也不想一下子问出这么多问题,只是她现在就是一个萌新小白,什么都不知晓,只能用着一张嘴去问了。 魂归兮(七十六) 夜汜主动回避了那个问题,那她也不好继续问下去,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得一起想办法先出去再说。 “这片空间没有边际。” “啊,那我们岂不是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没有边际,那岂不就是她玩的那个无限类游戏…… 想想祝无双就觉得头皮发麻。 永生永世都要困在这里。 那她还不如当场就直接嗝屁。 “出去是可以出去,钥匙已经在你身上,只是你的那个世界的身体已经火化,如果是要回去的话可能需要点时间。” 夜汜理了理身上的尘土,顺着他手部的动作,他身上的黑色紧身衣也被他换了下来,转身就变成了一套全新的黑金色西装。 在一旁看着的祝无双就像是看变魔术一样,一脸的称奇赞叹。 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他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 称奇之余,祝无双也没有遗漏夜汜话语中的重点。 什么叫她的身体已经火化,那不是说明她一来到这,原本的身体就已经没了?! 她真没了还能回去,那不岂是诈尸…… 不对,身体已经火化的话,那也不能算诈尸了,那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啊!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的结局。 原以为自己这又是养生作息,又是健康饮食,至少也能活个五六十吧,可没想到在这最美好的年华,她就已经没了,还是用这样奇异的方式。 那她现在算什么。 进退两难,回不了原本的世界,但她也不能一直在这世界呆着,不是说一直在这儿会被同化。 “那是强行夺走你剩余的寿命,即便他一手遮天,那样的行为也是没有办法隐瞒过去,如今只需要一点时间将你还回去,你无须担心。” 说着,夜汜走到了祝无双旁边,看了一眼她浑身上下黑不溜秋的符文,用手轻轻一挥,祝无双身上所有的符文顷刻间消失,紧接着,随着一阵阵光芒的出现,祝无双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自己最爱穿的那条裙子,她甚至还在空气中闻到了她最爱的那一股香薰味。 祝无双欣喜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裙摆上的蕾丝边随着她的转动在空中荡出了一朵朵白色的花朵,衬得她如同云朵间的天使,仙姿佚貌。 “你真好啊,你还说你不懂我的心思,我最想穿上的就是这条裙子,真的是太过于想念,你不知道,我买这条裙子当时可是花了好大的一番功夫,这裙子是我最爱的一位德国设计师设计的,我蹲了好久才终于有一个妹子愿意原价出给我。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的顺利。 那快递发到这儿来,中途还有了点波折,那快递公司派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快递小哥给我,没有送到我家来,送到了我附近的快递驿站,那裙子在那里待了好久,差点就被人拿走了!” 祝无双用手抚摸着自己身上的一群,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眼睛都开心的眯了起来,像只被人抚摸着头的小猫咪一样。 夜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的柔情,表明了他此时的想法。 魂归兮(七十七) 就在一切都好像就此安定下来的时候,忽然,顶上的乌云越积越多,整个天地顷刻间变黑。 祝无双望着头顶的天空,不由得有些惊异。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 “门开了,必须要出去了。” “啊?” 祝无双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夜汜扛在了肩上。 然后祝无双就经历了第一视角的起飞,因为恐高,她不得已抓住了夜汜全新的西装 不对,她的手上怎么有血。 自己并没有受伤,那这血…… 祝无双默默地撩起了夜汜的上衣,待看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痕之后,她心中大骇。 他竟受了这样重的伤!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还从始至终都那样冷静。 他为什么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跑过来救她。 想到这儿,祝无双心忽然一酸。 从始至终,她一直都在试探他,每一个问题都是在问他有什么样的目的,却没想过,他付出了多少。 “啊……” 一道强烈的罡风袭来,祝无双被吹得头发狂舞,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朝着他们奔来。 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浑身上下都长满着大大小小的孔洞,不仅如此,每个孔洞中央好像有一双眼睛。 祝无双头皮发麻,差点呕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大地在摇晃?!” “天怎么突然黑了,怎么回事啊?我们这里要塌了吗?” “怎么办啊?大地在开裂,我们不会要死了吧?” 地上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生物,有的是鱼头人,有的是鸟人,虽然物种不同,但在这道强烈的罡风面前,他们都只能紧紧地抓住地上的柱子或者是抱着团,才避免被风给吹走。 “那个怪物是什么?” “为什么比我们大了那么多倍?!” “那不是很久以前就出现过的怪物吗?相传是上天下达的诅咒!据说他一旦出来我们都要死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又一道猛烈的风朝他们吹去,这次,有的人没有撑住,直接被吹到了天空,而有的人,躲藏的房屋直接给掀了,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 “萌萌……” 在这群生物之中,祝无双还是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似乎也有些慌乱,手中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身后是一根比较粗的柱子,她浑身上下都捆着绳子,看来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出。 孩子都有些害怕,嗷嗷大哭着,她只得哼着歌谣,努力让自己的孩子们安静下来。 “能救……” 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夜汜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祝无双开口了一半的话语,顿时给憋了回去。 “他们属于这片世界,出不去。”飞速结印着的夜汜回应着祝无双。 “好……” “孩子们不要哭了,我们终于要到尽头了……” “下辈子你们还会来投胎当我的孩子们吗?我会提前去布置好新家,等着你们……” 祝无双眼眶一红,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渺小。 看着旁人的悲欢,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们——” 魂归兮(终) 像是感受到了祝无双的目光,萌萌抬起了头,在空中找寻了一番后,对上了祝无双的双眼。 萌萌没有说话。 她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大地开始下陷。 “我的孩子!” “妈妈,救我……” “爷爷,你快拉着我的手……” …… 面对着这样的情景,祝无双哽咽了。 为什么自己想出去却要造成这样多的人失去他们的性命,他们有着自己的灵魂,有着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一个念头却害了这样多的人! “来兮,归兮,灵终生兮——” 天空出现了一道极为亮眼的法阵,法阵飞速地转动着,连带着整个天地都陷入了风暴。 祝无双情绪低落,或许是风作祟,又或许是她自己忽然有了念头,在夜汜双手结印的时候,她突然跌落到了整个风暴的中央。 “祝无双——” 祝无双眼神迷惘,虽然知道自己身体正在急速地下坠着,但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求生的念头。 “像这样的人,谁还会跟她一起玩儿啊,身上指不定有什么传染病!” “离她远点,她又克爹又克娘的,小心她传染霉头给你!” “这种人……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脸皮活着,我要是她,我早就一跃而下了!” …… 这一瞬,祝无双的耳畔响起了很多声音。 那些咒骂,她听了无数遍。 在意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她耳边说着,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自己原来从来没有逃掉那些阴影。 好累…… 就这样……也挺好的吧。 他。 是谁? 在逐渐灰暗的视线里,他的出现,像是在空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带来了微弱的光芒。 “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你千万要记住,那些只是命运的捉弄,若是你就此消沉了,那他就胜利了!” “若是你足够强大,你足以让父母回到你的身边,也足以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狠狠地被扇一巴掌!” “你死了,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一桩事,并不会对他们的人生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你!从此就没有你了,你的梦想,你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 在劝说我吗? “你愿意成为他的傀儡吗?你愿意一辈子没有意识地活着吗?!” 不! 我不要被人控制地生活着。 我不要让他们看我笑话! 我不要就此像命运妥协! 在信念被点燃的一瞬间,祝无双周身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你总说自己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野草,无人看管,无人注意,但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的光,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灵魂既已腐朽,却,还是想追逐着那一点点的光芒。” …… 白光十分刺眼,祝无双睁不开眼,只能听见那一声声温柔的呢喃,好似有人在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唤醒着她。 她想开口,想回应,可是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白光消失了。 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祝无双有些恍惚。 这个吊灯…… 祝无双脑海中顿时涌入了一阵记忆。 是当初在二手市场淘来,原主人嫌弃这灯不好好收拾,便想着赶紧低价出了,刚好便宜了她。 这吊灯多好看,多具有美感,非常简洁的设计却也能兼顾美观,远看就像是一只起飞的天鹅…… 嗯?她这是回来了吗? 归来(一) 在虚渊之中,她无时无刻都在想念这里。 这间房子的每一处,每一角都是她精心设计,当初四处奔波,一点一点将这间屋子装扮成了自己想象中家的模样。 祝无双扶着沙发的背,慢慢地坐起身来,看了许久面前的景象,忽然叹了口气。 桌上的水果已经放了很久,全都已经发黑发烂,这代表着她离开这儿已经有段时日,而在这段时间里,原本被她装饰得十分温馨的小屋,已经呈现出了一种颓败之势。 桌上的笔记本还记着她那天走时记下的一些事情,临走时落在上面的一滴水渍,此时已经变霉。 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之余,祝无双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不是死了吗? 那她现在不会又是借尸还魂吧? 不对,这个形容词也不太对,她现在属于是复活了。 想到这儿,祝无双焦急地站起来,拖鞋也没穿,噔噔噔地跑去洗手间。 待看到镜中女子依旧是自己原本面容的时候,祝无双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了下来。 她还是她,没有替代任何一个人。 庆幸之余,她不免有些疑惑。 不是说,她已经死了,身体都火化了,怎么还能返生呢? 他的能力竟然如此强大,直接从阎王爷那里抢人回来。 那么大的风暴,他有没有平安回来? 在这个世界,他的身份又是什么样的? 她还能找到他吗? 或许祝无双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那个人埋藏在了心底。 摸着面前的镜子,祝无双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看到家里很多地方都和走的时候不一样了,祝无双甚至还会以为这可能就是一场梦,一场比较真实的梦。 祝无双脑海中突然钻入自己离开时那些人的惨状,原本放松的心猛然一揪。 她真的没有料想过自己只是想要离开,却要造成那么多人的伤亡,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样两难的境地,实在让她有些痛心。 萌萌…… 现在我已经回到了我的世界。 哎…… 难过。 祝无双对着镜子洗了洗脸,刷了个牙,然后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卧室,翻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查看如今的时间,和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没想到,她一打开电脑,竟然直接弹出来了一个视频。 看到视频中那熟悉的人脸之后,祝无双眼眶一热,赶紧点开了视频。 “小双双,我也不知道你啥时候能看到这个视频,我的行踪被上头发现了,我可能回去要受到一点惩罚,不过你不用担心,以我的聪明机智我很快就会逃出来,嗯,只是我的法力可能在这里就不会再有用了,就不会再有那些金手指什么的,再见你,我可能就是个普通的身份,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嫌弃我啊,哈哈哈哈哈,嗯,我会想你的! 原本我打算把我的幸福山洞装扮的特别好看,等着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唉,终究是学术不精。 我就不信,我再修炼她个几百年,几千年,肯定能瞒天过海,哼!” 归来(二) 女子的声音那样熟悉。 就好像隔了好多年一样,让祝无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反复将视频看了几遍,好似要将那女子的面容都刻在心里一般,直到笔记本显示电池预警之后,她才恋恋不舍地点了关闭。 看了一眼时间,祝无双发现此时离自己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 时间真的是流逝的飞快,如今她已经是二十三岁了。 桌上很多东西都落了灰,祝无双用餐巾纸仔细地擦拭着,顺便将一旁的窗户打开,可是当她感受到一股刺耳的寒风之后,当场怔住,再看到外面银装素裹的场景后,默默将窗关上了。 没想到她离开这段时日,这座城市都能下雪了。 记得之前每一个在这里度过的冬天,她都渴望着温度能够再下降点,再下降点,最好某天醒来外面是一片白茫茫,可无论温度怎么样低,都只是结冰,并不会下雪,这就导致祝无双后面两年,一到冬天就会跑到其他国家去度假。 她真的是太爱这种大雪纷飞的感觉了。 躲在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窝里追剧,一出门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真的是非常有安全感,还不用跟人打交道。 在冬天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最爱的节日——圣诞节。 小时候爸妈并不会过这种从其他国家传来的节日,只是在上学的时候,祝无双被班上的老师带着去参加了一次圣诞节的派对,从此就爱上了这种氛围。 真好啊。 祝无双趴在窗边看了外面很久的雪景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肚子空空如也,赶忙转过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不过在做饭前,她得找到手机。 祝无双做饭有个习惯,那就是把手机带上,在厨房放音乐,她认为就着音乐,她能把饭做得更香。 所以接下来的二小时,她趴在地上,每个缝隙找了一遍,每个地方都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地看过去,可是无论她怎样找寻,手机就是没有踪影。 她趴在客厅的桌子底下,累得气喘吁吁。 正当她以为自己只能去营业厅重新办一个手机之时,突然一声“在心碎中认清遗憾,生命漫长也短暂”的手机铃声震醒了她。 她连忙跳起来,顺着手机铃声,终于在她衣柜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震动的手机。 谢天谢地,她还以为丢了呢。 祝无双打开一看,来电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手机号码。 怕错过什么事情,祝无双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你的健康码上传了吗?社区现在已提供买菜服务,你可以下载一个名字叫做青云的软件,预定每天买菜上门时间,配送费都是免费。” 健康码? 预定买菜? 啥呀,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还要健康码上传上去? 买菜不是去菜市场兜一圈就能完成的事情,至于让社区去办吗? 不过为了不增加对方的事情,祝无双说了几个好之后,便听到对方挂掉了。 对方一挂手机,祝无双赶紧来,到了笔记本电脑面前找了好久的新闻,终于搞清了来龙去脉。 她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了很大的事。 