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第1章 喜丧撞煞,活人回避 那种味道很熟悉。 像是陈年的尸油滴在烧红的木炭上,混杂着受潮的纸钱发霉的酸气。顾青猛地睁开眼,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大口喘息,而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无论在什么地方,闻到这种味道,最好的选择都是先闭气三秒,以免吸入不干净的“灰”。 “这里……这里是哪里?” “我的手机呢?我刚才明明在地铁上!” 耳边传来杂乱的尖叫和啜泣声。顾青眯起眼睛,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四周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包裹。 在他身边,站着五六个穿着现代服装的人。有西装革履的胖子,有穿着校服瑟瑟发抖的女学生,还有一个染着黄毛、满脸横肉的青年,正试图用手机拨号。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群人的脸色都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就像……刚从冰柜里拉出来一样。 顾青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凉,但还有血色。 还好,是活魂入煞,不是死后还魂。 “喂!那个穿唐装的!”黄毛青年突然冲着顾青喊道,似乎顾青那身并不合时宜的黑色唐装让他成了这里唯一的“知情者”,“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是不是你们搞的整人节目?” 顾青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黄毛的肩膀,看向了迷雾的深处。 滴答。滴答。 不是水声,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落在干枯树叶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撕裂了寂静。 哇——呜 是唢呐。 而且是高亢入云、百转千回的唢呐声。但这调子极其怪异,前半段是喜庆的《百鸟朝凤》,吹到高音处却陡然一转,变成了凄厉阴森的《哭七关》。 喜乐奏丧音,大凶。 随着唢呐声越来越近,那浓雾仿佛活了过来,向两侧翻滚退去。一支队伍缓缓显形。 两排穿着大红袄子的人,脸颊上涂着两坨圆圆的胭脂,脸色惨白如纸,动作僵硬得整齐划一。他们抬着一顶鲜红的花轿,脚并没有落地,而是像飘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并没有撒花瓣,而是在撒着漫天的红色纸钱。 一张纸钱飘飘荡荡,正好落在了那个还在叫嚣的黄毛脸上。 黄毛愣了一下,抓下纸钱。“什么鬼东西……” 他刚要扔掉,却发现纸钱上密密麻麻写着血红的小字。 【欢迎来到槐树村。贵客临门,请遵守以下守则,方可保全性命。】 【规则一:喜轿过门,非礼勿视。请立刻背对花轿,在这个过程中,无论谁拍你的肩膀,都绝对不要回头。】 【规则二:新娘怕生。如果听到轿子里有哭声,请陪着一起哭。】 “这……这是什么?”女学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背对花轿?快!快转过去!” 恐惧是会传染的。在那诡异的唢呐声压迫下,除了顾青,剩下的五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规则”,慌乱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那顶越来越近的红轿子。 黄毛虽然嘴硬,但身体也很诚实,立刻转了过去,还不忘回头骂了顾青一句:“操,你个傻逼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纸上写的吗?想死别连累我们!” 顾青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红色的纸钱,或者说,是盯着纸钱上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泛着幽幽黑光的“备注”。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血红的【规则一】下方,正像墨汁晕染般浮现出一行狰狞的字迹: 【系统修正(鬼律):假的。】 【备注:背过去就是把后颈露给厉鬼。这是“鬼遮眼”,它们缺轿夫,正想找替身。人身有三盏灯,双肩与头顶,背对厉鬼,名为“卸甲”,一拍即灭。】 顾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进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表情。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笑。 “不想死的话,”顾青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却格外清晰,“就别转身。” “你有病吧!”背对着他的黄毛骂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纸上明明写着非礼勿视!” 顾青没有再解释。 做死人生意的人都知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黄毛紧紧闭着眼睛,背对着道路,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种阴冷的风,正顺着他的脖领子往里灌。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个穿唐装的神经病为什么不转过来?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那凄厉的唢呐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声音停在了他的身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鼻而来,就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的死猪肉。 紧接着,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轻轻搭在了黄毛的右肩膀上。 那一瞬间,黄毛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无论谁拍你的肩膀,都绝对不要回头……” 他死死记着那张红纸上的话。我不回头,我只要不回头就没事! 那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似乎在确认骨骼的硬度。 然后,一个尖细、仿佛捏着嗓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 “这位客官,轿子沉……缺个脚力……你帮把手?” 黄毛浑身僵硬,紧咬牙关,拼命摇头。 这是幻觉,这是考验,我不回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死守着“规则”不敢动弹的时候,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苍白鬼手,指甲正在疯狂生长,漆黑的指甲如锋利的剃刀,已经深深陷入了他的斜方肌里。 “嘿嘿……不回头好啊……不回头,灯就灭了。”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贪婪而暴戾。 黄毛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他的灵魂从那个位置“提”了起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黄毛的身影在浓雾中瞬间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瞬间被吸入了那只鬼手之中。 原地只留下了一双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的布鞋。惨叫声让前面几个背对着花轿的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女学生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但他们不敢动,也不敢回头。他们以为黄毛是因为回头才死的。 只有顾青看得真切。 那个黄毛,是被活生生“塞”进那个鬼轿夫的身体里的。现在,抬轿子的四个纸人里,左后方那个纸人的脸,隐约变成了黄毛那惊恐扭曲的模样。 队伍继续前行。 这一次,它们停在了顾青面前。 四个脸色惨白的纸人轿夫,八只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唯一敢正视它们的活人。 因为顾青没有转身,他身上的三盏阳火烧得正旺,那股灼热的生人气场,让这些阴物感到了一丝忌惮。 正面对视,阳气冲煞。这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 “停轿” 轿子里传出一个幽怨的女声。 大红色的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透过缝隙,顾青看到了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和一截雪白却布满尸斑的脚踝。 “这位郎君,”轿子里的新娘并没有露脸,声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为何挡我去路?难道……你也想来抬轿子?”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的西装胖子终于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却依然不敢把身子转过来。 面对这必死的压迫感,顾青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近了花轿。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生着黑红铁锈的老式剪刀。 那是他家祖传的物件,专剪阴债,断孽缘。 你的轿子,我不会抬。顾青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静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和决绝。他那对深邃而锐利的眼眸,宛如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看穿阴阳两界的神瞳,此刻正毫不畏惧地径直凝视着轿帘背后那片无尽的幽暗与神秘。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顾青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您需要有人来描绘您的面容,那么在下倒是略通此道,可以一试身手。 轿子里的阴气猛地一滞。 顾青盯着那漆黑的缝隙,眼前再次浮现出系统那幽绿色的备注: 【目标:半成品喜煞(纸新娘)】 【状态:暴怒\/残缺】 【弱点:画师偷懒,左眼没点睛,怨气虽重却是个瞎子。它需要一双眼睛。】 顾青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剪刀,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清脆而响亮的“咔嚓”声,仿佛在这个毫无生气且寂静得可怕的村庄入口处奏响一曲诡异的旋律。这声音异常尖锐刺耳,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顾青把玩着手中的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村口显得格外刺耳。 “左眼无珠,路走偏锋。难怪你要找替死鬼引路。” 顾青淡淡道,“做个交易吧。我给你开光点睛,你送我们进村。” “否则,”他举起剪刀,对着轿帘比划了一下,“我就把你这身纸皮子,剪成碎屑。” 空气凝固了三秒。 随后,轿子里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咯咯咯……好大的口气……扎纸匠?” 第2章 点睛画骨 林晓晓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瘫软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在几秒钟前,那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还在叫嚣,转眼间就被“吃”进了纸人的身体里,变成了一张扭曲的人皮面具。 但更让她感到灵魂颤栗的,是眼前那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顾青。 在惨白的迷雾和血红的轿子之间,顾青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剪刀,不仅没有像他们一样发抖,反而还在……笑? 那把剪刀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如果说轿子里的东西是鬼,那这个男人是什么? 在林晓晓眼里,顾青此时散发出的寒意,甚至比那只鬼新娘还要重。他就像是一个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热乎气。 “扎纸匠……” 轿子里那个幽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这手艺断代几十年了,没想到还能遇见传人。” 林晓晓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轿帘里伸了出来。 那手上没有肉色,指甲漆黑细长,掌心里托着一盒早已干涸的胭脂,和一根秃了毛的旧毛笔。 “既是行家,那就请吧。” 鬼新娘的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杀意,“若点偏了分毫,我就拿你的眼珠子来补。” 顾青看着那只鬼手递出来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胭脂是死人妆用的,笔是扫墓用的败笔。”顾青没有去接,“用这种东西点睛,你是想永世不得超生,还是想让我毁了你的灵韵?” 他随手将那盒胭脂打翻在地。 红色的粉末洒在泥土里,瞬间滋滋作响,腾起一股黑烟 那是胭脂里掺了尸毒。 如果是普通人,刚才接过去的瞬间手就已经废了 “那你要用什么?”轿子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怒,周围的四个纸人轿夫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将顾青团团围住。 顾青面不改色,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在中指指尖轻轻一划。 动作极快,只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纸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青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要想灵台清明,这就得借一点‘纯阳血’。” 他并没有直接把血涂在纸人脸上,而是伸出右手,用那把名为【阴阳剪】的老剪刀,在虚空中剪了一下。 咔嚓! 明明剪的是空气,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顾青眼前的空气仿佛被剪开了一个口子,他将那滴指尖血弹入那道口子中,随后迅速伸手探入轿帘的缝隙! “你要干什么!”鬼新娘尖叫一声。 “别动。”顾青冷喝道,很快就好。 他的手指准确地按在了黑暗中那张纸脸的左眼眶位置。 指尖滚烫的阳血与冰冷的纸皮接触,发出了烙铁入水般的“滋滋”声。 轿子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舒畅的叹息。 “看见了……” 那个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森尖锐,反而多了一丝女子的柔媚,“原来这槐树村的路,竟是这般模样。” 原本一直笼罩在众人周围、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浓雾,随着鬼新娘这一声叹息,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一条道。 那条泥泞的小路尽头,隐约露出了一座破败古村的轮廓。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缠满了暗红色的布条。 “多谢郎君。” 轿子里的纸新娘似乎心情不错,“按照约定,送你们进村。” 四个纸人轿夫重新抬起轿子,那张变成了黄毛脸孔的纸人虽然还在无声地哀嚎,但脚步却不得不跟着队伍移动。 顾青收起剪刀,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五个人。 “路开了。不想死在这里,就跟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队伍里,就走在那个黄毛变成的纸人旁边,仿佛在押送一位犯人。 地上的几人如梦初醒。 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起地上的女学生:“快!快跟上他!只有跟着他才能活!” 这群人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顾青在他们眼里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进村的路并不长,但每一步都走得人心惊肉跳。 队伍穿过那块缠满红布的石碑时,顾青特意看了一眼。 那不是红布,那是染了血的招魂幡,经过风吹雨淋,已经发黑变硬,像干枯的肠子一样挂在石头上。 进入村子后,那顶红轿子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朝着村西头飘去。 留给玩家们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打谷场。 “它们……走了?” 穿着校服的林晓晓颤巍巍地问,手里还紧紧抓着胖子的衣角。 “走了好,走了好啊。”西装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石磨盘上,“妈的,吓死老子了。这到底是什么游戏?我要报价!我要回家!” 顾青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 他站在打谷场中央,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古村落,房屋大多是黄土夯成的,屋檐低矮。诡异的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 左边的这排房子,挂的是红灯笼,贴着喜字,却透着股陈旧的灰败感。 右边的这排房子,挂的是白灯笼,门框上贴着挽联,纸糊的灯笼在风中哗哗作响。 一条路,阴阳两隔。 左边办喜事,右边办丧事。 “有些不对劲。”顾青眉头微皱。 刚才那顶红轿子是往西边去了(喜事),按照“红白撞煞”的格局,东边应该有一支送葬的队伍才对。 可是现在,东边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如果不撞煞,这局就不算死局。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拉进来,不可能这么简单。 就在顾青思考的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体力劳动者,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喊道: “那里有光!是不是有人?我们可以去问问路!” 那是一间位于“白事区”的屋子,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但屋内却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在这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温馨。 更重要的是,屋里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对于这群惊魂未定、饥肠辘辘的新人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别去。”顾青淡淡地开口阻拦。 但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已经被恐惧和饥饿冲昏了头脑,或者是为了急于摆脱压抑的氛围,他没有理会,大步朝那间屋子走去:“我去看看!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顾青没有伸手去拉。 他的目光落在那间屋子的门槛上。 那门槛很高,几乎到了膝盖位置。在民俗里,这种门槛是为了挡住某种膝盖僵硬、无法弯曲的东西跳进去。 而且,门槛上撒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如果仔细看,那白灰上,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脚印。 【系统提示(隐藏):不要吃百家饭。尤其是死人供桌上的饭。】 顾青的视野里跳出了新的备注。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在这个游戏里,每一次对他人的提醒,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因果”。既然对方不信邪,那就让他去探探路好了。 “有人吗?” 中年男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屋里的场景暴露在众人面前。 并没有什么温馨的晚餐。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并未封盖。 而在棺材前面的供桌上,摆着一只烧鸡,那诱人的香味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正要退出来,却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紧接着,他像是着了魔一样,猛地扑向供桌上的烧鸡,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连骨头都不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好吃!好吃!娘,真好吃!” 中年男人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娘。 “他在干什么……”林晓晓吓得退后了一步。 “他在吃自己的贡品。” 顾青冷冷地说道,手里的剪刀再次滑落在掌心,“那是给死人吃的‘倒头饭’。吃了这碗饭,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屋内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慢慢转了过来,眼珠上翻,只露出大片的眼白,死死盯着门外的众人。 下一秒,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的嚎叫: “娘——!! 客人来了!! 开席了!!” 轰! 随着他这一声喊,原本死寂的村东头(白事区),所有的白灯笼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无数扇木门同时被风吹开,黑暗中,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白事”来了。 第3章 死人饭与活人祭 那一声“开席了”,像是扯断了这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夹杂着土腥味和那种陈年腐肉的甜腻气息,在这个封闭的打谷场上横冲直撞。那并不是普通的夜风,而是无数扇木门同时被撞开时带起的气流。 “跑。” 顾青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众人耳边。 还没等那几个人反应过来,那个刚刚吞下一整只“烧鸡”的中年男人就动了。他此时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肚子被撑得像是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薄薄的肚皮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他四肢着地,像只巨大的蛤蟆一样,猛地向离他最近的西装胖子扑去。 “肉……新鲜的肉……” 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胖子吓得两腿发软,竟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沾满油腻和尸斑的大嘴咬向自己。 就在那满口黄牙即将触碰到胖子颈动脉的瞬间,一只黑色布鞋狠狠地踹在了那怪物的下巴上。 并没有想象中骨头断裂的脆响,反倒像是踢在了一块冷冻了很久的猪肉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青收回脚,顺势借力向后跃出几步。 那个怪物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却没有痛觉似的立刻又弹了起来。但他似乎对顾青身上那股子阴冷的煞气有些忌惮,转而用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剩下的林晓晓。 “别发呆!”顾青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胖子,“除非你也想变成桌上那盘菜。” 此时,四周的黑暗中已经影影绰绰。 借着那些惨白的灯笼光,众人终于看清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村民”。 那是一群穿着黑布棉袄的老少爷们,有的手里拿着空碗,有的提着掉漆的筷子。他们的脸干枯得像树皮,眼窝深陷,动作僵硬而整齐,全都踮着脚尖走路,落地无声。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活人。 “我也饿……” “我也饿……” 无数细碎的低语汇聚在一起,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往西边跑!”顾青当机立断,手中的剪刀在掌心转了个花,锋利的刀尖划破空气,逼退了几个试图靠近的影子。 既然东边是“白事”,是给死人开席的地方,那这些“村民”就是来赴宴的恶鬼。而在这种席面上,没有座位的活人,就是唯一的硬菜。 只有去西边! 西边是“红事”,虽然那是鬼新娘的地盘,但既然之前达成了交易,那边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林晓晓拉着还在发抖的胖子,拼了命地跟在顾青身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个肚子鼓胀的中年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四肢并用,在墙壁上飞快地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大哥!它……它追上来了!”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那怪物正从侧面的屋顶上一跃而下,腥臭的涎水在空中拉出一条长丝,直扑队伍末尾。 顾青猛地停步,转身。 他并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扑来的腥风踏前一步。 如果是在外面,遇到这种吃了倒头饭生成的“饿死鬼”,顾青有一百种法子能治它。但在这里,没有法坛,没有朱砂,甚至连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 他只能赌一把这行当里的“老规矩”。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撕裂他胸膛的瞬间,顾青突然抬手,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一样东西塞进了怪物的嘴里。 那是一枚铜钱。 一枚外圆内方、满是铜锈的“压口钱”。 那是他刚才在路过石碑时顺手摸来的。 “含了口钱,就得给我闭嘴。” 顾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怪物原本大张的嘴在含住铜钱的瞬间,像是触电般僵住了。它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响,原本暴戾的动作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喉咙翻滚起来。 那是给死人下葬时含在嘴里的一口“买路财”。既然吃了,就得乖乖上路,不得在作祟。 “走!” 顾青没有恋战,趁着怪物挣扎的空档,领着几人冲过了村子中间的那条分界线。 一过界,身后的喧嚣声似乎瞬间远去了。 那群从东边涌来的饿死鬼,在靠近这条线时,纷纷停下了脚步。它们站在阴影里,贪婪地盯着这边的活人,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红白不对冲。这是规矩。 林晓晓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感觉肺都要炸了。 “它……它们不追了吗?” “这边有更凶的东西,它们不敢过来。”顾青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投向前方。 虽然摆脱了饿死鬼,但这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西边的村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地上满是刚刚撒落的纸钱,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不小心踩到了谁的手。 “那我们现在去哪?”胖子带着哭腔问,“那顶花轿也不见了。” 顾青没有回答,他耸动了一下鼻翼。 在这满村的纸钱味和尸臭味中,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浆糊发酵后的酸味,混杂着竹条被火烤过的焦香。 对于扎纸匠来说,这味道更是敏感。 “跟我来。” 顾青顺着味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在巷子的尽头,立着一座二层小楼。这楼和其他土房不同,是木质结构的,门脸修得很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 【长生铺】 而最让顾青在意的,是门口并没有挂红灯笼,也没有挂白灯笼。 而是挂着两盏青皮灯笼。 青灯引路,不问红白。 这是给手艺人留的门。 “就是这儿了。”顾青走到门前,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在门环上有节奏地扣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拜山的规矩。 吱呀 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的竹木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味道。 借着门外的月光,可以看到屋里摆满了东西。 左边是一排排神态各异的童男童女纸人,脸蛋红扑扑的,在那儿冲着门口笑。 右边堆满了还没糊纸的竹骨架子,在阴影里像是一具具被剔了肉的骷髅。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 老头低垂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把篾刀,似乎正在削着竹条。他对众人的闯入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前辈?” 顾青试探着叫了一声,同时暗暗握紧了剪刀。 没有回应。 顾青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老头的手上。 那双手干枯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上面长满了尸斑。 而且,那把篾刀已经生锈了,和老头的手指长在了一起。 “死了很久了。”顾青做出了判断。 “死……死人?”林晓晓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死死捂着嘴,生怕惊扰了这屋子里的东西。 顾青却摇了摇头,伸手在老头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哗啦 老头的身体突然塌了下去,变成了一堆干瘪的衣服和几根断裂的竹条。 只有那个脑袋滚落下来,在地板上转了几圈,露出了脖颈处的断口。 里面是空的。 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发黑的棉花和几根支撑脖颈的高粱杆。 “这是个纸人。” 顾青弯腰捡起那个做得栩栩如生的纸人头颅,手指抚过那细腻的画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把自己做成纸人,守着这家店……” “看来这槐树村的扎纸匠,本事不小啊。” 就在这时,屋子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客官,弄坏了掌柜的身子……” “可是要赔的。” 随着声音落下,屋内那些原本靠墙站着的童男童女纸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几十双用墨汁点出来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闯入的活人。 它们的嘴角,都在同一时间,向上咧到了耳根。 第4章 赔命生意 那几十个纸娃娃这一笑,屋里的温度却像是瞬间掉了十几度。 胖子本来就腿软,这下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堆竹篾子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想喊,嗓子眼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林晓晓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那些咧到耳根子的纸脸。 “赔命?” 顾青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拎着那个轻飘飘的纸人脑袋。他脸上没什么惊恐的表情,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把那脑袋往地上一扔,就像扔个烂西瓜。 “这老东西做得是不错,骨架用的是三年陈的毛竹,皮用的是生宣,但可惜……”顾青抬脚在那纸脑袋上踢了一下,把里面发黑的棉花踢了出来,“心窍没开,就是个死物。这种次品,也值得让我赔命?”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股子行家里手的傲气。 在这行当里混,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你越是怕,那些脏东西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你若是比它们还横,它们反而得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屋子深处那个幽怨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毁了我的掌柜,还敢大言不惭……” 那声音变得尖利了几分,屋里那些童男童女的纸人突然动了。 它们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像风吹纸片一样,“哗啦啦”地飘了过来。几十双惨白的小手伸得笔直,指甲盖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看着就锋利得很,直奔顾青的脖子和眼珠子。 “大神小心!”林晓晓终于喊出了声。 顾青却连躲都没躲。 他把手里的剪刀猛地往旁边的柱子上一插。 咄! 剪刀入木三分,发出一声震颤的嗡鸣。 “我是拜山门的,不是来砸场子的!”顾青大喝一声,声音中气十足,“既然弄坏了你的看门狗,我就赔你个真的!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那些纸人的指甲尖儿,堪堪停在离顾青脸皮不到半寸的地方。 风渐渐停了。 那几十双黑漆漆的画眼珠子,死死依然盯着顾青。 过了半晌,黑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慢慢地,一个身影从里屋的阴影里显现出来。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月光,胖子偷偷瞄了一眼,差点没当场吓尿。 那是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个只有上半身的纸扎女人。 她的腰部以下空空荡荡,只有几根光秃秃的竹篾子支撑着,像是个半成品。但她的脸却画得极美,眉眼如丝,嘴唇殷红,如果不是那惨白的肤色和僵硬的脖颈,简直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她是用两只手撑着地,一点点爬出来的。 “真的?” 女纸人抬起头,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贪婪,“你能做出能跑能跳、听话懂事的真掌柜吗?” “只要材料够,别说掌柜,就是给你扎个戏班子也没问题。”顾青神色淡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一捆竹子,“但规矩你也懂。手艺人干活,不收冥币,只收活路。这屋子,今晚得借我们避一避。” 女纸人盯着顾青看了许久,那目光阴冷得像蛇信子在他脸上舔过。 最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用白纸剪成的牙齿。 “成交。” 她挥了挥手,“孩儿们,退下。” 那些围着众人的童男童女瞬间哗啦啦地退回到了墙角,重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摆设,只是那咧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看着依然看着渗人。 顾青松了口气,后背其实早就湿透了。 他在赌。 赌这个半成品的“老板娘”有求于人。看来,这铺子里的东西虽然凶,但仍有它们的执念 “胖子,别瘫着了。”顾青转过身,踢了踢还在地上装死的胖子,“起来干活。” “干……干活?”胖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脸茫然,“干啥活啊?我他妈也不会扎纸人啊……” “不用你扎,会劈竹子就行。” 顾青走到那堆竹篾前,挑了几根成色好的青竹,“不想死就动起来。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是因为这屋里煞气重。但那女鬼也不是善茬,天亮之前要是交不出货,咱们三个就得变成这屋里的材料。” 一听这话,胖子和林晓晓哪里还敢怠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间诡异的纸人铺子里,竟然出现了一幅极其怪诞却又和谐的画面。 门外,阴风怒号,隐约能听到无数饿死鬼抓挠门板的“刺啦”声,还有远处红白喜事撞在一起的唢呐声。 门内,却是热火朝天。 胖子满头大汗地用柴刀劈着竹子,虽然手笨,但在死亡的威胁下,效率出奇的高。林晓晓则红着眼睛,按照顾青的吩咐,把浆糊熬得咕嘟咕嘟冒泡。 而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剪刀和篾刀上下翻飞。 如果是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 顾青的手太快了。 那些坚硬的竹条在他手里就像是面条一样听话,弯折、捆绑、塑形。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半人高的人体骨架就立了起来。 这一次,他扎的不是那种简陋的老头,而是一个身形挺拔、肩膀宽厚的壮汉。 “剪纸为皮,扎竹为骨。” 顾青嘴里念叨着,把林晓晓熬好的浆糊均匀地抹在竹架上,然后拿起旁边的大张白纸,一层层地糊上去。 他做得极认真。在这该死的鬼地方,只有手里的活计能让他感到一丝掌控感。 这就是他的道。 随着最后一层纸糊好,一个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的壮汉纸人站在了屋子中央。 “这……这就是给她的?”胖子擦了把汗,看着这纸人,心里直发毛,“大哥,这看着比刚才那个老头还凶啊。” “还没完呢。” 顾青站起身,咬破指尖。 还是老规矩,纯阳血点睛。 但他这次没有直接点,而是在纸人的后背上,用血画了一道复杂的符。 那是“听话符”。既然是赔给女鬼的,就得保证这东西听她的指挥,否则会有更大的危机等着他。 “点睛!” 顾青低喝一声,手指点在纸人的眼眶里。 呼!!平地起了一阵阴风,屋子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两下,变成了惨绿色。 那个壮汉纸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它的胸膛竟然开始有了起伏,像是真的在呼吸。它慢慢转动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关节声,然后对着那个只有上半身的女纸人,单膝跪了下来。 “掌柜的。” 纸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股憨气。 女纸人看着这一幕,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她飞快地爬过来,伸出手摸着那纸人结实的臂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最完美的情郎。 “好……好手艺啊!” 她转过头,看着顾青的眼神里少了杀意,多了几分贪婪,“留下来吧。留下来给我当长工,这满屋子的纸人,随你做。” 顾青收拾起工具,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是过路的,不是卖身的。天一亮,我们就走。” 女纸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敢翻脸。 “天亮?咯咯咯……” 她发出一阵怪笑,“这槐树村,哪里还有天亮的时候?不过,既然你交了货,今夜这铺子,保你们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不再是那种抓挠的声音,而是有人在用手掌大力地拍打门板。 砰!砰!砰! “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求求你们开开门 救救我啊!” 屋里的三人都是一愣。 还有幸存者? 林晓晓下意识地就要去开门救人,却被顾青一把拉住。 “别动。”顾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外面有人啊!”林晓晓急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顾青指了指门口悬挂的那两盏青皮灯笼。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灯光照在那个拍门的人影上。 “仔细看她的脚。”顾青冷声道。 林晓晓和胖子低下身子凑过去一看,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门外那个正在哭喊求救的女人影子,在青色灯笼的照耀下…… 脚后跟是悬空的。 而且,她的脚尖居然是朝后的。 “那是‘倒穿鞋’。”顾青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门外那个,早就不是人了。” 第5章 穿倒鞋 鬼敲门 “倒穿鞋……” 胖子盯着门缝底下那双脚尖朝后的绣花鞋,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清晰可闻,“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顾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把竹屑,轻轻洒在门槛内侧。 “人走路,脚尖朝前,是为了看路;鬼走路,脚尖朝后,是为了让人以为它走了,其实它还在。” 顾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行内的忌讳,“这东西最擅长‘叫魂’。它背着身子敲门,你若是开了,它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的影子。影子被踩住了,魂就没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拍门声突然停下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凄凄惨惨的女声突然变了。 变得有些粗哑,有些漏风,就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撕开过一样。 “胖子……开门啊……是我……” “我是黄毛啊……这里好冷……我的皮好痛……” 胖子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在村口被纸人吞掉的黄毛! “你也想丢下我吗……就像在公司里那样……大家都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吗……” 门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怨毒,指甲挠门的声音听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鬼东西在挖人心底最恐惧、最愧疚的事情。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似乎真的想要打开门看看。 “醒醒!” 顾青猛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胖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那是‘学舌尸’。”顾青冷冷道,“它吃掉什么,就能学谁说话。你现在开门,看见的不会是你的同伴,只会是一张等着吃第二顿的人皮。” 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骗术失效,恼羞成怒。 砰!砰!砰! 这次不再是拍门,而是猛烈的撞门。整扇木门被撞得剧烈摇晃,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马上就要撑不住。 林晓晓吓得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 顾青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看向屋子深处的阴影。 那个只有上半身的女纸人,正趴在太师椅旁,痴迷地抚摸着新扎好的纸人掌柜的大腿。 “掌柜的,”顾青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咱这铺子可是老字号。外面的野狗都骑到门槛上拉屎了,您也不管管?” 女纸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画上去的媚眼此刻看起来阴森无比。她虽然只有半截身子,但在这间铺子里,她就是天。 “哪个不长眼的……” 女纸人细声细气地哼了一声,听着软糯,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敢惊扰我家官人的清梦?” 她对着门口那两盏青皮灯笼吹了一口气。 呼 门口原本昏黄的青色灯光,骤然暴涨,变成了惨厉的碧绿色。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像是被烫熟的猫,充满了惊恐。 透过门缝,众人看到那双倒着的绣花鞋像是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疯狂地跳动着,然后以一种人类绝对做不到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里。 仅仅一句话,一口气,就逼退了那凶物。 顾青眯了眯眼。 这女纸人的道行,比预想的还要深。看来这间铺子不仅是个避难所,还是个阵眼。 “行了,清净了。” 女纸人满意地转回头,继续靠在那个壮汉纸人的腿上,像是小猫一样蹭了蹭,“你们几个,干活利索点。天亮之前要是再没新货,就把那个胖子剁了做骨架。” 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刀便挥得更快了,恨不得把竹子劈出火星子来。 顾青没有继续扎纸人。 他利用这个间隙,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铺子。 这显然是个典型的“前店后厂”格局。前面的架子上摆满了成品,角落里堆着香烛纸钱。而在柜台的最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起了毛边的蓝皮账本。 顾青走过去,随手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地记着账。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五】 收:王家二少爷定金,大洋五块。 支:白纸三刀,竹篾十斤,童男童女一对。 备注:王家二少爷横死,需扎个“替身”下葬,免得那刚过门的媳妇守活寡。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八】 收:无。 支:红纸十张,胭脂一盒。 备注:王家那媳妇上吊了。说是半夜看见纸人替身活了,爬上了她的床。晦气。这单生意折了阳寿,得封目三天。 顾青的手指在“活了”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越翻越心惊。 这账本上记的,哪里是生意,分明是这槐树村的一部“鬼怪进化史”。 从几十年前开始,这村子里的人就开始用纸人代替活人去完成某些仪式。起初是替死,后来是配冥婚,再后来……甚至有人试图把快死的老人魂魄移到纸人身上,以此求个“长生”。 “长生铺……”顾青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村子里的人,想把自己变成纸人,以此躲过生死簿的清算。 而那个红白撞煞的局,恐怕就是一场大型的“集体转化仪式”。 就在这时,顾青的目光停在了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的墨迹还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今日,大凶】 收:外乡客七魂六魄。 支:引路灯笼两盏,喜轿一顶。 备注:红白相冲,阴阳逆乱。今晚需凑齐活人皮三张,以此为引,给那村东头的老祖宗……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凌乱,最后化作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写字的人突然遭遇了极大的恐怖,笔脱手而出。 “活人皮三张?” 顾青猛地合上账本,心头一跳。 屋里现在正好三个活人:他,胖子,林晓晓。 如果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那这个女纸人刚才收留他们,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交易,而是在……屯粮? “看够了吗嘿嘿嘿?”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贴着顾青的后脖颈响起。 顾青浑身肌肉紧绷,但他没有回头,额头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珠 他极其自然地把账本放回原处,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块干抹布,开始擦拭柜台上的灰。 “掌柜的这字写得不错,笔锋有劲。”顾青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我正琢磨着,这铺子里的纸人虽然多,但好像缺了点‘生气’。” “哦?”女纸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柜台边,那双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什么生气?” 顾青转过身,直视着那张惨白的脸。 他想赌掌柜的对完美的执念胜过对吃人的欲望。 “光有皮囊,没有排场,那叫死物。” 顾青指了指满屋子的童男童女,“红白喜事,讲究个吹拉弹唱。你光有个相公,却没个吹唢呐的班底,这婚礼……办得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女纸人愣了一下,眼中的杀气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 “你是说……戏班子?” “给我两个时辰。” 顾青竖起两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给你扎一套全村最响亮的戏班底。等天亮了,让你风风光光地把那红白撞煞的场子……给压下去。” “若是扎不好……”女纸人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我就剥了你那张嘴,做成哨子。” “成交。” 顾青转过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唐装。 他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胖子和林晓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活人皮三张…… 如果不把这水搅浑,如果不把这红白两边的鬼都引出来互相残杀,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拿起剪刀,这次没有剪纸,而是走向了角落里那堆颜色最艳丽的彩纸。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老子就给你们排一出大戏。 一出名为《钟若馗捉鬼》的……杀人戏。 第6章 百鬼避易 屋子里的空气浑浊得有些呛人,那是浆糊味、竹子味和活人冷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胖子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手里那把柴刀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挥下去,都在跟阎王爷抢时间。林晓晓蹲在火盆边熬浆糊,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被烟熏得乌漆墨黑,眼睛红肿,时不时惊恐地看向门外。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零星的拍门声,后来变成了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声,再到现在,那是无数双脚在门口徘徊、推搡的声音。那些吃过“倒头饭”的饿鬼们并没有走远,它们闻到了活人的肉香,正像一群苍蝇一样围着这间铺子打转。 “还没好吗?” 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女纸人有些不耐烦了。她用手支撑着身体爬上了柜台,居高临下地盯着顾青,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贪婪的神色越来越重,“外面的客人都等急了……要不,先把这个胖子扔出去打发一下?” 胖子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指头给剁下来。 “您先别急啊‘” 顾青头都没抬,手里的剪刀稳得像磐石,“好饭不怕晚,大戏不怕慢。你要是现在把门开了,外面的丧气冲撞了这里的喜气,我这出戏,可就唱不好了。” 他手里正捧着一个硕大的纸头颅。 那不是普通的生面孔,而是一张极丑、极凶、极恶的脸。 环眼圆睁,铁面虬鬓,额头上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蝙蝠。 这是“赐福镇宅圣君”,也是阴司里的鬼王——钟馗。 扎这种神像,最讲究火候。若是扎得太像,容易招来真神,肉体凡胎受不住;若是扎得不像,又镇不住场子,反倒成了笑话。 顾青此刻全神贯注。他用朱砂笔在那张大黑脸上细细勾勒,每一笔下去,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他不仅是在画脸,更是在画“煞”。 “还有半柱香。” 顾青放下笔,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根快要燃尽的香,“晓晓,快把那件红袍子拿过来。” 林晓晓连忙捧起刚才糊好的大红官袍,那是用最艳的红纸做的,里面衬了竹蔑,看着威风凛凛。 顾青接过袍子,并没有直接套在竹架子上。 他背过身,避开了女纸人的视线,迅速咬破舌尖,含了一口热血,猛地喷在了那红袍的内衬里。 噗—— 血雾散开,渗入纸背。 这是“活一口”,给纸人一口阳气,让它能暂时借这股气“活”过来。但这法子极损阴德,若不是到了生死关头,顾青绝不会用。 “穿衣!” 顾青低喝一声,动作麻利地将红袍套在了那个比常人高出一头的魁梧骨架上,然后将那颗凶神恶煞的脑袋安了上去。 就在钟馗头颅归位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烛火突然无风自动,齐刷刷地压低了火苗,变成了惨绿色。 那女纸人掌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 “不对 这东西……怎么看着有点扎眼?” “扎眼就对了。”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冽,“不扎眼,怎么替你镇得住这满村的孤魂野鬼?” 此时,门外的撞击声陡然加剧。 轰!轰! 那两扇厚实的木门已经开始变形,门缝里挤进来了无数只干枯发黑的手,拼命地想要扒开这最后的屏障。 “肉……给我肉……” “开门……开席了……” 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炸。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这门彻底顶不住了!” “谁说要顶了?” 顾青突然笑了。他走到那尊刚扎好的钟馗像背后,双手抓住那几根控制关节的竹竿,就像是一个操控皮影戏的老艺人。 “掌柜的,戏班子齐了。既然外面的客人这么热情,那就……开门迎客!” 女纸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好胆色 哈哈哈哈。” 她对着门口轻轻挥了挥手。 咔哒。 那根已经被撞得弯曲的门闩,自动弹开。 吱呀 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腥臭至极的黑风瞬间灌入屋内,吹得满屋子的纸人哗哗作响。 门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全部是鬼! 有肠穿肚烂的饿死鬼,有脸色青紫的吊死鬼,还有那个变成了怪物的油腻中年男人。它们挤在门口,贪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屋里的三个活人。 “吼!!” 领头的饿死鬼发出一声咆哮,率先扑了进来。 胖子和林晓晓吓得尖叫着往柜台后面缩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呔!何方妖孽,敢在某家面前放肆!!” 这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恶鬼的动作彻底僵住。 只见顾青猛地一抖手里的竹竿,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红袍钟馗,突然像是活了一样,一步跨到了门口。 它手里提着一把用硬纸板糊成的七星宝剑,虽然是假的,但在顾青那口舌尖血的加持下,剑身上竟然隐隐泛着红光。 “这……这是什么?” 领头的饿死鬼虽然没脑子,但对这种天敌般的威压有着本能的恐惧。它下意识地想退,但后面全是鬼,根本退不出去。 顾青根本没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他在钟馗背后,双手如飞,操控着这尊巨大的纸人,手起剑落!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把纸糊的宝剑,竟然硬生生地削掉了那个饿死鬼的半个脑袋!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黑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那恶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堆黑灰。 “好!杀得好!” 柜台上的女纸人掌柜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叫好,“这身段,这杀气,果然是好戏啊!” 顾青却没有丝毫放松,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操控这么大的纸人,还要注入精气神,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极大。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不赶紧滚 想让我都吃了你们吗?’ 顾青借着钟馗的口,再次发出一声怒喝,“今夜这里办喜事,谁敢冲撞,某家就带走谁!” 那个钟馗纸人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做出了一个吞噬的动作。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门口那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在它们眼里,这根本不是纸人,这就是那个专吃恶鬼的煞星下凡了! “鬼……鬼王!” “快跑啊!!”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鬼群,瞬间炸了锅。它们推搡着、践踏着,哭爹喊娘地往后逃窜,生怕晚一步就被那个红袍怪人给吃了。 不过片刻功夫,门口便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手一松,整个人虚脱倒地。 那个威风凛凛的钟馗纸人也瞬间失去了生气,变回了一堆死气沉沉的竹架子和彩纸,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精彩啊。” 女纸人掌柜拍着手,从柜台上爬了下来,一点点挪到顾青面前。 她看着顾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看美食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郎君好本事。”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手,想要去摸顾青的脸,“有这一手绝活,留下来给我做个二房,也不算辱没了你。” 顾青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扶着门框站稳。 “掌柜的说笑了。戏唱完了,外面的麻烦也解决了。按照规矩,是不是该谈谈报酬了?” “报酬?”女纸人掩嘴轻笑,“我不是没杀你们吗?这还不算报酬?” “这还不够呢。” 顾青指了指门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却笃定,“刚才那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正主 那红白两边的煞神,还没登场呢” 他转过头,盯着女纸人那双漆黑的眼睛:“你想在这夹缝里求个安稳,光靠这一屋子死物可不行。你需要一个能帮你的人。” “也就是……这槐树村的‘大知宾’(丧礼主持人)。” 女纸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三个字,似乎触动了某种更为古老的禁忌。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一盏巨大的孔明灯。 那是白色的灯,上面写着一个惨红色的“奠”字。 紧接着,那个让所有人魂牵梦绕、又惊恐万分的唢呐声,再次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红白撞煞。 而是纯粹的、浩浩荡荡的——百鸟朝凤。 “正主来了。” 顾青看着那盏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胖子,晓晓,带上家伙。咱们要去赴宴了。” 第7章 唱礼入席 “赴……赴宴?” 胖子听到这两个字,腿肚子都在转筋,手里的那捆竹篾子差点掉地上。他看了一眼门外那漆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色,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恶鬼化成的黑灰,咽了口唾沫,“我的亲老哥,那帮东西正愁没菜下酒呢,咱们这时候过去,不是送外卖吗?” 顾青没有理会他的废话,而是转身走到神龛前,抓了一把香炉里的陈年香灰。 “不想被当菜,就得当客人。” 顾青抓着香灰,走到胖子和林晓晓面前,“张开嘴。” “啊?”胖子一愣,刚张开嘴,就被顾青一把香灰塞了进去,呛得他眼泪直流,连咳都咳不出来。 “这叫‘闭口灰’。吃了这个,你们嘴里的活人味儿便散不出来。”顾青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眼神凌厉,“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也不许说话。若是泄了阳气,被那红白撞煞的‘正主’闻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林晓晓虽然害怕,但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她知道顾青是在救命,连忙乖乖张嘴,含了一口那苦涩呛人的香灰,紧紧抿住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把地上的纸人带上。” 顾青指了指那些刚扎好的童男童女,还有那个穿着红袍、虽然已经失去了灵性但依然威武的钟馗骨架,“这是咱们的‘买路钱’,也就当给那位鬼新娘的‘嫁妆’。” 胖子和林晓晓不敢怠慢,一人抱着几个纸人,哆哆嗦嗦地跟在顾青身后。 此时,那个半截身子的女纸人掌柜并没有跟着出来。她趴在柜台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吧……把这水搅浑了,我也好趁乱分一杯羹……” …… 再次踏入槐树村的街道,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刚才只是百鬼夜行,那现在就是万鬼朝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那是劣质脂粉混合着腐烂尸臭的味道。 顺着那唢呐声传来的方向,三人走到了村子最中心的戏台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胖子和林晓晓瞬间僵在了原地,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荒诞、最恐怖的画面。 巨大的广场被一道无形的线劈成了两半。 左边,红灯笼高挂,锣鼓喧天。 几十桌流水席摆得满满当当,坐满了穿着清朝长袍马褂的“宾客”。它们大多没有脸,或者脸上是一团模糊的血肉,正机械地举着酒杯,发出尖细刺耳的笑声。 在最前方的戏台上,那顶之前见过的血红花轿正停在那里,轿帘紧闭,透着股森森寒意。 右边,白幡飘扬,哭声震天。 同样是几十桌席面,但桌上摆的不是酒菜,而是白蜡烛和生猪头。坐在这里的“宾客”全都披麻戴孝,低垂着头,发出“呜呜”的哭丧声。 而在这一侧的戏台上,赫然停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那棺材盖没盖严实,一只长满了白毛的大手正搭在棺材沿上,似乎里面的东西随时准备爬出来。 一边是大喜,一边是大悲。 那高亢的《百鸟朝凤》就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场中,被吹得支离破碎,听得人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这到底是什么....” 林晓晓在心里惊恐地呐喊,如果不是嘴里含着香灰,她早就想叫出声来。 那些坐在席间的鬼魂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无数双浑浊、贪婪、怨毒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盯着站在广场入口的三个活人。 那种视线如有实质,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皮肤上。 胖子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软得支撑不住身体了,就在他快要跪下的一瞬间,走在最前面的顾青突然动了。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黑色唐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在这满场鬼怪的注视下,顾青的声音清亮高亢,穿透了喧嚣的唢呐声,响彻全场: “长生铺扎纸匠,顾青到此” 他这一嗓子,用的是师傅交给他的丹田气,带着行当里特有的韵律,就像是以前大户人家办红白事时,专门负责在门口“唱礼”的知宾。 全场死寂。 无论是那边笑的,还是这边哭的,都停了下来。 顾青面不改色,转身从胖子怀里一把扯过那个纸扎的钟馗骨架,高高举起: “奉掌柜之命,特来为新娘子添妆!” “送天师纸扎一尊!镇宅辟邪,永保家宅安宁!” “送童男童女金童玉女一对!早生贵子,延续香火!” 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完全就是把这里当成了正常的婚礼现场。 听到“镇宅辟邪”四个字,右边那群披麻戴孝的“白事鬼”明显骚动了起来。那口黑棺材里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似乎对这个礼物极其反感。 但左边的那顶红花轿里,却传出了一声轻笑。 “好一个镇宅辟邪啊……” 轿帘微动,那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长生铺的这份礼,我很喜欢。既然是送嫁妆的娘家人,那就……赐座吧。” 话音刚落,左边的红事区域里,靠近戏台的一张空桌子突然动了。 几只没有脚的红凳子自动飘了过来,摆得整整齐齐。 那些原本对着顾青等人龇牙咧嘴的红衣厉鬼,在听到新娘子的话后,立刻收敛了凶相,虽然眼神里还透着馋意,但还是不得不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顾青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阴阳分界线上,目光却看向了右边的那口黑棺材。 他仿佛在挑衅。 他在用行动告诉全场的鬼:我站队了,我站红事这边。你们白事那边的要想动我,先问问新娘子答不答应。 “多谢新娘子赏座。” 顾青拱了拱手,这才回身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胖子,“发什么呆?快把东西摆上去,入席。” 胖子和林晓晓这才如梦初醒,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顾青走进了那群红衣厉鬼中间。 刚一坐下,林晓晓就感觉浑身冰凉。 因为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没有下巴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穿着一身寿衣改成的喜服,手里端着一碗血红色的酒,正咧着那个黑洞洞的喉咙冲她笑。 “小姑娘……皮肤真嫩啊……” 林晓晓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顾青身边挤。 顾青却像没看见周围的凶险一般,他淡定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 那酒液粘稠腥红,闻着有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他端起酒杯,但没有喝下去,他将酒洒在了地上。 “敬天敬地。” 顾青淡淡道。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这一次,他转过身,遥遥对着那口黑棺材举起了杯子。 “这一杯,敬老祖宗。”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老祖宗今天是寿终正寝?不知道这口棺材,睡得可还安稳?” 砰! 右边的戏台上,那口黑棺材的盖子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只青黑色的大手抓住了棺材沿,紧接着,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长满白毛的僵尸缓缓坐了起来。 它没有眼珠,眼眶里塞着两枚铜钱,嘴里獠牙外翻,死死“盯”着顾青的方向。 “活……人……” “不知……死……活……” 一股恐怖的尸气瞬间席卷全场,连左边的红灯笼都被吹灭了好几盏。 顾青却丝毫不慌。 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祖宗别生气啊。我这儿还有一份大礼没送呢。” 他指了指胖子怀里剩下的那一堆竹篾子和彩纸。 “听说老祖宗爱听戏。今晚,我就借这戏台子,给您扎一出《武松打虎》……哦不,是《天师斩尸》!” “咱们今晚,好好乐呵乐呵。” 第8章 请神上身,活人唱戏 那长满白毛的老粽子一动,整个戏台子都跟着颤三颤。 它没急着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那双塞着铜钱的眼眶死死锁住顾青,黑紫色的尸气顺着嘴角往下淌,落在地上就把青石板蚀出一片白烟。 周围的红灯笼忽明忽暗,像是被这股子煞气吓得要灭。 “胖子!” 顾青头也没回,反手抄起桌上的一双竹筷子,狠狠甩在胖子面前,“敲!” 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嘴里含着香灰不敢说话,只能瞪着一双充满求知欲和恐惧的大眼睛:敲?敲他妈啥啊? “敲碗!”顾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将军令》会吗?不会就给我乱敲!只要响声不断,这戏就不算完!” “我尼玛哪会什么将军令”,但他明白如果不按顾青说的做 今晚这群鬼就可以加餐了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筷子,对着面前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用尽平生力气敲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对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发令枪。 那白毛僵尸猛地一声咆哮,双膝不弯,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出来一样,裹挟着一股恶风,直扑宴席中央的顾青。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根本不像是僵硬的尸体可以做出来的动作。 林晓晓吓得闭上了眼,缩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声。 顾青并没有闪避。 他站在那张八仙桌前,面对扑面而来的腥臭尸气,猛地含了一口桌上的血酒,对着空中用力一喷。 噗 漫天血雾散开。 与此同时,顾青脚踏七星,身形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扭动起来,口中猛地炸雷般喝道: “哇呀呀呀!!” 这一嗓子,竟是戏腔。 是那一开嗓就要震碎胆魄的净角花脸! 随着他这一声吼,那个原本立在他身前、死气沉沉的纸扎钟馗,突然被那口血雾喷了个正着。 呼啦! 纸人身上的大红官袍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就在那双白毛利爪即将插进顾青胸膛的瞬间,那纸扎的钟馗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像是有人在背后提线一般,猛地抬起那只糊着彩纸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僵尸的手腕。 砰! 纸手对尸手。 一声闷响,气浪把桌上的酒壶都震碎了。 那看似脆弱的纸糊的手掌,此刻竟硬得像铁钳,硬生生把那力大无穷的老粽子给拽停在了半空。 胖子当场看傻了眼,手里的筷子差点飞了出去。 “快他妈敲啊!别停!”顾青一边操控着纸人,一边怒喝。 当当当当! 胖子吓得一激灵,闭着眼睛疯狂敲碗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节奏乱得像是一锅粥,但这乱糟糟的噪音,此刻却成了这出荒诞大戏唯一的伴奏。 顾青双手在空中虚抓,十指连弹,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着那个纸人。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一拜!请天师下凡尘!” 顾青脚下步伐变换,那是行当里的“禹步”,一步一杀机。 那纸钟馗随着他的唱词,另一只手猛地抽出那把纸糊的七星剑,对着僵尸的脑门就劈了下去。 老粽子虽然凶,但也被这就地复活的纸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它嘶吼一声,想要抽手后退,却发现那纸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刺啦!那是顾青用朱砂笔开过光的剑。这一剑砍在僵尸肩膀上,就像热刀切牛油,直接削下来一大片长着白毛的腐肉,冒出一股黑烟。 “吼!!” 老粽子痛极发狂,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纸钟馗的脖子就咬。 “好孽畜!敢在某家面前逞凶!” 顾青身随影动,整个人似乎已经和那个纸人合二为一。他猛地侧身,那纸钟馗也跟着做出一个极其灵活的“铁板桥”,堪堪避开尸牙。 这不是斗法。 这仿佛是在演戏。 顾青很清楚,凭他现在的道行,扎出来的纸人根本打不过这百年的老尸。硬碰硬,这纸钟馗撑不过三招就得散架。 他利用纸人轻飘的特点,围着那笨重的僵尸转圈。红袍翻飞,宝剑乱舞,看起来打得热闹非凡,其实全都是虚招。 左边红席上那些没脸的宾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那原本呆滞的动作变得兴奋起来。甚至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厉鬼,开始跟着胖子的敲碗声,用骨头敲着桌面打拍子。 “好!好身手!” 红轿子里,那个鬼新娘的声音透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右边白席上的孝子贤孙们却是急了,一个个站起来想去帮忙。 但它们刚要动,顾青突然回头,对着那边怒目圆睁,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 啪! “戏台之上无大小!看戏的不许打唱戏的!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谁敢坏了这台戏,就是不给老祖宗脸面!”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那红轿子里传出的一声冷哼,那些想冲上来的白衣鬼硬是僵在了原地,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迈过那条阴阳线半步。 这就是顾青设的局。 在这红白撞煞的凶局里,只有“规矩”二字,比命还硬。 场中,那老粽子久攻不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虽然没有智力,但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活人当猴耍。 它暴怒地咆哮一声,不再管那滑不留手的纸人,而是直接把目标锁定了后面的顾青。 它猛地一跺脚,地面震颤,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开纸人,直冲顾青的面门。 这一下如果撞实了,顾青当场就得变成肉泥。 胖子的敲碗声突然戛然而止。 顾青却没躲。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腐烂面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就在僵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顾青突然松开了控制纸人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面只有巴掌大、背后刻着八卦图的铜镜。 “镜花水月,照影留形!” 顾青大喝一声,将铜镜正对着僵尸的脸一晃。 那老粽子猝不及防,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烂了一半、长满白毛的恐怖脸庞。 它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顾青掏出手里的阴阳剪。 他对着那面铜镜里的“影子”猛的戳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下一秒,那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老粽子,突然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的脖子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血喷涌而出! “影子断头,真身必死。” 顾青收起剪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了一下,幸好有胖子扶着要不然险些摔倒。 那庞大的僵尸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全场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 “啪、啪、啪。” 红轿子里,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精彩。” 鬼新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连老祖宗的影都敢剪,长生铺的扎纸匠,果然够狠。” “赏。”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几个红衣纸人捧着托盘飘到了顾青面前。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和……一块还在滴血的生肉。 顾青看着那块肉,眼皮跳了跳。 那是一块血淋淋的肉。 “戏唱完了,”鬼新娘的声音变得幽幽的,“接下来,该喝交杯酒了啊。” “郎君,还不上轿?” 第9章 阴阳合卺 那块还冒着热气的心头肉,就摆在顾青眼皮子底下。 托盘是描金的漆器,肉是鲜红的活肉。那几个捧着盘子的红纸人,咧着画出来的嘴,死死盯着顾青,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盘子里的下一块肉,就变成他自己的肉。 胖子在后面看得直反胃,捂着嘴想吐又不敢吐,脸憋成了猪肝色。 顾青垂着眼皮,看着那块肉,仿佛又像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猪肉。 “怎么?郎君嫌弃?” 轿子里的声音冷了几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红衣厉鬼也慢慢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舌头,垂涎欲滴。 “嫌弃倒是不敢。” 顾青突然笑了,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块肉,而是拎起了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做得极精致,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鞋底纳着千层浪。 “但这肉……”顾青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盘子边缘,“太腥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 说完,他手腕一抖,竟然直接将那盘心头肉掀翻了出去! 啪嗒! 那块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了戏台下那群早就饿红了眼的“宾客”中间。 “各位远道而来,这第一口喜宴,自然得让客人先尝尝鲜!” 顾青高声喊道,“这可是新娘子赏的,谁抢到算谁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还算守规矩的红衣厉鬼们瞬间炸了锅。那是活人的心头肉啊,对它们来说就是无上的补品。 “我的!是我的!” “快滚开!!” 几十个厉鬼瞬间扭打在一起,桌子掀翻了,盘子碎了一地,场面瞬间失控。原本针对顾青的压迫感,一下子就被这混乱的抢食场面给冲散。 趁着这乱劲儿,顾青把那双绣花鞋往怀里一揣,抬脚就往轿子上走。 “既然新娘子盛情相邀,那这杯酒,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走得极快,根本没给那几个捧盘子的纸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撩轿帘,钻了进去。 “胖子,晓晓!快跟上轿子!当陪嫁丫鬟!” 钻进去之前,他还没忘回头吼了一嗓子。 胖子和林晓晓正愁没地儿躲,一听这话,连忙连滚带爬地凑到了轿子旁边,一人一边,死死抓着轿杆子,生怕被甩下。 …… 轿帘落下。 外面的喧嚣吵闹声,像是被一把刀切断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红,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这轿子从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宽敞得离谱。 四壁贴满了红纸剪的“喜”字,顶上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琉璃灯。而在正对面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凤冠霞披,大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白得像玉,却又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郎君好手段。” 盖头下传出轻笑声,“拿我赏的东西做人情,你是第一个。” “借花献佛罢了。” 顾青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侧面坐下,那把生锈的阴阳剪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手边,“既然进了这门,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酒,怎么喝?” 鬼新娘没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两只酒杯。 那酒杯是白骨磨成的,里面的酒液鲜红如血。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人。” 她递过一杯酒,声音变得柔媚入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顾青的心尖,“从此长生不老,享尽荣华富贵,不比在外面当个穷手艺人强?” 顾青接过酒杯。 酒液里映着他那张冷淡的脸。 他晃了晃酒杯,突然问道:“长生不老?像外面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一样?还是像那长生铺里的半截纸人一样?” 鬼新娘的手一顿。 “我这人胃口刁。”顾青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馊了的饭我不吃,假的酒我不喝。想让我入赘,总得让我看看新娘子的真容吧?” “你要看我吗?” 鬼新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的兴奋,“看了我的脸,可就不能后悔了。” “我这人做事,从来不后悔。” 顾青握紧了剪刀。 “好啊……” 鬼新娘缓缓抬起手,捏住了红盖头的一角。 随着那红布一点点掀起,轿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盖头下的阴影。 盖头缓缓掀开。 没有腐烂的骷髅,也没有青面獠牙。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朱唇皓齿。哪怕是在这诡异的鬼轿里,也美得惊心动魄。 但顾青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这张脸……是画上去的。 不是那种普通化妆,而是真正的丹青笔墨。她的皮肤是细腻的宣纸,眉毛是墨汁勾勒,嘴唇是朱砂点染。 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纸脸。 “郎君,”那张纸脸上的嘴唇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我美吗?” 顾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比看到烂肉还要恐怖。因为这说明,眼前这个拥有极高灵智、统领百鬼的新娘子,根本就不是鬼魂,而是一个成了精的纸扎人! “美。” 顾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画工精湛,骨架天成。这手艺,绝了。” 这是行话。他在夸扎这个纸人也是夸她自己。 鬼新娘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满意,那张纸脸笑得更艳了。 “既然郎君满意,那就……干了这杯?” 她举起酒杯,凑到了顾青面前。 与此同时,那原本宽敞的轿厢突然开始收缩。四壁的红纸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起来,无数条红色的丝线从角落里钻出,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顾青的脚踝。 这是“红线缚郎”。 一旦喝了酒,这些线就会钻进肉里,把他缝在这轿子上,永远陪着这个纸新娘。 顾青看着那杯近在咫尺的血酒,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红线。 “酒是要喝的。” 顾青突然笑了,他端起酒杯,手臂穿过鬼新娘的手臂,做出了交杯的姿势。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顾青甚至能闻到那张纸脸上散发出的浓郁墨香。 “不过,不是这么喝。” 就在两只酒杯即将碰在一起的瞬间,顾青的手腕突然一翻! 他并没有把酒送进自己嘴里,而是猛地一泼整杯血酒,全部泼在了鬼新娘那张绝美的纸脸上! “滋啦!!” 这酒就像是强酸泼在了画卷上。 那原本精致的眉眼、朱唇,在接触到血酒的瞬间,开始疯狂地扭曲、晕染、融化。 墨汁顺着惨白的纸皮往下流,那张美人脸瞬间变成了一张恐怖的大花脸。 “啊——!!我的脸!!” 鬼新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的酒杯落地粉碎。 “阴阳不调,水墨相冲。” 顾青趁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几,手中的阴阳剪化作一道寒光,咔嚓一声,剪断了缠在脚踝上的红线。 “你这脸画得再好,也怕湿水!” “我要杀了你!!” 鬼新娘捂着脸,那原本柔媚的声音变得如破锣般刺耳。无数红线发疯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顾青,想要把他扎成刺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整个轿子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上了。 轿顶的琉璃灯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外面传来了胖子撕心裂肺的喊声: “哥!你是喝酒还是已经死了啊!快他妈的出来啊!” “那帮披麻戴孝的……抬着棺材撞过来了!! 第10章 百鬼乱斗 天旋地转。 并没有想象中木头碎裂的巨响,那顶花轿倒地的时候,发出的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湿透的棉被砸在地上的“噗嗤”声。 顾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反应极其迅速,在轿厢侧翻的瞬间,整个人缩成一团,护住了后脑勺和胸口。 刺啦 一只惨白的大手直接插穿了轿底,那发黑的长指甲离顾青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若是再晚半秒,他就被捅了个对穿。 “滚开!” 顾青一声暴喝,根本不给那只鬼手抓实的机会,手中的阴阳剪反手就是一戳,正扎在那鬼手的虎口上。虽然扎不透那层皮,也逼得那老东西缩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档,顾青手脚并用,像条泥鳅一样从轿帘的破口处钻了出去。 刚一露头,外面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乱了,彻底乱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戏台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红白大杂烩。 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材像是头蛮牛,硬生生撞翻了花轿,此刻正横在广场中央。 那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手里挥舞着哭丧棒、引魂幡,像是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它们也不管你是活人还是纸人,只要有红色的东西,扑上去就是一顿撕扯。 而红事这边的“宾客”也不甘示弱。那些没了脸的长袍厉鬼,一个个把桌子掀了,抓起板凳、酒壶,哇哇乱叫着跟对面打了起来。 一时间,漫天都是飞舞的白色纸钱和红色喜字。 哭声、笑声、唢呐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把十八层地狱的锅盖给掀开。 “大哥!这儿!快来这儿!” 不远处的一张翻倒的八仙桌后面,胖子正拼命挥手。他和林晓晓缩在桌子形成的三角区里,满脸是黑血那是被溅上的鬼血,也不知道是哪边喷出来的。 顾青刚要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啸。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顶倒塌的花轿猛地炸开。 无数红色的纸屑纷飞中,那个被泼了一脸血酒的鬼新娘站了起来。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美人的模样? 那张原本精致的纸脸已经被血酒腐蚀得千疮百孔,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爬满了脸庞。她身上的凤冠霞帔也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用来支撑身体的竹篾骨架。 她彻底疯了 婚礼被砸,容貌被毁,这对于一个靠执念活着的纸妖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你等着 我先把那口棺材……拆了在要你命!!” 鬼新娘双手一挥,无数根红线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射向那群白事鬼。 凡是被红线缠住的鬼魂,瞬间就被勒成了碎块,化作黑烟消散。 白事那边也不含糊。 那口黑棺材里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之前那个被顾青“斩首”的白毛僵尸虽然已经倒下,但棺材里显然还有更凶的东西。 砰! 一只枯瘦如柴、却穿着清朝官服的手臂从棺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漫天的红线。 狠狠一扯! 那鬼新娘竟然被这一扯之力,硬生生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扑倒在地。 “好机会。” 顾青猫着腰,借着两边鬼王斗法的间隙,几个起落冲到了胖子藏身的地方。 “快他妈走!”顾青一把拎起胖子,“别在这儿看戏,再看命都没了。” “去哪啊?”胖子哭丧着脸,“到处都是鬼,村口也被堵死了。” “去祠堂。” 顾青指了指广场正后方,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高大建筑。 在这红白对冲的乱局里,只有那里是“真空地带”。 而且,刚才他观察过了,无论是红事的轿子,还是白事的棺材,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方向。 那是这槐树村的祖宗祠堂 “跑!”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贴着墙根往后撤。 一路上惊险万分。 一只杀红了眼的吊死鬼突然从房梁上垂下来,长舌头卷向林晓晓的脖子。 顾青头都没回,反手把之前藏在怀里的那双红绣花鞋塞进了吊死鬼的怀里。 “拿着!新娘子赏的!” 那吊死鬼一愣,感觉到绣花鞋上残留的鬼新娘气息,吓得舌头一缩,抱着鞋子就跑了。 又有几个白事鬼举着哭丧棒冲过来。 胖子这次学乖了,闭着眼把手里剩下的那几个童男童女纸人一股脑扔了出去。 “给你们!都给你们!快拿去生孩子吧 大爷们大娘们别追我了!” 那些纸人一落地,就被白事鬼撕了个粉碎,但也给三人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片修罗场。 眼前的喧嚣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一座古老的宗祠耸立在黑暗中。 黑瓦白墙,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这狮子并不像往常蹲着,它们是趴着,眼睛上蒙着红布,看着并不像是在看门 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比外面还要阴冷的寒气。 “到了。” 顾青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阴阳剪已经卷了刃。 “这……这地儿看着也不像是善茬啊。”胖子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那蒙眼的石狮子,“哥,咱们真要进去?” “外面是必死,里面是九死一生。” 顾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冷静得可怕,“你自己选。” 就在这时,身后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那口黑棺材彻底炸裂开来。 一股浓黑如墨的尸气冲天而起,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极老,满脸皱纹,双眼紧闭,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吞噬天地。 “完了……彻底醒了……” 顾青看着那张鬼脸,心头猛地一沉。 那鬼新娘虽然凶,但毕竟是纸糊的,在这股恐怖的尸气面前,竟然瞬间被压制。无数红灯笼熄灭,红色的纸屑像是下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快进去!” 顾青不敢再耽搁,抬脚猛踹祠堂的大门。 砰! 大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这好像是‘断龙锁’。” 林晓晓突然开口了。她指着门环上的一个奇怪凹槽,声音发颤,“这上面……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顾青凑近一看。 那门环是两条铜铸的鲤鱼,首尾相连。但在鱼嘴交汇的地方,却空了一块。 看那形状,圆圆的,中间有个方孔。 铜钱。 顾青摸了摸口袋。之前在那怪物嘴里塞了一枚,在僵尸眼里塞了两枚……现在身上空空如也。 “该死。”顾青低骂一声。 眼看那边的黑气已经开始向这边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纸人还是厉鬼,统统被吸成了干尸。 “我有!我有!” 胖子突然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之前在那纸人铺里,我觉得这玩意儿好看,就……就顺手拿了一个……” 他摊开手心。 那是一枚泛着铜绿的老钱,上面刻着四个字: 【万历通宝】 顾青一把抓过铜钱,嘴里还念叨着牛逼啊胖子这次给你记头等功,直接将铜钱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沉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鬼,没有尸体。 只有数不清的牌位。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板一直堆到了房顶。 所有的牌位都是黑底金字,但在烛光的照耀下,那些名字却像是在流血。 而在正中间的供桌上,没有摆神像。 只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支还在滴血的毛笔。 那竟然是【仿品生死簿】 顾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这槐树村的真相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俗仪式。 这是一群疯子,想要靠着这一屋子的牌位,和那本伪造的生死簿…… 再造一个阎王殿?? 第11章 判官执笔 厚重的木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 没有风,没有哭声,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胖子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木纹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离水的鱼。林晓晓则死死抓着顾青的衣角,眼睛不敢乱看,只能盯着地上的青砖缝。 这里的空气很冷,不是外面那种阴湿的冷,而是一种干冷。透着股陈年的檀香和纸灰味,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像是吞了块冰。 “这是?” 顾青没有放松警惕,他并没有急着去动那桌上的书,而是先抬头看了看这满屋子的牌位。 太高了。 这祠堂的挑高足有十几米,那些黑底金字的牌位密密麻麻地排到了房顶。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每一个牌位都像是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闯入的活人。 “大哥……” 胖子稍微缓过点劲儿来,声音哆嗦着打破了死寂,“你觉不觉得……这上面的名字在动啊?” 顾青眯起眼。 好像确实在慢慢飘动。 那些牌位上的金漆似乎没干透,正顺着木纹往下淌,看起来就像是这些死去的祖宗们在流泪。 而且,隐约间能听到一种细碎的“咔哒、咔哒”声。 那是无数块木头在轻微碰撞。 “别盯着看。” 顾青低下头,视线平视,“鬼神不可直视,看久了,魂会被吸进去占了位置。” 他走到供桌前。 那张桌子是用整块的阴沉木打的,黑得发亮。桌角雕着狰狞的鬼头,嘴里含着那支还在滴血的毛笔。 而那本摊开的蓝皮书册,就在灯火下静静地等着。 顾青伸出手,指尖有些发凉。 这本子不是纸做的,摸上去细腻滑腻,带着微温的触感。 是人皮。 而且是活着剥下来的皮,才留得住这口生气。 书页上,墨迹淋漓。 顾青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越看,眼底的寒意越盛。 这一页记录的不是死人,而是“官职”。 【村东头赵家,献祭长子长孙,封:黑无常(缺)】 【村西头李氏,献祭过门媳妇,封:孟婆(成)】 【长生铺张老三,以身化纸,封:接引使者(成)】 一行行,一列列。 这哪里是族谱,分明是一张疯狂的封神榜。 这槐树村的人疯了。他们不想入轮回,也不想投胎,他们想要在这阳间,用活人的血肉和魂魄,硬生生造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府”! “想做阎王爷?” 顾青冷笑一声,手指在那个巨大的“奠”字上狠狠一抹,“也不怕灰飞烟灭,烂了肚肠。”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那支毛笔突然跳动了一下。 嗡 整个祠堂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那些原本只是轻微晃动的牌位,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无数道阴冷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在供桌上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穿着宽大的官袍,却没有头,只有一团黑气在脖颈上翻滚。 一道宏大却又空洞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里炸响: “见本官,为何不跪?” 胖子和林晓晓“噗通”一声就被这股威压给按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头都抬不起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场上只有顾青还站着。 他的膝盖也在打颤,骨头缝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咬住牙坚持不下跪。 他若是跪了,这身“扎纸匠”的面子就折了。在这行当里,手艺人只拜天地师亲,不拜野鬼淫祀。 “你是个什么东西?” 顾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支滴血毛笔,像是在握一把刀。 “本官……乃是此间判官!” 那无头虚影怒喝一声,四周的牌位纷纷炸裂,木屑纷飞,“凡入此殿,生死由我!拿笔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想要夺走顾青手里的笔。 顾青的手腕被勒出一道道青紫的淤痕,但他死死攥着笔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判官?” 顾青笑了,笑得肆意张狂。 “判官执笔,断的是善恶,判的是阴阳。你这满屋子的怨气,一笔下去全是冤孽,也配叫判官?” 他猛地踏前一步,将手中的笔狠狠拍在桌案上,却并没有松手,而是借着这股劲,在那是人皮书册上用力一划! “扎纸顾青,今日借你这庙堂一用!” “你这判官做得不正,那就换我来做!” 话音落下,顾青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样。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那支笔涌遍全身。那是这本“生死簿”里积攒百年的香火愿力,虽然混杂着邪气,但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系统的文字疯狂刷新,最后全部崩碎,化作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警告:玩家顾青正在强行篡改副本核心权限!】 【警告:检测到“扎纸匠”职业特性与“判官”职能高度重合……】 【判定中……判定通过!】 【临时职阶解锁:见习判官(伪)】 轰! 顾青身上的黑色唐装无风自动,袖口和领口处,竟然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云纹。那是判官袍的纹路。 虽然是假的,虽然是临时的。 但在这槐树村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手里有笔,书上有字,他就是规矩。 “胖子!快他妈磨墨!” 顾青一声暴喝,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胖子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那股压在身上的恐惧感竟然散了不少。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抓起那块早已干涸的墨锭,往砚台里吐了口唾沫,发疯一样研磨起来。 “晓晓!快把门顶住!” 林晓晓咬着牙,抓起地上的门闩,死死抵住那扇开始剧烈震动的木门。 门外,红白两煞似乎感应到了祠堂里的变故,停止了内斗,开始疯狂地冲击大门。 “把笔给我……那是我的笔……” 老祖宗的咆哮声隔着门板传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如雨般落下。 顾青充耳不闻。 提笔,蘸墨。 那墨汁浓黑如夜,透着股腥甜。 他没有去管那些已经写好的名字,而是直接翻到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既然你们想玩角色扮演,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顾青手腕如龙,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今有槐树村,阴阳逆乱,人鬼不分。】 【特封:红白双煞,为左右门神。】 【守此门户,永世……不得入内!】 最后一笔落下。 那支承受不住如此重压的毛笔“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与此同时。 祠堂外。 原本正疯狂撞击大门的红白两股洪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巨大的鬼脸(老祖宗)和那个千疮百孔的鬼新娘,动作同时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从祠堂内扩散开来,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将它们推了出去。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大门两侧。 一个贴在了左边的门柱上,化作了一尊面目狰狞、身穿红袍的恶鬼浮雕。 一个贴在了右边的门柱上,化作了一尊白毛森森、手持哭丧棒的僵尸浮雕。 门神归位。 “啊!!” “不!!” 惨叫声渐渐平息,最后化作了两声不甘的叹息,融入了石柱之中。 门外的黑雾散去。 原本的喧嚣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祠堂前的石阶上。 屋内。 顾青手中的断笔滑落。 他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太师椅上,大口喘息着。那身唐装早就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顾……顾哥?” 胖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顾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神仙,“咱这是……活下来了吗?” 顾青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供桌上那本渐渐隐没光芒的人皮书,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弧度。 “活是活下来了。” “这槐树村的天彻底变了。” 【副本通告:核心阵眼已被攻破。】 【恭喜玩家顾青,达成隐藏结局:判官点卯。】 【副本结算中……】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祠堂、牌位、供桌……都在扭曲、消散。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顾青似乎看到那本生死簿上,属于他的名字后面,原本的“卒”字,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问号。 第12章 回魂夜 那种失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被人从高楼上一脚踹下来,心脏猛地一缩,顾青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呼……我操”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睫毛,蛰得眼睛生疼。 入眼不再是那阴森恐怖的祠堂,也没有那满墙流血泪的牌位。 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因为电压不稳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竹木香气,还有那一股子常年散不去的浆糊酸味。 这是他的长生铺。 位于老城区深处,那个平时连鬼都不愿意光顾的扎纸店。 “回来了吗?” 顾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虽然快得有点不正常,但至少还活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墨迹,指尖的皮肤有些发白起皱,那是长时间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不是梦。 刚才那一夜的红白撞煞、百鬼夜行,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顾青从椅子上站起来,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他走到那个满是灰尘的玻璃柜台前,拿起上面的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水刚入口,就尝出了一股子铁锈味。 低头一看,那搪瓷杯沿上,竟然沾着一丝还没干透的血迹。 看来这是他之前在副本里咬破舌尖留下的。 “看来,这游戏不仅是要命,还要把魂给勾走。” 顾青放下杯子,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 那里原本别着那把家传的阴阳剪。 剪子还在,但又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把原本生满红黑铁锈的老剪刀,此刻变得通体漆黑,像是被墨汁浸泡过一样。刀刃上隐隐流转着一丝暗红色的光晕,握在手里,不再是冰冷的铁器,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像是有了生命。 