归来(三) 先是一小部分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一起住院,紧接着病院里一些护士外头一些和这些人密切接触的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为了遏制,也为了让其他没有病症的地区沦陷,上头下达了一些命令,让大家安心待在家里,居家隔离,不要聚集,也鼓励着大家,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什么样的困难都是能够度过。 这持续了将近三年。 而在这将近三年的时间,而祝无双也查询到了自己在这三年做的一些事。 她在医院里昏迷了很久,被所有医生都认为是植物人,没有醒来的可能,但是就在前几天,她突然醒了过来,然后自己就回来了。 祝无双很奇怪,那个时候她的灵魂都在异世,那她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不止这么简单,只是祝无双可能在网上查到自己的住院记录和一些诊断书就没有其他了,也不知道是谁帮自己交的费用,不知道是谁把自己送回来。 现在两座城市之间几乎是没有任何交通,是能够通过,这个帮助她的人身份应该挺厉害。 祝无双也很奇怪,当时自己为什么好端端突然就晕过去,还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她经历的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现在她自己也有些迷惑了。 如今也没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毕竟事情那么玄乎,祝无双自己思考了一会儿,自知没有答案之后也就放下了。 毕竟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人生本来就是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儿,也不必每个事儿都能找出一个原因和一个结果,她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只是,这种传染病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每座城市都在复苏,这经历了前头的很多磨难,大家也都不再那么抗拒居家隔离的这个命令,全都老老实实地在家带着也很有防疫意识,出门必戴口罩,而那健康码就是代表着自己十四天内没有出过城市的一种证明。 祝无双看了好久的笔记本,一条一条新闻看过去。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眷恋有多么深。 这里是自己的根啊,怎么可能轻易就会忘却。 拥有能够呼风唤雨的力量那又如何? 强大……到底怎么样才算强大? 她答应了对方要努力变强,可是这个方向她始终摸不透也摸不着。 那个世界拥有强大的法力,是一种强大,但在她这个世界,拥有着一定社会地位,拥有着足够的钱财算是强大,或者是拥有足够的才能,足够的威望—— 每个世界的对于强大的定义都不一样。 “全球新增……” 不仅仅只是她如今所在的地方,这样的传染病已经成为了全球的难题。 这样危机的关头,并没有什么神明出现。 出手的都是一些凡人之躯,他们可能是清洁工,可能只是一个送外卖的工作者,但他们所做的事比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还要令人动容。 祝无双曾觉得凡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是最好的事。 可是现实总会一次又一次地给她带去灾祸。 归来(四) “总要有一个人去做这个事情吧,我又算不上什么英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举手之劳而已,我看那小女孩一个人在家,我就想着我妻子做的饭可以多做一份送给她,这样她就不会为温饱所困了。” “嗯,我若是被这小小的困难所绊倒,那我还如何为我的梦想而奋斗,我这学习的知识都是为了救人所用,而现在刚好是需要我的时刻,我就要挺身而出了。” 祝无双看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直到一阵声音打破了她的思考。 “真没想到你身上有禁制,我在你的身体里,躲过了上头的眼睛。” “谁?”兴许是回到了现世,祝无双全然没有了在虚渊中的习惯,还以为是谁在说话。 “无念,怎么?忘记我了?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很开心?” 听到这个名字,祝无双滑动鼠标的手猛然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话的时机不太对。”无念察觉到了祝无双情绪的波澜,默默又加了一句。 “若不是你开口,我还真以为我在虚渊中的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哈哈哈,没事,你说话时机很对,提醒了我。” 祝无双百感交集。 虚渊的一切真的能够被她压在心底吗? 并不能。 在里面的发生的一切,影响了她的性格,她的为人处世,她的世界观,怎么可能就轻易被抹去,尤其现在,无念还跟着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你现在就是住在我身体里了,你能出来吗?” 一直住在身体里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而且无念在这个世界算是什么,鬼吗? 但是这世界也不存在着什么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我也没试过,我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无念老老实实坦白道。 想他当初上天入地多么威风,想去哪儿去哪儿,就是来这里碰了壁,也成为了他心里不愿提的事。 他竟然连一个世界都不能进去,说出去岂不是糗大了。 “哦,没事儿,那你也别先出来,我怕你吓到别人。” 无念不是说了上头有眼睛看着吗,陈婉清已经走了,无念虽说不熟吧,嗯,现在也是她比较能够亲近的生物了,要是被收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更重要的是,那老头分明就是认识她妈妈的人,她给的东西说不定和妈妈有些渊源,估计就是妈妈托付给她的,她可不能把无念给丢了。 思来想去,祝无双还是觉得小心为上比较好。 既然说她身上有禁制,虽说她不知道禁止是啥,但是听着像是不会被人发现的一种东西,那就让无念待在她身体里好了。 “那你能看到这个世界吗?” 直到无念从未来过这个世界后,祝无双莫名有些兴奋。 无念的一些看法,祝无双非常不赞同,要是他能看到这个世界,她一定要带他去看过,一定要好好扭转他的想法。 “能,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然后你不需要对我有太多的芥蒂,我没有性别这一说。” 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无念特意加上了后面半句。 “那就好。”祝无双如释重负。 归来(五) 收拾了一会儿自己的房间之后,祝无双饿得不行,来到冰箱前,像是赌彩票一样打开了冰箱。 不管怎样,买菜总是需要一个流程,需要一点时间,根本就不能很快吃不上东西,这样的举动只是让她看看自己还有什么样的存货可以吃。 当然这只是她的奢望,毕竟哪有什么存货,能够挺过三年。 不过这些想法从她看到冰箱里的东西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她的冰箱凭空冒出了好多好多的蔬菜、肉和鸡蛋等食材,塞得满满当当,祝无双甚至还在在夹缝中看到了韩式部队锅材料,这让她有些惊异,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反复搓揉了自己眼睛,掐自己脸感觉到痛后,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 祝无双心里率先就意识到一点——肯定不是自己买的,现在物资那么匮乏,她哪有那个神通这么一冰箱东西。 那这些东西是给谁给她,难不成有什么海螺姑娘吗? 陈婉清也不在这里啊…… 是那个把她送回来的人吗? 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呢,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祝无双打心底希望能联系到他并给他感谢,他做的这些事情真的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食物不愁了,祝无双眉头也不皱了。 自从去异世,她就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一顿餐,萌萌给他送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上什么食物,可能是她的心意,但是那些东西实在是吃不下,而现在终于能吃上了,让祝无双有些感慨交加。 因为肚子很饿的缘故,她也没有做很多花样,简简单单的一个海鲜蛤蜊面,再配了一个清炒荷兰豆。 现在这样的时期,旁人买到方便面,都算谢天谢地,而她却拥有这样新鲜的食材,真的是万幸。 不过那个人好像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不管了,赶紧开动吧。 祝无双习惯吃饭的时候看手机,不管是什么样的剧,只要能坚持到她吃饭完,那就是好剧。 蛤蜊虽然在冰箱里冻了两天,肉质却异常肥美,一点沙子都没有,面条也非常劲道,汤水鲜甜,祝无双直接对着锅干了一大盆,直到肚子发胀之后,她才终于靠在了背后的椅子上。 从未拥有过的满足感。 真好。 这个冰箱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帮她换的,比她原有的冰箱大了两倍,功能也很齐全,上面保鲜的蔬菜都非常新鲜,下面冷冻室里的速冻制品也都保存的刚刚好。 这肯定价格不菲,不能就这么受了,得尽快找到她是谁。 肚子饱了祝无双就开始想问题了。 她自己是怎么回来,而且还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没了灵魂。 夜汜现在如何了? 对了,在医院的时候他好像给了自己一张名片,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名片,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儿祝无双碗都不收拾了,直接冲去卧室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虽然整间屋子看上去是很久没有居住过,但是很多地方都是被人动过,所以祝无双并不知道自己东西放在哪儿,也不知道当天衣服被夹在了哪个衣橱里。 归来(六)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用自己的这个脑子,一时之间祝无双也想不起来当天穿了什么,坐在衣柜中愣了半晌之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从衣柜中钻了出来,准备继续打扫卫生。 可没想到一通电话铃声直接给她解了谜题。 “喂,你好,你是哪位?” “白无尘。” “……” 听到这个名字,祝无双情绪突然变得十分复杂,鼻头一酸,眼眶突然就乘满了泪水。 走的时候很多细枝末节都记不清了,但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 她的哥哥成为了白无尘的一部分,也不知她理解的对不对,至少在她的世界,所接受到的信息就是这样。 “你还好吗?他还好吗?”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在爸爸妈妈的潜移默化之下,她对于自己的这个哥哥也充满了想念。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现在我只是一个个体。” 祝无双沉默了。 她把手机拿得离自己很远,低声地抽泣着。 现在她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这三年她不在,连香都没有上。 那日具体的情况,祝无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记忆就像被人抽走了一部分,怎么样都拼接不上。 “你去了一趟异世,应该也知道了很多事,所以我说话也不会像以前瞒得很多了。 你最近几日还好吧?是刚刚醒来吗?我之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只有这一个电话你接了。” 白无尘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咖啡机,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 “我挺好的,我是刚刚醒来一下来就听到你的电话铃声了,那些食物都是你给的吗?那还是要多谢你了。” 打了这么多电话,想来那个神秘人就是他了。 也不知为何,祝无双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失落。 虽然早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谜底,但是真正知道了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是我但又不是我,我只是奉命做事的人而已。” 熟练地打起奶泡,白无尘轻松地完成了一项最基础的拉花。 “你听谁的命令?” 听到白无尘的这句话,祝无双心里有个无名火焰又窜地出来。 “你一定见过吧,在你心里有了答案。” 烤面包的机器坏了,白无尘只得拿着手机跑到厨房。 “不需要跟我猜谜语,你自己也说了不需要瞒我。” 她想要听到那个答案。 “嗯,夜汜。” 从冰箱里拿了一块北海道吐司和一瓶牛奶,白无尘点开了燃气灶。 “他……他现在在这个世界吗?他还好吗?他帮了我很多,我想亲自给他道谢。”听到自己想要听的答案,祝无双明显情绪也变得愉悦了很多,语气也带着一种能够感染人的喜悦。 “你对我和对他的态度可真是不一样,真的是,我之前也帮了你很多啊,你怎么就不感谢我一下。 算了,不跟你打岔了,他现在遇到了点问题,还没有能够过来的契机,你如果是想见的话,他一过来我就把你喊过来。” 法式吐司,有手就行,白无尘心里是这么想,但第一下他火就开大了。 “好的,那就多麻烦你了。”知道他还好,祝无双的心也放了下来,也自动忽略了白无尘话里其他的句子。 “有什么事就随时联系,缺什么了全都告诉我就行了。” 归来(七) 他再也不说法式吐司好做了,第二块吐司又被他烤糊了,真的是,他只能吃外卖了。 谁能想到曾经十分尊贵的白无尘少爷,如今在家里,什么仆人也没有,只能自己下手,甚至还学会了炒菜,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菜肴,还是不太会做,只能屈尊纡贵地跑去吃个外卖什么的。 “嗯。”祝无双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之后,也没有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无尘看着电话挂断的提示,默默地抽了抽嘴角,好吧,他就是个工具人。 白无尘放弃和锅做对了,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他留下来的。 因为祝无双走了,所以他没来得及和祝无双见最后一面,就彻底地被他融合了。 唉,这件事…… 白无尘自己也没有应对之策,毕竟祝宸炀只是他的一块碎片,没有办法阻止融合。 而祝宸炀也没有拒绝这一切,而是顺其自然,只是偶尔跟他讲起之前的一些故事,和他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之后有多么喜悦。 明明只是个魂魄状态,一直坚持消耗自己的来世福气,跑去看他的妹妹。 妹妹长了颗牙就立刻来跟他说,妹妹学会走路了也跑来跟他说,甚至妹妹窜稀了,他都要跑来跟他炫耀他妹妹有多么厉害,真的是—— 白无尘叹了口气,虽然祝宸炀是他的灵魂碎片,但他并不是他,他是一个人。 只是……还是太可惜了。 听他说这是他特意去打造的一个镯子,给寺庙的僧人诵经了好几天,为的是给自己祈福,也想着能够到时候功成名就了,回去送给自己的家人,没想到世事无常。 现在这镯子送给了他。 不过还是物归原主吧。 白无尘将镯子脱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的盒子中,准备下一次去给祝无双送东西的时候拿给她。 “她的情况还好?没有被上面发现?” 一旁用黑曜石水晶打造的圆镜里,凭空出现了一位男子的侧影。 “你和他还真是心有灵犀,她刚给我挂了完电话你就来通讯了。 她情况不错,是刚刚醒来,然后她还很关心你呢,朝我问了你怎么样了。” 镜中的人影不停地闪烁着,虽然模糊,但白无尘很明显就能感受到他情绪突然的转变。 嘴角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欢腾啊! 知不知道你是属于冰山美男子! 笑得跟个大傻子一样算什么回事。 这些话白无尘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当面可不敢说出来,只是嘴角微抽着,努力地掩饰着他的嘲笑。 “她缺什么一定要立即补上,我会尽快过来,保护好她,否则唯你是问。” “你可真心狠啊,你都没有过问我吃饱了没,穿暖了没,一过来就是问她的事,真的是让人家很心痛呢,人家可是跟你有了千年的情分,你竟然一点都不疼惜人家~” “正常点,否则把你拿去妖魔怨。” “谢谢你,我知道了,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不跟你说笑了,你自己保重好身体,动用那么大的禁术,你就别急着过来,她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好好保重好自己身体,否则你过来也是拖着残破之躯,并不能保护她,还很容易加大她被发现的可能性。” 归来(八) “我都明白,但总归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会更安心点。” 白无尘翻了个白眼,“你就不相信我吗?哼,好歹我也是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你身上还有鸢,上次他冒出来伤了她,我还没有对你责罚。” 听到夜汜的这句话,白无尘赶紧眼睛看向别处,“今天天气不错,哎呀,我好像有一点事情好忙啊,我先挂了。” “自己去领罚。” 随着话音落下,男子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白无尘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自己的手腕都还留着那天的伤痕,这难道不能算得上是惩罚吗? 鸢。 哎…… 终究是螈一族的宿命。 必须要吞噬一个恶妖,才能进行实力上的提升,而他兵行险招,吞噬了鸢,至此只能疯狂修炼,才能压制住他。 鸢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让他一跃成为了一方鬼王,也结识了一个夜汜,同样的,也有着巨大的弊端。 鸢在情绪极为激动的时候会冒出来,而他一旦在外面占据的时间越长,那他的身体就有可能被他夺去。 但他明明已经压制的挺好了,那天不知为何,鸢发了疯似的就要冒出来,甚至不惜消耗自己的魂魄,也不知祝无双和鸢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渊源,只是一见面就会让他如此疯狂。 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这些东西还是找人送给她吧。 ………… 已是深夜,异常兴奋的祝无双在满满当当的冰箱中找到了一瓶西柚气泡水。 挂完电话之后,她收拾了好久的房间,现在屋子干净整洁了好多,只是人也累了,只能接下来的收尾工作,留着明天收拾。 “祝无双,因为疫情,所以你暂时就不要过来面试了,我们已经全都隔离了。” “祝无双,听闻你住院了,祝你早日健康,等过了疫情就来我们这儿工作。” 发消息的是祝无双几乎都忘记了的崎凰工作室,来信时间是两年半之前。 也不知道这个工作室情况如何了,她还能不能去那里工作。 变强的意义有很多,如今她回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要努力用着自己的本事吃到饭,并且饭里的米要越来越多。 不过祝无双还是看到了不愿意看到的消息。 “杨师祖病逝。” “崎凰工作室已经解散。” 一年的时间都能给人带来很大的变化,更何况是将近三年的时间,尤其中间还出现了这来势汹汹的疫情。 祝无双胸口闷闷的,愣了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他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她还是有机会能够听到他讲解的课,可没想到如今终究是永远错过了。 他们给的面试内容,她都还没有完成,就这么散了。 祝无双翻了好久的消息,直到我看见了一则。 “娱乐新星出道,清纯女星林梦洁!” 什么时候文字都能让人作呕了。 清纯。 这波叫重新定义。 祝无双甚至都不用点进去,也不怀疑是不是同名同姓,因为在缩略图就已经放了她的大头照,她想不认出来也很难。 她是真的没想到,经历了那样的事,她还能有脸皮站在公共场合,甚至现在还成为了公众人物。 归来(九) 更让她意外的是,当日那些风波像是被人有意抹去,在网上查不到任何的信息,关于她死而复生的报道竟然也消失了。 打开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发现粉丝凭空少了三十万。 粉丝多少对祝无双来说是无所谓的事,只是少了这么多,那代表着有些事情可能也和之前对不上了。 那到底少了什么事情呢? 翻开自己个人社交账号里所有的发布的文章,祝无双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少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底下少的可怜的点赞评论,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被强行降了热度。 再看林梦洁,祝无双翻看了很久关于她的报道,无一例外都是称赞她的清纯可人,对待人非常和气,或者是她长得美丽,各种各样的彩虹屁看的祝无双眼睛发胀。 看来她是真的红了,那些黑历史也被她用手段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真的能压到一点东西都没有吗? “白无尘方解释——我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合作。” 在林梦洁相关的词条下,推送了这么一篇推文。 虽然这三年因为疫情,影视行也遭受到了重创,但就是因为有了空档,白无尘之前被压了很久的新剧都在这几年纷纷上映,一时之间,白无尘风头更甚,也多了一些蹭热度的人。 很多女明星,网红企图借位拍照或者是捏造一些聊天记录,但无一例外全都被识破,只有林梦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法子,网上多了很多白无尘试图追求林梦洁,但她拒绝,白无尘恼羞成怒的推文。 一开始大家都认为这非常离谱,毕竟把白无尘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巨星,即便林梦洁长得足够美丽,但也只是刚刚出道的新人,怎么就疯狂追求她了。 但之后那些照片,一些非常模糊的视频出现,让舆论越来越扩散,直到现在白无尘工作室,不得不亲自下场来解释。 只不过这些解释依然没用,底下也不知是水军还是什么,催促着让白无尘承认,否则就取关的消息。 “你的那只玫瑰,我还留着。” 三年后的网络也更加发达,智能推送的内容会跟人所看的页面匹配,所以祝无双看完的那一瞬间,跳转页面的时候,突然就来了这么一词条。 祝无双原本是直接想退出,但是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大头之后,她点了进去,果不其然,是林梦洁的个人主页。 她发了一个剪影,好像是一个女子穿着婚纱的样子,周围玫瑰花瓣围绕着她。 在这样一个关头发了这样一篇暗示性极强的推文,其目的一定是打算咬住白无尘,借着上位。 “那年的冬天也和今年一样,雪下了很厚。” “我们一起享用了晚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你会忘记吗?忘记我,和我发生的一切……” 底下林梦洁发表了三个评论,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看着她这样的评论,祝无双可能真以为她真的和白无尘有什么故事。 这股矫情劲直接让隔着屏幕,脚趾扣地的祝无双建了二十个小号,在底下直接开骂。 归来(十) 估计是如今白无尘热度话题第一的原因,林梦洁这条文章直接被送到了热搜第一名,祝无双在底下阴阳怪气的评论也瞬间被吞没。 什么“我们永远支持你,粉丝永远都是你永远的后盾。”、“他是不是渣男,没有保护林梦洁!”、“永远守护。”、“他是不是辜负了姐姐,姐姐你尽管说,我们一定会把他冲烂!”…… 一长串评论看得祝无双拳头硬了,心里也升起了浓烈的担忧。 白无尘怎么样,她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他手段身份了得,但林梦洁这么一出,真的是一波大网。 她想彻底地网住白无尘,无论白无尘怎样发声,林梦洁可能都有应对之策,这样一来,白无尘跌落神坛,而她得到了热度、话题,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林梦洁得意是祝无双最不想看到的事。 在这一点上,她就是小肚鸡肠了,她曾经做过那么多坏事,如今这般春风得意,她真的很不甘心! 当日他们一家还害得她重伤,如今却这般毫发无损! 这件事情的来源,是一个狗仔拍到了他们二人相拥的画面,因为画面清晰,所以不少人信以为真,并且这条推文明显是被人买了热搜,所以一时之间点赞评论猛窜,事情也被发酵的很厉害。 一直以来白无尘个人账号都是发一些关于工作的内容,重不发关于任何事情的解释,所以都是工作室出面解释,第一次解释,还是有些人支持白无尘,将那些声音给压了下去,但是第二次解释就不一样了,底下清一色地声讨白无尘,说他是个渣男。 按理来说,这样的巨星其实不该被这样的事情给绊住,只是…… 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林梦洁的小号,里面发满了各种抑郁的内容。 “你曾经说过你要娶我,我信了,但是到头来,留我一个人苦苦等着你。” “我知道我们身份相差的很大,你是个天上的巨星,而我只是地上的石子,但我也在努力了!” “那一夜是你主动说要夺走我的第一次,却没想到,天一亮你就走了,床头只留下了你的那一张支票,在你心里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我的真心就应该被你践踏吗?” “又是一年秋季,我看着你将其他的女星抱在怀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了,他难道生来就应该被扔在垃圾桶?我的心好痛……” …… 祝无双看完了,恨不得自戳双目。 白无尘那边暂且不提,这样一个小号,如何才能和才和林梦洁扯上关系,难道不是另一个故事吗?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扯上了? 白无尘是靠的是实力,一步一步拿到巨星的位置,背后更是资产千亿的白家,一直以来不炒作,和所有女星都保持着一定距离,而且,再怎么样他也是夜汜那边的人,也估计有着同样强大的能力,能看得上凡人? 林梦洁这颜值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其实算不上什么,只胜在清纯楚楚可怜,以及在戏里精湛的演技,此处划重点——演技。 只不过,白无尘…… 归来(十一) 祝无双给白无尘发了个表情包,然后将手机放在了一边,支着头思考着。 林梦洁心机颇深,但是这样的手段,看着并不是她的手笔,应是有人指点。 “怎么了?” 发出的表情包很快就被白无尘回复了,看来他一直在网上冲浪着,估计也看到了那些消息。 “你怎么样了?”——祝无双 “还行吧,还活着,你怎么了?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跟我说说。”——白无尘 “没缺啥东西,就是想问问林梦洁和你的这件事。”——祝无双 “这个女人……真的是!我对她无语了,我都没见过这样子的凡人,心机手段都非常恶毒,我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这话也说不清楚,我可以打电话过来吗?”——白无尘 “可以。”——祝无双 祝无双刚发完消息电话就打来了,看来真的是颇有一番怨气,否则不会这么急切。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的是白无尘一阵哀嚎声,“嫂子,你可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什么事,这些劳什子的凡人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就这么轻易被引导了,我真是气死了! 我一直以来都是洁身自好,和人保持的距离,说直白点,这些凡人我真的看不上啊,我只是奉命在这里驻扎着而已! 真的是!我气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天我就只是跟她说了句话,让她不要穿那么暴露的礼服在正式场合,没想到第二天我的身体就直接和他贴在了一起,我都没想明白什么事儿,一口大锅就甩给了给我!” 白无尘这些天也颇为烦恼这些事,他想不明白为啥会有这样下作的手段,也猜不透她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能让图那样真实。 一开始,他就以为是以前女星用烂的法子,也没有在意,没想到发酵的那么快,他就立刻找人去查了那张图,没想到那些专家竟然都认为这张图是真的,气得他当晚拍碎了三个桌子。 后面事情越传越离谱,什么他不负责,有了孩子让他去打掉,放个大臭屁,他一个妖怪如何能有和凡人有孩子!! 兴许是注意点放在了事情本身上,祝无双自动忽略了那个称呼,“这人就是害得我那日重伤,也害我家人在世没有一天日子好过的罪魁祸首,我可以说是和她不死不休。” “嫂子,其实我这些事情都知道,所以我也派人查了好多,但是她竟然一点蛛丝的马迹都没有留下,真的是让我很奇怪,我记得那一日她明明是爆出了很多丑闻,但是现在那些凡人都像是失忆了一样,根本记不得她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听到祝无双的话,白无尘情绪也越发激动。 一直以来,他在这世界哪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出门都要戴着戴墨镜戴口罩,否则一旦被人认出,立马就要被人吐一身唾沫。 若不是在这里没有任何法力,否则他非要让那些人眼睛一辈子都别闭上,怎么能那么瞎呢! “那些文件我都保存了下来,等一下我发给你,你加上我的个人社交账号,我私发给你。”越是气愤,祝无双反而越来越冷静,经过之前的那些事,祝无双发觉自己若是放任林梦洁在这世上不活一天,那她也不会有安生日。 归来(十二) 而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梦洁就此鸡鸣升天,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地位越高,那么就代表着他们家生活就越好。 那她之前坑害的那些人呢? 阴阳合同坑害的那一些家庭,如今虽然活在世上,但都在苟延残喘着! 林梦洁一家受人拥戴,而他们却活在阴暗的角落,活一天都是奢侈。 “好,我等下发给你!嫂子啊,我也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坏的很,我不会让她就此得意太久,会想尽办法让她落马。 她这法子真是恶毒,她就不怕一不小心自己反而因为诽谤进去了吗? 什么孩子,怎么可能多出来个孩子!就她那凡人之躯配拥有我的孩子,我呸!” 白无尘联想了这一几日发生的事情,气得又一拳砸到了桌子上,桌子立刻出现了一道很深的裂纹,紧接着轰隆隆地塌了。 “风旌之!” “在。”办公室的门口顿时出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人影。 “我的桌子又坏了。”记不清是第几次了,白无尘自己有些惭愧。 如今他公司的股票,身后的白家都已经开始呈现了下滑之势,而他却还如此奢侈,一巴掌拍碎一个又一个顶级定制的桌子。 风旌之脸上虽然笑着,但肌肉还是隐隐抽搐了一下,“那我帮你去换?不过这个设计师的作品都已经被你买下来了,短暂时间内可能出不了……” “随便给我整一个办公桌吧,五百元以内就行了。”思来想去,白无尘出了一个他能想到最低的数目。 因为他刚好在弹出的页面看到了一个四百九十九的桌子,看着不错,估计能用个一段时日,否则他开口可能是五十万。 “五百?”风旌之傻眼了,墨镜之下的眼睛盯着白无尘好久,似乎这个数字对于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冲击力。 “是啊,赶紧去办吧,这不是省钱吗?你自己的开支也少一点吧,现在正值非常时期,大家的用度都尽量减少吧。” 白无尘也有些疲惫了,靠在了身后的办公椅上,紧皱着眉头,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五百…… 这个价位内。什么样的桌子能放得下白无尘那么多的文件和电脑,这不是难为他吗? 他难不成得自己去削木头,自制个办公桌给他。 不过白无尘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也不能违抗,只能按着去做,心底暗暗希望这次这个桌子能活久一点。 要质量好,那肯定不能用白无尘最爱的十星黑檀木,干脆拿个刚铁焊好了。 所以当风旌之命人搬了一张用钢铁焊的桌子,进白无尘办公室的时候,白无尘眼角微抽,愣是在角落喝了五杯咖啡,才终于接受了这个桌子。 看着十分和气的他,待看到电脑中女子的模样,也起了杀意。 林梦洁,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不会让她好过。 …… 祝无双将自己电脑里所有有关于林梦洁的文件全都发给了白无尘,视频很大,她就守在电脑面前,一直到发过去了,她才放下心来。 关于林梦洁,她其实还有一些问题。 归来(十三) 她是如何让大部分的网友失忆,想不起她之前的黑料? 那日祝无双明明报了警,她又是怎样脱身? 为何如今在网上已经找不到她父母经营的那一家公司了? 洗衣粉都没有办法洗得这样干净,她林梦洁洗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若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祝无双是断然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事。 不过由于之前经历过那么多诡异的事情,祝无双心里还有个猜想,林梦洁她是不是也被人夺舍了,或者是也和她一样身体有个灵魂,一步一步指点着她。 看她综艺,旁边女生那花枝招展艳压她的架势,她反而不生气,大大方方地让其出来展示,若是换做以前,她早就一脚把旁边的人踩扁,又或者是泪眼婆娑地编上一段故事。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她都非常希望自己是话题的热点中央,所有人崇拜的对象,身后有无数的追随者。 “叮咚——”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上门找她? 祝无双戴上了门口放着的口罩,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大妈,她们手里都拿着一个板子,看来是来收集信息。 “喂小姑娘,你好啊,我们前几日一直敲你的门,一直不开,我们就今天又来了,没想到今天开门了,真是不容易啊。” 为首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大妈,用着极为和善的语气对着祝无双说道。 “我是刚回来,现在是在居家隔离,你们需要问我什么信息吗?我可以帮忙填写。” 现在这个疫情出门就是添乱,不过她回来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意识。 “嗯,好的,你是从哪里过来的?你现在有没有发烧,流鼻涕,咳嗽的情况,然后我们可以测一下你的温度吗?”旁边一个穿着青绿色羊毛大袄的阿姨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体温计,试图过来直接往祝无双嘴巴里一戳。 祝无双摇了摇头,往自己鞋柜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自己的体温计,在自己手上测了一下温度,将温度的一面递给了她们看。 “没有以上的状况,现在整体良好。” “那就好啊,你现在就不要出门,要买菜的话就打这个电话,然后如果有急事,身体不舒服,再打这个电话。”后面一个一头金色卷毛,戴着黑墨镜的阿婆从自己布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泡沫板,用右手朝着祝无双指了指两行号码。 祝无双默默记下了上面的号码,对着她们点了点头,道,“好的,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社区应该做的事儿。” “对了小姑娘,你们这栋楼就是出了点问题,你晚上啊给自己留一盏灯,否则会遇到点说不通的事。”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为首的红袄大妈表情有些神神叨叨。 说不通的事? 她刚从异世回来,于她而言,还能有什么说不通的事。 “多谢你们提醒,我会注意的。”对于她们说的事,祝无双明显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再把她弄到了异世去了,她现在已经无所惧怕。 归来(十四) “哎哟,翠芬啊,你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干什么?人年轻人都是夜猫子,晚上肯定都亮着灯,给人家说这些是不是给人添烦恼吗?你也真是的!”青绿羊皮长袄的大妈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用手还推了推她口中名为翠芬的人,也就是为首的那个红袄大妈。 “海燕,这种事儿还是要提前说的,否则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住这儿肯定被吓破胆儿,姑娘,也不满你,你这栋楼前段时间死了人,原以为专业人员上门清理好了,那就这件事就完了,没想到…… 前一个月,有人被吓坏了,说是看到窗外有人影,他家人知道他是看小说看多了,眼睛有重影,但是就在当晚,他们一家子都看见了,好像是一个瘦瘦长长的,头特别小,还会说话,什么饿死了饿死了……”翠芬话还没有说一半,就被后面那人也推搡了一下,受到暗示的她也适时停了下来。 “咱们今天来主要任务就是来收集信息,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这样子说人家要是没有这事都要被吓得有着事儿了,现在咱们是什么时代,是科技发展飞速的时代,整这些事给人徒增烦恼干什么?”戴着墨镜的阿婆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 海燕也跟着附和道,“阿芳说的话对呀,咱这也是大白天的,说这句话,人家小姑娘在这里,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翠芬听见同伙这样劝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说话是有些唐突,便有些抱歉地说道,“小姑娘别将我话放在心上,就开着灯睡,一点事儿都没有,咱们现在科技发展迅速,什么事儿都只是人自己给自己的一些暗示。” “好,感谢你们的提醒,我会注意的。”祝无双乖巧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穿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到了冰箱前,拿出来了一袋饺子,“你们先别走,我这有些饺子想给你们,你们也辛苦了。” “哎哟,不用这么样客气,我们算不上什么辛苦,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小姑娘你自己留着吧,现在买菜都那么麻烦,这些都是救命的口粮,你自己留着吃吧。”为首的翠芬摆了摆手,拒绝了祝无双的好意。 但祝无双并没有知难而退。 她这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一个人又吃不光,冰箱再怎么保鲜也是有一段保质期,倒不如给点东西给人家,也算是做一点好事。 更何况她又不爱吃饺子,这几个还都是海鲜馅料,直接长在了她的雷点上,直接扔太可惜,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送给别人了。 “就当是我的一番好意啦,我吃的够多了,下一次买菜的时间我也预约上了,这些给你们。”祝无双将东西放在了袋子,塞给了翠芬。 翠芬看了一眼饺子的牌子和馅料,笑容顿时咧到了耳后,“那就多谢了,我们也不多打扰你了,记住我们给你提起的事儿,不要关灯啊,我们先走了,再见。” “好,慢走。”说完,祝无双看着几人下楼。 影子(一) 门一关上,这个空间顿时又一片寂静。 “我闻到了一些不该存在于这片世界的味道。” 人一走,无念顿时就开口了。 “你还有这功能,没有身体,鼻子这么灵敏?”祝无双打趣道。 刚刚几个阿婆说的事,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不仅是因为她身上的无念,更重要的是,她认清到了这个世界是没有办法存在灵力这一点,所以她并不惧怕。 没有那些什么虚头巴脑的法力灵力和各种各样的招式,那么大家都是凡人,也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地方。 “闻可以代表很多种方式,我存在于你的身体,你的感官就是我的感官,所以没有身体,我也能够感受到那股不该存在的气息。” 听着无念的解释,祝无双坐到了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包薯片,咔吃咔吃地吃着。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薯片就是土豆做的东西,吃起来很脆,我拿的这包是番茄口味的,你的世界有番茄和土豆这一概念吗?我也不知道怎么该跟你解释,反正这玩意很好吃就对了。” 刚刚她拿着手机,电脑,无念没有开口,她一拿起薯片,无念就开始问了,难道凤凰一族没啥好吃的吗? “是没有这二物,可以给我尝一口吗?” 若不是听着无念一本正经的语气,祝无双甚至会以为他是个小娃娃,乐死她了。 凤凰开口要薯片吃,这说出去岂不是能挂上热搜好几天,当然,前提是有人相信这件事。 “怎样给你吃,你又没有身体。”祝无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一个灵魂想要吃薯片…… 难不成要放在火堆里烧给他? 或者是摆在神龛,供奉给他? “你放在头上,我就能吃了。”无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动不符合自己神兽的外观,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但是他看着这样美味的人界零食,他实在有些把控不住啊! “得亏现在不是在外头,否则我这举动指不定要给人笑死。”话虽这么说,但祝无双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一片薯片放在了自己头上。 “这世间竟有如此珍馐美味?!” 听到无念的这一声赞叹,祝无双捂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果然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他们拥有着能够呼风唤雨的力量,但是同样的也失去了品尝美食的机会,区区一薯片,竟然也能发出这样的赞叹。 “你为何笑?” 无念强装镇定,但若是祝无双能看到她的话,能看到他双脸通红通红,像是个成熟了的红苹果。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还想要吃什么,都给你。” 于是,接下来,祝无双将自己的鸭脖,鸡爪,果冻,肉条等等通通放在了自己头上,耳畔响起的无数赞叹声听得她都有些麻木,她真的有点怀疑,他那个世界是不是只有草,要不然他怎么会这样见识少? 某只凤凰仍旧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依旧乐此不疲地招呼着祝无双继续放更多的零食。 “你这凤凰,你是没有吃过美食这一玩意吧,怎么什么都好吃?” 影子(二) “你这身边都是如此人间美味,岂能怪我见识少?” 大快朵颐的无念反驳道。 “这些零食在这世间,我们每人都有一些,哪是什么稀少的玩意,你要吃我天天给你买就是,但我怕你到时候吃成一个胖凤凰,那岂不是有点丢人哪?” 祝无双想想都觉得好笑。 还记得第一次见无念,她心里真是赞叹了好久,恨不能直接跪下来拜他,可没想到,这样一个尊贵的神兽,竟然爱吃人间的零食。 对了,他前段时间不是还嫌弃这个世界来着,怎么如今就真香了呢? 果然王境泽才是掌握了世间真理的那个人。 “体型只是外表,实力强大才是真的。” “你别推脱了,吃慢点,我这还有包辣条,可好吃了,你一吃保准上瘾。”祝无双嘴角噙出一股邪笑,默默地将死神辣条放到了头里,只听一声——“啊!!” “你要谋害我!!!” “水!!!!” “哈哈哈哈哈哈……”祝无双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好笑之余,还是默默地将一杯牛奶放到了头顶。 “舒服了好多,但这不是水,这是何物?” “牛奶,就是这里一个生物用来哺乳下一代的东西。”祝无双耐心地解释着,当然无念能不能听懂也算是另一回事。 “哦,那是岂不是最低等的……我想吐出来来着,但它像是一股药汁,直接涌进了我的五脏六腑。” 无念脸涨的更红了,在他的意识里,哺乳的东西是最低贱,根本就没有资格入他口,但是已经喝了,还这么好喝,那就不吐出来好了。 “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何物,是否有谋害我的心思?” 虽然那股感觉被缓解了不少,但无念还是没有忘记死神辣条给他带来的冲击,对着祝无双质问道。 “你没有辣这种感觉吗?就是像火烧一样的感觉,是我们做菜的一种调味,并没有毒,只是刺激比较大,而你刚刚喝的牛奶就是可以缓解那种辣。”祝无双努力地解释着,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形容词。 “你们做菜调味用这样子唬人的玩意?”无念心有余悸,对于祝无双口中人界的菜,语气带了点嫌弃。 “刚刚给你的那玩意只是放辣放的比较多,我们平常炒菜不会有那么多的辣,我们炒菜都很好吃,你肯定没有见识过,比刚刚你吃的这些零食好吃多了。” 这些零食都只是磨磨嘴而已,真正好吃的都是那些菜肴,无念这家伙,见识太少。 还是太年轻了! 嗯,这样的一个神兽估计年纪也挺大的,只是来这里也就短短的一天而已,所以对她祝无双来说就是年轻! “我不信,你休想唬我,这些你口中所说的零食才是真正的人间佳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无念直接不相信祝无双的话,拒绝了他的提议,生怕祝无双再来一个强烈冲击。 “好了不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奇怪的气息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会不会对我有什么……” “你无需担心,只是小小的一个妖,嘿,在这种关头,还是需要我。” 影子(三) “有你这样当神兽的吗?给你一个台阶,你真飞上枝头了?” 不对,好像凤凰是真的飞上枝头了,否则怎么会有那句飞上枝头做凤凰。 但是好端端一神兽怎么就这样小心眼,只不过刚刚戏弄了一下,就记住了。 “哼——你这小丫头,刚刚戏弄我,我都没找你算账,哼!” 无念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天天给你买薯片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乖,告诉我呗~” 祝无双化身幼儿园教师,哄着无念这位“小朋友。” “这还差不多。” 听到有薯片吃,无念哪还有什么气,直接恢复了原样。 “刚刚那几个人类身上也带着那股气息,很奇怪,这种生物并不应该存在于这片世界,而这样的现象就表明了这个世界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混入了进来,你要小心点,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说正事的时候,无念语气很凝重。 “冲我来?” 祝无双颇为困惑,她就是个普普通通,兢兢业业上班的打工人,冲着她来干什么? “那人撕破虚渊,造成动荡,风暴之中,多了不少居心叵测的生物,趁着生门大开,也偷偷闯了进来,这样的举动代价是惨烈的,但是,若有着更大的利益在前方,他们自是会拼一把,而这个最大的利益……就是你,你的身体。” 无念也不隐瞒,直接对着祝无双说出来了全部的事实。 “不仅是因为你之前惹了很多势力,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是这世间至纯至净的容器,可铸神兵利器,亦可被吞噬,给其增长至少千年的法力,千年,那也不是小数目,甚至能让其成为一方的统治者也说不一定。” 听到无念的这段话,祝无双鳕鱼肠也不吃了,拿起手机看了会儿玄幻小说,才稍微接受了这一点事实。 可是也不对,她的身体不就是在这世间出生,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怎么会就成为万里挑一的容器了? “我何以成为这至纯至净的容器,而且我之前身体分明是已经遭受了毁灭……” 对夜汜的话,祝无双是深信不疑,毕竟是他带着自己离开那个世界,但对于自己身体为何会突然复生这件事,祝无双心里还存在着疑惑。 夜汜不是口口声声说了她身体已经被火化了,那她这一具身体又是何以突然复活,又是怎样瞒天过海? “是琏月崧,他用其重铸了你的身体,相传此物乃莲樾婆娑界守护了很久的神物,其功效本来就是活死人肉白骨,而他将其用在了你身上,你的灵魂与其进行了共鸣,所以现在,你的身体就成为了一件神物,而你又没有莲樾婆娑界守护,自然会被无数妖魔给盯上,区区一个世界的屏障,怎么会阻挡住他们对于变强的渴望?” 说起琏月崧之时,无念明显也有些激动,可见对于此物,他也是非常动心,但现在已经被使用,而且是使用者还是他的主人,那就和他没有过多的关系了。 祝无双消化了很久无念的这句话。 真正听懂的那一瞬,她突然感觉自己背后一凉。 她现在处境非常危险了。 影子(四) “现在所有机进入这栋楼,都会沾染那些妖物的气息,而那妖物一旦附上人,会吸食人的寿命,从而慢慢强大,得尽快将其驱除,否则当他进入到死绝境界,你就只能成为他的池中鱼了。” 无念说着,似是感受到了祝无双的惧怕,默默又开口加了一句,“此乃较为低等的妖物,不足为惧,只要在源头遏制住就可。” “源头,那就是我们这栋楼饿死的那户人家?”祝无双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进行了一些思考。 其实真正被告知要面对这件事,祝无双反而就不害怕了。 她都已经复生了,身体已经变成神物了,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这一切。 恐惧,是会恐惧,但是只要克服了,那都是一些小事情。 “是,他借以饿死之人的怨气,在这里驻扎,但若是那人怨气消散,他自然会无所遁形。” 若是换做以前,无念一挥手,无数这样的妖物皆会丧命当场,但如今形势不同,他只能像军师一样指挥着祝无双。 “要用什么样的方子方法才能让其怨气消散,超度可以吗?”说着祝无双跑去了卧室,打开了正在充电的电脑,开始搜寻着一些相关的知识。 “超度?不用这么麻烦,满足怨灵生前的愿望就可以了。”在祝无双口中听到超度二字,无念明显有些惊奇,但又很快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我哪能知道他生前的愿望,又怎能给他实现?他是饿死,那他愿望是不是吃一顿大餐?”祝无双正搜到一半,听到无念这句话,直接将搜索页面给关了。 不知为何,她看着满屏的神佛图片,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不敢直视。 “这个……我毕竟也不是这方面专业。” 笑话,他以前还用得着用这样子温柔的法子,全都是只要惹了他立马就嗝屁,如今真的是虎落西山被犬欺。 不过像这样,倒是有一位可以解祝无双如今的危难,只不过,他现在还在这个世界吗? “阿西吧……其实你可以委婉点告诉我,给我一点希望。”祝无双欲哭无泪,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给自己力量,但笑比哭还难看,她转头望了一眼窗外,此时正是黄昏,只是因为漫天的飞雪,所以黄昏的景色并不明显。 想起那几个阿婆的嘱托,祝无双赶忙打开了卧室的灯,觉得还不够,甚至将衣橱里几个小夜灯也都拿了出来,虽然灯光微亮,但是有光在,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没用,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这样的举动并不会杜绝他,反而会招引他过来。” 无念的这句话直接将祝无双好不容易筑起的安全感瞬间破碎,她着自己面前形态各异的小夜灯,默默地开口了句,“真的吗?你不要骗我,明明有光在我更有安全感。” “妖物是俱光,但这货不一样,他是影子的形态,你有影子了,他更容易攻击你,你无需惧怕,有我在,至少短暂的时间,我可以散发出威压不让其过来,等你准备好,我们就设局引蛇出洞,再将他一举击杀。” 影子(五) “击杀,他有本来的形态吗?还是说我要和影子斗智斗勇?” 祝无双说着说着,脑海中顿时预测到,自己当天和影子斗智斗勇,第二天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底下一堆儿她中邪了的评论。 “所以要设局,他是靠影子存活,他本来的形态很虚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形容,你见过虫子吗,一对翅膀的那种小虫子,浑身黑漆漆,我当时可讨厌这玩意,一个是不足为惧,用手就能捏死,但这玩意常以群体出来活动,我一挥手死一片,身体爆炸出来的脓液,会弄脏我新制的华裳。” 无念语气充满了嫌弃,可见他脑海中回想起了当天的画面。 “你一挥手弄死一片儿?大哥!你出来救救急,我对这妖物概念都没有。 还有,为啥你会穿衣服啊?你不是一个凤凰形态吗?凤凰要穿衣服?噗……”说着说着,祝无双关注点就偏了,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在电脑中输入了凤凰关键词,搜出来了一堆插画。 很多画手画的凤凰都非常的栩栩如生,也非常符合祝无双心中的形象,看得她眼花缭乱,但是,她身体里的某只凤凰不乐意了,化身成网络键盘侠,突突突地开始评价起来—— “这画的都是什么?我有那么娘吗?” “瞧瞧!那头上怎么有红色的羽毛,头上红色的羽毛,那是身份最低的象征,我头上都是青色华羽,还有这个,这明显画的是一只山鸡!” “我哪有什么爪子!!!” …… 祝无双笑得合不拢嘴。 原以为神兽至少是个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形象,可是她身体里的这只,比菜市场的大妈还聒噪。 “你笑什么!可恶,你给我看这些凡人画的东西是不是存心气我,那些分明就不是凤凰,就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生物!” 无念气得头上冒火,可惜祝无双看不到,否则定是要嘲笑个三天三夜。 “那我们这世界又没有你这样的生物,自是想象不到,哈哈哈哈,先别说这些了,你刚刚说——这生物是以群体出来活动,难道我们楼层里的也是群体,会有多少只? 我能对付得来吗? 我该用什么样的东西对付? 用厨房里的菜刀还是马桶塞,他害怕榴莲吗?” 祝无双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但又想到身体里的这只蠢凤凰,肯定想象不到,还特意跑到厨房,跑到厕所,朝无念展示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跟着过来了,说明我的剑也过来了,就是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你去找一找,还有什么叫做凤凰穿衣裳很惊奇吗?我是神兽,神兽是能化为人形,那人形状态穿衣服岂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无念气得炸毛,用力挥舞着双翅,试图给祝无双的意念造成波动,可惜对方意念过于强大,他又过于虚弱,很快就被弹到了另一边。 “没有很多只,就只有一只,不过那一只是其中的精英。” 被撞得灰头土脸,但无念依旧试图保持着自己的形象,没有说出来,继续回答着祝无双后面的话。 影子(六) “我好像听见你那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你怎么了?” 祝无双是出于关怀的心思,但是某只老凤凰直接被踩中雷点,立刻恼羞成怒道,“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如此强大,能有什么事能难得到我,小丫头,你赶紧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哦,我只是关心你一句也没有其他什么呀,还有你强大,强大,怎么还跑到我身体里来了……”祝无双后半句是用着最轻的声音说出来,但是某凤凰直接抓住了关键词。 “那是我乐意吗?并不是我所愿啊!谁愿意到你身体里来,那不是,不是……你若不是我主人,我至于来你身体里来吗,我如此强大,我如此强大……! 哼,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重伤!” 