顾青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废弃黄纸,轻轻一剪。 没有丝毫阻力。 那张黄纸被剪开的切口处,竟然没有毛边,反而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散发出一缕淡淡的黑烟。 “剪纸成灰……” 顾青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行当里传说中的境界,只有那把剪刀沾了足够多的煞气,才能练出这种“鬼刃”。 看来那只红衣女鬼和白毛僵尸的道行,都被这把剪刀给吸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柜台的一角。 那里原本放着一本记录流水的破账本和一支秃了毛的笔。 但现在同样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断笔 笔杆是阴沉木的,断口处参差不齐。笔头饱蘸着浓黑如夜的墨汁,哪怕放在那里不动,也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是他在祠堂里用来写下“门神”封号的那支笔。 顾青伸手拿起那半截断笔。 入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经脉,直冲天灵盖。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出现系统的提示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变了。 他看向店里的那些纸人。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竹架子糊纸的死物,此刻竟然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 尤其是门口那个看门的童男纸人,身上竟然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线。 “阴阳眼吗?” 顾青若有所思。不,不仅仅是阴阳眼。 那是判官的视角。 他在看这些东西的“命数”。 “虽然是个伪职,但好歹也算是有了官身。”顾青将断笔揣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以后这扎出来的纸人,怕是阎王爷都不敢轻易拒收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寂静的深夜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顾青的动作猛地一顿。 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种时候,除了夜游神,没人会来敲一家扎纸店的门。 而且,这敲门声很有讲究。 三长两短。 这是“报丧”的敲法。 顾青握紧了手里的阴阳剪,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隔着那扇老旧的卷帘门,冷声问道: “打烊了。要买货,明早再来吧。”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过了几秒,一个有些尖细、听着像是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 “顾老板……我不买货……” “我是来……送货的呀……” 顾青皱了皱眉。 送货?他最近没订过任何原材料 况且哪有人会凌晨三点来送货 “送什么货?” “送……新娘子。” 话音刚落,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张红纸。 顾青低头一看,那哪是什么红纸,分明是一个剪得极其精致的纸人。 那是个巴掌大的纸新娘,凤冠霞帔,身段婀娜。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原本该画眼睛鼻子的地方,是一团污浊的墨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泼毁了。 顾青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模样……分明就是副本里那个被他毁了容的鬼新娘!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纸片人竟然自己从地上立了起来。它只有巴掌大,却像个活人一样,对着顾青盈盈一拜,然后发出了那熟悉的、带着怨毒却又娇媚的声音: “郎君……奴家跟来了。” “这交杯酒还没喝完……你往哪跑呀?” 随着它的声音,卷帘门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原本挂在店门口的那两盏用来招揽生意的白灯笼,突然无火自燃,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 顾青看着那个没有脸的纸新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慢慢眯起了眼睛。 “好啊 跟到现实里来了?” 他蹲下身,手中的阴阳剪咔嚓一声,悬在了那个纸人的头顶。 “正好。” 顾青的声音里透着股狠劲,“我这店里正缺个压箱底的镇物。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 “胖子,晓晓不在,这次没人给你抬轿子了。” “咱们俩,好好算算那盘心头肉的账。” 第13章 铺子开张 “算账?” 那没脸的纸新娘发出一声尖笑,身子像条蛇一样从门缝里彻底钻了进来,飘在半空。周围的温度骤降,柜台上的玻璃都结了一层白霜。 “郎君好狠的心……毁了奴家的容,还要算什么账啊?” 随着这声质问,那两盏挂在门口燃烧着绿火的灯笼突然炸裂,火星子四溅。那纸人身上原本艳丽的红纸嫁衣,竟然开始渗血,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顾青面不改色的看着它 但手里紧紧握着阴阳剪 “毁容是为了救你。” 顾青淡淡说道,“你那张脸是别人画的,画皮难画骨,所以你才要在槐树村找替身。现在那轿子毁了,你也成了孤魂野鬼,若是再顶着那张怨气冲天的脸,天一亮,都不用我动手,太阳一晒你就立刻灰飞烟灭。” 纸新娘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虽然凶恶。但修炼多年也有了灵智 离了那个特殊的副本环境,她在阳间确实撑不过三刻。 “那你……想如何?” “我说了,我这店里缺个镇物。” 顾青走到柜台后,铺开一张空白的黄表纸,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墨盒。盒里是暗红色的朱砂墨,里面掺了金粉。 “把你那身鬼皮脱了。”顾青头也不抬,用断笔蘸了蘸朱砂,“我给你画张新的。” “脱……脱皮?” 纸新娘似乎被这个要求惊到了,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怎么?害羞吗?” 顾青冷笑一声,手中的剪刀突然化作一道残影。 咔嚓!咔嚓! 空气中闪过几道寒光。 并没有伤到纸新娘的本体,而是精准地剪断了她身上那些用来“连接”怨气的红线。 随着红线崩断,那件渗血的嫁衣像是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碎成了纸屑,飘落在地上。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只有巴掌大的白色纸人本体,在风中瑟瑟发抖。 “过来。”顾青把手里的笔往砚台上一架。 那纸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权衡利弊。最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它慢慢飘到了柜台上,平躺在那张黄表纸上。 顾青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咬破了指尖,在那朱砂墨里滴了一滴血。 血墨相融,泛起一股异香。 “我要下笔了。这是换骨 时间要久一些。” 笔尖落下。 这一次,顾青画的不再是那种柔媚入骨的妖艳贱货。 他的笔锋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上。 先画眉。不是柳叶眉,而是剑眉入鬓,透着股英气。 再画眼。不点眼珠,只画眼眶,深邃如潭。 最后是嘴。不涂胭脂,只勾唇线,紧抿如刀。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个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纸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周围的阴气像是被鲸吞一样,疯狂涌入它的体内。 纸人迎风见长。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常人大小的女子。 她身上不再穿着嫁衣,而是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头发高高束起,看着再也不像个新娘子,倒像个练家子的女掌柜。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睁眼。”顾青收笔,轻喝一声。 那女子缓缓睁开眼。 瞳孔漆黑如墨,没有眼白。 她看着顾青,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怨毒和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敬畏。 “顾老板。” 女子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尖细刺耳,而是清冷低沉,“这身皮囊,比之前那张好用。” 顾青把玩着手里的断笔,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叫‘红衣’。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在这长生铺,只谈生意,不谈风月。” “是。”红衣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僵硬。 顾青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屑,“把地扫了吧。天亮开张。” …… 清晨六点。 老城区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雾霾,巷子口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热气。 炸油条的老王一边往锅里扔面团,一边往巷子深处瞄。 “怪了,那家‘死人店’今儿怎么开这么早?” 往常那家长生铺,不到日上三竿是不开门的。那个年轻老板顾青,整天阴沉着脸,看着跟丢了魂似的,生意也冷清得吓人。 但今天,那卷帘门早早就拉上去了。 门口还挂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看着喜庆,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大爷手里提着两捆烧纸,慢悠悠地晃到了店门口。 “顾老板,来两刀黄纸,再扎个彩电。这不快清明了嘛,给下面那口子寄点东西解解闷。” 顾青正坐在柜台后面修剪一根竹条,闻言头也没抬:“彩电要什么牌子的??” “嘿,你这还能挑牌子?”大爷乐了,“你看着来吧 别显着寒碜就行。” “行。” 顾青放下剪刀,对着里屋喊了一嗓子,“红衣,给李大爷拿两刀黄纸,再去库房扎个大彩电。” “哎,来了。” 里屋的帘子一掀。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高挑女子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那一双手白得晃眼。她动作麻利地包好黄纸,递给大爷,手指碰到大爷手背的时候,凉得大爷一哆嗦。 “顾老板,这是你新招的伙计?” 大爷一边掏钱一边打量,“这闺女长得俊啊,就是看着有点……眼生啊。” 顾青接过钱,随手扔进抽屉里。 “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 这时候,红衣已经把扎好的彩电抱出来了。 那彩电扎得方方正正,屏幕上还贴着一张画着雪花点的纸,看着跟真的似的。 大爷接过彩电,越看越满意:“这就对了!顾老板手艺见长啊。哎,这怎么还有个遥控器?” 只见那彩电旁边,还别着一个用黑纸糊的小遥控器。 “这是送的。” 一直没说话的红衣突然开口了。 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对着大爷笑了笑。 笑的很标准,却也很僵硬,就像是机器人一样。 “大爷,这遥控器您可拿好了。万一下面没信号,还得靠它调台呢。” 大爷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也不敢多聊,提着东西匆匆走了。 一边走一边嘀咕:“这闺女说话……怎么听着阴森森的。” 等大爷走远了,顾青才把目光投向门口。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门槛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少吓唬客人。”顾青淡淡道。 红衣收起脸上的笑,转身拿起抹布擦拭着那个沾血的搪瓷杯。 “老板,刚才街角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盯着咱们店。” 顾青手里的竹条停了一下。 “什么样?” 红衣摇了摇头,“只知道身上的煞气很重。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看这店的眼神,跟您昨晚看这些纸人的眼神有点像。” 顾青眯起了眼点上了一根烟缓缓的说道:“ 同行?还是……官方的人?” 昨晚槐树村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实世界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惊悚游戏”既然能把人拉进去,自然也能把某些东西放出来。 而这长生铺,现在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眼中钉”。 “不用管他。” 顾青站起身,将那个修好的竹骨架挂在墙上。 “只要他不进来找麻烦,咱们就是正经生意人。” “若是进来了呢?”红衣问。 顾青拿起那把阴阳剪,对着阳光照了照。 黑色的刀刃上,倒映出一抹血红色的光。 “那我们就给他……量个身。” 第14章 量体裁衣 街角的早点摊烟火气很重,但这并没有驱散李严心头的那股子阴冷劲儿。 他咬了一口手里已经冷掉的油条,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的看着马路对面那家刚开门的铺子。 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颤巍巍地定格在“大凶”的方位,死都不动了。 “怪事啊。” 李严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根据局里的监测,昨晚凌晨三点左右,这老城区的磁场波动值突然爆表,其烈度堪比几年前那次S级事件。源头就在这片区域。可等他赶到的时候,一切又风平浪静,只剩下这家不起眼的扎纸店,突兀地挂起了两盏红灯笼。 红灯笼挂在死人店门口,这是行当里的大忌。除非…… 这店里刚办完喜事。 “扎纸匠,顾青。” 李严默念了一遍资料上的名字。档案很干净,几代人都是手艺人,除了性格孤僻点,没什么案底。 李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那种对危险的嗅觉比仪器还准。笃定这家店绝对有问题。 “去探探底吧。” 李严把罗盘揣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用来掩人耳目的黑色夹克,大步穿过了马路。 越靠近那家店,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分明是初夏的早晨,走到门口时,李严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店门没关。 刚一只脚迈过门槛,一道清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客官,买货还是定做啊?” 李严抬头。 柜台后面站着个女人。青布衣裳,高马尾,脸白得有些不正常。她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一个搪瓷杯,动作机械而匀速。 “随便看看。” 李严随口应付着,目光却迅速扫过店内。 纸人、纸马、金元宝……看着都是普通货色。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纸人点睛的地方,总让他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是‘看门童子’,刚开的光,不懂规矩。”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的竹帘后传出。 李严眼神一凝。 竹帘掀开,顾青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沉沉的大剪刀,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整个人看着瘦削、苍白,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书生。 多年的经验让李严注意到,顾青那只拿着剪刀的手 边说话边裁剪着东西又快又精致。 “老板这店里的东西,做得都挺真啊 真瘆人。” 李严走到一个纸人面前,刚伸手想去摸摸那纸人。 “别碰。” 顾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寒意,“纸人没画嘴,但这手可是刚糊的,还没干透。您身上的阳火太旺,别给我弄坏了。” 李严的手停在半空 尴尬的笑了笑,快速的收了回来。 “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不过顾老板,我是做‘白事一条龙’生意的,最近缺个长期供货的上家。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接大单啊?” 这是最简单试探。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有大单子肯定两眼放光。 顾青却连眼皮都没抬,走到柜台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接不了。” “我这人懒,一天只扎三个,多了手疼。” 李严没有放弃,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那照片上是一个车祸现场,死者面目全非。 “这个能扎吗?家属要求一比一还原,钱不是问题。” 李严紧盯着顾青的眼睛,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的慌乱。这张照片其实是局里处理的一个灵异案件受害者,死状极其诡异,普通人看了绝对会生理不适。 顾青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能扎。” 顾青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照片,“但是得加钱。” “为什么?” “因为这人不是撞死的。”顾青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李严,“他是被东西‘附’在背上,硬生生压断了脊椎骨,然后才撞的树。” “扎这种横死鬼的替身,废材料,还得搭上我的一张镇煞符。” 李严心头巨震。 这案子的尸检报告只有局里几个人知道!这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李严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腰里别着他的配枪 “别紧张。” 顾青突然笑了,他放下照片,拿起柜台上的软尺,绕过柜台走了出来。 “既然来了,也别光谈生意。我看你这身衣服,好像不太合身啊。” 李严一愣:“什么?” “肩膀太沉,腰太松。” 顾青拿着软尺,在李严身上比划了一下,“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脖颈发凉?晚上睡觉做梦,总梦见有人在背后喊你的名字?” 李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自从上周处理完那个诡异案件后,他就一直就有这种感觉。 “客官啊,”顾青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手里的软尺像是一条蛇,轻轻搭在了李严的肩膀上,“你身上背着东西呢。” “少装神弄鬼!”李严厉声道“我是无神论者!” “是吗?” 顾青没有被吓退,反而凑近了一步。 在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顾青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那你回过头看看。” “趴在你左边肩膀上的那个小孩……他在冲我笑呢。” 李严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肩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当他再回过头时,却发现顾青正拿着剪刀,对着他身后的空气虚剪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丝线崩断的声音响起。 李严只觉得肩膀上一轻。 那种困扰了他一周的沉重感和阴冷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好了。” 顾青收起剪刀,顺手把那软尺挂回脖子上,神色淡然,“衣服量完了。客官身材标准,就是命格硬了点,容易招惹是非。” 李严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扎纸匠, 这哪里是什么嫌疑人? 这分明是个隐于市井的高手! “你……”李严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敬意,“顾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小生意,不碍事。” 顾青走回柜台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车祸的替身,三天后来取。红衣,送客吧。”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红衣走了过来,对着李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客官,慢走。” 李严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店铺。 直到走出巷子口,站在阳光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局长,那个顾青” 对,是个有真本事的。而且……”李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盏红灯笼” …… 店内。 红衣看着李严离去的背影,转过头问顾青: “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身上那股杀气,若是留下来做成门神,可是极品。” “做生意要讲究细水长流。” 顾青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这种人,留下了一个,会来一窝。太麻烦。” “而且,卖个人情给他,以后这长生铺在地面上的麻烦,自然有人替我们挡下来。” 说到这,顾青的目光突然看向了那把刚刚剪过“东西”的阴阳剪。 刀刃上,一抹极淡的黑气正在慢慢消散。 “不过,他惹上的东西不简单。” 顾青眯了眯眼,“那是个‘子母煞’。刚才剪掉的只是个小的,大的仍然还在找他。” “那……”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顾青转身走向里屋,“准备一下。今晚子时,咱们得再去‘进货’。” “现实里的生意是做给活人看的。” “真正的买卖……” 顾青看了一眼手腕上逐渐浮现出的一个血色倒计时。 【距离下一次惊悚降临:11小时 59分】 “还在下面。” 第15章 皮影戏班 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哒”一声,分针和时针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 原本喧嚣的虫鸣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长生铺里的温度骤降,柜台上的那杯凉白开,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时间到了。” 顾青将阴阳剪别在腰后,随手抓起柜台上那半截断笔,揣进怀里。 并没有什么天旋地转的传送光柱。 只是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原本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开始剥落、发黄,最后变成了发霉的木板。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自己慢慢开了。 门后不再是堆满杂物的库房,而是一条昏暗狭长的弄堂。 弄堂尽头,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油灯,照亮了一块被烟熏得漆黑的牌匾: 【深夜梨园】 一股混合着旱烟味、陈醋和某种肉腐烂的酸臭味,顺着风灌了进来。 “走吧。” 顾青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红衣紧随其后,她的脚尖不沾地,裙摆飘动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梨园是个老式的木楼结构,上下两层,中间是个天井,搭着戏台子。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锣鼓声。 锵锵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高亢的唱腔,唱的是秦腔,调子凄厉,像是那锯木头的声音,直往人脑仁里钻。 “这一刀,剥去那人皮做嫁衣……” “那一刀,剔去那白骨做灯芯……” 顾青站在门口,眯眼打量。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工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的卫衣。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的脖子上,都被缠着一根极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阴影里。 它们坐得笔直,动作整齐划一地端起茶碗,又整齐划一地放下。 哪怕茶水洒了一身,也没人有任何反应。 “提线木偶?” 顾青心中冷笑。看来这地方的规矩,比槐树村还要多。 他刚一踏进大堂,门口原本在那儿打瞌睡的一个店小二突然“活”了过来。 它也不说话,只是咧着那个画上去的大嘴,动作僵硬地拦住了顾青的去路,伸出一只手。 那意思很明显:要票。 顾青没有任何动作 他身后的红衣突然上前一步,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店小二,周身散发出一股属于红衣厉鬼的煞气。 店小二那画出来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它的手还是没收回去。这梨园的规矩,似乎大过于这红衣女鬼。 “我没钱。” 顾青开口了,语气平淡,“我带了手艺。” 他伸手在店小二那条纸糊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竹篾子受潮了,关节也不灵活。这种次品摆在门口迎客,也不怕砸了你们班主的招牌吗?” 店小二愣住了,这还是头一回有活人进来不给钱,反而开始挑毛病的。 “想让我进去,还是想让我给你修修这胳膊?” 顾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竹刀,在指间转了个花。 店小二那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恐惧”的表情。它那只拦路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动作。 顾青大步走了进去。 戏台上的灯光很暗,只点着几盏牛油大蜡。 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绷在台前,后面的灯光将两个影子的轮廓投射在幕布上。 那是皮影戏。 但这皮影做得太真了。 那影子的关节活动极其自然,甚至能看到手指的弯曲和嘴巴的张合。最诡异的是,那皮影的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光,能看到皮质上细微的毛孔的纹理。 “老板,”红衣凑近顾青,压低声音,“那皮子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来 新鲜的。” 顾青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桌子,桌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油泥。 “这不是驴皮影。” 顾青盯着幕布上那个正在翻跟头的武生影子,眼神锐利,“驴皮厚,透光没这么透亮。这是从人背上整张剥下来的皮,硝制的时候还加了尸油,才能这么软和细致。”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锣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 幕布后的灯光一变,变成了惨惨的绿色。 原本正在耍大刀的武生皮影,突然停住了动作,慢慢转过头虽然是侧影,但是顾青能清楚感觉到它正在盯着台下。 紧接着,那个皮影竟然直接从幕布上“走”了下来! 它变得像是个扁平的纸片人,飘飘忽忽地落在戏台边缘,手里提着那把只有纸片厚的青龙偃月刀,对着台下的观众席一指。 “今儿个班主高兴,想请位贵客上台,帮着搭把手。” 那皮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随着它这一指,大堂顶上的大梁突然开始震动。 无数根黑线垂了下来,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样,在空中游走寻找目标。 那些坐在座位上的“观众”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线勒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肉里。 “开始选角了。” 顾青端起桌上那碗不知放了多久的冷茶,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 那黑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竟然直直地朝着顾青这个角落飞过来。 看来,只有他是生面孔,又带着一身活人的阳气,成了这戏班子里最抢手的“角儿”。 红衣眼中厉色一闪,刚要动手,却被顾青按住了手背。 “别急。” 顾青看着那根悬在自己头顶、跃跃欲试的黑线。 “既然是请我上台,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突然站起身,并没有躲避那根黑线,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臂向前伸展出去,仿佛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般迅速而有力。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精准无误地落在目标物之上,并紧紧握住那东西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滋啦 那黑线似乎没想到猎物会敢反抗,猛地绷紧,想要把顾青拽上天花板。突然 一股巨大的怪力传来,若只是普通人,这一下胳膊就得脱臼。 但这顾青脚下仿佛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手腕一翻,那把漆黑的阴阳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掌心。 对着那根看起来坚韧无比的黑线,轻轻一剪。 咔嚓! 那根连着戏班班主手指的操控线,应声而断。 黑线的断口处,竟然喷出了一股黑色的血。 戏台幕布后,传来一声闷哼。 “线断了。” 顾青随手扔掉手里的半截黑线,拍了拍手,对着戏台方向朗声道: “班主这手艺不行啊。线太脆了,控不住角儿。” “要不,我上去教教你怎么玩这提线木偶?”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麻木的观众,此刻都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这个胆敢挑衅班主的疯子。 戏台上,那个扁平的武生皮影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从二维的皮影变成了一个浑身青紫、只有皮没有肉的怪物,提着刀就冲了下来。 “找死!!” 顾青看着冲过来的怪物,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里的贪婪,比那怪物还重。 “好皮子。” “正好我店里缺个皮,就拿你这身皮,做件长衫。” 第16章 缝皮画骨 那青紫色的怪物扑过来的时,带起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风。 它手里的刀虽然是皮做的,但在阴气的灌注下,边缘锋利得像是刚磨出来的剃刀,直奔顾青的脖颈。 “老板小心!” 红衣身形一闪,那一袭青布衣裳瞬间鼓荡起来,十指如钩,想要硬接下这一刀。 “别抓坏了。” 顾青却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按,把她拨到了身后,“这皮子太脆,经不起你的爪子。抓破了就做不成衣裳了。” 话音未落,那皮刀已经到了面门上方。 顾青没闪退。 他脚下踩着戏班里的“圆场”步,身子微微一侧,那刀锋堪堪贴着他的鼻尖划了过去,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这就是行家看门道。 在旁人眼里,这是凶险万分的杀招。但在顾青眼里,这只是一块没人穿的“皮衣”在被风吹着乱舞。 只要找到了“风口”,这衣服就得乖乖落地。 “袖口太宽,兜不住风。” 顾青嘴里念叨着,手里的阴阳剪突然探出。 只听见一声脆响。 那怪物挥舞着的大刀突然软了下去,就像是那充气的气球漏了气。 它的手腕处那连接着小臂和手掌的皮肉关节,被顾青这一剪子,精准地剪断了里面的“气路”。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另一只爪子发疯似地抓过来。 “领口太紧,锁不住魂。” 顾青身形再转,手中的剪刀在昏暗的烛光下划出一道黑线,在那怪物的喉结处轻轻一挑。 滋 像是什么陈年的破布被撕开。 一股黑烟从怪物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它原本膨胀得像个巨人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那层青紫色的皮肉开始起皱、塌陷,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但这东西毕竟是那班主养的凶物,哪怕泄了气,依然凶性不减。 它趴在地上,像张巨大的肉地毯,疯狂地蠕动着,想要把顾青卷进去闷死。 “还想裹我吗?” 顾青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根断笔。 直接用笔尖沾了一点热乎的阳血。 “给我定!” 顾青猛地蹲下身,手中的断笔在那张还在蠕动的人皮后背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那不是什么道家的镇尸符,而是扎纸匠用来固定骨架的“定骨咒”。 啪!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张人皮猛地僵住了。 它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任凭怎么挣扎,那后背的一块皮肉就是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那些坐在台下的木偶观众们,一个个脖子僵硬,眼珠子瞪得滚圆。 它们看了几十年的戏,从来都是皮影杀人,还没见过人把皮影给“拆”了的。 顾青收起剪刀,像是逛菜市场买菜一样,伸手在那张人皮上摸了摸。 指尖传来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但这皮子的质地确实上乘,柔韧性极好,还没有那种陈年尸体的腐臭味。 “好料子啊。”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红衣,把它卷起来。带回去给那看门童子做身新衣裳,省得它总光着个竹架子吓到人。” 红衣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那张还在微微抽搐的人皮卷成了卷,夹在胳膊底下,就像是夹着一匹普通的布料。 “公子好身手。” 就在这时,二楼原本漆黑一片的包厢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好。 那声音听着很年轻,却带着股子戏腔的韵味,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随着这声音落下,戏台上的烛火忽然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原本坐在大堂里的那些木偶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它们转过身,面向二楼的那个包厢,双膝跪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班主万福!” 几十个干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青抬头看去。 只见那二楼的栏杆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服,脸上画着极浓的油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那折扇的扇面上,画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拆了我的台柱子,还要拿我的角儿当布料。” 那班主摇着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玩味,“这位掌柜,你这生意做得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一个阴冷如蛇,一个淡漠如水。 “霸道?” 顾青笑了,“我这是在帮你啊。” “哦?帮我什么?” “这皮影既然成了精,就肯定想吃人肉,那就是坏了行规。”顾青指了指红衣胳膊底下夹着的那卷人皮,“戏子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个物件,早晚得反噬主子。我帮你把它拆了,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至于这皮料……” 顾青顿了顿,“既然是我动的手,那就是我的工钱。咱是手艺人不白干活。” 二楼的班主愣了一下。 随后,他突然掩面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在这空旷的戏园子里回荡。 “哈哈哈哈……好一个清理门户!好一个工钱!”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哈哈。” 笑声一收。 班主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直指顾青。 “既然你懂戏,那咱们就谈笔买卖。” “我这戏班子里,最近缺了一副‘主骨’。那皮影虽然好,但毕竟是软皮子立不起来。听说你们扎纸匠最擅长扎骨架……” 班主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若能给我扎一副能唱满全场《长恨歌》的骨架子……” “这戏班子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尽管拿。” 顾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扎骨架? 这听起来是个技术活,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长恨歌》。 那是杨贵妃死在马嵬坡的戏。 要唱满全场,难不成想要……死而复生? “扎骨架可以。” 顾青没有拒绝,“但必须是我自己挑材料。” 他环视了一圈这满堂的木偶观众,最后目光落在了二楼班主的身上。 “我要你的那根……脊梁骨。” 第17章 剔骨搭台 “要我的脊梁骨?” 二楼的班主愣了半晌,随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那笑声震得戏台上的蜡烛火苗乱颤,就连那二楼的木栏杆都被他拍得咔咔作响。 “好!好眼力小子!” 班主收住笑容,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几乎要贴到栏杆上,血红的眼珠子盯着顾青说道,“我这身皮囊里,就数这根骨头最硬!既然你要,那就拿去吧!” 只见那班主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抓住自己后颈的戏服领口,猛地一扯。 大红色的戏服碎裂,露出的后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还在蠕动的青紫色烂肉。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身体,更像是无数块碎肉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而在那堆烂肉中间,凸起着一根森白如玉、散发着寒气的脊椎骨。 “接着!!” 班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嚎叫,五指成爪,硬生生地插进了自己的后背,扣住那根脊骨,狠狠往外一抽。 噗嗤! 黑血喷溅,如同下了一场墨汁雨。 那根带着血肉渣子的脊骨被他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向了楼下的顾青。失去了脊骨的支撑,班主那原本挺拔的身体瞬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栏杆上,只剩下一颗脑袋还在疯狂地转动。 面对这飞来的血腥物件,顾青并也没有伸手去接。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红衣忽然跃起。 她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香风,那双素白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稳稳地抓住了那根脊骨。 “好脏。” 红衣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从袖口掏出一块青色的手帕,动作细致地将骨头上的黑血和碎肉擦拭干净,直到那骨头露出原本的玉色,才恭敬地递到顾青面前。 “老板,材料备好了。” 顾青接过脊骨。入手沉甸甸的,凉得刺骨,的确是好东西。这骨头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是绝佳的材料。 “清场。” 顾青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理会,直接盘腿坐在了戏台中央。 “是。” 红衣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几十个蠢蠢欲动的木偶观众,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 “老板要干活。” 红衣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肃杀之气,“谁敢发出一点动静,我就拆了它的骨头当柴烧。” 台下那些原本因为血腥味而躁动的木偶,在那股红衣厉鬼的威压下,硬是把刚伸出来的爪子缩了回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青深吸一口气,将那根脊骨竖在面前。 周围散落着刚才从后台找来的竹篾和那张刚刚剥下来的人皮。 “人活一口气,戏活一根骨。” 顾青说道。 他的干活速度慢的离谱但又异常仔细。 他先是用最细的竹条,在那根人骨脊柱上缠绕,每一圈都打一个死结。那是“锁灵扣”,防止这骨头里的怨气反噬。 接着,他开始搭建肋骨。 普通的扎纸匠,只用浆糊粘接。 但是顾青不需要。 他拿起剪刀,在红衣递过来的人皮边缘剪下几条极细的皮丝,像是穿针引线一样,将竹肋骨缝在那根脊梁骨上。 滋滋… 皮肉与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那副骨架逐渐有了人的形状。 但还是还不够。 “想要唱满全场《长恨歌》,光有骨头不行,还是要有颗纸心。”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张之前他在现实世界扎给那个大爷的边角料。 他将那张黑纸揉成一团,塞进了骨架的心口位置。 “借你一颗‘电’心,不知你这老古董受不受得住。”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随着最后一块人皮蒙上去,一个身段婀娜、却处处透着股诡异气息的“贵妃”站在了戏台上。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皮脸。 “眼。”顾青伸手。 红衣立刻递上那支断笔,甚至还体贴地将墨盒端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顾青提笔,在那张皮脸上只画了一张嘴。 一张涂满了朱砂、微微张开、仿佛正在吟唱的嘴。 “起!” 顾青猛地一拍那骨架的后背。 整个戏园子里的灯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那个“贵妃”纸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它那张画出来的嘴慢慢张开。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声音婉转凄切,竟然和那二楼班主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比班主唱得还要好,还要透着股钻心蚀骨的悲凉。因为这骨架里,藏着班主半辈子的戏魂。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二楼那滩烂肉里,班主的脑袋疯狂地撞击着栏杆,“我的贵妃!我的长恨歌!” 他那瘫软的身体像是一条肉虫子,疯狂地顺着楼梯往下蠕动,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想冲上戏台钻进那具完美的身体里,重新站起来。 “拦住他。” 顾青头都没回,正忙着收拾地上的边角料。 “明白。” 红衣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戏台的台阶前。 “滚开!那是我的身体!!” 班主此时已经彻底疯狂,他那团烂肉里伸出无数只触手般的小手,抓向红衣的脚踝。 红衣不退反进。 她突然从袖子里甩出两条长长的水袖 啪! 纸袖如同长鞭,狠狠抽在班主那张脸上。 “老板说了,这身体是扎出来的,不是让你钻的。” 红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想抢?就你这堆烂肉,配吗?” “找死!!” 班主怒吼一声,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木偶观众突然暴起,几十个木偶同时扑向戏台,想要用人海战术淹没红衣。 “和我比人多?” 红衣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她双手猛地一扬,漫天的纸钱从她袖口飞出。 那些纸钱在空中并没有落地,而是迅速化作一个个只有巴掌大的纸人兵马,迎着那些木偶就咬了上去。 一时间,戏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红衣一人守在台口,长袖飞舞,宛如一尊红色的杀神,硬是没让一个脏东西靠近顾青半步。 而顾青,仿佛置身事外。 他站在那个正在唱戏的“贵妃”身边,静静地听着。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当最后一句词唱完。 那个“贵妃”停住了。 它慢慢转过身,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正在台下疯狂咆哮的班主。 “戏唱完了。” 顾青淡淡开口,“该结账了。” “结账?我要你的命!!”班主嘶吼着。 顾青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 咔哒。 那个“贵妃”心口位置,那团被顾青塞进去的“黑纸团”,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是……通电的光。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高压电流顺着那根脊梁骨瞬间传遍了“贵妃”的全身,然后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直接反噬到了原本的主人班主身上! “滋滋滋!!” “啊啊啊啊!!” 班主那团烂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和焦臭味。。 “你……你往骨头里……放了什么?!” 班主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声音凄厉。 “没什么。” 顾青收起工具,走到红衣身边,示意她可以停手了。 他看着那个被电得外焦里嫩的班主,语气平静说道: “一点小小的……礼物。” 第18章 班主谢幕,纸人争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戏班班主,此刻就像一团被烧焦的烂泥,瘫在戏台边缘抽搐。那电流虽然没把他劈得魂飞魄散,但也毁了他大半的阴气。 “你……你算计我……” 班主那颗焦黑的脑袋艰难地转动着,声音嘶哑难听,再也没了刚才唱戏时的圆润,“行规……你坏了行规……” “行规?” 顾青蹲下身,手里的阴阳剪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刃映着惨绿的烛火,“我的规矩就是,手艺人只管交货,不管售后。你要的身体我扎好了,是你自己本事不济,压不住这‘心’,怪得了谁?”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个依旧伫立在戏台中央的“贵妃”纸人身旁。 那纸人虽然没了电流,却依然保持着那副吟唱的姿态。那张只有嘴的脸,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不过,这副嗓子倒是可惜了。” 顾青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班主,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算计,“既然身子废了,这嗓子就留下吧。正好这‘贵妃’是个哑巴,缺个配音的。” “红衣。” “在。”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红衣瞬间飘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班主一眼,只是有些敌意地盯着那个“贵妃”纸人看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应声。 搬家’。” 顾青指了指班主的喉咙,“只要那个发声的物件,剩下的……太脏,烧了吧。” “明白。” 红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她早就看这团烂肉不顺眼了。 只见她袖口一甩,几道红绸如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了班主的脖子。 班主惊恐地瞪大了眼,“不!别杀我!这戏楼给你!都给你!我是鬼仙……我不能……” “聒噪。” 红衣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一声闷响,班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红衣的手法极其老练狠辣,硬生生从那团焦肉里抓出了一团青色的光团那是班主炼了几十年的戏魂,也是他那副金嗓子的本源。 至于剩下的残躯,红衣嫌弃地吹了一口气。 绿火升腾,瞬间将那团烂肉烧成了灰烬。 “老板,给。” 红衣捧着那团还在尖叫挣扎的青光,递到顾青面前。 顾青接过光团,没有丝滑犹豫,直接反手拍进了那个“贵妃”纸人的天灵盖中。 “进去待着吧。” 顾青在那纸人眉心点了一指,“以后这就是你的牢房。想出来?除非这纸人烂了。” 嗡 那“贵妃”纸人猛地一震。 原本空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那正是班主的眼神。 但下一秒,顾青手里的阴阳剪在那纸人脖子上轻轻一压。 “老实点。” 顾青淡淡道,“以后店里要是来客了,你就负责唱曲儿。唱得好有赏,唱不好……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那纸人眼里的怨毒瞬间散去,变成了恐惧。它僵硬地福了一福,算是认了命。 在回到长生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老城区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路过的野猫发出一两声怪叫。 顾青把那个新收的“贵妃”纸人摆在了店铺最显眼的角落里,就在那堆童男童女中间。 “老板,喝点水。” 红衣端着那个搪瓷杯走了过来,水温正好。 她今天的动作格外殷勤,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个新来的“贵妃”身上瞟。 “怎么了?” 顾青接过水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怕它抢了你的位置吗?” “它是个没脸的,也就是个唱曲儿的物件。” 红衣撇了撇嘴,拿起一块抹布,用力地擦着柜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奴家是老板画了脸、开了眼的。它配吗?” 说着,她似乎是故意示威,走到那个“贵妃”纸人面前,伸出手指在那纸人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力道不小,戳得那纸人都晃了三晃。 那“贵妃”纸人里封着班主的魂,虽然恼火,但碍于顾青在场,再加上红衣身上的煞气确实比它重,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缩在角落里装死。 顾青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制止。 养鬼如养兵,得有些竞争,这铺子才热闹。 “行了,别欺负新来的。” 顾青放下水杯,从抽屉里拿出账本。 今天的收获不小。 不仅收了个能唱戏的看门物件,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根百年的“戏骨”。虽然用在了纸人身上,但这长生铺的阴气场,明显比之前稳固了许多。 “红衣,明天把门口的灯笼换了吧。” 顾青提笔记账,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换成‘走马灯’。既然有了戏班子,咱们这生意,也该往大了做做。” “是。” 红衣应了一声,心情似乎变好了。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动作轻快地收拾着店里的狼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这声音在这个点儿显得格外的突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之前的那个调查员李严。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背着个长条布包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站在巷子口,没急着进来,拿出一个罗盘看了看。 罗盘的指针死死指着长生铺的方向,针尖都在颤抖。 “好重的阴煞气。” 老道士皱着眉,捋了捋山羊胡子,“半夜唱戏,鬼神听曲。这地方……怎么像是开了个鬼门关?” 店里 正在擦桌子的红衣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玻璃门,死死盯着那个老道士。 “老板。” 红衣的声音冷了下来,指甲再次暴涨,“有麻烦来了。” 顾青合上账本,目光看向门外。 “不是麻烦。” 顾青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唐装,“是生意。” “把那个‘贵妃’搬到门口去。”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是道门中人,想必也爱听曲儿。先让他……听一首《长恨歌》再说。” 红衣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这可是个折腾它的好机会。 “哎,这就去。” 她二话不说,一把拎起那个还在装死的“贵妃”纸人,就像拎个拖把一样,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唱!大声点!” 红衣把纸人往门口一杵,恶狠狠地威胁道,“唱得不好听,我就把你这层皮扒了做鞋垫!” 门外,那老道士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那原本死寂的扎纸店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婉转的戏腔: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老道士脚下一滑,差点没把自己胡子给揪下来。 第19章 道士听曲 那老道士脚下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好不容易才能稳住身形。 他手里那方罗盘的指针,此刻正疯狂地乱转,最后死死定格在门口那个正张着嘴唱曲的纸人身上。 “这……这是……” 老道士眯起那双混浊的老眼,借着门口惨白的走马灯光,在那“贵妃”纸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纸人扎得太邪乎了。 骨架是人的脊梁骨,心口塞着带电的煞物,天灵盖里封着个百年的戏魂。 最要命的是,这戏魂他还在书上见过正是这片地界上凶名赫赫的“深夜梨园”班主。 那班主前些日子还在到处抓活人剥皮,老道士追了半个月都没追上,没想到今儿在这儿碰上了。 而且这不可一世的厉鬼班主,现在竟然被封在个纸壳子里,像条看门狗一样在这里……卖唱? “无量那个天尊……”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把刚掏出来的桃木剑又默默塞回了布包里。 “道长,曲儿听完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纸人背后飘了出来。 红衣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框上。她手里抓着把香灰,一边吹气一边斜眼看着老道士,“咱们长生铺的规矩,听了曲儿就得给赏钱。您是现结,还是?” 老道士一愣,老脸有点挂不住。 “贫道……贫道只是路过,从未点曲呀。” “路过?” 红衣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香灰渣子往地上一撒,“刚才那贵妃唱得嗓子都哑了,您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把我们这儿当免费的茶馆了?” 说着,她指甲微微变长,指尖上泛起一抹血光。 门口那个还在咿咿呀呀唱着《长恨歌》的贵妃纸人,也很配合地停了下来,转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阴森森地“盯”着老道士。 “红衣,不得无礼。”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店里传出了顾青的声音,红衣撇了撇嘴收起指甲,那贵妃纸人也重新低下头装作成一堆死物。 顾青放下手里的账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唐装。 “道长既然来了,就是客。” 顾青走到门口,对着老道士拱了拱手,“这丫头刚收不久,不懂事,让道长见笑了。进屋喝杯茶吧” 老道士看着顾青,心里又是一惊。 这年轻人看着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但他站在那儿,这满屋子的阴煞之气就乖得像绵羊一样。 这到底是返璞归真,还是藏得太深? “咳咳,既然顾老板盛情,那贫道就叨扰了。” 老道士也是个老江湖跨过了门槛。 店里虽然阴气重,但却并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衡。 左边是纸人,右边是冥币,中间摆着个关公像 老道士在心里暗暗称奇 “红衣,上茶吧。” 顾青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道长深夜造访,应该不是为了听曲儿这么简单吧?” 红衣端来一杯茶。 老道士看了一眼,那是上好的普洱,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香灰,才放心地端起来抿了一口。 “贫道法号玄机,是前面‘清风观’的道士。” 老道士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贫道是为了门口那位……班主来的。” 顾青挑了挑眉,“哦?那是道长的朋友?” “非也非也。” 玄机道长连连摆手,“那孽障在这一带作恶多时,贫道追捕他许久,本来今晚是算准了他必有一劫,想去捡个……哦不,想去替天行道。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顾青,“被顾老板捷足先登了。” “这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顾青语气平淡,“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材料太贵了。我看他那身戏骨还凑合,就废物利用了一下。” 废物利用?。 玄机道长的嘴角抽了抽。把一个红衣厉鬼级别的鬼王说成是废物,这口气也是没谁了。 “顾老板好手段。” 玄机道长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黄布包着的小盒子,推到桌上,“既然班主已经被顾老板收了,那贫道也不好空手而归。这东西,就当是听曲儿的赏钱。” 红衣上前,替顾青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黑漆漆的木头,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雷火气息。 “百年雷击木?”顾青眼神微动。 “正是。”玄机道长摸了摸胡子,颇有些肉疼,“这可是贫道压箱底的宝贝。本来是打算做把雷剑对付那班主的,现在也是用不上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扎纸匠最缺的就是这种至阳的材料。有了这块木头,顾青能把那把阴阳剪再淬炼一次,或者找人打造一把真正的雷剑。 “道长真是个讲究人。” 顾青合上盖子,收下这份厚礼,“那我也不能让道长白来一趟。” 他转身走到货架前,取下一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纸。 这黄纸的边缘,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 “道长是修雷法的吧?” 顾青手指在那叠黄纸上抹过,“普通的黄纸太脆,承不住雷霆之威。这是我用竹浆混着黑狗血和朱砂特制的‘雷皮纸’。” “我刚才看道长包里,符纸好像不多了。” 顾青将那叠纸放在桌上,“这一刀纸,换道长那块木头。外加以后清风观的纸扎活儿,我给打八折。” 玄机道长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拿起那叠黄纸,手指轻轻一搓。那质感,坚韧如皮,隐隐还有股肃杀之气。 这是极品符纸啊! 现在的市面上,这种手工特制的符纸早就绝迹了,全是机器压出来的大路货,画个平安符还行,真要请雷神,一道雷下来纸先焦了。 “这……这如何使得啊?” 老道士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把纸揣进了怀里,生怕顾青反悔,“那就多谢顾老板了!”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这就是江湖。 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有手段,我有资源,那就能做朋友。 “对了,顾老板。” 临走前,玄机道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贫道多嘴一句。最近这老城区不太平,除了这惊悚游戏,好像还有别的势力在盯着这块地界。”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面的人,对你们这些‘人’,态度可不明朗。您这铺子太招眼了,容易招风啊。” “多谢提醒。” 顾青把玩着那块雷击木,“只要风不把我的招牌吹倒,我就只管做生意。若是风太大……”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唱曲的纸人。 “那就扎个更结实的墙” 送走老道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过得比一年还长。 红衣打了个哈欠,虽然鬼不需要睡觉,但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模仿活人的生活习惯。 “老板,咱们是不是该闭店休息了?” 顾青点点头,正要关门。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顾青却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瞬间,他那个“见习判官”的视野里,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红色的、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鬼怪的眼睛。 那是……某种监视器? 还是某种更高级的窥视? 顾青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拉下了卷帘门。 哗啦 铁门落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红衣。” 顾青转过身,声音低沉,“从今天起,晚上守夜的时候警醒点。这店里,以后怕是不太平了。” 红衣正想研究一下新来的雷击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知道了老板。” “要是敢进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第20章 雷木铸剑 日头升高,驱散了巷子里最后的一丝阴冷。 长生铺的卷帘门半开着,阳光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照得那些飘浮的灰尘像金粉一样起舞。 顾青坐在那把修补过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旁边还放着两根刚出锅的油条和一碟咸菜。 这油条炸得酥脆,豆腐脑卤汁浓郁,多放了辣油和香菜,是他最爱的口味。 “老板,这味道对吗?” 红衣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去巷子口的早点摊买饭。刚才付钱的时候,那个炸油条的老王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说她的手太白了,不像干活的人啊,气得她差点当场把那老王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好在到最后忍住了,只留下一句“天生的”便匆匆跑了回来。 “稍微有点咸了点,下次少放点卤。” 顾青咬了一口油条,那酥脆的口感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在那个满是尸臭和纸灰味的副本里待久了,这一口热乎的早饭,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安心。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事还挺多。”红衣点了点头,暗暗记下。 她看着顾青吃得香,喉咙不由得动了动。虽然鬼不用吃饭,但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惬意的模样,她竟生出一种“这东西可能比香烛好吃”的错觉。 “别看了,你吃不了这个。” 顾青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供桌上有新买的香,是檀香山的货,自己去吃吧。” 红衣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小气”,转身飘向了供桌。 吃完早饭,顾青擦了擦嘴,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取出了那块从老道士手里换来的百年雷击木。 这木头只有巴掌长,通体焦黑,表面有着如同雷电走势般的天然纹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一股酥麻的微电流。 “真是个好胚子。” 顾青眼神亮了亮。 他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去后院打了一盆井水,又往里面撒了一把朱砂和盐。 然后,他挽起袖子,将那块雷击木浸入水中,用那双修长的手慢慢搓洗。 这叫“退火”。 雷击木至刚至阳,火气太旺。如果不先退火,做成剑后容易伤主,而且太脆太容易折断。 洗净擦干后,那木头黑得发亮,隐隐透出一股紫气。 顾青拿出那把阴阳剪,这把剪刀是剪纸断魂用的,对付这种坚硬的木头并不趁手。 他想了想,从工具箱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把有些年头的小刻刀。 刀柄被磨得光亮,刀刃却依旧锋利。这是他爷爷留下的,据说以前是用来给那达官贵人的纸扎豪宅雕花的。 “起。” 顾青低喝一声,手腕用力,刻刀切入木头。 滋滋 木头太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青丝毫都不着急,他并不像是在做兵器,倒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木屑纷飞中,那块原本不规则的木头逐渐有了形状。 这并不是那种长三尺的道家法剑,那种剑太长携带不便而且太招摇,顾青把它削成了一把短剑,或者说是一把匕首,约莫七寸长,剑身窄而厚,剑脊上保留了那道天然的雷纹。剑柄则是被他刻成了竹节的形状,寓意“节节高升”,也更方便抓握。 这一忙活,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偏西的时候,店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扎着羊角辫,背着个粉色的小书包,大概五六岁的模样。 那是隔壁杂货铺李婶家的小孙女,叫甜甜。 甜甜扒着门框,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往里看,既好奇又害怕。她的目光在顾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贵妃纸人身上。 那纸人虽然没动,但那身大红戏服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过吓人。 甜甜的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顾青听到抽泣声音抬起头,那张平时面对厉鬼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然柔和了几分。 “红衣。” 顾青轻声唤道。 “怎么了老板?”红衣从阴影里探出头来。 “把这东西收起来,别吓着孩子。”顾青指了指那个贵妃纸人,“给它盖块布,或者搬到后面去。” 红衣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这可是看门的……” 嘴上这样说着但她还是慢慢的飘过去,随手扯了一块红布,把那纸人的头给蒙上,顺便还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让它往里边挪了挪。 没了那吓人的东西,甜甜的胆子大了一些。 她迈着小短腿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有些化了的奶糖。 “顾叔叔……”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奶奶说,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今天做了红烧肉。” 顾青愣了一下。 李婶是这老街坊里为数不多不嫌弃他这行当的人,以前顾青爷爷还在的时候两家就常来往。 “好啊。” 顾青笑了笑,“替我谢谢奶奶。” 甜甜把那颗奶糖放在柜台上,踮着脚尖看了看顾青手里的木头剑。 “叔叔,这是给小人儿玩的剑吗?” “是啊。” 顾青拿起那把已经初具雏形的短剑,在手里转了个花,“这是用来打坏人的。” “哇” 甜甜眼睛亮了,“那能不能给我的小熊也做一把?昨天晚上有大灰狼在窗户外面挠,我怕小熊被打败。” 大灰狼? 顾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老城区治安虽然差,但也没听说有狼出现。而且这附近并没有大型犬。 难道是……昨晚那些外溢的阴气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触手温热,但发丝间确实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阴气。 “好。” 顾青放下刻刀,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张黄纸。 他的手极巧,几下折叠,撕扯。 片刻后,一只活灵活现的纸蝴蝶出现在掌心。 他在蝴蝶的翅膀上用朱砂点了一下。 “呼” 轻轻一口气吹过去。 那纸蝴蝶竟然真的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它绕着甜甜转了两圈,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羊角辫上,像是一个漂亮的发卡。 “哇!飞了!蝴蝶飞了哎!” 甜甜高兴得直拍手,完全忘了刚才的害怕。 “这个送给你啦。” 顾青柔声道,“让它陪着你的小熊。要是再有大灰狼来,这蝴蝶会帮你的。” “谢谢叔叔!” 甜甜摸了摸头上的蝴蝶,开心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我要去给奶奶看!” 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顾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 “看来,这世道是真的不太平了。” 连这种孩子身上都沾了晦气,说明那个惊悚游戏的影响正在渗透进现实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短剑。 “还差最后一步了。” 此时,剑身已经雕琢完毕。 顾青拿起那叠从老道士那里换来的“雷皮纸”,撕下一条,缠在剑柄上,做成了防滑的握把。 然后,他咬破舌尖这是扎纸匠最核心的“点睛”之法。 一口舌尖血喷在剑身上。 并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那焦黑的木头吸收殆尽。 滋啦 剑身上那道天然的雷纹突然亮起了一抹蓝紫色的幽光。 一股燥热、狂暴的气息从剑身中爆发出来,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作响。 顾青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响。 “好剑。” 顾青能感觉到,这把剑里蕴含的雷霆之力,专克阴邪。以后再遇到像班主那样的厉鬼,哪怕不用那些复杂的纸扎局,这一剑捅进去,也定能让它魂飞魄散。 “既然是在这惊蛰时节成的……” 顾青手指拂过剑脊,“就叫你惊蛰剑 春雷惊百虫这把剑就是他顾青在这乱世里,为这老城区的一方烟火,立下的第一道规矩。 “红衣。” 顾青收剑入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板?” “关门,去隔壁蹭饭。”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抓那些挠窗户的‘大灰狼’。” 第21章 隔墙有眼 李婶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纱窗上积着层薄薄的油烟。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那是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才能飘出来的香气。 “哎呀,小顾来了!” 李婶系着围裙,热情地把门打开。她头发花白,精神头却还不错,看见顾青身后的红衣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就是你那个远房表妹吧?长得真俊!快进来,不用换鞋,家里没那么大讲究。” 红衣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她这辈子都没进过普通人的家门。在她那有限的认知里,进门要么是去索命,要么是去吃席。像这样被热情地迎进去吃饭,还是头一遭。 “李奶奶好。” 红衣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脸,微微欠了欠身。 “哎,好孩子,快坐。” 李婶把两人让进屋,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中间一张折叠桌,上面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拍黄瓜、炒花生米,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甜甜正抱着那个有些旧的泰迪熊坐在小板凳上,看见顾青,眼睛一亮,刚想要扑过来,却在看到红衣时缩了缩脖子。 小孩子的直觉最灵,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漂亮姐姐有些危险。 “来,小顾,多吃肉。” 刚一落座,李婶就用公筷给顾青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你看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做生意本来就费神快补补 锅里还有菜哈。” 顾青笑着接了过来 大口吃了起来。 “婶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肉肥而不腻,火候刚刚好跟小时候味道一模一样。” “喜欢就快多吃点。”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红衣,却发现这姑娘正盯着那碗肉发呆。 她看着那块肉,脑子里想的是:这猪死得倒是安详,没留什么怨气。就是这烹饪手法……为什么要把尸体切块还在锅里烤? “妹子,吃啊,别客气。”李婶热情地招呼。 顾青在桌子底下踢了红衣一脚。 “快吃。” 红衣浑身一激灵,连忙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本以为会像嚼蜡一样恶心,没想到入口即化,一股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臭味。 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去。 红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这就是活人吃的“食物”?好像……比香烛有意思。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顾青一边陪李婶聊着家常,一边观察着四周。 屋子里还算干净,除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有些信号不稳定外 并没有什么脏东西,但甜甜头上的那只纸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沙沙 就在李婶起身去盛汤的时候,阳台的窗户玻璃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抓挠声。 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甜甜的小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死死抱住怀里的小熊。 “大灰狼……大灰狼又来了……” 顾青眼神一凝。 他放下筷子,给红衣使了个眼色。 红衣会意,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甜甜碗里:“甜甜乖,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哪有什么狼啊?快吃,姐姐我给你剥虾。” 顾青则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婶子,你们先吃。我好像把打火机落阳台了,我去拿一下。” 他推开阳台的推拉门,走了出去。 阳台外是老旧的小区花园,路灯坏了好几盏,昏暗得很。 顾青背对着客厅,挡住了李婶和甜甜的视线。 他看向窗外。 玻璃上外没有什么树叶。 只有一个模糊的、黑漆漆的影子,正贴在防盗窗的栏杆外。 那影子像是一条巨大的野狗,但四肢细长得离谱,浑身长满了一簇簇像是钢针一样的黑毛。 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贪婪地透过玻璃,盯着屋里那个抱着熊的小女孩。 它在慢慢的流口水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嘴角滴落,落在防盗窗的不锈钢管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异种:食梦狈(幼体)】 【来源:惊悚游戏边缘裂隙泄漏】 【习性:喜食幼童梦魇,吸食生气。】 顾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东西,果然是从“那边”跑过来的老鼠。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顾青的注视,它并不感觉到害怕,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伸出爪子想要去抓顾青的脸。在它眼里,这个瘦弱的男人不过是另一道开胃菜。 “不知死活。” 顾青没有后退。 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探入怀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咒语。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却亮得刺眼的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刺啦 那是一种类似于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夏天打蚊子时的电火花声。 但在那怪物的目光中,这却是一道惊雷! 那道紫光快得不可思议,直接穿透了防盗窗的缝隙,精准地刺入了怪物的眉心。 雷击木上蕴含的至阳雷霆,在接触到阴邪之气的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的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砸碎的西瓜,瞬间炸裂成无数黑色的粉尘。 紧接着是身体、四肢。 那把名为“惊蛰”的木剑,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雪堆,将那团黑影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防盗窗上残留的一点焦黑痕迹,证明刚才这里确实有东西存在过。 顾青手腕一翻,惊蛰归鞘。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屋里,李婶刚把汤端上桌,还在喊:“小顾啊,找到了吗?” “找到啦。” 顾青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容。他推开阳台门,带进来一阵清新的夜风。 “婶子,刚才我看了一下,窗户外面有根树枝没修剪,老刮玻璃。我顺手给折了。” “哎哟,那敢情好。”李婶也没多想,“我说怎么这两天老有动静,吓得甜甜都不敢睡觉。” 顾青坐回位子上,看向甜甜。 小姑娘头上的那只纸蝴蝶已经停了下来,正静静地停在发卡上。 “甜甜。”顾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大灰狼被叔叔赶跑了。以后有纸蝴蝶跟小熊陪你玩,好不好?” 甜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顾青,又看了看漆黑的窗外 “好!” 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口咬住了那块红烧肉,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红衣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顾青重新揣回怀里的手。 她能感觉到老板身上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余威。 “这就是……顾青吗?” 红衣心里默默念叨着。 不为了杀戮而杀戮,只为了这桌上的一碗热汤,为了这孩子的一个笑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红烧肉。 突然觉得,这人间的味道,似乎真的挺让人上瘾。 “老板。” 红衣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也想吃那个拍黄瓜。你帮我夹一下。” 顾青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她碗里。 “吃完这顿,回去干活。” 顾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既然吃了李婶的饭,李绅的安保,以后咱们长生铺包了。” 窗外,月光清冷。 屋内,灯火可亲。 第22章 纸腹难容 回到长生铺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这一路走回来,红衣越走越慢。 刚出门时那种吃了肉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僵硬。她双手捂着肚子,那张画得极为精致的脸上,五官微微扭曲,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板……” 刚一迈过店门槛,红衣就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撞在了旁边的纸人堆里。 “肚子……肚子好沉重……” 她的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顾青回身关上卷帘门,顺手拉下电闸,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过来,躺下。” 顾青指了指柜台。 红衣艰难地挪过去,平躺在那张平时用来裁纸的台面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身上的异样显露无疑。 此刻在腹部的位置,渗出了一大片暗黄色的油渍。 这是红烧肉的油脂油能透纸 对于扎纸人来说,水是煞,火是劫,而这油,就是烂肠毒药。 那块油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透明、发黑,甚至开始软化起皱,就像是受了潮的墙皮。 “好疼……” 红衣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肚皮,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团还没消化的肉块,正散发着黑气,腐蚀着她的竹篾骨架。 “现在知道疼了?” 顾青戴上一副白手套,手里拿起了那把平时用来修剪细节的小刻刀。 “你是纸做的身子,画出来的皮。活人的五谷杂粮,那是只有肉体凡胎才能消受的‘阳食’。” 顾青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按了按红衣腹部那块已经软烂的地方,“你贪那一时的口腹之欲,咽下去的是香,留在肚子里的却是毒。” 红衣咬着嘴唇,眼泪墨汁差点流出来。 “可是……李奶奶夹给我的……我不能吐出来……我想试试。” 顾青的手动作一顿。 他看着红衣那双即便痛苦却依然透着渴望的眼睛。 鬼魅想做人,往往比人想成仙还要执着。 “傻子。” 顾青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想做人是好事,但得按规矩来。你现在的道行,顶多是吸一口饭菜的热气,真要吃进肚子里,得等你修出‘血肉身’才行。” “忍着点,我要把你肚子剖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顾青手中的刻刀在烛火上烤了烤。 “剖……剖开?”红衣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是扎纸匠,只要骨头没断,皮破了还能补。” 顾青不再废话,另一只手按住红衣的肩膀,“别乱动,划偏了就真得换皮了。” 锋利的刻刀划过那块被油浸透的纸皮。 没有墨汁喷涌出来,只有一声类似于布帛撕裂的闷响。 顾青的手法极快且稳。他沿着红衣腹部的纹理,切开了一个方形的口子,如同外科医生做手术一般精准。 一股混杂着肉香和纸张霉味的怪味瞬间飘了出来。 顾青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一把长镊子,伸进那“伤口”里。 一块块已经发黑变质的肉块被夹了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那些原本美味的红烧肉,在阴气的侵蚀下,已经变成了如同沥青般的秽物。 红衣不敢看,紧紧闭着眼,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那是灵魂层面的幻痛)而微微颤抖。 清理完所有的秽物,顾青又用棉球蘸着特制的香灰水,将红衣腹腔内的油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那是“定神灰”,能吸油,也能镇痛。 最后是缝合,顾青没有用针线,那是缝死人的。 他剪了一块崭新的、用糯米浆浸泡过的宣纸,大小正好覆盖住那个伤口。 “呼” 顾青含了一口酒,喷在伤口上。 然后将那块宣纸贴了上去,用滚烫的熨斗轻轻一压。 白烟冒起,原本破开的口子瞬间愈合,那块新补上去的纸与周围的皮肤完美融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看着倒像是个别致的纹身。 “行了。” 顾青收起工具,摘下手套,“起来走两步。” 红衣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疼了,也不沉了。 只是那种刚才哪怕是痛着、却实实在在“饱”着的感觉,也没有了。肚子里又是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冷冰冰的竹条。 她有些失落。 “别丧着个脸。” 顾青转身走到神龛前,点了三根老山檀,“过来吸两口。这香火气虽然不顶饱,但还比较养神。” 红衣飘过去,贪婪地吸了两口香烟,脸色这才红润了一些。 “老板” 她看着顾青的背影,突然问道,“我以后……真的能修出‘血肉身’吗?像李奶奶她们一样,能吃肉,能流汗,有体温?” 顾青正在擦拭惊蛰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只有画皮的纸人。 “扎纸这一行,到了极致,叫‘撒豆成兵,剪纸为灵’。那是造化的手段。” 顾青的声音低沉,在这个深夜的店铺里回荡,“若是你能帮我把这长生铺的生意做大,把这阴阳两界的规矩立住了……别说血肉身,就是给你讨个真正的‘人籍’,也不是不可能。” 红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比厉鬼看到血食还要狂热的光芒。 “我相信你!” 她握紧了拳头,“以后谁敢拦老板的路,我就把他撕了做肥料!” 顾青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还是改不了那一身脾气。 “别天天喊打喊杀的。”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是午夜十一点。 “收拾一下东西。”顾青将惊蛰剑插入腰后的剑鞘,又往怀里揣了一叠黄纸和那把阴阳剪。 “刚才那只食梦狈虽然死了,但那是只幼崽。” 顾青走到门口,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夜色。 老城区的路灯昏黄,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打死小的,老的肯定坐不住。” “今晚,咱们不去进货了。” 顾青回头,眼神冷冽。 “咱们就在这店里,守株待兔。” 红衣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她摸了摸刚刚修补好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正好,刚才那顿肉没消化完。要是那老的敢来……老板,它的妖丹能吃吗?” 顾青瞥了她一眼:“妖丹是纯能量,不含油,能吃。” “得嘞!” 红衣兴奋地搓了搓手,身形一晃,隐入了黑暗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门口。 长生铺的灯,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两盏没点亮的走马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嘎吱的声响。 好像是在磨牙。 第23章 狼叩门 梦中煞 午夜十二点 老城区的街道像是一条死去的河,只有长生铺门口那两盏没点亮的走马灯,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 店里没开大灯,只有供桌上的两根红烛在燃烧火苗烧的笔直 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惊蛰短剑。 红衣则蹲在卷帘门后的阴影里,像只等待捕猎的猫,指甲在地砖上无声地划动。 “来了。” 顾青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 原本巷子里偶尔还会传来的野猫叫春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声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怯生生的敲门声。 笃、笃、笃。 敲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顾叔叔……” 门外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糯的,“我是甜甜……我怕……” “奶奶睡着了,窗户外面有大灰狼……你能让我进去躲躲吗?” 那声音太像了。 无论是语调,还是那股子还没长开的奶音,都和白天来店里的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透过卷帘门的缝隙,还能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缩在门口。 红衣的身体猛地绷紧眼里的红光大盛快速要冲过去撕了那东西。 “慢着。” 顾青低喝一声。 他站起身,并没有急着去开门,也没有揭穿,而是隔着门板,语气温和地问道: “甜甜啊,这么晚了,你头上的蝴蝶呢?”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很快回答: “蝴蝶……蝴蝶飞走了……叔叔我好冷,快开门呀。” 顾青嘴角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那只纸蝴蝶是他用扎纸术点的灵除非这孩子死了,或者遇到了极强的煞气冲击,否则绝不会离身。而且,扎纸匠送出去的护身符是有感应的 他能感觉到,真的甜甜此时正抱着小熊,在隔壁楼里睡得正香,那蝴蝶还好端端地停在床头柜上。 “飞走了?” 顾青冷笑一声,手中的惊蛰剑猛地出鞘,带起一声清越的雷鸣。 “既然蝴蝶飞了,那你也别留着了。”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滚进来!” 轰! 顾青并没有去开门,而是直接一脚踹在了卷帘门上。 这一脚看似是踹门,实则是踹在了贴在门上的那张“镇宅符”的阵眼上。 一道金光顺着铁皮卷帘门炸开。 门外那个“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像是一千只老鼠同时在指甲盖上抓挠。 那粉色的小身影瞬间炸散,化作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 而在那雾气之后,一个庞然大物显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头足有牛犊大小的巨狼。 它不像白天那只幼崽那样有血有肉,它全身都是由黑色的烟雾构成的,只有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仿佛有无数个痛苦的人脸在哀嚎。最诡异的是,它的前肢不是爪子,而是两只枯瘦如柴的类似于人类的手。 “吼!!” 伪装被识破,那怪物不再掩饰,咆哮着撞向卷帘门。 那层薄薄的铁皮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被撕开的易拉罐。那双像人手一样的爪子伸了进来一把抓向离门口最近的红衣。 “找死!” 红衣早就憋坏了,不退反进 她没有用实体去硬碰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顺着那怪物的爪子缠了上去。 她是纸人,轻若鸿毛,最不怕这种物理攻击 红衣顺着怪物的胳膊一路向上,十根漆黑的指甲如同十把剔骨刀,疯狂地在那团黑雾里抓挠。 刺啦!刺啦! 怪物的身上冒出阵阵白烟 痛得它疯狂甩动前肢,将店里的货架撞得东倒西歪。 “别跟它缠斗,它没有实体!” 顾青看出了端倪。 这只成年的食梦狈,已经修成了“梦魇身”。物理攻击对它效果有限,红衣虽然凶,但撕下来的只是一团团黑气,伤不到它的根本。 那怪物似乎也被红衣缠得烦,那双血红的眼睛突然亮起两道诡异的光圈。 整个长生铺的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他不在店里,他在一个熟悉的小院子里阳光明媚,葡萄架下摆着一张躺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剪刀,笑眯眯地剪着手里的红纸。 “青儿啊,这扎纸的手艺,讲究个心静。” 老人抬起头,慈祥地看着他,“别总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来,帮爷爷把这个灯笼糊了。” 那是已经去世十年的爷爷。 那是顾青记忆里最温暖、最想回去的时光。 顾青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剑柄,向前迈了一步。 “爷爷……”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老人的衣角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人的手上。 那是双干枯的手,正在剪一只纸蝴蝶。 但是。 那把剪刀……没有影子。 阳光从葡萄架上洒下来照得一切都有影子唯独那把剪刀没有。 “假的这是假的。” 顾青眼里的迷茫瞬间消散 “爷爷教过我,扎纸匠眼里不揉沙子。” “你的幻术做得太粗糙了。” “连光影都没对上,也敢来乱我的心?”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舌尖血喷在手中的惊蛰剑上。 “破!” 眼前的阳光、小院、爷爷,瞬间像是一幅被烧毁的画卷,从中间裂开现实世界的黑暗重新涌入。 顾青猛地睁开眼,那只食梦狈正张着血盆大口,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厘米。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它以为顾青已经陷入了梦魇,正准备享受这顿“灵魂大餐”。 迎接它的,是一道耀眼的蓝紫色雷光。 “惊蛰春雷!” 顾青手中的短剑由下而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狠狠刺入了怪物的下颚,直贯脑髓!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狭小的店铺里炸开。 雷击木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是毁灭性的。那怪物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无数道细小的电流瞬间沿着它的“雾气身体”蔓延全身。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那庞大的黑雾身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溃散原本凝聚成型的梦魇之躯,被这至阳的雷霆硬生生打回了原形。 “红衣!快吃!” 顾青一脚踹在怪物正在消散的胸口,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从黑雾中掉了出来。 那是妖丹。 是这只食梦狈修炼百年的精华,也是它那一身能量的核心。 早已等在一旁的红衣早就饿红了眼。 她甚至没等那珠子落地,整个人化作一张巨大的红布,猛地扑上去,将那颗珠子死死裹住。 “这是我的!!” 红衣发出一声贪婪的尖叫。 她不像之前吃红烧肉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用自身的阴气去消融、吞噬这颗妖丹。 随着妖丹入体,红衣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原本有些虚幻的纸人身躯,竟然开始变得凝实。那一身青布衣裳逐渐变红,最后化作了一袭鲜红如血的嫁衣——那是她在副本里的巅峰形态,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凶戾几分。 片刻后。 黑雾彻底散去。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地,卷帘门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红衣站在一片废墟中间,打了个饱嗝。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红晕。 这一次,她没有疼,也没有流油。 那颗妖丹化作一股热流,正在滋养着她的竹篾骨架。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老板……” 红衣转过身,看着正靠在柜台上大口喘气的顾青,眼神亮得吓人“饱了” 顾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惊蛰剑插回鞘里。 这雷木剑威力是大,对体力的消耗也是非常惊人的。刚才那一剑,差点抽干了他的精气神。 “饱了就快干活。” 顾青指了指那个破烂的卷帘门,“先把门堵上。明天还得找人来修。”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残留的一缕黑毛。那黑毛在他指尖化作飞灰,顾青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个幻境虽然假,但能瞬间把他拉进去,说明这东西背后的力量层次很高。 而且,这只是一只“野怪”。 “惊悚游戏……”顾青看着漆黑的夜空,“你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世道,怕是遮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检测到玩家顾青在现实世界击杀d级异种。】 【评价:越界执法。】 【奖励:隐藏副本入场券 x1(就在你脚下)。】 顾青低头。 刚才那怪物死去的地方板砖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那是通往下一个地狱的门票。 第24章 阴阳鬼市 地板砖的裂缝下,静静躺着的一枚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呈猩红色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表面没有花哨的纹路,只有两个扭曲的古篆字: 【子夜】 顾青伸手将它捡起来。 手一触到木牌,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血管,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中,又透着一丝极其微弱、像是闹市喧嚣般的嘈杂声,仿佛这块木牌里封印着成千上万正在窃窃私语的灵魂。 “这是……鬼市令?” 一旁的红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老板,这东西可不简单啊。” “你知道这地方?”顾青用大拇指摩挲着木牌上的纹理,语气悠然。 “听过,但是没去过。” 红衣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忌惮,“那是阴阳两界的‘三不管’地带。无论是孤魂野鬼,成精的妖物,甚至是胆子大的活人,都在那儿做买卖。那里只认钱 据说,只要给得起价,连阎王爷的胡子都能买到。” “只认钱,不认命?”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就更好办了。” 他这一生最缺的就是阳寿,最不缺的,就是那一手能把白纸变成“钱”的手艺。 “正好,店里的材料不多了。那只食梦狈毁了不少存货。” 顾青将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走向柜台,“既然拿到了入场券,今晚咱们就去逛逛这地下的‘潘家园’。” “红衣,磨墨。” “这次不用朱砂,用金粉。” 既然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准备工作自然不能马虎。顾青很清楚,活人进鬼市,就像是一块鲜肉掉进狼窝。若不遮掩身上的“活人味”,还没到摊位前,就得被生吞活剥。 他取出一叠特制的黄表纸,裁成巴掌宽的长条。 提笔,蘸着金粉混合的黑墨,在纸上飞快地画下“遮阳符”。 “给我贴在后心。”顾青递给红衣 符纸一贴上身,那种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死气。现在的顾青,乍一看,简直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接下来,是钱 鬼市的交易,不收人民币,也不收那些劣质冥币。它们认的是“香火钱”。 顾青拿出一张锡箔纸,手指灵活地翻折。不一会儿,一个银光闪闪的元宝就成型了。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破指尖在元宝的底部点了几滴阳血。 这便是“血金”。 在阴间,一滴阳血值千金。对于那些鬼物来说,它比香火还要值钱。 顾青一口气折了十个,装进一个黑布袋里,递给红衣背着。 “走。” 顾青来到店门口,拿出那枚猩红色的【子夜】木牌。 他没有用火烧,而是将其挂在了门口那盏未点亮的走马灯下。 呼 一阵阴风骤然吹起。 没有人去点火,那盏破旧的走马灯突然自己亮了。只不过,这一次它发出的不是惨绿的光,而是一种暧昧的、朦胧的红光。 灯影旋转,它上面的剪纸图案投射在地面上,竟然没有形成影子,而是形成了一条道路。一条由无数个影子铺成的,通向黑暗深处的路。 “跟紧了。” 顾青一步踏上那条影子路,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扭曲拉长,长生铺的墙壁像水波一样散去。 再一眨眼, 喧嚣声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喧嚣。没有大声的吆喝,没有汽车的轰鸣,只有无数细碎的低语、摩擦声、咀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耳膜鼓胀的嗡嗡声。 顾青睁开眼,他站在一条狭窄的长街上。头顶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白纸糊的,有人皮做的,甚至还有干脆就是一个发光的骷髅头。 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千奇百怪。有没脑袋的,有长着三只手的,甚至还有个穿着大褂、直立行走的黑狗,正像模像样地在和顾客讨价还价。 “新鲜的人牙!刚拔下来的!补阴气那是绝了!换两根香烛!” “绣花鞋!上吊专用的绣花鞋!穿上就能飞,只要三个元宝!” “孟婆汤兑水版!忘忧解愁,喝了不记仇!便宜卖了啊!” 红衣紧紧跟在顾青身后,那双漆黑的眸子滴溜溜乱转,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老板,那个摊子上卖的是……小孩的手指头吗?”她低声问道。 顾青瞥了一眼。 “那是泡椒凤爪。只不过用的不是鸡爪,而是坟头长出来的‘鬼手菇’。” 他淡淡道,“别乱看,别乱指。 顾青并没有在那些卖破烂的摊位前停留,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修复长生铺大门的材料。普通的铁皮挡不住异种,得用些阴间的物件。 二是……一把能配得上惊蛰剑的剑鞘。雷击木太霸道,一直裸露在外,容易伤着自己人,也容易招来雷劈。 走着走着,前面的路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一座二层的小楼出现在视线里。 这楼修得气派,飞檐斗拱,门口立着两尊纸扎的石狮子。那狮子活灵活现,眼珠子还会转,正盯着过往的行人。 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多宝阁】 “就这儿了。” 顾青停下脚步。 这是鬼市里最大的铺子,也是最讲规矩的地方。 刚要进门,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拦住了顾青的去路。 “这位爷,看着面生啊。” 拦路的是个驼背的老头,手里拿着杆大烟枪,那烟锅里烧的不是烟叶,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骨粉,冒着绿烟。 他眯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顾青,“这多宝阁的门槛高,进门得先验资啊。不知这位爷身上,带了多少香火?” 青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老头。 他能感觉到,这老头身上虽然没什么恐怖的鬼气,但那股子阴损劲儿,比鬼还难缠。这是鬼市里的“老油条”,专门欺负新面孔的。 “这是验资?” 顾青笑了笑。 他没有让红衣拿元宝。 而是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惊蛰短剑。 剑未出鞘(其实也没鞘),只是露了个剑柄。 但顾青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清脆的鸣响。 就像是一道闷雷在老头的耳边炸开。 那老头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枪差点吓掉。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 “这资,够吗?”顾青淡淡问道。 老头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 “够!太够了!爷您请!二楼雅座请!” 他侧身让开路,对着顾青的背影连连作揖,冷汗顺着那张老脸往下淌。 心里却在骂娘:妈的,哪来的煞星?带着雷劈的东西来逛鬼市,也不怕把这一条街给炸了? 顾青收起剑,带着红衣大步跨进了门槛。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很安静,摆着一个个精致的玻璃柜台。里面的东西不再是外面那种血淋淋的破烂,而是真正的“阴器”。 “红衣,看好包。” 顾青目光扫过柜台,最后停留在正中央的一个展柜上。 那里放着一块黑漆漆的、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标牌上写着: 【百年黑蛟鳞(残片)】 【售价:三十年阳寿 \/ 或等价血金】 顾青的眼睛亮了。 蛟龙皮,哪怕只是残片,那也是至阴至柔之物。 用来做惊蛰剑的剑鞘,正好能锁住那股狂暴的雷气。 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掌柜的。” 顾青敲了敲柜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 “这块鳞片,我要了。” 第25章 多宝阁 “要了?” 柜台后面传来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像是指甲在刮玻璃。 柜台后的阴影里,慢慢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穿着铜钱纹马褂的老头,脸上戴着一副只有一边镜片的圆墨镜。最诡异的是他的手,那不是手,而是一双像是干枯树枝般的爪子,指节粗大,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扳指,玉的、骨的、还有像是眼球硬化后磨出来的。 他是多宝阁的二掌柜,人称“鬼手七”。 鬼手七那只独眼隔着墨镜,死死地盯着顾青,又扫了一眼顾青腰间露出的那一截雷击木剑柄。 “这位爷,口气不小啊。” 鬼手七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搓,“但这黑蛟鳞可是稀罕物。三十年阳寿,或者等价的血金。您……带够了吗?” 顾青给身后的红衣使了个眼色。 红衣上前,把背着的黑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她动作很轻,甚至还细心地把袋口的褶皱抚平,像个极其有规矩的小丫鬟。 顾青解开袋子,露出了里面那十个闪着银光的锡箔元宝。 元宝底部,那点殷红的阳血散发着诱人的生机。 “十锭血金。” 顾青淡淡道,“按现在的市价,买你这块残片,只会多不会少。” 鬼手七伸出那枯枝般的手指,夹起一个元宝,放在鼻端贪婪地嗅了嗅。 “好东西。纯阳血,手艺也是顶级的扎纸活。” 但他没有收起来,反而随手将元宝扔回了袋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若是昨天,这价钱够了。” 鬼手七嘿嘿一笑 “但今儿个,这市价变了。” 顾青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爷您身上带着雷劈的物件,那可是大凶之器。”鬼手七指了指顾青的腰间,“您这刚一进门,就惊了我这店里的几位娇客。这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算在里面吧?” 