说完最后一句,无念直接断了和祝无双的联系。 祝无双听见无念的这句话,心突然抽紧,一种名为悲痛的情绪蔓延在她的胸口。 这是…… 怎么了? 祝无双趴在了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中的网页。 她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为什么会害得无念重伤,如今还被困在了她这边。 听着他这话,感觉他对自己颇有怨气。 哎…… 祝无双并不希望自己强迫任何一个人,也不想麻烦任何一个人。 这一晚的祝无双查了很多内容,关于祭拜,灵魂,妖魔鬼怪等等,虽说可能都是人类自己杜撰的内容,但经过之前在虚渊的经历,她觉着这些文献可能也会在关键时刻用上,也对这些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晚上祝无双将灯光调到了最暗,音响里的音乐放了最大,是那首她害怕时最爱放的好运来,一晚上啥也没发生,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只不过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意识有些恍惚。 想来应该是熬夜的缘故,她也没有太在意,洗漱了一番,就开始做起早饭。 “欢迎收看今日早间新闻。 今日,警方凌晨三点,在普安市金夜沙滩发现一具女尸。 据法医出示的报告,未发现死者有受到过伤害的情况,基本排除他杀可能。 警方正在对尸体作进一步的检验,后续报道皆会发在@普安市警方这一账号。 若是见过死者衣着,或者是与死者熟识,可与警方进行联系。” 因为是在自己所居住的市里发生的事,祝无双留了个心眼,吃完早饭就搜索这事件相关的推文。 “死者女,年龄四十六岁,家住普安市中祥家园,职业为社区管理人员,前一日还在走访家庭……” 看到这一条,祝无双直接怔住。 虽然看不到死者面容,但是看着那衣着,祝无双还是认出了她,是昨日上门的大妈之一,名为海燕的那位。 这事疑点重重,她一管理人员,虽不知家中情况,但看着养尊处优,身上穿金戴银,不像是困难家庭,那她是因何自杀,为什么会死在了离这里有十公里的金夜沙滩上? “哎呦,昨天还和我们在办事呢,怎么会啊!哭死我了,海燕呐!和我一起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事,还答应我,她儿子嫁给我女儿时,她要表演古典舞,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啊!……” 影子(七) 视频的这个人是那个叫做翠芬的大妈,她哭得尤为伤心,脸上皆是眼泪和鼻涕混合的产物。 “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儿啊?当时我们晚上五点我们都下班了就各自回家了,没想到这一回家就是永别了,我居然再也看不到她了,怎么回事啊?警方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了,她肯定不是自杀!……” 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接下来的话是由她旁边那位戴着墨镜的大妈说了出来。 “再怎么样,自杀之前的情绪都是有迹可循的,可是我们和她一起工作那么久,没有见过她有什么烦心事儿,家里两个儿子都很出众,听说还读出了什么金融硕士,开了一家公司,她每天都不需要操心什么事,做这个管理人员只是闲不下来,来帮着一起做事而已。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溺死在了沙滩上,她身上还穿着当天的衣服,当天也没遇到让她烦心的事儿啊,真的是——要是知道这样的事会发生,我们肯定把她叫住,晚上一起去喝点老酒什么的……” 说道这,一向自诩冷静的阿芳也有一些哽咽,拿着记者递过去的餐巾纸,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道。 “她也不会开车,我刚刚打电话问了她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没人帮她开车,她怎么跑去金夜沙滩上的,她难道走过去的?当晚也没有直达的班车,她又不会坐车,每次出行都是我们带着,而且金夜沙滩是她最讨厌去的地方,因为就在那儿,她看见了前老公和小三一起出来玩儿。” “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的前老公这个原因,所以导致了她想不开?”说话的是二位大妈面前的记者。 “哎哟,这就更不可能了,他那个老公又丑又胖还老,我们有的是钱,天天帅哥多的是,犯不着!”听到记者的话,阿芳冷哼了一声,似是非常瞧不起这位前老公。 “那也说不一定,现在尸检报告都写着她是自杀,并非是他人谋害,既然没有其他烦心的事,只有这一件,很难不联系到一起,像是你们天天和她待在一起,但她总归会有独处的时间,那这段时间,她总归可能会想到自己很孤独,这样老人的情绪就会变得不好。”记者是理中客,很认真地分析了这件事,但他这话立刻就被两位大妈否定了。 “真的犯不着啊,她晚上回家两个美男等着她,一个是她在喝酒的时候认识的小白脸,一个人是我介绍的,就她这样还能孤独!”翠芬听见这话也不哭了,很认真地对着记者反驳着。 记者似乎有些尴尬,沉默了半晌。 “好的,我们今日的新闻采访到此就结束了,后续内容全都会发在公众号上,若是感兴趣,大家请关注我们的公众号——” “哎哟,采访都没结束了,怎么就给我们停了,我们还没说完呢,就当天还有一个奇怪的事儿,就是我们去了一栋不太好的楼,楼里阴森森的……” “这位大妈,现在是科技时代,不要传播这种封建迷信!” “什么叫封建迷信啊?有本事你去那栋楼,我觉得就是那栋楼造成的……” 直播到这里就暂停了。 影子(八) 祝无双看着直播暂停的界面,皱了皱眉头。 此时警方又发了一部分尸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死者并没有遭受到任何外伤,五脏六腑也是完好无损,身上更是没有任何突发疾病,就这样诡异地死了。 看来这事真的和那妖物扯上了联系。 祝无双有心想要管这事。 但是她也是以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该如何对上这妖物,而且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人弄死,说不定她祝无双也是同样的下场。 “犯不着,他要是敢动你,自己就先灰飞烟灭了!” 某只老凤凰又突然开口道。 祝无双勾唇笑道,“我原以为你还得闹一阵子脾气呢,怎么,你有解决之策吗?” “什么叫闹脾气,那是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所以我不说话了! 而且我堂堂一个一万多岁的老妖怪,我跟你这小丫头片子闹什么气,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无念的这番话就差没把别扭写在脸上了。 祝无双笑得更欢腾了,连带着对那妖物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哦,是是是!你是最大的!你是长辈,你辈分最高,不和我这样的小辈一般见识,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 “少贫嘴,你这一个小丫头,内心都是坏心思!”无念默默地给自己撑回来了一些脸面之后,道,“你身上有我这样的存在,他想夺走你的灵魂,那简直是痴心妄想,至于他为何杀死了一个凡人,估计是他冒着必死的决心想和你斗了。” “我这身体就这么吸引人,还冒着必死的决心,好好活着不好吗?”祝无双有些不懂这妖物的做法,满脸疑惑。 变强是很有诱惑力,但是好好活着不是更好吗? 生命都没了,那不就什么都没了! “这就是你这世界和我们那些世界不同之处,那些妖物啊,他们生长在那邪秽丛生的世界,如果不够强大,早晚就是被吃了的命,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他们何不拼一把,如果是真的吞下了你,成为了一方妖王,那不就万事无虞了。”无念语气有些悲伤,似是想到了自己之前发生在身上的事。 祝无双听着无念的这番话,心里颇为感慨。 其实她之前在的那家公司何尝不是这样,只不过那里并不是以死作为代价,而是把人踩到工资最低,踩到一点自尊心都没办法拥有,明明拥有这一身才华,却还是苦守在一个职位上,熬过数年,泯然众人矣。 “任何凡人都是有既定的命数,若是提前死亡或者是意外横死,都是要经由天庭神官一一细查,若是遇到像这样妖物作祟的情况,其定然是永生永世不得渡轮回,灰飞烟灭的下场。”说着说着,无念不由得佩服起了那个妖物的决心。 他和其他的神兽都不太一样,能力是足够强大,但也是非常贪生怕死,在其他神兽外出有历练的时候,他往往都躲在自己的神殿,大口地享用美食。 自己如今的处境何尝不是之前经历所造就? 若是当初多多出去游历…… 算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后悔又有何用? 影子(九) “下场这么惨吗?” 祝无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心里默默地感叹道,自己身体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啊,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他们不惜失去性命都要争夺的神物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虽然不是凶手,却也是推波助澜的那一双手,大妈凭空受到了无妄之灾,该如何弥补? “是啊,永生永世,多么残忍的惩罚……” 丫头啊,你也受到了这样的惩罚,可惜我不能说也不敢说,若不是那人,你现在只是一介孤魂游鬼鬼。 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有那么多正邪之分吗? 那高高在上的天庭,给予她这样残忍的惩罚,而被所有人称作为恶魔的血族君主,却为她求得了这么一个恩典,为她换来了一世的回转之地。 真希望丫头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也不错。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这丫头生活在这里还是挺自在。 “那该怎么样把他去除?完成心愿,又该怎样完成?” 现在也不是饥荒年代,在家中饿死也是上得了新闻的一桩事。 那人是这栋楼的三零五住户,是身患小儿麻痹,有脑瘫,双亲不在,照顾他的人是他二舅,把他托付给了邻居,便去了外地,准备游玩几天,没想到发生疫情回不来了,而隔壁的邻居恰好也在封城前日出游,他就这样子被所有人遗忘,被活生生地饿死了。 虽然没有配图,但祝无双看着这样的文字,也不免心猛然一痛。 这样该有多痛苦啊,虽然他可能没有意识,但是想着自己怎么没有饭吃,怎么没有人过来找他,就这样子死去是有多难受,也怪不得他会成为怨气冲天的鬼,会被妖物附身了。 既然他是残疾又有脑瘫,那他的愿望会不会是做一个正常的人,可是这样的愿望应该如何帮他完成? “完成心愿,那得听亲自问问本人了。”似乎是怕祝无双被吓到,无念难得婉转地说了一句,“一般鬼魂就是一个虚影,可能样子有些惨烈,但他们的生前都是人,比那残害性命的妖物要好对付的多,也不会对你有过多的恶意,只是如今妖物附在他身上,将他单独召唤出来,还是需要点方法。” “是否需要纸钱蜡烛之类的东西,我等会儿就去下单买好!”祝无双并不害怕什么鬼魂,虽然无念暗示了其惨状可能会过于恐怖,但祝无双想起他之前悲惨的经历,心中的那种惧怕也就消散了很多。 “不用这么麻烦,我将那家伙召唤出来就可以了,那家伙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无念听着祝无双口中陌生名词,笑了一声,心想着那些凡俗之物,怎么可能渡亡魂,便准备给祝无双喊来一个救兵。 “好,那你要如何召唤,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祝无双还是想着自己能帮上一点是一点,毕竟心里的那股自责依旧围绕着她。 “我找到其方位之后,你亲自登门拜访,讲清事情原委就可以了,就是他平日里都很忙,我也不知道他此时是否在这凡间。” 影子(十) “好。” 祝无双开始坐等无念的消息,顺便开始整理一些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 虽然无念看不上这些祭祀之物,但祝无双想着毕竟都是世界,总会有共同之处,还是想着备一备,而且有些小说也写着一些灵异事件的应对之策,说不定能派得上用处。 拥有了这么源远流长的历史,说不定那个古人也遇到了和她一样的事情,也说不一定呢。 “呜呜呜……” 祝无双一打开手机,弹出来的就是这条消息,再看一眼发信息的人,祝无双嘴角微抽,点开了对话框。 “那个女人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啊,现在还造谣我害得她小产,我真是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她那孩子父亲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吧,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啊,我真是冤枉啊!!!!” “祝无双!你在吗?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要把我消息泄露出去吧,呜呜呜,我要闹了!” “怎么办啊?祝无双,我真是长了十双手,我都解释不清楚了……” 白无尘难得发了这么多条信息,可见这件事情对他影响真的挺大。 “你专业的公关团队用不上吗?这么多天了没有想出一个应对之策?”——祝无双 祝无双还配了一个猫猫嘲笑的表情,表现出了她的内心。 白无尘也是这样的一个大明星了,身后的公关团队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这么多点事情都没有解决。 “想的啊,什么样的方法都想了,请水君,洗白,做慈善,各种各样的方式都用过了,没有用啊,然后那些人就像是发了疯似的,一直给我刷刷,我是渣男,然后无孔不入,各类的视频软件都会刷,我是个渣男,就连吃方便面,吃播那里也遭受到了波及!”——白无尘 白无尘很快就回复了,可见其真的是走投无路想不出法子,只能找一些还算信得上的人发泄。 “我给你发的那些文件你不用吗?”——祝无双 “我当然用了,可是很快就被压下来了,他们还说我的视频又是P的,怎么可能!!我犯得着去合成她那张脸嘛,她那张脸我看着就作呕!”——祝无双 “你是不是在工作室的社交账号上发布的?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啊。”——祝无双 “那该怎么办啊?”——白无尘 “她那些抹黑你的东西全都是在各种各样所谓的小号上发布,或者是一些突然冒出来的营销账号,铺天盖地地钻入各类视频软件刷你是个渣男。 因为你的名气,所以很多人都关注了这件事儿,而且她都是在小号上发布,还配了一些什么检查单啊这类证据,又因为她潜移默化地在说自己是抑郁症这个概念,所以大家都没有质疑这事情的真伪。 但是你肯定查觉到了,那些检查单上都没有公章,那肯定不是医院真正给她做出的证明,那些药物啊,那些地板和她之前卧室的背景都是不一样……”——祝无双 “看这张图,她脚底下那个圆镜反射出来的人影明显就不是她,比她身影胖了至少有四倍,还是个蓬头垢面的形象,她可是个明星啊,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的形象变成这样!” 影子(十一) 昨晚上虽然查看了很多文献,但祝无双心里想着这事,就将所有对方口中所谓的证据摆了出来,看了一整晚,总算是没有白费工夫,找到了几处可疑的点。 “你说的这处,我们那么多天看下来当然也发觉了,不过当我们指出来了这处可疑部分,对方回应只说那是他们助理发的图片,因为本人非常伤心欲绝,没有办法起来发这些图,都是助理帮忙,对方给的解释就是这样,可是谁相信啊,都是在明星工作室工作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邋遢到这样的程度。 为此,我团队还请专业人士放大了无数倍,去看,去仔细地分析,发现了一个很可笑的事情,性别对不上,她助理对外就只是一个女的,好像还是个实习生,背景资料我们都查过了,怎么突然就变成男的了,真是笑死了!”——白无尘 兴许是单纯打字表现不出自己的情绪来,白无尘直接发了语音过来,最后还发了几张放大过的图。 对方估计也没想到,图糊成那样,经过专业人士的修复还是能够看出这一处漏洞,只见这男子约莫青壮年,双眼下垂,嘴角耷拉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些药的主人应该就是这名男子,估计是受了点好处,所以将这图发给了林梦洁,给其使用。 赚钱不丢人,只是这图给了居心叵测之人,让其作为了踏板去陷害别人,那就不应该了。 “这一点你发给你的那些粉丝看了吗?”——祝无双 “还没呢,怕又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毕竟对方那嘴呀可是厉害着呢,总有说不完的理由。”——白无尘 “那就好办了,对方既然是那种铺天盖地病毒式宣传这件事,那你也可以效仿他的行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你底下那些营销号的标题不用写关于你的澄清,就说是你又有新瓜了,或者是渣男又有石锤,这种吸引人进去,在里面放上一些你帮助儿童做慈善的内容,再在后面放上这么一段石锤。 文字嘛,我相信你的团队也都不是吃素的,尽量情真意切一点,不用说对方怎样不好,白莲一点,什么你对这事不知情,不希望有人陷入迷境,希望对方能迷途知返,然后你就也开个小号,发很多烟啊,酒啊,说什么你突然就学会了,在那些底下就是推送那种抑郁症不会表现出来的那种推文,也在她小号那里多推送,这种应该只要钱到位,推送什么都是可以的,我相信你也是能做到的,至于后续嘛,看她对方回击是什么样子了。”——祝无双 由于内容过长,祝无双也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其实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倒是也挺复杂,只是白无尘这个身份,总归是不能亲自下场去说对方,或者是亲自下场去撕这事儿,会对他自身也造成毁灭性打击。 既然对方是这种铺天盖地式宣传,各种小号发表内容,大号暗示,那为何不直接学过来,举一反三。 网络这么大,真要一个个查过去,那么多水军也查不完的。 影子(十二) “你倒是给了我提醒啊!我总想着我这样的身份地位是不能和人去过多计较,也以为这事会和以前一样轻易就能揭过去,可没想到对方这次也不知受了何人指点,有备而来,我就这么被卷了进去。 因为害怕留下黑点,所以整个团队都畏手畏脚地不敢去做,尽量是想着能够和气解决就解决。 这次是对方不依不饶,那咱们也别客气,对方是这一招过来的,那么咱也可以这样招对付过去,毕竟网络那么大,谁见得到谁呢,一切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白无尘 祝无双听白无尘说到这儿便也就放心了,想来对方已经是吩咐了下去,那她也是不用再插手,就将这事放在一边,等着林梦洁接下来的操作就好。 林梦洁这波操作是借了抑郁症东风,才会如此顺利,因为就在事发前个月,有一个网红因为受不了网络上的抹黑,跳楼自杀,这导致现在的网友会对任何冒出抑郁症关键词的人,抱以最大的宽容。 