这就是明摆着的坐地起价。 欺负顾青是个生面孔。 “那你想要多少?”顾青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柜台边缘。 “也不多。” 鬼手七那只独眼转了转,最后贪婪地落在顾青的腰间,“这十锭血金我收了。外加……您腰上那把雷木剑,也留在这里吧。” “这剑认主,怕扎了你的手。”顾青冷声道,“既然买卖做不成,那就不打扰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袋血金,准备走人。 “进了多宝阁的门,哪还有把东西拿回去的道理?” 鬼手七突然变了脸。 他那只干枯的手掌猛地按在钱袋上。 与此同时,整个多宝阁一楼的温度骤然一变。 一股恐怖的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恶鬼的气息,是这多宝阁百年来积攒的阵法禁制。 顾青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突然背了两座大山。 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在这纯粹的阴煞重压下,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咳……” 顾青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死死撑住柜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张贴在后心的“遮阳符”,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竟然自燃了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活人的气息瞬间暴露无遗。 “果然是个活人。” 鬼手七笑得更猖狂了,那只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带着一身阳火敢闯鬼市,真当我这儿是菜市场?今天别说剑,你这身皮肉,我也得留下二斤!” 他那只枯爪猛地探出,直奔顾青的咽喉。 顾青想要拔剑,但那股阴压死死锁住了他的动作,连抬手都变得极其艰难。 大意了……这鬼市的水,比想的要深…… 就在那枯爪即将触碰到顾青脖颈的一瞬间。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 那手白得晃眼,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柔弱无骨。 啪!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鬼手七的手腕。 “你……” 鬼手七一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铁钳子夹住了,那枯枝般的骨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 看到了那个一直站在顾青身后、低眉顺眼的小丫鬟。 红衣依旧低着头。 但她的肩膀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老板……” 红衣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要你的皮肉?” “红衣,别……”顾青察觉到了不对,刚想出声阻止。 晚了。 红衣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秀温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纹。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轰然炸开,满头青丝无风狂舞,瞬间暴涨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活过来的毒蛇。 那个在店里擦桌子、洗杯子、因为吃不到红烧肉而委屈的小丫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槐树村那个怨气冲天的红衣厉鬼! “敢动我的人?!” 红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她根本没给鬼手七反应的机会,抓着他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化作利爪,对着鬼手七的面门狠狠撕了下去! 刺啦—— “啊!!” 鬼手七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张老脸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牙床和眼球。 “疯子!你个疯婆子!” 鬼手七惊恐地想要后退,但红衣根本不放手。 她跳上了柜台,那一身青布衣裳瞬间化作了猩红的嫁衣。 “死!都给我去死!!” 红衣彻底暴走了。 她双手如风,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玻璃柜台被她拍得粉碎,里面的阴器散落一地。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鬼伙计,刚露头就被她的长发卷住,瞬间勒成了飞灰。 在家里,她是顾青手里的泥,怎么捏都行。 但是在外面,她是见血封喉的刀。 多宝阁乱成了一锅粥。 鬼手七被红衣按在地上摩擦,那只引以为傲的“鬼手”已经被折断了三根手指。 “别打了!别打了!” 鬼手七终于怕了。这女鬼不要命啊!她是完全燃烧着本源在打,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袭击。 “东西给你们!钱不要了!给你们!” 顾青靠在柜台边,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禁制因为鬼手七的重伤慢慢松动。 他看着那个骑在鬼手七身上、状若疯魔的红衣,眼神复杂。 这丫头,说是听话,一旦疯起来连他都拉不住。 “红衣!回来!” 顾青提气喝道。 红衣充耳不闻,她的爪子正悬在鬼手七的天灵盖上,眼看就要把这老鬼的脑浆子挖出来。 “红衣!” 顾青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红衣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 触手冰凉刺骨。 红衣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虐和杀意,甚至有一瞬间,她连顾青都没认出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顾青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不顾红衣身上那股几乎要灼伤他皮肤的煞气,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听话。” 顾青的声音放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咒语。 红衣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最后慢慢黯淡下去。 那漫天飞舞的长发缩了回去,猩红的嫁衣重新变成了朴素的青布衣裳。 她看着顾青嘴角的血迹,眼里的杀意瞬间变成了慌乱。 “老板……你流血了……” 她伸出手,想去擦,又怕自己手上的脏东西弄脏了顾青的脸 顾青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鬼手七。 “掌柜的,现在的价钱,怎么算?” 顾青手里把玩着那把惊蛰剑,语气森寒。 鬼手七捂着那张烂了一半的脸,瑟瑟发抖。他是真被打怕了,这哪是来买东西的,这分明是来闹事的。 “拿走……都拿走……” 鬼手七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个破碎的柜台,“鳞片归您,钱……钱我也不要了。只要二位爷赶紧走,别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就行。” 顾青冷笑一声。 他没有客气,伸手从废墟里捡起那块黑蛟鳞。 他还是把那袋血金扔在了鬼手七身上。 “长生铺做生意,讲究钱货两清。” 顾青不想欠这种因果,“这钱给你治伤。以后招子放亮点,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完,他一把拉住红衣的手腕。 “快走。” 两人快步走出了多宝阁。 刚一出门,顾青的身形就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那股阴压造成的内伤发作了。 “老板!”红衣连忙扶住他 顾青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多宝阁,眼神晦暗不明。 “是我太弱了。” 顾青低声道,“只靠手艺和脑子,在这地方只能勉强保命。” “要想立规矩,还得有掀桌子的硬实力。”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黑蛟鳞。 “回去。今晚就连夜开炉。” “这把剑,得见血了。” 第26章 以血养煞 回到长生铺,顾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恢复元气,而是把卷帘门彻底焊死。 用的不是焊枪,而是几张贴在门缝上的“封金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柜台滑坐下来,一口淤血终于压不住,喷在了地砖上。 那血色暗红,里面还夹杂着几丝黑气那是鬼手七的阴煞,虽然人回来了,这股阴气还留在了骨头缝里。 “老板!” 红衣慌了神,想要伸手去扶,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气冲撞了顾青” “不碍事。” 顾青摆了摆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老鬼本来就没打算讲道理。你要是不出手,咱们俩今晚都得折在那儿。” 他撑着柜台站起来,脸色虽然白得像纸,但眼神却炯炯有神 “把那块黑蛟鳞拿出来。” 顾青走到工作台前,点亮了所有的灯。 红衣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那块花了“天价”买回来的残片。 这黑蛟鳞只有巴掌大,呈不规则的盾形,表面粗糙,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万年的寒冰。 顾青又解下腰间的惊蛰剑。 剑身一出,那上面的雷纹似乎感应到了蛟鳞的阴气,立刻滋滋作响,蓝紫色的电弧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一阴一阳,一水一雷。 两样东西刚放到一起,桌上的木屑就被激荡的气流吹得四散纷飞。 “果然是凶物。” 顾青按住惊蛰剑,指尖被电流刺得生疼,“红衣,快帮我按住它。” 红衣一愣。 这可是雷击木,是鬼物的克星。让她去按,跟让她把手伸进油锅里没区别。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伸出那双惨白的手,死死按住了躁动的剑身。 滋啦—— 白烟冒起。 红衣的手掌与剑身接触的地方,瞬间发黑,发出焦糊味。 她疼得浑身都在抖,那张画皮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她一声没吭,反而加大了力道,把那试图跳起来的短剑死死钉在桌面上。 “忍着点。” 顾青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这个时候,快一点把鞘做好,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他拿起刻刀,目光锁定了那块黑蛟鳞。 这东西硬度极高,普通的刀根本切不动。 顾青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根断笔。 他没有用墨,蘸了蘸自己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心头血。 “画地为牢。” 笔尖落在蛟鳞上,画出了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那是裁剪线,也是软化咒。 带着顾青精气的血渗入鳞片,那坚硬如铁的蛟鳞竟然开始微微发软,像是被煮过的牛皮。 顾青立刻换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虚弱的病人,而是一个正在给阎王爷做衣服的顶级裁缝。 刀光如雪,碎屑纷飞。 他没有把蛟鳞做成传统的硬鞘。 而是将其剖成极薄的两片,中间夹了一层用朱砂浸泡过的宣纸。 “纸为媒,血为引。” 顾青嘴里念叨着,双手如飞。宣纸能中和阴阳,防止雷火直接烧毁蛟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衣的手已经被雷火灼烧得快要见竹骨了,她的魂体也在渐渐变淡,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顾青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后一步。” 顾青放下刻刀,拿起那做好的剑鞘雏形。 那是两片黑得发亮的薄片,透着股森森寒气。 “快松手!”顾青低喝。 红衣瞬间松手,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 失去压制的惊蛰剑猛地弹起,雷光大盛,就要炸开。 顾青眼疾手快,双手合拢,将那两片蛟鳞剑鞘狠狠拍在剑身两侧! 轰! 一声闷雷在狭小的店铺里炸响。 红衣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只见顾青双手死死攥着剑柄和剑鞘,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鞘流下。 里面的雷霆不甘心被困住,疯狂地冲击着;外面的蛟鳞感受到了挑衅,阴气爆发,想要吞噬雷霆。 两股力量以顾青的手为战场,疯狂厮杀。 “给我……进去!” 顾青咬碎了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桌旁早已准备好的一根红绳 那是之前捆红衣用的“束魂绳”。 他像是在捆一只发狂的野兽,用红绳在剑鞘上一圈圈缠绕,每缠一圈,就打一个死结。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缠满九道结。 那躁动的雷光终于安静了下来。 原本黑色的剑鞘,在吸足了顾青的血和雷霆的余威后,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紫色的光泽。那种冰冷的寒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万物的沉重感。 “他妈的终于成了。” 顾青身子一晃,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那不再是一把简陋的木剑。 现在的它,藏锋于鳞,不怒自威。 既有雷霆的暴烈,又有蛟龙的阴狠。 “红衣……” 顾青强撑着没倒下,转头看向角落。 红衣正蜷缩在墙角,双手焦黑,气息奄奄。但看到顾青看过来,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板……我没事……就是手有点麻。” 顾青心里一酸。 这哪是手麻,这分明是伤了魂体本源。 他踉跄着走过去,把红衣抱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抱一团纸。 他把她放在柜台上,然后拿起那把刚做好的惊蛰剑。 “这剑鞘是用你帮我的,也算是沾了你的因果。” 顾青握住剑柄,轻轻一抽。 仓啷 剑身出鞘半寸。 并未伤人,而是溢出了一丝经过蛟鳞转化的、纯净的能量。那是阴阳调和之后产生的“生气”。 “张嘴。” 红衣下意识张开嘴。 顾青引着那缕生气,度入她口中。 这可比什么香火、妖丹都要补。因为这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生机,经过顾青的血和蛟鳞的过滤,成了大补之物。 肉眼可见的,红衣那双焦黑的手开始脱皮、再生,重新变得白皙如玉。她身上的气息不仅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透出一股刚正的味道。 “这……”红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赏罚分明。” 顾青把剑插回去,“以后这把剑,除了我,只有你能碰。”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 这一夜,又是生死时速。 “老板,你睡会儿吧。”红衣轻声道,帮他盖上一件大衣,“我守着。” 顾青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但在闭眼的前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了那本放在桌角的账本。 账本无风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 上面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新的血字慢慢浮现:【下一站:黄泉客栈。】 【请玩家做好准备,本次副本为……经营模式。】 顾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经营模式?” “正好……我这长生铺,正缺个分店。”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惊蛰剑。 第27章 故友来访 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像切开的黄油一样落在水泥地上。 顾青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皱起眉,从太师椅上坐起来,身上的骨头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昨晚那一通折腾,虽然最后成了剑,但他这具身体也到了极限。现在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得不想动弹。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两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是某银行的:【您尾号9527的储蓄卡余额为:224.50元。】 第二条是电力公司的:【尊敬的用户,您的店铺电费已逾期,请于三日内缴清,否则将实施断电……】 “妈的。” 顾青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就是现实。 昨晚他是手持惊蛰剑、一剑引雷斩妖邪的守夜人。 今天早上,他就是个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穷鬼。 扎纸这行当,那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问题是,他这长生铺因为地段太偏,加上他那“生人勿进”的做派,已经快半年没正经开张了。昨晚那鬼手七虽然赔了钱,那是阴间的“血金”,在阳间花不出去。 “老板……”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红衣探出一个脑袋。经过一晚上的修整,再加上那道惊蛰剑气的滋养,她现在的状态好得吓人。皮肤白里透红,看着跟真的一样,连那种阴森森的鬼气都收敛了不少。 “我也饿了。” 红衣指了指供桌上空空如也的香炉,“想吃那个‘老山檀’。” 顾青只觉得牙疼。 那老山檀一百块钱一盒,这败家娘们一晚上能吸三盒。 照这个吃法,别说修成血肉身了,他这店都得被吃垮。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都吃了这顿没下顿。” 顾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从抽屉里摸出最后一盒存货,扔了过去,“省着点吸。再没生意上门,明儿咱俩都得去喝西北风。” 红衣喜滋滋地接住香,丝毫不在意老板的臭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嚣张的喇叭声。 滴滴 一辆满是泥点的五菱宏光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还没开,一个破锣嗓子就先喊了起来: “老顾!活着没?活着就吱一声!” 顾青听到这声音,原本紧绷的眉头竟然舒展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还没死呢。” 顾青走过去,把那道焊死的卷帘门重新拉开。 车上跳下来一个胖子。 不是副本里那个胆小的胖子,这人看着更壮实,满面红光,穿着件印着“xx殡葬一条龙”的文化衫,手里还提着两只油光发亮的烧鸭和一打冰啤酒。 这是顾青的发小,许亮,外号“亮子”。 这片老城区里最大的殡葬中介,专做死人生意的二道贩子。跟顾青这种守着传统手艺的“老古董”不同,亮子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什么火葬场排号、墓地团购、一条龙哭丧,就没有他不沾的。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在挺尸。” 亮子也不客气,进门就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这都几点了?太阳晒屁股了还不开门,活该你受穷。” “昨晚熬夜赶了个活。” 顾青拆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胸口那股子燥热的感觉。 “赶活?” 亮子眼睛一亮,凑过来,“接大单了?谁家的?怎么没经我的手?” “私活。” 亮子也没追问,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他撕下一只鸭腿递给顾青,又看了看正在角落里给香炉点火的红衣。 “嘿,这妹子谁啊,?” 亮子愣了一下,嘴里的鸭肉差点掉出来,“长得这么……正点?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 红衣转过身,对着亮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标准,露出发白的牙齿。但在亮子眼里,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就像是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一样。 “远房表妹,来帮忙的。” 顾青随口扯了个谎,“脑子受过伤,不太爱说话。” “哦……表妹好,表妹好。” 亮子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顾青身边挪了挪,“老顾,你这店里怎么越来越冷了?空调开这么低不要钱啊?” “说正事。” 顾青啃了一口鸭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庙?” 提到正事,亮子把手里的啤酒一放,脸上露出了那股奸商特有的精明劲儿。 “兄弟我给你送钱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桌上。 “城南的那个刘大户,你知道吧?搞房地产那个。” 亮子压低了声音,“他家老太爷昨晚走了。那老太爷生前最喜欢住酒店,说是家里的房子住着不舒服,非要住那种五星级的大酒店。” “这不,刘家想给老太爷烧个‘纸酒店’下去。但市面上那些机器印的糊弄鬼还行,刘家看不上。他们点名要纯手工、一比一还原的,连里面的服务员都得扎得跟真人一样。” 顾青拿起那张图纸。 是一座恢弘的五星级酒店的设计图,甚至还标注了内部结构。 “这尼玛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你看我像不像服务员。” 随后顾青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扎这种大件,得立骨架,得糊七层纸,还得画内饰。没个三五天根本做不出来。” “十万。” 亮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定金三万,交货结清。材料费另算。” 顾青的手指停住了。 十万。 够他交两年的房租,外加红衣半年的口粮。 更重要的是,下一个副本是“黄泉客栈”,经营模式。如果不提前练练手,搞清楚这种大型建筑的结构和布局,进去恐怕会更吃亏。 这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我接了。” 顾青干脆利落地把图纸收起来,“什么时候要?” “头七之前。也就是五天后。” 亮子松了口气,拿起啤酒跟顾青碰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这十万块钱也就是买你个手艺,换了别人,给再多钱也扎不出来。” 两人碰了杯,一口气干了。 “对了,老顾。” 酒过三巡,亮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他凑到顾青耳边,酒气熏熏地说道:“最近这行当里……不太平。” 顾青眼神微动:“怎么说?” “我听火葬场那边的哥们说,最近送去的尸体,好几具都不见了。” 亮子打了个寒颤,“不是被人偷了,是……自己跑了。监控里拍到,那些冷冻柜自己打开,尸体直挺挺地走出去,消失在雾里。” “而且,最近晚上总有人看见,城南那片烂尾楼附近,半夜会突然冒出一栋亮着红灯笼的古楼……看着像是个客栈,但天一亮就没了。” 顾青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紧。 烂尾楼。亮红灯的客栈。 那不就是“黄泉客栈”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吗? 看来,这惊悚游戏的渗透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少打听这些。” 顾青拍了拍亮子的肩膀,“干咱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越长命。喝完酒早点回家,这几天晚上别出来瞎晃悠。” “知道,知道。” 亮子嘿嘿一笑,并没往心里去,“行了,钱我转你微信了。我得去趟刘家。你抓紧时间啊,这单要是是做好了,说不定刘家的房地产生意咱都可以掺和一脚!” 送走亮子,顾青看着微信到账的三万块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老板。” 红衣飘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张酒店的设计图,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咱们真要扎这个?这么大的房子,要是烧下去了,能不能先让我住两天?” “住?” 顾青看着那张图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不仅要扎,还要扎个‘好’的。” 他转身走向库房。 “红衣,去多买点纸。这次咱们不用竹子做骨架。” “用那个。”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之前从食梦狈和鬼手七那里弄来的战利品一些散发着幽光的骨粉和黑色的丝线。 “既然是黄泉客栈的预演……”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我就先在阳间,造一个‘分店’出来。” 第28章 凶尸试睡 夜深了。 长生铺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店里依旧灯火通明。 地板上铺满了大张的白纸和竹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头发混杂着石灰气。 顾青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石臼,正在捣碎一些白色的颗粒。 那是之前在梨园副本里,从那群木偶身上拆下来的“废骨”。虽然比不上班主的脊梁骨,但也是积攒了怨气的阴料。 “老板,这骨头粉真要掺进浆糊里吗?” 红衣蹲在一旁,正拿着剪刀帮顾青裁纸。她看着那一碗惨白的粉末,有几分嫌弃,“这味道冲鼻子,那刘家的大少爷闻到了还不得投诉?” “闻不到。” 顾青将磨好的骨粉倒进糯米浆里,顺时针搅拌,“这叫‘筑基’。刘家要的是一比一还原的五星级酒店,光用纸糊,镇不住场子。掺了骨粉,这楼才有了‘根’,烧下去之后才不会被阴风吹倒。” 过了一会,一座半人高的酒店模型骨架已经立了起来。 顾青用的不是竹子,而是那种黑色的丝线那是从食梦狈尸体上提炼出来的“梦魇丝”,坚韧无比,隐隐约约带着股邪性。 “起墙。” 顾青拿起刷子,蘸着那特制的骨浆,将裁剪好的宣纸一层层糊在黑丝骨架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 每一扇窗户的镂空,每一根柱子的纹路,他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随着纸张糊满,那座原本看着有些阴森的黑色骨架,逐渐变成了一座气派的白色大楼。 顾青又拿出朱砂笔,开始给这座白楼“上色”。 金色的门头,红色的地毯,甚至连旋转门上的玻璃反光,都被他用银粉画了出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屋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那座只有半人高的纸扎酒店,突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在红衣的视野里,这哪是什么纸模型? 分明是一座拔地而起、高达几十层、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宏伟阴楼!那楼顶挂着“刘氏大酒店”的金字招牌,在阴气中闪烁着诱人的霓虹光芒。 “好楼!” 红衣忍不住赞叹,甚至下意识地想变小钻进去,“这地毯看着就软,比那破棺材舒服多了。” 顾青擦了擦手上的朱砂,“别急,还没完。”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子夜】木牌,在酒店模型的门口晃了一下。 “开门迎客。” 虽然这只是个模型,但顾青在里面布了阵。这不仅是给刘家扎的货,更是他用来测试“黄泉客栈”规则的试验场。 就在这时。 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沓声。 沙沙像是什么重物在水泥地上摩擦。 红衣的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板,有东西过来了。” 顾青没有惊慌,反而看了一眼那个纸扎酒店。 “刚开张就有生意上门?看来这招牌挺亮啊。” 那拖沓声在长生铺门口缓缓停下。 紧接着,卷帘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外面的东西似乎在用身体蹭门。 “有人吗……” 一个含糊不清、仿佛喉咙里塞满淤泥的声音传了进来,“住店……我要住店……” 红衣看向顾青。 顾青点了点头:“放进来。正好缺个‘试睡员’,看看这楼结不结实。” 红衣走过去,将卷帘门拉起半截。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 门外只有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那是个男尸,浑身皮肤发青,显然是从冷柜里冻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融化流水。他的胸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城南殡仪馆-09号】。 果然是亮子说的“出走尸体”。 这东西没有了魂,只剩下一股执念,被这纸楼散发的阴气吸引,本能地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那男尸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店中央那座“宏伟”的纸扎酒店。 在它眼里,那就是天堂。 “好大的……房……” 男尸流着尸水,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顾青和红衣,直奔那个模型而去。 它爬到模型前,并没有因为体型的差距而停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它靠近,它的身体竟然开始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扭曲、缩小。那种感觉,就像是它正在被那座纸楼“吸”进去。 “想白嫖?” 顾青冷眼看着,“这可是五星级酒店,房费你付得起吗?” 男尸充耳不闻,它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纸楼的旋转门里。 就在这一瞬间。 顾青突然打了个响指。 “红衣,客房满了。送客。” “好嘞。”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红衣狞笑一声。 她没有直接动手撕,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烟,也钻进了那个纸扎酒店里。 下一秒。 那座只有半人高的纸楼内部,突然亮起了红光。 原本死寂的模型里,传出了红衣的声音,但听起来却像是从广播里发出来的,带着回响: “抱歉啊先生,咱们这儿不接待衣冠不整的客人。” 那男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它继续往里挤,大半个身子已经变得像玩偶一样小。 突然。 纸楼二层的一扇窗户猛地打开。 一只只有拇指大小、却穿着红嫁衣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男尸的头发。 “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小小的红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着男尸的脑袋,狠狠地往纸楼的墙壁上撞去。 砰!砰!砰! 纸楼发出震动,但那看似脆弱的宣纸墙壁,竟然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男尸的脑袋,被撞得凹陷下去,黑血四溅。 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骨粉筑基,黑丝为筋。这结构强度,扛得住厉鬼级的冲击。” 那男尸被打懵了,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退出来。 但那旋转门像是长了牙,死死卡住它的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青走到模型旁,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小人”。 “既然进来了,就别走了。” 顾青拿起桌上的一根朱砂笔,在那纸楼的墙上画了一道符。 “封!” 嗡 整座纸楼金光一闪。 那男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阴气,被吸入了纸楼的地基里。 原本白色的墙壁,变得更加厚实、温润,隐约透出一股玉质的光泽。 “以尸养楼。” 顾青收起笔,“这下,地基算是彻底稳了。” 红衣从模型里钻了出来,恢复了正常大小,一脸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灰。 “老板,这家伙太穷了,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全是尸水,差点弄脏了地毯。” “它本身就是最好的房费。” 顾青看着那座吸收了尸气后变得更加神异的纸楼,“有了这东西垫底,等烧给刘家老爷子的时候,那就是真的‘金屋藏娇’了。” 他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 刚才那只是一具行尸。 但这说明,阴阳两界的界限正在模糊。 “把门关上。” 顾青吩咐道,“这几天肯定还有不少脏东西会被这楼吸引过来。” “来一个,收一个。” “咱们这酒店,正缺装修材料呢。” 红衣眼睛一亮。 “老板,那要是来个厉害的呢?” 顾青摸了摸腰间的惊蛰剑。 “那就把它挂在旗杆上。” “当招牌吧。” 第29章 人间送别 五天后。 天刚蒙蒙亮,长生铺门口就停了一辆小货车。 亮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指挥着两个搬运工:“慢点!都给老子慢点!这玩意儿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顾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着那座已经被红布罩住的纸扎酒店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车。 经过五天的“阴养”,这座纸楼虽然重量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却沉甸甸的。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老顾,你这手艺真他妈绝了。” 亮子凑过来,递给顾青一支烟,“昨晚我来验货的时候,那楼里好像还有人影在晃。要不是知道这是纸糊的,我都以为你把真酒店给搬来了。” 顾青没接烟,摆了摆手:“里面确实住了个看门的,到了地方别乱揭红布,小心吓着主家。” “懂,规矩我懂。”亮子嘿嘿一笑,也不多问。干他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越快乐。 刘家的别墅在城南的富人区,依山傍水,风水极佳。 但是今天,这风水宝地却挂满了白幡。 灵堂设在别墅的大厅里,来吊唁的豪车排到了山脚下。黑衣保镖站了两排,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 顾青他们的小货车混在那堆豪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哎哎哎,送花圈的走侧门!”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管家模样的人,一脸嫌弃地拦住了车,拿着对讲机嚷嚷,“怎么什么破车都往正门开?晦气!” 亮子一听这话,火气立马上来了,刚要下车理论,却被顾青按住。 “这是管家。”顾青透过车窗,淡淡看了一眼,“以前刘老爷子在的时候,他对谁都点头哈腰。现在老爷子走了,他倒是直起腰来了。” “咱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置气的。走侧门就走侧门,路宽路窄,只要能到就行。” 车子绕到侧门,几个工人把那座巨大的纸扎酒店抬了下来。 刚一落地,原本晴朗的天空飘来一片乌云,正好遮住了太阳。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灵堂里的挽联哗哗作响。 “来了!那是刘家大少爷。”亮子捅了捅顾青。 只见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夹着雪茄,看都没看顾青一眼,指着那座被红布罩着的东西问:“这就是那个花了十万块扎的纸楼?看着也没多大嘛。” “刘总,打开看看您就知道了。”亮子赔着笑脸。 刘大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烧了吧。大师说了,吉时快到了,别耽误了老爷子上路。烧完去财务领钱。”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似乎多看这晦气东西一眼都会脏了眼。 至于顾青这个手艺人,在他眼里,跟那些扫地的清洁工没什么两样。 顾青也不恼。 他走上前,伸手抓住了红布的一角。 “红衣,干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呼啦 红布猛地被掀开。 阳光下,那座精美绝伦的五星级纸扎酒店暴露在众人面前。 白墙金瓦,玻璃幕墙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甚至透过旋转门,还能看到里面铺着红地毯的大堂,和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纸人服务员。 原本有些喧闹的灵堂,突然安静了几秒。 “这……这是纸扎的?” “卧槽,这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你看那个门童,眼睛好像在动……”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刘大少也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摘下墨镜,有些发愣地看着这座纸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那纸楼的大门口,看到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对他弯腰鞠躬。 “这……”刘大少感觉后背有点凉,下意识地把雪茄扔了,“快!快烧了啊!” 顾青从怀里摸出火柴。 普通的打火机点不着这种加了料的纸楼,得用“引路火”。 “尘归尘,土归土。” “刘家老爷子,房给您送到了,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顾青划燃火柴,扔在了纸楼的脚下。 轰! 火苗并没有像普通烧纸那样慢慢蔓延,而是像遇到了汽油一样,瞬间腾起三米高。 诡异的是,那火不是红色的,而是幽幽的青蓝色。 在烈火中,那座纸楼并没有坍塌,反而显得更加晶莹剔透。烟雾缭绕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座真正的金碧辉煌的大厦在虚空中拔地而起。 而在那大厦门口,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刘老爷子的魂魄)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张房卡,冲着顾青挥了挥手。 “爷爷!是爷爷!” 人群中,一个小孙子突然指着火光大喊。 大人们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孩子的嘴。 “别乱说!这b孩子看花眼了!” 顾青却看得很真切。 他对着火光中的老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这单生意,成了。 从刘家出来的时候,顾青的手机响了一声。 【支付宝到账:元。】 听到这个声音,顾青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笑容比他在副本里杀鬼时要开心得多,带着股烟火气的满足。 “走,亮子。” 顾青拍了拍发小的肩膀,“找个地儿,哥们请你撸串。” “哟呵?铁公鸡拔毛了?” 亮子乐了,“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就吃腰子,大腰子!” 两人在老城区路边找了个烧烤摊。 这时候正是饭点,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顾青脱了那件有些扎眼的唐装,换了件普通的白t恤,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羊肉串,脚边放着两瓶啤酒 “老顾啊。” 亮子喝得有点高,脸红脖子粗的,“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图啥?你看那刘老爷子,生前多风光,死了还不是一堆灰?那刘大少,哭都没掉几滴泪,就想着如何怎么分家产。” “有时候我觉得,咱们干这行的,比谁都看得清。活人啊,有时候真没死人讲究。” 顾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凳子。 普通人看不见在他眼里,红衣正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串顾青特意给她点的“不辣的板筋”,正小心翼翼地吸着上面的热气,一脸满足。 “活着挺好的。” 顾青碰了碰亮子的杯子,“至少还能感觉到疼,还能吃到肉,还能为了钱发愁。” 亮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还能为了钱发愁!你小子,终于说了句人话!来,走一个!” 酒足饭饱。 顾青结了账,拒绝了亮子送他回家的提议,一个人慢慢溜达着往回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大袋米,一桶油,还有几包红衣最近迷上的薯片 提着这些沉甸甸的东西,顾青觉得心里非常的踏实。 这就是人间。 有势利眼的管家,有虚伪的富豪,但也有亮子这样的损友,有李婶那样的邻居。 这些琐碎的、甚至是有些苟且的日常,这才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回到长生铺,拉开卷帘门。 店里静悄悄的。 顾青把米面油放好,红衣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拆薯片了。 “老板,咱们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把店里翻修一下?” 红衣一边吸着薯片味儿,一边指着那斑驳的墙壁,“这墙皮都掉了,看着寒碜。” “修啊。” 顾青大方地一挥手,“明天就找人刮大白。再给你换张新床。” 就在这时,那个放在桌角的账本,突然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过几页。 顾青的眼神瞬间一凝,刚才那种轻松惬意的神色荡然无存。 他走过去,低头看向新的一页。 上面的血字触目惊心: 【黄泉客栈(现实投影版)即将开启。】 【地点:城南烂尾楼。】 【任务:在那座刘家刚刚烧下去的“纸楼”变成“鬼楼”之前,抢占地契。】 【注意:你的竞争对手不仅是鬼,还有……其他的玩家。】 顾青摸了摸下巴。 “城南烂尾楼?” “看来这刘老爷子的新家,刚住进去就要热闹了。” 他转头看向红衣。 “别吃了。干活。” “咱们的分店,要开张了。” 第30章 烂尾楼夜 城南的这片烂尾楼,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锦绣江南”。 开发商当初画的大饼是“依山傍水,豪宅典范”,结果地基刚打完,资金链断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只留下一群讨薪的民工和这十几栋光秃秃的水泥框架。 夜风穿过那些没有窗户的黑洞洞的楼层,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风哨声。 平时这地方连流浪狗都不愿意来 但今晚,这里热闹得有点反常。 顾青把出租车停在距离工地一公里的路口。司机师傅死活不愿意再往里开了 “行,就这儿停吧。” 顾青也没强求,付钱下车。 他今天穿得很利索,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个长条形的琴包,手里提着个看着很沉的工具箱。 红衣跟在他身后,这会儿她没穿那身招摇的嫁衣,而是幻化成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着就像是个念书的女孩 “老板,好重的土腥味啊。” 红衣抽了抽鼻子,嫌弃地皱眉 “那都是来抢食的。” 顾青踩着脚下的碎石路,目光穿透夜色,看向工地深处。 在那片漆黑的烂尾楼群中央,有一团奇异的光晕正在扩散。 那光是一种幽幽的冷光。 在那光晕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虚影正在慢慢凝实。白墙金瓦,霓虹闪烁,正是白天他在刘家烧掉的那座纸扎酒店。 这就是“现实投影”。 纸扎在阳间烧了,在阴间显形。而当阴气重到一定程度,或者有特殊磁场干扰时,它就会在这个交界处出现。 “走快点。” 顾青加快了脚步,“咱们的分店要是被野狗撒了尿,还得费劲去洗。” 工地中央,三号楼前的空地上。 三个人正围着那座逐渐成型的鬼楼,忙得热火朝天。 “快!把阵旗插上!”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串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个罗盘,正急得满头大汗,“这楼的阴气正在爆发,再不封住,方圆十里的鬼都得被引过来!” 旁边两个小弟,一个手里拿着喷火器,一个正在往地上撒朱砂。 “老大,这楼有点邪乎啊。” 撒朱砂的小弟手有点抖,“你看那门口……是不是站着个穿病号服的?” 光头大汉抬头一看,心里也是一咯噔。 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里,确实有个模糊的人影,正隔着玻璃,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怕个屁!” 光头咬着牙,“这可是无主的鬼楼!要是能把它占下来,改造成公会据点,咱们‘黑虎帮’在这城南就算立住脚了!这可是S级的资源点!” 在这个惊悚游戏入侵的时代,这种能在这个世界稳定存在的鬼楼,就是各大玩家眼里的金矿。能住人,能避险,还能产出阴料。 “喂。” 就在光头准备把最后一杆阵旗插在酒店门口的时候。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那是我做的地毯。” “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光头猛地回头,手里的罗盘瞬间换成了一把开山刀。 “谁?!” 顾青双手插兜,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红衣站在他侧后方,帽檐下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你是哪里的?” 光头上下打量了顾青一眼。看顾青身板单薄,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波动,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点,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朋友,这地界我们‘黑虎帮’包了。” 光头挥了挥手里的刀,“识相的赶紧滚。今晚这里办事,小心溅你一身血。” 顾青没理他,径直走向那座鬼楼。 他的目光落在光头脚下那只穿着满是泥土的皮靴的大脚,正踩在酒店门口那块虚拟的红地毯上。 “我说了,那是我的地毯。” 顾青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这是我给客户扎的五星级酒店,刚开张就被你踩了个脚印。这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你扎的?”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想碰瓷想疯了吧?这鬼楼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说是你扎的?你当你是神笔马良啊?” “我看你就是来找茬的!” 旁边拿喷火器的小弟早就按捺不住了,枪口一抬,对着顾青就是一道火舌。 “老大,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 火焰呼啸而来。 普通人要是被这“特制”的符火喷中,瞬间就得烧成焦炭。 站在他身后的红衣突然上前一步。 她张开了嘴。 呼 看似娇小的少女,竟然对着那喷涌而来的烈火,深吸了一口气。 那原本凶猛的火舌,就像是被巨鲸吸水一样,全部钻进了她的嘴里。 “嗝。” 红衣打了个饱嗝,嘴里冒出一缕黑烟。 她舔了舔嘴唇,一脸嫌弃:“这火真不行,煤油味太重了,还没有那老山檀好抽。” 全场死寂。 那个拿喷火器的小弟傻了,手里的扳机都忘了松。 光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生吞符火?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你是……驭鬼者?” 光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流。能驾驭这种级别厉鬼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这种三流公会能惹得起的。 “误会!都是误会!” 光头反应极快,把刀一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既然是大佬的地盘,那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小弟使眼色,转身就要跑。 “慢着。” 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头的脚步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大……大佬还有什么吩咐?” 顾青指了指地上的那几杆阵旗和洒了一地的朱砂。 “弄脏了我的地,拍拍屁股就想走?” “那……那您说怎么办?”光头快哭了。 “扫干净。” 顾青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破扫帚,“还有,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就当是……门票费了。” 十分钟后。 三个只穿着裤衩的大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把酒店门口的朱砂扫得干干净净,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夜色里。 地上留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法器,还有光头的大金链子。 红衣蹲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清点着战利品。 “老板,这链子他妈是假的,路边摊二十块三条那种。但这罗盘还行,能卖点钱。” 顾青没管那些破烂。 他走到酒店的大门口。 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里面的大堂经理(那个男尸)正趴在玻璃上,对着顾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笑得极其渗人。 “开门。”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那块【子夜】令牌,往门禁上一刷。 滴 “欢迎光临黄泉客栈分店。” “老板,回家了。” 第31章 午夜巴士 旋转门缓缓转动,将外面那种带着土腥味的夜风隔绝在外。 一步跨入,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瞬间清晰。 入眼是挑高十米的大堂,地面铺着红黑相间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某种动物的皮毛。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老板,这地方……真气派。” 红衣摘下鸭舌帽,那一头青丝瞬间散开。她好奇地摸了摸旁边的一根罗马柱,“就是这柱子摸着有点轻,像是空心的。” “那是用硬纸筒卷的,当然是空心的。” 顾青走到前台。 那里站着两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前台小姐。她们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只是那笑容是画上去的,并不会动。眼珠子是用墨点的,黑漆漆的一片。 而在柜台后面,那个之前被顾青封进来的男尸 现在的代号是“09号”,正穿着一身有些不合身的燕尾服,僵硬地对着顾青鞠了一躬。 “老板……欢迎……回家……” 09号的声音依旧像是嗓子里卡了淤泥,但是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它那张被撞烂的半张脸已经被“修补”过 用白纸糊上,重新画了五官,看着虽然怪诞,也勉强能见人。 “以后叫经理。” 顾青手指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敲了敲,“今晚有预订吗?” 09号僵硬地摇了摇头,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真正的“入住登记簿”。 是这鬼楼在阴气汇聚下自然生成的阴器。 顾青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行行血红色的空白格。 【黄泉客栈(分店)当前状态:营业中】 【拥有者:顾青(见习判官)】 【当前设施:大堂(1级),客房(30间),厨房(未解锁),娱乐室(未解锁)】 【当前员工:大堂经理x1(行尸),服务员x12(纸人),保安x1(红衣厉鬼)】 【当前资金:0(阴德\/血金)】 “卧槽比我现实还穷啊。” 顾青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虽然这楼看着光鲜,里子却是空的。要想维持这鬼楼的运转,不让它在现实世界崩塌,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阴气。 “老板,外面有动静。” 正趴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红衣突然回头,眼里的红光一闪,“有人来了。” 顾青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烂尾楼工地里,突然起了一层浓雾。 两道惨黄色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和迷雾,直直地照在酒店的大门上。 轰隆 一辆破旧的、浑身锈迹斑斑的公交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尾气,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身上印着“444路”的字样,但那红漆像是血一样在往下流。 车门打开。 并没有人下来。 “滴!!”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像是在催促。 “这到底是来拉客的,还是来住店的?”红衣指甲暴涨,跃跃欲试,“老板,要不要我去把车胎扎了?” “别动。”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这是‘过路车’。在阴间跑长途的,专门拉那些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既然停在咱们门口,那就是想歇歇脚。” 他走到旋转门前,一把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公交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的司机。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脑袋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向后面,对着车厢里喊道: “终点站没到!这车要加油!要想活命……不对,要想保住魂的,都滚下去住店!天亮再走!” 车厢里黑压压的,挤满了影子。 听到司机的话,那些影子开始蠕动,一个个排着队往下挤。 有抱着脑袋的,有肚子上破个大洞的,还有浑身湿漉漉滴着水的……足足有二三十个。 这哪里是公交车,分明就是个移动的乱葬岗。 “老板,这生意接不接啊?” 09号经理这么多鬼涌进来,要是闹起来,他这个行尸可镇不住。 “接。” 顾青站在门口,脸上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不管是红的白的,只要给钱,就是客。”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她走路踮着脚,没有声音,脸色青白,手里提着个还在滴血的塑料袋。 她走到顾青面前,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住店……多少钱?”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 “普通房,一根香烛,或者一两阴气。” “这么贵?”女人尖叫了一声,脸上的皮肉开始脱落,“前面那个乱葬岗才要半根香!” “那是乱葬岗,睡着了容易被野狗叼走。” 顾青指了指身后的大堂,水晶灯光芒璀璨,“我这是五星级酒店。全天候安保,还有专人(纸人)服务。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红衣。 红衣很配合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一股属于顶级厉鬼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我们这儿,绝对安全。只要进了这个门,谁也不能动你。” 女人的脸色稍微变了变。 对于它们这种孤魂野鬼来说,安全才是最奢侈的东西。 “住!” 女人咬咬牙,从那个滴血的塑料袋里摸出一根白蜡烛,扔给顾青,“给我开个安静点的房间,我不想听见隔壁鬼哭狼嚎。” “09号,带客人去302房。”顾青接过蜡烛,随手扔进柜台的收银箱里。 那蜡烛一进去,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酒店的地基里。整座楼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顺当多了。 “我要住店!我有钱!我有冥币!” “我要单人间!我怕挤!” 一时间,前台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顾青站在门口,像个没有感情的验票机。 “冥币不收,只收实物。没香烛?那就拿身上那件寿衣抵。” “想住大床房?那得加钱。把你这根金牙拔下来。” 红衣站在旁边维持秩序,谁敢插队或者闹事,她上去就是一爪子。 不到半个小时,那辆公交车便空空如也。 三十间客房,住进去了二十八个。 剩下两个因为实在太穷连条裤衩都没有,被红衣无情地扔了出去,只能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蹭暖气。 “老板,发财了啊。” 红衣看着收银箱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房费”——有断指,有金牙,有香烛,甚至还有一截不知道谁的腿骨,眼睛都在闪闪放光。 顾青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辆依旧停在门口没有熄火的公交车。 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司机,正趴在车窗上,阴森森地盯着顾青。 “掌柜的,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司机的声音像是刹车片摩擦,“把我的客人都留下了,我拉什么去交差?” “那是你的事。” 顾青淡淡道,“客人自愿住店,我开门做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嘿嘿嘿……” 司机怪笑起来,他猛地推开车门,那半截身子竟然凌空飘了出来。 “既然客人都住下了,那我也凑个热闹。” 他飘到顾青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顾青的脸。 “我要住店。但我没钱。” “不过……我有个消息,抵你的房费,如何?” 顾青眉毛一挑:“什么消息?” 司机凑近顾青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腐尸的臭气: “你这楼是扎在‘太岁’头上的。” “城南这片烂尾楼的地底下……埋着个大家伙。你把它压醒了。” 顾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咚! 仿佛是为了印证司机的话。 整个酒店的地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狠狠顶了一下这座纸楼的屁股。 大堂里的水晶灯疯狂摇晃,刚住进去的那些鬼客人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消息送到了。” 司机嘿嘿一笑,身子一缩,又回到了车上。 “今晚祝你好运,顾掌柜。” 轰隆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好似逃命一样冲进了迷雾里,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顾青站在震动不已的大堂里,脸色阴沉。 “太岁头上动土?” 顾青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红衣,关门!落锁!” “不管下面要出来什么东西……” 顾青拔出惊蛰剑,狠狠插进地板里。 “进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第32章 太岁翻身 地面在哀嚎。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张嘴在泥土里咀嚼,发出咕叽咕叽的吞咽声。 原本平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抹布,高低起伏。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从大堂中央炸开,黑红色的泥浆顺着裂缝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混乱。 一个刚办完入住、还没来得及上楼的断头鬼,运气不好,正好站在一道裂缝边。 只见那泥浆里突然窜出几根像是血管一样的肉红色触须,瞬间缠住了它的脚踝。那触须上长满了细密的吸盘,只是一卷、一拉。 哧溜 那断头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拖进了地底。裂缝闭合,只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鬼血。 “吃鬼了!地底下有东西吃鬼了!” 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原本还算守规矩的鬼客人们,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它们虽然是鬼,但也怕被这种未知的怪物当成点心。 有的想往楼上跑,有的想往门外冲。 “都不许动!” 红衣一声尖啸,长发狂舞,瞬间封住了大门和楼梯口。她虽然也怕那地底下的东西,但老板没发话,这店里的规矩就不能乱。 “老板!压不住了!” 红衣回头大喊,“这地基在化!纸要烂了!” 顾青死死握着插在地上的惊蛰剑。 剑身上雷光大作,试图镇压下方的异动。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就像是一个人试图用牙签去按住一头翻身的大象。 这是“太岁”。 土中之精,至阴至邪。 它被这座纸楼的阴气吸引醒来,现在它饿了,它要把这座楼连同里面的鬼,一口吞掉。 “想吃独食?” 顾青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楼是他扎的,地盘是他的。 不管是神是魔,进了他的门,就得守他的规矩。 “09号!把登记簿拿来!”顾青暴喝一声。 那个已经吓得躲在柜台底下的行尸经理,听到老板的命令,颤巍巍地把那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来。 顾青一把抓过登记簿,另一只手猛地拔出地上的惊蛰剑。 噗嗤! 就在剑拔出来的瞬间,那裂缝里喷出一股泥浆,一只足有水桶粗的肉红色触手猛地探出,直奔顾青的面门。那触手顶端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 “来得好!” 顾青不退反进。 他左手拿着登记簿,直接怼到了那张血盆大口上! “给我签!” 右手拿着那根断笔,笔尖在触手喷出的粘液和黑血上一蘸。 那太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了。它本能地想要吞噬眼前的“食物”,却发现嘴被一本破书给堵住了。 顾青趁机运笔如飞。 他在登记簿的最新一页,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姓名:地龙太岁】 【房型:负一层(地基)·总统套房】 【房费:镇宅保平安(永久)】 【入住状态:已入住】 最后一笔落下。 顾青猛地合上书页,将那根断笔狠狠插在书脊上,就像是打下了一颗钉子。 “红衣!按手印!” 红衣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身体反应极快。她飞扑过来,抓着那根还在疯狂甩动的肉触手,猛地往那本登记簿上一按。 啪! 触手上的粘液和血迹,在那一行字下面印出了一个扭曲的、类似于梅花瓣的印记。 【系统判定中……】 【契约达成!】 【恭喜店长,成功招募特殊住客:太岁。】 【解锁新区域:地下室(太岁巢穴)。】 嗡 整个大堂猛地一震。 那根原本狂暴无比的触手,在按完“手印”的一瞬间,突然僵住。 紧接着,它像是受到了某种规则的束缚,那张狰狞的口器慢慢闭合,甚至有些温顺地缩了回去。 原本翻涌的地面开始平息。 裂开的缝隙没有消失,而是迅速固化、变色。黑红色的泥浆变成了暗红色的岩石质感,看着不再像是伤口,反而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装饰纹理。 酒店的地基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纸扎,而是与这地底的太岁彻底融为了一体。 从此以后,只要太岁不死,这楼就塌不了。 顾青大口喘着气,靠在柜台上,手里的登记簿发烫。 这哪里是招租,这简直是在火山口上跳舞。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鬼客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顾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连太岁这种凶物都能按着头签合同? 这老板,比鬼还凶吗! “看什么看?” 顾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把登记簿扔回给已经吓傻的09号经理。 顾青扫视全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通知各位一声,由于酒店地基升级,安保等级提升。即日起,所有房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 “涨价两成。” 众鬼:“……” “不想住的,现在可以退房。” 顾青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乱葬岗,慢走不送。” “老板大气!” 之前那个红高跟鞋女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不心疼钱了,直接又掏出一截指骨拍在柜台上,“续费!我续三天的!” “我也续费!” “别挤我!我先来的!” 看着再次排起长队的前台,红衣偷偷凑到顾青身边,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还是你黑啊。” “刚才那太岁明明都没给钱,你还倒贴了它一个总统套房,转头就在这些小鬼身上找补回来了。” 顾青擦了擦手上的泥浆,嘴角微勾。 “这叫商业杠杆。” “用太岁的名头做安保背书,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转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夜,算是熬过去了。 这黄泉客栈的分店,在这片死地里,算是彻底扎下了根。 第33章 发小攒局 天光大亮。 城南烂尾楼的雾气散去,那座金碧辉煌的“黄泉客栈分店”也随之隐没在晨曦中,变回了一堆不起眼的建筑垃圾和几根烂木头。 顾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长生铺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睡觉。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想补觉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找你。 刚沾上枕头没两分钟,那卷帘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老顾!老顾!快他妈开门啊!” 那破锣嗓子,除了许亮之外没别人。 顾青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身怨气地拉开门。 “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你扎成纸人烧给隔壁王寡妇。” “别介啊!” 亮子一脸兴奋,手里挥舞着一串车钥匙,身上穿着件崭新的黑西装,头发还抹了发胶,看着人模狗样的。 “大生意!真正的肥差!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活儿揽下来,指名点姓要你顾大师出手。” 顾青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不去。我得歇两天。” “加钱!” 亮子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万!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大红包!” 顾青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个因为昨晚镇压太岁而崩了一个口子的砚台,又想了想店里那见底的朱砂库存。 镇压太岁是立威,但立威不挣钱啊。这年头,甚至连鬼市买材料都得要“血金”,而他在阳间活着,还得交水费电费物业费房费。 “什么活儿?”顾青叹了口气,走向洗脸架。 “隔壁县的,煤老板。家里老娘走了,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白事。” 亮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老板说了,他老娘生前最喜欢听戏,特别是那出《穆桂英挂帅》。他想找个手艺好的,扎个‘全套戏班子’烧下去,还得扎个气派的大戏台。” “市面上那些印刷品他看不上,这不我就想到你了嘛。” 顾青拧干毛巾,擦了把脸。 全套戏班子? 这倒是撞到他枪口上了。他店里现在正好有个成了精的“贵妃”没处安置正憋屈着呢。 “行。”顾青把毛巾一扔,“什么时候走?” “现在!车都在门口等着了!” 亮子指了指门外,那里停着一辆租来的黑色别克商务车,“这次咱们讲究排场,不能开我那破五菱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上了高速。 亮子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极好。 顾青坐在副驾驶,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准备补觉。 而在后排…… 虽然亮子看不见,但在顾青眼里,红衣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那是顾青的惊蛰剑和那个“贵妃”纸人 红衣正趴在车窗上,一脸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老板,那个大铁鸟是什么?”) “老板,那个冒烟的柱子是香炉吗?” 顾青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那是工厂,造钱的地方。” “老顾啊,”亮子一边开车一边闲聊,“你也老大不小了,真打算守着那破铺子过一辈子?你看这次这煤老板,人家才四十出头,资产都过亿了。咱们这手艺虽然是祖传的,但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要我说,咱们就把这‘高端定制’的牌子打出去。以后专门给这些有钱人扎别墅、扎跑车,不比你守着那些老店铺强?” 顾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慵懒:“钱要赚,规矩也不能丢。扎纸这行,扎的是念想,也是因果。给活人扎是图个吉利,给死人扎是图个安生。要是为了钱乱扎,容易把自个儿扎进去。” “切,又来这套。” 亮子撇撇嘴,“你就是太轴。对了,这回这主家有点特殊,到了少说话。听说那老太太死得有点蹊跷。” “怎么个蹊跷?”顾青睁开了一只眼。 “说是……笑死的。” 亮子吞了口唾沫,“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房间里听收音机里的戏,听着听着就笑过去了。第二天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老太太脸上的笑纹都还没散,僵在那儿,看着特渗人。” “所以那老板才非要扎戏班子,说是老太太托梦要的,不给扎就不肯走。” 顾青的眼神微凝。 笑死的?还要戏班子?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找替身唱堂会呢? “知道了。” 顾青重新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后排的红衣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顾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指了指怀里的黑布包。 那个折叠起来的“贵妃”纸人,不知何时,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中午时分,车子下了高速,开进了一个名为“黑金镇”的地方。 这地方到处都是运煤的大卡车,路边的树叶上都落着一层黑灰。 委托人赵老板的家在镇子最东头,一座修得像城堡一样的自建别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震天响的哀乐。 这哀乐并不是请人吹的,是用大音响放的,震得人脑仁疼。 “许老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一个满身名牌、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中年胖子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眼底却透着股焦虑,“这位就是顾大师吧?哎呀,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老板热情地握住顾青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赵老板节哀。” 顾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越过赵老板,看向别墅的大厅。 灵堂已经搭好了,就在正中央。 那口红木棺材没盖盖子,前面摆着遗像。遗像上的老太太慈眉善目 但是顾青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那棺材底下的影子不对劲。 正常的影子是黑的。 那棺材的影子,是红的。 那影子还在微微颤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如痴如醉地趴在棺材底下听戏。 “大师,您看这戏台子扎在哪合适?”赵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顾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灵堂前,伸手在棺材头上摸了一下。 指尖冰凉,但却有一种微弱的震动感。 “戏台子扎哪都行。” 顾青转过身,看着赵老板,语气平淡,“但在这之前,赵老板是不是该跟我交个底?” “您……您指什么?”赵老板眼神闪烁。 “这老太太不是笑死的。” 顾青指了指棺材,“她是被人……把魂给唱走的。” “而且,那东西现在还没走,就在这棺材底下趴着呢。” 顾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老板和亮子能听见。 “它在等您的戏班子开场,好……借尸还魂。” 赵老板的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大师!救命啊大师!我说!我全说!” 原来,这赵老板发家前是个挖煤炭的,为了求财,在家里供了个来路不明的“戏神像”。发家后嫌那神像晦气,就给扔了 谁知道,这神像被老太太捡回来了,天天在屋里给它烧香听戏。 “昨天晚上……”赵老板哆哆嗦嗦地说,“我听见灵堂里有人在唱戏。我以为是放的音乐,结果出来一看……我妈……我妈她坐在棺材上,穿着戏服,正在那儿给自己梳头!” 亮子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拉了拉顾青的袖子:“老顾,这活儿……咱们是不是接大了?” 顾青却笑了。 他拍了拍亮子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扔了的神像回来讨债,有点意思。” 顾青看向门外那辆别克车,红衣正趴在车窗上往这边看。 “赵老板,这活儿我接了。” “既然它想听戏,那咱们就给它唱一出大的。”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根断笔,在手里转了个花。 “亮子,去把车上那个黑布包拿下来。” “告诉那位‘贵妃’,今晚有对手戏了。让它把嗓子亮出来,别给我长生铺丢人。” 第34章 戏台演唱 黑金镇的天黑得特别早,也许是因为空气里全是煤灰的缘故。 不到七点,赵家别墅的大灯全部亮起来了,把院子照得惨白。 原本喧闹的吊唁人群已经被赵老板以“家事”为由请走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本家亲戚和不知所措的保镖,缩在灵堂的角落里,一个个脸色发青。 灵堂正中央,那口红木棺材依旧没盖盖子。 顾青让人在棺材前面拉了一道白布帘子,挡住了里面那张笑得越来越诡异的遗容。 “大师,这戏台子……扎好了吗?” 赵老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眼前这个刚完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用竹子和彩纸扎成的戏台,足有两层楼高,飞檐斗拱,上面挂满了红灯笼。 这戏台子扎得有几分奇怪。 正常戏台是“出将入相”,两边通透。可顾青扎的这个,只有“出将”,没有“入相”(。 意思是:只进,不出。 “扎好了。” 顾青站在戏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朱砂笔,正在给戏台的柱子点睛,“赵老板,这戏一开场,不管发生什么,你和你的家人都必须守在那个黄圈里,绝对不能出来。” 他指了指灵堂角落,那里用糯米洒了一个大圈。 “懂!我懂!”赵老板连连点头,拉着老婆孩子就往圈里钻 顾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亮子。 亮子正指挥着红衣 把那个黑布包打开。 “老顾,这玩意儿真能行吗?” 亮子看着那个被抖落开的“贵妃”纸人,心里直犯嘀咕,“这本来是唱《长恨歌》的哀怨路子,今晚要唱《穆桂英挂帅》,这风格不搭啊。” “戏子无情,戏路千变。” 顾青走过去,伸手在那纸人的眉心点了一下。 嗡 纸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双阴毒却又兴奋的眼睛。 那是班主的戏魂。 此刻闻到了这满屋子的阴气和那棺材里散发出的同类气息,早就按捺不住了。 “给他换装吧。” 顾青吩咐道。 红衣有些不情愿地撇撇嘴,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道具几面靠旗,一顶帅盔,还有一根纸扎的红缨枪。 她动作粗暴地把这些东西往“贵妃”身上套。 “喂,把胳膊抬起来!别逼我动手折你的骨头。” 班主虽然恼火,碍于顾青的淫威和红衣的煞气,只能乖乖配合。 片刻后,那个原本哀怨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巾帼元帅。 “听好了。” 顾青拍了拍纸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勾魂。” “那棺材底下的东西喜欢听戏,你就给它唱。把它唱出来,唱进这戏台子里。” “只要它上了台,剩下的事我来办。” 纸人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唱腔的低鸣:“得……令……” 夜深了。 别墅外起了风,吹得那满院子的白幡哗啦啦作响。 “时辰到。” 顾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退到了戏台的阴影里,手按在了惊蛰剑的剑柄上。 亮子躲在柱子后面,颤巍巍地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那是伴奏,虽然有真鬼唱戏,但还得有个背景乐烘托一下气氛。 锵锵切 急促的锣鼓点打破了夜的死寂。 戏台上,那原本垂首站立的纸人元帅,猛地一抬头。 它手中的红缨枪一抖,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随后迈着标准的台步,从“出将”门里走了出来。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这一嗓子出来,赵老板一家子都捂住了耳朵。 那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高亢,尖锐,带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感,却又有着极其深厚的穿透力。直接往人的天灵盖里钻,震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这一声唱腔,灵堂里的温度骤降。 嘎吱 那道挡在棺材前的白布帘子,突然无风自动,向两侧飘开。 众人惊恐地看到,那口原本静止不动的红木棺材,开始剧烈地颤抖。 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锣鼓点……打拍子。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戏台上的纸人越唱越亢奋,那班主的戏魂完全投入了进去。它的身段极其妖娆又充满杀伐之气,一双眼睛死死锁住那口棺材,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求偶。 砰! 一声巨响。 那沉重的红木棺材头,竟然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开。 一只穿着寿衣、干枯如鸡爪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棺材沿。 紧接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缓缓坐了起来。 “妈呀!!”赵老板的老婆吓得一声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那老太太确实是在笑。 她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脸上涂着不知什么时候抹上去的胭脂,红得像血。 她的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眼珠子在疯狂转动。 她像僵尸那样直挺挺地坐起来,而是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云手”,然后慢慢地、优雅地从棺材里跨了出来。 那身段,竟然和戏台上的纸人一模一样! “这是……斗戏?” 亮子看得目瞪口呆,“这老太太生前还练过这个?。” “这不是老太太在动。” 顾青站在阴影里,眼中紫光闪烁,“是她背后的东西。” 在顾青的视野里,那老太太的后背上,趴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血红色虚影。 虚影穿着一身破烂的戏服,脸上戴着一张木头雕刻的面具。它的双手操纵着老太太的四肢,就像是在操纵一个提线木偶。 那就是赵老板扔掉的那个“戏神像”里养出来的邪祟! “好……好……” 老太太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那个背后的东西在借她的口说话,“好嗓子……好身段……这皮囊……我要了……” 它看上了戏台上的纸人! 确切地说,是看上了那个纸人里班主的魂和那副完美的骨架。 比起老太太这具腐朽的尸体,那个用雷击木做心、人皮做面、百年戏魂做里的纸人,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完美容器。 呼 老太太猛的起身。 她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飘向戏台。 那一双干枯的手呈爪状,直奔纸人的面门。 “来得好!” 戏台上的班主也不是吃素的。 它既然成了顾青的“狗”,那就要护住这长生铺的面子。 只见它红缨枪一挑,直接扎向老太太的心口。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老太太的手硬得像铁,一把抓住了纸扎的枪头,用力一折。 咔嚓! 枪头断裂。 “上台了。” 顾青看着已经跳上戏台的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亮子,切歌!” “换《十面埋伏》!” 亮子手忙脚乱地按下切换键。 原本激昂的京剧伴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肃杀的琵琶声。 就在这琵琶声响起的瞬间。 顾青从怀里掏出四面只有巴掌大的小旗子,猛地甩向戏台的四个角落。 “东南西北,四方封镇!” 嗡! 那座原本只有竹子和彩纸扎成的戏台,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是顾青早就藏在柱子里的“困灵符”。 戏台,瞬间变成了牢笼。 台上的老太太身形一滞,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潭。她背后的那个血色虚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想要脱离老太太的身体逃跑。 “进了我的戏园子,哪还有退票的道理?” 顾青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上戏台。 手中的惊蛰剑出鞘,带起一道耀眼的雷光。 “红衣!剥离!” “收到!” 一直隐忍不发的红衣从天而降,那双惨白的手化作利爪,精准地抓向了老太太背后的那个血色虚影! “给我……出来!!” 红衣一声厉喝,双手死死扣住那虚影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滋啦 老太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那个戴着木头面具的血色虚影,被硬生生地扯到了半空。 它惊恐地看着那道迎面劈来的雷光。 “惊蛰斩煞!” 轰隆! 雷光闪过。 那张古旧的木头面具在雷霆中四分五裂。 面具下,并没有脸。 只有一团扭曲的、充满了贪婪与怨毒的黑气。 随着面具破碎,那黑气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在雷光中迅速消散。 戏台上的灯笼晃了晃,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顾青站在台中央,手里提着剑,脚边是一堆木头碎屑。 “演完了。” 顾青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也有些狼狈的纸人班主。 “谢幕。” 纸人班主愣了一下,随后僵硬地对着台下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活人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35章 满载而归 天光破晓。 黑金镇那层常年笼罩的煤灰雾气,似乎都被昨晚那场惊雷给震散了不少,久违地透出了一丝金色的阳光。 赵家别墅里,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虽然灵堂还在,白幡还在,但那种“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的恐怖感彻底消散。棺材里的老太太安详地躺着,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也平复了下来,变回了死人该有的僵硬与宁静。 “大师!神了!真是神了!” 赵老板顶着俩大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激动得手都在抖,“刚才我进去看了一眼,我妈她……她好像睡着了一样,怪笑没了!” 顾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惊蛰剑,正用一块干净的绒布慢慢擦拭剑身上的露水。 经过昨晚那一斩,这雷击木的剑身似乎又黑亮了几分,隐隐透着股温润的包浆感。 “那东西已经被收了。” 顾青收剑入鞘,语气平淡,“老太太这是心愿了了,可以安心上路了。接下来的出殡流程,让你的人按规矩办就行。” “懂!我懂!” 赵老板连连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顾青面前。 “这是之前说好的尾款。另外……” 赵老板又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还有二十万,是给大师的‘压惊费’。昨晚那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大师受累了。” 顾青看了一眼那张卡。 二十万。 这赵老板不愧是是暴发户,做事确实敞亮。 “心意领了。” 顾青接过卡,随手揣进兜里,“不过有句话得提醒你。发家致富靠的是运,守业靠的是德。家里以后别乱供那些来路不明的神像,多做点慈善,比请什么大师都管用。” “是是是,大师教训得是。”赵老板这回是真是心服口服。 回去的路上,亮子把那辆别克商务车开得飞起。 “发了!这回真他妈发了!” 亮子一边拍着方向盘,一边在那儿算账,“定金五万,尾款五万,红包二十万……老顾,这一趟下来,你顶我干两年啊!我都想把殡葬店关了跟你学扎纸算了!” 顾青靠在副驾驶上,心情也不错。 他把玩着手机,看着银行App里那一长串数字。这笔钱,不仅够交房租,还能给长生铺升升级,给红衣买点好的“祭品”。 “学扎纸?” 顾青瞥了他一眼,“这行当五弊三缺,容易绝后。你老许家三代单传,你敢学,你爹能拿铁锹拍死你。” “嘿嘿,那倒也是。” 亮子缩了缩脖子,“我就给您当个经纪人挺好。跟着顾大师有肉吃!” 后排座位上。 红衣今天心情极好。 因为她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弟”。 那个纸扎的“穆桂英”,此刻已经被顾青用法术缩小成了巴掌大,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红衣拿着一根棒棒糖,一边舔,一边用脚尖踢那个纸人。 “喂,唱个曲儿来听听。” 红衣像个恶霸一样命令道。 那班主也是个有傲气的厉鬼,但在红衣那恐怖的煞气压制下,只能憋屈地张开嘴,发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海岛冰轮初转腾……” “大声点!没吃饭啊?” 红衣不满意地一巴掌拍在纸人脑袋上。 班主委屈得想哭。 他堂堂鬼王,昨晚刚被雷劈,现在还得在这儿给个女鬼唱堂会,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面的亮子听到动静,纳闷地回头:“老顾,你车里放收音机了?咋还有唱戏的声儿?” “蓝牙音箱。” 顾青面不改色地把遮阳板拉下来,“别管它,有点接触不良。” 回到市区正是中午。 两人没去吃路边摊,亮子大手一挥,直接把车开到了城里最有名火锅店。 “今儿高兴,必须整顿好的!” 亮子豪气干云,“老顾,咱们去吃那个什么‘番茄锅’,听说那汤能喝!” 经历了昨晚的阴气森森,他也确实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辣锅和鲜红浓郁的番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顾青和亮子涮着毛肚,喝着冰镇酸梅汤,那叫一个惬意。 红衣隐了身,坐在顾青旁边。 她看着那一桌子的肉卷、虾滑、鸭肠,眼睛都直了。虽然上次吃红烧肉吃坏了肚子,但那种味道一直让她念念不忘。 “老板……” 红衣在桌子底下悄悄拽顾青的衣角,声音软软的,“那个虾滑……看着好好吃……” 顾青叹了口气。 他趁亮子去调料碗的功夫,夹起一颗刚煮好的虾滑,放在一个空碗里。 然后手指在碗边轻轻一抹,画了一道“供养符”。 “吸气就行,别吃实体。” 顾青低声警告,“再把肚子吃破了,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补。” 红衣如获至宝。 她凑到碗边,深吸一口气。 那虾滑上冒出的热气瞬间被她吸进鼻子里。虽然没有咀嚼的快感,但那股鲜美的味道直接在魂体里炸开,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 “好吃!比妖丹好吃!”红衣做出了评价。 这时,亮子端着两碗调料回来了。 “老顾,跟谁说话呢?” “没谁,自言自语。” 顾青夹起一片肥牛,“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去开店。今晚估计有的忙。” “还忙?”亮子瞪大眼,“刚挣了三十万不歇歇?” “钱是挣了,但货也进来了。” 顾青指了指放在脚边的黑布包,“这东西得安顿好。 下午三点。 长生铺重新开张。 顾青把那个缩小的纸人班主拿出来,往地上一扔。 “变。” 嘭! 一阵烟雾散去。 那个纸人瞬间变回了正常大小。 只不过这次,顾青没让它保持那副戏子的打扮,而是给它重新剪了一套衣服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还配了个大盖帽。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生铺的保安队长。” 顾青指了指门口,“红衣负责内务和收银,你负责看门。要是再有那种不长眼的野狗进来……” 他拍了拍班主的肩膀,惊蛰剑微微出鞘,露出一抹雷光。 “你要是拦不住,我就拿你来试剑。” 班主看着那把雷木剑,吓得浑身骨架子都在响。 “老板放心!” 班主那张画出来的嘴里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只要我站在这儿,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从鬼市买来的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新员工入职:戏魂班主(鬼王级)】 【职位:保安 \/ 门神】 【工资:每月三柱清香表现好加个鸡腿】 写完,顾青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进店铺,照在红衣正在擦拭的花瓶上,照在班主那笔挺的保安制服上。 这哪里像个阴森的扎纸店? 这分明就是个小公司。 “红衣,去隔壁便利店买箱可乐。” 顾青从那二十万的卡里转了一笔钱出来,“再买两包薯片。今晚咱们团建。” “团建是什么?”红衣眼睛一亮?” “不。”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 “今晚教你们玩……斗地主。” 第36章 夜半牌局 长生铺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足以让任何人惊掉下巴的画面。 供桌被临时清理出来当成了牌桌。 三盏长明灯充当照明。 “一对2!要不要?” 红衣一脚踩在椅子上,一脚踏着桌沿,那是相当的豪迈。她手里捏着两张牌,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下家的班主。 此时的她,头发微微炸起,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显然是输急眼了,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坐在下家的班主那是汗如雨下,虽然纸人流不出汗,但他那个纸糊的脑门都在抖。 他手里其实捏着一对王。 但他敢炸吗? 他要是炸了,这红衣女魔头今晚就能把他拆了当柴烧。 “不……不要……” 班主哆哆嗦嗦地把牌扣下,还要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您牌大,您走……” “算你识相。” 红衣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一张3!走完了!给钱给钱!” 顾青坐在地主位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里还没出的顺子,默默把牌扔进牌堆。 “红衣,出老千也得有个限度。”顾青指了指她的眼睛,“你那眼珠子都快贴到班主的牌背面去了,当我是瞎子?” “我没看!”红衣理直气壮地狡辩,“是他牌没拿稳,我自己看见的!” “行了,收钱收钱。” 顾青也懒得跟她计较。反正输赢也就是几根香烛的事,图个乐呵。 就在红衣喜滋滋地从班主那儿抢过两根半截的白蜡烛时,店门外刮起了一阵怪风。 这风不是平时那种阴冷的穿堂风,而是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和焦糊味,像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热风。 哗啦挂在门口的那两盏走马灯,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原本红色的灯光,竟然变成了惨惨的绿色。 班主反应最快,到底是当过鬼王的。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中的扑克牌瞬间化作一把纸扎的警棍,一步跨到门口,厉声喝道: “什么东西?敢闯长生铺?” 红衣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那一身嫁衣瞬间变得鲜红欲滴,指甲暴涨,护在了顾青身前。 “咳咳……别动手,别动手啊……” 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只手扒住了门框。 那手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 一个穿着一身墨绿色邮差服、背着个大布袋的小老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这老头看着惨,半边脸都是焦的,头上还冒着烟。他身上的那身制服却异常很特殊,胸口绣着一个古篆体的“冥”字。 “阴差?” 顾青眼神微动。 这是阴间有编制的“公务员”,专门负责送信抓鬼的。 “哎哟,可算找着了。” 那老头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黑气,“这长生铺的门槛也太高了,门口那两盏灯好悬没把我把老骨头给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班主和红衣,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是‘黄泉速递’的007号邮差。这是……这是城南分店那边送来的加急件。”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那个大布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双手奉上。 “城南分店?” 顾青眉毛一挑。那是他扎的黄泉客栈分店。顾青打开一看。 包裹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大把沾着土腥气的金戒指、金牙 几块成色不错的阴沉木 还有一本新的账册。 顾青翻开账册。 那是09号经理写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记得很清楚。 【汇报老板:】 【开业三天,入住率爆满。】 【地下的太岁爷很安分,就是饭量有点大,每天得喂两只恶鬼。】 【附近几个山头的孤魂野鬼都来投奔了,咱们这儿现在是城南最安全的鬼窝。】 【这是这几天的流水,请老板查收。】 顾青看着那堆“金银财宝”,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分店,算是立住了。 “行了,东西我收到了。” 顾青合上账册,看了一眼地上的邮差老头,“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叠刚做好的元宝,那是用“雷皮纸”剩下的边角料扎的,虽然不大,但含金量极高。 “拿去买杯茶喝。” 那邮差老头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干这行几百年了,见惯了那些厉鬼大妖的脸色,哪见过这么客气还给小费的活人老板?而且这元宝……上面隐隐带着雷纹,那可是能延缓阴魂消散的好东西啊! “谢顾爷!谢顾爷赏!” 老头激动得大笑,把元宝揣进怀里,那焦黑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顾爷,以后您这儿有什么信要送,或者是想往下面寄点什么东西,尽管招呼小老儿!” 老头拍着胸脯,“我在黄泉路上跑得熟,不管是奈何桥还是望乡台,就没有我送不到的地儿!” 顾青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正愁以后长生铺做大了,跟下面的渠道没打通。有了这个专门跑腿的阴差,以后无论是进货还是销赃,都方便多了。 “正好。” 顾青指了指旁边那堆亮子送来的“高档礼品”,“把这些给城南分店带回去。告诉09号,那是赏给员工的。” “得嘞!” 老头麻利地把东西装进布袋,“顾爷您忙,小老儿这就走。” 送走了阴差,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青看着桌上那堆从分店送来的“流水”,陷入了沉思。 这里面大多是些死人身上的物件,在阳间不值钱,但在阴间或者是惊悚游戏里,却是硬通货。 特别是那些阴沉木,正好可以用来给班主升级一下装备。 “老板,这牌……还打吗?” 红衣手里还捏着那把赢来的香烛,有些意犹未尽地问。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不打了。” 顾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早点睡。” “明天亮子还要带我去见个‘大客户’。” 顾青想起亮子临走时神神秘秘的样子,说是这回的主顾是个真正的大人物,出的价钱能把长生铺买下来十回。 顾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钱怕是不好拿。”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惊蛰剑的剑柄。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预警。 风雨欲来。 第37章 纸将显威 亮子口中的“大客户”,是本市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鳄,周万山。 车子开进半山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周家的别墅,黑得有几分不正常。周围的路灯都亮着,唯独周家那栋三层的大别墅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影里,连院子里的景观灯都像是接触不良似的,忽明忽暗。 “老顾,到了。” 亮子把车停稳,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真邪门,这还没进屋呢,我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顾青没说话,提着那个长条形的黑布包下了车。 他今天没带太多东西。 除了那把惊蛰剑,就是手里拿着的一把黑油纸伞。 伞没打开,但伞面上隐隐透着股血腥气那是红衣的临时“宿舍”。红衣厉鬼怕阳火,白天出门得有个遮蔽。 至于班主…… 顾青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装着一个巴掌大的、折叠整齐的纸人,穿着一身迷你的保安制服。 “周老板,人我给您请来了!” 亮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大门打开一条缝。 开门正是周万山本人。 这位平时在电视上意气风发的大老板,此刻眼窝深陷,印堂发黑,浑身哆嗦得像是个筛糠的簸箕。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佛,看见顾青就像看见了亲爹。 “大师!救命!救命啊!” 周万山扑过来就要跪,“那东西……那东西又出来了!就在二楼!” 顾青伸手扶住他说道 “别慌。既然接了单,这事儿我来管。” 三人走进别墅。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是新鲜的热乎的人血味。 只见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他们没有死去,但是每个人的身上都缠满了一种黑色的、粘稠的丝线。那些丝线勒进了肉里,正在像吸管一样,咕嘟咕嘟地吸食着他们的精血。 “这……这是什么?”亮子吓得腿一软。 “发鬼。” 顾青抬头看向二楼的旋转楼梯。 那里的栏杆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还在不断地蠕动、生长。 “头发成精?”周万山牙齿打颤,“大师,这东西昨天还没有这么大,今天怎么……” “因为它吃饱了。” 顾青冷冷道。他能感觉到,在那团黑发的源头,有一股极强的怨气。这怨气比之前的食梦狈要强得多,已经快摸到红衣厉鬼的门槛了。 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二楼传来。 那堆黑发突然炸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那脸只有巴掌大,却长在漫天飞舞的头发中间,没有身体,只有无数根头发支撑着它在空中游走。 “又来送吃的了?” 那女人脸盯着顾青 嗖! 话音未落,数十股如钢针般的黑发猛地射向顾青,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雕虫小技。” 顾青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手里的黑油纸伞往地上一顿。 “红衣,开工了。” “这东西跟你是一个路数的,教教它什么是规矩。” 嘭! 那把黑伞猛地撑开。从中喷涌出一股滔天的血雾。 在那血雾中,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射来的满天黑发。 “在我面前玩发丝?” 红衣的身影从伞下显现。 此时的她,一身猩红如血的嫁衣,长发如瀑,无风狂舞。她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满是不屑与暴虐。 “你也配?” 红衣猛地一扯。 崩!崩!崩! 那看起来坚韧无比的黑发,在红衣手里就像是脆弱的棉线,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大把。 “啊!!” 二楼那张女人脸发出一声惨叫,“你是谁?! 红衣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直接踩着那些垂下来的黑发冲了上去。 她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法术,就是最纯粹的厉鬼肉搏。 红袖一甩,两条红绸如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了那女人脸的“脖子” “绞!” 红衣十指连弹。红绸瞬间收紧,勒得那女人脸变了形,黑血四溅。 那发鬼也不是吃素的。 它既然能盘踞在这豪宅里,自然有它的底牌。 只见它尖叫一声,整栋别墅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无数根头发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钻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茧,要把红衣包裹进去。 “想困住我?” 红衣在发茧中左冲右突,利爪撕裂一片片黑幕,这些头发砍断了又生,无穷无尽。 “班主。” 顾青拍了拍上衣口袋,“别睡了。上去帮个忙。” “别让红衣一个人把风头都抢了。” “得令!”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顾青口袋里飞出。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在飞出的瞬间,它迎风见长。 并没有锣鼓队,但空气中凭空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那是班主自带的bGm,也是他的鬼域——【梨园杀阵】。 金光散去。 一个身高两米、身披大红蟒袍、背插四面靠旗的武生赫然出现在半空。 正是那日被顾青收服的戏魂班主! 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烂肉,而是拥有了一副雷击木骨架、人皮做面的完美身躯。 “呔!何方妖孽!” 班主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二楼的栏杆上。 他手中的纸扎红缨枪一抖,枪尖上竟然真的爆出一团蓝紫色的雷光。 “既然上了台,那就得听我的戏!” 班主猛地一吸气,胸腔震动。 那一颗“电心”疯狂运转,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哇呀呀呀!!” 这一声怒吼蕴含了百年戏魂威压的【神威·震慑】。 那声音如同实质般的声波,呈扇形向四周扩散。 原本疯狂生长的黑发,被这一嗓子震得瞬间僵直,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样软了下来。 鬼的本体那张女人脸,更是被震得七窍流血。 “好机会!” 被困在发茧里的红衣眼睛一亮。 趁着发鬼僵直的瞬间,红衣破茧而出。 她没有再留手,那一头青丝瞬间暴涨,每一根发丝都化作了猩红的利刃。 “千丝·杀!” 红衣的长发与发鬼的黑发绞杀在一起。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红衣的发丝带着血煞之气,触之即断,碰之即腐。 仅仅两秒钟。 那漫天的黑发就被绞成了碎片,如下黑雪般飘落。 红衣冲到了那张女人脸面前,那双惨白的手直接插进了那一团乱发之中,精准地抓住了里面的核心一颗黑色的怨气结晶。 “出来吧你!” 噗嗤! 红衣用力一拽。 那张女人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瞬间崩解。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三分钟。 红衣手里捏着那颗黑色的珠子,得意洋洋地飘了下来。 班主也收了神通,变回了那副保安队长的模样,颠颠地跑下来邀功。 “老板,搞定了。” 红衣把珠子递给顾青,还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班主,“刚才那嗓子喊得不错,差点把我也震聋了。” 班主嘿嘿一笑,搓着手:“那不是配合红姐您嘛。您是主攻,我是辅助,懂规矩。” 顾青接过那颗怨气结晶,随手扔给了红衣。 “赏你的。” 红衣大喜,张嘴就吞了下去。 顾青转过身,看向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周万山和亮子。 此时的别墅里,阴气散尽。 虽然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断发和黑血 “周老板。” 顾青走到周万山面前 “脏东西清了。” “接下来,咱们谈谈这栋房子的风水问题,还有……” 顾青指了指红衣和班主。 “还有出场费。” 第38章 梳妆惊魂 别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虽然水晶吊灯依旧璀璨,照在那些满地的断发和黑血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几个被吸了精血的保镖陆续醒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摸着脖子直哎呦,眼神迷离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都出去守着!” 周万山到底是做大生意的,恢复得很快。他强撑着发软的腿,把保镖都轰了出去,只留下顾青和亮子在屋里。 “大师……顾大师……” 周万山哆哆嗦嗦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还没醒好的红酒,想倒酒手却抖得把酒洒了一桌子,“刚才那两个……神仙?收回去了?”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红衣女鬼手撕头发,纸人武生吼断邪祟。