但其实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抑郁情绪,只是有的人重,有的人轻,现在压力这么大,每个人都会有没有办法发泄的点,而抑郁症,是一类疾病,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是需要吃药,严重者是需要住院,真正的抑郁症其实并不会在网络上愿意说出来,他们有的连手机都不愿意去打开,更讨厌别人会用异样的目光去看待他们,他们尽量活得像正常人,但是有些正常人却妄图去模仿他们,甚是可笑。 抑郁症不是能够拿来炒作的疾病。 随随便便的一张纸就能说自己抑郁症,好好去医院里看看抑郁症是怎样生活,再来下此定论吧! 祝无双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口气。 现在一件事情告一段落,但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亲手去解决,真是一点空隙都没有,也不知道无念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现已研发出疾病疫苗,正在实验中。” 祝无双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整个疫情的发展,但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有些小小的激动。 对了她来说,待在家里是没有大碍,她有收入,有积蓄,但是对于那些赚一天吃一天的家庭,这无疑是一种灾难。 虽然疫苗从实验到上市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但现在好歹是看到一点希望了。 “叮咚——” 门铃响了。 祝无双还未来得及伸个懒腰,便匆忙地跑到门前,戴上口罩,打开了门。 “你好,这是你订的菜,麻烦亲给我一个好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送菜小哥穿着一身工服,头发吹过风有些乱,衣服上落了层厚厚的雪,但让祝无双惊奇的是,他手里的菜没有受到任何一点雪花的侵略,脆嫩的颜色像是刚从菜地里摘来的一样。 “你辛苦了,会给你好评的。”祝无双点了点头,用着赞许的目光看着送菜小哥。 “爸爸,我好饿啊!你什么时候结束啊?赶紧带我回家吃饭了!” 突然冒出来的稚嫩童声,让祝无双愣了一下,移过目光,看到送菜小哥后面站了一个穿着黄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儿,口罩有些大,但她还是努力地把她给带上了。 影子(十三) “我给这位姐姐送完餐,我们就可以回家吃饭了。”送菜小哥不好意思地对着祝无双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那位小女孩,用着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刚刚也说这句话,现在又说这句话,哪次是最后一次啊?”小女孩似是有些愠怒,叉着腰,一副不相信送菜小哥的神情。 “那没办法呀,有订单了我肯定要过来送了,不然大家都要饿肚子了,这样你忍心吗?”送菜小哥安慰了一句,然后赶紧对祝无双说了声再见,正准备下楼,是听见祝无双一句,“等一下。” 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祝无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锅里热了一些糕点,转了点速食披萨,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带回去,可以吗?” “这怎么能行呢,现在食材那么珍贵,你自己留着吃吧,吃不完放进冰箱里等着,下次再吃。”送菜小哥哥拒绝的话都说完了,可没想到旁边小女孩直接横插一脚,“什么嘛,我要吃,我就要吃了!姐姐,你给我!他不吃是他的事,你给我,我爱吃!” “容容,不要调皮啊,现在食材那么珍贵,你要了,姐姐到时候饿肚子了怎么办?”送菜小哥安慰道,但容容油盐不进,小手攥住了栏杆,一副没有吃的就不下去的样子。 “什么叫我调皮?我很懂事了,我天天那么懂事也没有什么用啊,回家我们又要吃前天烧的饭,也有可能是前前天的,反正我也不记得了,那味道我闻着就想吐!”容容奶声奶气的嗓音配上这么一段话,超强反差萌。 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贝撒娇,这谁能顶得住,反正祝无双直接顶不住了。 “姐姐直接去给你拿,不要生气了,容容,也不要和爸爸顶嘴了。”说完,祝无双赶忙跑去自己的锅前,用最快的速度洗干净了一个玻璃盒子,将吃的什么的全都塞了进去。 她还往袋子里放了点水果,糖果,反正这些东西,她一个人吃也吃不光,现在又有新的了,倒不如给小女孩吃。 “容容你可不能这样子撒娇,你现在面对的是爸爸,爸爸当然可以容忍你这样的小脾气,今天这个姐姐也是脾气好,由你胡闹,但是万一遇到一个不好的人呢? 现在是疫情,不是其他时候,爸爸带着你是无奈之策,那谁叫妈妈去医院里帮着救病人了呢,家里没有人照顾你,我只能把你带出来,那我自己也没有空烧饭,就只能热了热吃,这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还未靠近,祝无双就听到了送菜小哥的说教声。 一个奔赴抗疫前线,一个为着所有人温饱游走。 这世间何来什么神明,都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为什么人家都能待在家里,我就不能待在家里,我明明可以照顾我自己了,你就是不放心我把我带出来,我想玩芭比娃娃,我想看熊猫跳跳,我想待在家里!”容容说着说着,不由得带了点哭腔。 “容容,吃个糖,不要为这些事情烦心哦。”祝无双适时地冒出来,拿了一根糖递给容容。 影子(十四) “谢谢姐姐!还是姐姐最好了,我的爸爸就是个大坏蛋!”容容一看到糖果,样式还是她最爱的熊猫跳跳,立马就不哭了,蹦跳着过来接过了糖果。 “姐姐今天只是给了你一根糖,一点吃食,那我就能算得上是好人吗?不算啊,你爸爸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了你吃那么多饭,那岂不是好上加好啊,你一定要听话哦,现在你爸爸在攻打可恶的怪兽,就快要胜利了,容容要坚持住哦!”祝无双语重心长地劝解道,虽然她不太擅长和小孩子讲话,但也在努力有着孩子的视角去解释。 容容是个比较听话懂事的小孩子,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天跟着爸爸后头奔波的有些累,心里有了点怨气,所以发了点脾气,但经过祝无双这么一解释,她释怀了不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哭了,吸溜了一下鼻涕,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 “爸爸是大英雄,我之前都错怪你了,爸爸才不是大坏蛋,我会等着爸爸打完怪兽带我去游乐场玩!”说完,容容将手中的糖果装作是变身器,努力地摆出了英雄该有的姿势。 送菜小哥笑了,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祝无双。 祝无双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送菜小哥,送菜小哥原本想拒绝,但听见祝无双说,“小孩子还小,虽然你可以凑合着吃一点,但是她不能凑合,我有的是吃的,不差这一点,拿着吧。” 送菜小哥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收了下这一袋沉甸甸的食物。 “你们家离这里近吗?”祝无双在二人临走时问了一句。 送菜小哥回答道:“还行,就在旁边小区,也就电瓶车五分钟的地方。” “那每天我们都指定你来送菜,然后我每天都会准备好你们二人午饭,拿回去就可以吃了。”祝无双怜爱地看了一眼容容的尖下巴,心想着自己能不能再给这小家伙增加一点营养。 “这个不行,不好意思啊,这怎么能行啊,多麻烦你啊!”送菜小哥话音未落,直接被祝无双接了过去,“没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用着你自己的力量为着我们的温饱奔波着,那既然你也可以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当然也能啊,咱们都是烛火,拧在一起了,才能燃放出更亮的光芒,实在不好意思,你可以给我支付点钱,我也不会介意的。” “还是说你会怕我厨艺不精?这个就要向你展示一下了,嗯……前些年考了个营养师的资格证,虽然比不上大厨,但也是能入口,营养均衡。”祝无双将放在鞋柜上的营养证拿了下来,给二人展示了一下。 “姐姐好厉害!”容容的小眼睛立马变成了星星眼,她看到的证书是她不懂的语言,所以下意识地就觉得祝无双是个很厉害的人。 祝无双勾勾唇,尽量笑得很含蓄。 这个证书的来历还是比较曲折的,当时都以为自己考不上这玩意,没想到第二周就收到了这证书,但回来以后也落灰了,毕竟自己是个设计专业,这玩意只是闲暇之余去考考,用不上。 影子(十五) 原以为这证书就这样放在这儿落灰了,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了点用处。 “真是麻烦你了,多谢啊,我们两个一人多少钱,你开个价吧。”送菜小哥赞许地看了一眼祝无双,有些心动,在他心里,他也意识到整天吃残羹冷饭对于女儿是不太好的一件事,如今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帮助他们,他自然是愿意。 “哎哟,一顿饭就看着给呗,不需要多少钱,我就是顺便烧烧菜烧个饭,有的时候我也会烧多了,那些菜会被我倒掉,都是浪费了,如今这就完美了,容容,以后我就来给你做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口味?”祝无双爱怜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容容,看着她头顶的虎头小帽子,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小时候的衣服可没有现在那么多花头,他们家又比较清贫,常常都是一年才添置一些新衣服,所以冬天她基本上都是穿打满了补丁,还有些发霉的旧衣服,偶尔运气好,能捡到一点富人不要的衣服,但那也只是小概率发生的事。 所以经常,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她都不敢出去,蹲在炕头前面烤火,但是家里的柴火就那么些,用光了还是要出去砍。 她出门都是冻得浑身僵硬,没有知觉,身上穿再多毛衣也无济于事,都是些不值钱的料子,并不能给她给予温暖,小小的身子在大雪纷飞中也是抵挡不住,常常跌到雪中,冻得浑身发冷。 那天好像也是个寒风凛冽的日子,头顶乌云密布,像是要在下一场大雪,她身后拖着一长捆柴火,在那松软的雪上走着,脚底都已经磨破皮了,但是没有合适的鞋子只能忍着,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应该是一个穿着羊皮大袄还带着一个围脖的男子,看着气质不凡,只是因为当天风雪太大,或许是天色已经暗了,祝无双并没有注意到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递给了她一个温暖厚实的虎头帽,她非常开心,还没等她道谢,那个男子就走开了,地上还留着一个包裹,里面放了一些棉袄,靴子等御寒的衣物。 拿回家父母还以为自己是从哪里偷来,硬是带着她在原地等了好几天,没有人过来拿,也就放心让她用了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无疑是雪中送炭,带着她渡过了幼年每一个难熬的冬天。 回过神的时候,容容小手抓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啊,大姐姐。” 小姑娘很可爱,也很有礼貌。 祝无双微笑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二人离开。 那个寒冷的雪夜,他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温暖的篝火。 只是后来的时候举家搬迁那些东西都一起扔了,当时还有些不舍呢,只不过那些衣服都已经过于破旧,只能扔了。 不过祝无双还是留心了上面写着的一些标志,后面查一查才知道那是当时最昂贵的牌子。 祝无双很奇怪,是什么样的人会在那个雪夜跑到她那个村子给她送了这么一包东西。 她那村子虽然说不上是穷山僻壤,但是也差不多了。 影子(十六) 上山唯一的山路,由于地势的原因,一下雪那必然是积了厚厚一层,村里人没有迫不得已是不会下山,而山下的人也不会在这样的气候上山,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儿,那就只能找村头王虎借辆驴车。 那驴车祝无双见过,很是破烂,因为运过菜籽油一类的物品,木板上都是厚厚的油脂,寻常人坐上去也是需要垫一层报纸,而驴是有些跛脚,走路带人都是一上一下。 那样一个气质非凡的人会坐这辆驴车上山下山? 祝无双想想觉得不可能。 后来也找不到那人是个什么样的身份,祝无双也就将这事儿放在了心底,只当是童年时做过的一场美梦,如今见了相似的物品,倒是把陈年旧事勾了出来。 摇了摇头,祝无双将回忆抛在了脑后,准备开始专心致志钻研菜谱了。 现在她要负责三个人的饮食了,虽说她也可以按着自己的口味来,但是她想着那么小的孩子,需要营养,可不能跟着她去吃什么肥牛麻酱方便面,那可太缺德了。 找寻自己学营养师用到的书籍,祝无双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她之前都觉得这些东西都不会再用上,也就随便把其放在了一个角落。 诶,这是什么? 她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个质地纯净,外表光滑温润的玉佩了? 祝无双将积灰的玉佩捡了起来,放到了口袋中,由于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这玉佩的来历,只得作罢。 估计陈婉清在她家时落下的东西? 这玉佩看着就价值不菲,肯定不是她买得起的玩意,估计就是陈婉清落下的东西。 这玉佩摸上去就像是摸了一块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冰,其冰寒让祝无双身体汗毛竖立。 “很奇怪,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是把自己封闭了还是什么,如今只知道一个大概方位,他也不和我交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无念每次这突然冒出的一句话,总能把祝无双一个激灵,这不,刚搬起来的书,被吓得散落在了地上。 祝无双很想习惯身体里有个无念这样的存在,但因为一直都是自己生活着,生活了那么多年,实在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习惯,总觉得是哪里突然冒出来了个人。 “嘿,怎么胆子这么小,在做贼呢?”无念也不知是之前被祝无双惹恼了还是咋的,看着祝无双这窘样,立刻就来了一句嘲讽。 祝无双不吭声地将书都收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可是帮你找了好久的人,你都一句话不说,一句感谢也没有,可真是让我伤心欲绝呢。”无念见祝无双不回自己话,幽幽地来了一句。 祝无双翻开了第一页的营养师菜谱,叹了口气,回答道:“我能有啥说,你人也没有找到,那我这提前感谢,岂不是显得我很虚伪?” “这不是找到了大概的方位了吗?你们这儿又不是像我们那儿错综复杂的那种地势和空间,一个方位,那就只有几家人,一家一家找过去不就行了吗?”无念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脸面。 影子(十七) “也没有那么荒无人烟,几家人家……打个比方,像我这栋楼就住了五十多户人家,现在这建筑都是堆上来的,哪有那么少的人,罢了,你先说说这个方位是在哪里?”祝无双试图和无念解释了一句,但是想到无念打心眼就瞧不起这个世界,也就放弃了。 无念哼了一声,道,“一个地方就住那么多人,这世界还真是拥挤呢,方位方位,我测算了一下,在你这个点向西南方向差不多有五公里吧,怎么样?我对你好吧,我还特意用你世界里的单位换算了一下。” “谢谢你嗷。”说着,祝无双打开了电脑,打开了地图,开始搜寻距离自己西南方向五公里有什么样的人家和建筑。 “庄河家园” “垃圾厂” “墓园” 这地方还真是卧龙凤雏齐绽放。 由于怕无念换算得不对,祝无双还特意在六公里内找了找,但是她发现,也就这么三个能说得上名的地方,其他全是空白,地图上显示没有任何建筑,一直到三公里这儿才渐渐有了人烟。 可真是幽默啊,那人会在这三个地方? 首先排除墓园,要是在这儿居住的话,祝无双首先需要掂量掂量自己到底能不能去见到他,但是墓园毕竟还是有管理人员,祝无双便将那些人给无念认了认,但无念一一否决了,祝无双就将目标移向了下一个——垃圾厂。 这个垃圾厂是整个普安市唯一的垃圾厂,占地面积很广,有一部分是自动化处理,有一部分是堆积在了一起,成了一座垃圾山,都是难以分解的一些垃圾,由于没有相应的资金,所以就放在了那里,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去靠近。 祝无双叹了口气,依旧将垃圾厂里的工作人员里能查到的人员,全都给无念看了看,依旧是全部否认。 “这老家伙虽然在凡间,但是一直以他的原本面貌示人,如果是真的让我看见了,我一定一眼就能认出他。”无念拍了拍自己胸脯,努力地向祝无双证明着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祝无双嘁了一声,将目光放向了下一个——庄河家园 这是整个普安市比较有名的一处贫民窟,虽说科技经济发展如此迅速,但是总归还是有人穷有人富。 这个小区是二十年前建成,听说当时是要建成整个普安市最豪华的小区,东临庄家河,就取名为庄河家园,可由于后期由于开发商发生了一些变故,好像是钱款被人被合伙人卷了跑路了,就没有后续资金去开发这个地段,这小区也就荒废了,直到第十年,这个小区被重新修缮。 这小区修缮的时候,祝无双父亲也去打工过,连带着祝无双也去那里看过。 当时宣传得真的很不错,说是要给天下所有穷人一个家,设计做的很好,说会有公园,有学校,有幼儿园,基础设施一应俱全。 可当初包揽这项工程的可是林梦洁外祖父一家,他们一家都是贪图小利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突然大发善心。 这工程美其名曰给天下所有穷人一个家,实则画的饼一个都没有实现,做到一半钱就全被拿走了。 影子(十八) 不过基本小区的样子还是做好了,也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入住了。 刚开始一些进去的人纯粹就是为了骗房,跑进去哭嚎着自己有多惨,有多穷,但是那房子住了几个月,陆陆续续就有人开始患病,身上浑身痒或者是长一些红色的脓包。 这小区的一栋楼还在一个暴雨的天突然倒塌,这就导致了这些骗房的人哪还敢住在这儿,纷纷逃了。 如今住在这小区的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真的非常贫困,基本也是无人管辖的一副区域,抢劫这种事儿也是时常发生在那里生活的人,无一例外身上都得备个刀啊棍啊,门上落一把巨大的铁锁,但也无济于事,近几年来还是有的那里有人被抢劫一类的新闻,这也导致了,除非是那里居住的原住民,根本就没有人踏入那一片区域。 