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大师”的认知范畴。 “员工下班了。” 顾青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周老板,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这发鬼虽然除了,但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长在你家里。” 顾青环视了一圈这装修奢华的大厅,“发鬼喜阴,爱缠绕。你这房子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本来不该生这种东西。除非……”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里挂着一把大锁,门缝里正往外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那个房间,放了什么?” 周万山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道:“那是……那是我的收藏室。平时放点古董文玩什么的。” “带路吧。” 顾青站起身 周万山不敢违逆,连忙找出钥匙,领着顾青上了楼。 亮子壮着胆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板凳防身。 门一开,一股子陈旧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借着走廊的光,能看到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字画玉器。 他径直走向屋子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红木的梳妆台。镜子是老式的铜镜,磨得锃亮。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这梳妆台哪来的?”顾青问。 “这……这是上个月去乡下收来的。” 周万山擦了擦汗,“说是清朝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用的,保存得特别好。我看那雕工不错,就买回来想增值在卖掉。” “增值?” 顾青冷笑一声” 他走过去,伸手在那铜镜上抹了一把。 指尖冰凉,带着一股滑腻感。 “红衣。” 顾青低唤一声。 一道红影从顾青身后的影子里钻出来,吓得周万山差点又跪下去。 红衣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梳妆台,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接掀开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梳子。 是一把骨梳。 白森森的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还缠绕着几根怎么也清理不掉的黑发。 “这是用死人腿骨磨的梳子。” 顾青淡淡道,“专门用来给那还没过门死了的新娘子梳头用的,叫‘顺发梳’。寓意斩断情丝,好上路。” “你把这东西供在家里,还放在这么阴的角落里。那发鬼不找你找谁?” 周万山听得头皮发炸,恨不得把那手给剁了。 “大师!我不知道啊!那卖货的孙子坑我!快!快把它砸了啊!” “砸了没用,怨气已经散进这梳妆台里了。” 顾青拿起那把骨梳。 入手极寒,隐隐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是个不错的阴料。虽然比不上雷击木,但用来做些精细的纸扎活儿是极好的工具。 “这梳子我要了。” 顾青反手将骨梳揣进兜里,“至于这梳妆台……” 他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铜镜上。 “亮子,去拿油来,再拿个打火机。” “好嘞!”亮子跑得飞快。 五分钟后。 在别墅的院子里。 那张价值不菲的清代红木梳妆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中,那面铜镜发出一声崩裂的脆响 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 “行了,都断了。” 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别乱收这种来路不明的老物件。尤其是女人用的贴身东西,阴气最重。” 周万山看着那团火,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我狗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了一串数字,双手递给顾青。 “这是一百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万山一脸诚恳,“以后我这房子的风水,还有公司的顾问,能不能都请顾大师费心?” 顾青眼睛瞪得圆圆的 接过支票。 一百万。 这数字在新城区城区能买两套房了确认完数目 递给了旁边的亮子。 “钱货两清。”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至于顾问就算了。我那铺子事多,忙不过来 有事让亮子联系我。” 回程的车上。 亮子把那张支票捧在手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老顾!一百万啊!咱们是不是该换个车了?我看那大G就不错啊!” 顾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要是想换车,分你五十万,你自己去买。” “嘿嘿,这哪能啊。”亮子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这都是你的卖命钱,我就是个拉皮条……哦不,中间商。我拿我那份提成就行。” “不过老顾,你刚才在周家真能装孙子啊。一百万啊,眼皮都不眨一下。” 顾青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钱是好东西。” “但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骨梳。 这东西加上之前的黑蛟鳞,还有红衣吞掉的发鬼结晶。 长生铺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停车。” 顾青突然说道。 “啊?还没到呢。”亮子一愣,但还是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场门口。 顾青下了车,径直走进了一家高端女装店。 十分钟后,他提着几个大袋子出来了。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全是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连衣裙,红色的风衣,甚至还有套红色的丝绸睡衣。 回到车上,顾青把袋子往后座一扔。 “给你的。” 顾青对着空气说道。 空气中一阵波动。 红衣显出身形,一脸惊喜地抱着那些袋子。 “老板……这都是给我的?” 她拿起那件红色的风衣在身上比划,“这料子,比纸扎的舒服多了!” “以后出门,别总穿那身嫁衣,太招摇。” 顾青淡淡道,“你是长生铺的员工,得注意形象。” “谢谢老板!” 红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甚至忘了自己是鬼,下意识地想要凑过来亲顾青一口,被顾青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 “开车。” 顾青对已经看傻了的亮子说道。 亮子咽了口唾沫,发动了车子。 “老顾,你这对鬼……也太好了吧?几万块钱的衣服说买就买?” 顾青看着后视镜里红衣开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驶入老城区的夜色中。 长生铺的卷帘门缓缓拉开。 顾青把骨梳放在工作台上,在新的账本上记下: 【收入:人民币100万,骨梳一把(阴料)。】 【支出:员工福利(服装费)2万元。】 【当前任务:长生铺翻新计划启动。】 “明天找装修队。” 顾青看着那斑驳的墙壁,“把这店里里外外,都给我翻新一遍。” “既然要做大生意,门面得撑起来。” 第39章 破土动工 次日清晨。 老城区的宁静被一阵刺耳的电钻声无情撕裂。 长生铺门口停了一辆满载水泥沙石的小卡车,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装修工人正扛着大锤,对着店里那面斑驳发霉的墙壁比划。 “老板,这墙皮都酥了,得铲了重做。” 包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姓刘,人称刘大锤。他一边抽烟一边四处打量,眼神里透着股嫌弃,“而且你这店里……怎么这么阴啊?大白天的我穿外套都觉得冷。” 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张图纸。 “老房子,是有点潮。” 顾青没多解释,直接递过去两包好烟,“刘工,费心了。只要活儿干得细,钱不是问题。但我有个规矩。” “您说。”刘大锤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不少。 “后院那间屋子,上了锁,谁也不能进。” 顾青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那里贴了一张不起眼的黄纸,“还有,晚上六点必须停工走人。不管活儿干没干完,天一黑,这店里不能留人。” “嗨,懂懂懂。”刘大锤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干你们这行的都有讲究嘛。放心,我们只管干活,不乱看。” 他转过身,对着几个工人大吼一嗓子:“都利索点!老板加钱了!今儿先把前厅这堆清了!” 随着一声令下,长生铺里顿时尘土飞扬。 那些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货架被拆了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红衣并没有躲进后院。 她今天穿着顾青给她买的那件红色风衣,腰带束得紧紧的,显得身段极好。脚上踩着双黑色的小皮靴,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看着就像个时髦的都市丽人。 除了脸色稍微白了点,没谁能把她跟鬼联系起来。 此刻,她正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像个监工一样死死盯着那些工人。 “哎!轻点!” 看到一个工人把一捆竹篾子随手往地上一扔,红衣柳眉倒竖,手里的瓜子皮差点弹出去,“那可是陈年的毛竹,摔断了你赔得起吗?” 那工人被这漂亮姑娘一吼,愣了一下,脸有点红,连忙把竹子捡起来放好:“对不住啊美女,手滑,手滑。” 红衣哼了一声,转过头对顾青小声抱怨:“老板,这帮人笨手笨脚的,我看还不如我自己动手拆。” “你要是动手,这楼都得塌了。” 顾青正在把那个“贵妃”纸人往后院搬,闻言低声道,“忍两天。等这墙刷白了,地砖换了,你住着也舒服。” 听到“住着舒服”,红衣这才把火气压下去,继续监工。 到了中午,前厅基本清空了只剩下那个用了几十年的老式红木柜台还立在中间 这柜台死沉死沉的,像是长在了地上。 “来来来,搭把手!把这柜子挪开,下面得铺新砖!” 刘大锤招呼了三个壮汉,四个人喊着号子,想要把这柜台抬起来。 “一、二、三!起!” 嘎吱 柜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终于被抬起了一角。 然而,就在柜台被挪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至极的黑气,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从柜台底下的泥土里窜了出来! 这黑气来得太快太猛。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四个抬柜子的壮汉只觉得手上一滑,像是摸到了冰块,紧接着两眼一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沉重的柜台重新砸回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他妈的怎么回事?!” 刘大锤吓了一跳,扔了烟头跑过来,“老三?刚子?别装死啊!碰瓷呢?” 他伸手去推地上的工人,手刚碰到皮肤,就被凉得缩了回来这是那种刺骨的阴冷,就像是刚从冰柜里拉出来的冻肉。 “出事了啊……” 刘大锤也是个老江湖 他惊恐地看向顾青,“顾老板,你这……这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顾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刘大锤。 “红衣,清场!” 顾青低喝一声。 红衣身形一闪,挡在了门口,把那些想往里看热闹的工人全堵了回去。 “看什么看?干活累晕了!都去外面歇着!” 工人看到她只觉得心里发毛,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店门。 店里只剩下顾青和那几个昏迷的工人。 顾青蹲下身,没管那些人,而是死死盯着柜台底下的那块地砖。 那是一块青石砖,上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此刻正往外渗着黑水。 “好家伙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我说怎么这长生铺总是阴冷得不正常,原来这柜台底下,压着个‘镇物’。” 这是他爷爷的手笔。 老爷子走了十年,顾青一直以为这柜台就是个普通的物件,没想到它是整个铺子的阵眼。 “起!” 顾青没有喊人帮忙。他咬破舌尖,一口阳血喷在手心,然后双手扣住柜台的边缘,猛地发力。 他现在的力气,在日夜滋养下,早已远超常人。 嘎吱吱百斤重的红木柜台,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挪开了半米。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这是一个被红绳层层缠绕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陶罐。 陶罐口用黄符封着,那黄符已经发黑腐烂,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刚才工人那一抬一放,震松了封口,导致里面的阴气泄露。 顾青凑近看了看。 那陶罐上,隐约刻着一行小字: 【壬午年,镇‘饿鬼道’残片于此。】 顾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饿鬼道?残片?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不让他靠近这个柜台,说是下面睡着个“大肚汉”,吵醒了就要吃人。 那时候他以为是哄小孩的鬼话。 现在看来,这铺子之所以能开在阴阳交界处,能连通鬼市和副本,全是因为这底下压着一块……来自六道轮回中“饿鬼道”的碎片! “老板……” 红衣凑了过来,看着那个陶罐,本能地舔了舔嘴唇。 她感觉到了。 那罐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一千个厉鬼还要诱人。那是纯粹的、极致的饥饿法则。 “别动。” 顾青一把按住红衣的手,“这东西你吃不下。吃了会撑爆你的魂体。”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子夜】木牌。 这木牌是鬼市的通行证,自带阴气压制。 顾青将木牌压在陶罐口上,又掏出那把惊蛰剑,剑尖点在木牌中央。 “雷法,封!” 蓝紫色的电弧闪过。 原本还在往外冒黑气的陶罐,发出一声类似野兽不甘的低吼,随后安静了下来。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差点酿成大祸。 要是这饿鬼道的碎片彻底爆发,方圆十里恐怕会瞬间变成人间炼狱,所有人都会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他看向地上那四个昏迷的工人。 他们只是被阴气冲了身,阳火暂时灭了。 “红衣,去倒碗水来。” 顾青从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撒在水里,搅拌均匀。 然后捏开那几个工人的嘴,一人灌了一口。 “咳咳咳……” 不到两分钟,刘大锤手底下的那个叫刚子的工人先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寒颤:“妈呀……我刚才怎么好像看见太奶在招手?” “低血糖晕过去了。” 顾青面不改色地把碗放下,“早就说了这老房子潮气重,你们干活太猛缺氧。”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塞进刘大锤手里。 “这是两千块,带兄弟们去洗个澡,去去晦气。今天先停工,明天再来。” 刘大锤拿着钱,又看了看那几个虽然醒了但还有点发懵的兄弟,心里虽然犯嘀咕,但看在钱的份上,也没敢多问。 “行,行。那我们先撤了。” 送走装修队,顾青重新关上卷帘门。 他看着那个重新被封印的陶罐,眼神复杂。 爷爷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饿鬼道残片……” 顾青喃喃自语。 如果这东西能加以利用,说不定能把这长生铺改造成一个真正的…… 【阴间中转站】。 “红衣。” 顾青突然开口,“去把那个‘贵妃’纸人叫来。” “老板,叫那个戏子干嘛?”红衣不解。 顾青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既然这下面有个饿鬼,光封着太浪费了。” “咱们给它……搭个台,唱个戏。” “我要把这饿鬼道的口子,接在咱们的‘黄泉客栈’分店上。” 第40章 阴阳信号 第二天还没大亮,刘大锤的装修队就准时到达。 进门前先每人喝了一碗姜汤,脖子上还挂着顾青送的平安符。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但看着顾青手里那两条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刘大锤把心一横,挥着铲刀就上了。 “兄弟们,干活!把这墙皮都给我铲干净了! 店里顿时灰尘漫天。 红衣早就换好了衣服。 今天她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针织衫,配着一条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要是不看那双偶尔闪过红光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个来帮家里看店的大学生。 她戴着个大口罩,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而是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工人身后。 “哎,那个贴瓷砖的师傅。” 红衣指了指墙角,“那块砖缝歪了。歪了一毫米。” 那个正撅着屁股贴砖的师傅手一抖,水泥差点糊脸上。 “姑娘,这……这看不出来吧?” “我看出来了。” 红衣的声音冷冰冰的,“歪了就是歪了。你要是不重贴,我就……” 她想说“把你砌进墙里”,但想起顾青的警告,硬生生改了口,“我就扣你工钱。” 他哪知道,这“老板娘”不是眼睛尖,她是直接透过水泥看到了砖底下的纹路,强迫症犯了。 顾青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有人管事的感觉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店门口晃了晃。 “顾老板……在吗?” 顾青放下杯子,抬头看去。 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挎着个布兜,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 这人顾青认识,是住在后街的王婆婆。早些年老伴走了,儿子儿媳也在外地打工,就剩她一个人。 “王婆婆?” 顾青连忙起身,绕过满地的建筑垃圾,扶着老太太进门,找了张干净的椅子让她坐下。 “您怎么来了?这店里乱,小心呛着灰。” “不碍事,不碍事。” 王婆婆摆摆手,一脸愁容,“小顾啊,婆婆今儿个来,是想求你个事。” 她一边说,一边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烧得只剩下一半的纸扎手机。 “前两天是我那小孙子的忌日……” 王婆婆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那孙子两年前走了,才十八岁。 “那孩子生前最想要个新出的那个什么……手机。那时候家里为了给他治病,钱都花光了,没给他买。这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前天我在西街那个‘大发殡葬店’买了个纸手机,烧了下去。结果昨晚那孩子托梦给我,哭着说手机收到了,但是打不开机,说是……说是没信号,还没充电器。” 顾青接过那个烧了一半的纸手机看了看。 做工极其粗糙就是个纸壳子糊了层彩印纸,里面还是空的。别说信号了,能打开就是奇迹 “那家店的老板糊弄人。” 顾青把那个残次品扔进垃圾桶 “那……那可咋办啊?”王婆婆抹着眼泪,“我就想让孩子在那边过得好点 别让人瞧不起。” “婆婆,您别急。” 顾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这事儿我给您办。”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 “红衣,清一块空地出来。” 红衣立刻挥舞着鸡毛掸子,把旁边的两个工人赶到了另一边:“去去去,那边干活去!老板要露一手了!” 顾青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他拿出了一小截雷击木的边角料混在浆糊里。 “扎手机,得用‘金’。”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锡箔纸,裁剪成芯片的形状,“这是心窍。” 又剪了一根细细的银线,贴在手机背面。 “这是天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做手工,倒像是在组装一台精密的仪器。 不到十分钟,一台崭新的“纸扎17”就成型了。 不仅外观一比一还原,就连屏幕都是用特殊的黑纸做的,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图标。 最后,顾青拿起朱砂笔,在手机背面的“苹果”标志上点了一下。 “开机。” 嗡 王婆婆似乎听到了那纸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竟然真的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还得配个充电器。” 顾青又扎了个充电头和数据线,同样点了灵。 “好了。” 顾青把东西递给王婆婆,“您拿回去,就在十字路口烧。烧的时候念叨着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我保他今晚就能收到还能给您回个信。” “这……这得多少钱啊?”王婆婆看着那个精致得像真机一样的纸扎,有些局促地去摸口袋,“婆婆没带多少钱……” “哪里话 不要钱了。” 顾青按住王婆婆的手,“您是老街坊了,以前我爷爷在的时候,您没少送自家包的饺子。这就我的一点心意。” “那哪行!手艺人的规矩不能坏!”王婆婆死活不肯。 顾青无奈,只好象征性地收了一块钱硬币。 “行了,这就当是‘买路钱’。您慢走。”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婆婆,顾青看着手里的那一块钱硬币,轻轻弹了一下。 硬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你亏了啊。” 红衣飘了过来,看着那枚硬币,“刚才那点雷击木粉末,在鬼市能换好几根香烛呢。” “不亏。” 顾青把硬币扔进收银箱,“活人的心安,比死人的钱更难赚。” “而且……”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红布盖着的陶罐上。 “咱们的‘阴阳基站’刚建好,正好缺个测试信号的机会。” 他刚才在扎那个手机的时候,偷偷在“芯片”里夹了一张微型的**【黄泉客栈宣传单】**。 那是用班主的戏文写的。 “王婆婆的孙子收到手机,肯定会忍不住到处显摆。”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到时候,这阴间的‘朋友圈’一发,咱们分店的名气,不就打出去了吗?” “红衣,通知班主。” “今晚分店那边可能会有大批‘低头族’鬼魂来到。” “让他把门看好了,进门先扫码(交钱)。” 红衣眼睛一亮。 “老板,你这哪里是做慈善,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的陶罐,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狂暴的撞击。 而是一种……有节奏的震动。 嗡……嗡…… 就像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顾青脸色一变。 他迅速揭开红布。 只见那陶罐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了几个扭曲的水汽文字。 那是从另一端(分店地下室)传来的讯息。 【老板!救命!】 【有个大个的鬼……拿着个纸手机……说是来应聘网管的!】 【它……它把09号经理给打了!】 顾青:“……” 他扎的手机,信号好像有点太好了。 这是招来了个黑客鬼? 第41章 冥府断网 “黑屏?” 顾青看着在红布下疯狂震动的陶罐,眉梢微挑。 那震动的频率极快,听着就像是老式电脑硬盘读写时的“滋滋”声。紧接着那陶罐口的黄符突然无火自燃,冒出一股股断断续续的黑气。 那些黑气在半空中扭曲、排列,竟然真的组成了类似于乱码一样的字符: 【ERRoR 404……阴气溢出……】 【系统重置中……房号混乱……】 【警告:检测到非法管理员正在修改后台权限!】 “有点意思。” 顾青伸手在那陶罐壁上一摸烫得吓人,“这是把我的饿鬼道残片当成服务器,把这陶罐当成显卡在烧啊。” “老板,这怎么弄?” 红衣虽然是抓鬼的好手,显然对这种“高科技”显然没辙。她试着去抓那些黑气字符,结果抓了个空,反而被那些乱码像苍蝇一样围着转,气得她直跺脚。 “要不我过去一趟?不管是什么鬼,杀了就算完事。” “来不及了。” 顾青摇了摇头,“分店的地基刚稳定,如果你现在过去,可能连门都找不到,甚至会被困在无限循环的走廊里。” “对付这种玩脑子的技术鬼,就得用点特殊的手段。” 顾青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出了那张还没用完的锡箔纸,和一把朱砂笔。 “既然它想玩网络入侵,那我就给它上一课,什么叫‘物理断网’。” 顾青动作飞快地将锡箔纸裁剪成一个键盘的形状。他在每一个按键的位置,都用朱砂点上了一个微型的“雷纹”。 回车键的位置,更是直接贴了一小片雷击木的碎屑。 “红衣,去把电闸拉了。” “啊?又拉闸?”红衣虽然不解,但还是飘过去,咔嚓一声拉下了总闸。 店里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那陶罐上冒出的乱码还在发着幽幽的绿光。 顾青将那个“纸键盘”平铺在陶罐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点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阴阳借法,神鬼如一。” “连线!” 随着他指尖一点,那纸键盘上的朱砂雷纹瞬间亮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键盘连接到了陶罐。 顾青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瞳孔里已经倒映出了另一番景象。 城南,烂尾楼地下。 黄泉客栈分店。 此刻的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金碧辉煌的装修,此刻正在不断地闪烁、变形。一会儿变成赛博朋克的霓虹灯风格,一会儿又变成阴森的毛坯房。 电梯的门疯狂开合,里面传出惨叫声。楼梯变成了滑梯,把想上楼的鬼客人全都滑了下来。 那个09号行尸经理,此刻正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卡在旋转门里,嘴里不断重复着:“欢迎光临……死机……欢迎光临……死机……” 而在前台的电脑前。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黑眼圈比熊猫还重的男鬼,正疯狂地敲打着那个根本没有按键的键盘。 它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外伤。 只有它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怨念”那是常年加班、修bUG、最后猝死在工位上的怨气。 “改了!都他妈给我改了!” 这格子衫男鬼一边敲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这安防系统太烂了!防火墙全是漏洞!还有这房号编排,竟然不是二进制?垃圾!重构!统统重构!” 随着它的敲击,整个酒店的规则正在被强行改写。 它手里的那个纸手机,正充当着“热点”,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基里的阴气,供给它进行这场疯狂的“代码重构”。 “嘿嘿嘿……只要把这个底层逻辑改了,这栋楼就是我的‘云服务器’了!我要在这里挖矿!挖阴德币!” 就在它的手指即将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的时候。 滋啦 它面前的那个纸扎显示器突然变黑。 紧接着,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整个大堂里回荡,带着混响如同天威: 【检测到违规操作。】 【管理员‘顾青’已上线。】 “谁?!” 格子衫男鬼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管理员?这tm破系统还有管理员?防火墙我都攻破了啊!” “防火墙你是破了。” 顾青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大堂上空,一只由雷光组成的巨大手掌正在缓缓成型,“但我这儿还有个‘杀毒软件’,没见过吧?” “杀毒?” 格子衫男鬼不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老子生前是p8级架构师!什么病毒我没见过?来啊!互相伤害啊!看我不把你的源码给黑了!” 它双手化作残影,试图编写反制程序。 下一秒,它彻底傻眼了。 那只雷光巨手并没有跟它玩什么代码攻防。 那只手直接握成拳头,对着它面前的那个纸扎电脑,狠狠地锤了下去! 轰隆! 这就是顾青的“物理杀毒”。 管你什么代码,我直接把你的电脑砸了。 纸扎电脑瞬间粉碎。 连带着那张充当“热点”的办公桌,也被这一拳雷光砸成了焦炭。 “我靠!小伙子你不讲武德!!” 格子衫男鬼惨叫一声。连接断开,它受到的反噬极大,魂体瞬间变得透明,像是个信号不良的投影。 “在我的地盘,我的拳头就是逻辑。” 顾青的声音依旧冷漠。 那只雷光大手摊开,掌心里悬浮着一把闪烁着紫电的短剑虚影。 剑尖直指格子衫男鬼的眉心。 “给你两个选择。” “一,被当成病毒清理掉,魂飞魄散。” “二,签了这份劳动合同,给我当网管。” 一张契约书从天而降,飘落在男鬼面前。 上面写着: 【职位:黄泉客栈技术总监(兼网管)】 【工时:007(全年无休)】 【待遇:不断网,不限电,香烛管够。】 格子衫男鬼看着那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雷剑,又看了看那份充满了“资本家气息”的合同。 当它看到“不断网、不限电”这几个字时,那双死鱼眼突然亮了。 对于一个猝死在断网焦虑中的程序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我签!我签!” 男鬼生怕顾青反悔,连忙扑上去,咬破手指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老板好!以后叫我‘键盘’就行!” 自称“键盘”的男鬼一脸谄媚地对着虚空鞠躬,“刚才我看了一下咱们店的系统,确实有点简陋。不过老板放心,只要给我足够的权限和阴气,我保证把这儿打造成阴间第一‘智慧酒店’!连投胎都能搞个线上预约App!” 长生铺里。 顾青睁开眼,手指离开了那个纸键盘。 那陶罐上的乱码渐渐消失,重新恢复了平静的黑气流转。 只是在陶罐的表面,多出了一个像是二维码一样的诡异纹路。 “搞定了?” 红衣凑过来,好奇地看着。 “收了个网瘾少年。” 顾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种远程操控雷法,极耗精神力。 “不过倒是个人才。以后分店那边的杂事,可以扔给它处理了。” 他把那个纸键盘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烧了。 “红衣,去把电闸推上去吧。” 顾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天快亮了。今天咱们不开门,休息。” “啊?休息?” 红衣一愣,“那咱们干嘛?” 顾青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老城区。 街道上,早餐车的叫卖声、环卫工的扫地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去买个真手机。” 顾青摸了摸兜里那个屏幕都裂了的老人机,“既然咱们的业务都拓展到线上,装备也得跟上。” “顺便……给那个‘键盘’买台配置最高的服务器烧下去。” “既然要做,就做个真正的阴间互联网。” 红衣虽然不懂什么叫服务器,但听到“买买买”,立马兴奋地点头。 “老板,那我也要手机!我要那种能拍照的,粉色的!” 顾青看着她那张已经越来越像活人的脸,笑了笑。 “行。” “只要你不怕半夜自拍拍出别的鬼来。” 与此同时。 城南烂尾楼的地下室里。 新上任的技术总监“键盘”,正坐在顾青刚刚烧给它的顶配服务器前 它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 “老板说要搞个大新闻……” “那就先从……入侵这个‘惊悚游戏’的玩家论坛开始吧。” 它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化作阴气,顺着网线钻进了现实世界的网络之中。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一个名为【惊悚乐园】的隐秘玩家论坛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置顶的热帖: 【震惊!城南惊现S级中立副本“黄泉客栈”!入住即送平安符,还能和红衣女鬼共进晚餐!】 发帖人Id:地府第一深情(管理员认证)。 第42章 玩家入局 现实世界,某个昏暗的网吧包厢里。 显示器幽蓝的光映在一张略显疲惫的脸上。这是一个代号叫“夜枭”的资深玩家,也是本市排名前三的公会“破晓”的副队长。 此时,他正盯着【惊悚乐园】论坛上那个被置顶的热帖,眉头紧锁。 【震惊!城南惊现S级中立副本“黄泉客栈”……】 帖子的回复量在短短两小时内已经破千。 有人在质疑:“S级副本出现在现实世界?楼主喝假酒了吧?” 有人在嘲讽:“还红衣女鬼共进晚餐?我看是进女鬼的晚餐吧。” 夜枭注意到的不是那些噱头,是发帖人的Ip地址,那个Ip并不在任何已知的服务器上,而是一个乱码。 更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城南烂尾楼”,正是最近公会里几个低级成员失踪的地方。 “中立副本……” 夜枭喃喃自语,“如果真是个能交易、能补给的安全区,那这价值可比什么装备都高。”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拉进游戏送命的世界里,一个绝对安全的“据点”,意味着无数条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三,叫上队里的兄弟,带好家伙。” “去城南烂尾楼。如果是真的,咱们把地盘占了;如果是假的,就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楼主揪出来,爆装备。” 同一时间,长生铺。 顾青刚从数码城回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精致的手机包装盒,另一个则是一堆看着像破烂的电子元件那是他特意去废品站淘来的主板、显卡和硬盘。 “老板!我的粉色手机!” 红衣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那个粉色的盒子,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急得直搓手。 “别急。” 顾青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得过一道火,去了阳气,你才能用。” 除了手机,顾青还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用那堆电子废料配合着竹篾和锡箔纸,扎了一台造型极其夸张的“超级服务器”。 机箱是用雷击木边角料做的框架,散热孔贴的是聚阴符,硬盘位塞的是高浓度的压缩香灰。 “这一套烧下去,够那个‘键盘’用到下辈子了。” 顾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天色渐暗。 顾青把那个巨大的纸扎服务器搬到了后院的化宝炉前。 这炉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专门用来烧“大件货”。 “红衣,点火。” 红衣指尖冒出一缕红色的鬼火,点燃了炉底的引魂香。 轰 火焰腾起。 顾青将那个纸扎服务器推进了火海, 没有黑烟滚滚,那火焰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就像是电路板通电时的指示灯颜色。 随着纸扎在火中崩解,空气中响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化作一道道由0和1组成的虚幻数据流,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网线,直冲地底。 “收到了吗?”顾青对着那个被红布盖着的陶罐问道。 陶罐震动了一下,上面的乱码瞬间变得整齐划一: 【收到!配置太顶了老板!这算力,我能把生死簿的防火墙都给蹭掉一层皮!】 【多谢老板!为了黄泉客栈,为了阴间互联网,我这就去加班!】 顾青笑了笑。 这就是技术宅的快乐,简单且纯粹。 接着,他拿起了那个粉色的手机盒。 “这个是给你的。” 顾青拆开包装,把那个崭新的水果17扔进了火里。 “红衣,接住。” 红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神魂出窍。 在她的感知里,那团火焰中,有一个粉色的光点正在凝聚。那是手机的“灵”。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光点。 嗡光芒散去。 红衣重新睁开眼。 她的手里,多了一部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粉色手机。 这手机不再是实体,而是变成了她的“本命法器”。 “真的能用!” 红衣兴奋地划开屏幕。虽然没有信号塔,但因为连着顾青扎的那个“阴间基站”,居然是满格信号。 她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里,一个穿着红风衣、眉眼如画的女子正对着镜头比耶。 背景有点阴森,但那股子鲜活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女鬼。 “老板!快看!我好看吗?” 红衣举着手机凑到顾青面前。 顾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红衣那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的脸。 “好看。” 他实话实说,“比你那张画皮更像人。” “滴滴滴” 就在这时,那个用来充当服务器的陶罐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顾青脸色一正,揭开红布。 陶罐表面浮现出一行红字: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正在接近分店!】 【数量:5人。】 【装备:高阶法器、镇魂枪、灵能手雷……】 【身份识别:玩家小队。】 “来了。” 顾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键盘”的帖子生效了。 第一批被“骗”进来的玩家,到了。 “红衣,别臭美了。”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惊蛰剑背在身后。 “走,去分店。” “咱们去见见这第一批‘上帝’。” 城南烂尾楼。 夜色浓重如墨。 五道矫健的身影借着夜视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工地。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队长,罗盘没反应了。” 一个拿着仪器的队员低声道,“这里的磁场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夜枭打了个手势,示意全员警戒。 “小心点。那帖子上说这里是中立区,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他们绕过一堆建筑垃圾,转过三号楼的拐角。 然后,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一座金碧辉煌、霓虹闪烁的五星级酒店,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黑暗中。 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旁的景观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旋转门里透出温暖的黄光,甚至还能听到隐约的舒缓音乐声。 这场景,在这荒郊野岭里,比看见坟场还要诡异一百倍。 “这……这是幻觉吗?”队员咽了口唾沫。 夜枭眯起眼,开启了“灵视”技能。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楼并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由无数道浓郁的阴气凝聚而成的实体。而在那地基之下,更是盘踞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 “这是真的。” 夜枭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全员准备战斗。这地方不简单。” 就在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的时候。 酒店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燕尾服、脸虽然有点僵硬但笑容可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极其标准地对着这群全副武装的玩家鞠了一躬。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09号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但在“键盘”的技术调教下,已经带上了几分电子合成音的标准感。 “咱们这儿新开业,扫描门口的二维码关注公众号,首单八折。” 说着,它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个牌子。 那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组成的二维码。 夜枭:“……” 众队员:“……?” 这特么真的是惊悚游戏? 还是我们走错片场了? 第43章 惊悚内测 夜风卷着沙砾打在烂尾楼空洞的水泥棱角上,发出呜呜的咽鸣。在那座突兀的辉煌酒店门前,空气却死寂得像是一潭凝固的黑水。 五个全副武装的玩家,面对着一个举着二维码的僵尸经理,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队长……” 拿着灵能手雷的队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这二维码……扫吗?会不会是某种诅咒媒介?我听说有些高阶厉鬼能通过视觉符号传播诅咒。” 夜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身上确实有尸气,而且很重,起码百年道行的行尸。但是它的行为逻辑太诡异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透着卑微? “不仅是二维码。” 夜枭沉声道,指了指酒店的玻璃大门,“看那个标志。” 众人看去。 只见那擦得锃亮的旋转门上,贴着几个显眼的图标: 【wIFI全覆盖】、【24小时热水】、【禁止携带外食】。 “这副本的boSS……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另一个队员忍不住吐槽。 “别轻敌。” 夜枭深吸一口气,把沙漠之鹰插回枪套,掏出了一部特制的战术手机。这种手机经过公会技术部改装,能抵御大部分电子干扰。 “老三,架枪掩护。我去探探底。” 夜枭走到那个二维码牌子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印刷品。那黑色的方块,分明是无数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排列而成的,它们还在微微的蠕动。 “滴。” 夜枭硬着头皮扫了一下。 手机屏幕瞬间变黑。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听筒里炸响,屏幕上没有跳出什么公众号,而是渗出了一缕缕红色的像素血迹。 血迹汇聚,慢慢形成了一行扭曲的字: 【欢迎来到黄泉客栈。】 【正在检测玩家资质……】 【检测通过。您的灵魂成色:上等。】 【请进。别让太岁爷等急了。】 “太岁?!” 夜枭瞳孔猛地一缩。作为资深玩家,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保持鞠躬姿势的09号经理直起了腰。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它那张画上去的笑脸变得更加灿烂。 “贵客已扫码,后台数据录入成功。” 09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旋转门缓缓转动,发出一阵类似于女人低笑的声音。 “几位,里面请。今晚咱们的技术总监特意给各位准备了……惊喜。” 与此同时,长生铺。 顾青和红衣没有真的赶过去。 他们正围坐在那个充当服务器的陶罐前,看着上面浮现出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键盘”通过酒店里的纸人眼线传回来的数据流。 “老板,这几个人看着挺肥啊。” 红衣指着画面里的夜枭,“他那把枪,上面镶了舍利子,这可是好东西。还有那个背包的,包里全是高纯度的朱砂雷管。” “别总想着抢劫。” 顾青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那是低级趣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东西掏出来,还得谢谢咱们。” 他转头看向陶罐上不断跳动的代码。 “键盘,给他们上点强度。既然是内测,不做点压力测试怎么行?” 陶罐上浮现出一个嚣张的颜文字:【收到!(o゜▽゜)o☆】 与此同时在烂尾楼地下,黄泉客栈大堂。 夜枭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旋转门, 刚一进去,身后的门就“哐当”一声锁死。原本还在外面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却诡异的古筝曲,弹的是《十面埋伏》。 “警戒!” 五人小队迅速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周围并没有恶鬼扑上来。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能看到那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惨白的光。 还有那些穿着制服的纸人服务员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随着玩家们的移动而转动。 “滋滋……” 突然,大堂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夜枭手里的战术手机突然自动亮起。 不仅是他的,所有队员的手机、甚至是对讲机,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框、穿着格子衬衫的卡通大头鬼形象。 “各位亲爱的内测玩家,晚上好呀~” 那卡通鬼推了推眼镜,声音从所有的扬声器里同步传出,带着一股贱兮兮的电子合成音。 “我是本酒店的技术总监,你们可以叫我……键盘侠。” “为了欢迎各位首批活人体验官,我们特意启动了‘智能家居’系统。” 话音刚落,大堂里的场景开始变化。 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滚动的代码流,这代码从绿色逐渐转变为血红色。 墙壁上的壁纸也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蠕动的、像血管一样的黑色线路。 “老三!小心脚下!” 夜枭大喊。 那个叫老三的队员脚下的地毯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由纸片构成的嘴,猛地向上一合。 “我靠!” 老三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附魔的子弹打在纸嘴上,溅起一团火花,可惜却没能打穿。那纸张的硬度简直堪比钢板! “别用枪!这是规则类攻击!” 夜枭从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猛地贴在老三腿上,“破妄!” 金光一闪,那张嘴重新变回了地毯。 老三惊魂未定地跳开,裤腿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块。 “有点意思啊。” 手机屏幕里的“键盘”嘿嘿一笑,“反应挺快嘛。那试试这个?全景沉浸式体验,百鬼夜行VR版!” 随着它的指令,大堂四周的镜子突然全部碎裂。 无数道黑影从镜子碎片里钻了出来。 它们并不是实体的鬼,而是由阴气和数据流组成的“虚拟鬼影”。它们在空中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啸,虽然没有实体攻击力,但那种直击灵魂的噪音和视觉污染,足以让人SAN值狂掉。 “啊!别尼玛过来!” 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队员发了疯似的胡乱开枪,子弹穿过那些虚影,把大堂里的花瓶打得粉碎。 “停火!这是幻觉!” 夜枭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副本机制。从一开始就是在戏耍他们!那个幕后的操纵者,正把他们当成小白鼠一样玩弄。 “够了!” 夜枭猛地举起手里的战术手机,对着屏幕上那个贱笑的大头鬼。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夜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喊道,“我们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 “既然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死里整的道理?” “我们要住店!最好的房间!钱不是问题!” 听到“钱”字。 周围那些疯狂飞舞的虚拟鬼影瞬间停住。 刺耳的《十面埋伏》也戛然而止,换成了一首欢快的迎宾曲。 手机屏幕上,卡通大头鬼推了推眼镜,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氪金玩家通道已开启。” 大堂深处的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09号经理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几张房卡,那张画出来的脸上充满了职业化的热情。 “几位贵客,总统套房已备好。” “支持现金、刷卡、扫码,当然……” 它看了一眼夜枭手里的那把枪。 “如果愿意用这把枪抵房费,我们可以赠送一份……豪华人肉……豪华夜宵套餐。” 夜枭看着那黑洞洞的电梯口,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纸人服务员。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进狼窝了,他咬了咬牙,把枪插回枪套。 “走。” “去这总统套房,看看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龙潭虎穴。” 第44章 地底尊荣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那个贱兮兮的卡通大头鬼从手机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背景音。 咚……咚…… 不是机械运行的嗡鸣,而是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呼吸。 “队长,不对劲。” 名为老三的队员死死盯着电梯显示屏。那上面的数字不是在增加,而是在疯狂地倒数。 【1F……b1……b2……】 数字跳动得极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那种感觉不像是坐电梯,倒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深井里。 “这楼……还有地下室吗?”另一个队员扶着轿厢壁,脸色发白,“我记得烂尾楼的地基才打了一半啊。” 夜枭没有说话,他的手掌紧紧贴在电梯内壁上,原本冰冷的金属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略带弹性的质感。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现那看似光滑的轿厢壁上,有着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搏动。 “我们在往活物肚子里钻。” 夜枭收回手,指尖捻了捻,有点黏,“这酒店……是活的。”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压抑。 【b4层到了。】 【尊享总统套房区,祝您入住愉快。】 电梯门缓缓滑开。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地牢,也没有血流成河。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线洒在走廊两侧摆放的青花瓷瓶上。 空气中没有尸臭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异香,像是雨后的泥土混合着麝香的香味。 “这……” 队员们面面相觑。这环境,比上面的大堂还要奢华,甚至透着股诡异的“禅意”。 09号经理站在电梯口,做了一个标准的引路手势。 “几位,这边请。888号房。” 它走路的姿势依旧僵硬,那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夜枭走在最前面,他注意到脚下的触感非常奇特。软绵绵的,每踩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然后迅速回弹,就像是……踩在厚实的肌肉上。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门上只有一个类似于太极图的凹槽。 09号经理没有拿房卡。它转过身,看向夜枭腰间的那把沙漠之鹰。 “诚惠。这把枪,就是钥匙。” 夜枭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枪跟了他三年,枪身上的舍利子是请高僧开过光的,枪管是用陨铁重铸的,在黑市上能换半套海景房。 但是事到如今他没有犹豫,在这个极其诡异的副本里,他的命比枪要值钱 “拿去。” 夜枭解下枪套,连同备用的两个弹夹,一起递了过去。 09号经理双手接过。 它的手接触到那镶嵌着舍利子的枪柄时,冒出了一阵黑烟,显然被烫得不轻。但是它脸上那画出来的笑容却纹丝未动,甚至更加灿烂了。 “收讫。” 它将枪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门上的太极图上。 咔哒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没有窗户,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碎钻般的发光石,模拟出了星空的效果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床铺。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肉粉色,表面还在微微起伏,散发着那种奇异的麝香味。 “这是……”老三看直了眼。 “太岁肉。” 夜枭的声音都在抖。 作为识货的老玩家,他当然认得这东西。传说中食之长生不老的肉灵芝!这里竟然拿来做床?! “太岁肉芝床。” 09号经理适时地介绍道,“具有极强的疗伤功效。只要还有一口气,躺上去睡一晚,保你第二天活蹦乱跳。当然,副作用是可能会做点噩梦。” “此外,为了感谢各位的首充支持,老板特意赠送了一份‘客房服务’。” 09号拍了拍手。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一身红色的风衣,扎着高马尾,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那正是红衣。 她没有现出厉鬼相,而是维持着那副都市丽人的打扮。但即便如此,夜枭等人还是瞬间绷紧了神经。 因为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们感受到了一股足以碾压全场的恐怖煞气。 红衣厉鬼!而且是顶级的! “这就是……所谓的‘共进晚餐’?”夜枭苦笑。这哪里是共进晚餐,这分明是送餐员比顾客还凶。 红衣走到茶几前,放下托盘。 托盘上放着五碗热气腾腾的汤。 汤色清亮,漂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小孟婆汤。” 红衣淡淡道,声音清冷,“喝了能定魂,免得晚上被这太岁床的阴气冲了脑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夜枭。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空荡荡的腰间。 “枪不错。” 红衣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板说了,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这房间可以续住一晚。但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店。” “为什么?”夜枭下意识问道。 红衣走到门口,回过头,眼里的红光一闪而逝。 “因为明天我们要装修。” “这地方太破,配不上老板的身份。” 砰! 房门自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目瞪口呆的玩家,和那一屋子价值连城的太岁气息。 老三颤巍巍地端起一碗汤,闻了闻。 “队长……这汤……能喝吗?” 夜枭看着那张还在呼吸的肉床,又看了看那碗汤。 “喝。” 夜枭端起碗,一饮而尽。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副本。” “这是个……销金窟。” “只要咱们给得起钱,这里就是末世里最安全的天堂。” 他脱下满是血污的外套,直接躺在了那张肉床上。 那种温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竟然真的开始发痒、愈合。 “睡觉吧。” 夜枭闭上眼,“明天早上,我要见见这个所谓的‘老板’。” “我有笔大生意,想跟他谈谈。” 长生铺内。 顾青看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鹰。 枪身冰冷,线条流畅,握在手里有一种充满了暴力的美感。那个镶嵌在枪柄上的舍利子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与惊蛰剑的雷光竟然隐隐呼应。 “好枪啊。” 顾青赞了一声。 虽然他更习惯用冷兵器,但在现代社会混,手里没把热武器总觉得少点什么。而且这枪经过附魔,对鬼怪有奇效。 “键盘,把这枪的数据录入系统。” 顾青对着陶罐说道,“以后这就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之一。” 陶罐上冒出一行字: 【录入成功。物品评级:A级。】 【老板,那几个玩家已经睡下了。太岁爷对他们身上的阳气很感兴趣,正在……蹭他们。】 顾青:“……” “告诉太岁,蹭蹭可以,别真吃了。这是长期客户。” 他放下枪,看向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 这一夜,收获颇丰。 不仅打响了名头,还收缴了第一把热武器。 “红衣。” 顾青伸了个懒腰,“准备一下。” “明天那个叫夜枭的肯定会来找我。” “咱们得把架子端起来。不能让他觉得,这长生铺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小卖部。” 红衣正在对着镜子补妆,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 “放心吧老板。” “明天我穿那套最贵的红裙子,站门口给他当迎宾。” “吓不死这孙子。” 第45章 厉鬼迎宾,千万生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照进地下四层,但生物钟的警报还是准时在夜枭的脑海里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那把跟了他三年的沙漠之鹰,昨晚已经成了房费。 记忆回笼,夜枭从床上弹坐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不可思议的恍惚。 身体太轻了。 常年在惊悚游戏里摸爬滚打,他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暗伤沉积,关节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像针扎。但现在这种沉重感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充盈精力。 他低下头,拉开衣领。胸口那道半年前被厉鬼抓伤、一直溃烂不愈的黑疤,此刻竟然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嫩肉。 “队长……” 旁边的老三也醒了,正在像摸什么稀罕物一样摸着自己的大腿,“我断了的半月板……好像恢复好了?” “这就是‘太岁’的力量啊。” 夜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种奇异的麝香味已经淡了许多。他看了一眼身下那张已经停止呼吸、变得有些干瘪的肉色大床。 显然,昨晚这床为了治好他们,也消耗了不小。 “滴” 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响了,依旧是那个贱兮兮的电子合成音。 【退房时间到。】 【请各位贵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店。】 【记得给五星好评哦亲~】 随着声音落下,房间的大门自动弹开。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推力从地板下传来,直接将五个人送进了电梯。 从烂尾楼里走出来的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回首望去,那座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和几根烂木头,昨晚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怪梦。 夜枭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名片。那是临走时,09号僵尸经理塞给他的。名片是纸扎的,触手冰凉,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烫金大字: 【长生铺】 【地址:老城区槐树街44号】 【主营:纸扎定制、风水堪舆、阴阳中介、活人保命。】 “队长,咱们真要去吗?”老三有些犹豫,“那地方……看着比这鬼楼还邪乎。” 夜枭把名片揣进贴身口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 “这不仅是个补给点,以后说不定还能保命,如果能拿下这里的长期居住权,咱们‘破晓’公会,就能在下次S级副本开启前,立于不败之地。” 老城区,槐树街。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连阳光都显得慵懒,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长生铺就在街尾,今天的长生铺有点格外不同。 卷帘门大开,门口没摆那些吓人的纸人,而是铺了一块崭新的红地毯虽然只有两米长,但是也透着隆重的仪式感。 在地毯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大红色风衣,腰身收得极细,脚踩黑色高跟短靴。在那红唇上涂了最红艳的口红,美,美得惊心动魄 正是红衣。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街口走来的几个人。 随着夜枭等人走近,周围的温度以一种不科学的速度骤降。 明明是大夏天,那几个路过的街坊邻居却都裹紧了衣服,甚至不敢往这边看,本能地绕道走。 “来了?” 红衣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夜枭心头。 夜枭脚步一顿,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比昨晚在酒店里更加浓烈。 昨晚她是送餐员,收敛了气息。 今天她是“门面”,那股子只属于红衣厉鬼的凶煞之气 “见过红衣姑娘。” 夜枭反应极快,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还算你懂规矩。” 红衣撩了一下头发,那动作风情万种,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危险,“老板在里面喝茶,进去吧。记得擦鞋,别弄脏了刚铺的地砖。” 夜枭看了一眼脚下。店里的地砖换成了那种仿古的青砖,擦得锃亮。 但在夜枭的“灵视”里,那哪里是青砖?那分明是一块块刻满了镇压符文的石碑,每一块砖下都好像压着东西。 “多谢红姑娘。” 夜枭深吸一口气,在门口的蹭脚垫上狠狠蹭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店里焕然一新,原本斑驳的墙壁刷得雪白,老旧的货架换成了红木的博古架。 顾青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警棍的……纸人。那纸人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正死死盯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顾老板您好。” 夜枭上前 “坐。” 顾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茶刚泡好,明前龙井,去去火气。” 夜枭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轻轻推到顾青面前。 “这是一张不记名黑卡。” 夜枭开门见山,“里面有一千万美金。” 旁边的红衣正在假装擦花瓶,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她虽然对钱没概念,但在老板身边久了也逐渐明白钱在现实中多么重要 顾青拿起那张卡,像是拿一张废纸一样在指间转了转。 “一千万,你想买什么?” “买兄弟们的资格。” 夜枭的目光灼灼,“买‘黄泉客栈’的优先入住权,和长生铺的……VIp会员资格。” “我们公会每个月会遭遇至少三次灵异事件,伤亡率极高。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和能够处理特殊伤势的医生。” 夜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顾老板的酒店跟手艺,绝对值这个价。” 顾青喝了口茶说道。 “一千万确实不少,但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啊。” 顾青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雷光。 “黄泉客栈并不是避难所,那是销金窟。” “长生铺也不是医院,是做死人生意的。” “想让我给你们公会当医生或者保姆吗?这一千万,不够。” 夜枭脸色一变:“那您要什么?只要我们破晓公会有的,都可以谈。” 顾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我要渠道。” 顾青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公会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吧?我要你们帮我收集特定的‘阴料’。比如百年的雷击木、成精的古董、或者是特殊的凶地信息。我要第一手资料。” “第二,我要权限。” 顾青竖起第二根手指,“我知道你们玩家手里有一些特殊的‘道具’,是惊悚游戏商城里兑换不到的。我要有一个‘优先交易权’。” “第三……” 顾青看向门口 “我这长生铺毕竟是在阳间开店,有些官方的麻烦,我不方便出手。” “以后这老城区方圆十里的治安,你们包了。” “若是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来这儿撒野……” 夜枭立刻接话:“不用顾老板出手,我们替您清理干净。” 顾青哈哈大笑:“爽快 ”他将那张黑卡收进抽屉里,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牌。是一块稍微小黑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客”字。 “成交了。” 顾青将木牌扔给夜枭。 “这是长生铺的第一块‘贵宾令’。” “凭此牌,黄泉客栈房费八折,并且……可以赊账。” 夜枭双手接过木牌,就像是接过了第二条命。 他知道,这就意味着他们破晓公会,从此以后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世界里,有了一个真正的靠山。 “多谢顾老板!” 送走夜枭一行人,红衣立刻飘了过来,盯着那张黑卡看。 “老板,一千万美金是多少钱?能买多少箱薯片?” “能把一条街的便利店买下来,让你躺在薯片里睡觉。” 顾青心情不错。 资金有了,打手有了,渠道也有了。 “红衣。” 顾青站起身,看向后院 “准备一下。” “既然有了钱,咱们也该把咱们的‘业务’升级一下了。” “光扎纸人没意思。” “咱们这次……扎个‘阴兵’玩玩。” 第46章 纸兵反噬 后院的化宝炉里,火光冲天。这火是用来“炼”的。 顾青赤着上身,盘腿坐在炉前。他的脚边堆满了刚从鬼市“加急”送来的顶级材料:百年的阴沉竹、深海的鲛人纱、甚至还有一小瓶极其珍贵的“修罗灰”。 有了那一千万美金做底气,顾青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老板,这都烧了三个小时了。” 红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帮顾青扇着风一脸担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休息一下吧?” 顾青没说话摇了摇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发黑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还没落地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成了白雾。 他正在扎“阴兵”。 这不是以前用来糊弄鬼的纸童子,而是真正能列阵杀敌、甚至能在他肉身孱弱时护法的“护法神将”。 在扎纸这一行里,扎死物容易,扎活物难,而扎神将那更是逆天而行。 “骨架终于成了。” 顾青盯着炉火中那一副正在缓缓成型的黑色骨架。是用阴沉竹混合了雷击木粉末,再用鲛人纱缠绕而成既有阴沉竹的韧性,又有雷击木的刚猛。 “接下来是点睛,赋灵。” 顾青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把惊蛰剑。他用剑尖挑起那一瓶“修罗灰”,混合着自己的血。 “给我起!” 顾青低喝一声,手中的剑尖如龙蛇游走,在那骨架的眉心处猛地一点。 化宝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了血红色,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具骨架中爆发出来。它就像是一个饿了几百年的怪物,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火焰、阴气,以及顾青的精气神。 “呃……” 顾青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一样,疯狂地涌向那具骨架。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了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飞。 【警告:玩家精神力透支!】 【警告:当前制作物品等级(鬼将)超出玩家承受上限!】 【强制中断建议:立即停止!】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报在疯狂闪烁。 顾青咬着牙,死死握住剑柄,我连太岁都能镇住了,还扎不出一个兵?!” 他强行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道行,想要压制住这具躁动的骨架。 “修罗灰”,是那战场上杀气最重的东西,那骨架虽还没有蒙皮,但却仿佛有了意识。它不愿意被一个凡人驱使 咔嚓! 顾青握剑的虎口猛的开裂,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骨架上。 那骨架沾了血爆发出一股更加狂暴的煞气。它抬起那只还没成型的手臂,对着顾青的胸口狠狠拍了过来! “老板!!” 红衣发出一声尖叫。 她身形化作一道红光,挡在了顾青面前。 砰! 一声闷响。 红衣被那巴掌拍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这还是她吞了妖丹、得了惊蛰剑气滋养后的状态,要是换做以前,这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散了。 “红衣……” 顾青看着红衣倒飞出去,瞳孔骤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太自大了。 他以为有了系统的辅助,有了钱,有了顶级的材料,就能像玩游戏一样随意合成装备他忘记了,他只是一个肉体凡胎、会流血、会受伤、会死的人。 “给我……碎!”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既然控制不住,那就毁了它!绝不能让这东西成形反噬! 他松开剑柄,双手结印,猛地拍向化宝炉的通气口。 “断火!绝气!” 滋炉火瞬间熄灭。 失去了能量供给,那具刚刚还要逞凶的骨架发出一声不甘的脆响,随后像是失去了脊梁骨一样,哗啦一声散了架,变成了一堆废弃的竹片和灰烬。 “噗” 反噬之力瞬间袭来,顾青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接住了他。还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喊: “老板!顾青!你别吓我啊!” 再醒来的时,顾青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头疼欲裂,像被人用钢针扎过一样。浑身的骨头酸软无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阳光刺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亮子。 亮子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顾青睁眼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给你准备后事了!” 顾青动了动嘴唇,嗓子干得冒烟:“水……” 亮子端来一杯水喂他喝下, “慢点喝,你说你挣了那么多钱不好好享受,非得在后院搞什么封建迷信实验?昨晚要不是你那表妹……哦不,红衣妹子找到我,我都不知道你晕死过去了。” 顾青喝了水环视了一圈。 红衣正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刚买的红色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那是昨晚被阴气割裂的。 “我没事。” 顾青声音沙哑,“死不了。” “还没事?” 亮子瞪着眼,“医生刚走!说你是严重过劳,加上急性贫血,心律不齐。让你至少静养一个月!否则随时可能猝死!” 顾青苦笑了一声。 静养一个月?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拉进惊悚游戏的世界里,静养就是等死。 “昨晚……那个东西呢?”顾青看向红衣。 红衣指了指门外:“废了。烧成灰了。” 她顿了顿,小声说道:“老板,对不起……是我没拦住你。你要是想扎阴兵,咱们可以慢慢来,扎个小的也行啊。别再玩命了。” 顾青看着她身上破损的风衣,心里一阵发堵。 昨晚要不是红衣挡那一下,那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他现在估计已经在真正的黄泉路上排队了。 “过来。”顾青轻声道。 红衣犹豫了一下,飘到床边。 顾青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衣服。 “衣服破了。” “没……没事。”红衣连忙把破口藏到身后,“稍微补补还能穿。” “扔了吧。” 顾青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疲惫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等我好了,带你去买新的。” “买十件。” 红衣愣住了。 随后,她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老板说话算话!” 顾青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虚弱。 这次失败虽然代价惨重,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钱能通神,但不能买命。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不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和道行,就算给他一把神器,他也挥不动。 “亮子。”顾青突然开口。 “咋了?” “帮我报个班。” “啥班?丧葬一条龙进修班?” “健身卡。” 顾青看着天花板,眼神坚定。 “还有只要能练体能的,都给我报上。” 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当个法师,他得当个能扛能打的……近战法师。 第47章 拳怕少壮 “呼吸” “再来!还有一个! 粗犷的吼声在充满汗水味和橡胶味的空气中炸响。 一家名为“铁血”的老式拳馆里,几台工业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顾青赤裸着上身,双手缠着绷带,正对着面前那个沉重的沙袋疯狂挥拳。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那是常年捂出来的底色,但在那层皮肤下,原本单薄的肌肉线条此刻却像是被钢丝绞紧了一样,随着每一次出拳而剧烈收缩 砰! 最后一拳重重砸在沙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顾青身子一晃,扶着沙袋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他感觉肺部像是着了火,心脏跳动得如同擂鼓,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真真切切在这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是一股从丹田升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的滚烫热流。那是人体最纯粹的阳火,是生命力的燃烧。 “好小子。” 旁边的教练老雷扔过来一条毛巾。他是个退役的散打运动员,满脸横肉,看谁都像欠他钱,此刻看着顾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刚来的时候我看你那样,走路都飘,以为你坚持不到三天。” 老雷拍了拍顾青湿透的肩膀,“没想到你是个狠人。这一个月,练得比我都凶。怎么着?这是惹上仇家了吗?” 顾青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灌了一大口淡盐水“算是吧仇家有点多” 老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之前没发现你还挺幽默,不过记住了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现在架子有了,力量也上来了,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杀气。” 老雷眼神一凛,“打沙袋和打人是两码事。真正到了拼命的时候就明白了 顾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刚才感觉到的那股阳火,似乎就是老雷说的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冲个澡赶紧滚蛋吧。” 老雷看了看表,“我也得关门了。这破地方,晚上总感觉阴森森的。” 顾青闻言他没有去更衣室,而是转头看向拳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扩胸器,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平时也没人用。但是在顾青的视野里,那器械的座椅上,正坐着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头颅,正在那里如痴如醉地做着扩胸运动。 嘎吱……嘎吱…… 明明没人,那器械的配重块却在轻微地上下起伏。 “老雷。” 顾青突然开口,“那台扩胸器,以前是不是出过事啊?” 老雷脸色马上显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有个人练太猛,器械钢索断了,钢片砸下来……正好砸在脖子上。” “后来那器械就坏了,修了几次都修不好,我就给扔那儿了。怎么了” 老雷也是个老江湖,对这种事多少有些忌讳。 顾青笑了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没什么,就觉得那地方格外的凉。” “你先走吧,我去冲个凉。” 顾青对老雷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更衣室路过角落时他的脚步逐渐放慢。 那团无头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动作停了下来。一股阴冷的视线锁定了顾青。它闻到了一股新鲜血肉的味道。 呼一阵阴风平地而起,一个哑铃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架子上滚落,直奔顾青的脚踝砸去。 顾青就在那哑铃即将砸中的瞬间,他的小腿肌肉猛地紧绷,如同炸裂的弹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踢了出去。 当! 一声脆响。 那个十公斤重的哑铃,竟然被顾青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给脸不要脸。” 顾青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那团黑影。 随着他这一动怒,体内的气血如同江河奔涌,轰然爆发。 在黑影的眼里,眼前这个瘦弱的人类,突然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大火球! 那股炽热的阳气,烤得它魂体滋滋作响,像是要被蒸发一样。 顾青他大步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按在那台扩胸器上。 “我是做死人生意的。” 顾青的声音低沉有力,“你这点怨气,在我那店里连个端盘子的资格都没有。” “要么滚,要么我就把你炼了。” 黑影哆嗦了一下,化作一股黑烟,顺着墙缝溜得无影无踪。连那个坏掉的器械都发出“咔哒”一声,像是被修好了。 顾青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慢慢平复的血气。 “果然。” “身体才是最大的法器。” “只要阳火够旺,不用法术也能震慑这种孤魂野鬼。” 洗完澡出来,夜色已深。 红衣正蹲在拳馆门口的台阶上,借着路灯的光,在那儿……自拍。 她换了身运动装,戴着耳机,对着那部粉色手机摆出各种姿势。 “老板,你出来了!” 看见顾青,红衣收起手机飘了过来,嫌弃地在他身上闻了闻。 “臭死了。全是汗味。” “这叫阳气,懂不懂?” 顾青心情不错,也没跟她计较,“走,回家。键盘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回到长生铺。 刚一拉开卷帘门,就看见那个充当服务器的陶罐正闪烁着红光。正是信息提示。 顾青走过去,揭开红布。 陶罐上浮现出一行行如同弹幕般的文字: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 【咱们的黄泉客栈……火了!】 【那个叫夜枭的家伙回去后,不仅没保密,还在论坛上发了篇万字长文的攻略!】 【现在整个‘惊悚乐园’论坛都炸锅了!无数玩家正在组队往城南赶!】 【今晚的预约人数……已经爆表了!】 顾青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夜枭会把这里当成秘密据点,没想到这家伙格局这么大直接把这事儿捅出去了。 “爆表?” 顾青看着陶罐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当前排队人数:342人】。 “三百多个人……” 顾青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哪是人啊,这全是行走的韭菜,是香火,是血金! “红衣!别玩手机了!” 顾青转身走向后院的库房。 “快!把库存的所有纸扎都搬出来!” “今晚分店那边肯定不够住。咱们得连夜赶工,再扎一栋……不,再扎两栋宿舍楼!” “还有!” 顾青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价目表。 “通知键盘,把系统升级一下。” “从今晚开始,实行‘竞价入住’。” “普通房也不收香烛了,改收……惊悚游戏里的道具。” 既然流量来了,那就得把流量变现。 这长生铺的生意,终于要从“小作坊”变成“大集团”了。 第48章 竞价入场 城南烂尾楼工地。 这片平时连鬼影子都见不到的荒地,今晚却热闹得像是个还没散场的夜市各种改装过的越野车、甚至还有几辆贴着符咒的摩托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工地外围把路堵的死死的。 几百号人聚集在三号楼前的空地上。 这些人打扮得千奇百怪,有的穿着道袍背着剑有的全副武装像特种兵,还有的穿着洛丽塔裙子手里却提着把还在滴血的电锯。 他们是玩家。是被那个“地府第一深情”的热帖吸引来的亡命徒。 “这就是那个S级中立区?” 一个背着大剑的壮汉吐了口唾沫,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烂尾楼框架,“怎么连个灯都没有?楼主不会是骗咱们来杀猪盘的吧?” “闭嘴吧你。” 旁边一个拿着罗盘的瘦子冷哼一声,“没看见那边的雾吗?聚而不散,阴气冲天,但又没有那种令人恶心的血腥味。这分明是有高人布了阵。” “哎,你们看!那是‘破晓’公会的人!”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只见不远处,夜枭带着他的小队,正一脸严肃地守在那个还在施工的空地前,像是在维持秩序。 “破晓的人都在这儿守着,看来这消息是真的!”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玩家们瞬间兴奋了。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戏腔突然在夜空中响起。 锵锵切 人群没有看到戏台,但这锣鼓点却像是直接敲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紧接着,烂尾楼中央的那团迷雾开始剧烈翻滚。 “来了!”夜枭低喝一声,“全员退后!别挡了路!” 在那迷雾深处,两盏大红灯笼凭空亮起。紧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 成百上千盏红灯笼瞬间点亮,勾勒出了一座恢弘古楼的轮廓。白墙金瓦,飞檐斗拱,在那一片漆黑的废墟中,这就如同海市蜃楼般震撼。 轰隆 一座巨大的旋转门缓缓浮现,上面的“黄泉客栈”四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卧槽!真尼玛有客栈!” “这特效……不对这建模也太逼真了吧?” “冲啊!抢首杀……不对,抢房间!” 几百号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大门在这个充满了死亡威胁的游戏世界里,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诱惑力比神器还大。 “别挤!都别挤!” 09号行尸经理站在门口“请排队!按顺序来!” 这都是刀口舔血的玩家,拳头大谁有理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肉隆起的光头玩家直接撞开了前面的人,伸手就要去推旋转门。 “滚开!老子是‘狂战’公会的!这头房归我了!” 09号经理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散架。 就在那光头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轻轻一踹。 砰! 没有多大的声响。 但那个体重至少两百斤、开启了“铜皮铁骨”技能的光头壮汉,就像是一只被踢飞的皮球,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砸进了后面的人堆里,砸倒了一大片。 “谁?!” 人群瞬间安静了。 只见酒店的大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戴着大盖帽、腰里别着警棍的男人。 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标枪。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长生铺保安队长,奉命执勤。” 那个声音干涩、尖锐,带着一股浓浓的戏腔韵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客栈,不是菜市场。” “谁再敢乱挤……” 保安队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那警棍也是纸扎的,但此刻上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蓝紫色电弧 “我就请他听一曲《断头台》。” 一股属于鬼王级别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前排的几十个玩家只觉得膝盖一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想要下跪。 “鬼……鬼王级守门?!” 有人惊恐地喊出了声,这客栈老板到底是什么神仙? 就在全场被震慑住的时候。旋转门缓缓转动顾青走了出来。 他换回了那身灰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差点发生的暴乱只是一场闹剧。红衣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个陶罐 “各位。” 顾青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乌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键盘”的技术加持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欢迎光临黄泉客栈。” “我是这里的老板,顾青。” 人群中,夜枭对着顾青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我知道各位远道而来,都想求个安稳。” 顾青笑了笑 “但很抱歉,本店今晚客房紧张,只有三十间普通房,和三间……地底特需房。” “人多房少,为了公平起见。” 顾青指了指旁边的09号经理 “今晚不排队了。” “我们竞价。” “竞价?” 下面的玩家炸锅了“老板,你这太不地道啊!不是说扫码排队就能住吗?” “就是!坐地起价啊!” 顾青抬起手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上面列出了一张清单: 【普通房起拍价:d级阴料一份或等价鬼器。】 【地底特需房起拍价:c级阴料\/稀有道具。】 【注:本店急需百年桃木、成精的古玉、凶宅的房梁等装修材料。有此类物品者优先入住。】 看完清单玩家们纷纷沉默了,这哪里是住店,这分明是在抢劫! 但这好处是真香啊特别是那个“太岁疗伤服务”,对于这些常年受伤、甚至带着诅咒的玩家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我出!我有一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血玉!” 一个满脸病容的玩家第一个举手手里举着一块殷红如血的玉佩,拼了命地往挤,“我要地底房!我有内伤,快他妈救我老板!” 顾青看了一眼那块玉成色不错,里面封着一只百年的血灵,正好可以用来给红衣升级。 “成交。” 顾青点点头,“09号,带这位客官去b1层。”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有半截雷击木!虽然只有五十年,能不能换个普通房?” “我有刚杀的厉鬼指甲!一整套!” “我这儿有本残缺的道书……”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拍卖会。 玩家们为了一个床位,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掏出来。 顾青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源源不断被送进柜台的材料,嘴角微勾 他身后的红衣一边忙着收材料一边小声嘀咕: “老板,这么多好东西……咱们那个小破库房装得下吗?” “装不下?” 顾青看了一眼旁边威风凛凛的班主,又看了看这热闹的烂尾楼。 “那就继续扩建。” “反正这里是烂尾楼,地皮不要钱。” “咱们就在这儿,扎出一座真正的……酆都城。” 第49章 肉白骨金满箱 东方既白烂尾楼地下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 地下负一层的“特需房”里。花费了一块古墓血玉才抢到床位的病容玩家,正颤抖着手,解开缠在胸口的绷带原本有一个被尸毒腐蚀、深可见骨的大洞,几个月来一直流脓不止,用尽了各种药剂都不见好。 但现在绷带落下那块皮肤光洁如新,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甚至连周围的肌肉都变得比以前更加饱满有力。 “长好了……真的tm长好了……” 玩家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忍不住趴在那张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床上亲了一口( “值!太特么值了!别说一块血玉,就是要我半条命也值啊!” 与此同时,大堂里。 “滴” 广播响起,还是那个贱兮兮的电子音 【天亮了,各位‘韭菜’……哦不,各位贵客,请有序退房。】 【欢迎下次光临,记得带够钱哦~】 玩家们虽然意犹未尽,但谁也不敢赖着不走。昨晚那个保安队长一棍子把人打飞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们成群结队地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一夜之间,“黄泉客栈”的名号,彻底在玩家圈子里炸响了。 上午九点。老城区槐树街。 顾青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红衣回到了长生铺。 站在门口,顾青愣了一下。仅仅两天没见这铺子差点让他没认出来。 原本那个挂着蜘蛛网、墙皮脱落的破店面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却又透着低调奢华的新店。门头换成了上好的红木,牌匾重新描了金。卷帘门换成了全自动的防盗门。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铺着青灰色的仿古地砖,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 “这刘大锤,活儿干得挺细。”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使装修队连轴转。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是顾青之前买的顶级老山檀,正袅袅地在新的纯铜香炉里燃烧。 “哇!新家!” 红衣一把摘掉墨镜,欢呼一声扑向了柜台后面。 那里给她留了一个专属的“休息区”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旁边还放着整箱的薯片和可乐。 “老板,这椅子是真皮的!软的哎!” 红衣在椅子上弹了两下,幸福得直冒泡。 顾青笑了笑,把手里的黑布袋往那张崭新的黄花梨大案上一放。 哗啦 袋子解开。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滚了出来。 沾着泥土的金牙、发黑的银镯子、温润的古玉、还有几截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木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东西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昨晚的“营业额”。 “分类吧。” 顾青挽起袖子,开始清点战利品。 “这些金银,熔了。我要打一副‘金针’,用来给更高级的纸人定穴。” “这几块玉不错,阴气足,可以给你刻一套首饰,顺便当护身符。” “至于这几根木头……” 顾青拿起那几截黑木,那是玩家从凶宅里拆下来的房梁,上面还带着血煞。 “这是好东西。留着,以后要是扎‘大件’,正好做脊骨。” 就在两人忙着分赃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 亮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四笼小笼包和豆浆。 “老顾!我听说你装修……哎呦卧槽?!” 亮子站在门口看着这店铺,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我说 “我说你这是中彩票了还是把那煤老板的家底给掏空了?这装修,没个大几十万下不来吧?” “差不多。” 顾青正拿着一块放大镜在看一颗金牙的成色“也就是把你那个红包花了一半。” 亮子走过来立马目光就被桌上那堆“宝藏”给吸引住了。 “这……这都啥啊?” 他拿起一块玉佩,“嚯!这沁色,这包浆……老顾,你这是去盗墓了?” “别几把瞎说,客户送的。” 顾青把玉佩拿回来,“别乱摸,上面阴气重,小心晚上做噩梦。” “得得得,我不碰。” 亮子缩回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客椅上。 “哎,我是来跟你说个事儿刚才我路过街口,看见街道办的大妈在那儿指指点点,说是你这铺子突然变得这么阔气,怕不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还说要来查你的营业执照。” 顾青动作一顿,这就是现实的麻烦,闷声发大财容易但只要稍微露点富总有些苍蝇蚊子想来叮一口。 “执照我有,手续齐全,我怕什么。” 顾青放下金牙神色淡然,“不过,确实得找个‘正当理由’来解释这笔钱的来源。” “理由现成的啊!” 亮子一拍大腿,“就说你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搞高端艺术品定制的!现在那些有钱人就好这一口这理由多高大上?” 顾青想了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幌子,以后店里摆的那些纸人,也可以说是“现代艺术装置”。 “行,回头弄个牌子挂上。” 顾青从一堆战利品里挑出一块看起来最干净的金锁片扔给亮子。 “这是干嘛?”亮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玩意儿是清朝的物件纯金的,拿去给你家老爷子压箱底能辟邪。” 顾青继续低头整理,“顺便帮我办个事。” “大气顾老板,什么事吱声”亮子喜滋滋地把金锁揣兜里。 顾青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吃薯片的红衣,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门口当门神的班主 “我这店里,员工越来越多了。” “光靠咱们这几个人手不够。你认识的人多帮我留意一下。” “我想招个活人伙计。” “活人?”亮子瞪大眼,“你疯了?你做的都是鬼的生意,招个活人进来,那不是送外卖吗?” “不。” 顾青摇了摇头“鬼市的买卖是晚上的,但白天的生意也得做。” “总不能每次有人来买花圈,都让红衣或者班主去接待吧?那样早晚得把客户吓死。” “我需要一个……命格硬、胆子大、最好是生瓜蛋子。”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长生铺里……” 顾青笑了笑。 “活过试用期。” 第50章 天煞孤星的面试 老城区的电线杆上贴满治病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但在这些牛皮癣中间今天多了一张崭新的红纸,字是用毛笔写的龙飞凤舞 【长生铺诚聘店员】 【要求:五官端正,胆大心细,八字够硬。无心脏病史,无夜盲症。】 【待遇:月薪八千,包吃住,五险一金。】 【地址:槐树街44号。】 张伟站在电线杆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咽了口唾沫。 “八……八千?” 对于一个毕业半年、换了三份工作、存款只有两位数的大学生来说,这数字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虽然这招聘启事看着有点像干诈骗的的,但张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心一横 “他妈的不管了干!。” 张伟这人从小命苦出生克死狗,满月克死鸡,上学的时候那是真正的“班主任杀手”,带过他的班主任不是怀了二胎就是调职,毕业后更是离谱去哪家公司,哪家公司就倒闭。 昨天他刚被一家名为“大发殡葬”的店老板扫地出门,理由是他一来,店里的骨灰盒都莫名其妙裂了两好几个。 “槐树街44号……” 张伟看着手机导航,走进了那条阴森森的老巷子。 越往里走人越少,温度越低。 张伟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总觉得有人在对着他的脖子吹气,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又是幻觉……”张伟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肩膀。 他这人从小就这样,老是能看见些模模糊糊的黑影,还会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去医院检查说是神经衰弱,医生让他多休息。 终于,他看到了那家店【长生铺】 嚯!好气派!跟这条破街格格不入的豪华装修落地玻璃擦得锃亮里面铺着高级的青砖,博古架上摆满了看着就很贵的古董。 “这老板家里有矿吧?” 张伟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一个机械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张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个保安 那保安长得极高,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 张伟对着他点了点头:“大……大哥好,我是来应聘的。” 保安依然保持着那个站军姿的动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真敬业啊。”张伟暗暗感叹,侧身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檀香味扑鼻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漂亮女人。女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在那儿……吸气? 她把薯片放在鼻子底下闻,那薯片竟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张伟看呆了。 这他妈难道是什么新的减肥法? “看什么看?” 红衣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张伟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老板!来活了!” 红衣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还是个自带干粮的!” “什么叫自带干粮?”张伟一脸懵逼。 帘子掀开顾青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看着不像老板,倒像个温润如玉的大学老师。 顾青看了一眼张伟只一眼,顾青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阴气磁铁”。 他的肩膀上、头顶上,虽然三盏阳火还亮着,却摇摇欲坠。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串……小尾巴。 有吊死鬼、有饿死鬼、还有一个没脑袋的…… 足足五六只孤魂野鬼,正排着队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是跟屁虫一样。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习以为常地抖了抖腿,把一只试图抱他大腿的小鬼给抖了下去。 “天煞孤星,极阴之体。” 顾青在心里给出了评价,“这命格,硬得离谱。” 这种人,要是放在古代那是天生的阴阳先生或者刽子手。放在现代……那就是走到哪哪倒霉的扫把星。 “来应聘的?”顾青走到茶桌前坐下,“快坐。” 张伟战战兢兢地坐下,他刚坐下身后那几只鬼也跟着想往上挤。 “哼。” 旁边的红衣突然冷哼一声。一股红衣厉鬼的煞气瞬间释放。 那几只跟在张伟身后的小鬼吓得一声尖叫,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瞬间作鸟兽散顺着门缝溜了。 张伟只觉得浑身一轻“咦?这椅子坐着真舒服啊哥!”张伟惊喜道。 顾青看着这一幕,有点意思这小子虽然看不见鬼但对阴气的适应能力极强,那几只鬼跟了他这么久都没把他弄死,说明他命真硬。 “叫什么?”顾青问。 “张伟。” “以前干什么的?” “送过外卖,干过销售,最近在……在殡葬店当学徒。” 张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都被辞退了。老板说我……运气不太好。” “运气不好?” 顾青笑了,“运气这东西,在我这儿不重要。我问你三个问题。” “您问。” “第一,怕黑吗?” “不怕!我以前送外卖经常跑夜路,而且……而且我好像有夜视眼,晚上看得特别清楚。” “第二,如果店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或者东西自己会动,你会怎么做?” 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诚恳:“我会假装没看见。我奶奶说过,这就叫‘神经衰弱’,只要不理它,一会儿就好了。” “第三。” 顾青指了指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保安,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吸”薯片的红衣。 “你觉得他们……正常吗?” 张伟认真地看了一眼。 “正常啊。” “保安大哥站得直,那是退伍军人的作风。这位美女姐姐……虽然吃法特别,但这年头谁还没点怪癖呢?这叫个性。” “老板,我觉得这店特别好,特别亲切!比我以前待的那些地方都舒服!” 顾青放下保温杯。 他看了一眼红衣,红衣撇了撇嘴,但也点了点头。 “虽然看着傻了点,但这命格确实抗造。留着当个吉祥物……哦不,挡箭牌也不错。”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正儿八经的劳动合同。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千。转正后一万二,有提成。” 顾青把笔递给张伟,“主要工作是白天看店、打扫卫生、接待客户。晚上正常下班不用你管,除非我叫你。” “另外只有一条规矩。” 顾青指了指那份合同。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不是我让你跑,你就得死死守在这个柜台后面。” “能做到吗?” 张伟看着那个“八千”的数字眼睛都发红。 别说守柜台,就是让他守坟头他也干! “能!老板放心!我张伟这条命就是长生铺的!” 他抓起笔,唰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入职。” 顾青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红衣,带新同事去熟悉一下环境。” “顺便介绍一下咱们的‘保安队长’。” 红衣坏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走吧,菜鸟。” “以后叫我红姐。门口那个傻大个叫班主。” “在这店里,你是地位最低的……仅次于那个拖把。” 张伟傻呵呵地笑着。 “红姐好!班哥好!” 他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店铺,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这工作多好啊环境好,同事有个性,老板还挺儒雅随和。这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巅峰! 至于这店里为什么大白天也这么凉快,为什么那个保安大哥一直不眨眼…… 管他呢! 只要给钱,鬼也能是亲人! 第51章 衰神护体 清晨的长生铺,檀香袅袅。 张伟穿着那是某宝九块九包邮买来的廉价西装,脖子上挂着个崭新的工牌,手里拿着抹布正撅着屁股擦拭着那个名为“班主”的保安 “班哥,您这皮肤保养得真好,一点毛孔都没有。” 张伟一边擦一边碎碎念,“就是这手有点凉,回头我跟老板申请给您配副手套,毕竟咱们是高端店,形象得跟上。” 班主站在门口,眼珠子微微向下转动,死死盯着这个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活人,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摸一个鬼王的手,早就被它一巴掌拍成肉泥了。但面对张伟它感觉这小子身上有股味儿。一股子……让鬼闻了就想倒霉的晦气味儿。 “老板,这傻子在干嘛?” 柜台后面,红衣一边刷着那个粉色手机里的短视频,一边嫌弃地瞥了一眼张伟,“他都给那个纸人擦了三遍身子了,再擦皮都要破了。”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头也没抬。 “他在干活。这叫职业素养。” “而且,你不觉得店里的苍蝇少了吗?” 红衣一愣。 确实。往常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总有些不长眼的小虫子、小孤魂想往里钻。但自从这小子来了之后,这店里干净得就像是刚消过毒的无菌室。 连她自己靠近张伟三尺之内,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走在结冰的下坡路上,随时可能摔一跤。 “这就是‘天煞’。” 顾青翻过一页书,“鬼怕恶人,更怕衰人。他的命格太硬,寻常小鬼靠近他,不是折损道行,就是倒霉透顶。”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突然一阵狂响。 叮铃铃! 这声音是一种急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后的惨叫。 “来人了?” 张伟反应极快立马丢了抹布,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转身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长生铺!高端定制,童叟无……”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进来的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壮汉。他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撞进来。这壮汉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角流着口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店里 而在顾青和红衣的视野里,这壮汉的后背上,正骑着一个小脚老太太,那老太太双手死死勒着壮汉的脖子,双脚缠在他的腰上,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贴在壮汉的耳边,正阴测测地笑着。 “讨债……讨债……” “我要香火……我要房子……” 这是个“撞客”。被要债的鬼缠了身,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 “哎哟,大哥,您这是喝多少 白的啤的啊?” 张伟看不见鬼但作为销售,他最擅长的就是顺杆爬。他不仅没有躲开,反而热情地凑了上去,一把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壮汉。 “大哥小心台阶!咱们这店门槛是真高。” 张伟一边说,一边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壮汉的肩膀上也就是那个骑在他身上的鬼老太太的“大腿”上。 就在张伟的手触碰到壮汉肩膀的一瞬间。 滋啦! 一声类似于冷水泼进滚油里的爆响。 那骑在壮汉背上的鬼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啊!烫!烫死我了!” 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给烫到。 不,甚至比烙铁更可怕。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霉运”法则! “滚开!别碰我!!” 鬼老太太吓疯了,手脚并用地想要从壮汉身上跳下来逃跑。 但是这张伟是个热心肠啊。 他看这大哥浑身发抖,还以为他是低血糖犯了,扶得更紧了。 “大哥,您别抖啊!是不是不舒服?来来来,坐这儿喝口水!” 张伟不由分说,强行架着壮汉往那张太师椅上按。 “我不坐!放开我!!” 鬼老太太在咆哮。全场就张伟听不见看不到,他只觉得这大哥身子骨还尼玛挺沉,还得使把劲。 于是张伟气沉丹田,双臂发力,使出吃奶的劲狠狠箍住了壮汉的肩膀和腰。这一箍,正好把那鬼老太太死死锁在了他和壮汉中间。 “啊啊啊!!!” 鬼老太太都要快崩溃了,它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三魂七魄都要被晃散。这小子的命格太硬了,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直接把它这把老骨头要给硌碎了! 噗 壮汉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黑血。紧接着,一道黑烟从他头顶窜出,这正是受不了折磨的鬼老太太,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宿主。直接化作一道黑风,撞开大门就跑了。太可怕了! 这店里养的什么怪物?!比道士还邪门! 随着鬼离身,那个壮汉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张伟怀里。 “哎?大哥?大哥?你别晕啊我才刚上岗啊!” 张伟吓了一跳,连忙掐人中,“老板!红姐!快来人啊!这尼玛有人碰瓷了!” 柜台后面。红衣手里的薯片已经掉在了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老板……他……他刚才那是……” 顾青放下手里的古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看得很清楚。他只是用他那倒霉催的命格,硬生生把那只鬼给“恶心”跑了。 这就是天煞孤星。 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因为连鬼都不愿意沾染他的晦气。 “淡定淡定。”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去倒杯水。这可是咱们新开业后的第一单‘驱邪’生意。” 顾青走到已经昏迷的壮汉面前,伸手探了探鼻息。 死不了,就是阳气亏损过度,外加被张伟给吓晕了。 “张伟,快把那手拿开,你当打拳击呢。”顾青吩咐道。 “哦哦!”张伟连忙松开手,一脸无辜,“老板,我真没用力!是他自己倒下的咱们店里有监控吧?这可不能赖我啊!” “不赖你。” 顾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安神符,在壮汉脑门上一拍。“不仅不赖你,还要给你记一功。” “记什么功?”张伟愣了。 “这人是来找咱们办事的。” 顾青指了指壮汉“他身上带着脏东西,你刚才那一扶,正好帮他把脏东西给‘拍’走了。” “啊?”张伟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我有这么厉害?我就是学了点中医推拿……” “嗯,你的推拿手法很独特很有说法。” 顾青转身走向柜台。 “等他醒了,告诉他。” “驱邪费五千,安神茶两百。如果要彻底解决后患,让他晚上再来我亲自跟他谈。” “好嘞老板!” 一听有钱赚,张伟立马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把那壮汉扶到椅子上,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就像个守财奴一样守在旁边 红衣飘回柜台,看着张伟那副傻乐的样子,忍不住感叹: “老板,你这是捡到宝了。” “这小子虽然傻,这体质是真硬啊。以后有他在前面顶着,咱们能省不少事。” “是啊。” 顾青看着窗外的阳光。 “光命硬还是不够。” “既然进了长生铺的门,就不能只当个吉祥物。”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从鬼市带回来的古籍。 那是半本残卷,上面记载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而是一些……“旁门左道”。 比如,如何用特殊的纸扎,去借活人的运,或者……修补活人的命。 “等过了试用期。” 顾青轻声道,“我教他扎纸人。” “这天煞孤星的命格,若能融入纸扎术中……” “扎出来的东西,恐怕连我都甘拜下风。” 第52章 天价压惊 “水……水……” 躺在太师椅上的光头壮汉终于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带着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戴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大哥!您醒啦!” 张伟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来喝口温水,加了红糖的补血!” “啊卧槽!!” 那壮汉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他虽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还记得那种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的恐惧感。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和眩晕,让他一看到张伟这张脸就想吐。 “别……别过来!你别过来!” 壮汉挥舞着双手,满脸惊恐,“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进这个门!我不该……呕……” 张伟端着水杯,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回头看向顾青。 “老板,这大哥是不是还没醒酒?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顾青坐在柜台后轻轻吹了吹茶沫。 “他这是‘醉氧’。你离他远点,让他缓口气。” 张伟哦了一声退到了柜台边 “这位……老板。” 壮汉咽了口唾沫,看着顾青,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漂亮但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红衣女人,最后惊恐地瞥了一眼张伟。这一屋子没一个善茬啊。特别是这个戴眼镜的小子 “我……我是来干嘛的来着?”壮汉试探着问。 “你是来求医的。” 顾青放下茶杯,声音平淡,“你身上背了脏东西,刚才我的伙计帮你赶走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肩膀轻了?头也不疼了?” 壮汉活动了一下脖子。 还真是! 那种压了他半个月的沉重感,真的消失了! “神医啊!”壮汉扑通一声就要跪,“多谢大师救命!” “别别我不兴这个。” 顾青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刚才说好的,驱邪费五千,安神茶两百。一共五千二。” “给!我给!” 壮汉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扫码。别说五千二,只要能让他离那个戴眼镜的小子远点,五万二他也给。 “啧,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张伟看着到账提示,感叹了一句。 “老板,这二百的安神茶,是不是就是刚才我倒的那杯红糖水?” “那是特制的。” 顾青面不改色,“水是井水,糖是老红糖。最重要的是那是你亲手倒的。我店中良将倒的水,这还不值两百?” 张伟挠了挠头,虽然没听懂,但觉得老板说的非常有道理。 下午,店里清净了。红衣躲在最里面的休息区追剧,死活不肯出来。 顾青把张伟叫到了工作台前。 “既然进了长生铺,就得学会门里的手艺。” 顾青铺开一张最普通的白纸,“扎纸这行,讲究心手合一。今天不教你扎复杂的,先教你‘叠元宝’。” “叠元宝?这个我会!” 张伟来了兴致,“以前清明节我给太奶叠过。” “那是糊弄鬼的。” 顾青拿起一张锡箔纸,手指翻飞,几下就折出了一个棱角分明、饱满圆润的元宝。 “咱们这行的元宝,得锁得住气。折的时候,心里要想着‘圆满’二字。你试试。” 张伟学着顾青的样子,拿起一张纸。 他神情专注,手指笨拙地折叠着。 “圆满……圆满……” 张伟嘴里念叨着,用力在纸痕上压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指划过纸面的瞬间。 滋 那张原本雪白的宣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就像是放置了几十年的旧报纸,泛起了一层霉斑,甚至还有股子陈旧的土腥味飘了出来。 折好的元宝,也是歪歪扭扭的,灰扑扑的,看着别说圆满,简直就是“丧气冲天”。 “老板,是不是我干活手太脏了?” 张伟看着手里那个发霉的元宝,有些尴尬,“怎么好好的一张纸,到我手里就变色了?” 顾青眯起眼,伸手拿起那个元宝。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顺着手指传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出门踩了狗屎、喝凉水塞了牙、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无数种微小的恶意汇聚在一起。 “红衣。” 顾青突然喊了一声。 “干嘛?”红衣探出头,一脸警惕。 “接着。” 顾青把那个灰扑扑的元宝扔了过去。 红衣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那个元宝靠近她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烫了一样,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往后一跳。 “拿走!快拿走!” “这什么鬼东西!好tm恶心!” 红衣捂着鼻子,那表情比看见粪坑还难受。 “这上面全是……全是晦气!我感觉碰一下就要倒霉三年!” 顾青哈哈大笑 普通的元宝,是烧给鬼当钱花的。 张伟折的元宝,是烧给鬼当“炸弹”用的。这种带着极致霉运的东西,要是烧到阴间去,哪个鬼敢捡?捡了就得倒霉,甚至可能直接因为“意外”而魂飞魄散。 “好,很好。” 顾青看着一脸懵逼的张伟,眼神里满是赞赏。 “张伟,你很有天赋。” “从今天起,你不用学别的了。” 顾青指了指墙角那一堆还没用的下脚料。 “你就负责给我叠这种元宝。越多越好。” “咱们以后要是遇到了那些不讲理的恶鬼,或者是想赖账的……” 顾青掂了掂手里那个灰色的元宝。 “就给它烧一麻袋这个。” “让它下辈子投胎都只能投成没壳的蜗牛。” 张伟虽然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既然老板夸了自己那就是好事。“好嘞!老板放心!叠这个我会了!” 他卷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开始了一场名为“制造大规模因果律武器”的流水线作业。 顾青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红衣。 长生铺的战斗体系,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物理输出有红衣。 法术输出有班主。 而张伟…… 他是唯一的“生化武器”。 就在这时,顾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亮子发来的微信。 【亮子:老顾!快看新闻!城南那个烂尾楼……出事了!】 【亮子:说是昨晚有人在那边看见了海市蜃楼,还拍到了照片。现在那边被封锁了,说是要开发什么‘沉浸式鬼屋’。】 顾青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正是昨晚昙花一现的黄泉客栈。 “鬼屋?” 顾青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看来,咱们的分店,也要迎来第一批‘活人’观光团了。” 第53章 团建沉浸作死 “鬼屋?” 张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头条,一脸茫然,“老板,咱们这可是正经的阴间连锁酒店,怎么成鬼屋了?”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这是好事啊。” 顾青指了指新闻配图,那是昨晚黄泉客栈昙花一现的照片,虽然模糊,那种阴森诡异的氛围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分店那边的地基虽然有太岁镇着,但阴气太重,久了容易失衡。咱们需要来点‘阳气’中和一下。” “阳气?”张伟看了看自己,“像我这种阳刚男子吗?” “对,活人就是最好的阳气来源。” 顾青站起身,走到那个装着“霉运元宝”的麻袋前,抓了一把放进张伟的口袋里。 “张伟,今晚交给你个新任务。” 顾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分店那边上班。职位就是……‘黄泉鬼屋’的大堂经理。” “啊?我去?”张伟瑟瑟发抖,“老板,那边可是真鬼窝啊,万一那些鬼客人生气了怎么办……” “放心,你是活人,鬼看见你只会把你当成食材……哦不,会当成同类。” 顾青面不改色地忽悠道,“而且,你去那是为了赚钱,赚活人的钱放心。”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价目表。 【黄泉沉浸式鬼屋体验券:199元\/人】 【VIp免排队+平安符套餐:299元\/人】 【至尊作死体验含夜宿烂尾):999元\/人(需签署免责协议)】 “记住了,今晚会有很多不怕死的年轻人过去探险。” 顾青叮嘱道,“你的任务就是收钱,卖票。告诉他们里面的一切都是‘高科技特效’和‘真人Npc’,千万别当真。” “如果有游客不小心撞到了真鬼,或者觉得冷了、怕了……” 顾青指了指张伟兜里的那些灰扑扑的元宝。 “就卖给他们这个。一百块钱一个,这叫‘护身雷’。扔出去便能把鬼炸跑。” 张伟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 这哪是去上班,这是去捡钱啊! “老板放心!我这人别的不会,就会忽悠人您请好了!” 入夜,城南烂尾楼。 虽然已经被封锁,但是对于那些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和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主播来说,封锁线就是个摆设。今晚的烂尾楼外,比昨晚还要热闹。 不少打扮潮酷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看到身后这片废墟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出现地!” 一个染着红毛、手里举着云台的主播正对着镜头大喊,“我是‘大胆哥’!今晚我就带大家深入虎穴,看看这地方到底有没有鬼!” 大胆哥身后跟着个摄影师,还有两个穿着清凉的女粉丝,也是一脸兴奋加紧张。 “大胆哥,听说昨晚有人看见古代的客栈了,真的假的?”女粉丝问。 “嗨,那是全息投影!” 大胆哥一脸懂行的样子,“这年头的资本为了炒作,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走,哥今天带你们去打假!” 一行人钻过铁丝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工地。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原本还是燥热的夏夜,现在的温度却降得像是深秋。 “好冷啊……”女粉丝搓了搓胳膊。 “可能是干冰!氛围感懂不懂?”大胆哥虽然心里也发毛,嘴上不能怂,“看!前面有光了!” 只见迷雾深处,两盏大红灯笼幽幽地亮了起来。紧接着,一座破败却又不失威严的古楼大门显现出来。那门头上的“黄泉客栈”四个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卧槽!这布景!绝了啊!” 大胆哥把镜头怼了上去,“家人们快看!这做旧工艺,这灯光效果,这剧组得花了多少钱啊!”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脖子上挂着个二维码,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几位,探险呢?” 张伟搓着手迎上来,“买票了吗?咱们这儿可是正规经营,现在试营业,通票只要199。” 大胆哥愣了一下。 这画风不对啊。不是说闹鬼吗?怎么还有个卖票的? “你是……Npc?” “大哥你误会了我可是经理。”张伟指了指胸牌,“咱们这是全沉浸式体验馆。里面的演员都是专业的,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专业?”大胆哥撇撇嘴,“行,给我来个至尊套票!我要看看有多专业!” 刷码,付钱。 张伟美滋滋地收了三千多块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祝各位……玩的愉快哈。记得,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千万别动手打演员啊打坏了要赔钱的。” 大胆哥一行人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旋转门。 刚一进去大堂,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就扑鼻而来。 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僵硬地站在角落里。 “嘿,这群演找得不错啊。” 大胆哥凑到一个纸人服务员面前,伸手就想去摸,“这皮肤白的,粉底没少打吧?嘿,这眼睛画得跟真的似的……” 那纸人服务员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死死盯着大胆哥的手指。 它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用白纸剪成的尖牙。 “啊!动了!它动了!”女粉丝尖叫。 “废话,不动那是死人!” 大胆哥被吓了一跳,但是为了面子还是强撑着,“活人肯定会动啊!”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09号行尸经理走了出来,它今天特意化了妆脸上涂了两坨腮红,看着更像个纸扎人。 “几位客官……” 09号的声音沙哑刺耳,“住店吗?今晚有特色床位。” 说着,它的一只眼球突然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挂在脸上晃荡。 “卧槽尼玛!!!” 摄影师吓得手一抖,摄像机差点砸脚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就叫专业!】 【这眼珠子掉得太丝滑了!这是魔术吗?】 【这特效妆我给满分!必须打赏!】 大胆哥也是脸色惨白,他看着直播间里疯涨的人气和礼物,心一横,咬牙道: “牛逼!这演员太敬业了!居然能控制眼部肌肉把眼球挤出来!赏!必须赏!”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颤巍巍地塞进09号经理那冰冷僵硬的手里。 “大哥看不出来您还是个练家子,您这绝活练了很久吧?” 09号经理捏着钱,那颗挂在外面的眼珠子转了转,有几分茫然地看向门口的张伟。它虽然有了灵智,但是没见过给人钱还夸它眼珠子掉得好的傻子。 张伟站在门口,冲它挤眉弄眼,做了个“收下”的手势。 09号瞬间明白。它把钱塞进了兜里,伸出那只只有骨头和皮的手,把眼珠子按了回去。 “多谢客官打赏。” “为了回报各位的热情,今晚特意安排各位去厨房参观。” “厨房?” 大胆哥一听更来劲了,“好!就去厨房!看看你们这鬼屋的伙食咋样!” 他不知道的是。黄泉客栈的厨房,那是真正给鬼做饭的地方。而今晚的主厨是因为没抢到戏份一肚子怨气的“穆桂英”班主。 此时的班主,正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围裙,手里拿着把大菜刀,对着案板上的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磨刀霍霍。 “来活人团建了?” 班主听着大堂里的动静,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给他们上一道油炸鬼!’。” 第54章 后厨惊魂 通往后厨的走廊并不长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粘连”声。像是有无数层陈年的油垢积在地上,黏住了鞋底。 “闻到了吗?这味儿太冲了!” 大胆哥对着镜头捏着鼻子,“一股子像是把猪肉放进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然后拿出来用回锅油炸的味道,这剧组为了追求真实,连这种生化武器都搞出来了?” 虽然嘴上还在调侃,大胆哥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那种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胃部开始本能地痉挛。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扇光鲜亮丽的旋转门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是一句高亢、尖细,透着股阴森寒意的戏腔: “手提钢刀九十九 “杀尽牛羊不留头” 走廊尽头的门帘被风缓缓的吹起,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得有些离谱的厨房。灶台上并没有煤气灶,而是架着三口足以炖下一头牛的大铁锅。锅底下烧的不是普通的柴火,而是一团团惨绿色的鬼火,火苗舔舐着锅底,没有热浪,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锅里的油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正是黑色的尸油。 在案板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满是油污的白色围裙、头上却戴着顶破旧官帽的男人,他背对着众人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堆东西疯狂劈砍。 砰!砰!砰! 每一刀下去,案板都会震颤一下,伴随着汁水飞溅的声音。 “这……这就是那个‘特色厨师’?” 摄影师的手有点抖,镜头对准了那个背影,“看着有点……有点太入戏了吧?” 大胆哥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走上前两步。 “哟!师傅!忙着呢?” “我们是今晚的VIp客户,经理想让我们来看看今晚吃啥?” 那个正在剁肉的身影忽然停住。 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用纸糊的脸,上面画着极其夸张的武生脸谱。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那脸谱看起来极其狰狞扭曲,像是一个正在哭泣的小丑。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是一双闪烁着红光、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真眼珠子。 班主盯着这几个细皮嫩肉的活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他提起手里那半截还没剁碎的东西,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吃啥?” 班主歪着头,戏腔婉转,“这不是正在备料吗?” 大胆哥定睛一看这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截长满黑毛的爪子!看着像是狗爪,但那指甲又长又弯,如果不看毛,分明就是人的手骨! “呕!” 那个穿着清凉的女粉丝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干呕起来。 “这是真的……那是真的骨头” “道具!肯定是道具!” 大胆哥还在嘴硬,他那惨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这做得真特么逼真。” “逼真?” 班主似乎被这个词激怒了。 他是戏魂,最恨别人说他的戏是作假的。 “既然客官说是假的” 班主突然把手里的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夺!刀身没入案板三寸还在嗡嗡作响。 “那就请客官下锅游一遭,看看这油是真是假!” 班主长袖一挥灶台下的绿火猛地窜起两米高。锅里的黑油瞬间沸腾,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油面上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救命!烫!好烫!” 这些油炸鬼的叫声,这是直钻灵魂的痛楚。 “跑!快他妈的跑!” 大胆哥终于崩了。 这哪里是鬼屋,这特么是屠宰场!他转身就要跑。 来路已经被彻底封死,那块染血的门帘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堵肉墙,还在微微蠕动。 “进了后厨,那就是食材。” 班主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剁骨刀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哪有食材自己跑出去的道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咳咳。” 一个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在角落里响起。 “班师傅,稍微收着点。” 张伟从一堆烂白菜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老板说了这几位是‘至尊VIp’,是付了钱的。你不能炸啊” 看到张伟大胆哥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经理!救命!这这演员疯了!他刚才要杀人!” 张伟淡定地侧身躲过大胆哥的熊抱,一脸职业假笑。“瞧大哥您说的,这是沉浸式体验的一部分刚才那个是‘互动环节’。” 他指了指班主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那是为了测试各位的胆量。不过我看各位好像稍微有点不适应吗?” “不适应!太tm不适应了!我们要退票!我们要出去!”女粉丝哭得妆全部都花了。 “出去可以” 张伟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元宝。元宝一拿出来周围空气中的那种血腥燥热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但现在的剧情已经走到高潮了,厨师正处于‘狂暴状态’。按照设定,只有购买我们的特殊道具,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张伟把元宝在大胆哥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打赏元宝’。” “一百块一个。只要你把这个扔给他,他就会把你当成大爷供着。” “买!我买!” 大胆哥现在哪还管是不是套路,直接掏出手机,“我有多少买多少!快给我!” “滴!收款一千元。” 张伟笑眯眯地递过去十个带着浓郁霉运的元宝。 大胆哥抓起一个元宝,用尽全身力气朝班主扔过去。 “给你!都给你!别杀我!” 那个灰扑扑的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了班主的脑门上。 啪! 班主原本正举着刀想吓唬吓唬这群人,突然感觉脑门一凉。 紧接着一股极其恶心、倒霉、晦气的感觉顺着那个元宝钻进了他的魂体。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唱高音的时候突然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走台步的时候踩到了钉子。 “呕” 班主那个鬼王级别的身板都晃了晃太晦气了! 这小子扎的元宝简直就是精神毒气弹! “滚!都给我滚!” 班主捂着脑门,一脸嫌弃地挥着手那股子杀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拿着这破玩意儿离我远点!别脏了我的后厨!” 看到这个凶神恶煞的厨师逐渐退后了,大胆哥一行人喜极而泣。“神了!这道具真神了!” “那是。” 张伟把剩下的元宝塞进大胆哥手里,顺便又推销了一波。“前面还有‘太平间’和‘停尸房’两个景点。带着这个保你们一路平安,不够再来找我买啊量大从优!” 那群人像是捧着圣物一样捧着霉运元宝跑了出去,张伟满意地拍了拍口袋。这提成拿得真是轻松。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那儿干呕的班主。“班哥,没事吧?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扔重了?” 班主那双红眼睛里满是幽怨:“以后……这活儿……得加钱。” “还得加精神损失费!。” 第55章 全网爆火 从后厨通往大堂的那条走廊,明明只有几十米在大胆哥的脚下却仿佛没有尽头。 他听不到身后是否有追兵,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灰色元宝触感冰凉且粗糙,像是一块从坟地里刚挖出来的烂泥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霉味。 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厨师被这玩意儿一砸就退缩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这是护身符,是免死金牌,哪怕再恶心也得拿着。 “哎哟!” 跑在最前面的女粉丝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一样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向前扑倒,脸着了地蹭掉了一层粉底。 “快起来!别停下!” 大胆哥伸手去拉她,结果手刚碰到她的胳膊不知怎么的脚下也是一绊,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后面的摄影师为了躲避他们,猛地一侧身,手里的云台“咔嚓”一声磕在墙上。 这可是价值好几万的设备。摄影师心疼得脸都抽搐了,但此时此刻,还是保命要紧。 几个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冲进了大堂。 大堂里依旧灯火辉煌,几个纸人服务员依旧僵硬地站在角落。但在大胆哥眼里,这些原本看着“制作精良”的道具,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那画出来的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嘲讽。 “走!快走!” 大胆哥不敢看那个还在柜台后面微笑的09号经理,一头撞开了旋转门。 冲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裹挟着烂尾楼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大胆哥瘫坐在充满碎石的空地上,大口呼吸着他感觉肺叶都要炸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雾气中巍峨耸立的黄泉客栈,霓虹灯依旧闪烁,像是一只在黑夜中张开嘴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批猎物。 “这就是……至尊体验吗?” 摄影师检查着镜头声音发颤,“这剧组太特么硬核了,刚才那骨头剁下去的声音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大胆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 “家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黄泉客栈的压轴大戏!” “虽然过程有点……有点刺激,但不得不说,这沉浸感简直无敌!哪怕是我这种身经百战的探灵主播,刚才都有点。。咳,入戏太深!”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气:在线人数:10万+。 弹幕密密麻麻,刷得连屏幕都看不清。 【卧槽!刚才那个扔元宝的动作太帅了!】 【那厨师演得真好,那个干呕的表情简直绝了!】 【主播牛逼!这都不退票!真男人!】 【这鬼屋在哪?我也要去!这如果不去一次,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礼物特效满天飞,火箭、跑车刷个不停。 看着这些真金白银,大胆哥心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压了下去。 值了! 虽然差点吓尿,但这波流量吃得真的太爽了! “多谢大哥送的火箭!” 大胆哥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那个灰色元宝,“刚才这个道具,就是我在里面的Npc经理那儿买的‘护身雷’!亲测有效!想要来玩的朋友们一定要买!保命神器啊!” 话音刚落。 啪嗒。 不知从哪飞来一坨鸟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大胆哥张开的嘴里。 “呕!!” 大胆哥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弯下腰疯狂干呕。 “老大!”摄影师刚想上前帮忙,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下手里的摄像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砰! 摄像机砸在了旁边那辆改装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碎了。那可是大胆哥刚买的新车。 “我的车操!!” 大胆哥顾不上嘴里的鸟屎,发出一声惨叫。 这还没完,那个穿着清凉的女粉丝刚想去拿纸巾擦脸,突然发现自己的高跟鞋跟断了,一屁股坐在了一堆带刺的枯树枝上。 “啊!扎死老娘了!” 短短一分钟内,这支刚刚逃出生天的探灵小队就像是被霉神附体了一样,上演了一出滑稽剧。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护身雷’?】 【主播你这是遭报应了吧?】 【不对,这道具有点邪门啊。怎么主播一拿出来就开始倒霉?】 【甚至有点想买是怎么回事?买了送给前男友!】 烂尾楼的阴影里。张伟站在酒店门口,推了推眼镜看着那群鸡飞狗跳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这东西不能乱挥舞。” 张伟把手揣进兜里,感受着里面那一堆硬币的重量,“晦气也是有辐射范围的。” 他转身走进大堂里,09号经理正拿着那个被打赏的红包,试图把钱塞进自己那件并没有口袋的燕尾服里。 “经理,别藏了,这是公款。” 张伟笑眯眯地走过去,一把抽走了红包,“回头让老板给你烧套带兜的衣服。” 09号经理僵硬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委屈的“曹”。 张伟哼着小曲儿走到了前台,拿出一本刚从文具店买的账本。他拿起笔,在一行新的页面上郑重其事地写下: 【日期:七月十四(试营业第一晚)】 【项目:黄泉鬼屋·沉浸式体验】 【接待人数:5人(活人)】 【门票收入:3000元】 【道具收入(霉运元宝):1000元】 【客户反馈:极度恐惧,但在霉运的影响下,预计未来三天内无暇投诉。】 写完张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那个通往地下室的电梯。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太岁在消化那些被班主剁碎的骨头。 “这工作” 张伟看着这诡异却又充满秩序的一幕,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以前他去哪哪倒霉,老板都嫌弃他。但在这里他的“倒霉”成了武器,竟然成了畅销商品 “真好啊。” 张伟感叹了一句。 “要是能一直在这一直干下去就好了。” 长生铺中。 顾青看着陶罐上“键盘”传回来的实时数据和论坛热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惊悚乐园论坛热度榜第一:#黄泉客栈#】 【搜索指数:爆表】 【玩家预约数:2000+】 “火了真的火了。” 红衣凑过来看着那些数据,虽然看不懂具体的,但那红色的箭头往上飙她是知道的,“老板,这么多人想来,咱们接待得过来吗?班主剁肉都快剁出腱鞘炎来了。” “这就是饥饿营销。” 顾青关掉投影。 “从明天开始,每天只接待十组活人,五十个鬼魂。” “物以稀为贵。越是进不来他们越想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老城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谁能想到,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城市阴影里,一个连接阴阳、横跨生死的庞大商业帝国,正在悄然崛起。 “不过,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也就多了。” 顾青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能感觉到,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有几股晦涩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是官方的“异事局”,也是隐藏在暗处的其他邪道势力。 “红衣。” 顾青突然开口。 “在。” “明天跟我去一趟‘鬼市’。” 顾青摸了摸腰间的惊蛰剑。 “咱们得去招点新员工了。” “光靠张伟那一身晦气和班主的那把菜刀,守个分店还行。要想守住这长生铺……” “还得来点更狠的角色。” 第56章 鬼市斗兽沉默武神 鬼市的尽头是一片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黑色荒原。这里没有灯笼,没有吆喝,只有用黑铁焊死的巨笼一字排开,像一座座沉默的刑架。空气黏稠得能拧出血腥味混着腐肉与焚香的甜腻,呛得人眼疼。 这就是“斗兽场”,也是鬼市的人口交易区在这里,厉鬼不再是顾客而是待价而沽的牲口。 “老板,这地儿味道太不对了” 红衣捂着鼻子,身上的红风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全是怨气,比乱葬岗还冲咱们来这儿干嘛?” “招兵买马。” 顾青手里把玩着惊蛰剑,目光冷冽“长生铺现在生意做大了,光靠班主那个唱戏的看门,镇不住真正的恶客我们需要还需要一个王牌打手。” 话音未落前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喧哗。 “打!打死他!” “站起来啊!大个子!老子压了你三根香!” 顾青眉梢一挑,拨开人群。 只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正在进行一场不对等的厮杀。一方是三只浑身长满红毛、獠牙外翻的恶鬼手里拿着带倒刺的狼牙棒。而另一方只有一个巨汉。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二的巨汉。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这是一张死灰色的脸面无表情就像是戴了一张铁面具,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成了一条直线 “吼!” 三只红毛鬼咆哮着冲上去,狼牙棒狠狠砸在巨汉的背上。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若是普通鬼魂这一下早就被打散了。但看那巨汉纹丝不动。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兵器在他身上砸出火星。 “这是僵尸?”红衣惊讶道,“肉身这么硬吗?” “这可不是僵尸。” 顾青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是‘武魂’这是生前是百战不死的猛将死后一口忠气不散,凝练成了这副金刚不坏的鬼躯。” 笼子里那三只红毛鬼已经打累了,见巨汉不还手更加嚣张。其中一只竟然直接跳起来伸手去抓巨汉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这是一个破旧的香囊,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但还是被巨汉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 就在那脏手触碰到香囊的一瞬间 原本像块石头一样的巨汉突然出手。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抬手,握拳。 轰! 只听好似像空气被打爆的声音,那只红毛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成漫天黑雾。 另外两只鬼看到此景转身想跑。巨汉收回了拳头依然木然地站在原地,用满是鲜血的大手,轻轻擦拭香囊。从始至终他都一言未发。 “好!好一个沉默武神!” 看台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摇着折扇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眼里满是贪婪“这大块头,我要了!” “那是‘御鬼宗’的少宗主,谢安。” 旁边有鬼窃窃私语,“听说这御鬼宗专门抓厉鬼炼制傀儡,手段极其残忍。这大个子要是落在他手里,怕是要被抹去神智炼成杀人机器了。” 谢安走到笼子前对着那个负责拍卖的鬼奴扔出一袋子血金。“这货我要了。打开笼子我要亲自给他下‘控魂咒’。” “好嘞谢少!” 鬼奴谄媚地打开铁门。 谢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手里捏着一张闪烁着黑光的符咒,径直走向巨汉。 “大个,以后跟着本少爷混只要你听话香火管够但如果你敢反抗”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符咒猛地拍向巨汉的眉心:“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巨汉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滚。” 一个沙哑至极、仿佛是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巨汉喉咙里挤了出来。。 随着这个字吐出,巨汉猛地挣断了手上的镣铐。崩!铁链断裂,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了谢安的脖子。 “找死!” 谢安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奴隶还敢反抗。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瞬间出手,两把散发着阴煞之气的勾魂锁飞射而出缠住了巨汉的手臂。 “给我跪下!” 谢安怒吼,手中的控魂符强行按下。 巨汉的双腿微微弯曲,他死死咬着牙膝盖骨发出咔咔的脆响硬是没有跪下去。 “真是有点意思。” 笼子外顾青看着这一幕 “红衣。” 顾青轻声道。 “在。”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铁笼。 “这个员工,我要了。” “谁敢跟我抢?!” 谢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眼神阴狠,“御鬼宗办事,闲杂人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漆黑如墨、带着蓝紫色雷纹的短剑已经抵到了他的喉结。 “御鬼宗?” 顾青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没听说过。” “但这个大个子,我看上了。” 顾青指了指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巨汉。 “咱们……竞个价?” 第57章 竞价博弈 惊蛰剑抵在谢安的喉结上,雷光滋滋作响。 这位御鬼宗少爷平日横行惯了可那都是仗势欺人。如今真刀真枪顶在喉口,连皮肤被雷劲灼焦的味道都能闻见,他的腿肚子顿时直打颤。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谢安嘴硬撑着,“杀了我,御鬼宗追杀你到天边!哪也保不住你!” “我不想杀人。”目光却越过谢安,看向他身后的暗处 “打了小的,老的还在旁边看着。”顾青淡淡道,“出来吧。再磨蹭,我就给你家少爷放血了。”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啊。” 阴影里走出一位老太,黑长衫、龙头拐杖。人虽干瘦如枯枝,眼睛却锋亮。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阴气便自动退散。 “鬼市长老冥风!”围观的鬼众倒吸凉气,“御鬼宗的护法!听说他养的鬼将都已逼近鬼王!” 冥风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顾青:“收起你那破剑吧。雷击木是好东西,可就你这点本事还伤不到老夫。” 话音刚落,拐杖猛地一杵。 咚! 顾青胸口像挨了铁锤一样,气血翻涌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倒退滑出三四米,脚下黑土地被犁出两道沟。 “操……”他闷哼一声,嘴角渐渐的渗出血。 这就是底蕴的差距 他虽有好兵器,有系统辅助,但修炼时日太短硬碰这种在阴阳界混了数十年的老怪,必然也会吃亏 “老板!” 红衣尖叫一声长发瞬间暴涨,化作无数红矛刺向冥风。 “雕虫小技。” 冥风袖袍一挥一股黑风凭空而起,硬生生将红衣的攻势挡了回去,将红衣震退了好几步。 谢安见状顿时来了底气。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狞笑道: “冥老!废了他!把这小子炼成尸傀!那个红衣女鬼也不错抓回去给老子暖床!” 冥风没有动手这里毕竟是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私斗可以,但如果在拍卖场公然杀人夺宝,那是打鬼市主人的脸。 “年轻人,这里是讲规矩的地方。” 冥风看着顾青,“既然大家都是来买货的,那就按规矩办。竞价吧。” “谁出的价高,这‘武神’归谁。”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要用钱砸死顾青。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站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巨汉。那巨汉正低着头死死护着胸口那个脏兮兮的破香囊,对外界的争斗充耳不闻。 “好。”顾青把惊蛰剑插回鞘中,“那就竞价。” “我出五十年精纯阴寿!” 谢安直接甩出一张黑色的符纸,一脸傲然,“外加十颗厉鬼魂珠!” 全场哗然。 这可是大手笔。五十年阴寿,足够让一个普通小鬼晋升为厉鬼了。 顾青摸了摸口袋。 他虽然刚赚了钱 但在这内市,活人的钱还是不顶用。他带的血金虽然也不少,但跟御鬼宗这种名门贵族比还是差点意思。 “怎么?出不起了哈哈哈哈?” 谢安得意洋洋,“穷鬼也想学人截胡?没钱就滚蛋!” 顾青没有理会谢安的嘲讽。他径直走到铁笼前隔着栏杆,他看向那个破旧的香囊。 在他的“扎纸匠之眼”里,香囊早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里面装着的一缕残魂正在飞速消散。这也是巨汉的执念。哪怕变成了鬼也要死死守护的东西。 “这香囊快坏了。” 顾青突然开口 巨汉原本木然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死死盯着顾青。 “里面的魂魄撑不过三天。” 顾青继续说道,“三天后,魂飞魄散。到时候你守着就是个空袋子。” “吼……” 巨汉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没办法他只能用自己的阴气笨拙地包裹着香囊,却阻止不了那缕残魂的流逝。 “我没钱。” 顾青转过身,看向那个负责拍卖的鬼奴,又看向谢安和冥风。 “我出不起五十年阴寿。” “但我能出一样东西。”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把骨梳,又拿出一张特制的“养魂纸”。 “我能修好这个香囊。” 顾青直视着巨汉的眼睛,“我是扎纸匠。我能把你想要留住的魂扎进纸人里,用养魂木做骨,用这骨梳理气。” “虽然不能复活,但我能让它再陪你十年。” 所有人都看向笼子里的巨汉。 谢安急了:“那是骗人的!别信他!跟着我,我给你找最好的养魂地!我” “滚。” 这一次,巨汉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雷霆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扭动。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顾青。 到了铁栏杆前。 这个身高两米二、连御鬼宗都不放在眼里的恐怖武神。 突然双膝一软。 轰! 他单膝跪在了顾青面前。双手捧起那个破旧的香囊小心翼翼地透过栏杆缝隙递到了顾青手里。 “成交。” 顾青接过香囊,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和执念。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谢安和冥风。 “看来,这买卖不看钱。” 顾青晃了晃手里的香囊。 “看命了。” “你找死!!” 谢安气疯了,他御鬼宗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截胡过? “冥老!杀了他!把那大个子抢回来!” 冥风手中的拐杖再次抬起周围的阴气疯狂汇聚 “小辈,有些东西,有命拿没命用。” 冥风一步踏出威压如同海啸般压向顾青。 顾青深吸一口气手按在惊蛰剑上,转过去对红衣说道:一会我拖住他你趁乱走。哪怕打不过也得崩掉这老家伙两颗牙。 就在这时。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那根只有大腿粗细的精钢栅栏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掰弯。 那个跪在地上的巨汉站了起来他走出了笼子,站在了顾青的身前。 就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动我的恩人? 死。 第58章 武魂破法 “找死!” 冥风长老怒极反笑。他在鬼市横行几十年,还从没见过敢对他竖中指的“货物”。他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顿地那颗龙口中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烟。黑烟瞬间化作数十只厉鬼头颅,凄厉地尖叫着如同跗骨之蛆般咬向巨汉的四肢百骸。 这是御鬼宗的看家本领【百鬼噬魂】。若是普通鬼物被缠上,顷刻间就会被啃食殆尽。 面对这漫天鬼影,巨汉连沉腰,立马,出拳。 轰! 这一拳打出去,竟然带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武道煞气”。生前百战死,死后难平。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最克这种花里胡哨的阴魂。 拳风过处那十几只厉鬼头颅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那股刚猛无铸的拳意直接轰碎!就像是狂风扫落叶干脆利落。 “什么?!” 冥风瞳孔一缩,“武道意志?你是……千人斩的武魂?!”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力大无穷的傻大个,这分明是一只已经修成了“鬼将”躯体一直隐忍不发的战场杀神! 巨汉没给他惊讶的时间。轰碎鬼影后他一步跨出,身形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带着压迫性的风压,直接撞向冥风。 “孽障!休得猖狂!” 冥风迅速后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 “御鬼幡,起!” 黑旗一展,平地起阴风。一道厚实的黑色光幕挡在他身前。这是“鬼墙”,就算是卡车撞上来也得变成废铁。 砰! 巨汉的拳头狠狠砸在光幕,光幕剧烈颤抖上面裂开了几道缝隙,巨汉被震得后退半步,拳头上冒起阵阵黑烟 “只有蛮力是没用的。” 冥风见状心中大定,正要施法反击。 就在这时一道蓝紫色的雷光,如同惊鸿一瞥悄无声息地从巨汉的腋下穿过,精准地刺在了那是光幕的裂缝上。 滋啦! 那正是顾青的惊蛰剑! 雷击木专破阴法。原本坚不可摧的鬼墙在雷光的侵蚀下,就像是烧红的刀切进了牛油,瞬间融化出一个大洞。 “这怎么可能?!”冥风大惊失色。 “没有什么不可能” 顾青站在巨汉身后手中短剑雷光吞吐,“你的乌龟壳,碎了。” 巨汉看到缺口的瞬间,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探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冥风长老手里的拐杖。 “喝!” 巨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暴起,猛地一发力。 咔嚓! 那根御鬼宗传承了百年的法器龙头拐杖,竟被他硬生生给掰断! 法器被毁,冥风受到反噬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冥老!” 一旁的谢安吓傻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冥老都败了?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巨汉迈过碎裂的鬼墙,一把揪住谢安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那只满是鲜血的拳头再次举起,对准了谢安的脑袋。 “别!别杀我!我给钱!我给你钱!” 谢安涕泗横流,疯狂的求饶。 “住手。” 顾青的声音适时响起。 巨汉的拳头停在了谢安鼻尖一寸的地方。拳风刮得谢安脸皮生疼。他转过头看向顾青。眼里的杀意并没褪去 “这里是鬼市。” 顾青走上前,按住巨汉的手臂,“杀了他们赔钱,不划算。” 他看向那个已经重伤的冥风,又看了看吓破胆的谢安。 “滚。” 顾青只说了一个字。 冥风捂着胸口眼神怨毒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长生铺……老夫记下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谢安捏碎了一张符咒,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逃窜。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鬼怪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御鬼宗的长老都被打跑了?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负责拍卖的鬼奴早就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此时颤巍巍地探出头: “那……那个……这位大爷……这武神……归您了……不要钱……送您了……” 顾青看着那个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的巨汉。 “我们走吧” 顾青收起剑转身向鬼市外走去“回家。给你修香囊。” 巨汉默默地捡起地上那些之前被打碎的镣铐碎片,大步跟在了顾青身后。他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沉默,可靠。 长生铺,后院。 顾青借着月光铺开了一张特制的“养魂纸”。 破旧的香囊里面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是个女子的模样淡得几乎看不清五官,随时都可能消散。 巨汉蹲在一旁缩成一团紧张地搓着手 “真是个苦命人。” 顾青看着那缕残魂,“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魄‘’。她不想走还是因为舍不得你。” 巨汉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别急,我答应过你保她十年。” 顾青拿起那把骨梳,轻轻梳理着那团乱糟糟的魂气 这次顾青扎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精致的小纸人。用的是最上等的宣纸,骨架用的是那把骨梳上拆下来的一根齿。 “入!” 顾青引着那缕残魂,钻进了纸人里。用朱砂笔在纸人背上画了一道“定魂符”。 嗡小纸人它慢慢站起来伸出小小的纸手,摸了摸巨汉那根粗糙的手指。 巨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黑泪砸在地上。 “行了。” 顾青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纸人平时就放在你的心口,借你的心火养着。只要你不死,她就不会散。” 巨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小纸人把它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有名字吗?”顾青问道。 巨汉摇了摇头。生前的名字早就遗忘,死后只有一个代号“武奴”。 “既然入了长生铺,就得有个名号。” 顾青想了想,看了一眼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又看了看他胸口那个装着小纸人的位置。 “你为了守一个人,把自己练成了鬼将。” “那就叫刑天吧。” “虽然你头还在,但这股子‘战天斗地、至死不休’的劲儿跟那位战神还挺像。” 刑天。他在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他那张僵硬死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生硬、却又极其真诚的笑。 他指了指自己点了点头刑天我是刑天。 “好了,刑天。” 顾青站起身,“去前门换班吧。” “让班主回来歇歇。今晚你来守夜。” 刑天转身走向前堂。每走一步地板都微微震颤,路过红衣身边时红衣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新来的傻大个,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刑天停下脚步。他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的糖轻轻放在红衣面前的桌子上 红衣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 “切,这傻大个。” 她嘟囔了一句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真甜。” 第59章 夜雨闻铃 老城区的夜今晚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空气里那种黏腻的湿热感,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街边的槐树叶子耷拉着,连巷子里那些平日里叫个不停的野猫也都销声匿迹。 “快要下雨了。” 顾青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惊蛰剑,正借着昏黄的台灯光,仔细查看着剑身上的纹路。 原本蓝紫色的雷纹,在经历过鬼市那一战后,黯淡了几分。那是雷霆之力消耗过度的表现。这把剑是雷击木做的,虽然克制阴邪,但也不是无限能源 顾青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特制的“养剑油”是用朱砂、公鸡冠血和沉香灰调的,倒了一点在绒布上慢慢地擦拭着剑身。 “这生意,越做成本越tm高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次去鬼市虽然收了个强力打手,但也彻底得罪了御鬼宗。那个冥风长老临走时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回头咬一口。 自己现在的底牌,除了这把剑和几个员工,还是太单薄了。肉身凡胎,终究是最大的短板。 “看来还是得多锻炼健体。” 顾青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那是白天被冥风那一拐杖震出来的暗伤到现在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 窗外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滚雷震得长生铺的玻璃嗡嗡作响。 大雨终于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股股土腥味。雨幕如帘,将长生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顾青看向门口。 大门开着任由风雨肆虐。 刑天就那样矗立在门槛内侧半步的地方。他依旧赤裸着上身,那身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灰光那正是武道煞气形成的屏障。雨水打在那层屏障上,直接被蒸发成了白雾。 他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眼睛平视着前方漆黑的雨夜。从顾青坐在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宽厚如墙的背影。他就像是给这间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店,定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傻大个。” 红衣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老板让你进来坐,你非要在门口杵着难道不累吗?” 红衣走到刑天身后踮起脚尖,好奇地戳了戳他后背那块硬邦邦的肌肉。 刑天现在的任务是“守夜”。 在他的认知里守夜就是钉在门口,除非死了否则一步都不能退。 “你真没趣。” 红衣撇撇嘴也不自讨没趣,转身飘到了顾青身边。“老板,这新来的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连那个纸人班主都比他话多。” “话少才好。” 顾青把擦好的惊蛰剑归鞘,“话多的人,守不住秘密;话多的鬼,更守不住大门。” 他看了一眼刑天,那个巨汉看似木讷,但顾青注意到每当雷声炸响的时候,刑天的左手都会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捂住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放着那个刚刚修好的、装着他爱人残魂的小纸人。 “还是个痴心鬼。” 顾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间有时候鬼比人更懂什么叫情义。 就在这时,雨幕中突然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沙沙沙 那声音混在雨声里极难察觉。像是什么薄薄的东西在风中快速穿梭,割裂了雨幕。 刑天原本平视的目光猛地一凝那只原本自然下垂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啪! 他的两根手指在虚空中稳稳地夹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那是一只千纸鹤。黑色的纸折成尖嘴上涂着剧毒的绿漆,翅膀边缘锋利如刀。 此刻这只纸鹤还在刑天的指间疯狂挣扎着发出“吱吱”的怪叫声,想要刺穿刑天的手指。 “这是传音鹤?” 顾青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刑天两指稍稍用力。噗嗤一声那只纸鹤化作一团黑烟散去。只留下一张被揉皱的写着血字的小纸条,飘落在地。 顾青弯腰捡起。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阴毒,透着股不死不休的怨气: 【百鬼夜行】 顾青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战书啊来自御鬼宗的战书。而且挑的日子恐怕就是即将到来的“中元节” “老板,这是有人要搞事情啊。” 红衣凑过来一看,眼里的红光顿时发亮,“百鬼夜行?这是要跟咱们比人多?” “比人多咱们肯定会输。” 顾青将纸条在指尖搓成飞灰。御鬼宗家大业大手底下养的孤魂野鬼成千上万。而长生铺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几个员工。 顾青转身看向门外那漫天的风雨。 “刑天” 一直像雕塑一样的巨汉,微微侧过头 “今晚不用守了。” 顾青淡淡道,“既然战书都送上门了,那咱们也得备点回礼。” “关门。” “跟我去后院。” 刑天闻言转身,那双巨大的手掌抓住卷帘门的底部。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落下将风雨和那只纸鹤带来的阴霾,全部关在了外面。 店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与温暖。 “老板,去后院干嘛?”红衣兴奋地问,“是要扎大家伙了吗?” 顾青走向那个通往地下室暗门。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对方既然想玩‘百鬼夜行’,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我记得爷爷留下的那本古籍里,好像有一种失传已久的阵法。” 顾青推开暗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叫【纸人抬棺,阎王点卯】。” “咱们不跟他们比数量。” “咱们比谁的命更硬。” 第60章 活煞入阵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有无数个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天上泼水。 张伟缩着脖子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举着把被风吹得只有骨架的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 怀里的麻辣小龙虾还热乎着,那是红衣姐点名要的“特辣加麻”。 “这他妈鬼天气……” 张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镜片上一片模糊心里忍不住碎碎念,“大半夜的非要吃虾,也不怕把那身红衣服给溅上油点子。也就是我命苦摊上这么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老板娘’。” 街上没灯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把青石板路照得惨白。张伟总觉得今晚这路走得特别久,平时几步路就到的长生铺,怎么今天走了这么久还没看见那两盏标志性的走马灯? 而且连平时那些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噼啪声,单调得让人心慌。 终于那个熟悉的门脸出现在雨幕中。卷帘门紧闭着,像是封死了所有的光亮。 “老板?红姐?” 张伟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进旁边小门的锁孔里。 锁芯冰凉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张伟收了伞,还没来得及抖落身上的水珠,一股带着体温的热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就扑面而来 “怎么不开灯啊老板……” 张伟嘟囔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开关的一瞬间。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强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短暂地照亮了店内。 张伟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立着一座……山。 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背影宽阔得不像话的肩膀,脊背上隆起的肌肉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蟒蛇,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雨水顺着那些肌肉沟壑流淌,还没有落地就被那皮肤上散发的高温蒸腾成了白雾。 这个巨人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死死堵住了大门。 “卧槽尼玛,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背影转过身动作极其缓慢,带着那种重型机械运转时的滞涩感。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张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死灰色的皮肤像岩石一样僵硬的五官,紧闭的嘴唇。 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野兽般幽光的眼睛。 “我操!!” 张伟手里的麻辣小龙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红油溅了一地。他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声音都变了调: “鬼……不这他妈是什么?!老板救命啊!店里进哥斯拉了!!” 刑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活人,又看了看那袋洒了一地的小龙虾 他弯下腰,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张伟几乎窒息。 “别吃我!我有脚气!我不洗澡!我肉还酸!”张伟闭着眼胡言乱语。 刑天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那个塑料袋。把袋子递到了张伟面前 “你不要别浪费。” 一个仿佛两块磨刀石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张伟头顶炸响。 张伟彻底傻了。他睁开眼看着那个递过来的袋子,又看了看刑天那张虽然恐怖但并没有杀意的脸。 “你你是人吗?” “刑天别逗他了。” 里屋传来顾青略带疲惫的声音,“张伟,拿着夜宵进来。正愁缺个‘镇物’,你自己送上门了。” 听到老板的声音,张伟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老板!这大个子是谁啊?新招的保安?这长得也太逆天了吧!”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接过小龙虾还不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小心翼翼地绕过刑天贴着墙根溜进了里屋。 刑天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动了动,好重的霉味。这小子身上怎么比鬼市那条臭水沟还晦气? 长生铺的后院已经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工坊。头顶拉着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把院子照得通亮雨水打在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院子中央,摆着七口棺材。不是平常实木的大棺材,而是只有巴掌大小的用黑纸糊成的纸棺。每一口纸棺上都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在纸棺周围,散落着一堆还没扎好的纸人骨架。 红衣正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骨梳,正在给一个纸人梳头,看见张伟进来,她鼻子一吸:“我的虾!” 一阵红风刮过,张伟手里的袋子瞬间消失不见。 “别光顾着吃。” 顾青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正在裁剪一张漆黑如墨的纸。那纸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剪开的时候竟然流出了黑色的汁液。 “张伟,快过来。” 顾青招招手。 张伟看着那一地的纸棺材,咽了口唾沫:“老板,这是……要给谁送终啊?这么大阵仗?” “给那些想上门找茬的脏东西送终。” 顾青把那张黑纸递给张伟,“把手伸出来。” “干嘛?”张伟下意识地伸手。 顾青直接抓过他的手,在他中指上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顾青迅速将血按在黑纸的中央。 “滋啦” 黑纸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冒起一阵青烟。血滴迅速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斑点,周围扩散出一圈圈灰败的纹路。 “这就是‘活煞’。” 顾青看着那个斑点满意地点点头,“天煞孤星的血,专破万法。有了这个,这‘阎王点卯’的大阵,才算是有了灵魂。” “老板,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炼邪术啊?”张伟缩回手含着手指头,“我这血……真这么值钱?” “在我眼中比黄金值钱。” 顾青站起身将那张点了血的黑纸贴在最中间的那口纸棺上。 “这叫‘定星’。” “今晚,咱们要把这七口棺材分别埋在槐树街的七个方位。” “那是北斗七星的倒影,叫‘七煞锁魂阵’。” 顾青转过身,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御鬼宗想玩百鬼夜行?”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鬼打墙,走不脱。” “张伟今晚你不用看店了。” 顾青把一个灯笼塞进张伟手里,灯笼是白纸糊的,里面点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你提着这个灯去街口站着。” “只要看见有东西进来,你就对着它喊一声……” “喊什么?”张伟紧张地问。 就喊:‘接客了!’” 第61章 一嗓定音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脖子里像是无数条湿滑的小蛇在皮肤上游走,激得张伟连打了三个寒颤。 他独自一人站在槐树街的街口。左手提着那盏怎么浇都浇不灭、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白纸灯笼,右手死死攥着衣角。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擦了又湿,湿了又擦,最后他索性把眼镜摘了,眯缝着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前方漆黑的雨幕。 “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伟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心里那股怨气比这雨还大。 “老板不是说那帮孙子下了战书,约好中元节决战吗?这离七月十五还有三天呢!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让我出来站什么岗” 他跺了跺发麻的脚心里把顾青那个“周扒皮”骂了一百遍。 “肯定是老板神经过敏。说好十五就是十五,这事哪有提前来的 此时的老城区静得吓人。连平时那些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单调得让人心慌。 突然张伟骂娘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到了一股风是贴着一种地皮“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就像是刚翻开的新坟坑。 啪嗒啪嗒 “那是” 张伟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穿那厚重的雨帘。 街道的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影子。它们没有打伞也没有发出声音。就像是从墨汁里渗出来的污渍一点点染黑了这条老街。 “少宗主前面就是长生铺了。”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按照规矩,冥风长老是定了中元节……” “规矩?我谢安他妈就是规矩!” 一个嚣张且带着戾气的声音打断了它。 只见黑影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年轻人。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寸处就被一层黑气弹开。他手里摇着一把漆黑的折扇,眼神阴毒地盯着远处那盏孤独的白灯笼。 “那老不死的老糊涂了,对付几个开纸扎店的还要挑日子吗?” 谢安冷笑一声,“我就要今晚动手。趁他们正在睡大觉的时候把这破店给平了!” “让那老东西看看,谁才是御鬼宗未来的主人!” “吼!” 他身后的阴影里,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恶鬼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 张伟的腿肚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完了老板真说对了这帮孙子真特么不讲武德!提前三天来偷家! 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獠牙外翻的恶鬼,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跑? 腿软了,动不了像是灌了铅。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青面鬼,已经闻到了张伟身上的活人味儿。它兴奋地伸长了舌头,那舌头足有半米长上面长满了倒刺,滴答着黑色的涎水。 那股腥臭味已经马上喷到了张伟的脸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顾青临走时那句冷淡却笃定的交代,像一道闪电划过张伟的脑海。 “他们肯定会提前来。只要看见影子,就喊” 那是老板的命令。那也是八千块工资的保障。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张伟猛地闭上眼,把手里那盏白纸灯笼高高举起,用尽全身所有的肺活量把那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恐惧和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全部化作了一声带着破音的嘶吼: “接他妈客啦!!!”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喊得绝望,甚至带着点哭腔。穿透了雨幕,震碎了寂静。 就像是一个被逼为娼的妇女,被逼上绝路的老实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随着张伟这嗓子喊出,他手里那盏白纸灯笼里的绿色鬼火,突然像是被泼了汽油一样,猛地暴涨!绿光大盛瞬间将整个街口染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嗡! 大地剧烈震颤,槐树街的地面上,那七个顾青之前埋下纸棺的位置同时裂开。七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条街道的黑色罗网。 【七煞锁魂阵·启】 “阵法?!” 冲在最前面的青面鬼身形猛地一滞。它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一滩粘稠的、像是强力胶水一样的黑色沼泽。它想拔腿,却发现越陷越深,甚至连体内的鬼气都在被这沼泽疯狂的抽取。 紧接着。七道光柱中,缓缓升起了七口漆黑的纸棺。棺材盖板“砰”的一声齐齐弹飞。 “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棺材里传出。 七个只有常人一半高、画着极其夸张笑脸的纸人,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它们身上穿着黑色的寿衣,手里拿着哭丧棒,动作僵硬却迅捷如电。最可怕的是,这七个纸人的眉心处,都点着一滴鲜红的血。 那是张伟的血。那是天煞孤星的血。 “霉运……当头……” 七个纸人齐声怪叫,挥舞着哭丧棒直接冲进了鬼群里,见鬼就抱! “滚开!这是他妈什么东西?!” 谢安带来的那些恶鬼平时也是凶悍的主,但此刻被这纸人一抱顿时感觉浑身一凉。 紧接着,一种名为“倒霉”的规则之力降临了。 一只正准备飞起来的厉鬼,突然感觉翅膀一沉,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正好脸着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嗷!我的牙!” 另一只鬼想放毒雾,结果一阵妖风吹过毒雾倒卷,全喷在了自己脸上。 “咳咳咳! 原本气势汹汹的偷袭大军在冲进阵法的一瞬间,就像是闯进了卓别林的滑稽戏片场。摔跤的、撞墙的、互相踩踏的、甚至还有自己绊倒自己的各种离奇的“意外”层出不穷。 这就是张伟那滴血的威力。在这“七煞锁魂阵”的加持下他的霉运被放大了无数倍,形成了一个名为“诸事不顺”的因果律力场。 “混账!这是什么邪术?!” 谢安气疯了。他本来想打个闪电战,结果还没摸到长生铺的门自己的人先乱成了一锅粥,他手中的折扇猛地挥出几道黑色的风刃切碎了一个抱过来的纸人,这纸人碎了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更多的黑色纸屑沾在他的西装上怎么抖都抖不掉。 “那个人……是阵眼!” 谢安立马反应过来这一切换汤不换药的源头,就是那个站在街口举灯笼的四眼仔! “先杀了他!” 谢安眼中杀机毕露。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飞刀上面淬满了剧毒尸油。 手指一弹。 嗖! 飞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奔张伟的咽喉。 张伟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直逼喉结。 “完了玩脱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飞刀即将刺中张伟喉咙的前一秒。 一阵邪门的穿堂风突然刮过,一张不知道从哪家阳台吹飞的、湿漉漉的报纸,好死不死地正好糊在了张伟的脸上。 啪! 飞刀扎在了报纸上。 穿透了那一层薄薄的湿纸,却因为被这股风稍微带偏了一寸。刀锋擦着张伟的耳垂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电线杆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张伟一把扯下脸上的报纸,摸了摸耳朵。 他看着那把钉入水泥柱的飞刀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卧槽……” “谁乱扔垃圾啊!这报纸救了我一命?” 谢安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特么也可以?!这小子是把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来挡这一刀了吗? 而在长生铺的二楼阳台上。 顾青看着楼下的这一幕 “不是运气好。” “想杀天煞孤星?除非你的命比他还要硬。” 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个早已蓄势待发、浑身肌肉紧绷的巨汉点了点头。 “去吧。” “对方既然不想等到中元节“那咱们就提前送他们上路。” 第62章 铁塔临凡 “轰!” 一颗黑色的陨石毫无征兆地从长生铺的二楼阳台坠落,重重地砸进了街道中央那团混乱的鬼群里。 泥水飞溅起三米高混杂着阵法里渗出的黑色沥青状物质,糊了周围几只恶鬼一脸。地面仿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在那飞扬的尘土与水雾中一个巍峨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赤裸的上身,岩石般的肌肉,以及那双在雨夜中透着死寂般坚定的眼睛。 “这……这是那个大个子?” 缩在街角抱着灯笼的张伟,眼镜片上全是雾他还是努力瞪大了眼睛,他见过刑天站在门口当门神的样子像个木头桩子。但现在的刑天像是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史前巨兽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那百鬼夜行的场面还要让人窒息。 “吼!” 一只没眼力见的红毛僵尸暴怒嘶吼一声,挥舞着利爪扑向刑天的后背。 刑天他的后背肌肉猛地一紧,就像是两块钢板合在了一起。随后反手一捞。 那只红毛僵尸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就像是折断一根枯树枝。僵尸的脑袋歪向一边,黑色的尸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刑天随手一甩,那具足以生撕虎豹的僵尸躯体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成了一滩烂泥。 全场死寂 “那是?鬼市那个武神?!” 坐在轿子里的谢安终于认出了刑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刑天迈开步子向着那顶黑色的轿子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一震。 “拦住他!快拦住他!” 谢安慌了手中的折扇疯狂挥舞,指挥着手下的鬼群,“谁能杀了他,我赏一百年阴寿!赏厉鬼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杀啊!!” 十几只厉鬼咆哮着冲了上来,有的喷吐毒火,有的挥舞锁链,有的化作鬼影试图附身。 原本致命的攻击,到了刑天面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毫无章法。 刑天身上的武道煞气在雨水中蒸腾,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高温力场。那些稍微靠近一点的鬼影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惨叫声冒着白烟消散。 “砰!” 一拳打爆一只水鬼的头。 “撕拉!” 双手发力,将一只试图缠住他双腿的蟒蛇精硬生生扯成了两段。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是绝对的力量对花哨鬼术的碾压。 刑天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在那群因为“倒霉”而站都站不稳的鬼群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路黑色的鬼血混合着雨水,在槐树街的青石板上流淌成河。 “这……这不可能……” 谢安看着越来越近的刑天,手里的折扇都在抖,“阵法压制……再加上这个怪物……顾青!你算计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青敢只派一个人守街口。 那不是空城计。那是诱饵,是把他们引进这个绞肉机的诱饵! “少宗主,快走!” 几个忠心的鬼奴拼死挡在轿子前,“我们挡住他!您快用传送符!” 谢安如梦初醒,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 这是他爹给他的保命符,能瞬移十里。 “顾青!你给我等着!御鬼宗不会放过你的!” 谢安一脸怨毒,就要捏碎符纸。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 一直沉默着杀戮的刑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距离轿子还有十米,中间隔着七八个鬼奴。 刑天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出场以来,第一次深呼吸。 那宽阔的胸膛高高隆起,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干。 然后。 他张开了嘴。 “喝!!!” 一声暴喝,这是最纯粹的积攒了百年战场猛将的杀伐怒吼! 这声音如同一颗炸雷,在狭窄的街道上轰然引爆。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夹杂着雨水,瞬间席卷了前方的一切。 轰! 挡在前面的那七八个鬼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股声浪直接震碎了魂体!那顶黑色的轿子更是像被飓风卷过的茅草屋,瞬间炸成了碎片。 谢安捏着符纸的手猛地一僵。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针,疼得眼前发黑,七窍流血。 那张刚刚激发的传送符,因为灵力紊乱噗嗤一声毁了。 等谢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刑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宗主。雨水顺着刑天坚毅的脸庞滑落。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你……你不能杀我……” 谢安双脚离地,拼命蹬腿,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我爹是……是宗主……我有钱……我有……” 刑天的手缓缓收紧。骨骼摩擦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他只知道,老板说了:送他们上路。 “别让他死,留活口!。” 就在谢安的脖子即将被捏断的前一秒,二楼阳台上传来了顾青的声音。 刑天的动作瞬间停住 “带进来。” 顾青转身回屋,“正好,咱们的‘黄泉客栈’还缺个童子。” “御鬼宗的少宗主,这身份够排面。” 刑天点了点头。他像是提溜着一只死狗一样,提着已经吓晕过去的谢安转身走向长生铺。 至于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 “张伟。” 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缩在街角看傻了眼的张伟猛地一激灵:“哎!老板!我在!” “把灯笼挂高点。” 顾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告诉它们,谁要是敢跑,我就让刑天去它们坟头聊聊天。” 张伟看了一眼那个如魔神般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然后再次扯开嗓子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孤魂野鬼吼道: “都特么别动!!” “排好队!交买命钱!” “没钱的……没钱的把牙掰下来!” 第63章 战后清算 原本喧嚣惨烈的槐树街,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哒哒”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牙酸的“嘎嘣”声那是某个穷鬼实在没钱硬生生把自己的大牙掰下来交差的声音。 “下一个。” 张伟把塑料袋口撑开,语气冷硬甚至带了点不耐烦“动作快点!老板要睡觉了,没空陪你们在这儿耗!” 在他面前,排着一长串奇形怪状的队伍。 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厉鬼们,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待班主任训话。它们看着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怕他身后那座仿佛随时会喷出雷火的店铺,还有那个站在阴影里慢慢磨着指甲的红衣女鬼。 “爷……我只有这个……” 一只只有半个脑袋的鬼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里是一块发黑的银锁片上面还沾着坟土,“这是我陪葬的物件值点钱 “扔进去。” 张伟抖了抖袋子叮当。银锁落入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袋子里面装满了金牙、玉佩、古钱币,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骨头。 张伟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每收一个,他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这特么太刺激了。 以前他穷得连鬼都不理,现在他竟然在打劫鬼!而且是几百只鬼排着队让他打劫!这种荒诞的成就感,让他原本恐惧的神经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这就对了嘛。” 张伟看着渐渐变空的街道,最后对着那个捂着腮帮子的鬼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记住了以后这条街姓顾。再敢来撒野” 他指了指远处那一滩还没被雨水冲干净的黑血“那就是下场。” 众鬼如蒙大赦,化作一股股黑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抓去做成纸人。 长生铺内卷帘门重新拉下了一半 灯光温暖昏黄与外面的肃杀形成了两个世界。顾青坐在茶台前正在烧水。水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地板上,谢安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蜷缩在角落里。他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已经变成了泥灰色上面沾满了血污。双手被那根捆过黑蛟鳞的红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红衣用来擦桌子的抹布。 把他抓进来的巨汉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刑天手里拿了个精致的小纸人,正在用一块干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纸人身上沾染的一点点雨水。 “呜……呜呜……” 谢安看到顾青看过来,立刻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求饶声拼命眨着眼睛。 顾青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直到茶香溢满整个屋子他才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 “红衣啊。” 顾青抿了一口茶“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抹布还得擦地呢,别弄脏了。” 红衣飘过去,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抹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呕!” 谢安干呕了两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缓过劲来后,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叫嚣,而是瑟瑟发抖地看着顾青。他的骄傲他的底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顾……顾老板……” 谢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了我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 顾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谢少爷,你是生意人家的孩子应该懂规矩。” “你带人砸我的店,伤了我的门面,还吓到了我的员工。” “这笔账,一句‘错了’就能了?” “赔!我赔!” 谢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有钱! 顾青笑了。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谢少爷,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在外面,你是御鬼宗的少主,你的钱是钱。” “但在这里” 顾青指了指这间铺子。“你是肉票” “肉票的钱,本来就是我的。我现在要谈的是你的赎金。” 谢安的脸瞬间煞白:“那……那您要什么?”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扔到了谢安面前。 “写信。” 顾青淡淡道,“给你爹写信。” “第一,我要御鬼宗在城南那块地的地契烂尾楼旁边那块” “第二,我要五百年的雷击木一截或者同等价值的至阳之物。” “第三……” 顾青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安那张虽然狼狈但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的脸上。 “我要御鬼宗的‘养鬼秘术’孤本。” “别tm拿假货糊弄我,我要那种能让鬼修出实体的真东西。” 谢安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赎金?这是要挖御鬼宗的根啊! 那块地还好说,雷击木也能凑活,但这养鬼秘术可是宗门的立身之本,要是给了外人他爹能把他皮扒了! “顾老板这……这太多了” 谢安哭丧着脸,“秘术是宗门禁忌,我爹绝不会给的……您换个条件行吗?” “不给?” 顾青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转头看向那个正在擦纸人的刑天。 “刑天。” 顾青语气随意,“咱们店里的那个09号经理,是不是还缺个副手?” “我看谢少爷这皮囊不错细皮嫩肉的。要是把他做成‘活尸傀儡’放在大堂里当迎宾,应该很有排面吧?” 刑天闻言缓缓抬起头。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谢安,伸出了那只大手在谢安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测量从哪里下刀剥皮比较顺手。 “写!!我写!!” 谢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变成活尸傀儡?那是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折磨! 他一把抓起笔,手抖得像帕金森,在纸上疯狂地写了起来。 “爸!救命!给他们!都给他们!我要回家!!” 看着谢安那副痛哭流涕的样子,顾青满意地点点头。他当然不会真把谢安炼了。这可是个聚宝盆,留着活口以后还能源源不断地从御鬼宗身上薅羊毛。 这时,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很有节奏的三下。 “老板!我回来了!” 张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股兴奋劲儿。 红衣过去拉开门。只见张伟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浑身湿透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大塑料袋,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发财了!老板我们发财了!” 张伟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帮鬼孙子太有钱了!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光是金牙就有二斤重!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古董!” 他一边说一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才看到角落里那个被绑成粽子的谢安。 “哟,这就抓住了?” 张伟凑过去像看猴子一样围着谢安转了一圈,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收来的、灰扑扑的霉运元宝,一把塞进了谢安的西装口袋里。 “谢少爷是吧?初次见面,没啥好送的” 张伟嘿嘿一笑推了推那个只有一半镜片的眼镜,“送你个‘护身符’希望你在咱们店里住得愉快。” 谢安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那股浓郁的让他想吐的晦气,终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顾青看着这一屋子的“战利品”晕倒的肉票、满袋子的财宝还有那个守在门口如山岳般的刑天。 他端起茶杯,敬了这漫漫长夜一杯。 “雨停了。” 顾青轻声道。 “咱长生铺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第64章 灵猫入宅 那个贴满了符纸的快递箱子就这么静静地摆在刚擦干净的红木柜台上。箱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抓挠声,还有那种幼兽特有的奶声奶气的叫唤。 “这就是御鬼宗的赔礼吗?” 张伟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把剪刀,想拆又不敢拆“老板,这里面不会是个缩小版的僵尸吧?或者是什么想咬掉我鼻子的怪兽?” 顾青放下手里的茶杯“御鬼宗虽然行事阴毒但既然是赎金,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做手脚” “而且我闻到股奶香味。” 嘶拉胶带被划开,纸箱盖子忽然弹起。 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试探性地从箱子里探了出来。那是两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黑猫,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那黑色的皮毛却泛着如同绸缎般的光泽。最奇异的是它们的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像是日月同辉。 “哇!是猫!!” 红衣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直接飘过来,眼里的红光都变成了粉红色的桃心“好可爱!老板我可以摸吗?” 那两只小黑猫看到红衣在鼻子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对她身上的阴气感到非常亲切。 “这是‘玄猫’,也叫‘墨玉’。”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其中一只小猫的下巴。那小猫眯起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喵呜声,张嘴露出了一口细密尖锐如同锯齿般的牙齿。 “别被它们的外表骗了。” 顾青说道“这是吃鬼长大的灵兽,在御鬼宗它们是用来看守‘鬼牢’的狱卒,寻常的小鬼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吃鬼的猫?” 张伟吓得缩回了想去撸猫的手,“那它们吃人吗?” “只要你按时喂饭,它们就不吃人。” 顾青把两只小猫抱出来放在柜台上,“以后它们就是店里的‘巡逻员’。白天睡觉,晚上抓老鼠吧。” “红衣,给它们起个名。” 红衣想了想,指着左边那只眼睛金灿灿的:“这只叫‘元宝’!” 又指着右边那只眼睛银晃晃的:“这只叫‘银票’!” 顾青:“……” 张伟:“……” 果然,这就是长生铺的企业文化。 朴实,无华,且贪财。 安顿好两只新来的“财迷”猫,时间到了上午十点。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手里拄着根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满头白发背有些驼,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坚毅劲儿。胸前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宝贝。 “老板在吗?” 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乡音。 张伟正逗猫呢,见状连忙迎上去:“大爷您买点啥?花圈还是寿衣?”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张伟,看向坐在柜台后面的顾青。 “小伙子,你会扎……马吗?”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很老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穿着旧军装背着把刀,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的老班长” 老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那年,我陷入沼泽后面还有人追赶……班长为了救我,唉” “今年是老班长走的第四十个年头了。我想……给他送匹好马下去。 顾青接过照片。照片上的年轻战士,眼神无比清澈透着股为了信仰可以燃烧一切的光。哪怕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顾青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血与悲壮。 “能扎。” 顾青站起身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您坐。喝口茶,稍等。” 顾青转身走向工作台取出了几根从凶宅里拆出来的还没舍得用的百年阴沉木。又拿出了上等的皮纸,那是用来扎“神像”用的。 “张伟,磨墨。” “红衣,去把那瓶珍藏的‘烈酒’拿来。” 这一次顾青扎得很慢,他没有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用什么惊蛰剑气。他用那双修长的手,一点一点地削竹、绑扎、糊纸。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刻在心上。 渐渐地一匹高头大马的骨架立了起来。昂首,扬蹄,鬃毛飞扬。 虽然还没上色,但那股子驰骋沙场的精气神已经透纸而出。 老人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挥舞着大刀喊“冲啊”的身影。 “像……真像……” 老人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顾青拿起朱砂笔给马点睛。 最后他接过红衣递来的烈酒,含了一口猛地喷在纸马上。 呼 没有阴风,没有鬼火。 但在那一瞬间,店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嘹亮的马嘶声。那声音穿透了岁月带着硝烟的味道,久久回荡在这间店铺里。 “老人家。” 顾青擦了擦手,把那匹半人高的纸马搬到老人面前。 “这马,名叫‘追风’。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肯定能追上老班长的队伍。”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摸了摸那纸马的鬃毛。 “好……好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零钱,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 “小伙子,这得多少钱?” 顾青伸手按住了老人的手“大爷,这单生意,我不收钱。” “那哪行!手艺人的规矩……” “这是规矩。” 顾青指了指照片上的战士,又指了指老人胸口那枚若隐若现的军功章。 “这匹马,算是我替咱们这些后辈,敬老班长的。” “您要是真想给,就给我留个‘念想’吧。” 顾青指了指老人手里的那张黑白照片。“这照片上的精气神借我临摹一张,挂在店里镇宅行吗?”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顾青,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 老人走了。 带着那匹纸马,步履蹒跚坚定地走进了阳光里。他的背影虽然佝偻,但在那一刻却仿佛和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战士重叠在了一起。 店里很安静平时最爱财的张伟,此刻正在那儿偷偷抹眼泪。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红衣,也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老板。” 张伟吸了吸鼻子,“我突然觉得……咱们这行,挺伟大的。” 顾青把那张临摹好的画像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店里唯一的“非卖品”。 “扎纸,扎的是纸,送的是情。” 顾青看着画像,轻声道。 “有些东西,比钱重。” “比命还重。” 就在这时,那两只一直在睡觉的黑猫突然醒了。 它们跳上柜台,对着门外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 顾青眼神一凝。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消散。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墨镜、面无表情的脸。 那人看了看店里的顾青,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老板,好情怀啊。” “就是不知道,这份情怀……能不能挡得住接下来的‘麻烦’。” 是异事局的人。 或者是……比御鬼宗更麻烦的官方势力。 顾青按住惊蛰剑的剑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开门做生意,笑迎八方客。” “只要守规矩,不管是人是鬼,我都接。” 第65章 官方招安 引擎熄火后的滴答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条穿着制式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身材挺拔、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威严,比任何制服都要显眼。 “老板” 张伟缩在柜台后面,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这人看着……像是来查税的?” “别乱说话。” 顾青按住了想要跳出去炸毛的两只黑猫,手指在猫背上轻轻安抚。 “这是来‘盘道’的。” 中年男人走进店里,他没有看那些精美的纸扎,也没有在意角落里那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红衣女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墙上那幅刚刚挂上去的素描画上。 画上年轻的战士骑着高头大马笑容灿烂,背后的那把大刀仿佛还在滴着敌人的血。 男人站在画前久久未动。店里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幅画,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这一礼,敬的是画中人也是刚才蹒跚离去的那位老兵。 “画得好。” 男人放下手转过身看向顾青。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温热的湿意。 “笔锋如刀,墨色入骨。顾老板这双手,不仅能扎鬼神,还能画忠魂。”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手艺人的本分。记录点东西,免得后人忘了。” “忘了?” 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走到茶桌对面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有些人能忘,但有些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推到顾青面前。 【特别调查局·第七大队队长:陈国栋】 “刚才那位老人,是我们局里一直重点关注的‘老英雄’。” 陈国栋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身上的煞气重,是因为杀过太多侵略者。一般的鬼神不敢近身,我们想帮他他太倔,不肯收我们的钱。” “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解了他的一块心病。” 顾青看了一眼那个证件 “陈队长大驾光临不会就是为了来夸我两句吧?” “当然不是。” 陈国栋收起证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焕然一新的长生铺,目光在红衣、隐在暗处的刑天、还有那两只灵猫身上一 一扫过。 “顾老板,你这摊子铺得有点大了。” 陈国栋手指敲击着桌面,“鬼市买人、烂尾楼建鬼屋、甚至还和御鬼宗结了梁子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我请你去局里喝茶。” 气氛瞬间紧绷。红衣身上的红风衣开始无风自动,张伟吓得抱紧了怀里的计算器。 顾青他拿起紫砂壶给陈国栋倒了一杯茶。 “陈队长既然没带手铐来,还坐在这儿喝我的茶,那就说明有的谈?” “还是个聪明人。” 陈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现在的世道,乱了。惊悚游戏渗透现实,妖魔鬼怪层出不穷。我们局里的人手严重不足。” “对于像你这样有本事、而且心术还算正的‘民间人士’,我们的政策是:招安。” “我不想。”顾青直接拒绝理由是,“不自由。” “不是让你入编。” 陈国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压在茶杯底下。 “是‘特聘顾问’。” “平时不坐班,不打卡。但在我们遇到处理不了的灵异案件时你需要出手。作为回报” 陈国栋指了指门外。“这槐树街方圆十里,以后就是你的区域。