他住在这里。 祝无双有些犯愁,且不说如今的疫情出门很困难,她一弱女子真到了那儿,若是遇上的抢劫什么的,那可真是毫无招架之力。 “咋了?有具体方位了吗?感觉你心情不太好了呢。”无念默默插嘴了句。 祝无双耷着眉毛,“倒是有个大概的位置了,就是我要是真去那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得回来。” 学了那么多玩意,唯独偏偏漏了怎样防身。 难不成劫匪来了,她直接原地打个武术,设计一套企业内容,再在原地做个营养餐,绣个花? 那她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关键时刻我可以镇住人,给你一点逃跑的时间。”无念撇了撇嘴,丝毫没有对这世界任何人类的恐惧。 在他眼里,这世界的人最多也就会个拳脚功夫,哪像他们世界的人,个个都是灵力傍身。 祝无双太阳穴跳了跳,并没有回答无念的话, 镇住他们,怎样镇住? 一个寄居在她身体里的灵魂能怎样将人镇住?突然冒出来吓别人一跳吗? 除非穿着一身白衣一头黑发,否则这个山鸡的样子也骗不了人呢。 记得昨天在她祝无双苦苦哀求之下,无念还是给她讲解了自己具体的样貌,跟着一起画了下来。 无念很满意,但是祝无双对着画中的那一只山鸡,顿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偏偏无念还觉得她画的非常好,画的非常帅。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审美差异吗? 祝无双当时愣了好久,始终都没有想通为什么他会长得那么丑。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哼,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我的!”无念依旧在试图着挽回自己的脸面。 可当祝无双回想起他那大红唇,能夹死人的睫毛,如同猪八戒一样的鼻子,心里真是一点缝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运送一些危险品,或者找白无尘,看看他有没有专门的渠道。 “你这小丫头还是见识太少了,我可是一只万年的老凤凰,你不相信我,你能相信谁呀?我真的我跟你说啊,如果是真遇到危险啊,我的用处可大着呢!” 无念拼命向祝无双展示自己的价值,但祝无双充耳不闻,默默地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影子(十九) 找了一圈,要么是没有办法配送,要么是疫情过不来,祝无双只得放弃。 就这样过了一天,第二天祝无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睛底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其实倒不是怕自己钱会被抢走,过去的时候拿个老人机,就算被抢了,也只是损失比较小,最怕的还是自己个人的安危。 有些人总归是在城市边缘,性格也会有些偏激,再加上黑色边缘地带那么多关于人体的交易服务商,还是得小心为上。 半夜的时候,她看来看去没找到合适的玩意,都是些要么是需要有格斗经验,要么是需要自己力气比对方大,否则拿着也只是个摆设,最终祝无双只能拜托一下白无尘,让他帮忙找一下。 原以为白无尘已经入睡了,没想到凌晨那段时间他还是回复了,并说他会尽快找到,还感谢了祝无双她给的法子,现在事情终于开始有了转机,至少他底下的评论也都平和了很多。 面对白无尘想给自己账户来上一大串数字的邀请,祝无双拒绝了。 倒不是她不爱钱,她更看重了白无尘所拥有的人际关系和资源,就像是让他帮忙找防身的东西,他的渠道总归是比她多。 并且林梦洁也是她的仇人,能看到林梦洁吃鳖也是她的心愿。 祝无双没有忘记和送菜小哥的约定,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着。 她还特意从自己长了蜘蛛的碗柜里找到了两个饭盒,虽然看着不太好看,但是是防高温材质,比较健康安全一点。 送菜小哥看着像是这里本地人,祝无双钻研了一圈这里菜谱,特意给他做了两个当地菜。 清炒南瓜藤出锅的时候,祝无双身体里的无念突然开口赞叹了一句。 “这比灵益草还让我更食指大动!” 可能是被无念吓习惯了,祝无双扶着锅的手倒是没有颤,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你不是看不上这世界吗?就这样区区南瓜藤就能把你收买了。”祝无双没有忘记无念之前是怎样看不上这个世界的,所以逮着机会也开始讽刺他。 “这叫对新事物的好奇,你不是对我们世界的东西也没见过吗?之前看到人家施法力,那眼睛瞪的可大了!”无念毫不示弱地反驳着。 “这南瓜藤,我不要钱我都能整上一大箩筐,瞧着你应该也不是特别尊贵,不值钱的东西和你特别相配。”也不知是不是起床气的缘故,祝无双战斗力十足,难得和无念吵上了两句。 无念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你瞧我看得上你这世界的东西吗?我看不上,我只是恭维你一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还真以为我真瞧得上这玩意,不要痴心妄想了,我这样尊贵的身份何以和这东西相匹配!” 祝无双没有再回答了,而是开火准备烧下一道菜。 河虾是今天一早就送过来的,还新鲜着,可能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原本小的河虾也长了食指那么大,个个肉质紧实。 爆炒河虾需要掌握好火候,所以祝无双就自动忽略了无念,悠然自得地颠着锅。 影子(二十) “你这就是做得何物,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你放了什么?” “小丫头,你这一下又一下是为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为什么的没错,没有法力却能喷火,这又是什么玩意?” “这玩意瞧着很像是我们那里的水妖原形,只是小了无数倍,你怎么把这玩意炒着吃了,还闻着这么香?” 无念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直在祝无双耳边叨叨叨着,祝无双懒得鸟他,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菜。 “丫头,你就告诉我嘛,你父母没有告诉你不能忽略长辈的话吗?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会喷火啊,底下是不是有个仙人在那里吹气呀?否则这火是哪里来的,食物也是怎么变熟的!”无念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朝着祝无双询问。 祝无双炒着锅里食物的手一顿,撇撇嘴,用着不屑的语气说道,“什么叫我父母没有告诉我,我父母是教导了我听长辈的话,但是你是我长辈吗?我可没有像你这样活了一万多年的长辈。” “那再怎么样,我也是年纪稍大的那个,你不能没有礼貌不理我,问那么多问题你都置若盲闻? 你难不成把我当成透明人? 先前有求于我时那态度可是热切的很,现在没有事了就把我放在一边,果然,人类都是狡诈贪婪的!”无念说着话还不忘踩了一下人类的本性。 祝无双切了一声,回答道,“你专心致志做事情的时候,旁人像蚊子一样在你旁边叨扰着,你会开心,你会回应他问题? 还那么多事,就不能等我做完事再一一问我吗?哼,还老是跟我扯上人类本性本性,你自己不也是个缺点很多的老凤凰吗?天底下哪有什么完美的事儿?” 此时第二道菜完成了,所以祝无双才搭上了无念的话。 容容看着约莫三四岁的样子,辅食那是不用做了,只是需要营养稍微均衡一点,清淡一点,大人那么重的口味,她肯定是不能习惯。 祝无双蒸了一些时蔬,配了点酸甜的酱汁,剥了点虾放在锅里,用橄榄油和豌豆炒了一下,用的是海盐调味,最后再配了个太阳蛋,上面用海苔做了个笑脸。 饭是杂粮米饭,因为害怕二人可能习惯不了咱俩的口味,祝无双还特意减少了一点杂粮的配比。 将饭菜放到便当里,仔细收拾了一翻,祝无双就坐等二人的到来了。 只不过配送的时间并没有如她所想是刚好饭点,而是一直到了一点半的时候门才响起了铃声。 想着应该是对方配送时间晚了也就没有太在意,但祝无双打开门,却看见只有容容一个人。 容容看着好像是受了惊吓,眼睛应该是刚哭过,还有点肿,嘴巴耷拉在下面,鼻涕也冒出来了,整个人像是受惊了的雏鸟,缩着自己的脑袋。 “这是怎么了?容容你怎么哭了?”祝无双立马蹲下身,用着比较温柔的语气安慰着容容。 柔柔一听到祝无双的安慰,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她将整个身子埋进了祝无双的怀抱中,小小的身躯颤抖着,看来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影子(二十一) 容容果然是比较懂事的那一类小孩,委屈了一会儿之后赶紧将事情说了出来,“大姐姐,我本来是跟着我的爸爸到了楼下,但我爸爸说他头晕,就扶着栏杆,就站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就一起上来了,但是那个电梯只到了十四楼,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十四楼突然颤了一下,然后就不能上来了。 我爸就想着离十六楼很近了,干脆走楼梯,就和我走出了电梯,可没想到一走出电梯,我回头发现我爸爸不见了,我一直哭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赶紧跑上来,你不知道,我好像看见了一个黑黑的一个影子跟着我,我好害怕,姐姐我能赶紧到你屋子里去吗?这楼梯间我感觉好阴森啊!” 祝无双听完小朋友的话,赶紧将容容拉了进来,并咚地一声把门关上。 “你说我爸爸去哪儿了,他会不会丢下我不要我了,他是不是觉得我不懂事不要我了,可是我只是想要那一根糖果,但是他不让我吃了,说我吃多了会蛀牙!”饶是懂事的容容也止不住地开始恐慌起来,眼泪像是断了像珠子一样往外冒,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祝无双将容容抱到了餐桌前,给她倒了杯温水,仔细地安抚了一下之后,便让容容赶紧将饭吃了。 “可是爸爸还没来,我怎么能吃饭,爸爸他也肚子饿,不能丢下爸爸不管。”即便肚子也饿,但容容想着自己的爸爸可能还没有吃到饭,很担心,拒绝了祝无双的提议。 “爸爸说不定是要去给你个惊喜,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根棒棒糖呢,他要给你做惊喜,那肯定是不让你知道啦,他待会过来肯定也吃到饭,但是容容啊,你要长身体,就不用等爸爸一起吃饭,他有饭吃的,你先把饭吃了,长高高的,到时候爸爸就不用时时刻刻把你带着了,你可以自己在家里看电视了!” 祝无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容容的后背,像是唱着摇篮曲一样,用着非常缓和的语气劝说着她。 容容估计也是饿极了,听到祝无双的这么一番开导,点了点头,拿起了祝无双给她准备的小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容容现在这里吃着,姐姐的家里很安全,也没有其他人,姐姐去看你爸爸的惊喜准备的怎么样了,等会儿一起给容容看,好不好?”祝无双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戴上口罩。 兴许是祝无双昨日送的那些吃的,容容很是满意,祝无双说的这么一番话,容容也没有拒绝,对着她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话,看来是默许她出去寻找她的爸爸了。 祝无双拿上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想来想去,还是怕容容担心则乱跑出去,也就将门反锁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楼梯的灯电闸跳了,祝无双怎么剁脚,灯就是不亮。 祝无双没有办法,只能拿打开了手机的照明灯,一步步地走向电梯。 她按下了电梯的按钮,电梯显示器出现了一些乱码,看来是坏掉了。 影子(二十二) 按理来说这电梯最近才刚修缮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坏掉。 心想着可能这栋楼有几个小孩子乱按了电梯按钮,所以才会这样,祝无双也没有多想,就放弃了电梯,转而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她之前没有走过,毕竟她家这么高楼梯,走上来不死也要掉半条命,更重要的是之前她住进来电梯就没有坏过,何必走这黑漆漆的楼梯间呢。 祝无双看了一眼天花板,发现小小的灯之后,她欣喜地跺了跺脚。 没有啥反应,只有耳畔一阵阵跺脚的回声。 祝无双不死心又跺了会儿,还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开关,只是事实还是让她失望了,她必须得摸黑下去了。 小孩子应该跑出电梯的时候是比较欢腾,至于为什么一回头爸爸就不见了,这是个疑点,大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突然消失,而且出电梯的话,这里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再往左才是楼梯。 “无念?你在吗?这事儿会不会是那个妖干的?” 这种玄乎的事,祝无双只能联系上那个妖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祝无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他闹脾气,无念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祝无双汗颜。 这小心眼的老凤凰,等找到人了,定是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现在无念不理她,她对那妖也没有什么理解,万一他把她给杀了怎么办? 不是说她身体是个神器吗?那她这举动岂不是上赶着给人送人头? 可是家里的那个小朋友还等着她将爸爸带回去,这该如何是好呢? 不知道是不是祝无双的错觉,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底下好像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走上来了。 会不会是容容的爸爸,真的是去给容容买惊喜了? “喂,下面有人吗?” 祝无双朝下面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她,但是脚步依然在。 估计是觉得她有什么大问题。 有脚步声了,难道还没人? 祝无双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下了第一阶台阶。 也不知道开发商是怎么想的,这么长的一个楼梯都不给一个窗户,冬天还好,夏天这里就是一个闷烧炉,稍微走一会儿都能热得大汗淋漓。 祝无双正准备往下走,但听着耳畔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莫名地有些害怕,赶紧退后了一步,跑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也不知是谁这么没礼貌,走路脚步声贼大,一下又一下,是不是恨不得把整栋楼都踩碎了才善罢甘休? 祝无双只当是某个没素质的人,也没有多想,稍微调整一下心态之后便又走了出去。 “咚咚咚——” “咚咚咚——” 这到底是哪户人家,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投诉一下,怎么走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头? 声音这么响,还没到家吗? 是被人拿了钱还是咋地,脾气这么暴躁。 “你有没有素质啊?没有素质你给我回炉重造,脚步声这么大,你当整栋楼都是你家的吗?能不能收敛一下呀?小心我投诉你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还越来越大,像极了炸在耳畔的炮仗,祝无双终于无可忍,叉着腰骂了一句。 影子(二十三) 不知是不是她的威慑起了作用的声音,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突然就消失了,整个空间又恢复了清静。 果然没素质的人就要直接指出来,否则那脚步声简直就是要把楼梯都给踩塌了。 祝无双心里这么想着,但隐隐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刚开始觉得是底下最底下一楼发出来的声音,不一会就离她很近了,所以那声音才会那么吵,她就忍无可忍咒骂了一声。 但是什么样的人能这么快跑上十六楼? 还是说有可能她不是人? 想到这儿,她不免有些慌张,靠到了后面的墙壁上,紧紧地贴着墙壁。 她记得无念说过,这玩意好像是个影子形态,若是真的灯全都亮了,那影子估计会很害怕,因为影子因光形成也是因光而消灭。 所以这栋楼所有的灯光才会突然失灵。 其实要是放在普通的商业楼,这事定然是不会发生,因为现在是白天,按理来说再怎么黑里面也会有一点光照射进去。 但是祝无双所在的这小区,开发商可能有点问题,所有的电梯户除了家里,其他地方一个窗户都没有,楼梯间没有,甬道尽头也没有,平时都是靠着楼里的灯光走路。 所以灯光一失灵,这里就黑漆漆一片。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任何的光,譬如十四楼就有个天井,能照出去进去微微的光亮。 十四楼…… 容容说她爸爸消失的就是在十四楼,难不成那玩意现在就在十四楼,听着她出来就想要吓唬她? 好家伙,上不来就想着吓她,真当她会上当? 祝无双立刻就打开手机,问了下物业为什么灯光打不开,让他们尽快修一下,祝无双也不怕这影子会把那些物业的人捋了去,毕竟总电闸在物业那栋楼,他们不用过来就能把灯给修好。 物业立刻就回复了,说是一个小时内立刻修完,让他稍安勿躁。 一个问题解决了,祝无双就开始思索的该怎么样把容容的爸爸给带回来。 按理来说,影子怎么可能会把人藏起来。 按照对方那样的身份,可能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法子,但是祝无双想起这个世界是不允许有任何灵力存在,那她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将容容的爸爸变没? 对了,他肯定是因为天井的存在,所以暂时出现在了十四楼,他因为光而出现,那肯定会用着光将人也给弄没。 祝无双走到楼梯间,望了一眼底下。 十四楼那里,开发商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特意造出来了一个四方形的凸起物,中间镂空,外面是一圈走廊。 此时是正午。 容容那样的小孩子跑上来差不多应该是需要三分钟,满打满算五分钟,那么应该是在一点十二。 这个时候的太阳是呈东南方向四五度折射进回廊,照射到十四零五的门口。 光不是正对着电梯门口啊。 不对,若是光真的照射到别人门口,那影子又如何能将人捋走? 她并不熟悉十四楼的任何一个人,平常也无交流,偶尔电梯里见到只会点头说声好。 对了,在她去异世的前一个月,她不是看见有人搬上来了一个巨大的镜子吗? 影子(二十四) 听说是用来给孩子练舞蹈,镜子主体很大,是一块接着一块分批次搬上来,到了家里再安上去的那种。 