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官方对你的某些‘越界行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我知道你需要特殊的材料。局里的库房对你开放c级权限。”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顾青现在最缺的就是合法的身份和稳定的材料来源。御鬼宗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就是因为他们在地下世界有根基。而有了这层官方长生铺就算是在阳光下站稳了脚跟。 “成交。” 顾青伸出手按在那份文件上。 陈国栋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中年人的疲惫。 “欢迎加入,顾!顾问。” 正事谈完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张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在安静的店里这声音格外响亮。张伟尴尬地捂住肚子:“那啥……老板,我也想谈谈……午饭吃啥?” 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为了庆祝达成合作,这顿饭我请。” 他对着门外的司机招了招手,“小刘!去把后备箱那箱特供的红烧肉罐头拿来!再买几份大米饭!” 十分钟后。 长生铺的茶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盒饭。 特供的红烧肉罐头果然名不虚传,肉块大,汁水浓,一打开盖子,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顾青、陈国栋、张伟,三个大男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盒饭狼吞虎咽。红衣和两只猫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罐头吸气。 “顾老弟啊。” 陈国栋一边扒饭一边感叹,连称呼都变了,“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虽然这行当凶险,但至少活得自在。不像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案卷还得给上面写报告,头发都快掉光了。” “自在也是拿命换的。” 顾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陈哥要是觉得累,以后有棘手的活儿直接扔给我就行,当然还得加钱。” “哈哈哈!你个财迷!” 陈国栋大笑,“放心,局里的经费虽然紧,但还没穷到赖账的地步。” 吃完饭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画像,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 “顾老弟,那匹马……谢谢了。” 看着黑色轿车远去融入滚滚车流中。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聘书。 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卖菜的大妈还在讨价还价,隔壁发廊的音响里放着俗气的流行歌。 这就是人间。 充满了烟火气、嘈杂、却又无比鲜活真实的人间。 “老板,这证有用吗?” 张伟凑过来,看着那本烫金的证书,“能当免死金牌用吗?” “免死金牌算不上。” 顾青把证书扔给张伟,“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要是再有像谢安那种不长眼的来找茬” 顾青眯了眯眼,看着街道尽头那片阴影。 “就告诉他们,这长生铺,现在是正式企业了。” 张伟一听腰杆子瞬间挺直。“好嘞!我这就去买个最贵的框裱起来!” 顾青转身回屋,有了这层身份他在阳间的布局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被红布盖着的、连接着黄泉客栈分店的陶罐。 “该去阴间扩充一下地盘了。” 顾青轻声道。 “听说……下一场惊悚游戏,是个‘大型团战副本’?” 第66章 深夜馄饨 入夜后的槐树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下过一场雨的青石路板缝隙里还积着水,倒映着路边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吞口水的骨汤香气。 街角的那家“陈记馄饨”,是这片老城区深夜唯一的灯塔。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蒸腾,蒸汽模糊了摊主陈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顾青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身后张伟正缩着脖子,手里拿着个手机一边走一边还在跟隐身的红衣嘀嘀咕咕。 “红姐,您慢点飘,别踩水坑……哦对,您没脚。” “想吃虾仁馅的?没问题,我请客!咱刚发了奖金,这钱还是有的。” 三人找了张靠墙的小方桌坐下。 “陈伯来三碗,哦不两碗全家福。” 顾青熟练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桌子,“再单切一盘酱牛肉,多放蒜泥。” “好嘞!小顾啊今儿怎么这么晚?” 陈伯笑呵呵地掀开锅盖,熟练地抓起几把馄饨扔进锅里“还是老规矩,不放香菜?” “对,不放。” 顾青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座位。那里坐着红衣她正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虽然吃不到但那种香味让她觉得很舒服。 “老板,我想闻闻那个醋味。”红衣吸了吸鼻子。 顾青伸手把桌上的醋瓶子往空座位那边推了推。 “哎,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桌坐着两个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正压低了声音闲聊,“前面那个老小区,昨晚又死人了。” “听说是猝死,是个程序员,才三十岁。家里老娘哭得那叫一个惨啊,说是儿子为了攒钱买房,好几年都没回家过年了。” 顾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摊子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因为桌腿不平而有些摇晃的桌子。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个双肩包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众人坐着。他面前摆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馄饨,一口没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陈伯。” 顾青突然开口,“角落那位客人,坐了很久了吧?” 正在捞馄饨的陈伯愣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角落。 “客人?哪有客人?” 陈伯茫然地擦了擦手,“今晚就你们这一桌和那俩个师傅啊。” 张伟还在剥蒜,听到这话手里的蒜瓣“啪嗒”一声掉进了醋碟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在他的“鬼眼”视野中,那个格子衫年轻人正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眼圈青黑,嘴唇干裂。那张脸…… 跟刚才出租车司机手机上新闻照片里那个猝死的程序员一模一样。 “卧……槽……你” 张伟刚要叫出声,就被顾青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一脚。 “闭嘴。” 顾青的声音很轻“剥你的蒜。” 他站起身,端起那盘刚切好的酱牛肉径直走向了角落。 年轻鬼魂似乎察觉到了顾青身上惊蛰剑的雷意,本能地想要逃跑身形变得却有些透明飘忽。 “坐下来吧。” 顾青把盘子放在他面前,顺势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 “这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年轻鬼魂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盘酱牛肉。“我……我吃不下……” 鬼魂的声音很虚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我想回家……我找不到路了……” “我妈做的馄饨……就是这个味儿……” 原来,他是顺着这股味道找来的。 陈伯的手艺,是他记忆里关于家的唯一坐标。 顾青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随手折成了一个小碗的形状。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纸碗里。 手指在纸碗边缘轻轻一抹,指尖的一点阳气点燃了纸碗。 呼 没有明火,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吃吧。” 顾青把那缕青烟推向鬼魂,“这是‘供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年轻鬼魂颤抖着手,凑近那缕青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那张惨白死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润,那是满足,也是释然。 “好吃” 鬼魂流下了两行血泪,“真好吃这牛肉也是跟我妈做的一个味儿……” 这时,陈伯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了。 “小顾,跟谁说话呢?” 陈伯有些浑浊的眼睛往角落里看了看,却只看到顾青一个人坐在那儿。 “没什么。” 顾青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坐在角落里的格子衫身影慢慢变淡,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临走前,他对着陈伯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爸,我走了多保重。” 陈伯的身子僵了一下。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四处张望。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老人的眼眶红了,手也不自觉的在颤抖,“怎么听着……像我家那臭小子的声音?” 顾青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张已经被烧成灰烬的黄纸收起来,不留一点痕迹。 “陈伯,您这馄饨确实好吃有家的味道。” 顾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 旁边的空气里,传来红衣带着鼻音的声音,“老板,我也想家了。虽然我忘了家在哪。” 顾青夹起一个馄饨,放在了一个空的小碗里。“那就把这儿当成你的家。” 张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但不知怎么的鼻子竟有些发酸。 他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个虾仁馄饨夹给了红衣。 “红姐,吃这个,这个肉多。” 夜深了。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一鬼。 在这个略显寒冷的雨后深夜,围着一张小桌子吃着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不远处,陈伯正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发呆。他今晚这锅汤熬得格外用心。 顾青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勺子。他在桌上压了五百块钱。 不仅是饭钱,也是给那个年轻鬼魂垫付的“过路费”。 “走吧。” 顾青站起身 “吃饱了,该回去干活了。” 他的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那里,一片浓重的阴云正在汇聚。那正是“惊悚游戏”大型副本开启的前兆。 “下一站……”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该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猛鬼大厦’了。” 第67章 暴雨将至 次日的阳光好得有些奢侈。金色的光斑透过路边的槐树叶洒在长生铺刚换的青石板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左边点……再往上一点对!就这儿!” 张伟站在人字梯上手里捧着那块刚裱好的、镶着金边的【特别调查局特聘顾问】证书,脸上的表情比结婚还庄重。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神龛正上方的墙壁上,掏出一块鹿皮布仔仔细细地擦了又擦。 “啧啧啧,看看这字,看看这徽章。” 张伟从梯子上爬下来,双手叉腰满脸的陶醉,“这就是排面!以后谁再敢说咱们是搞封建迷信的黑店,我就把这证甩他脸上!” 柜台后面,红衣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正对着一面镜子描眉。“行了,别显摆了。” 红衣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都擦了八百遍了,再擦那证上的字都被你磨没了。赶紧去把地扫了,刑天刚搬完货地上全是灰。” “好嘞红姐!” 张伟现在是彻底融入了这个“大家庭”。被女鬼指挥干活,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挺乐呵。毕竟谁家女鬼能像红衣这么养眼?除了偶尔那个眼神有点渗人之外,简直就是完美的女神。 门口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是刑天。 这位在鬼市里一拳打爆鬼将的“武神”,此刻正笨拙地捏着一根细小的水管,给门口那盆有些枯萎的文竹浇水。 他的手指太粗了,捏水管就像是捏一根牙签,他极力控制着力道,生怕把水管给捏碎了。那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看着竟然有种诡异的萌感。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古籍,看着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各司其职 这就是他现在的日子。虽然每天都在跟死人打交道,但这一刻的长生铺,却比任何地方都更有生气。 “顾叔叔!顾叔叔!” 一阵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宁静。隔壁李婶家的小孙女甜甜,哭丧着脸跑了进来手里拖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那是一只大燕子风筝,翅膀折了纸面也破了个大洞。 “怎么了?” 顾青蹲下身来视线与小姑娘平齐。 “风筝挂树上了我想拽下来,结果坏了……” 甜甜抽噎着举起那只破烂的燕子,“叔叔,它是不是死了?以后再也飞不起来了?” 顾青接过风筝。竹骨断了两根,皮纸撕裂。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废品了。 但在扎纸匠眼里,只要骨头还在魂就在。 “没死。” 顾青伸手擦了擦甜甜脸上的泪珠,温声道,“它就是受了点伤,骨折了。叔叔是医生能治好它。” “真的吗?”甜甜止住了哭声,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真的。” 顾青站起身走向工作台。 这一次他选了两根最有韧性的新竹,削得薄如蝉翼。又裁了一块印着祥云图案的红纸。 “接骨。” 顾青的手指灵活地在断裂的竹骨上缠绕,用细线绑紧打结。 “换皮。” 浆糊刷上,红纸覆盖严丝合缝。 此刻的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笔来。” 红衣很有眼力见地递过一支毛笔。 顾青蘸了点朱砂,在燕子的眼睛上轻轻一点。 “起灵。” 那只修补好的大燕子,翅膀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好了。” 顾青把风筝递给甜甜,又从兜里掏出一卷新的丝线帮她系好。 “去玩吧。这次它会飞得更高。” “谢谢顾叔叔!” 甜甜破涕为笑,抱着风筝欢呼着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门外的天空中那只大红色的燕子风筝就迎着风飞了起来。它飞得很稳,很高,那鲜艳的红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 顾青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只风筝。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老板,你笑得真好看。” 红衣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道,“比杀鬼的时候好看多了。” 顾青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杀鬼是为了生存。” “而这个……” 他指了指那只自由飞翔的风筝。 “才是生活。” 然而。就在这句话刚说完的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毫无征兆的、仿佛墨汁滴入清水般的侵蚀。 那一抹刺眼的黑暗,从城市的东南角也就是“猛鬼大厦”所在的方向,迅速蔓延过来。 刚才还飞得好好的燕子风筝,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突然断了线栽了下来。 风停了,蝉鸣声消失了空气中的气压骤降,那种沉闷感压得人心脏狂跳。 “老板!” 刑天猛地站起身扔掉水管,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怨气,正在那里苏醒 顾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身走进店里,从柜台下拿出了那把惊蛰剑。 “好日子结束了。” 顾青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张伟,关店。” “红衣,刑天,准备干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但在窗外天已经黑得像是午夜。 “看来那座大厦里的东西……” 顾青拔剑出鞘,雷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已经等不及邀请我们了 第68章 猛鬼大厦绝命逃亡!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期待光明并没有到来。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长生铺温暖的阳光、飘着香气的檀香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和下水道的腥气。 顾青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昏暗的回字形大楼天井底部。 四周是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的破旧窗户,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顶端。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将顾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副本名称:猛鬼大厦(S级·无解模式)】 【当前任务:存活至黎明。】 【警告:本区域极度危险,请勿直视‘楼主’。】 “老板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红衣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贴在顾青身后,那一身原本鲜艳的红风衣,此刻竟然像是被洗掉了色一样变得有些暗淡。她身上的鬼气被某种更庞大的法则死死压制住了。 “刑天,守住前门!” 顾青反应极快,拔出惊蛰剑反手护住吓得腿软的张伟。 然而,还没等刑天行动。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在这个死寂的天井里突兀地响起。位于天井正中央的一部老式栅栏电梯,缓缓打开了门。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串巨大钥匙圈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发福,地中海发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但是在顾青的“灵视”里,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实体。他就是这栋大楼的怨气集合体。他的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地砖。 这就是房东???。 “又有新租客了?” 楼主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发出哗啦啦的脆响。那声音像是声波武器震得众人耳膜剧痛。 “可是你们没交租金,怎么能进大门呢?” 楼主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暴虐与贪婪。 “没交租金的……都是垃圾。” “垃圾……就该清理掉。”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巨力,如同失控的列车般撞了过来。 “吼!” 刑天发出一声怒吼,全身肌肉暴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想要硬扛这一击。他是鬼将是武神,他从未退缩过。 但这一次,实力的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咔嚓! 刑天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手臂,竟然瞬间扭曲骨折。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炮弹般被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水泥柱上。柱子崩塌,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呕出了一大口黑色的魂血,死灰色的脸上满是痛苦。 “刑天!” 顾青目眦欲裂。他手中的惊蛰剑雷光暴涨这是他目前最强的一击。 “给我破!” 雷龙呼啸而出,直奔楼主的面门。 楼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道雷光。 “太弱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竟然像夹烟一样,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道狂暴的雷霆。 用力一捏。 波。雷光粉碎。顾青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手中的惊蛰剑都在微微哀鸣,剑身上的雷纹迅速黯淡下去。 “老板!!” 红衣疯了。 她漫天红发如刺如矛,想要殊死一搏。 “别去!” 顾青强忍着剧痛,一把抓住了红衣。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这是领域压制!” “张伟!把你兜里所有的霉运元宝都扔出去!快!” 早已吓傻了的张伟被这一声吼惊醒。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一大把灰扑扑的元宝,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朝那个楼主撒了过去。 “去死吧!去死吧!让你倒霉一万年!” 漫天元宝如雨落下。 那股浓郁的霉运法则,终于让不可一世的楼主皱了皱眉。 他虽然强势但也讨厌这种沾上就甩不掉的晦气。楼主下意识地挥动袖子去挡那些元宝。 “就是现在!” 顾青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起红衣,冲向废墟里的刑天。 “刑天!别装死了!站起来抓紧跑!” 刑天咬着牙,从碎石堆里挣扎出来。他的一条胳膊完全废掉,软软地垂在身侧。 “走楼梯!别坐电梯!” 顾青大吼一声,冲进了侧面的安全通道。 四楼?五楼?还是十楼? 顾青不知道他们爬了多少层。身后的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楼主那戏谑的笑声,就像是猫在捉弄濒死的老鼠。 “跑不动了……老板……我真跑不动了……” 张伟扶着墙,肺都要爆炸了。 顾青也到了马上到了极限。刚才那一下反噬伤到了他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突然,顾青的目光落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封条,上面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那是一把剪刀的图案,和扎纸匠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 顾青心中一动。 这栋楼里,曾经住过前辈?! “快进去!” 顾青没有任何犹豫,惊蛰剑柄狠狠砸在门锁上。哐当! 门锁断裂。四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死,又贴上了所有的镇宅符。 门外,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楼主似乎还在犹豫,或者是在忌惮什么,最终没有破门而入只是发出了一声冷哼,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69章 全员整备 “活……真的活下来了……” 张伟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青他举起惊蛰剑,借着微弱的雷光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布满了灰尘的工作室。墙角堆满了已经腐烂的竹篾和纸张。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具枯骨。枯骨穿着破烂的长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和几个并未完工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纸人部件。 顾青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神机百炼】。 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余乃扎纸匠传人,误入此鬼楼,被困三十载。虽未能逃脱,却悟出以阴料炼器之法。后人若至此,可取我传承,破此死局” “前辈” 顾青对着枯骨深深鞠了一躬。 绝处逢生。 这是真正的绝处逢生。 他看向桌上那几个部件。有一副用不知名兽骨打磨的**【护臂】,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 有一瓶封存完好的【修罗血墨】。 还有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人皮阵图】**。 顾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刑天靠在墙角,那条断掉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死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一声没吭,只是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护住胸口那个装着小纸人的口袋。红衣蹲在他身边正试图用阴气帮他接骨 顾青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走过去蹲在刑天面前。 “疼吗?”顾青问。 刑天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想说:不疼,习惯了。 顾青拿起那副【白骨护臂】。 “这东西,是前辈留下的。能接骨能强身。” “忍着点,我给你装上。” 他直接将那护臂套在了刑天断裂的手臂上,用【修罗血墨】为引,就在这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开始了一场“活体炼成”。 随着符文亮起,护臂竟然像是活了一样,深深嵌入了刑天的肉里,代替了他断裂的骨头。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刑天的身体。 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甚至比以前更加粗壮,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吼……” 刑天发出一声低吼,握了握拳。 空气被捏爆。 力量,回来了。而且更强了。 顾青又看向红衣。 “过来。” 他用沾着血墨的手指,轻轻在红衣的眉心点了一下。 那是笔记里记载的**【强魂咒】**。 “别怕。” 顾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 他用袖子擦去红衣脸上的灰尘。 “咱们还没输。” “现在,应该开始反击了。” 顾青站起身,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刑天、红衣、张伟。 这一群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 但他看到的不是绝望。 而是火复仇的火。 顾青拿起桌上那张【人皮阵图】,眼中杀意沸腾。 “休息十分钟。” “然后……” “咱们去把那个楼主的家,给拆了。” 顾青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膝盖上摊开着那张【人皮阵图】。 这东西的手感很糟,摸上去既不像纸也不像布,倒像是一块风干了许久的腊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和微温。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到皮面上绘制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那是整栋猛鬼大厦的经络图。 第70章 人皮绘影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身处绝境的人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那间狭窄隐蔽的工作室里,空气浑浊得有些呛人,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和刚才“活体炼成”留下的淡淡血腥气。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灯丝发出濒死的滋滋声,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墙上跳动的鬼魅。 “老板,这上面……怎么还有红点在动啊?” 张伟缩在顾青旁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个恐怖的楼主。 “这还是是‘活的。” 顾青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一条黑线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脉动感。“这张图,是用这栋楼里第一个‘祭品’的皮做的。它连接着的是这栋楼的气运。” 顾青眯起眼,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且专注就像是一个正在审视复杂图纸的建筑师。“楼主之所以无敌,是因为他把自己炼成了这栋楼的‘灵’。他在楼里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但是他也有弱点。” 顾青的手指停在了图纸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这栋楼有四根‘承重柱’,也就是四个阵眼分别是:贪、嗔、痴、怨。” “楼主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这四个点汇聚过来。只要拔掉这四颗钉子……” 顾青抬起头,看向刑天那条刚刚接好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白骨手臂。 “他的‘无敌’光环就会破碎。” 刑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了握拳。咔吧 ,一声极其沉闷却透着金属质感的骨骼爆鸣声响起。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刚才被打断手臂的屈辱他记得很清楚。 “红衣。”顾青转头。 “在。” 红衣此刻的状态有些奇异那个【强魂咒】不仅修复了她的魂体,似乎还激发了她体内某种更深层的潜能。她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像是干涸的血迹原本飘逸的长发此刻温顺地垂在身后,但这平静之下涌动着比之前更危险的煞气。 “一会出门,别急着显形。” 顾青指了指图纸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红点。“这个点,位于五楼的配电室那是大厦的‘眼’。” “楼主能随时找到我们,就是靠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我们先去把他戳瞎。” “明白。” 红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渐渐淡化隐入了顾青的影子里。 “出发。” 顾青收起人皮图抓起惊蛰剑。 张伟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里那一大袋子“霉运元宝”,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绝望的恐慌,跟着老板混有肉吃。哪怕是在这S级副本里,他也相信这句话。 再次踏入走廊感觉完全变了样。 刚才逃命时,这走廊是吞噬生命的食道,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但现在,当你手里握着地图知道了哪里是死路,哪里是陷阱时,这种恐惧就变成了狩猎前的兴奋。 走廊里很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壁上的霉斑似乎都在蠕动,天花板上偶尔滴落下粘稠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顾青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刑天跟在最后,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然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就像是一只潜行的黑豹。 “嘘” 顾青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 前方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嘎……吱嘎…… 像是老旧的摇椅在晃动,又像是某种关节摩擦的声音。 顾青贴着墙壁,慢慢探出头。 只见五楼的配电室门口,倒挂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偶,脑袋却大得离谱,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倒吊在天花板上那些眼球正无死角地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每当有一个眼球转动,就会发出那种“吱嘎”的声音。 【怪物名称:千眼守卫】 【等级:厉鬼级】 【能力:全方位监视、精神污染视线。】 顾青缩回身子对着身后的刑天打了个手势。 那正是“斩首”的手势。 刑天点点头。他慢慢地、一点点地调整着呼吸。他那条新接上的白骨手臂开始隐隐发烫那上面的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流转出暗红色的光芒。 就在那个千眼守卫的一只主眼转过去的一瞬间。 刑天动了。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那个千眼守卫只觉得眼前一黑。 它那无数只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掌就已经覆盖了它的整张脸。 “唔!” 它刚想发出警报尖叫。 刑天的五指猛地收拢。 噗嗤! 就像是捏爆了一颗巨大的多汁葡萄。那颗长满眼球的大脑袋,在刑天那经过“神机百炼”强化的手掌中瞬间炸裂成了一团黑色的浆糊。 连带着它的尖叫声也被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黑色的液体顺着刑天的指缝流下,滴在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刑天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然后用力一扯将那个残破的躯体从天花板上扯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干得漂亮。” 顾青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 “这就是‘眼’。” 他拿出人皮阵图。 只见图纸上,代表五楼配电室的那个红点,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与此同时,原本笼罩在这一层楼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瞬间消失。 “瞎了一只眼,那楼主应该感觉到了。” 顾青看着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走。”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去拔第二颗钉子。” 张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悄悄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霉运元宝攥得更紧了。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个变态楼主,自家的这几位……好像也挺吓人的。 不过,这种吓人,真特么让人有安全感啊。 第71章 肉墙回廊 随着那颗“千眼守卫”的眼球被捏爆,整条五楼的走廊像是被触动了痛觉神经,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咕叽 原本还算坚硬的水泥墙壁,此刻竟然软化了下来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表面渗出了粘稠的液体伸手一摸,不再是冰冷的石灰而是温热、滑腻的肉膜。那些剥落的墙皮下,隐约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在搏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就像是置身于某种巨兽的肠道里。 “呕这他妈什么” 张伟扶着墙刚想干呕,手掌就被墙壁上分泌的粘液给粘住,拔出来的时候还拉出了长长的丝。 “老板……这楼……活了?” 他的脸色惨白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种生理上的不适感比面对厉鬼还要强烈。 “它本来就是活的。” 顾青甩了甩惊蛰剑上的秽物,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人皮阵图。 图纸上,那条原本清晰的路线正在变得逐渐模糊,像是墨水被晕染开“楼主在改变地形。他正在‘消化’我们。” 顾青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那里原本是通往四楼的台阶,现在却变得狭窄扭曲,台阶的边缘长出了一排排像是牙齿一样的倒刺。 “抓紧走不能停。” 顾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因环境压迫而翻涌的气血。 “一旦停下,就会被这肉墙裹进去,变成这栋楼的一块烂肉。” “刑天,开路。” “红衣,断后。” “张伟,把你兜里的那些硬币扔出来,听响探路。” 队伍重新行动了起来。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踩在腐肉上的“噗嗤”声。 下到四楼的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腥臭味,而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铜臭味。 那是混合了铁锈、陈旧纸币霉味和烧焦的香灰味。 “到了。” 顾青停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门牌号是:404。 这扇门与其他房间不同。它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门缝里却不断地往外溢出金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黑色的灰烬。 “这就是‘贪?’。” 顾青看着人皮图上那个亮得刺眼的红点。 “这一层的阵眼在‘物’身上。” “老板,这门里头……好像有宝贝?” 红衣凑了过去,她的鼻子动了动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作为鬼,她本能地对这种充满了欲望气息的东西感到渴望。那种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猫闻到了鱼腥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就想要去推门。 “别碰!” 顾青低喝一声一把抓住了红衣的手腕。 “仔细看。” 顾青指着那扇门。 红衣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什么金粉? 那门缝里溢出来的分明是无数只细小如蚂蚁的鬼手。它们正疯狂地抓挠着门框想要从里面爬出来,却又被某种力量死死拖了回去。而那扇防盗门的把手也不是金属的,而是一只干枯的、呈现出抓握状的人手骨。 “这屋子里住着的,是个‘吞金兽’。” 顾青冷声道,“它不吃人肉,它吃的是‘运’和‘财’。 “那……怎么进?” 张伟捂着口袋,生怕自己的工资全被吸走了。 顾青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鬼市强买强卖得来的【黑蛟鳞】。 “刑天。” 顾青把那块蛟鳞贴在惊蛰剑的剑柄上,递给刑天。 “你的力气大,用这把剑,把门轴给我撬开。” “记住了,别碰门把手,直接撬!” 刑天点点头。他那只新接上的白骨手臂肌肉贲张,暗金色的符文流动。 他接过剑直接将剑柄狠狠插进了防盗门旁边的肉墙里。 噗嗤! 墙壁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飞溅。 “给我开!” 刑天一声怒吼,双臂发力。 嘎吱吱轰! 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盗门,竟然被他连着门框和一大块墙壁硬生生地给撬了下来! 门倒下的瞬间。一股金光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 屋里没有任何鬼怪,只有一座山一座由金条、钞票、珠宝、古董堆成的山,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一直顶到天花板。 而在那金山的顶端,坐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灿灿的癞蛤蟆。 它通体纯金打造背上镶满了红宝石,嘴里含着一枚铜钱。 它没有生命却散发着比红衣还要恐怖的阴气。 【阵眼之物:招财金蟾(魔化)】 【特性:只进不出,吞噬万物。】 “呱!” 那金蟾虽然是死物在门开的一瞬间,它嘴里的铜钱突然震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蛙鸣。 随着这声叫唤屋里的那座金山突然开始崩塌。无数的金银珠宝像是泥石流一样朝着门口的众人汹涌而来。那不是要送钱,是要活埋! “快退!” 顾青拉着张伟后撤。 红衣却慢了一步。她看着那漫天的金银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好漂亮的项链……好大的钻石……” 那是她的执念。生前爱美死后亦然。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一条由金项链组成的触手猛地从金山里射出缠住了红衣的脚踝,要把她拖进那堆金银里。 “红衣!”顾青大喊。 “滚开!” 红衣猛然惊醒利爪挥出,想要斩断那条项链。 那是经过了阴气加持,坚韧无比。反而越缠越紧,勒进了她的魂体。 眼看红衣就要被拖进去。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作的张伟突然福至心灵。 他想起了老板教他的“扎纸心法”万物皆可破唯霉运永恒。 “那个蟾蜍大哥!” 张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手里抓着一把灰扑扑的霉运元宝。 “我看您这儿金碧辉煌的,唯独缺了点‘土特产’!” “来来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年年亏损!岁岁破财!”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一把元宝天女散花般地撒进了那堆金山里。 啪嗒啪嗒。 灰色的纸元宝落在了金灿灿的珠宝堆里。就像是一锅好汤里掉进了老鼠屎。 那种极致的晦气、那种穷酸的霉味,瞬间在满屋子的珠光宝气中炸开。 “呱!!!” 那只坐在顶端的金蟾,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最怕的就是“穷气”。 张伟这一下,直接破了它的财气磁场。 原本汹涌而出的金山瞬间停滞了。 那些原本光彩夺目的珠宝,迅速变得黯淡无光,变成了废铁烂石。 缠住红衣的那条金项链,也“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变成了生锈的铁丝。 “就是现在!” 顾青眼中精光爆射。 他从刑天手中夺过惊蛰剑,身形如电,踩着那些废铁冲上了金山之巅。 “给我碎!” 剑尖带着雷霆,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只金蟾嘴里的铜钱。 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铜钱粉碎。 金蟾的身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最后“哗啦”一声化作了一地金粉。 【阵眼:贪已破。】 随着金蟾破碎,整个四楼的那种压抑感瞬间消散。那股浓烈的铜臭味也消失了,只剩下烂尾楼原本的霉味。 顾青收剑,从金粉堆里捡起一颗暗淡的珠子。他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红衣又看了看还在那儿拍胸口的张伟。 “干得不错。” 顾青难得地夸了一句张伟。 “看来,穷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张伟推了推眼镜,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老板,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顾青向人皮图。第二个红点熄灭了但图纸的颜色却变得更深了,像是在流血。 “别高兴得太早。” 顾青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声。 “下一关是‘怨’。” “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第72章 泪浸重楼 从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只有二十四级台阶,顾青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靴子像是灌了铅 原本充斥着铜臭味的干燥空气,在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变得湿润而阴冷。墙壁上不再渗出金粉或血水,而是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那些水珠汇聚在一起,顺着斑驳的墙皮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极了一张张哭花妆的脸。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回响。 “老板” 走在最后的张伟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扶着湿漉漉的扶手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丧气。“我突然觉得……活着挺没劲的。” 顾青停下脚步 张伟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从小就倒霉,克死狗,克死鸡,好不容易找个工作还总被辞退现在还要在这个鬼地方跟一群死人拼命” “我这么废,为什么不去死呢?死了就不用还贷款了,死了就不用交房租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楼梯扶手外侧倾斜。那里是深不见底的天井,黑暗如同一张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投食。 “张伟。” 顾青的声音很轻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 “啪”的一声,硬币弹在张伟的脑门上。 “想死可以。” 顾青淡淡道,“先把欠我的预支工资还了。八千块,外加利息。” “啊?” 张伟猛地一激灵,那种名为“贫穷”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想死的念头。 他捂着脑门眼神恢复了清明,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卧槽……老板,我刚才……我刚才真想跳下去!” “这是就是‘怨’。” 顾青转过身继续向下走。 “它不会杀人,它只是把你自己心里的刀递给你让你自己捅自己。” 他们踏上了三楼的走廊。 这里已经被水淹没。 黑色的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这水反而有一种向下的吸力,每抬一次脚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湿透的头发。 “呜呜呜” 隐约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女人的哭声,凄婉,哀怨。 一直跟在顾青身后的红衣突然不动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那一身原本在战斗中猎猎作响的红风衣,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沉重地垂了下来。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红衣?” 顾青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红衣是厉鬼,她是因怨气而生的红衣厉鬼。这一层的“怨”阵,对她是天然的诱捕陷阱。她心底那些被顾青用“员工福利”暂时压下去的戾气和悲痛,被这里彻底勾了出来。 “为什么……” 红衣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再是那个爱吃零食的小姑娘,而是在此刻才真正觉醒的千年怨灵。 “为什么要骗我……说好的八抬大轿说好的明媒正娶……”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两汪血红的漩涡。 两行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黑水里,晕染开一片鲜红。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轰! 红衣身上的怨气爆发了。 她陷入了无差别的暴走。无数根红色的发丝如钢针般炸开,刺入周围的墙壁、天花板,疯狂地破坏着一切。 她想要把这个虚伪的世界彻底撕碎。 “红衣姐!快醒醒啊!” 张伟吓得躲在刑天身后,手里抓着一把霉运元宝! 刑天想要上前制止,却被顾青拦住。 “别动。她是心魔犯了。” 顾青看着那个在怨气中挣扎痛苦嘶吼的红衣。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骨梳】。 那是从专门用来梳理亡魂情丝的阴料。 顾青淌着黑水一步步走向红衣。 周围那些疯狂舞动的红发如同利刃般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割开了一道道血口。 他没有停也没有躲开。 他走到了红衣面前。红衣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那双利爪直直地插向顾青的心脏。 “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小龙虾吗?” 顾青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就像是在聊家常。 红衣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只利爪停在顾青胸口半寸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 “还记得那个粉色的手机吗?” 顾青抬起手拿着那把骨梳,轻轻地、温柔地梳进了红衣那凌乱狂舞的长发里。 “还记得你答应过要攒钱买的那十件新衣服吗?” 梳子顺着发丝滑下。一下,两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顾青看着红衣那双血红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那是上辈子的账。” “这辈子,你是长生铺的红衣。” “你有工资,有假期,还有家人。” 随着顾青的话语和骨梳的梳理。红衣眼中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慢慢停了下来。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气息,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平息。 “老……板?” 红衣眨了眨眼,血泪止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又看了看顾青脸上那几道被她头发割开的血痕。 “我我把你弄伤了吗?” 红衣慌了,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擦却又不敢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血泪,是清澈的鬼泪。 “没事这算工伤了不追究你责任。” 顾青收起骨梳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脸。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红衣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哭得稀里哗啦 “好了。” 顾青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牌号:303。 那扇门虚掩着黑水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哭够了,就去把那个惹你哭的东西” 顾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给宰了。” 红衣抬起头,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那扇门 “敢勾老娘的伤心事” 红衣咬着牙,那一头长发再次飘起但这次不再是混乱的狂舞,而是如同一把把精准的飞刀,直指303的大门。 “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73章 红衣断恨 嘭!” 303室那扇虚掩的木门被红衣那一头狂舞的长发硬生生给轰碎。木屑纷飞中,一股比走廊里更加浓烈百倍的腥湿之气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家具没有陈设。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黑茧。那茧是由无数根湿漉漉的长发编织而成的,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像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大量的黑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河。 “呜呜呜” 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哭声,正是从这黑茧里传出来的。 “敢装神弄鬼!” 红衣此刻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只有暴怒敢动老板的人,敢勾起老娘的伤心事都得死!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冲那个黑茧。原本柔顺的青丝,此刻根根竖起,如同千百把钢针,狠狠扎向黑茧。 “吱!!” 黑茧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蝉鸣。 茧皮破裂,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像是一朵盛开的尸花。那些手臂疯狂地抓向红衣,试图把她也拖进去变成这怨气的一部分。 “比手多?” 红衣冷笑一声。 她虽然手不多,但她有袖子。 那两道宽大的红袖如同两条蛟龙,在空中翻飞舞动。 啪!啪!啪! 红袖抽在那些惨白的手臂上,发出清脆的爆响。那些看似恐怖的鬼手,被红袖一卷、一绞,瞬间断裂,化作黑烟。 这是红衣的独门绝技红袖绞杀。 顾青站在门口,惊蛰剑横在胸前,这是红衣的心魔局得让她自己破。 而且,现在的红衣强得有点离谱。那把骨梳似乎不仅理顺了她的头发,还理顺了她体内的阴气流转,让她从一个“野路子”厉鬼变成了有章法的“鬼修”。 “张伟,看准机会。” 顾青低声道,“要是那东西想跑,就给它来个‘大的’。” 张伟缩在门框后面,手里攥着两个特大号的霉运元宝,紧张地点点头:“收到!我的大刀……不是,我的元宝已经饥渴难耐了!” 屋内,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 那黑茧见抓不住红衣,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张巨大的、浮肿的女人脸从里面挤了出来。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流淌着源源不断的黑水。 “男人……都要死……” “你也……留下来陪我哭吧……”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纹扩散开来。 那是纯粹的怨念冲击。 红衣的身形一顿。那种熟悉的悲伤感再次袭来,想要从内部瓦解她的意志。 “哭你大爷!” 红衣骂了一句脏话。 “老娘现在过得好着呢!有吃有喝还有新衣服穿!谁要跟你这没人要的烂货一起哭?!” 她猛地一甩头。 漫天红发瞬间汇聚成一股,像是一把巨大的红色长枪,对着那张浮肿的鬼脸狠狠刺去。 “给老娘……闭嘴!!” 噗嗤! 红发长枪贯穿了那张鬼脸。 黑茧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想要收缩逃跑。它想顺着地板上的黑水溜走。 “想跑?” 门口的张伟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看我暗器!” 他猛地跳出来,像投掷手榴弹一样,把手里那两个特大号霉运元宝扔了出去。 那两个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黑水流动的必经之路上。 滋 就像是下水道堵了。 那原本流淌顺畅的黑水,在流过元宝的一瞬间,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逆流了! 不仅逆流,还打了个旋儿,把自己给绊住了。 黑茧逃跑的势头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拽住了尾巴。 “干得好!” 红衣抓住机会,双手猛地探入黑茧之中,抓住了里面那颗黑色的核心。 “死!” 她用力一扯。 撕拉 整个黑茧被她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一颗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黑色泪滴状结晶,被她抓在手里。 随着核心被夺,那巨大的黑茧瞬间枯萎,化作一滩臭水。 满屋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的积水也开始迅速退去,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消散了不少。 【阵眼:怨——已破。】 红衣拿着那颗结晶,飘回门口。 她身上的红衣有些凌乱,头发散着,但是那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神清气爽的光彩。 就像是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把体内的毒素都排空。 “老板,给。” 她把结晶递给顾青,眼神亮晶晶的,“这东西看着不好吃,太苦了。” 顾青接过结晶。 这可是好东西,【泪晶】,是制作顶级“孟婆汤”的主料。 “辛苦了。” 顾青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回去给你加鸡腿。扎纸的那种。” 红衣嘿嘿一笑 “走了。” 顾青看了一眼手中的人皮图。 第三个红点熄灭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 “二楼,是‘痴’。” 顾青看着楼梯口。 那里没有金光,也没有黑水。 只有一阵阵令人迷醉的花香。 “痴念最难断。” 顾青握紧了惊蛰剑。 “大家都小心点。这一关,考的不是武力,是脑子。” 张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红衣,又看了一眼顾青。 “靠脑子?” “那完了,红姐悬了。” “张伟!你想死是不是?!” “红姐饶命!我那是夸你单纯!” 第74章 花海迷魂 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厚实,像是在踩着几层加厚的羊毛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有些发腻的甜香。那是混合了脂粉、牡丹花和陈年女儿红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神经,让人眼皮发沉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做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毫无风度地打破了这份旖旎的氛围。 张伟揉着通红的鼻子,眼泪哗哗地流:“老板……这他妈太冲了!我从小对花粉过敏啊!我尼玛阿嚏!” 顾青停下脚步。他们已经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栋废弃大楼的内部。走廊两侧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际的桃花林。粉色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花泥。 在花林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挂满了红纱的绣楼,里面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大婚时的喜乐。 “这是幻术?” 红衣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苍白的手心并没有穿透,有着真实的触感,甚至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这不全是。” 顾青微微皱眉,惊蛰剑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对某种高级精神干扰的预警。 “这是‘痴’念化作的领域。” “这里的一切,都是这层楼的主人想象出来的。但因为她的执念太深,想象变成了现实。” “嘻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花林深处传来。 “郎君你终于来了” “奴家等了你好久好久” 随着笑声四周的桃花树开始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绣楼的小径。几个穿着粉色宫装、脸上却没有五官的侍女提着宫灯,飘飘忽忽地走了过来。 “吉时已到,请新郎官入席。” 侍女们对着顾青盈盈一拜。 刑天直接跨前一步,挡在了顾青身前。他那条暗金色的骨臂上煞气缭绕,随时准备把这些纸片人撕碎。 但那些侍女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像是没看到刑天这个煞星一样,依旧对着顾青痴痴地拜着。 在她们眼里这里只有那个她们等待了千年的“郎君”。 “这是要把我也留下来当压寨相公吗?” 顾青冷笑一声。 这猛鬼大厦的楼主还真是会安排,四楼贪财,三楼怨恨,二楼这就是赤裸裸的开始色诱了。 “老板,这种事情我义不容辞。” 一直没说话的张伟突然走上前。 他看着周围那些粉色的纱幔,看着那些矫揉造作的桃花,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猥琐。 “俗。” 红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太俗了!” 她指着那些粉色的宫装侍女,声音提高了几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种粉不拉几的颜色?正室才穿大红!这种粉色也就是个妾室的命!” “还有这花满地都是,也不嫌脏?扫地不用力气吗?” “最过分的是这背景音乐” 红衣捂着耳朵,“吹得跟哭丧似的,哪有点结婚的喜庆劲儿?” 作为一个刚买了十件新衣服拥有最新款粉色手机、并且对时尚有着独到见解的现代厉鬼。 红衣对眼前这个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审美水平的“痴”阵眼,表示了强烈的鄙视。 “喂!里面的那个!” 红衣双手叉腰对着那座绣楼大喊,“别躲在里面装大家闺秀了!出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新娘子’!” 话音刚落。红衣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她那身时尚的红风衣瞬间化作了那一袭经典的、血淋淋的凤冠霞帔。 漫天黑发狂舞,血煞之气冲天而起,直接把周围那些飘落的桃花瓣给震成了粉末! “大胆!!” 绣楼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 显然,里面的那位被红衣这通“拉踩”给气破防了。 “哪来的野丫头!敢坏我的好事!” 绣楼的红纱猛地炸开。 无数条粉色的绫罗绸缎像是一条条毒蛇,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来得好!” 红衣不退反进,眼中红光大盛,“今天就教教你怎么穿衣服!” 两只女鬼瞬间扭打在一起。这画面并不恐怖,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美感。红色与粉色的布料在空中翻飞、撕扯、纠缠。 顾青站在一旁反而成了看戏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打喷嚏的张伟。 “张伟。” 顾青突然问道,“如果你是新郎,这地方你真的愿意待吗?” 张伟揉着鼻子,看了一眼那漫天的花粉和那些没脸的侍女打了个寒颤。 “老板,您别逗了。” “这一看就是违章建筑,安全肯定不过关。而且这花粉浓度在待十分钟我就得过敏性休克。这哪是温柔乡,这是地狱直通车啊!” 顾青点了点头。 “没错。” “‘痴’最怕的不是恨,而是不解风情。”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张人皮图。代表二楼的红点正在剧烈闪烁,显然红衣的捣乱让阵眼很不稳定。 “刑天。” 顾青指向那个正在和红衣斗法的粉色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嫁衣,却长着一颗桃花脑袋的怪物。 那就是阵眼:【花痴】。 “它现在正忙着和红衣比打架,没空管别的。” “看到它脚下的那双鞋了吗?” 刑天看过去,只见那怪物脚上穿着一双极其精致的小巧绣鞋鞋面上绣着鸳鸯。那就是它的“根”,也是它无法离开这层楼的枷锁。 “去。” 顾青的声音冷酷无情。 “把它的鞋脱下来。” 刑天愣了一下。让他杀人、撕鬼、他都在行。 但让他去脱一个女鬼的鞋? 这业务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但老板的命令是绝对无法抗拒的。 刑天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轰隆隆地冲进了战场。 正在和红衣撕扯的【花痴】根本没把这个傻大个放在眼里,随手甩出一条粉色绸缎想把他捆住。 刑天那条暗金色的骨臂猛地一挥。 撕拉! 绸缎粉碎。 他冲到了【花痴】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猛地蹲下身。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双绣花鞋。 “脱下来吧你!” 刑天一声闷哼,双臂发力。 “啊!你要干什么!流氓!变态!!” 【花痴】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 对于一个有着极度洁癖和形式主义的“痴”鬼来说,被人,还是个壮汉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脱鞋,这种精神上的羞辱比杀了它还难受。 啵! 一声轻响。 那双绣鞋被刑天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随着鞋子离脚,那【花痴】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周围的桃花林瞬间枯萎,绣楼坍塌。 它那原本绝美的身段,迅速干瘪最后变成了一株枯死的烂桃树,倒在地上。 所有的幻象消失了。露出了二楼原本破败、发霉的走廊。 红衣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发型,一脸得意地看着那株烂桃树。 “切,就这点道行还想跟我争宠?也不照照镜子。” 刑天手里提着那双绣花鞋,站在原地一脸的尴尬和无辜。 他把鞋递给顾青,眼神里仿佛在说:老板,这活儿下次能不能让张伟干? 张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连喷嚏都忘了打。 “老板你这也太不讲武德了搞偷袭?” 顾青接过那双绣鞋,神色平静。 “对付疯子,就是得点到为止。” 他看向最后一层楼梯。 通往一楼。也就是【楼主】的所在地。 那里的气息,和上面三层完全不同。 没有贪婪,没有怨恨,也没有痴迷。 只有一片死寂的安静 “最后一关了。” 顾青握紧了惊蛰剑。 “那楼主现在应该已经气疯了” “准备好……硬碰硬吧。” 第75章 寿元燃灯 一楼到了。 没有门没有走廊。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翻滚的黑色火海。这不是普通的火,是漆黑的没有温度却能直接灼烧灵魂的“嗔火”。空气被烧得扭曲,发出那种类似老旧收音机信号干扰的尖锐噪音,那是无数冤魂在绝望中爆发出的最后一点怒意。 大厅中央,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楼主,正坐在一张由焦黑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他的身体正在融化赤红色的肌肉纹理暴露在外,像是一坨正在沸腾的烂肉,眼睛里喷射出实质般的黑焰。 “拆了我的眼,破了我的财,断了我的情。” 楼主的声音像是两块烧红的铁板在摩擦,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火星子。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轰! 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地面瞬间炸裂无数道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噗!” 站在最后的张伟哪怕有霉运护体,也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他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滑落眼镜碎成了粉末。 “老板我不行了……” “刑天!顶住!” 顾青大吼,手中的惊蛰剑都在颤抖,仿佛内脏都要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不用他说,刑天作为武神,他从不后退。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滔天火浪,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条暗金色的白骨手臂光芒大盛,上面的符文疯狂旋转,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撕开。 他双脚蹬地,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火巨手冲了上去。 “蝼蚁。” 楼主抬起一只变得巨大无比、燃烧着黑火的手掌对着刑天狠狠拍下。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咔嚓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粉碎声,盖过了所有爆炸声。 刑天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直接拍进了地里! 他那条刚刚接好的麒麟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崩裂,白骨炸开,碎片四溅。那只大手余势未减,重重压在他的脊背上。 “吼” 刑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楼主的手掌死死按着他。黑火顺着伤口钻进去,烧得他魂体滋滋作响,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痛苦。他的脊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崩断,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七窍流出了黑色的魂血。 “大个子!” 红衣她尖叫一声,全身的阴气瞬间燃烧。她不再保留,直接燃烧了本源魂力,化作一道血红色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楼主的眼睛。 “给我死!!” “滚。” 楼主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啪! 一股黑色的飓风凭空生成,直接撞在红衣身上。红衣惨叫一声,那道血色箭矢瞬间溃散。她的魂体像是被撕裂的布娃娃,瞬间被打散了一半,变得透明。她重重摔在废墟里,那身引以为傲的红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仅一个照面。 团灭。这就是S级副本boSS的真正实力在暴怒状态下,哪怕破了阵眼,他依然是神。 “现在,轮到你了。” 楼主那双喷火的眼睛看向顾青。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化为岩浆,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 顾青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肺叶里全是铁锈味。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不想死就只能拼命了。” 顾青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突然倒转惊蛰剑。 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以我阳寿,点我心灯。” “惊蛰……借法!” 噗嗤! 顾青猛地将剑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半寸! 并不是自杀,而是取心头最精纯的那一点“元阳”。 “嗡”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红光从顾青体内爆发。 那是生命力在燃烧。 顾青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原本紧致的皮肤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起皱。他在这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二十岁……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凡人修法,借的是天地之力。既然天地不应,那就烧自己的命! “啊!!!” 顾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眼赤红如血。 那一瞬间,惊蛰剑上原本黯淡的雷光,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血色! 那是血雷! 是用寿命换来的毁灭之力! “给我死吧!!!” 顾青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雷霆冲向楼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空气被撕裂,发出一连串的音爆。 楼主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感受到了威胁。那是同归于尽的疯狂是凡人对神明的最后反击。 “疯子!” 楼主本能的想要后退,但在废墟里的刑天突然动了。他用仅剩的一只断手死死抱住了楼主的双腿。 “喝啊!!” 刑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哪怕双臂尽断,哪怕魂体崩碎,也要用身体锁住他。 轰隆! 血色雷霆贯穿了楼主的胸膛。雷暴在大厅中央炸开。恐怖的能量波横扫一切,将周围的墙壁全部震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黑火熄灭了。烟尘散去。 顾青跪在地上,头发半白,整个人枯槁如柴。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手中的惊蛰剑已经出现了裂纹,那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代价。 而在他对面。恐怖无比的楼主,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赢……赢了吗……” 张伟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虚弱地问道。 顾青艰难地抬起头。他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眼底的一丝希冀逐渐凝固。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崩溃的身体里,没有血肉,没有骨头。 只有……纸灰。 层层叠叠的、烧焦了的纸灰。 在一堆纸灰中间,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纸人的背后,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堂堂纸扎人的后辈只有这点本事? “呵” 顾青看着那个纸人,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破风箱的喘息声。一口气没上来,又喷出来一口黑血。 那是绝望。真正的绝望。 刑天断了双臂,红衣魂体将散,张伟重伤昏迷。而他自己,燃烧了十年阳寿,拼上了半条命。 结果…… 只是杀了一个分身?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在大厅深处响起。 大厅尽头,那部一直没有动过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深邃如渊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 真正的楼主,根本没在这里。他在地下。 “顾老板,好气魄。” 那个幽幽的声音,带着戏谑,从地底传来,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 “能毁了我的一具分身,逼得你燃寿拼命……” “你有资格下来见我了。” 顾青用剑撑着地,手指深深扣进泥土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 “还没完。” 顾青咬着牙,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伤痕累累的伙伴。 刑天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 红衣虽然已经开始透明,但依然死死盯着电梯口,眼里满是不甘。 “只要没死透……” 顾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原本挺拔的脊背虽然佝偻了几分,依然没有被折断。 “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电梯黑洞。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既然是玩纸扎的行家……” 顾青的眼中,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的火光。 “那我就下去看看,你这老东西的本尊……” “到底扎得结不结实。” 第76章 地底交易 电梯急速下坠。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灵魂被不断挤压的窒息感。数字显示屏早已熄灭这下降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像是要穿透地壳直达黄泉。 “叮” 一声清脆到有些刺耳的提示音响起。轿厢门缓缓滑开。 顾青拄着满是裂纹的惊蛰剑,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向这个被称为“地基”的地方。 这里没有血海,没有黑火,甚至没有一丝阴气。 这里只有……纸。 入目所及,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殿堂。 墙壁、地板、立柱,全是用最上等的白宣纸糊成的,无数纸扎的童男童女静静地站在两侧,脸上画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而在殿堂的正中央,坐着一尊高达十米的神像”。 不是泥塑,也不是木雕。那是用无数层纸,一层层裱糊、堆叠而成的纸扎巨人。它穿着华丽的纸扎龙袍,戴着冠冕,威严无比。唯独那张脸是空白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整的白纸。 “你来了。” 那个幽幽的声音,正是从这尊巨大的无面纸像里传出来的。 顾青咳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原来所谓的猛鬼大厦楼主,也不过是个还没画完的半成品。” “半成品哈哈哈?” 纸像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周围的纸扎童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青。 “是啊……我是半成品。” “因为画我的人死在了最后一步。” 一只巨大的纸手,缓缓伸到了顾青面前。那手掌上没有掌纹,却有着极其细腻的纸张纹理。 楼主的声音里不再有戏谑而是带上了一丝渴望,“你……是顾家的人?” 顾青心中一动。 爷爷? 难道这栋楼的诡异跟自家老爷子有关? “是又如何?”顾青不动声色,握剑的手更紧了紧。 “是就好办了。” 楼主收回手声音变得冷酷,“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我拒绝。” 顾青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只跟人做生意,不跟纸做生意。尤其是想杀我的纸。” “你没得选。” 楼主并没有因为拒绝他生气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蝼蚁的拒绝毫无意义。 嗡 整个白色殿堂突然震动起来。无数条白色的纸带从四面八方射出,像是白色的蟒蛇,瞬间将还在电梯里的刑天、张伟,以及虚弱不堪的红衣全部捆成了粽子。 下一秒。 三个人影被强行拖拽到了半空,悬挂在那尊纸像的面前。 “放开他们!” 顾青目眦欲裂,想要挥剑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我不想杀他们,也没兴趣吃这种残羹冷炙。” 楼主淡淡道,“我要的是我的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空白的脸。“当年你爷爷画完了我的身子,却带走了那支‘点睛笔’。他想把我困死在这里 “我要你去帮我找到那支笔。” “只要你给我画上眼睛,我就能脱离这栋楼的束缚,真正的自由。” 顾青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这S级副本的源头,竟然是爷爷当年留下的因果。 “我他妈不知道那支笔在哪。”顾青咬牙说道。 “你会知道的。” 楼主一挥手,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飘落在顾青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正站在一家老式的当铺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那当铺的牌匾上写着:【第八号】。 “拿着照片去现实世界里找吧。限时两个月。” 楼主的声音变得森寒,“但在你把笔带回来之前,我得找点抵押物 他的目光在半空中悬挂的三人身上扫过。“这个女鬼还不错怨气纯粹,可以留下给我当侍女。那个大个子骨头硬,可以拆了做门槛。” “不行!!” 顾青嘶吼出声。 那是他的伙伴,是他的家人! “那就用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来换吧。” 楼主那张空白的脸缓缓压低,逼视着顾青。 “别想拿钱糊弄我,我要的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顾青沉默了。他摸了摸口袋。钱?这里不认。惊蛰剑?已经裂了对方也不稀罕。他身上还有什么是有分量的? 突然,顾青的手碰到了腰间那个冰冷的皮套。那里,放着一把剪刀。【阴阳剪】。那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是顾家扎纸术传承的信物,也是他行走阴阳两界最大的依仗。剪纸为兵,剪魂断魄,全靠这把剪刀。 “这把剪刀” 顾青缓缓抽出那把生满黑锈的老剪刀。剪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发出不舍的嗡鸣。 “这是顾家传了三代的阴阳剪。” 顾青抬起头,直视着楼主。 “它剪过厉鬼,裁过神像,甚至可能还修剪过你的雏形。” “对于一个扎纸匠来说,剪刀就是命。” “用它,换我们四个人的命。” 顾青的手在抖。 交出剪刀就等于交出了扎纸匠的一半手艺。以后他再想扎纸人、施法术,威力将大打折扣。 楼主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纸手伸过来,轻轻捏住了剪刀的尖端。 “阴阳剪……” 楼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你爷爷就是用这把剪刀,剪出了我的骨架。” “好。这个抵押物够分量。” “成交。” 啪嗒。顾青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嗡,半空中束缚着红衣、刑天和张伟的纸带瞬间松开。三人重重摔在地上。 “老板” 红衣虚弱地抬起头,看着那把渐渐升空落入楼主手中的剪刀,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那把剪刀对顾青意味着什么。 “别废话。” 顾青转过身,喊醒昏迷的刑天,一把拉起张伟,又用眼神示意红衣跟上。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少了那把挂在腰间的剪刀,显得有些萧瑟。 “走。” “回家。” “滚吧。” 楼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记住,两个月如果你找不回那支笔……这把剪刀,我就融了它。” 随着楼主一声令下。一股庞大的排斥力猛地爆发。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呼!” 顾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 冷汗湿透了全身,心脏狂跳如雷。 周围是熟悉的街道。 槐树街,长生铺门口。阳光正好,蝉鸣阵阵。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老板!老板你醒了!” 张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趴在顾青身边,满脸是血,眼镜也没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都要交代在里面了!” 旁边,刑天静静地躺在地上,虽然又昏迷了过去但好在还没有死。红衣透明的身体飘在半空 都在一个都没少。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 空荡荡的。那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皮套,瘪了下去阴阳剪,没了。 “老板……” 红衣飘下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剪刀……真的留在那儿了?” 顾青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良久他苦笑了一声。 “留下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虽然失去了传承法器,虽然每个人都身受重伤,虽然还欠着一个天大的人情债。 但看着身边这群活生生的伙伴。 顾青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楼主给的旧照片。 照片上那个站在【第八号当铺】前的背影,显得格外神秘。 “走吧。” 顾青挣扎着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兜里。 “剪刀只是寄存在他那儿。” “等我们找到那支笔,修好了伤……”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会回去。” “亲手把它……拿回来。” 第77章 老火靓汤白发青年 槐树街的日子逐渐慢了下来。 自从那晚那辆满载伤员的破车趁着夜色偷偷开回长生铺后,这家店就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卷帘门拉开了一半但也是为了透气,门口那两个平时精神抖擞的石狮子,如今看着也有点灰头土脸。 距离从猛鬼大厦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周。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毒。一辆电动车停在了门口,但骑手并不是穿黄马甲的小哥,而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满头大汗的胖子许亮。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桶,费劲地挤进了半开的卷帘门。 “老顾关门干鸡毛,尝尝你“父亲”我亲自给你煲的汤!” 亮子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店里炸开惊起了一片灰尘。 店里很静透着股浓郁的中药味。原本摆满纸人的前厅现在被腾出了一块空地,放着几把躺椅。 顾青就躺在最中间的那把椅子上,他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正对着阳光发呆。听到亮子的声音,他转过头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器。 那一瞬间亮子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脸。 “咋样?今儿感觉好点没?” 亮子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边拧盖子一边絮叨,“这是我特意熬的大骨头汤,放了虫草和当归,熬了一宿呢。 顾青坐起来,那头原本乌黑的短发,此刻两鬓已经全白了。那是燃烧寿元的代价。虽然命保住了,但这亏空的精气神,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他现在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比旁边的红衣还要像鬼几分。 “谢了兄弟。” 顾青接过汤碗手还有点微微发抖。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没力气就对了,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何况你这是伤了元气。” 亮子给顾青盛了一碗又看了看角落。 刑天正像座小山一样坐在地上,单手拿着一块抹布,笨拙地擦拭着那条断了的、此时缠满了绷带和符纸的左臂。而红衣则缩在顾青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件厚厚的羽绒服。她的脸色惨白,平时那种嚣张跋扈的劲儿全都消失不见,正抱着那个粉色手机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像个生病的小女孩。 “给他们也盛点?”亮子问。 “刑天能喝,红衣喝不了,让她闻闻味儿就行。”顾青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种活着的实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亮子给刑天倒了一大盆,刑天单手接过对着亮子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老顾啊。” 亮子拖了把椅子坐在顾青对面,看着他那头白发,还是没忍住,“那把剪刀真没了?” 顾青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失去阴阳剪,就像是钢琴家失去了手指那种不适应感如影随形。 “没了。” 顾青放下碗,语气平淡,“那是抵押物。早晚会拿回来的。” “行,只要人还在,家伙事儿没了还能再置办。” 亮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点,看了一眼红衣,又塞了回去。“对了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地儿,有眉目了。” 顾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第八号当铺?” “对。” 亮子压低了声音,“我托我在古玩城那边的几个老哥们查了底子。这铺子有点邪乎。” “在咱们市的工商局档案里,根本查不到这家店。但是,在老一辈人的嘴里,确实有这么个传说。” “说是民国那会儿,在城西的老码头那边,有个只在半夜开门的当铺。那当铺不收金银,专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人的运气、寿命,或者是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后来那片拆迁,这当铺就没影了。不过……” 亮子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有个倒腾旧书的老头跟我说,他前两年在一本旧书里见过一张夹着的当票。那当票上的地址,虽然变了,但名字没变。” 顾青接过名片。 那是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地址是:西城区,雨花巷13号,博古斋。 名字是:金牙张。 “金牙张?”顾青皱眉。 “对,这是个二道贩子,专门收售一些没人要的旧物。” 亮子解释道,“那个老头说,金牙张手里可能有一些关于那家当铺的老物件。既然是当铺里的东西,说不定能从他那儿顺藤摸瓜。” 顾青看着那个地址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雨花巷。 那是本市有名的“鬼街”,卖花圈、寿衣一条龙的地方。 “谢了。” 顾青把名片收好。 虽然身体还没恢复,他心里那团火却从未熄灭。 两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 。 “别急着去。” 亮子按住顾青的手,“你现在这身子骨,出门风一吹就倒。而且我听说那金牙张脾气古怪,不见生人。这事儿得慢慢盘。” “再养几天。正好,这周末我妈过生日,让你去家里吃饭。老太太念叨你好久了。” 顾青愣了一下。 生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种正常的家庭生活了。自从爷爷走后,这长生铺里只有清冷和纸人。 “成那咱这周见。” 顾青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正好,我也想吃阿姨做的红烧狮子头了。” 亮子走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顾青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老板。” 红衣放下手机,从毯子里探出头声音有些虚弱,“你要去给亮子哥的妈妈过生日吗?” “嗯。” 顾青重新躺下,闭上眼养神。“你也得去。亮子说他是独生子,但他妈一直想要个闺女。你去了,正好给老太太解解闷。” “我?”红衣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我这样会吓死老太太吧?” “还有几天时间。” 顾青的声音变得慵懒,“多晒晒太阳,多闻闻人气。我会给你画张新的‘皮’,画得红润点喜庆点。” 红衣愣住了。 她看着顾青那张虽然疲惫却平静的脸,心里突然觉得,哪怕丢了半条命哪怕魂体受损,只要能在这个店里待着,好像也挺好的。 “哦。” 红衣缩回毯子里,嘴角偷偷翘了起来。“那我要穿那件红色的裙子去。还要涂口红。” “随你。” 顾青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变得绵长。 在药物和阳光的作用下他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淡淡的药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第78章 乔迁之喜 长生铺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已经一周了。顾青身体底子好加上亮子送来的补品和红衣时不时偷渡来的阴气滋养,那一头白发虽然没变回去,但精气神总算是恢复了七八成。 今天是个大晴天,适合出门。顾青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盒刚买的特产点心,按照入职表上的地址摸到了城中村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栋建在臭水沟旁边的筒子楼,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张伟就住在这楼的地下室。 “咚咚咚。” 顾青敲响了一扇贴满了“讨债公司勿扰”和“神功护体”小广告的铁门。 “谁啊?水费上个月刚他妈交过了!” 门里传来张伟警惕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挪东西声。 门开了一条缝,张伟顶着个鸡窝头,戴着只有一半镜片的眼镜,穿着大裤衩,手里还攥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看到是顾青“老……老板?!您怎么来了?是要开除我吗?我虽然请假了,但我其实一直在家练叠元宝……” “开除你鸡毛?” 顾青推开门,一股子发霉混合着方便面调料味扑面而来。 “来看看你。顺便视察一下员工生活环境。” 顾青走进屋。这根本不能叫屋,就是个几平米的储藏室。一张折叠床,一个破衣柜,地上堆满了泡面桶。最显眼的是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咒有道教的,有佛教的,甚至还有耶稣的十字架和哈利波特的海报。显然,这位天煞孤星为了活命,属于是“万教归一”了。 “老板,寒舍稍微有点乱。” 张伟尴尬地用脚把地上的脏袜子踢到床底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不想让顾青看到他过得这么惨。 顾青看着床头那盏昏暗的台灯,又看了看那张即便是在白天也透着股阴冷潮湿的墙壁。 张伟这命格,住这种聚阴之地,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 “收拾一下。”顾青突然开口。 “啊?收拾啥?” “把值钱的都带上,其他的扔了。” 顾青转身往外走,“跟我走。” “去……去哪啊?” “带你去消费。”顾青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张伟,“顺便,给咱们找个新家。” 半小时后,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 张伟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缩着脖子跟在顾青身后,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老板,咱们来这儿干嘛?这儿的一双袜子都够我吃一周泡面的。” “别废话。” 顾青把他推进了一家男装店。 “这件,这件,还有那套外套都拿他的号。” 顾青指点江山,导购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老板,太贵了!真不用!”张伟看着吊牌上的四个零吓得腿软。 “这是工作服。” 顾青把他推进试衣间,“以后你是长生铺的经理,穿得像个乞丐丢的是我的脸。再说了……” 他在门外淡淡道,“咱们刚赚了钱,不花留着发霉吗?” 等张伟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气质大变。虽然还是那副有点憨的模样,但所谓人靠衣装,那股子穷酸气被压下去了,反而透出一股子精干劲儿。 “行,顺眼多了。” 顾青刷完卡说道。 “再去配副新眼镜。你这个独眼龙造型太别致太骚气了,容易吓着客户。” 一下午的时间顾青带着张伟,从头到脚置办了一新。 最后两人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张伟切着牛排,手有点抖。 “老板这福利太好了,我心里不踏实。您是不是想让我去干什么高危任务?比如去地府偷生死簿之类的?” 顾青喝了一口红酒哈哈大笑。 “想什么呢。我是觉得咱们那铺子太小了。” “红衣喜欢宽敞,刑天那个块头在那儿转身都困难,再加上那两只猫和你” 顾青放下酒杯。“我打算租个房子大点的,能住下咱们所有‘人’的。” “租房?”张伟眼睛亮了,“老板,现在房价可贵了,特别是大房子。” “钱不是问题。” 顾青拿出一张中介刚刚发来的房源信息,推到张伟面前。 “问题是咱们的住户比较特殊。不能扰民,也不能被人打扰” 张伟拿起那张单子一看,差点把嘴里的牛排喷出来。 【城西半山别墅,独栋,带地下室和花园。】 【租金:元\/月(极低!)】 【备注:房东急租!但这房子……有点“不干净”。据说半夜总能听到戏曲声,上一任租客住了三天就疯了。】 “一??一万?” 张伟瞪大眼,“这可是别墅啊还带花园!这价格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上面说闹鬼啊!” “闹鬼好啊。”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闹鬼说明阴气足红衣和刑天住着舒服。而且没人敢来打扰清净。” “至于那个鬼 顾青看向张伟,眼神玩味。 “咱们是干什么的?”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乐了。 “也是!咱们可是开黑店……哦不,开长生铺的!专业的!” “那鬼要是识相就算了,要是不识相……” 张伟推了推崭新的金丝边眼镜,露出一丝狐假虎威的笑容。 “正好给红姐当个零食。” “那就定了。” 顾青站起身。 “吃完饭,咱们去验房。” “如果合适,guo就搬家。” “铺子那边先挂个牌,歇业一个月。” 顾青看着窗外。 “这两个月,咱们好好养伤,顺便把这个新家布置成真正的铁桶江山。” 第79章 豪掷千金 “一、二、三、四……” 张伟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账单,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数着上面的零。数了一遍不敢信,又摘下新配的金丝边眼镜擦了擦重新数了一遍。到最后,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刚吃进去的顶级m9和牛都在胃里打结。 “八……八千六?” 张伟的声音都在发颤,音调比平时高了八度,“老板!这一顿饭吃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他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不敢置信和对贫穷的自我厌恶。 “咱们是不是被宰了? 顾青优雅地擦了擦嘴,没有理会张伟的大惊小怪。他甚至连账单都没细看,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黑卡,递给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的服务员。 “刷卡。” 顾青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买一瓶矿泉水。 “另外,再帮我打包几份。” “好的先生,请问您需要打包剩下的餐点吗?”服务员恭敬地问。 “不,剩下的不要。” 顾青指了指菜单。 “这份‘香辣蟹’,要特辣的,打包两份。那是给家里姑娘的。”(红衣喜欢辣味,闻起来带劲) “这份‘红烧蹄髈’,要最大份的,多给点卤汁,打包五份。那是给家里看门的傻大个的。” “还有这个‘蓝鳍金枪鱼刺身’,来一份。这鱼眼睛别扔,我有用。”(元宝和银票这两只灵猫最馋这个) “最后” 顾青想了想,指了指菜单角落里的“精品老酒”。 “这酒来两瓶。给那个看大门的保安尝尝。”(班主虽然是纸人,但也得有点精神食粮) 张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打包啊?这分明是进货! “老板……这打包的钱,比咱们吃的还贵吧?” “一家人,总得一碗水端平。” 顾青签完字,接过服务员递回来的卡,“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们在家闻香灰,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从餐厅出来,两人手里提满了高档的保温袋。顾青没有急着打车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商场。 “老板,还买啊?”张伟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腿有点软,“咱们这都快拿不下了。” “买礼物。” 顾青走进一家化妆品专柜。 他在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口红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色号。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正宫红’,都包起来。” 红衣一直念叨着要涂口红,虽然她那张画皮本来就很美但那是为了工作,涂口红是为了生活。 接着,他又去了家居用品店。选了一张特大号的、用老藤编织的摇椅。那是给刑天的。 那个大傻子整天像个木头一样站着,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得歇歇。这摇椅结实,透气,正好让他放在院子里,一边晒月亮一边守夜。 然后是宠物店。 顾青挑了一个最高级的、带自动逗猫功能的猫爬架。 长生铺里虽然不缺让猫爬的地方,但那些都是货架,爬坏了还得修。有了这个,元宝和银票也能有个正经窝。 最后,顾青在一家音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他走进去,挑了一个复古的、音质极好的收音机,又买了几盘京剧名家的磁带。 这是给班主的。那个戏痴,自从上次被红衣嫌弃唱得难听后,一直憋着股劲儿想练嗓子。 “行了。” 顾青看着被礼物淹没的张伟,满意地点点头。 “走,回家。” 回到长生铺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刚一拉开卷帘门,两只黑猫就“喵呜”一声扑了上来,围着顾青的裤腿转圈,显然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红衣正无聊地趴在柜台上数瓜子皮,看见顾青手里那些熟悉的LoGo袋子,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红色的灯泡,直接穿过柜台飘了过来。 “老板!是我要的口红!” 她抢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拆开,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牌子。她拿着口红,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抹,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多了一抹鲜活的亮色,看着更像个恋爱中的小女生了。 门口,刑天依旧像尊门神一样站着。当顾青让人把那个巨大的藤椅搬进来,放在他平时站岗的位置旁边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巨汉愣住了。 他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自己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给你的。” 顾青把那几盒红烧蹄髈放在桌上,“以后累了就坐会儿。咱们这儿不兴虐待员工。” 刑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藤椅的扶手。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角落里,班主抱着那个崭新的收音机激动得纸糊的身子都在颤抖。 “老板……这……这太破费了……” 他试探着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阵激昂的《定军山》。 班主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那纸做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表情。 看着这一屋子或是兴奋、或是感动的“非人类”,张伟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些重物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他推了推新眼镜嘿嘿傻笑。 这哪是鬼窝啊?这分明比他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更像个家。 “都停一下。” 顾青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红衣合上口红,刑天转过身,班主关了收音机,连那两只猫都停下了吃鱼,抬头看着顾青。 顾青环视了一圈。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租房合同,放在桌子上。 “咱们要搬家了。” “搬家?”红衣第一个飘过来,看着合同上的照片,“哇!别墅!带花园的!” “真的假的?”张伟凑过来,“老板,这房子……真的只要一万?” “真的。” 顾青笑了笑,“虽然是个凶宅,但我去看了,位置不错,半山腰,阴气重,适合养生。最重要的是地方大。” “那个地下室,可以给刑天做练功房,也能给红衣当衣帽间。” “花园里可以种点花,养点阴草,省得去鬼市买。” “二楼有四个房间,张伟,你可以挑一间采光好的。” 听到“采光好”三个字,张伟差点哭出来。他住了一辈子的地下室,做梦都想住个能晒到太阳的房间。 “老板!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现在就能搬!” “我也要搬!”红衣兴奋地转圈圈,“我要住那个带落地窗的房间!我要买个大床!我要把我的衣服都挂起来!” 刑天他默默地把那个藤椅扛了起来,显然是用行动表示了支持。 就连那两只猫,似乎也听懂了“大花园”的意思,喵喵叫着表示赞同。 顾青看着这群兴奋的家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经历了猛鬼大厦的生死逃亡,经历了失去阴阳剪的挫败,此刻的这份温馨显得尤为珍贵。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动起来。” 顾青大手一挥。 “今晚打包。” “明天一早,咱们……乔迁新居!” 长生铺里,顿时忙碌成了一团。 欢声笑语夹杂着鬼哭狼嚎,在这个老城区的深夜里,谱写出了一曲独特的属于阴阳边缘人的团圆乐章。 第80章 梨园惊梦 城西半山别墅区。 这里曾是本市着名的富人区,但因为几年前的一场泥石流和随之而来的各种灵异传闻,如今已经大半荒废。 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生锈的铁艺大门半掩着仿佛一张张缺牙的嘴。 一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货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停在了一栋被爬山虎彻底覆盖的三层别墅前。 “到了。” 顾青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 “真是好地方。” 他感叹道这里的地势背山面水,但水是死水潭,山是背阴坡。在风水上这叫“聚阴地”,养尸养鬼的绝佳场所。 “老板,这地方……看着有点瘆人啊。” 张伟抱着个巨大的箱子,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你看那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有眼睛在往外看。” “哪有眼睛?” 红衣直接穿过车门飘了出来。她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风衣,而是换了套方便干活的运动装。她站在别墅门口张开双臂,一脸陶醉。 “哇!好凉快!这里的阴气比铺子里还纯!简直就是天然氧吧!” “行了,别陶醉了,干活。” 顾青打开后备箱。 刑天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特大号的工装背心,露出岩石般的肌肉。他一只手扛起那个沉重的藤椅,另一只手拎起两个装满书和杂物的大箱子,就像拎着两袋棉花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大门。 “看到了吗?这个就叫专业。” 张伟羡慕地看着刑天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薯片箱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推开别墅的大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家具还算齐全而且都是实木的好东西,看得出前任房主也是个讲究大户人家。 “开始大扫除。” 顾青一声令下。 长生铺的员工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红衣虽然嘴上嫌弃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她那头长发化作无数只小手,拿着抹布在空中飞舞,擦玻璃、扫天花板,效率堪比十个家政阿姨。刑天负责重体力活,搬柜子、挪沙发,所过之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两只灵猫则负责抓老鼠和蟑螂,满屋子乱窜,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班主这个纸人保安队长,此刻正站在客厅的正中央,捧着他那个新收音机,在那儿调试频道试图给这冷清的房子增加点“人气”。 到了傍晚,整栋别墅已经焕然一新。 “分房了哈。” 顾青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主卧归红衣。”那是阴气最重的房间,正对着后山的乱葬岗“耶!老板万岁!”红衣欢呼着飘了进去。 “地下室归刑天。”那里安静,且地脉阴凉,适合养他的魂魄外加可以锻炼,刑天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藤椅下去。 “一楼客房归张伟。”那是阳气最足的地方,离大门近,最方便跑路“谢谢老板!我这就去铺床!”张伟感激涕零。 “至于我……” 顾青选了二楼的书房。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座山的风水局。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黑得格外彻底。别墅里亮起了灯,顾青特意换了暖黄色的灯泡,试图让这个凶宅看起来温馨一点。 大家围坐在客厅的新沙发上,吃着从市区打包回来的外卖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气氛居然意外的和谐。 “咚”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三楼的阁楼里传了下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捏着嗓子,在唱戏。“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声音凄婉断断续续,还伴随着一阵阵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卧槽!” 张伟手里的鸡腿吓掉了直接钻到了沙发底下,“鬼!真有鬼!中介他妈的真没骗人!” 红衣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可乐。“哪来的野鬼?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嚎丧?” 她站起身,指甲开始变长,“老板,我去撕了它。” “等等。” 顾青还没说话,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收音机的班主突然“啪”的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班主站了起来。那张纸糊的脸上原本画着的笑脸,此刻竟然透出了一股……愤怒。 那种愤怒是一个专业人士面对业余选手的挑衅忍无可忍。 “荒唐!” 班主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 “板眼不对!咬字不清!气口全乱!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国粹!” 他一把抄起腰间的纸扎警棍气势汹汹地冲向楼梯。 “老子忍不了了!” “今儿个非得上去教教这孙子,什么叫真正的《贵妃醉酒》!” 顾青看着班主那怒气冲冲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看来不用咱们动手了。” “这是‘学术之争’。” 三楼,阁楼。一个穿着破烂戏服、脸色惨白的长发男鬼正吊在房梁上,一边晃荡一边自我陶醉地哼哼着。他是这栋别墅的上一任租客,是个戏曲票友因为练戏走火入魔,最后把自己吊死在了这儿。死后执念不散,每晚都要出来唱两嗓子。 “那冰轮离海岛……” 男鬼刚唱到高音部分,门被猛的踹开。 “停!给老子停下!”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纸人冲了进来,手里的警棍指着他的鼻子。 男鬼愣住了,舌头还挂在外面:“你……你是谁?也是来听戏的?” “听个屁!” 班主冲上去一棍子敲在男鬼的脑袋上。 “你那是唱戏吗?你那是锯木头!” “腰板挺直!嗓子打开!气沉丹田懂不懂啊?!” 男鬼被打懵了,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你就算是业余的也不能瞎唱!” 班主也是个戏痴看见有人糟蹋戏曲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收起警棍摆开架势,当场来了一段。 “看好了!这句得这么唱!” “海岛冰轮——初转腾” 那声音,圆润,高亢,字正腔圆,带着百年的功底。 整个阁楼的阴气都随着他的唱腔共鸣。 吊死鬼看傻了。他这一听就知道,遇见祖师爷了。 “大……大师!” 吊死鬼也不晃荡了,直接从梁上飘下来,扑通一声跪在班主面前。 “大师请收我!我想学戏!” 班主本来还想发火,一看这架势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咳嗽了两声,背起手端起了架子。 “想学?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这儿规矩严。以后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吊嗓子,还得负责打扫阁楼卫生。” “没问题!只要能学戏,您让我干啥都行!”吊死鬼磕头如捣蒜。 楼下客厅。 张伟从沙发底下探出头,听着楼上从“鬼哭狼嚎”变成了“教学现场”,一脸茫然。 “老板这在上面干什么呢?” 顾青喝了一口茶,听着楼上传来的一板一眼的教戏声。 “解决了。” “咱们长生铺,又多了一个嗯,‘实习生’。” 红衣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可乐。 “唉这年头,连鬼都要卷业务能力了。” 窗外,月色如水。 这座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半山凶宅,今晚却飘出了字正腔圆的京剧声。 虽然诡异却也多了几分热闹。 第81章 偷得浮生 城西半山别墅区 这里原本是着名的凶宅,常年被爬山虎和阴森的传说覆盖。但自从顾青带着他的“员工”们搬进来后,这栋房子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外表依旧破败阴森,但在那层层叠叠的绿叶掩映下,却多了一丝烟火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洒在二楼书房的木地板上。 顾青躺在一张椅子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羊毛毯,他的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红枣茶。 他老了,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那一头曾经乌黑的短发,如今已经是一片雪白,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消瘦了不少,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那是燃烧寿元后的后遗症,身体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蓄电池,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积蓄能量。 “老板,该换药了。” 红衣飘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粉色丝绸睡袍,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药碗。 她看到顾青那满头的白发,红衣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那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愧疚。她轻轻把药碗放在桌上,伸出冰凉的手指替顾青掖了掖毯角。 “今天的药里加了首乌。” 红衣小声说道,“我用阴火煨了一整晚,苦味都散了。” 顾青睁开眼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辛苦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那股一直盘踞在肺腑里的阴寒之气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楼下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顾青问。 “张伟在跟班主吵架呢。” 红衣掩嘴偷笑,“班主非要把那个纸扎的石狮子搬到客厅里当摆设,张伟说那玩意儿看着像灵堂,死活不让。” 楼下,宽敞的欧式大客厅。 张伟系着个海绵宝宝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一脸崩溃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纸人班主。 “班你大爷!班你祖宗!” 张伟指着那个被搬进来画着花脸的纸扎狮子,“咱们这是客厅!是吃饭看电视的地方!您弄这么个东西摆在这儿,晚上起夜我吓死了怎么办?” 班主穿着那身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收音机,一脸的不服气。 “这叫威严!懂不懂?镇宅用的!” 班主指了指那个狮子,“而且这狮子肚子里我塞了音响,听戏的时候那是立体环绕声!” “环绕你大爷!” 张伟感觉自己马上要爆炸了。自从搬进这大别墅,他的生活质量虽然直线提升。住单间、有空调、还有顾青给的买菜专款,但心脏负荷也随之爆表。每天早上睁眼,可能看到红衣姐挂在窗户外面晒太阳;半夜去厕所,可能踩到刑天大哥放在走廊里的哑铃;现在连客厅都要被改造成戏园子了。 “行了行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 刑天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原本断掉的那条左臂,此刻已经被一副惨白的骨质护臂完全包裹。那护臂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上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 他满身大汗,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石锁。 刑天看了一眼争吵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狮子。他直接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几十斤重的纸扎狮子。 “哎?刑哥你干嘛啊?”班主急了。 刑天指了指大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把狮子放在了花园的门口。他拍了拍手对着班主竖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放门口,更威风。 班主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还是大个子懂行!” 张伟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刑天:“感谢刑哥!还是您明事理!” 刑天木讷地点点头,转身又回地下室去了。那里是他的领地。 自从上次在猛鬼大厦被打断手臂后,这个沉默的武神变得更加努力了。他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疯狂训练。他不想再看到那种无能为力的场面。 他要变强,强到下次能一只手捏碎那个楼主的脑袋。 中午时分。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盆张伟特制的酸菜鱼。 “开饭啦!” 张伟解下围裙,给顾青盛了一碗米饭。 “老板,您尝尝这个鱼,我特意去早市买的活鱼,鲜着呢。” 顾青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家人们”。 红衣虽然不能吃,但她面前也摆着一副精致的碗筷,碗里放着几块排骨。她正拿着手机,对着那盘菜各种找角度拍照,准备发朋友圈(仅鬼可见)。 班主是纸人,但也端着一杯酒,在那儿假模假式地品着,时不时还要哼两句戏词助兴。 两只黑猫正趴在桌子底下,享用着它们的专属猫罐头。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和谐。 明明是人鬼殊途,明明是阴阳两隔。 但在这个被世人视为禁地的凶宅里,他们却像是一家人一样,分享着正午的阳光和饭菜的香气。 “挺好。” 顾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 “张伟,下午去买点花籽。” 顾青突然开口,“把院子里那片荒草地翻一翻,种点格桑花。” “啊?不种彼岸花了吗?”张伟一愣,“红姐不是说喜欢那种阴间花吗?” “种格桑花。” 顾青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既然是在阳间过日子,就得有点阳间的样子。” “而且” 他看了一眼正对着手机傻笑的红衣。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吧。” 红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顾青那满头的白发,眼眶有点发红。 “老板……” “其实彼岸花我也看腻了。格桑花挺好的,听说那是幸福的花。” 顾青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午后的时光变得慵懒而漫长。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两个月期限”的事,也没有提那把丢了的阴阳剪。 仿佛只要不说,这个倒计时就不存在。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搬了新家、正在享受生活的普通人。 顾青躺回二楼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闭目养神。 风吹过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下传来张伟洗碗的水声,和红衣教训两只猫不要抓沙发的娇嗔声。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回来的原因。不是为了什么成仙得道,也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 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点还没凉透的人间烟火。 “再歇两天吧。” 顾青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82章 人间寿宴 今天是周末,宜嫁娶,宜出行,宜会友。 顾青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了一件显得没那么严肃的米色休闲衬衫,那头还没完全养回来的白发被他用帽子遮了遮。 虽然是要去“杀”回第八号当铺,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亮子他妈,许大娘的大寿。 “老板,你看我穿这件行吗?” 二楼楼梯口,红衣转了个圈。 她换上了一条顾青之前给她买的酒红色长裙,外面搭了件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为了遮掩那过于苍白的肤色,她特意涂了点腮红,看着就像个有点贫血但气色尚好的大家闺秀。 “很美。” 顾青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红衣嘿嘿一笑,飘下楼梯挽住顾青的胳膊。 “张伟呢?怎么还没好?” “来了来了!” 张伟从一楼客房冲出来,手里提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寿桃和保健品。他今天也穿得挺精神,毕竟是去蹭饭……哦不,去祝寿,得给老板长脸。 “刑天和班主留守看家。” 顾青嘱咐了一句,带着两人一鬼出了门。 第一站,是城里最有名的蛋糕店“味多美”。 一进门,那股浓郁的奶油香气立马就让红衣走不动道。她趴在玻璃柜台上,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蛋糕,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老板,那个带皇冠的好看!那个全是草莓的也好看!” “那就都要了。” 顾青大手一挥。 “那个皇冠的做寿糕,草莓的打包带走,给你当零食。” 服务员小妹看着这个帅气的白发青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脸红红地去开单子。她哪里知道,这位“姑娘”刚才心里想的是:这奶油看着比脑花还细腻…… 买完蛋糕,又去商场挑礼物。 顾青选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这不仅仅是首饰,他在上面刻了一道微型的“安神咒”。老人家年纪大了,戴着能睡个好觉百病不侵。 “老板,那我送什么呀?”红衣有点着急,“我没钱……” “你人到了就行。”顾青笑了笑,“亮子他妈一直念叨着想要个闺女,你去了喊声阿姨,比送什么都强。” 红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练习着“阿姨”的。 亮子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家属院里,五楼没电梯。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 “哎哟!小顾来了!” 刚敲开门,亮子他妈许大娘就热情地迎了出来。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大娘,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青笑着把礼物递过去。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许大娘嗔怪着拉住顾青的手,“让大娘看看……哎呦,怎么瘦了这么多?头发怎么也……” 她看着顾青帽子下露出的白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亮子说你最近工作忙,但也别太拼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青心里一暖轻声说道:“没事大娘,我这是染了个色赶时髦。” “这位是?” 许大娘的目光落在了顾青身后的红衣身上。 红衣有些紧张地攥着裙角,她怕自己身上的阴气冲撞了老人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顾青轻轻推了她一把。 红衣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有些僵硬但极其认真地鞠了一躬。“阿……阿姨好。” “我是顾青的……表妹,我叫红衣。” “哎!好!真俊的闺女!” 许大娘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拉过红衣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太少了?快进屋,阿姨给你倒热茶!” 红衣愣住了。她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那种温暖顺着皮肤一直钻进了她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吗? 屋里很热闹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屋子。 亮子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见顾青他们来了,挥舞着锅铲大喊:“老顾!随便坐!菜马上好!” 这顿饭吃得很香。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鱼、四喜丸子…… 红衣坐在许大娘身边,老太太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闺女,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红衣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泪水掉下来。做鬼几百年,她吃过人心,喝过人血,受过香火。 但这碗带着老太太唠叨的米饭,是她吃过最“甜”的食物。 饭后许大娘戴着生日帽,闭着眼许愿。 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幸福的脸庞。 “我的愿望啊……” 老太太吹灭蜡烛,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屋子的小辈。 “就希望亮子能早点娶个媳妇,希望小顾身体健康,希望红衣闺女能常来玩。” “一定常来!” 红衣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哽咽。 临走的时候,许大娘神神秘秘地把红衣拉到一边。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红衣手里。 “闺女,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见面礼。” 红衣打开一看是一对金耳环。样式很老,甚至有点土气,但沉甸甸的。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 许大娘慈祥地看着她,“阿姨没闺女,这东西留着也没用,我看你耳朵上空着,戴上肯定好看。” 红衣的手在颤抖。金器辟邪,这对耳环上带着老太太几十年的阳气。若是普通的鬼碰一下都得烧伤。 但此刻,红衣握着它只觉得温暖。 “谢谢阿姨” 红衣终于忍不住了扑进许大娘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她。 回去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张伟开着车,哼着小曲儿。 顾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后座上,红衣一直紧紧攥着那对金耳环,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傻笑两声。 “老板。” 红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做人真好。” 她把耳环贴在脸颊上,闭上眼。 “我想一直做人。” 顾青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那张画皮的脸上,此刻焕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有了牵挂、有了温度的光彩。 “会的。” 顾青轻声道。 “等我们从第八号当铺回来。” “我就给你扎一副真正的血肉身。” 车子驶入黑暗的隧道,又冲向光明的出口。 那是回家的路。 也是他们为了守护这份温暖,必须要走下去的路。 第83章 早市喝茶 半山别墅的清晨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阳光透过二楼卧室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柔软的大床上。没有了老城区早市的嘈杂,这里安逸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顾青醒了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那是他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那把阴阳剪在不在。指尖触碰到高档的丝绸床单摸了个空。 顾青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搭在额头上。 “忘了押出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虽然住进了豪宅,睡上了软床,但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就像是平白无故少了一截肋骨。没了那把剪刀,他这个扎纸匠,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总觉得底气不足。 他走进房间自带的独立卫浴,镜子里的青年脸色依旧苍白,那头因为燃烧寿元而变白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洗了把脸,戴上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遮住了满头白发也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老板!下来吃饭啦!” 楼下传来张伟充满活力的喊声,伴随着油烟机轰隆隆的运作声。 宽敞的欧式客厅里,红衣正蜷缩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条羊毛毯,手里拿着那手机对着落地窗外的花园大拍特拍。显然她是对这个新家最满意的鬼。 开放式厨房里张伟系着粉红色的围裙,正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老板,尝尝!这是我在新厨房做的第一顿早饭!煎蛋培根加牛奶,咱们也过过这种富豪生活。” 顾青坐到餐桌前看着盘子里有点煎糊了的鸡蛋,无奈地笑了笑。“环境是变了,你这破手艺还是那个味儿。” “嘿嘿,这就叫不忘初心。” 张伟给顾青倒了杯牛奶,眼神偷偷往地下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刑天大哥还在下面锻炼呢,一大早就听见下面哐哐响跟拆迁似的。” 顾青喝了一口牛奶说道。“随他去吧。他心里憋着火,得发泄出来。” 吃完早饭,顾青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平铺在昂贵的大理石餐桌上。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站在【第八号当铺】的牌匾下,周围是民国时期的老式建筑。 “两个月。” 顾青的手指点了点照片,“我们得找到这个地方,找到那支笔。” “这地方看着眼熟啊。” 张伟凑过来,推了推那副金丝边眼镜,“这种骑楼风格的建筑咱们市也就老码头那一块有。不过那边早就拆迁改成江滨公园了。” “拆了不代表没痕迹。”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张伟去把车开出来。咱们下山。” “去哪?” “去老城区。” 顾青看向窗外连绵的山景。 “有些东西网上查不到,就得去那烟火气最重的地方,问那些活着的‘老字典’。” 上午九点,城隍庙旁的老茶馆。这里是老城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与半山别墅的清冷形成了鲜明对比。大早上就坐满了提笼遛鸟的老大爷,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花茶味和叶子烟的辛辣味。 顾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高碎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城南那边又闹鬼了……” “那是开发商搞的噱头!什么鬼屋,都是骗钱的!” “哎,老李,你家那个传家宝鉴定了吗?” 顾青听了半小时终于把目光锁定了一个坐在窗边、穿着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瘦削老头。这老头面前摆着个鸟笼,周围围了好几个人都在听他讲故事。 那人称“百事通”的马三爷。据说这老头祖上是给军阀当师爷的,肚子里装满了本市的奇闻异事。 顾青等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提着茶壶走过去。 “马三爷,给您续杯水?” 马三爷抬起眼皮扫了顾青一眼。 “面生啊。小伙子,听故事得买票,我这儿不讲白话。” 顾青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压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那是一枚【咸丰重宝】当五十的大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钱币上沾着一层淡淡的尸油,那是从猛鬼大厦里带出来的。 马三爷拿起铜钱,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微变。“刚出土的?” 他深深看了顾青一眼,“小伙子,这东西这么烫手你也敢拿出来? “是家里传下来的想问个路。” 顾青拿出那张旧照片,只露出了【第八号当铺】那个牌匾的一角。 “三爷见多识广,这铺子您有印象吗?” 马三爷眯着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 “第八号……” 马三爷喃喃自语,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这铺子,是传说里的东西。据说它不收金银,只收命。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顾青: “这铺子没有固定的地儿。它就像个幽灵,今儿在这个巷子口,明儿可能就到了江那边。只有拿着‘当票’的人,才能看见它的门。” “当票是什么?”顾青追问。 “对。” 马三爷把铜钱推了回来,似乎还是不想沾这个因果。 “我没见过。但我听说,城西有个收破烂的怪人,叫‘金牙张’。他手里好像收过一张这铺子的废票。” “你要是真想找死……哦不,找路,可以去碰碰运气。” 顾青收起照片和铜钱。“谢谢您。” 金牙张,城西,线索都接上了。 顾青走出茶馆阳光有些刺眼。张伟把那辆五菱宏光停在路边,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啃着,看见顾青出来连忙招手。 “老板!有线索了吗?” 顾青坐进副驾驶说道“有了。” 他拿出手机给张伟发了个定位。“去查一下这个‘金牙张’,我要知道他在哪个鬼市出没。” “没有剪刀,还有脑子。” 顾青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一步步走,总能走到那个所谓的“神”的面前! 第84章 鬼街问路 五菱宏光在老城区的迷宫里穿梭,最终停在了一条名为“雨花巷”的旧街口。 这里和槐树街的清冷不同,雨花巷透着一股子热闹的“死气”。街道两旁全是经营白事生意的铺子,左边是花圈寿衣,右边是石碑雕刻。风一吹挂在门口的纸钱哗啦啦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劣质线香和刚刨出来的土腥味。 “老板,这地儿够吓人的啊” 张伟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缩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怎么感觉比咱们之前的铺子还阴?大白天的,太阳好像都照不进来。” “因为这里是‘鬼街’。” 顾青下了车,压低了帽檐遮住那一头引人注目的白发。 “活人做死人生意,做得久了,人气就薄了。这里的人只认钱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飘荡的白幡最终锁定在巷子尽头一家门面斑驳的古董店上。那店门口挂着个鸟笼子,里面养着只黑得发亮的八哥,正歪着头,死气沉沉地盯着过往的路人。 牌匾上写着三个褪色的大字:【博古斋】。 “走吧。” 顾青双手插兜,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两人走进巷子。周围的店主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眼神浑浊,看到生人也不招呼,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或者是一具即将入土的尸体。 张伟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往顾青身后躲了躲。 “老板,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是不是看出我是倒霉蛋了?” “他们是在看你身上的‘晦气’。” 顾青淡淡道,“在这个地界,晦气重的人,通常活不长。他们是在估算你这单生意什么时候能做。” 张伟:“我靠这老王八蛋” 他突然觉得,还是回别墅面对刑天大哥更有安全感。 走到博古斋门口。那只一直装死的八哥突然扑腾起翅膀,尖声叫了起来: “死人!死人!有客到!” “去去去!瞎他妈叫唤什么!” 店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吆喝。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穿着t恤、手里盘着核桃的小老头。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一张嘴,露出一颗金灿灿的大门牙。 这正是“金牙张”。 “二位爷,咱看点什么?” 金牙张那双聚光的小眼睛在顾青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顾青的白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了张伟身上。他眉头微皱,显然是闻到了那股子冲鼻的霉运味儿。但他掩饰得很好,脸上依旧挂着生意人的假笑,“本店虽然门面小,但东西齐全。上到秦砖汉瓦,下到刚出土的……嘿嘿,只要您说得出来,我就能给您淘来。” 顾青径直走进店里。店里光线昏暗甚至有点发霉。架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老物件,有缺了角的瓷碗,有发黄的旧书,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看着像骨灰坛的罐子。 顾青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八仙桌坐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这是行里的切口,意思是:“问路”。 金牙张盘核桃的手顿住了。他收起脸上的假笑,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行家?” 他走到门口,把那个还在叫唤的鸟笼子摘下来,扔到柜台底下,顺手关上了半扇店门。 店里的光线变得更加黑暗。 “这位爷,你看着面生。” 金牙张坐在顾青对面,声音压低,“咱们这行的规矩你也知道,问路得先亮底。您是哪条道上的?” 顾青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背面朝上压在桌子上慢慢推了过去。 “我不收货,也不出货。” 顾青的手指点在照片上 “我是顾青。槐树街长生铺的掌柜。” “我爷爷叫……顾长生。” 听到“顾长生”三个字,金牙张浑身一震。 那双原本精明市侩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恐惧,紧接着是深深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顾青的脸,像是要从这张年轻却苍白的脸上,找出那个当年震慑整个鬼市的老人的影子。 “顾家的人……” 金牙张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那颗金牙,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当年要不是顾老爷子扎了个替身帮我挡灾,我这颗脑袋早就挂在那当铺的旗杆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翻开了那张照片。 当他看清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和【第八号当铺】的牌匾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啪。” 金牙张猛地把照片扣了回去。 “这路走不通的。” 金牙张抬起头眼神复杂,“那是死当铺。只收命,不赎物。你要找它干什么?” “赎东西。” 顾青回答得很简单。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儿了得拿回来。” 金牙张沉默了。他在权衡,顾家的人情虽然重但那个当铺的恐怖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良久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店铺的最深处。 “既然是顾家的后人,那这规矩你应该懂。” “想问路,得先帮我解决个麻烦。”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金牙张打开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保险柜。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店铺。 张伟只觉得浑身一冷,汗毛都竖起来了。 金牙张从里面搬出了一个被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 里面是一把刀,一把生满了红锈、刀刃卷曲、刀背厚重的鬼头刀。虽然锈迹斑斑,但那刀身上仿佛还在往外渗着血珠,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刀刃下惨叫的声音。 “这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刽子手用的,砍过九十九颗人头。” 金牙张看着那把刀,眼神里带着恐惧,“最近这刀‘醒’了。每天半夜都在盒子里撞,想要喝血。我这小店,压不住它了。” 他看向顾青。 “你是扎纸匠,懂镇煞。” “你要是能把这把刀带走,让它别再闹腾。我就告诉你,怎么找到那个当铺的‘引路人’。” 顾青看着那把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灵视里,这把刀上盘踞着一条血色的狂龙,那是杀气凝结成的兵魂。 这是一把绝世凶兵。 若是以前有阴阳剪在手,他或许还能设法封印。但现在…… “老板,这刀” 顾青还在犹豫,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红衣的声音 “这刀的气息,跟家里那个傻大个很像啊。” “都是那种一根筋只会砍鬼。” 顾青愣了一下。 刑天? 那个断了臂、正在地下室默默复健的武神? 这把鬼头刀,若是落在他手里,那不是凶物,而是……神器! 顾青笑了。他伸出手,在那把刀的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稍微安静了一些。 “金老板,这买卖,我接了。” 顾青站起身伸手抓住了那个盒子。 “不过,这刀太凶,在这里处理容易伤着人。我带回去吧。”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拿消息。” 金牙张看着顾青那只苍白却有力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安静下来的刀,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不愧是顾家的种。没拿家伙事儿,敢徒手接这种凶兵。 “行!” 金牙张也是个痛快人,“信你一次!只要这刀不闹了,你要的消息,我双手奉上!” 顾青提起盒子,转身对早已吓得贴在墙上的张伟招了招手。 “走了。” “回家。” 张伟苦着脸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感觉就像是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老板,咱们真要把这玩意儿带回别墅?万一它半夜飞出来把咱们剁了咋办?” 顾青走出昏暗的店铺,站在阳光下。 他压了压帽檐,遮住眼底的光芒。 “它不会。” “因为它马上就会找到更适合它的主人。” 顾青回头看了一眼博古斋那块斑驳的牌匾。第一块拼图找到了。接下来,就是让那把刀认主! 第85章 凶兵认主 地下室的空气比楼上要低好几度,混杂着一股泥土和陈旧混凝土的味道.这里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灯光昏黄,将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显得有些狰狞。 “哐当。” 张伟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个沉甸甸的黑布长盒扔在了地下室中央的一张旧木桌上,然后连退三步,躲到了顾青身后。“老板,这玩意儿刚才在车上一直动……它是不是饿了?” 顾青只是伸手拍了拍盒子,那里面传出的躁动声稍微安静了一些。“红衣带张伟上去,把地下室的门锁死。” 顾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 红衣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她虽然是红衣厉鬼,但这把刀上的煞气太重,纯粹是为了杀戮而生的,让她这种灵体本能地感到不适。 “老板,你小心点。” 她拽着还在探头探脑的张伟,飘出了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顾青,和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雕塑般的刑天。 刑天今天依然赤裸着上身,那条新接上的骨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自从顾青把盒子带进来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那是一种渴望。 就像是干渴了许久的迷路人,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这把刀,叫‘鬼头’。” 顾青走到桌前伸手解开了缠绕在盒子上的黑布。 “刽子手用的。砍过九十九颗人头,每一刀都是断颈过骨,煞气入髓。” 他猛地掀开盒盖。 嗡! 一声尖锐凄厉的刀鸣瞬间炸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同时尖叫。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从盒子里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室。那盏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泡,被这股阴煞之气激得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那把生满红锈的厚背大刀,竟然在盒子里剧烈颤抖,刀刃上渗出了鲜红的血珠,像是活物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顾青退后一步看向刑天。 “它很骄傲。” “它觉得这世上没人配握住它。” “刑天。” 顾青指了指那把刀。 “去告诉它,谁才是主子。” 刑天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纯粹的武道杀意。 当他走到桌前时,那把原本还在嚣张震动的鬼头刀,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它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大个子身上,有着比它还要浓烈的血腥味。 刑天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右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那一刻。 轰! 一股黑色的煞气顺着刀柄,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刑天的手臂。 这是刀的反噬! 它不想被驯服,它想反客为主吞噬这个试图掌控它的灵魂! 刑天的手臂肌肉猛地坟起,青筋如蚯蚓般扭动。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股煞气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魂体,试图在他的脑海里制造出无数杀戮的幻象。 “吼……” 刑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退缩。相反,他猛地握紧了五指。 一定要死死攥住! 这感觉就像是扼住了一条毒蛇的七寸。 刑天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两团幽绿的鬼火。 他不仅没有用鬼气去抵挡那股煞气,反而敞开了自己的魂体,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吸了进去! 以煞养煞! 他是武魂,这战场上的凶兵之气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补品! “起!” 刑天一声暴喝,单臂发力。 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鬼头刀,被他硬生生地从盒子里提了起来。 滋啦 随着刀身离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刑天手臂上的暗金色符文开始流转,顺着手掌蔓延到了刀身上。那些覆盖在刀刃上的斑斑红锈,在两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开始片片剥落像是在脱皮。 红锈落下,露出了里面漆黑如墨、却寒光凛冽的刀身。刀背厚重,刀刃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而在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隐隐浮现出一个狰狞的鬼头浮雕,那鬼头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与刑天眼中一模一样的幽绿光芒。 刑天握着刀,随手挽了个刀花。 呼 沉重的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刑天看着手里的刀。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开心,这是属于战士找到了趁手兵器的发自灵魂的狂喜。 他转过身,面对着地下室那面厚实的水泥承重墙。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劈下。 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切豆腐一样的声音。 顾青看过去。 只见那面水泥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几秒钟后。 “咔嚓”一声。 墙体沿着那条黑线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真是好刀。” 顾青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把刀在金牙张手里是祸害,但在刑天手里,那就是开山裂石的神器。 刑天转过身走到顾青面前。 他单手提刀,对着顾青微微低头,然后把刀横在胸前。 这是武人的礼节。 以此刀,护你周全。 “收着吧。”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带它去见见老朋友。” “既然刀已经认主,那金牙张的消息,也该兑现了。” 刑天点了点头。 他从旁边找了块破布,仔细地将刀身擦拭干净,然后极其珍视地抱在怀里。就像他护着那个小纸人一样。 一个是心中的柔情,一个是手中的杀器。 从此以后,这尊沉默的武神,终于完整了。 顾青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明天还得去鬼街‘送货’。” 就在顾青即将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谢……谢……” 顾青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刑天摆了摆手。 “一家人,客气什么。” 铁门关上。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个抱着刀的巨汉,坐在黑暗中,眼里的鬼火久久不息。 第86章 刀藏锋芒,鬼市履约 次日正午阳光虽然毒辣,却始终照不透雨花巷那层终年不散的阴霾。 今天为了刑天特意换了货车。 这一次张伟下车的时候没敢大喘气,就连关车门都轻手轻脚的。他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瞄向那个巨大的身影,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刑天钻出了车厢。他今天穿了一件特大号的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死灰色的脸,只露出了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那把凶名赫赫的鬼头刀被层层黑布包裹着背在他的身上上,这把刀看起来就像背着一块厚重的墓碑。 周围路过的几个纸扎店老板本想上来揽客,可还没靠近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逼退了。刑天甚至没有抬头,仅仅是他站在那里这条喧闹的鬼街就莫名安静了几分。 “老板,这大个子……背着那玩意儿,咱不算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吧?” 张伟跟在顾青身后,小声嘀咕,“刚才过红绿灯的时候,我就怕交警把咱拦下来。” “只要他不拔刀,那就是件工艺品。”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淡然,“走了,别让人久等。” 博古斋。 门口那只平日里见人就骂“死人”的黑八哥,今天却把自己缩成了个黑毛球,把头死死埋在翅膀底下,哪怕顾青他们走到笼子边上,它也一声没吭只是在杆子上瑟瑟发抖。 畜生最通灵。它闻到了,那个大个子背上的东西,已经不是昨天那把只会乱叫的疯狗,而是一头被拴上了链子的恶龙。 顾青推门而入。 金牙张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核桃,那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他眼底两团乌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生怕那把刀在顾青手里失控在回来找他算账。 “金老板,早啊。” 顾青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金牙张手里的核桃停住了。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顾青,死死盯在那个站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盯在那个黑布长条上。 “没……没响?” 金牙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昨晚……没闹腾?” “闹了。” 顾青接过张伟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不过,有人陪它聊了聊它就想通了。” 他对着门口偏了偏头。 “刑天,让金老板掌掌眼。” 刑天迈步走进店内。每一步落下,并没有沉重的脚步声,反而轻盈得像只猫。这对于一个身高两米二的巨汉来说,不仅不协调,反而透着股诡异的压迫感。 他走到柜台前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 沙 黑布滑落。那把曾经锈迹斑斑、散发着腥臭血气的鬼头刀,此刻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红锈全没了。刀身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一层暗哑的光泽,就像是深渊里的水。刀刃处却是一片雪白,寒气逼人。最关键的是,它很安静。 静得像是一块凡铁。没有丝毫煞气外泄,所有的凶性都被完美地收敛在了刀身内部含而不露。 “这……这是返璞归真?!” 金牙张猛地站起来。“这刀……这刀认主了?它是心甘情愿被压着的?” 作为一个和古董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凶兵若想不伤主,除非主人比它更凶,更狠,更强。 他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巨汉 这哪里是什么保镖,这分明是一尊行走在阳间的杀神。 “够厉害的顾老板。” 金牙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重新坐回椅子上,“顾家的人果然信守承诺。” “既然刀没问题手下了,那我也该兑现我的话了。” 金牙张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锦囊。 他似乎有些不舍,又有些忌惮。 最后,他从锦囊里倒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铜钱。这是一枚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火烧化了的扭曲铜片。铜片上,隐约刻着一个“当”字。 但这字是反着刻的。 “这是‘过路钱’。” 金牙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第八号当铺没有固定的地址。它就像是一艘在阴阳长河里漂流的鬼船,只有在起雾的时候才会靠岸。” “起雾?”顾青拿起铜钱。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水腥气。 “对。而且不是一般的雾。” 金牙张指了指城北的方向,“是白河上的雾。” “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白河上会起一场大雾。那连鱼都不敢露头。” “你拿着这枚钱去白河的老渡口,找一只挂着白灯笼的乌篷船。” “把钱给船夫,他会带你去你要去的地方。” 说到这,金牙张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顾老板,看在顾老爷子的面子上,我多嘴说一句。” “那个地方,只进不出。进去容易,想要赎回东西……哪怕是你爷爷当年,也是脱了一层皮才出来的。” “你当真要去?” 顾青看着手中的那枚扭曲铜钱。铜钱上映出他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和那双平静却燃烧着执念的眼睛。 “去。” 顾青把铜钱攥进手心。 “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把那支笔带回来。” 他站起身,对着金牙张微微拱手。“多谢金老板指路。” 顾青转身欲走。刑天默默地重新用黑布裹好刀,跟在他身后。 “哎,等等。” 金牙张突然叫住了他。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小瓷瓶,扔给了顾青。 “这是‘避水犀’磨的粉。” 金牙张叹了口气,“白河的水不干净,阴气重。要是船翻了,抹点这粉在鼻子上,能保你在水底下憋气一刻钟。” “算是我送你的……送行礼吧。” 顾青接住瓷瓶。 “谢了。” 走出博古斋,外面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张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艾玛,这老头的眼神太吓人了,跟防贼似的。” 顾青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北的方向。 那里是本市最大的河流白河的流经地。平日里看着风平浪静,但老一辈人都知道,那是条“吃人河”,每年夏天都要淹死不少人。 “一号……” 顾青在心里算着日子。 “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是那个所谓的“鬼船”靠岸的日子。 “走,去买点东西。” 顾青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这次是水路,咱们得备点不一样的‘干粮’。” 第87章 临行夜宴 从博古斋出来,顾青没直接回半山别墅,让张伟把车开到了本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棚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生鲜的腥味、蔬菜的泥土味和家禽的骚味。 这种极其浓烈的“生”的气息,让刚从鬼街那种阴沉地界出来的两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咱们来这儿干嘛?” 张伟推着个小推车,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不是要准备去白河的干粮吗?超市里的压缩饼干不香吗?” “下水倒斗,压缩饼干救不了命。” 顾青走到一家粮油店前,指了指门口堆成山的白色米袋。 “老板,来五十斤糯米。要圆粒的,去年的陈米最好阳气沉淀足。” “还要这个。” 顾青又走到调料区,拿了十斤大蒜,五斤生姜,还有两箱度数最高的二锅头。 “大蒜辟邪,生姜暖身,烈酒壮胆。在水上这三样比什么符咒都好使。” 张伟一边哼哧哼哧地搬米,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哪是去探险,这分明是去野炊啊。 “再去买两只大公鸡。” 顾青指了指家禽区,“要冠子红得发紫的那种,叫声得亮。这是咱们的‘活体雷达’。” 最后顾青在一家渔具店停下了脚步。他买了一捆特制的、用来捕鲨鱼的钢丝渔网,还有几个强光手电筒和防水袋。 “行了,回家吧。” 看着几乎要把后备箱塞满的物资,顾青满意地点点头。 “剩下的,就是看今晚这顿饭,能不能把士气提起来了。” 半山别墅,厨房。 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这丝毫掩盖不了锅铲碰撞的脆响和那股钻鼻子的诱人香气。 张伟系着那条粉色海绵宝宝围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 “滋啦” 一勺热油浇在铺满了干辣椒和花椒的水煮鱼上,激起一阵喧嚣的爆裂声。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顺着门缝飘到了客厅。 “好香啊……” 红衣趴在厨房门口,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小猫护食的呜呜声,“张伟,多放点辣椒!我要辣得冒烟的那种!” “放心吧红姐!变态辣!保准让您爽到魂魄出窍!” 张伟一边颠勺一边大声回应。 虽然他是个倒霉蛋,但在做饭这件事上,他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这个神魔乱舞的团队里找到存在感的高光时刻。 晚上别墅的餐厅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那张昂贵的大理石长桌上,摆满了让人食欲大开的硬菜。 正中间是一大盆红油赤酱的水煮鱼,那是给红衣的。 旁边是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炖得软烂脱骨的红烧肉,肉皮红亮,颤颤巍巍,那是给刑天的。 还有给班主的油炸花生米配老酒,给两只猫的清蒸大虾。 当然,还有张伟自己最爱的一大锅土豆炖牛腩。 “开饭!” 顾青坐在主位,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红衣早就迫不及待了,她深吸一口气,那盆水煮鱼上冒出的热辣白烟瞬间被她吸入鼻腔。她闭上眼,脸上露出一副陶醉到极致的表情,原本惨白的脸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呼——爽!这味儿太正了!” 刑天坐在顾青左手边。他很认真地端起那盘蹄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浓郁的肉香让他体内的武魂感到一阵安宁。他转过头,对着张伟僵硬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看弱鸡的嫌弃,而是多了一丝认可。 班主比起他俩则显得优雅得多。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粒花生米假装送进嘴里,抿一口酒,摇头晃脑地哼着:“将酒宴摆至在聚义厅上” 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突然淡了许多。他大口嚼着牛腩,含糊不清地说道:“老板,这顿饭吃完,咱们是不是就要去那个什么白河了?” 顾青放下了筷子。原本轻松的气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凝滞了一下。 “对。” 顾青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次去白河,不比陆地。” 顾青的声音沉稳有力,“水是阴物,能隔绝阳气,也能掩盖杀机。到了船上,我的雷法会大打折扣,刑天的力量也会受限。” 他从脚边的袋子里掏出几样东西分发。 “红衣。” 顾青递给她那个钢丝渔网。 “你是灵体,不受水压影响。上了船,你负责水下警戒。 “没问题。”红衣把网一收,眼神变得凶狠,“谁敢动咱们的船,我就把它做成鱼丸。” “刑天。” 顾青指了指那把鬼头刀。 “水上湿气重,刀容易生锈。我给你准备了这瓶‘尸油膏’,没事多擦擦。如果遇到硬茬子,别管章法,直接劈。” 刑天默默地摸了摸背后的刀柄,眼神如铁。 “至于你,张伟嘛。” 顾青看向正抱着碗发呆的张伟。 张伟吓得一激灵:“老板,我……我也要下水吗?我旱鸭子啊!狗刨都不会!” “不用你下水。” 顾青把那一袋子糯米和大蒜推到他面前。“你是咱们的‘压舱石’。” “你的命格特殊,霉运缠身。但在这种极阴之地,霉运有时候就是最强的‘驱鬼符’。” “上了船,你就坐在船尾。” 顾青认真地叮嘱道,“手里抓着糯米。只要感觉后脖颈发凉,或者听到有人在水里叫你的名字……” “别回头,别答应。” “直接把这一把糯米,狠狠地撒出去。” 张伟看着那袋白花花的糯米,咽了口唾沫。 “撒米……就能活?” “肯定能。” 顾青的眼神异常坚定。 “只要你别把自己撒下去就行。” 张伟:“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啊老板”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阑珊,而他们即将前往的,却是那条流淌在阴阳边界的、迷雾重重的白河。 “都吃饱了吗?” 顾青回头。 红衣擦了擦嘴,刑天收起了刀,张伟干了最后一杯酒。 “吃饱了!” “那我们就出发。” 顾青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拿起惊蛰剑。 “今晚,咱们去会会那艘传说中的……鬼船。” 第88章 白河夜渡 老白河渡口这里早就废弃了,只有几根腐烂的木桩子孤零零地插在烂泥里,像是一排枯萎的手指指向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大雾。 那雾浓得像是有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车灯打过去,光柱像是一头撞进了棉花堆里,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到了。” 顾青推开车门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河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鱼腥和腐烂水草的臭味。 张伟抱着那一袋子糯米,哆哆嗦嗦地跟了下来。 “老板,这地儿怎么没生意啊?连虫子叫都没有。”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看清河面,但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活物不敢来。” 顾青走到渡口的木栈道尽头。 他从怀里摸出金牙张给的那枚【扭曲铜钱】。 顾青只是拿着铜钱,在那根缠满了水草的系船铁柱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当 当 当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在这死寂的江面上,这声音却像是涟漪一样,瞬间传出很远。 几秒钟后。 迷雾深处亮起了一点惨白的光。那是一盏挂在船头的白纸灯笼。没有马达声,没有划水声,那一叶乌篷船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无声无息地破开迷雾停在了栈道边。 船头坐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握着长桨的手,干枯如柴,指甲发黑且长,像是鹰爪。 “四个。” 顾青开口,将手中的铜钱递了过去。 那船夫并没有接下,只是微微抬起斗笠,露出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视着岸上的四位“乘客”。 目光在刑天背后的鬼头刀和红衣腰间的钢丝网上停留了一瞬。 “超重了。” 船夫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条船,载不动这么多人。” “载得动。” 顾青没废话,又从兜里摸出一枚在鬼市换来的【阴沉木牌】“再加上这个。” 船夫看了一眼木牌,没再说话。 他伸出枯爪收走了铜钱和木牌。 “上船。别回头,别看水,别说话。” “上船。” 顾青第一个跳上船。 接着是红衣,她轻飘飘地落在船尾警惕地盯着水面。 然后是刑天。 当这个巨汉还背着几十斤大刀的巨汉踏上船板的那一刻。 吱嘎! 那艘看似脆弱的乌篷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到了船舷边缘,黑色的河水差点就灌进来。 船夫的身体抖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大个子这么“实诚”。 他不得不双手握桨,那一身蓑衣下似乎爆发出了某种非人的力量,硬生生稳住了船身。 最后是张伟,他抱着糯米袋子像是抱着炸药包一样,小心翼翼地挪上去,乖乖地坐在了顾青指定的船尾位置。 “坐稳了。” 船夫低喝一声,长桨一点。 哗啦乌篷船离岸,驶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河面上很冷,那种冷不是风吹的,是从屁股底下的船板里透上来的。 张伟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顾青的叮嘱:“别回头,别答应。” 他能感觉到,周围并不安静。在那死寂的水面下,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艘孤舟。 咕嘟……咕嘟…… 船底传来了气泡破裂的声音。 “张伟……” 一个细微的、像是隔着一层水膜的声音,突然在张伟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竟然有点像他那个总是催婚的老妈。 “伟伟啊……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饭……” 张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特别想回头想看看是不是幻觉。 “别动。” 坐在他对面的顾青,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顾青手掌很热,那股热度顺着膝盖传遍全身瞬间驱散了那个声音带来的迷幻感。 “那是‘水猴子’在学人话。” 顾青目视前方嘴唇微动,“你要是回头,它就会把你拖下去当替死鬼。” 张伟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咬紧牙关,抓了一把糯米在手里。 咚! 船底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船身剧烈摇晃。 “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突然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小手。它们抓着船舷,试图往上爬。 那些手像是婴儿的手,但指甲却锋利如刀。 “给我滚下去!” 一直守在船边的红衣动了。她手中的钢丝渔网猛地撒了出去,像是一张红色的天罗地网。 滋啦 钢丝勒进那些鬼手里冒起阵阵黑烟。水下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但这反而激怒了水底的东西。 水面开始沸腾,一张张浮肿惨白的脸从水里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包围了小船。 “张伟!快撒米!” 顾青低喝一声。 此时的张伟,已经被恐惧逼到了极限。他听到命令的瞬间,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去你大爷的!!” 张伟闭着眼,抓起一大把混着朱砂的陈年糯米,对着船尾那片水花最剧烈的地方,狠狠地扬了出去。 糯米入水像滚油里泼进了冷水,或者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窖。 噼里啪啦轰! 水面上瞬间炸开了一锅粥。 每一粒糯米都在水面上爆出一团金色的火花。那些试图爬上船的水鬼,被这带着“天煞孤星”霉运加持的糯米一烫,就像是被硫酸泼了一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疯狂地往水下潜。 “啊!!好烫!!” “倒霉!这米有毒!!” “我的脸!我的脸烂了!!” 原本拥挤的水面,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就连那浓重的迷雾,似乎都被这股阳刚之气冲散了不少。 船头的船夫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米袋子瑟瑟发抖的眼镜青年。 “至阳霉运……活人煞?” 船夫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坐好了。” 船夫手中的长桨猛地一划。 小船像是一条黑色的剑鱼,瞬间加速冲出了这片鬼域。 “过了这片‘绝户滩’,前面就是……” 船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迷雾深处。 那里有一盏巨大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灯笼,正悬挂在半空中。灯笼下,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带着岁月斑驳痕迹的建筑轮廓。 【第八号当铺】 到了。 第89章 当铺夜话,灵魂货架 乌篷船轻轻磕在腐朽的木栈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这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暮鼓,震散了周围几缕粘稠的白雾。 “到了。” 船夫的声音没有一丝活人的起伏。 “上去吧。记住当铺里不谈情,只谈价。出了这个门,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顾青第一个踏上栈道。脚下的木板湿滑阴冷,每走一步都会渗出黑色的水渍。他抬起头,看向那盏悬挂在半空的红灯笼。灯笼下,一座两层的民国风老楼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块黑底金字的楹联: 【收人世间难留之物】 【当阴阳界未了之情】 横批:【第八号】 “老板,这地儿……怎么感觉比猛鬼大厦还压抑?” 张伟抱着那袋还没撒完的糯米,缩在刑天身后,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在这里,他那引以为傲的“霉运”仿佛失效了,或者是被某种更庞大的法则压制住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渺小。 “因为这里交易是因果。”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丸、旧书页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很深光线昏暗。两侧是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红木货架。货架上没有摆古董,也没有摆金银。 摆的是一个个密封的琉璃罐。 有的罐子里装着一团跳动的火焰,有的装着一滴蓝色的眼泪,还有的装着半截舌头。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写着典当者的名字和典当日期。 “欢迎光临。” 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柜台很高足有一米五,那是传统的“遮羞板”,让典当者不得不仰视朝奉。 顾青走上前。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拿着一块白手帕,仔细擦拭着一枚眼球。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男人放下眼球,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顾青那一头白发,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看您的气色,阳寿亏损得厉害。要不要当点什么,换十年寿命?” “我不当命。”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枚扭曲的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金牙张让我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铜钱,没动。 “金牙张?那个收破烂的小鬼?他的面子,只够让你进门。” 他重新拿起那块手帕。 “想办事就得拿出你的诚意。” 顾青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正面朝上推到了男人面前。 “我要赎照片里的这支笔。”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惊讶”的情绪。他盯着顾青看了许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画魂笔?” 男人轻声说道。 “那是六十年前,顾长生压在这里的死当。” “你知道赎回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知道。” 顾青的手指按在照片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但我必须拿回它。” “呵呵……”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琉璃罐嗡嗡作响。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翻得哗哗作响。 “顾长生当年为了封印那个东西,当掉了顾家的一半气运,换走了这支笔的一半笔锋。” “他把笔杆留在了这儿。” 男人指了指账簿上的一行字。“死当。要想赎回,除非……” 他的目光越过顾青,落在了后面的三个人身上。 “那个大个子,是天生的武魂,极品守门人。值五十年。” “那个红衣女娃,怨气纯粹,是个好苗子。值三十年。”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小子……”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弃。 “命格太硬,容易克主。不过做成‘镇物’埋在门槛下,倒也能挡挡灾。值十年。” “加起来,九十年。” 男人合上账簿,看着顾青。 “正好够赎回那支笔的本金。” 空气瞬间凝固。红衣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青的衣角,刑天手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张伟虽然吓得腿软,但也捡起一块板砖,哆哆嗦嗦地站在顾青旁边。 “我不卖人。” 顾青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外面白河的水。 “他们是我的员工,不是货物。” “那就没得谈咯。” 男人摊了摊手重新拿起那颗眼球。 “这里是当铺,不是善堂。没有等价交换,谁也带不走一根针。” “送客。” 随着他这两个字出口。 周围的红木货架突然开始移动,像是一座迷宫般围拢过来。 那一排排琉璃罐里,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仿佛无数冤魂要冲破封印。 “等一下。” 顾青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法器。 而是一个账本。那是长生铺的账本,也是连接着“黄泉客栈”分店的核心契约。 “我没带够九十年的命。” 顾青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但我带来了这个。” 男人眯起了眼,看着那个看似普通的账本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属于“太岁”和无数鬼魂的庞大因果之力。 “这是……” 男人的眼神变了。 从冷漠,变成了贪婪,又变成了审视。 “城南,黄泉客栈。” 顾青淡淡道。 “我有那里的地契,有太岁的契约,还有……一条完整的阴阳产业链。” “我想跟你谈的,不是典当。” 顾青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气场全开。 “是入股。” “我用黄泉客栈五成的干股,换那支笔。” “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第90章 股权置换 “入股?” 朝奉的手指停在了那颗正在擦拭的眼球上。 这两个字,像是两颗石子投入了古井,激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当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货架上那些琉璃罐里的东西,似乎听懂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撞击玻璃壁。那团火焰跳动得更剧烈了,那滴眼泪变成了血红,那半截舌头在罐子里疯狂搅动。 它们在嫉妒。嫉妒这个还有机会谈“未来”的活人。 “有点意思。” 良久,朝奉发出一声轻笑。 他把眼球随手扔进一个空罐子里,伸手从柜台下摸出了一把算盘。 那算盘是黑色的,边框是阴沉木珠子却是一颗颗打磨光滑的……人指骨。 “啪。” 朝奉拨动了一颗珠子。 声音清脆,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黄泉客栈,地处阴阳交汇之所,太岁镇宅,鬼王守门。” 朝奉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冷漠,像是在念诵某种判词。 “这确实是个聚宝盆。按照现在的阴气浓度估算,每年的净利润至少在五千两血金以上。” “啪、啪。” 他又拨了两下算盘。 “五十年回本。这笔账,有的算。” 顾青站在柜台前,双手依然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赌。 赌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虽然看透了生死,却还没看透“贪欲”。 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就没有不想把盘子做大的。 “不仅是钱。” 顾青加码,“黄泉客栈是目前唯一的‘活人’与‘死人’共存的据点。你入了股,就等于在阳间有了一个合法的办事处。” “以后第八号当铺要是想收点新鲜的货,比如……现代人的‘焦虑’、‘欲望’,那里就是最好的收割场。” 朝奉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成交! 朝奉手中的算盘猛地一合。 “啪”的一声,所有的指骨珠子归位。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顾青带来的账本上。一股黑色的烟雾顺着他的掌心钻进账本,原本普通的纸张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漆黑的印章图案那是第八号当铺的防伪标。 【契约达成。】 【第八号当铺正式注资黄泉客栈。】 “从今天起,你的账本,我这儿都有备份。” 朝奉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记得按月分红。若是敢做假账……”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琉璃罐。 “这架子上,还给你留着个空位。” 顾青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东西呢?”顾青伸出手。 朝奉转身走向货架的最深处。他取下了一个封存已久的红木匣子。 匣子放在柜台上。没有锁,也没有符咒。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隔着木板飘了出来。 顾青颤抖着手打开了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笔。笔杆是用斑驳的湘妃竹做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笔头是用某种不知名野兽的毫毛制成,虽然干枯,却依然挺拔如针。在笔杆的末端,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 【长生】 那是爷爷的笔。 画魂笔。 顾青伸手握住笔杆。入手微凉,却并不刺骨。相反,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顺着掌心流遍全身。 脑海中仿佛闪过无数个画面深夜的灯下,老人佝偻着背,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纸人的眉眼; 风雨夜里,老人拿着这支笔,点睛化灵,挡住了漫天鬼神。 “爷爷……” 顾青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仿佛能感觉到,这支笔里还残留着老人当年的体温和期许。 “这笔是有灵性的。” 朝奉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这六十年来,它从没让人碰过。你是第一个拿起来的人。” “拿好了。” “你爷爷当年用它画了半个神,却没敢画眼睛。” “现在它到了你手里……” 朝奉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是打算把那个神画完呢?还是打算……给它给毁了呢?” 顾青将其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画完了是神,画不完是魔。” 顾青转身,走向门口。 “我是扎纸匠,只负责交货。至于它是神是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不可测的朝奉。 “那得看它守不守规矩。” 从当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散了不少。 刑天和红衣一直守在门口,看见顾青平安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张伟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袋糯米抱得死紧:“老板!你可算出来了!刚才我在门口听见里面有算盘声,还以为你要被宰了算钱呢!” 顾青笑了笑,拍了拍胸口那个硬硬的笔杆。 他看了一眼那块【第八号当铺】的牌匾。 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也是一次结盟,虽然是与虎谋皮但在面对那个恐怖的“楼主”时,这只老虎或许能成为最有力的盟友。 “走吧。” 顾青跳上乌篷船。 “回去了。” 船夫早就在等他们。这次他没再说什么“超重”的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的胸口。他能感觉到那支笔的气息。那是能改写生死的笔。 哗啦,长桨划破水面。小船载着四人,缓缓驶离了这个阴阳交界的神秘之地。 河面上,风平浪静。但顾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笔找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这个两月之期。 他要用这支笔,去给那个高高在上的“楼主”…… 上一课。 第91章 画笔千金,墨染归途 白河上的雾慢慢散去。 像是一场大幕缓缓拉开,露出了头顶那轮清冷的下弦月。月光洒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了千万片冰冷的银鳞,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乌篷船靠岸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是一种极其笃定的声音,意味着双脚终于可以踩在踏实的泥土上。 “客官,慢走啊。” 船夫没有回头,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握桨的姿势,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河底的淤泥里冒出来的气泡。 “这支笔……重得很。拿稳了,别掉进水里,那可是连龙王爷都不敢收的东西。” 顾青站在栈道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正在缓缓隐入黑暗的小船,又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笔杆。 确实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压在心口、让人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分量。 “谢了。” 顾青低声道了一句,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车厢里很暖和,张伟提前开了暖风。那种带着点皮革味和车载香水味的干燥空气,瞬间驱散了每个人身上沾染的阴湿水汽。 张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顾青。他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 “老板……那可是五成的干股啊。” 张伟肉疼得直嘬牙花子,“咱们黄泉客栈现在的流水,一天少说也有好几万。那当铺老板动动嘴皮子就拿走五成,这……这不是抢劫吗?” 顾青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若有若无地敲击着膝盖。 “抢劫?” 张伟,在这个圈子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斑驳的湘妃竹笔,借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笔杆上的裂纹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管,透着股沧桑的古意。 “这支笔,是六十年前我爷爷拿半条命换来的。” “现在我用点身外之物把它赎回来,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顾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刻着“长生”二字的笔尾。“有了它,我就有了和那个‘神’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的资格。” 后座上红衣把头凑了过来。 她看着那支笔,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既好奇又畏惧。 “老板,这笔……好凶。” 她小声说道,“我刚才靠近它的时候,感觉魂体都在疼,像是……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我。” “因为它画过魂,也断过命。” 顾青将笔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身口袋。 “它还没认主。等回去我得先‘喂’饱它。” 半山别墅。 深夜的山风吹过茂密的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但那一扇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却像是在这幽暗山林中点燃的灯塔。 车刚停稳,别墅大门就开了。班主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收音机,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管家一样迎了出来。 “老板,你回来了。” 班主那张纸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里的松快却掩饰不住。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刚才那两只猫为了抢半条鱼打了一架,把沙发挠了个口子。” 顾青下了车,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挠就挠了吧,明天让张伟买个新的。” 张伟刚下车就听到这一句,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板……那尼玛可是真皮沙发啊……” 走进客厅,温暖的灯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刑天默默地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蛟鳞剑鞘放在茶几上,然后熟练地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顾青。 “你们先休息吧。” 他放下杯子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凝重。 “我去书房。” “没我的允许,谁也别进来。今晚……我要‘试笔’。” 二楼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台灯。顾青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旁边放着那瓶从猛鬼大厦带回来的【修罗血墨】。 他打开那个红木匣子,再次取出了那支画魂笔。 灯光下,这支笔仿佛有了生命。 笔尖的那簇毫毛无风自动,微微颤抖,像是在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顾青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爷爷当年的教诲。 “画皮画骨难画魂。” “这支笔,名为画魂,实则是‘夺魄’。” “用得好,它是造物主的手指;用不好,它就是勾魂使者的镰刀。” 顾青瞳孔中,倒映出一抹决绝的精光。 “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得听我的。” 他伸出左手,用指甲在中指指尖狠狠一划。殷红的鲜血涌出,滴落在砚台里与那黑红色的修罗墨融合在一起。他右手握笔,饱蘸墨汁。 嗡 笔尖触碰到血墨的瞬间,顾青感觉手中的笔杆猛地一沉,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支竹笔,而是一座大山。 一股狂暴、阴冷、却又带着极致诱惑的意念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那是笔灵在考验他。 “给我……定!” 顾青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气血,死死压制住那股反噬之力。 笔尖落下。 在宣纸上,缓缓勾勒。 他没有画符也没有画人。他画的是一只……眼睛。 一笔落下,如有神助。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那只眼睛却仿佛活了过来,冷冷地注视着顾青。 就像是“楼主”的眼睛。 也是他即将要去面对的深渊。 “还不够……” 顾青看着纸上的眼睛,大口喘息着,汗水湿透了衣背。 “笔锋太涩,墨意未开。” “想要给那个神点睛,我这点道行……还差得远。”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一个半月。” “在这之前,我得用这支笔,多画几个‘东西’出来练练手。” 窗外,雷声隐隐。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半山别墅里,悄然酝酿。 第92章 姜酒调墨,醉笔画灵 次日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火锅味儿? 不,比火锅味儿更冲。 那是生姜被捣碎后的辛辣,混合着大蒜的蒜素,再浇上高度二锅头的酒精挥发气味。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化武器”,直冲天灵盖。 “阿嚏!!” 张伟脸上蒙着两条湿毛巾,跪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个捣蒜的石臼,一边流泪一边疯狂捣鼓。 “老板……阿嚏!咱们这是要干嘛啊?腊八节早着呢,这蒜是不是腌得太早了?” 顾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支画魂笔。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大碗。一碗是淡黄色的姜汁。 一碗是乳白色的蒜泥水。还有一碗,是清澈见底、却透着股烧刀子味的65度二锅头。 “这不是腌蒜。” 顾青用笔杆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给这家伙准备的‘代餐’。” 他昨晚试过了,这支画魂笔太凶也太“饿”。用了一次修罗血墨,差点把他刚养回来的那点精气神给抽干。要是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别说两个月,两个星期他就得变成干尸。 如果不喂血,这笔就像是死物画出来的东西没有魂。 “既然是‘阴’到了极致的鬼笔……” 顾青看着手里那支还在微微颤抖的竹笔。“那就得用‘至阳’的烈物来激它,以此代血。” 姜,通神明,去秽恶,主生发。蒜,百毒不侵,气冲牛斗,主辟邪。 酒,纯阳之水,行气活血,主狂放。 “张伟,把姜汁倒进酒里。三七比例。” 顾青吩咐道。 张伟吸了吸鼻涕,把姜汁倒进酒碗。 滋 两种液体混合,竟然发出了一丝像是热油遇水的轻微爆鸣声。 “再加一勺蒜泥。” “老板,这味儿……这笔能喝得下去吗?”张伟看着那碗浑浊且刺鼻的液体,感觉胃里在翻腾,“我尼玛要辣死了。” “喝不下去也得喝。” 顾青冷笑一声,“在我这儿没有挑食的员工。” 他一把抓起画魂笔,笔尖朝下,狠狠地按进了那碗“特制墨水”里。 嗡!!! 画魂笔剧烈地挣扎起来。 笔杆在他手里疯狂跳动,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泥鳅。那簇原本挺拔的毫毛此刻竟然蜷缩了起来,甚至发出了类似于婴儿啼哭般的“吱吱”声。 它是一支有格调的笔,它习惯了喝文人的心头血,习惯了蘸顶级的徽墨。这大蒜生姜二锅头…… 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给我吸!” 顾青双手握住笔杆,体内的惊蛰剑气顺着手臂涌入笔身,死死压制住它的反抗。 “不吸?不吸我就把你扔进那个化粪池里泡三天!” 在这赤裸裸的威胁下,画魂笔终于屈服。 它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毫毛,开始被迫吸食那碗浑浊的液体。 随着液体的吸入,原本斑驳枯黄的湘妃竹笔杆,竟然慢慢泛起了一层醉人的酡红。笔尖上甚至冒出了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成了。” 顾青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笔身里那股阴冷的死气被这股子辛辣的阳气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跃跃欲试的“酒劲儿”。 “铺纸!” 张伟连忙在地上铺开一张大白纸,捂着鼻子躲到了沙发后面。 顾青提笔,这次不需要咬破舌尖也不需要调动太多的精气。借着笔里的酒劲和姜辣,他手腕如龙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就画了一只……公鸡。 毕竟刚才买了那么多调料,这意象比较应景。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红色的朱砂点在了鸡冠上。 “醒来!” 顾青大喝一声。 喔喔喔! 纸上那只原本只有墨线的大公鸡,突然抖了抖翅膀。紧接着,它竟然真的从纸面上“跳”了出来! 但这只鸡……状态还有点不对。它浑身通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喷着一股子大蒜味。它刚一落地,就打了个趔趄,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它又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起了“醉步”,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乱啄,那叫声也是一声高一声低,跟喝断片了一样。 “噗” 躲在沙发后面的张伟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板……这……这是醉鸡?” 二楼栏杆上,红衣正捂着鼻子往下看。“老板,你这画出来的东西……怎么看着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本来想下来看看热闹,结果被那股大蒜味熏得根本不敢靠近。对于鬼魂来说,这味道简直比毒气弹还可怕。 顾青看着那只在客厅里发酒疯、甚至试图去啄刑天脚后跟的纸公鸡嘴角抽了抽。虽然形象是差了点,智商也堪忧。 但是…… “看它的爪子。” 顾青指了指。 那只醉鸡一爪子抓在地板上。 滋啦! 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竟然被它抓出了三道深深的焦痕,像是被硫酸腐蚀过一样。那是大蒜和生姜赋予它的“破邪”属性。 “虽然不可控,但杀伤力还在。”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够了。” “至少用来练手,不用再氪我的命了。” 他重新拿起那支已经喝得“满面红光”的画魂笔,又看了一眼那碗还剩下大半的特制墨水。 “张伟,再去买两箱二锅头。” 顾青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像是工匠找到了新材料时的兴奋。 “这个配方还得调。姜汁少了,得加量。蒜泥要捣得更碎一点。” “我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 “把这支笔的酒量……给练出来。” 张伟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满屋子追着猫打的醉鸡,又看了看陷入疯狂实验模式的老板默默地叹了口气。 “行吧。” 张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熏得通红的鼻子。 “只要不让我吃这玩意儿……您画出个醉拳甘道夫我都信。”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酒香四溢。在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下午,一代扎纸宗师的“黑暗炼金术”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93章 符道少女 古玩街的午后,时光流淌得很慢。这里没有鬼市的阴森,也没有菜市场的喧嚣。空气中飘浮着陈年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新研磨的徽墨香气,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顾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衬衫手里捏着一张清单,眉头微皱。 “醉鸡”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普通的黄纸承载不了太多的酒气和煞气,画出来没几分钟就烂了。他需要更好的纸比如掺了金丝的“洒金宣”,或者透光如玉的“蝉翼纱”。 “老板,这纸怎么卖?” 顾青在一个挂满毛笔的摊位前停下,指了指角落里一卷泛黄的纸。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眯着眼听收音机。 “那个不卖。那是被人订了的‘龙须纸’。” 大爷摆摆手,“小伙子,你要练字买那种五块钱一刀的毛边纸就行,别糟蹋好东西。” 顾青笑了笑他刚要转身离开,鼻尖忽然动了动。 一股极其纯净、却又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那是……极品朱砂的味道。 而且不是市面上那种化工合成的红粉,是真正的、在丹炉里炼过九九八十一天、去掉了火毒只剩下纯阳之气的“飞天朱砂”。 顾青顺着味道看去。在街角的阴影里,支着一张不起眼的小方桌桌后坐着一个姑娘。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棉麻长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白皙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并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而是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一张黄符上勾勒着什么。 她的手很稳健。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轻盈如燕。随着笔尖的游走,那鲜红的朱砂在黄纸上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流光闪动。 “好字。好符。” 顾青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这还是个行家,而且是童子功练出来的行家。看那笔锋的走势,这是正统道门“天师府”的路子。 顾青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桌旁看着。 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她手中的笔依然稳如泰山,直到最后一笔“敕令”落下。 嗡 符纸上红光一闪,周围原本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清凉了几分,这是一张高阶的“清心符”。 “看够了吗?” 姑娘放下笔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朱砂。她的声音很清冷,像是一汪深秋的泉水。 “笔法苍劲,气韵贯通。” 顾青中肯地点评道,“就是这朱砂里……好像少了一味‘引子’。” 姑娘擦手的动作顿住了。她终于抬起头,这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不施粉黛,却因为长期接触朱砂,唇色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殷红。她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和诧异看着顾青。 “少了一味引子?” 姑娘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外行冒犯的不悦,却又隐隐透着好奇。 “这可是上好的飞天朱砂,我又加了三年的无根水调和还能少什么?” 顾青笑了笑。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那是他昨晚用来做实验剩下的——大蒜生姜酒。 他打开瓶盖。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姑娘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眉头紧锁露出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好冲的味儿!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借你的笔一用。” 顾青没等她拒绝,直接拿起桌上那支还沾着朱砂的毛笔,在瓷瓶口轻轻蘸了一下。然后在那张刚刚画好的“清心符”的符头位置点了一下。 滋! 那张原本已经灵气内敛的符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符文上的红光猛地暴涨,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雷鸣。原本那种温和的“清心”之意,瞬间变得凌厉霸道起来,仿佛能震碎一切心魔。 “清心符主静。” 顾青放下笔,看着目瞪口呆的姑娘。“但有时候,人心太乱静不下来。得用这种‘烈’东西,猛冲一下,才能真正清净。” “这就叫……以毒攻毒。” 姑娘看着那张灵气暴涨的符纸,又看了看顾青那张苍白却带着自信笑容的脸。她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光彩。 这是她在枯燥的画符生涯中,从未见过的“野路子”。 粗糙,狂野,却……极其有效。 “你……” 姑娘站起身,对着顾青伸出手。这只手并不像红衣那样冰冷,而是温热干燥,指腹上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叫苏南。” 她看着顾青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南方的南。” “我想买你这个……配方。” 顾青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握即放。 “顾青。长生铺掌柜。” “配方不卖。” 顾青指了指桌角那叠看起来就很贵的“洒金宣”。 “但可以换。” “我最近缺纸。缺好纸。” 苏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了不少。“成交。” 她二话不说,把那叠价值不菲的洒金宣全部推到顾青面前。 “另外……”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小盒,递给顾青。 “这是我自己炼的朱砂膏。比你那个……大蒜水,应该更配你的手艺。” 就在顾青接过盒子的瞬间。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视频请求。备注名:【我家那个败家女鬼】(红衣)。 顾青:“……” 他不用接都知道,红衣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闻”到了这里的情况。或者是那两只猫告的密。 顾青没有接视频,面不改色地按掉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谢了。” 顾青收起朱砂膏和宣纸。“以后若是有空,可以来槐树街长生铺坐坐,我们那里……经常有些‘特殊’的客户,或许你会感兴趣。” “长生铺?” 苏南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好。我会去的。” 她看着顾青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沧桑与神秘。 “顾青……” 苏南重新拿起笔。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比她画过的所有符咒都要让人…… 印象深刻。 回到五菱宏光上。 张伟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老板,你买完了?” 张伟揉揉眼,“刚才我手机一直响,都要炸了。我看是红姐打的没敢接。” 顾青把那一叠洒金宣放在后座。“开车。速速回家。”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几十条未读微信。全是红衣发的。 【老板!你在哪?】 【我闻到了!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还是个道姑的味道!讨厌!讨厌!讨厌!】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买新衣服了?你是不是想换个员工?】 【那个女人有我好看吗?有我会打架吗?有我……省饭钱吗? 最后一条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红衣穿着那件红风衣,手里拿着惊蛰剑,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我要砍人”的表情。 配文:【老板,你要是敢带别的女人回来,我就把家里的沙发全挠烂!】 顾青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张伟。” “怎么了老板?” “路过商场的时候停一下。” “还要买啥?” “买箱车厘子要进口的,最大那种。” 张伟:“……” 老板,你这是在……哄鬼吗? 第94章 画皮添妆 回程的路有些漫长。 五菱宏光的空调明明开的是暖风,但出风口里吹出来的全是白色的冷雾。挡风玻璃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无数朵愤怒的冰花在疯狂生长。 “阿嚏!阿嚏!” 张伟裹紧了那件刚买的高档西装,鼻涕冻得像两条冰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哆嗦,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老板……咱能不能跟红姐商量商量……收收神通?再冻下去,这破发动机都要熄火了。” 顾青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箱刚买的进口车厘子。他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后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顾青能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影子正贴在他的椅背上,那股带着怨气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像是要把他的骨髓都冻住。 “还在生气吗?” 顾青伸手拿一颗紫红色的车厘子,对着空气晃了晃。 “这可是你要的,最大个儿的,比你的眼珠子还大。” “哼。”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 显然,这次的醋劲儿,一颗水果是压不住了。 … 车子终于挪回了半山别墅,刚一停稳后车门“砰”的一声自动弹开,随后又重重关上。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掠过花园,撞开了别墅大门,冲进了二楼的主卧。 哐当! 房门紧闭,震得整栋楼都抖了三抖。 正在院子里给石狮子刷油漆的刑天愣住了,手里的大刷子停在半空,一脸茫然地看向顾青。 旁边正在听戏的班主也摘下耳机,纸脸上露出了只有已婚男人才懂的“同情”表情。 “老板,这火气……有点大啊。” 班主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这是……在外面有人了?” “别几把瞎说。” 顾青把那箱车厘子递给张伟,“洗干净,装盘。拿最好看的水晶盘。” 他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红木小盒和那卷洒金宣。 “把这些送去书房。还有,把我那套描骨的笔拿出来。” 张伟一边吸溜鼻涕一边点头:“懂了!老板这是要……以身饲虎?” 顾青瞥了他一眼。 “这叫……修补关系。” 二楼,主卧。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得像个冰窖。 红衣缩在那张巨大的公主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她很委屈非常委屈,自从跟了顾青,她陪着他下副本、闯鬼市、斗太岁,连魂体都差点打散了。结果呢?他出门一趟,居然带回来一身别的女人的味道! 那是朱砂味!还是那种正统道门的朱砂味! 那是她们这些厉鬼最讨厌、最忌惮的味道! “臭老板!坏老板!” 