不过那人听着主人家的意思,她家孩子好像对跳舞并不是很感兴趣,甚至扬言要将这些搬进卧室的镜子通通给砸碎。 其实原本祝无双并不会记这些小事,只是那日她被整个镜片拘得不敢动身,还差点一头撞上了镜片。 那人很抱歉,邀请她去家里吃个茶,祝无双原想拒绝,但是想着自己被镜片禁锢着,等一下他们还要分批次去下面拿,若是自己上去再下来,他们又得浪费一点时间,而且这电梯开门关门是需要一分钟冷却时间,听着那人估计等会儿又要去送孩子跳舞,时间紧迫,秉持着不麻烦人的准则,她还是勉为其难地去了趟他们家。 女孩的母亲热情地招待了她,招待了她吃了顿午饭。 看着男主人将镜子一一送上来,又马不停蹄地将女孩从睡梦中抱起,火急火燎地跑去兴趣班跳舞,祝无双是真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现在孩子是什么都有,不会像她那样,小时候差点饿死,衣服也没得穿,以前饿死实在是太常见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新闻,而现在饿死了,那肯定是要上头条的事,只不过这样的童年还是少了点自由,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接踵而至,小孩子根本就没有得选择的余地。 女孩母亲让祝无双坐了好久,和她说了好些话,说什么孩子不懂事,养孩子她一点空间都没有,一个朋友都没有,邻里邻居都没有办法走动,想让祝无双多来他们家做客。 现在一整个家都在医院里,家里没有人,那镜子估计就在门口,折射了一部分光亮,形成了影子。 不过具体情况祝无双还是不得而知,因为她并没有涉足那里,如今她也秉持着不与那妖物正面碰上的原则,坚决不到十四楼,她不会做出什么送人头的举动,但是现在她得找出怎样让容容爸爸归来的方法。 完了,这专业内容还是得问无念。 但是无念为什么不理她了,她得想个法子让无念出来。 思索再三,祝无双还是稳妥为上,用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正面就对上了那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这让祝无双有种偷东西被抓了的惭愧。 容容探着头,往祝无双身后望了好几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不免有些失落,带着有些委屈的嗓音,她开口说道,“是不是爸爸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你爸爸要给你做个很大的惊喜呢,只不过现在有个订单他先去送了,等一下就来接你,你你有什么喜欢看的动画呀,姐姐给你看。”其实祝无双原来是不太擅长撒谎,只是因形势所迫,她不得不用着比较好的演技去忽悠容容。 不对,这也不算是忽悠,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容容听了之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欣喜,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 祝无双有些无措,她并不知道怎么样去摸透小孩子的心理,所能做的只是之前用来逗邻居家大黄狗的方法。 影子(二十五) 在经历了五分钟的沉默之后,容容终于开口了。 “好,姐姐看带我看动画,随便给我看就行了,我乖乖地不乱跑,我哪里都不会去,姐姐会不会不要我的吧……”说到后面,容容的眼睛顿时流下了泪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 毕竟祝无双是只有见了两面的陌生人,容容也没有办法表现出过多的亲近,心里还有些担心,姐姐会把自己逐出去,这样她在冰心雪地中,又该去往何处? 看到容容的这番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模样,祝无双不免有些心酸。 爸爸为所有人的温饱作出努力贡献,妈妈奔赴在抗疫前线,她也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再怎么懂事也是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安慰自己,也会有情绪需要发泄,如今爸爸不见,她心里应该肯定害怕,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 祝无双蹲下身,摸了摸容容的头发,尽量用着非常温柔的语气安慰着她,“容容我知道你非常懂事,也非常聪明,但是你怎么能猜测爸爸会不要你呢?爸爸你那样辛苦都没有忘记带着你,你怎么能怀疑他的良苦用心呢? 姐姐再怎么样都是外人,爸爸是你一生只有一个的人,你们都是对方的唯一,他不会轻易就丢下你,现在他是真的有事儿,姐姐也不瞒你了,他有事情需要去做,就像奥特曼打败怪兽一样,肯定是需要一点时间,姐姐也不会将你弄出去,这里有你爱吃的一些小零食,你都可以吃。” 容容抽泣着,虽然听着祝无双的话有些五里雾里,但也是抓住了一些关键词,“他也去当奥特曼了吗?他要打怪兽是不是也要发出各种各样颜色的光线?” “对呀,到时候他打败怪兽了,肯定第一时间回来,容容,不要担心啦。”祝无双知道是容容感受到她的善意,顺着她的话再说,心里其实还是在担心着。 她就算将话说的天花乱坠,但是一个谎势必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倒,不如直接说好事情,然后让容容安心等着就好。 安顿好容容之后,祝无双开始想法子把无念给弄出来,她试过将辣条顶在头上,棒棒糖顶在头上,可是身体里那声音就是未曾响起。 平时觉得这声音突兀,现在倒有些想念起来了。 无念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气也要有个度啊,现在是紧要关头,要是再发生和之前那个大妈一样的是,那她可真是难辞其咎。 无念,你个老凤凰,又老又作啊,明明没有那么大的实力,还老是装胖子! 无念,你个贪吃鬼,凡人都吃腻了的东西,你拿来当宝,还反咬东西不好吃,但是你流口水的时候可没说这句话! 无念,你个丑东西,长得比山鸡还要丑,整个一猪八戒下凡! 祝无双用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毛笔,在画纸上一下又一下地写着。 哼,你这无念,要是再不出声,我就写一个小说,将你罪行全都集合在一起,然后最后还被正派暴打一顿! “你这丫头倒是蛮狠的嘛!” 影子(二十六) 听到这道声音,祝无双难得没有被吓到,还有些欣喜。 “你是不是生气了,生气我没有理你,突然就没声了,你不知道刚刚真是束手无策,我没有办法去对付那妖,我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一些关于我们世界的一些物理现象!”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祝无双一股脑地就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无念倒是没啥惊奇,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在你身体里,但我也并不是完全被隔绝,还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我刚刚是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所以才突然噤声了,并不是我生气,我犯不着和你生气,我都大你多少个轮回了,你在我眼里差不多就是个婴儿!” “好,我就知道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气量大着呢,嗯,不过我想问一下那双眼睛是什么?你指的是我明天新来的那个小客人吗?还是谁? 能有谁盯着我吗?变态偷窥狂?”听着无念的语气,他对那不寻常的气息应该是非常惧怕,所以祝无双难得问了一句关于这方面的事。 在经历一瞬的沉默之后,无念又叹了口气,听起来像是有着非常大的难言之隐。 “要是不能说就别说了,我能懂你意思就行。”其实也并不懂,只是知道无念现在被人盯上了,言行可能得注意点,反正祝无双是这么理解。 但是,她和无念交流一般都是用心声,就是用心里所想跟他对话,而无念他的声音,能被外边人能听到吗? 旁边的容容也没啥反应,看着电视里的迪迦奥特曼入迷了,嘴里还念叨着一些他们加油的话,应该是听不到他的声音。 “唉,虽然是没有办法存在灵力,但是世界上又有什么绝对的事儿,也过了那么久,肯定也管不了这里,所以也有些钻空子,其实这些你也不必管,你只要知道如今你这样对上他,基本必死无疑就对了。”无念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无念听不懂的话。 她能管谁,她就是个打工人,能管得到谁? 对上他必死无疑—— 她有什么仇人? 唯一看不顺眼的就是林梦洁,可林梦洁现在正在为自己的明星梦发愁着呢,会有空来找她? “值得庆幸的是,你如今所在的地方被人下了法阵,没有有心之人,是进不来,而你刚刚穿梭的那扇门就是开关,到了另一处空间那里就能被听到了。”无念的解释,祝无双琢磨了一番还是听懂了,他指的空间应该就是楼梯那里和她房子所在的地方,而门就像是灯的开关一样,关上就隔绝了,打开就能被听到了。 “你想和我说些什么?问我什么?赶紧问吧,我怕到时候又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我无暇管你了。”其实是真的遇上了比较重要的事,无念的语气都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祝无双的神色也变得非常严峻,她回答道,“是刚刚有个人类突然在底下消失,应该也是被那妖带走了,只是现在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我刚刚没有和他正面对上,但是看着他做出来的动作,应该是想把我吓跑。” 影子(二十七) “不过我骂了他两句之后,他就没声儿了。” 听着祝无双的话,无念那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的第一句就让祝无双愣了一下。 “你刚可能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听着无念有些凝重的语气,祝无双不寒而栗,虽然表面上情绪没有过多的变化,但是双手指尖的颤动已经充分显示出了她的内心,努力稳出自己的情绪之后,她望了眼旁边的容容,干脆侧过身去,尽量让容容看不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你为何下了这样的定论?是我的举动过于鲁莽还是什么?” “也不是你的行为决定的事儿,他本来就是打算引你出去,请君入瓮,只不过你很聪明,没有上当,若是你真的跑到那里掉到他陷阱里,那你就凶多吉少了。” 无念也有些后怕,想着自己也就短暂地没有联系祝无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看来他得时时刻刻都让祝无双待在这,不能出去。 “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儿,尽量不要出去,也不知是哪位何方神圣在你房中设下如此精密的法阵,不管他动机如何,至少你在这里十分安全就够了。” 无念并没有详细说关于这法阵的其他事。 这样一个完全隔绝灵力的世界会有法阵存在,还不知是福还是祸了,而且看这个法阵灵力如此滔滔不绝,对方实力至少是个神君。 按理来说他家丫头前世惹了那么多人,还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又怎会有天地的神君插手这事,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保护她。 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倒不是无念胳膊肘往外拐,跟着祝无双的那段时日实在是过街老鼠一般的处境,他实在想不通,会有何方神圣如此好心,跑来此间保护她。 “还真是巧了,现在这情况,我也是不能出去,但是我家来的这位小客人,她的父亲被那妖掳走了,我答应了她要把她父亲找回来,我可不能食言。” 祝无双心中也掂量过如果出去会有怎样的后果,可如今容容的父亲生死未卜,即便她没有掺和,但是也有她的三分因素在,若是真的就此不管顾这事儿,那还会有谁管,容容岂不是就更惨了。 “你就是心软了,一个小小的凡人,她的命数皆上天注定,你又能管顾她多久,你又不是圣人,做什么普渡众生的事,好好地管好自己吧,你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无念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虽说他是神兽,是个非常正派的角色,但他和其他三位完全不一样,不爱终身,只爱自己,贪图享乐,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在这样的关头下,祝无双还想着其他人,她自己都是如此危险的境况了。 前世也是这样,多管闲事,最后落的什么美名吗? 不还是一样,重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话倒不是这样说的,什么叫注定好,哪里有真正注定好了的事!这妖在此为非作歹,就没有个管理人员?我自己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但是我可以举报啊!” 影子(二十八) 真的不行,祝无双也不会想着逞强。 就像她之前去小吃店买了份炸鸡套餐,结果炸鸡都没有煮熟,还带着红血丝,她找老板理论,老板直接不认,嚷嚷着让她赶紧滚出去,不要来砸他场子。 她并没有选择和老板直面地吵架,而是反手留下证据,打了食品监察局的电话,第二天这小吃店就被整改了。 那虽然世界不一样,但总归会有个管理秩序的人员。 无念思考了一番祝无双话中的意思,在他明白之后,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当中都是互相制衡着的状态,这玩意跟你说也不听不懂,我就不详细展开,就是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他们都比较神秘,神出鬼没,管了这事儿就说是上天注定,没管这事儿,也说的是上天注定。 在他们眼里啥都是注定好了的事,就连让他们真正出手的时候,他们也随缘的那种状态,我反正是看不惯,如果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公平,我肯定当场重拳出击。” “啥玩意都注定好了,那我下来过这一生干什么?我来吃白饭的吗?靠,气死我了,唉,按你这话,他们现在暂时是不管这事儿了? 那该怎么办,我在窝在家里等死?当只老乌龟? 要不还是拼一把吧,我刚好买了一大团各种收妖的家伙,我就不信了,我物理攻击还攻击不了吗?不把人交出来,我就和那妖杠上了。” 祝无双好不容易攒起的希望又顷刻间消散,想着干脆就自己来了,又不是没长手,等着别人来喂自己饭,也要等个猴年马月呢! “稍安勿躁,这家伙才刚拖一个人呢,至少得需要个十年来消化,毕竟这里灵力稀薄,他没有办法那么快吸收掉,所以你说的那个人,他现在很安全,只不过因为这妖的特性,他可能暂时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妖吐出来这个人。” “至于让他吐出来这件事,挺妙,他现在附身的身体来源于你的这一栋楼,所以他现在也有拥有着你们人类的特性,让他吐出来,我想你应该有的是法子,也不用我提点了吧,毕竟在这个世界,你比我强。” 无念难得夸了人,但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因为他的夸赞而感觉到任何情绪,只是非常充满了斗志,立刻打开了手机,下单了几个东西。 顺便在网上看了好多让人吐的视频,看着层出不穷的法子,祝无双默默地为邻居竖起了一盏灯,希望他们不要怪罪她。 呔,妖,拿命来! …… “姐姐你在干什么?你在煮屎吗?”懵懂无知的容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经历什么,只是默默地戳了戳祝无双的衣角,想提醒她不要弄那么臭的东西,不要想不开。 祝无双赶紧将容容抱去了自己的卧室,点燃卧室的熏香,将窗微微打开,交代一番之后,反手就把门关上,底下的漏洞也给堵死。 也不知道白无尘哪来的渠道,臭鸡蛋都能给她找来,还有放了几天的臭袜子,听说主人是一个常年汉脚的家伙,那包裹祝无双都不敢打开。 影子(二十九) 还好还给她准备了防毒面具,否则祝无双直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对于榴莲,祝无双一直觉得其根本就不够臭,闻起来还有种想要吃的冲动,所以她拜托白无尘找来几个臭掉的榴莲,里面还爬着胖胖的蛆。 为了防止污染自家的地盘,祝无双找来了一个巨大的锡纸,将所有东西摆在了上面。 不少东西都有些限制级,所以祝无双特意准备了一个巨大的超厚橡胶手套。 白无尘一听她要找特别臭的东西,那可是嘲笑了她半天,说她是不是在家里被关的脑子坏掉了,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找最臭的东西。 祝无双总不能解释她是为了让妖吐出来,只能解释说她要做一个挑战视频,臭的东西最好是一闻就能让人呕出来,对于这个标准,白无尘很快就有了回应,并飞速地吩咐手下去办了。 白无尘也觉得很奇怪祝无双为什么金银财宝都不要,只要最臭的东西,他蹲在他钢铁做的桌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夜汜能看上的人,肯定非寻常人。 祝无双带着厚厚的防毒面具也能闻得到那种臭味,她不得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在她旁边还有一个装着化学气体的瓶子,为了防止整栋楼遭殃,她没有打开。 无念早就受不了那种臭味,和她切断了联系,所以祝无双准备完毕之后,她拖着混合物,悄悄地来到了楼梯间。 这个味道祝无双闻着都发晕,更不要说她等会要点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耳畔有阵阵尖叫声,不像是人,也不像是动物。 不能到危险楼层,可为了让他能尽快吐出来,祝无双下了一楼,然后飞快地点燃了那坨混合物,在用着逃命的速度飞快跑了上去。 一瞬间的功夫,祝无双感觉自己开始耳鸣,头晕目眩。 也不知是太臭还是咋的,祝无双差点没喘过来气。 耳畔的尖叫声越来越响,像是受到惊吓,又像是在痛苦着。 紧接着,祝无双听到不少人家开始咒骂邻居是不是在煮大粪,声音特别响,还有人开了门,又飞速关上了,只余留一声声呕吐的声音。 祝无双默默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声对不起。 这妖怪定力也是超强,她戴着厚面具都差点要晕过去了,他还没有吐出来,难不成真的要动用上化学气体。 还有耳畔的声音,响得她耳朵都要流出血了,是谁在叫? 不行,她也要吐了。 正当祝无双扶着墙准备吐出来的时候,整栋建筑开始摇晃起来,祝无双感受着摇晃如此强烈,赶紧冲到了家里,打开门将容容抱了出来,躲到了家中的卫生间里。 祝无双越发觉得自己跑步速度迅速了,一番举动,她只用了短短的三十秒钟。 背靠着墙看了一眼手机,祝无双发觉此时信号也没了,这让她有些慌张,这是地震了,若是整栋建筑塌了,她和容容能活下来吗? 容容被吓傻了,眼泪疯狂地往外窜,之前的委屈在此刻突然倾泻出来,放声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