红衣手里拿着那个粉色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p好的图把顾青的照片p成了猪头。 “再也不理你了!我就算饿死,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你一口……吸溜……” 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果香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客房服务。” 顾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和,平静,没有一点不耐烦。 红衣把头缩进被子里。 “不吃!滚!” “这可是刚洗好的车厘子,冰镇过的。” 顾青继续说道,“张伟挑了半天,说是这批货色最好,晚了就不新鲜了。” 被子里动了动 “还有……” 顾青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我带回来一样好东西。本来是想给你用的,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拿去给班主画脸谱了。” “给那个纸人?!” 被子猛地掀开。 红衣披头散发地飘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你敢!” 门口顾青端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盘,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还挂着水珠的车厘子。而在盘子旁边,放了个红木小盒。 顾青看着红衣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微勾。他走进房间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 “尝尝不?” 红衣看了一眼车厘子,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强撑着面子。 “我是鬼,又不能真吃。” “那就闻闻。” 顾青打开红木小盒的盖子。一股纯正浩然的朱砂香气瞬间溢出。 红衣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这味道让她不舒服像是在烈日下暴晒。 “这就是那个女人给你的?”红衣指着盒子,一脸嫌弃,“你要拿这东西对付我?” “恰恰相反。” 顾青拿起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轻轻蘸了一点那鲜红如血的朱砂膏。 “这叫‘飞天朱砂’,去掉了火毒,只剩下纯阳之气。” “你的画皮虽然美,但终究是纸做的,少了点‘人气’,也惧怕强烈的阳光。” 顾青看着红衣的眼睛,眼神专注而深邃。 “过来。” “用这个给你描一遍妆,以后……你就不怕强烈太阳光晒了。” 红衣愣住了不怕晒? 这对一个鬼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他是特意为我弄来的?不是为了别的女人? “真……真的吗?” 红衣的语气软了下来像个别扭的小女孩。 “坐好。” 顾青指了指床边。 红衣乖乖坐下,仰起脸。顾青俯下身,手中的笔尖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 笔尖游走在她的眉眼之间,带着朱砂特有的温热,一点点渗入那张苍白的画皮。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一股暖流注入了冰冷的魂体,原本那种总是挥之不去的阴冷感竟然在一点点消散。 “别动。” 顾青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这朱砂很贵,画歪了就浪费了。” 红衣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那头还没完全变黑的白发。 心里的那点委屈就像是被这朱砂的热气给蒸发了一样瞬间没了踪影。 “好了。” 最后一笔,点在了她的唇上。 原本有些暗淡的唇色,瞬间变得鲜红欲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艳丽。 顾青收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不错。” “比之前更有气色了。” 红衣迫不及待地拿起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眉眼含情,甚至脸颊上还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如果不说,谁能看出这是一只厉鬼? “哇……” 红衣摸着自己的脸,感觉指尖传来的触感都变得真实了几分。 “老板……” 她放下镜子,看着顾青,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道姑……是不是没有我好看?” 顾青正在收拾笔墨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期待、满眼都是他的女鬼。 “嗯。” 顾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她没你费钱。” 红衣:“……”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怪,但好像……也是一种夸奖? “吃你的吧。” 顾青把盘子推过去,转身往外走。 “明天开始闭关。有了这朱砂和洒金宣,我要给咱们的长生铺……再添几个‘狠角色’。”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红衣挥了挥手。“那个女人叫苏南。是个画符的。” “以后也许会是……合作伙伴。” “但你记住了。”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你是红衣。” “长生铺的……家人。” 房门关上,红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水晶盘,嘴里叼着一颗车厘子她笑得像个傻子。那种甜味从舌尖一直甜到了魂魄里。 窗外,月光洒在爬山虎上。这座半山凶宅,今晚没有鬼哭,只有满室的…… 水果甜香。 第95章 闭关造物, 纸兵初成 半山别墅的书房,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就连缝隙处都被贴上了厚厚的黄纸。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那盏老式的煤油灯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空气浑浊得近乎粘稠。那是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大蒜的辛辣、生姜的燥热、二锅头的醇厚,此刻又混入了飞天朱砂那股纯正的燥烈香气。这味道要是换个普通人进来,估计当场就能被熏个跟头。 顾青赤着上身,盘腿坐在桌前。他的脚边已经堆满了废弃的纸团,有的纸团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里面封着什么没成型的东西;有的则已经化为了黑灰散发着焦糊味。 “还是不行啊” 顾青放下手中的画魂笔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笔太‘醉’了,画出来的线条发飘;朱砂太‘烈’,普通的宣纸根本承载不住,一笔下去就烧穿了。”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叠苏南给的**【洒金宣】**。 这纸金贵,每一张都掺了金丝透光如玉。他一直没舍得用,一直在用普通的纸练手。 “三天了。”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三天里,他除了喝水和吃红衣送进来的流食几乎没挪过窝。体内的惊蛰剑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压制着画魂笔的凶性。 “最后一次。” 顾青深吸一口气,那种因长时间熬夜而带来的心脏悸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伸手取过一张洒金宣平铺在桌面上。 那种触感,微凉,细腻,指尖划过金丝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电流。好纸。 天生的载体。 顾青拿起画魂笔,在那个特制的“姜蒜酒墨”里饱蘸了一下又在那个红木盒子的朱砂膏里轻轻一点。笔尖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起!” 这一次顾青没有犹豫。 笔尖落下。 滋啦纸面上腾起一股白烟洒金宣并没有烧穿,而是贪婪地吸收着墨汁那上面的金丝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笔锋的游走而流转。 顾青额头上的汗珠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在画甲不是普通的盔甲,而是仿照古代“明光铠”的样式。护心镜、吞肩兽、裙甲……每一笔都极其繁复。他在画兵,不再是那种没有面目的纸人,而是有着怒目圆睁煞气腾腾的“门神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低。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开始变成了幽绿色忽大忽小,像是在恐惧着什么即将诞生的东西。 门外走廊红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她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没声了啊?” 红衣有些焦躁地咬着指甲。 这三天,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张伟送来的饭菜被她放在一边早就凉透。 虽然顾青给她画了不怕阳光的妆,但是她哪也没去连最喜欢的落地窗都没去趴着。 “老板不会出事吧……” 红衣想起上次顾青吐血昏迷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戴着许大娘送的金戒指,涂着新买的指甲油。 这一切都是老板给的。 要是老板没了…… “呸呸呸!乌鸦嘴!” 红衣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老板命那么硬,肯定没事!”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的热浪突然透过厚重的木门传了出来,那热浪中夹杂着一股子……酒疯味? “喔喔喔!!!” 一声嘹亮却又带着点醉意的鸡鸣声,猛地在书房里炸响紧接着是那种重物落地的声音,轰隆! 红衣吓得跳了起来。“老板?!” 她刚想推门又想起顾青“没我允许不准进”的死命令,手僵在半空急得团团转。 “哈哈哈哈我他妈中终于成了……” 书房里,传来了顾青嘶哑畅快的笑声。 “成了!” 吱呀房门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烟雾涌了出来。红衣挥着手驱散烟雾,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顾青正站在门口,他赤裸的上身全是汗水和墨迹头发乱糟糟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常人一半高、大概一米四左右的纸人。 它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的、金光闪闪的纸铠甲。手里拿着把缩小版的关刀。 最离谱的是它的脸。 那是一张……大红脸。 红得像猴屁股,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喷着酒气。 它摇摇晃晃地站在那儿,看起来随时都要摔倒,但手里那把关刀却舞得虎虎生风,刀锋上竟然真的带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煞气。 “这是……”红衣目瞪口呆,“关二爷?” “不是关二爷,那可是真神咱们扎不起。” 顾青靠在门框上虚弱地摆摆手。 “这是‘醉甲兵’。” “用二锅头喂出来的,脾气爆,劲儿大,就是有点……不太走直线。” 话音刚落。那个醉甲兵突然打了个酒嗝睁开眼,那是两颗用朱砂点的红眼珠子。 它看到了红衣。大概可能是觉得这一身红有几分扎眼,它举起关刀,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脚步踉踉跄跄,走出了一个相对诡异的“S”型。 “嘿!这小东西还挺横!” 红衣乐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那个醉甲兵的脑门。 醉甲兵挥舞着关刀,砍在红衣的手指上。 叮! 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红衣的手指微微一麻,有些惊讶:“哟?有点力气啊!这要是换个普通小鬼,估计得被它一刀劈散了。” 顾青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虽然只有一米四,虽然看着滑稽。但这东西的硬度攻击力已经远超普通的纸扎。最重要的是它便宜。只要有酒,有蒜,有好纸就能量产。 “红衣。” 顾青擦了擦脸上的汗。“把这小家伙带下去,交给刑天调教调教。” “告诉刑天,这是他的新兵让他教教它怎么走直线。” “好嘞!” 红衣一把拎起那个还在撒酒疯的醉甲兵就像拎着只小鸡仔。“走,小醉鬼,姐姐带你去见教官。” 看着红衣离去的背影,顾青扶着门框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成了有了这种能够量产的“炮灰……哦不,先锋”,再加上刑天和红衣这两个大将。这长生铺的班底算是彻底拉起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支已经“喝饱”此刻正在沉睡的画魂笔。“接下来……” “该去看看那个‘黄泉客栈’的分红了。” “有了钱,我就能买更多的洒金宣。” “我就能扎出……真正的千军万马。” 第96章 故友登门 半山别墅的清晨阳光费力地穿透那层厚重的爬山虎,斑驳地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阴森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红烧肉的香气。 一辆满身泥点的汽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盘山公路,最终停在了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前。 “嚯!这地儿……” 亮子推开车门,手里提着两箱昂贵的进口水果和一瓶用红布包着的茅台站在门口直嘬牙花子。 “虽然是凶宅,但这确实气派啊……是豪宅的底字,就是这门口蹲着的是啥玩意儿……” 他指了指大门两侧,原本空荡荡的门柱旁此刻蹲着两只只有半人高的纸扎石狮子。画工精湛,威风凛凛,就是那眼睛画得稍微大了点,还在滴溜溜乱转,看着不像是镇宅倒像是准备随时扑上来咬人的看门狗。 “顾老板!在家没?送温暖的来了!” 亮子清了清嗓子,对着大门喊了一嗓子。 “吱呀” 大门没开,旁边那个纸扎狮子的嘴巴倒是先张开了。一个有点失真的电子音从狮子肚子里传了出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有没有预约?没预约去后面排队!” 亮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茅台给摔到地上了。 “卧槽尼玛!这狮子成精了?” “别听它瞎咋呼。” 大门缓缓打开。班主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收音机,一脸嫌弃地拍了拍纸狮子的脑袋。 “张伟那小子给装的蓝牙音箱,说是智能门铃。我看就是个聒噪的破烂。” 班主虽然是纸人,但在顾青的法力加持下现在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学会了人类那种背着手走路的老干部姿态。 “许老板,请进吧老板在后院晒太阳呢。” 亮子咽了口唾沫,跟着班主走进了院子。虽然他知道顾青本事大,但这满院子的“妖魔鬼怪”还是让他心里直打鼓。 刚进院子,一道金光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喔喔喔!” 一个只有一米多高、穿着金灿灿纸盔甲的小人儿,摇摇晃晃地冲到了亮子脚边,举起手里的小关刀对着亮子的皮鞋就是一下。 笃! 不疼,跟挠痒痒似的。 “这……这又是啥?”亮子低头看着那个满身酒气脸红得像猴屁股的小纸人。 “新来的保安,喝多了。” 班主随手把那个醉甲兵拎起来,往草丛里一扔,“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吓着贵客。” 走进别墅大厅亮子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却装修得富丽堂皇。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超大的液晶电视。 此时,电视里正放着在那档最火的相亲节目。红衣穿着那件粉色的丝绸睡袍,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这个男嘉宾不行,眼神太飘,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哎呀那个女的也是,妆画得太浓了,都不如我这画皮自然。” 听到脚步声,红衣回过头。那一瞬间,亮子感觉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两度。但红衣很快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亮子哥来了!” 她放下爆米花,飘了过来。 “阿姨身体好吗?上次那个手镯她喜欢吗?我又学了个新发型,下次去给她梳头!” 这种热情的家常话,从一个厉鬼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丝毫违和感。 亮子愣了一下随后心里那点恐惧也消散了。 “好着呢!我妈天天念叨你,说让你有空再去家里吃饭。这不,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箱吃的。” “哇!谢谢阿姨!” 红衣欢呼一声,接过箱子开心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都在呢?” 顾青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棉麻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慢悠悠的走下来。 经过几天的休养他的气色好了不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已经开始逐渐消散了。 “老顾!” 亮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啊,这小日子过得,比我那神仙还滋润。我还以为你在家修仙呢。” “修什么仙,养家糊口罢了。” 顾青笑了笑,指了指餐厅。 “正好,张伟在做饭。既然来了,就尝尝这小子的手艺。” 餐厅里,香味四溢。 张伟围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糖醋里脊走了出来。 “亮子哥!稀客啊!快坐快坐,尝尝我这道‘火焰山’!”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大家围坐在一起。顾青坐在主位,左边是亮子,右边是红衣。 刑天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但他面前摆着最大的一盆酱骨头。 两只黑猫(元宝和银票)蹲在桌子上优雅地舔着盘子里的三文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照亮了每一张脸。有人类的,有鬼魂的,有纸扎的。但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界限仿佛模糊了。 “来,走一个!” 亮子举起酒杯,“祝咱们顾老板身体健康,生意兴隆!祝咱们长生铺……越来越红火!” “干杯!” 大家举起杯子。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顾青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红衣为了抢一块排骨跟张伟斗嘴,看着班主偷偷把酒倒进那个醉甲兵的嘴里,看着刑天默默地啃着骨头。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家。 虽然有点怪,有点乱,甚至有点危险。但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地方。 “老顾。” 酒过三巡,亮子有点微醺,凑到顾青耳边。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儿。” 顾青放下筷子,眼神微动。 “说。” “我听道上的朋友说……” 亮子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最近市里不太平。那个什么‘御鬼宗’,好像在到处找人。” “他们发了江湖追杀令,在找一个……白头发的年轻人。” 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该来的,总会来。 鬼市那一战,御鬼宗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用管他们。” 顾青淡淡道,给亮子夹了一块鱼。 “吃鱼。这鱼刺少,不扎嘴。”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只要他们敢伸手……”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我就把他们的手……剁下来。” “这新家,刚装修好。” “我不想……再见血了。” 第97章 菜市烟火 清晨半山别墅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 张伟开着那辆五菱宏光载着顾青下了山。目的地不是鬼市,也不是当铺,而是城西最大的惠民农贸市场。 “老板,您啊别嫌这地儿乱。” 张伟熟练地倒车入库避开了一个卖葱的大爷,“这儿的菜虽然不像超市里包装得那么漂亮,但胜在新鲜而且全是周边农户自己种的 顾青推门下车。脚下是常年潮湿泛着一层油光的水泥地,空气中充斥着鸡鸭的叫声、剁肉的响声,还有各种甚至能称得上刺鼻的混合气味。若是以前,顾青大概会皱眉嫌弃。但是今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挺好闻。 那是烟火的味道。 “走,快带路。” 顾青双手插兜 张伟立马来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在捉鬼这件事上他是弟弟,但在省钱过日子这件事上他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老板,买肉得看颜色色’。” 张伟把顾青领到一个猪肉摊前,指着案板上的一块五花肉。 “您看这块,颜色太红,那是打了灯;那块太白,那是注了水。得选这种粉嫩带点灰的还得上手按。” 说着张伟伸出手指,在肉皮上用力一按。肉皮迅速回弹甚至还带着点黏性。“看见没?这叫新鲜死得时间不长这种肉炖出来才香。” 顾青看着那块肉若有所思。“跟挑尸体差不多。” 他低声点评了一句,“僵而不硬,润而不滑是上品。” 正在切肉的屠夫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头。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这个穿着体面却满口黑话的年轻人,把肉装好递了过去:“赶紧拿了肉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张伟听完连忙拉着顾青离开,边走边说道:对不起哈大哥我这老板脑子不是很好 来到摊位前张伟说道“买菜得挑‘丑’的。” 张伟拿起一根带虫眼的青菜,像是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这种虽然看着寒碜但说明没打农药。那种绿得发亮一尘不染的,那是塑料花吃了肯定掉头发。” 顾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眼神却格外平和,他看着张伟为了五毛钱跟大妈据理力争看着周围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人们。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人间。 琐碎,吵闹,甚至有点斤斤计较,但又无比真实。 “老板!那边的莲藕不错!” 张伟突然指着前面,“咱们买点藕,回去给红姐炸藕合吃!她上次看电视馋了好久。” 顾青点点头正要走过去。突然他的脚步顿住。 在那个卖莲藕的摊位前,站着一个身影与周围那些穿着围裙、满身油烟气的大妈不同,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棉麻长裙背着个画板,她站在泥泞的菜市场里就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是苏南。 此时的她手里拿着一截莲藕,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深奥的学术问题。 “七孔……还是九孔呢?” 她喃喃自语,那认真的模样比上次见她画符时还要严肃。 “炖汤用七孔,凉拌用九孔。” 顾青走过去,声音平淡说道。 被吓了一跳的苏南手里的藕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看见是顾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迅速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 “顾老板?” 苏南放下藕,擦了擦手,“真巧。你也来……进货吗?” 在她的潜意识里,像顾青这种高人来这种地方肯定是为了买什么特殊的法材。 “来买菜呢。” 顾青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还带着泥的香菜。“家里人口多,还等着吃饭。” 苏南愣了一下。她看着顾青手里那一堆充满了烟火气的食材,又看了看他那张即使在菜市场也显得清冷出尘的脸。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却又异常和谐。 “我也是。” 苏南指了指面前的藕,“我师父今天出关,想喝排骨莲藕汤。但我……分不清这藕有什么区别。” “七孔糯,九孔脆。” 顾青弯下腰,熟练地从摊位上挑了两节沾满泥巴的短粗莲藕。“这种是七孔的淀粉多,炖出来能拉丝。适合老人家喝。” 他把藕递给苏南。两人的手指触碰了一瞬。顾青的手冰凉,苏南的手温热。 一冷一热像是有电流闪过。 苏南接过藕脸颊微微泛红。 “谢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那个……上次的朱砂,你用着还顺手吗?” “很好用。” 顾青想起了红衣那张变得不怕阳光的脸。“你帮了大忙。” “那就好。” 苏南似乎松了口气,“我这里还有点新研磨的‘金粉’是用来画镇宅符的。你……要吗?” 旁边的张伟推了推眼镜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气氛……非常不对劲啊。 这特么哪是同行交流?这分明是…… “既然碰上了。” 顾青没有接那个纸包而是发出了邀请 “中午去我那儿吃个饭吧。” “正好买了排骨,张伟的手艺还不错。顺便……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我?”苏南眼睛一亮。 “关于……如何给‘鬼’画一张能吃能喝的……真嘴。” 顾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扎纸术虽然能画皮,但在‘五感’的通透上,不如你们道门的‘点灵术’。” 这是正事也是私心。他想让红衣真正尝尝那些美食的味道,而不是只能吸吸冷气。 苏南沉默了两秒。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正好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长生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不在铺子里。” 顾青提起菜转身带路。 “我们搬家了。” “在城西半山别墅。” “别墅?”苏南有些意外。 “嗯。” 顾青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一个很热闹的家。” 三人走出菜市场阳光正好洒在身上,顾青走在前面张伟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苏南抱着那两节莲藕走在侧边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了一起。 张伟偷偷拿出手机给红衣发了条微信,虽然他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一场世界大战但作为那个粉色手机的采购员,他觉得自己有义务通风报信。 【红姐!一级警报!】 【老板带了个画符的漂亮女人回家吃饭!】 【目测……是那个送朱砂的!】 此时半山别墅,二楼卧室。正在对着镜子试那件新买的蕾丝睡裙的红衣,手机“叮”的一声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咔嚓。” 手里的口红断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 整栋别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度。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刑天打了个寒颤,茫然地抬起头。 “我操这怎么变天了?” 第98章 醋雨将至!! 正午时分原本应该是阳光最盛的时候,但这栋房子的上空却莫名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的阴云,那一种浓烈到快要液化的带着酸味的煞气。 别墅大门口那两只威风凛凛的纸扎石狮子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睛都紧紧闭上,假装自己变成了两块普通的石头。 刑天站在花园的栅栏外,离大门足足有十米远。这个身高两米二、敢手撕厉鬼的武神,此刻正缩着脖子,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局促地搓着衣角。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不怕刀,不怕火,他唯独怕那个穿着粉色睡裙、此时此刻正在客厅里发飙的女人。太可怕了。这比当初在鬼市被关在笼子里还可怕。 “哐当!” 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哎哟!姑奶奶!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散架了!” 这是班主的惨叫声。 客厅里一片狼藉。红衣并没有变身成厉鬼形态,她依然穿着那件粉色的蕾丝睡裙,甚至头发还卷着发卷。她周身的气场却比地狱还要冰冷。 “那个道姑有什么好的?!” 红衣手里抓着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向角落里的班主。 “她会画符了不起啊?我会杀人!我能撕鬼!!” 班主缩在墙角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已经被扯得歪歪扭扭,帽子也不知去向。他手里紧紧护着那个心爱的收音机,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红姐……红姑奶奶……这tm跟我没关系啊!是老板要带回来的,您打我干嘛?” “因为你是男的!” 红衣不讲理地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她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果盘。那两只正在偷吃剩下车厘子的灵猫,吓得“喵呜”一声,毛全都炸了起来它们也不敢反抗,四只爪子抓着地,像壁虎一样嗖嗖嗖爬上了窗帘,挂在房顶上瑟瑟发抖 “还有你们!” 红衣指着房顶上的猫,“平时老板喂你们吃那么多好的,关键时刻也不通风报信!养你们有什么用?我马上就让那个倒霉鬼给你炖了!” 元宝和银票委屈得直哼哼。冤枉啊!我们是猫,我又不会发短信!那是张伟干的活! 红衣越想越气。她拿出那个粉色手机点开那张张伟偷拍的照片,看到那个背影和那身白裙子看着就来气。 “白莲花!这一看就是白莲花!” “装什么清高!还穿棉麻裙子!老板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了!” 她一边骂一边在屋子里乱飘。 每飘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花瓶、摆件就自动跳起来,在空中翻个跟头再落下。 整个客厅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的地震。 门外,刑天悄悄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屋里的惨状,又迅速缩了回去。 他默默地走到花园的角落蹲下,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 同一时间,五菱宏光车内。张伟自从发完那条信息既后悔又兴奋。 张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顾青和苏南,心里已经在疯狂念大悲咒了。 完了完了……老板还在笑……他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红姐那条微信回的可是:“呵呵”。 在网络语境里,“呵呵”等于“虽远必诛”啊! 后座上气氛却异常和谐,甚至可以说有些……学术。 “所以,你是用雷击木的粉末混合朱砂,来画‘引魂符’的?” 苏南手里拿着顾青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看得很认真。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只有遇到知音时才会有的生动光彩。 “这个思路很新奇。我们道门讲究‘正气浩然’,一般只用纯阳之物。但你这个……加了一点阴沉木的灰,反而让阴阳二气在符纸上形成了一个循环。” “野路子罢了。” 顾青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神态轻松。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既然是给鬼用的东西就得让鬼觉得舒服。纯阳太烈,容易烫嘴;纯阴太寒,容易受冷。阴阳调和,才是正道。” 苏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受教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钦佩。 “顾老板,你的‘道’,虽然不在山门里,却在众生中啊。” “别夸我了。” 顾青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做生意的。对了,关于那个给鬼画‘真嘴’的事……” “这个不难。” 苏南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甘露水’,是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的露水收集的。你在给纸人画嘴之前,先用这个润笔,再混入一点……舌尖血。” 她看了一眼顾青。 “画出来的嘴,就能尝出五味。” “舌尖血?”顾青挑眉,“又是舌尖血?” “一点点就行。”苏南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建立‘味觉’的连接。” 顾青看着那个瓷瓶,脑海里浮现出红衣上次吃红烧肉吃坏肚子的惨状,又想起她眼巴巴看着自己吃东西的样子。 “行。” 顾青接过瓷瓶,“这人情我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让整个车厢都充满了某种“高知”的氛围。 只有前排的张伟,在心里默默流泪。老板啊……你这哪是记人情,你这是在记红姐的仇恨本啊! 你还敢对着人家笑!还笑得这么温柔! 完了,我觉得今晚尼玛要开席了!! 车子终于拐过最后一个弯,半山别墅那标志性的爬山虎墙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 顾青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前面。 “这就是我的小家。有点破别介意。” 苏南看着那栋被阴气笼罩、却又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神秘的别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浓郁的……气场。” 她能感觉到这里似乎有某种更强大的东西。 “这已经很好啦。” 苏南整理了一下裙摆 张伟把车停在门口。他没敢熄火甚至没敢解开安全带,做好了随时开车逃跑的准备。 顾青推门下车,十分绅士地帮苏南拉开车门。 “请。”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奇怪了。” 顾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微皱。 “平时刑天都会在门口站岗,今天怎么没人啊?” 他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而且……怎么这么安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终于迟钝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嘎吱 大门没有锁上,只是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破碎的棉絮和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只有正中央的沙发上亮着一点幽幽的红光。那是手机屏幕的光。 借着那点光顾青看到了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粉色睡裙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在那张精致的画皮下,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 “你回来了?” 红衣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门口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点。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越过顾青死死盯在了他身后的苏南身上。 “这就是那个……” 红衣慢慢站起身,手里的粉色手机被捏得嘎吱作响。“送朱砂的……好妹妹?” 第99章 修罗饭局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仿佛冻结成实质的冰渣。 红衣站在沙发前,那身粉色的蕾丝睡裙原本是居家慵懒的风格,此刻却在她周身翻涌的阴气中猎猎作响,硬是穿出了一种战袍的既视感。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漂浮在半空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蛇。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死死锁住门口的苏南眼神里不仅有敌意,还有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审视。 长得还行。 皮肤没我白。但是……那种清冷的气质,那种仿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淡定,让红衣本能地感到不爽。 那是“正宫”才会有的从容。 “好强的煞气。” 苏南并没有被吓退。 她站在顾青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扣住了一枚金光闪闪的【五雷镇鬼符】。 她的眼神也很冷,那是道门中人见到厉鬼时的本能反应。 “顾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家人’吗?”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虽然没有声音,但旁边抱着柱子的张伟仿佛听到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个……两位女侠……” 张伟缩在门框后面,牙齿打颤,“咱们能不能先把空调关了?这屋里现在的温度估计能冻死企鹅了。” “关什么空调?” 顾青径直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唰! 正午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满屋的阴霾。红衣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身上的阴气被迫收敛了几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被强行冲淡了不少。 顾青环视了一圈客厅。这屋里像是被台风尾巴扫过一样。花瓶倒了,抱枕飞得到处都是,茶几也被挪了位。 角落里,班主正缩在那儿,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被扯得皱皱巴巴,帽子也不翼而飞,脸上那张纸皮甚至还有点皱褶,看着颇为狼狈。 “班主,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眉头微皱,“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家里进贼了?” 班主刚想张嘴哭诉,却突然感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射了过来。他偷偷瞄了一眼红衣。红衣正背对着顾青,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还做了一个“撕碎你”的手势。 “没……没进贼……” 班主打了个哆嗦,把到了嘴边的苦水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刚才练功呢,练那个……后空翻,摔的。对,我是尼玛摔的。” 顾青挑了挑眉显然不相信班主说的屁话。 他又看了一圈。“刑天呢?怎么没见他人?” 他走到门口,对着院子喊了一嗓子: “大个子!出来!家里来客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过了好几秒,花园角落的一丛灌木才动了动。刑天那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他先是透过落地窗,眼神惊恐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局势,确认红衣暂时没有暴走且老板控住了场子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沉重的步子,贴着墙根走了进来。进门后也不说话,默默站在顾青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都别在那儿杵着了。” 顾青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他指了指身边的苏南。 “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南,苏小姐。道门传人。” “苏小姐,这几位就是我的员工。” “那个纸人是班主,那个大个子是刑天,至于这位……” 顾青看向红衣。 红衣把头一扭,冷哼一声,显然还在气头上。 “张伟。”顾青转头吩咐道,“别愣着了,拿菜去厨房。大家还没吃饭呢。” “哎!好嘞!” 张伟如蒙大赦,提着那大包小包的菜,逃命似地钻进了厨房。只要不让他待在这个修罗场里,让他去刷马桶都行。 张伟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的气氛却依旧有几分微妙。 几人坐在沙发上。苏南和顾青在聊一些关于符箓和纸扎结合的学术问题。红衣虽然听不懂但她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橘子在那儿剥,眼神却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往苏南身上飞。她要盯着这个女人,防止她对老板图谋不轨。 “……所以,如果在纸人的骨架里嵌入朱砂符管,就能模拟经脉?”苏南看着顾青画的草图眼睛闪闪发亮。 “理论上是这样。”顾青点头,“但需要高精度的控制力。” 红衣听得直打哈欠,把橘子皮剥了一地。 “老板,我饿了。”她突然插嘴,语气娇蛮,“我要吃藕合。” “快了吧。” 顾青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今天这顿饭就是专门为你做的。” “为我?”红衣一愣,“我又吃不了,只能闻味儿,有什么好专门做的?” 顾青笑了笑没解释,只是看向苏南。 苏南轻轻拍了拍随身的布包。 半小时后菜上齐了。 张伟的手艺没得说,糖醋排骨、炸藕合、清蒸鲈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长条餐桌上顾青坐主位。 苏南坐在左边,红衣坐在右边。 两人面对面。 张伟缩在桌子最末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刑天端着一大盆肉去了角落,班主拿着酒瓶子躲到了门外。 “这个藕真不错。” 苏南夹了一块张伟做的炸藕合,尝了一口微微点头,“火候正好,外酥里嫩。顾老板好福气啊有个会做饭的伙计。” “那是!” 红衣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优越感,“张伟可是我们家御用厨师!这藕合正是我钦点的!里面放了肉馅,还加了荸荠,脆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苏南把藕合送进嘴里,喉咙里发出了极其明显的吞咽声。 苏南第一次被厉鬼这么盯着吃饭,饶是她定力再好也觉得有点消化不良。 “想吃吗?”苏南问。 “不想!”红衣嘴硬地扭过头,“我现在吃不了但我能闻!我闻闻就饱了!” 说着,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那盘藕盒上的热气吸走了一大半。 苏南看着盘子里瞬间变凉的藕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鬼……怎么跟个护食的小孩子似的? “吃完饭就开始吧。” 顾青放下筷子,看着红衣那副馋样终于不再卖关子。 “苏南,你的甘露水带了吗?” “带了。” 苏南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不过顾老板,我有言在先。给鬼画‘真口’,是逆天而行。画成了,她能享人间烟火;画不成,她可能会遭到反噬,甚至……再也说不出话。” 她看向红衣,眼神变得严肃。 “你敢试吗?” 红衣愣住了。她看看那个瓷瓶,又看看桌上那盘诱人的糖醋排骨。“画真口?享人间烟火?”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青,眼中满是震惊。 “老板……你带她回来,是为了……为了让我能吃上饭?” 顾青点了点头。 “上次看你吃坏了身子,我就一直在想办法。” “她是专业的。只有道门的‘点灵术’配合我的画皮才能给你开这一窍。” 红衣的眼圈瞬间泛红。原来不是带女人回来气她的。 “我敢!” 红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哭腔。 “老娘连死都不怕,还怕哑巴?” “只要能让我吃上一口热乎的……别说反噬,就是把舌头割了我也认!” “好魄力。” 苏南点了点头,眼里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欣赏 “既然如此那就借你的书房一用。” 二楼书房。 窗帘再次被拉上,只留下一盏台灯。 红衣躺在躺椅上,有些紧张地抓着顾青的袖子。 “老板……要是画歪了,会不会变成裂口女啊?” “闭嘴。” 顾青正在调墨。这次用的不是普通的墨,而是苏南带来的【甘露水】,混合了【飞天朱砂】,再加上顾青的一滴【舌尖血】。 三者融合,化作一种晶莹剔透的淡红色液体。 苏南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黄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顾青,下笔要快。甘露水见光即散,必须在一息之内,点通她的舌根、牙床、喉管三处窍穴。” 顾青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已经“酒足饭饱”的画魂笔。他看着红衣。 那张画皮的脸,精致,却冰冷。那张嘴,虽然红润,却只是个摆设。 “张嘴。”顾青轻声道。 红衣乖乖张开嘴。 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团模糊的鬼气。 顾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手中的笔动了。 刷! 第一笔,点在舌根。 “味觉,开!” 红衣浑身一颤,感觉舌尖上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酸麻感。 第二笔,勾勒牙床。 “咀嚼,开!” 咔咔咔 红衣的牙齿开始生长,变得坚硬、锋利,那是能咬碎骨头的鬼牙。 第三笔,直通喉管。 “吞咽,开!” 这一笔最难。要打通阴阳隔阂让阳间的食物能顺着鬼体进入转化为能量。 顾青的手腕微抖,额头上渗出冷汗。画魂笔在抗拒。它不喜欢这种充满了生机的甘露水。 “给我……通!” 顾青低喝一声,体内惊蛰剑气猛地爆发,强行压着笔尖画出了最后一道符纹。 轰! 一道红光从红衣口中喷出。她猛地坐起身,捂着喉咙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好辣!好辣!” “辣?” 苏南眼睛一亮,“她感觉到辣了?” 刚才那墨水里并没有辣椒。那是一种……通感的错觉这说明味觉神经已经接通了! 顾青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喝下去。” 红衣抢过杯子仰头一灌。 这一次水没有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流到地上,也没有化作水汽消散。而是……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那种温热的、流动的触感,清晰地传遍了全身。 “我……我喝下去了?” 红衣摸了摸肚子,一脸呆滞抬头看向顾青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老板!!!” “我能喝水了!我能喝水了!” 她扑进顾青怀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我想吃排骨!我想吃火锅!我想吃那家路边摊的臭豆腐!!” 顾青拍着她的他看向旁边的苏南。苏南正靠在书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了。”顾青对苏南做口型。 苏南耸耸肩,背起画板。“不用谢。记得把那箱洒金宣的尾款结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顾老板。” 苏南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你的这个家……挺有意思。” “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技术活’,可以找我。” “毕竟……我也挺喜欢吃那个藕合的。” 说完,她推门离去。 只留下满室的温馨和一个哭着喊着要吃臭豆腐的女鬼。 第100章 武魂重铸 地下室原本是个用来储藏杂物的阴暗角落,如今却成了一处生人勿进的“禁地”。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依然能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那是一种沉闷的、极具穿透力的撞击声,像是有一头巨兽被困在笼子里正用身体不断撞击着铁栏。 嗡 顾青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竖起。这地下室里没有空调,但温度却比外面的冰窖还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那是被搅动到了极致的煞气。 在地下室的正中央,立着一个身影。 刑天赤裸着上身,原本死灰色的皮肤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那是体内武道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汗水顺着他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沟壑滑落,还没落地就被周围激荡的气流震碎成雾。 他手里握着那把鬼头刀。刀身漆黑,只有刃口那一线雪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喝!” 刑天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并未挥刀乱砍,而是保持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双脚抓地,腰马合一,那是战场上最稳固的“桩功”。 他慢慢举刀,动作慢得像是在举起一座大山。 随着刀身的抬起,周围的灰色雾气开始疯狂地向刀刃汇聚。那把原本死寂的鬼头刀,此刻竟然发出了兴奋的颤鸣声,刀锷处的那个狰狞鬼头浮雕,两眼亮起了幽绿的光。 它在渴望。渴望鲜血,渴望肉,渴望斩断一切阻碍。 刑天的眼神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波澜。他那只新接上的、惨白的骨质左臂死死抵住刀背,压制着刀身传来的暴虐反噬。 他在驯刀。用绝对的意志,去压服这把凶兵的野性。 “斩。” 当气势积蓄到顶点的瞬间,刑天用了一招极其简单的一记下劈。 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撕拉! 空气仿佛是一匹绸布被这把刀硬生生地撕裂开来。这空挥的一刀,竟然在地下室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隔空犁出了一道深达寸许长约两米的裂痕! 裂痕边缘光滑如镜,那是被煞气瞬间切开的痕迹。 “呼……” 刑天收刀,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是一支白色的箭矢。 顾青站在门口,轻轻鼓了鼓掌。 “好刀法。” “举轻若重,大巧不工。这把鬼头刀在你手里,才算是真正活了。” 刑天听到声音并没有立刻回头。他先是缓缓平复了体内激荡的气血,然后用那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仔细地将刀身上的寒光擦拭干净重新背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顾青微微低头。 “老板。”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来时顺畅了许多,“刀……听话了。” 顾青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那道裂痕。 “这刀本来是用来砍头的,煞气太重,容易迷住心性。” 顾青伸出手,在那白骨护臂上轻轻敲了敲。 “你用这只手压制它,虽然能用,但也会损耗你的魂力。感觉怎么样?撑得住吗?” 刑天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那只白骨森森的左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握紧。 咔吧!似乎空气都要被捏爆。 “它……”刑天看了一眼背后的刀,“想喝血。但我……不给。” “它饿了……就会听话。” 顾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还真是个朴素又硬核的驯兽逻辑饿着它,直到它服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确实很符合刑天的性格。 “做得对。” 顾青赞许道,“咱们是开店的,不是屠夫。刀是用来护院的,不是用来发疯的。”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已经被刑天“装修”得满是刀痕的地下室。 “不过,光练空劈没意思。得有个对手。” 顾青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是那天苏南给的【洒金宣】剩下的边角料。他随手一抖,纸张在空中折叠化作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顾青咬破指尖,在纸人眉心点了一滴血。 “去。” 嗡小纸人落地,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了一个和刑天差不多高的、手持长枪的纸甲兵。虽然没有那个“醉甲兵”灵活,但这纸人身上带着顾青的惊蛰剑气锋锐无比。 “刑天,试试它。” 顾青退到墙角,“别用刀刃,用刀背拍散它。” 刑天眼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那是战意。 “来。” 他对着那个纸人勾了勾手指。 纸人没有灵智,只有战斗本能。它手中长枪一抖,毒蛇出洞般刺向刑天的咽喉。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 刑天直到枪尖离喉咙只有三寸。他突然侧身,那巨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就在侧身的瞬间,他背后的刀出鞘。 铮! 那宽厚的刀面像是一面盾牌,精准地拍在了刺来的长枪杆上。啪!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顺着枪杆传导过去。那个纸甲兵连同手里的长枪,瞬间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纸屑飘落。 一击必杀。举重若轻。 “不错。” 顾青看着满地纸屑,满意地点点头。 “这刀法,叫什么?” 刑天收刀,想了想。他那张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似乎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在战场上,没有名字。那时候,他挥刀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活着。 “没名字。” 刑天摇了摇头。 “杀人……不用名字。” 顾青看着这个沉默的巨汉。他走过去,拍了拍刑天那坚硬如铁的肩膀。 “那就叫……镇狱吧。” “一刀镇地狱,万鬼莫敢开。” 刑天低声重复了一遍:“镇……狱……” 他的眼睛亮了他喜欢这个名字。够硬,够沉,够像他。 “好了,休息会儿。” 顾青转身往外走。 “晚上别只顾着练刀,上去看看电视。红衣说今晚宫廷剧大结局,让你去给她当靠枕。” 刑天那张冷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练刀他不累,杀鬼他不怕。但给那个红衣女魔头当靠枕……那是真的累啊。 还要被逼着评价哪个妃子衣服好看。 看着刑天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顾青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才像个家嘛。 “走吧。” 顾青推开门,阳光洒进阴暗的地下室。 “吃完晚饭,咱们得开个会。” “第八号当铺那边有消息了。” 第101章 阴差叩门 客厅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电视机里放着没营养的深夜综艺声音开得很小。 张伟系着围裙,正哼着小曲儿在开放式厨房里洗碗。水流冲刷瓷盘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居家。红衣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粉色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正在修图,给刚才晚饭时拍的红烧肉加滤镜,虽然她现在能尝出味儿了,但这“手机先吃”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刑天不在客厅。地下室里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他在和那个纸人陪练“切磋”。 顾青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盘着那两颗阴雷珠。珠子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棋局。 距离那个“两月之期”,还剩下一个半月。 画魂笔虽然醒了,但他还需要更多的“墨”高阶阴料来喂养,才能画出真正能对抗那个“纸神楼主”的东西。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很闷不像是敲在门板上,倒像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口窝里。 张伟洗碗的动作一顿,关了水龙头。 “这么晚了……谁啊?也没叫外卖啊。” 他擦了擦手,刚想去开门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子熟悉的、像是烧焦了的纸钱味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别动。” 顾青按住了张伟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这不是活人。” 门口的班主已经站得笔直,手按在了警棍上。“谁?”班主喝问。 “送……咳咳……送快递的。”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还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声音。 “黄泉速递,007号。给顾掌柜送封家书。” 顾青眼神微动。是个老熟人。 “开门。” 大门打开。 一股阴冷的夜风卷着枯叶吹了进来。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半边脸焦黑穿着墨绿色邮差服的小老头。 他背着那个巨大的布袋,佝偻着腰,看见顾青,那张焦黑的脸上立刻挤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顾爷,好久不见。您这新宅子……气派啊!阴气足,风水好,是个养人的地儿。” 老头一边拍马屁,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通体漆黑,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火漆印,图案是一个古篆体的当字。 还没接手,顾青就能感觉到那信封上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 “第八号当铺的信?” 顾青接过信封。 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摸在某种冷血动物的皮上。 “是朝奉爷亲自交代的加急件。” 老头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顾青,“顾爷,这路远……小的腿脚也不利索……” 顾青笑了笑,随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那次从鬼市带回来的【阴沉木珠】塞给老头。 “拿去买酒喝。” “谢顾爷赏!顾爷大气!” 老头喜滋滋地收好珠子,也不多留,转身融入了夜色中,“祝顾爷生意兴隆,小的告退。” 关上门。顾青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字迹是用朱砂写的,铁画银钩,透着股杀伐之气。 【见信如晤。】 【本市有一笔烂账,拖了三十年,该收了。】 【欠债人:李善人(本名李大富)。】 【典当物:良心。换取:一世名利。】 【现状:期限已到,拒不履约。且聘请了‘御鬼宗’高手布阵护身,意图赖账。】 【任务:收回本金(命),利息(魂)。】 【报酬:极品阴料‘修罗骨’一根,】 顾青看完,手指轻轻一搓。宣纸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 “李善人?” 凑过来的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惊讶,“老板,是那个经常在电视上捐款盖希望小学的李大富?他可是咱们市的道德模范啊!” “道德模范?” 红衣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良心都当了的人,哪来的道德?不过是演给活人看的戏罢了。”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 “御鬼宗……”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 真是冤家路窄。 上次在鬼市打了他们的脸,这次他们又掺和进了当铺的烂账里。 “这活儿接了。” 顾青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修罗骨,正好可以用来强化刑天的手臂,或者……给画魂笔做个笔架。” 最重要的是,这是第八号当铺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作为合伙人,他得展示一下本事。 “张伟,去查查这个李善人最近的行程。” “红衣,去地下室叫刑天上来。” 顾青走到神龛前,拿起那把刚保养好的惊蛰剑。 “这把剑磨好了。” “正好拿这些‘大善人’和‘御鬼师’……” “试一试锋芒。” 张伟看着老板那副要“替天行道”的架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虽然老板平时看着儒雅随和,但只要一涉及到生意和打架…… 那就是妥妥的西装暴徒啊。 “好嘞!我这就去查!” 张伟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老板查到了!明天晚上,这李善人要在他的私人庄园办‘六十寿宴’,据说还要现场裸捐一个亿!” “寿宴?” 。 “上次参加亮子妈的寿宴,是送祝福。” “这次参加李善人的寿宴……” 顾青轻轻拔出一寸剑锋,雷光在剑刃上跳跃。 “咱们是去……送终。” 第102章 豪门寿宴 李家庄园坐落在城郊的云雾山脚下占地百亩气势恢宏。今晚,这座庄园被数千盏水晶灯照得如同白昼。豪车排成的长龙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大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高档雪茄的烟草味,以及金钱特有的那种令人迷醉的铜臭味。 “老板,这也太……太奢靡了吧?” 张伟扯了扯脖子上那个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领结,看着窗外那些动辄千万的跑车,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闯进了天宫的土包子。他今天穿了一身租来的燕尾服,虽然剪裁合体,但他那畏畏缩缩的体态硬是把这衣服穿出了几分“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奢靡?” 顾青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虽然白了一半但在灯光下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儒雅与沧桑,像极了那种隐居世外的世家公子。 “这叫‘回光返照’。” 顾青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主楼。在他的灵视里,那哪里是什么豪宅? 那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生气的坟墓。 整座庄园的风水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漏斗状”。所有宾客带来的喜气、财气、运势,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漏斗吸走,汇聚到庄园的最深处。 “李大富……这是拿活人的运,续自己的命。” 车停稳。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首先迈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红衣钻了出来。 她今晚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身酒红色的露背晚礼服,将她那惨白却完美的肌肤衬托得惊心动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红唇如火。那紧身的礼服勒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完美曲线。她一出场,周围那些正在寒暄的名媛贵妇们瞬间黯然失色。 “哇哦……”红衣看着那铺满鲜花的红毯,眼睛里红光一闪,“这地毯的颜色,跟我那件嫁衣好像。” 紧接着,是一座移动的铁塔。刑天穿着特大号的黑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挂着个蓝牙耳机。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防弹墙,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最后顾青才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请柬那正是张伟花高价从黄牛手里收来的。 “走吧。” 顾青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去给这位李大善人……祝寿。”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舞台上着名的交响乐团正在演奏着欢快的乐曲。 顾青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掩盖在红酒和美食香气下的……腐烂味。 “老板,这儿的人……” 红衣挽着顾青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心都是黑的。闻着好臭。” “别乱说。” 顾青目不斜视,带着三人穿过人群,“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吃饭的。” “哎哟,这不是顾老板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侧面响起。 顾青停下脚步。只见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正是那个在鬼市被收拾过的谢安。 他虽然极力装出一副绅士模样,但看到顾青身后那个戴墨镜的巨汉时,脸上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谢少爷。” 顾青合上折扇,淡淡一笑,“脖子好了吗?” 谢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里可是李家的寿宴,是讲规矩的地方。” 谢安咬着牙,压低声音,“顾青,别以为你有些手段就能横行霸道。今晚这局,可是我爹亲自布的。你敢来,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你爹?” 顾青环视了一圈,“看来,李善人这‘借运’的阵法,就是出自令尊之手了?” “哼,知道就好。” 谢安冷笑,“识相的现在就滚,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刑天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只是半步。咚! 地板仿佛都震了一下。谢安吓得手一抖,香槟洒了一身连退三步,差点撞翻后面的侍者。 “废物。” 红衣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顾青没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径直走向大厅的主席台。那里,今晚的主角李善人正在众星捧月下登场。 那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满面红光,慈眉善目,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他笑呵呵地对着宾客挥手,慈祥到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老爷爷。 但在顾青眼里,这个老人的身体里,早就空了。支撑着他这副皮囊的,是无数条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连接着在场的每一个宾客,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 “感谢各位莅临寒舍!” 李善人拿起话筒,声音洪亮,“今晚,老朽不仅要过寿,还要做一件大事!我要捐出一个亿,成立慈善基金!” 台下掌声雷动。 “李老真是活菩萨啊!” “大善人!长命百岁!” 顾青对身后的张伟招了招手。“礼物呢?” “在这儿呢老板!沉死了!” 张伟一直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巨大的用黑布包着的礼盒手早就酸了。 “送上去吧。”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舞台。 “慢着!”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拦了上来。 “先生,送礼请您去那边登记。” “这份礼得亲自送。” 顾青没有停下来。刑天伸出手轻轻一拨。那几个保镖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到了两边连站都站不稳。 顾青走到了舞台下。他抬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李善人。 “槐树街长生铺,顾青。” 顾青的声音清朗,穿透了麦克风的杂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特来给李老……送礼。” 李善人愣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哦?长生铺?没听说过。不过来者是客,收下吧。” “这份礼,有点特殊。” 顾青一挥手。张伟把那个大盒子放在了舞台上。 “打开。”顾青说。 张伟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了黑布。 哗啦 全场死寂。音乐停了,掌声停了,连呼吸声似乎都停了。 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玉佛,不是金桃。 而是一座……纸扎的大座钟。做得极其精致,黑色的钟身白色的表盘,指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最要命的是,那钟摆是一颗红色的正在跳动的……纸心脏。 【送钟(终)】。 在六十岁的大寿上送一口钟。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 李善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青,“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顾青抬起头直视着李善人那双浑浊且贪婪的眼睛。 “时辰到了。” 顾青指了指那个纸钟。 “李老板,你借了三十年的良心债该还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那个纸扎的座钟,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轰鸣。 当!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些连接在李善人身上的黑色丝线在这钟声中,竟然…… 断了一根!。 第103章 寿宴惊变 当 那一声沉闷的钟鸣像是敲碎镜面的铁锤。原本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诡异的错位。 水晶吊灯光线变成了惨淡的青绿色,像是坟头的磷火。长桌上那些精致的法式鹅肝、澳洲龙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败、发霉,最后变成了一盘盘长满了白毛的供品。那昂贵的拉菲红酒在杯中翻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啊!我的脸!” 一个正在补妆的贵妇突然尖叫起来她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紧致的皮肤正迅速松弛生出皱纹,仿佛在这一秒钟内老了十岁。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感到了不对劲。头晕、目眩、心悸。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血液,身体里那种名为“生机”的东西正在疯狂流逝。 “怎么回事?!” “救命!这里有鬼啊!” 人群炸了锅,疯狂地涌向大门,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黑色的雾气封死怎么推都推不开。 “都不许走!!” 台上,李善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皮终于挂不住了,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往下掉,露出下面灰败干枯如树皮的真容。 “这是我的运!我的命!谁也别想带走!!”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顿地。 “谢贤侄!动手!把这群人都给我祭了!!” “明白!” 人群中,谢安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色西装,露出了里面贴满符咒的黑色紧身衣。他狞笑着看向顾青:“姓顾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御鬼宗的手段!” 谢安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五鬼搬运,只进不出!起!” 呼! 宴会厅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炸开五团黑烟。五个身穿红肚兜、面色青紫只有三尺高的小鬼钻了出来。它们手里抬着五个巨大的纸元宝 “五鬼搬运阵?” 顾青站在舞台下,面对这炼狱般的场景,他甚至还有闲心打开折扇扇了扇面前的血腥气。 “搬财就算了,连命都搬。”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支【画魂笔】。 笔尖没有墨却闪烁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刑天,红衣。” 顾青淡淡道,“干活了。” “那个姓谢的太吵了。” “得令。” 一直站在顾青身后的刑天他摘下墨镜随手一扔。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狂暴的鬼火。 他伸手,探向背后。 “吼!!” 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张长桌,冲向了谢安。 “拦住他!五鬼护法!” 谢安脸色大变,连忙指挥那五个小鬼回防。 那五个小鬼丢下元宝,尖叫着扑向刑天,张嘴就咬。它们的牙齿上有尸毒,寻常人沾着就死。 但是刑天根本不躲。 任由两只小鬼咬在他的肩膀上。咯崩! 两只小鬼的牙崩了。刑天的肌肉硬得像铁板,再加上那层武道煞气护体,这些小鬼根本破不了防。 “滚!” 刑天双臂一振,直接把挂在身上的小鬼震飞。 他一把抓住其中一只小鬼的脚踝,把它当成了流星锤狠狠地抡向谢安。 “卧槽!” 谢安吓得就地十八滚狼狈不堪地躲过这一击。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头顶。 红衣飘在半空,那身酒红色的晚礼服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修剪得极其锋利的指甲。 “上次在鬼市让你跑了。” 红衣舔了舔嘴唇,笑容妖冶,“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战场瞬间被分割。刑天和红衣联手,把谢安和他的五鬼打得抱头鼠窜。 而顾青,则一步步走向舞台上的李善人。 “你……你别过来!” 李善人慌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个纸扎钟的响动,他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些借来的寿命,正在飞速流失。“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一个亿?十个亿?” 顾青置若罔闻。 他走上台阶手中的画魂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我不缺钱。” 顾青看着李善人那张丑陋的脸。 “我缺一根骨头。” 他手中的笔,突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奇异的符纹。那是【散运符】。 以笔代刀斩断因果。 “散!” 顾青笔尖一点。 崩!崩!崩! 空气中传来一连串细微的断裂声。那些连接在李善人身上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断! “不!!!” 李善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失去了外来气运的支撑,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老。头发脱落,牙齿掉光,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具早已腐朽的黑色的骨架。 而在那黑色骨架的脊椎位置,有一节骨头却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就是【修罗骨】。 这老东西,竟然把这等极品阴料炼进了自己的脊椎里以此来镇压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反噬。 “终于找到了。” 顾青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张伟,突然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作为阵眼的玉白菜摆件上。 哗啦! 价值连城的玉白菜碎了一地。 这一碎,彻底打破了整个宴会厅的风水局。原本被压制的那些冤魂怨气,瞬间失去了束缚。 “还我命来……” “骗子……大骗子……” 无数道虚幻的影子从地下钻出来,它们是那些被李善人害死的人,是那些被夺了运的倒霉鬼。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了那个正在腐烂的李善人。 “啊啊啊!!!” 李善人被冤魂淹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灵魂被撕咬的痛苦。 顾青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这就是因果。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片刻后惨叫声平息。李善人消失了只剩下一滩黑水和一堆烂骨头。在那堆烂骨头里,那节洁白如玉的修罗骨静静地躺着一尘不染。 顾青走过去,捡起修罗骨。触手温润,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收工了。” 顾青把骨头收好,转身看向台下。 此时,谢安已经被刑天按在地上摩擦,那五只小鬼也被红衣撕碎了两只剩下的全都钻回了地里。 那些宾客们虽然被吸了不少运,但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此刻正发疯一样往外跑。 顾青走到张伟面前,把那个已经被压扁的纸扎钟踢到一边。 “还能走吗?” 张伟坐在碎玉堆里,摸着屁股,欲哭无泪。 “老板……这玉白菜……不会要我赔吧?” 顾青笑了笑伸手把他拉起来。 “不用赔。” “这叫……岁岁平安。” 他带着三人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走出了这座已经变成了废墟的豪门庄园。 身后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就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车上顾青拿出那个黑色的信封,在里面放了一张刚写好的纸条: 【账已收,骨已取。分红打卡,合作愉快。】 他把信封递给张伟。“明天去鬼市,把这个给那个送信的老头。” 任务完成,有了这根修罗骨刑天的手臂可以彻底重铸,画魂笔也有了最好的笔架。 距离那个“两月之期”,又近了一步。 第104章 道门求援 回程的五菱宏光上气氛异常热烈。 当然最热烈当属是张伟一个人。 “老板!看到没?我就问你看到没!” 张伟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兴奋地拍着大腿,完全忘了刚才在大厅里吓得尿裤子的事儿。“当时那场面多乱啊!谢安那小子放小鬼,李善人变丧尸,红姐和刑天大哥那是嘎嘎乱杀!但我张伟是谁?我是长生铺的鹰眼啊!” 他推了推那副顽强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框唾沫横飞: “我一眼!就一眼!就看出了那颗玉白菜不对劲!那是什么?那是阵眼啊!那是那个老东西的命门啊!” “我那是脚滑吗?我那是战术性摔倒!一屁股下去,咔嚓一声,几百万的玉白菜碎了,阵法也破了!这就叫四两拨千斤!这就叫致命一击!” 坐在副驾驶的顾青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是,你是mVp。回去给你颁个奖,‘金屁股奖’怎么样?” “嘿嘿奖杯就算了,折现就行。” 张伟厚着脸皮笑道,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不过说真的刑天大哥今天是真猛。那一拳下去,我看那个谢安魂都飞了半截。还有红姐,那一爪子挠得啧啧啧太解气了!” 后座上红衣正拿着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晚礼服上沾染的一点血迹,闻言哼了一声。而刑天,依旧像座山一样沉默地坐着。他那只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依然能看到断裂的骨茬。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如同战神般厮杀的人不是他。 “行了,别吹了。” 顾青收起笑容,看了一眼刑天的手臂。 “开快点。回家还有正事要办。” 半山别墅地下室。 热闹的庆功氛围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这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加凝重仿佛灌了铅。 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镇煞阵”,阵法的四个角分别点着四根白蜡烛火苗不是向上烧,而是被压得贴着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惨绿色。 刑天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顾青手里拿着那根洁白如玉却散发着滔天血气的【修罗骨】。 “张伟,去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红衣准备护法。” 顾青看着刑天的眼睛,神色严肃。 “这骨头很凶。它是李善人用来镇压万鬼反噬的阵眼,吸了三十年的怨气。一旦入体,它会想方设法夺舍你的心智。” “刑天,你能压住它吗?” 刑天他伸出右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那个装着爱人残魂的小纸人。只要心还在神就不会散。他的眼神坚定如铁对着顾青点了点头。 “好。” 顾青不再犹豫。 “红衣,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红衣虽然心疼但知道轻重。她化作一道红绫,死死缠住刑天的身体,防止他因为剧痛而挣扎伤了经脉。 “接骨!” 顾青手中的修罗骨猛地刺入刑天的断臂伤口中。 滋啦!!!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水里。 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修罗骨一接触到血肉立刻像是活了一样,延伸出无数细小的骨刺,疯狂地钻进刑天的肌肉、血管、经络,想要反客为主,控制这具强大的鬼躯。 “吼!!!” 刑天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咆哮。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青筋暴起如同怒龙。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那是杀意失控的征兆。 “压住它!别让它钻进脑子!” 顾青大喝一声手中的画魂笔如雨点般落下,在刑天的新手臂上画下一道道金色的“锁灵纹”。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修罗骨想要杀戮,刑天想要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去。 刑天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他那的那条左臂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的暗玉色。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刑天试着握了握拳。 轰! 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仅仅是握拳的动作,竟然就在掌心捏出了一个小型的气旋! “成了。”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只手,现在能硬抗鬼王的攻击了。” 红衣松开束缚,心疼地帮刑天擦着汗。 “大个子,你真行。 刑天看着自己的新左手,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他站起身,对着顾青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别拜了。” 顾青摆摆手,站起身,只觉得浑身骨架都要散了,“上去歇会儿吧。今晚……”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响。 打断了顾青的话,也打破了这战后难得的宁静。 顾青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 张伟?不对,张伟就在门口守着。亮子?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苏南】。 顾青的心头微微一跳。那个清冷的道门姑娘,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急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他接通电话。 “顾青……” 电话那头,传来苏南略显虚弱且伴随着急促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呼呼的风声和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声。 “救……救命……” “我被困住了……在……城北……老纺织厂……” “这里有个……大家伙……” 嘟嘟嘟 信号突然断掉了。 顾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出事了。” “谁啊老板?”红衣凑过来,耳朵尖得很,“女人的声音?” “苏南。” 顾青收起手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上次她给了咱们朱砂和洒金宣,还给你点了灵术。这个人情咱们还欠着。” “现在债主上门了。” 顾青看向刑天。 “刚换了新胳膊,还能打吗?” 刑天他走到墙角抄起那把鬼头刀,背在背上。挥了挥那条新接上的左臂眼中战意熊熊。意思是:正好拿来试刀。 “红衣,叫张伟起来开车。” 顾青大步走向楼梯,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还债的决绝。 “去城北纺织厂。” “咱们去救人。” 第105章 纺织鬼厂 城北老纺织厂废弃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巨大的厂房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丛中。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仿佛在咀嚼着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陈旧棉絮发霉的酸气。 更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声。 哐当哐当 那是老式织布机运作的声音。 在这无人的深夜,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板,这味儿不对啊。” 张伟缩在顾青身后,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乱晃,光柱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这不像是有鬼,倒像是有……有一万只虫子在爬。” “这是线。” 顾青站在厂房门口,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红线。这些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将整个厂房笼罩在内。每一根线上,都挂着沉甸甸的怨气。 “别碰那些线。” 顾青提醒道,“那是‘鬼丝’,比钢丝还快碰一下就断手断脚。” 刑天走在最前面。他赤裸的上身在寒风中冒着热气,那条新接上的左臂【修罗臂】,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那些飘过来的鬼丝,还没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股霸道的煞气给崩断。 “走。” 顾青一声令下。 一行人踏入厂房视野瞬间开阔。高达十几米的车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台废弃的织布机。而在车间的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茧。 那茧是由无数根红线缠绕而成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茧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那是苏南。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双眼紧闭,身上的道袍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鲜血顺着线团滴落还没落地就被那些贪婪的丝线吸干。 “苏南!” 顾青眼神一冷。 “咯咯咯……”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那个巨大的茧上方传来。 只见在茧的顶部,趴着一个怪物。 那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她的下半身却是一台巨大的生锈的缝纫机。 她的手指是十根锋利的长针,嘴里吐出的不是舌头而是源源不断的红线。 【缝纫鬼母(怨灵集合体)】 【执念:缝合一切,不论是布,还是人。】 “又来新料子了?” 鬼母转过头,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顾青一行人,嘴角裂开直到耳根。 “这个大个子不错……皮厚,能做件大衣。” “那个穿西装的小白脸……皮太松,只能做鞋垫。” “至于那个穿红衣服的……” 鬼母看了一眼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变成了嫉妒。 “衣服不错。扒下来,给我穿!” “想要我的衣服?” 红衣气乐了。 她本来还因为要来救情敌而一肚子火,现在正好找到了宣泄口。 “你也配?!” 红衣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霞,直冲鬼母。 “老娘今天就把你拆了做拖把!” “嘻嘻嘻……” 鬼母十指连弹。 咻咻咻! 无数根红线如同暴雨般射向红衣每一根都带着破空声。 红衣长袖飞舞想要绞断这些丝线。但这些丝线不仅坚韧,而且极其粘稠,一旦缠上就很难甩脱。红衣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滞竟然被这漫天丝网给困住了。 “这丝……还真有点东西。” 红衣皱眉,用力一扯竟然没能扯断。 “刑天。” 顾青站在原地 “去。教教它怎么做裁缝。” 刑天只是双腿微曲,然后猛地发力。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炸裂,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刑天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破了层层丝网,冲向了半空中的鬼母。 “找死!” 鬼母尖叫一声,操控着那个巨大的红茧,想要把刑天也包裹进去。数不清的红线缠绕在刑天身上,勒进他的肌肉里。 如果是以前,刑天或许会被困住。但现在…… 刑天抬起了那条左臂。那条晶莹剔透、泛着暗玉光泽的修罗臂。 “破!” 刑天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左手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嗡! 一股暗红色的波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爆发。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毁灭性的力量。修罗之力粉碎一切。 崩!崩!崩!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坚韧无比的鬼丝,在这一瞬间寸寸崩断,化作漫天红色的飞絮。 鬼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它还没来得及后退,刑天的大手已经抓住了它的“缝纫机下半身”。 “给我……下来!” 刑天一声怒吼单臂发力。 吱嘎轰隆! 和鬼母长在一起的巨大缝纫机,竟然被刑天硬生生地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连带着一大块钢筋混凝土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啊!!” 鬼母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钢铁之躯在刑天的手中就更像是脆弱的玩具。 刑天一脚踩住缝纫机的机身,左手握拳对着鬼母的脑袋就是一拳。 砰! 鬼母的脑袋直接被打歪了,半边脸都塌了下去。 它想要反抗想要吐丝。 但刑天的修罗臂上散发出的煞气,死死压制住了它的鬼气,让它动弹不得。 “暴力……这尼玛太暴力了……” 躲在门口的张伟看得目瞪口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这就是物理驱魔吗?” 顾青走上前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得半死的鬼母,又看向那个破裂的红茧。 苏南从茧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身上全是细密的伤口,看起来虚弱至极。 她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魔神般踩着怪物的刑天,又看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的顾青。 “你……” 苏南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长生铺的员工……都这么……硬核吗?” 顾青笑了笑,蹲下身,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专业团队,效率优先。” 他转头看向红衣。红衣此时已经挣脱了丝网,正一脸不爽地飘过来。 她看了一眼苏南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还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扔过去一件外套。 “穿上吧。” 红衣别过头,“衣服都破成乞丐装了真丢人。” 苏南愣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谢谢。” “老板,这东西怎么处理?” 刑天指了指脚下还在抽搐的鬼母。 顾青走到鬼母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断裂的红线。 触感冰凉,坚韧,且蕴含着极强的怨气。 是上好的材料。 “这种‘鬼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顾青从兜里掏出那个在鬼市买的小葫芦。 “正好,红衣的衣服总是破。” “把它收了。以后咱们店里的纺织业务就归它了。” 他拔开葫芦塞,对着鬼母。 “进来。” 鬼母此时已经被刑天打服了,哪里还敢反抗,化作一道红光,乖乖钻进了葫芦里。 顾青收起葫芦,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那些废弃的机器。 这一趟,不仅还了人情,救了人,还收了个强力裁缝。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刑天新装备的威力。 修罗臂,果然名不虚传。 “走吧。” 顾青站起身,看了一眼被红衣扶起来的苏南。 “回别墅。” “今晚,咱们必须吃顿好的压压惊。” 第106章 火锅泯恩仇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屋内的温度,却狂躁到让人想脱衣服。 餐厅中央那个为了庆祝乔迁新居特意买的大圆桌上,一口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花椒沉浮。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晶莹剔透的鸭肠、还在跳动的鲜虾 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下肉!下肉!七上八下懂不懂?老了就不好吃了!” 张伟手里拿着双公筷,站在桌边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还不忘给每个人调蘸料。 “苏小姐,这碗是您的,微辣,加了耗油。红姐,这碗是您的,变态辣,加了小米椒和……咳,一点香灰。” 苏南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碗,神情还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那个阴冷潮湿的纺织厂里等死。 现在,她却坐在这个装修豪华的别墅里,吃着火锅。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左边。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巨汉正围着个小围兜,用那只刚刚捏爆了鬼母脑袋的铁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鹌鹑蛋。再看一眼右边。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纸人正举着酒杯,对着空气敬酒,嘴里还哼着“今日痛饮庆功酒”。 “这画风……” 苏南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长生铺的日常吗?比那些妖魔鬼怪还要……不讲道理。 “吃啊,愣着干嘛?” 顾青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苏南碗里。 “张伟调的料不错蛮解腻的。” “哦……谢谢。” 苏南回过神,夹起羊肉送进嘴里。 鲜、香、麻、辣。 那种滚烫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她在鬼茧里受的寒气。 “好好吃。”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切,真没见过世面。” 对面传来一声轻哼。红衣穿着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红风衣,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捞东西。她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却一直往苏南这边飘。 看到苏南吃得香红衣撇了撇嘴,突然伸出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大块……猪脑花。 那脑花煮得恰到好处,颤颤巍巍的。 “喏,给你。” 红衣把脑花“啪”地扔进苏南碗里溅起了几滴红油。 “多吃点这个。补补脑子。” “省得下次再被人用几根破线就给捆住了丢人。” 苏南看着碗里的脑花,愣了一下。补脑? 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红衣那双假装看向别处却又忍不住偷瞄过来的红眼睛。那种别扭的、傲娇的、却又带着一点点善意的小表情。 苏南突然笑了 “谢谢红衣姐。” 她夹起脑花,吃了一口,“确实很补。” 红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是你姐!我几百岁了!叫老祖宗!” 她慌乱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鸭掌就像是在咬苏南的肉。 顾青看着这一幕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终于和平了。 饭后。大家瘫在沙发上消食。 张伟去收拾残局,刑天回地下室去擦他的宝刀。 顾青看了一眼红衣身上那件破得像流苏一样的风衣。 “过来。” 顾青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 “干嘛?”红衣懒洋洋地飘过来,“又要画皮?我今天妆没花啊。” “做衣服。” 顾青从兜里掏出那个【吞鬼葫芦】。 拔开塞子。 “出来干活。” 顾青冷声道。 呼 一团黑烟从葫芦里钻出来,化作了那个只有上半身的缝纫鬼母。它此刻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尤其是看到坐在旁边剔牙的红衣时更是吓得魂体都在颤。 “老板……你有何吩咐……”鬼母声音颤抖。 “吐丝。” 顾青指了指红衣。 “给她量身定做一件新衣服。” “要红色的。要最坚韧的丝。要是做不好……” 顾青摸了摸桌上的惊蛰剑,“我就把你拆了做鞋垫。” “做!我做!我是专业的!” 鬼母哪敢说个不字。 它那十根手指瞬间化作残影,嘴里吐出源源不断的红线。这一次,那些红线没有了杀气,而是变得柔顺、光亮,如同上好的绸缎。 顾青没有闲着 他拿出【画魂笔】,蘸了蘸【飞天朱砂】。 每当鬼母织出一片布料,顾青就会在上面飞快地画下一道符文。 那是【金刚护体咒】和【反伤咒】。 “以鬼丝为纬,以朱砂为经。” 顾青的手腕如龙蛇游走。 “红衣,借你一滴魂血。” 红衣二话不说,指尖逼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弹入正在编织的衣料中。 嗡!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 一件流光溢彩、仿佛在燃烧的**【深红风衣】**悬浮在半空中。 它的款式更加修身,领口高竖,下摆如莲花般散开。衣料表面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装备名称:涅盘红衣】 【属性:水火不侵,反弹30%物理伤害,自带‘鬼母威压’。】 “哇……” 红衣的眼睛都直了。 她迫不及待地扑上去,那件衣服像是认主一样自动穿在了她身上,尺寸分毫不差。 她转了个圈,红裙飞舞美艳不可方物。 “好看吗?” 红衣跑到顾青面前,转着圈问。 “好看。” 顾青点头,“比之前强多了。” 苏南坐在一旁,看着这神乎其技的“造物”过程,眼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这就是扎纸匠的手段吗? 化腐朽为神奇,役使鬼神为工匠。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青手里那支斑驳的竹笔上。那支笔…… 刚才在画符的时候,笔尖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抗拒? “顾老板。” 苏南突然开口。 顾青收起笔,看过来:“怎么了?” “你这支笔……” 苏南走过来,盯着那支画魂笔,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是不是……还没‘开光’?” 顾青一愣。 “开光?它已经喝了我不少血酒了。” “那是‘喂养’,不是‘开光’。” 苏南摇了摇头。 “我是道门中人,对法器的灵性很敏感。” “这支笔里,住着一个很强大的灵。 顾青的心猛地一跳。 “灵?” “对。” 苏南指了指笔杆末端那个“长生”二字。 “想要真正驾驭这支笔,发挥出它画神点睛的威力。” “你需要找到一样东西,做它的‘笔魂’。” “什么东西?”顾青追问。 苏南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两个字: “龙珠。” “不是传说中的龙珠。” 苏南解释道,“而是……真正的‘风水眼’。” “比如,一条大江的源头之水凝结的冰魄;或者是一座大山的地脉之心。” “只有这种天地生成的至灵之物,才能配得上这支‘画魂笔’。” 顾青握紧了手中的笔。 风水眼…… 地脉之心……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从金牙张那里得来的刻着反字“当”的铜钱。 又拿出了那张第八号当铺的照片。 “白河……” 顾青喃喃自语。 “白河是本市的水脉之源。而第八号当铺,就漂在白河上。” “也许……” 顾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所谓的‘当铺’,本身就是这白河的……龙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赎回剪刀。 寻找笔魂。 这一切的终点,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第八号当铺。 “看来。” 顾青收起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咱们得再去一趟白河了。” “这一次,不是去做生意。” “是去……寻宝。” 第107章 扎纸龙舟 半山别墅的地下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这里只有剪刀裁剪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一条毒蛇在干燥的草丛中游走清晰得令人心悸。 顾青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散落着大片大片极其珍贵的【洒金宣】。这种纸并非凡品,每一张都掺入了足量的金箔细丝,在昏暗的灯光下,随着光线的流转,仿佛有一层层金色的波浪在纸面上涌动。而在他的手边,整齐地码放着几根漆黑如铁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木料。那是【百年阴沉木】,埋在地下河床中数百年不腐,坚硬如铁,是用来做龙骨的绝佳材料。 “老板,这船……真的能下水吗?” 张伟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刚刚调好的浆糊。这浆糊是用陈年糯米汁混合了尸油熬制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地看着顾青手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雏形,“咱们可是要去白河啊,那河水深不见底,万一这纸船泡烂了……” “普通的纸当然不行” 顾青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在坚硬的阴沉木上飞快地游走木屑纷飞。他正在雕琢龙鳞每一刀下的都精准无比,仿佛那条龙原本就藏在木头里他只是把它放出来。“但这船,骨是沉木,皮是金宣,魂……还得要点特殊的东西来镇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红衣身上。红衣此时已经换上了那件流光溢彩、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涅盘红衣】,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美艳不可方物。在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已经破破烂烂、褪色严重,甚至还沾着她当年死时暗红色血迹的旧红风衣。 “真的要用这个?” 红衣的手指在那粗糙的布料上摩挲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舍。这件衣服陪了她几百年。在她还是个孤魂野鬼的时候,在她被其他厉鬼欺负的时候,这件衣服是她唯一的“皮”,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后的尊严和保护色。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青伸出手,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件衣服里藏着你几百年的怨气和煞气,那是你作为厉鬼的‘根’。把它做成船帆,白河里的那些水鬼才不敢靠近。” “我们要去的不是普通的河,是‘阴阳路’。只有顶级厉鬼的衣裳,才能在那条路上兜住风破开浪。” 红衣咬了咬下唇,看着手中的旧衣又看了看顾青坚定的眼神。 那是带她回家的人,是给了她新衣服、新生活的人。 “拿去吧!” 她猛地闭上眼,把衣服用力扔给了顾青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烙铁。 “反正老娘现在有新的了,这破烂货谁爱要谁要!做成帆也好,让它再最后威风一次!” 虽然嘴上说得豪横,在她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眼眶还是微微红了一下。那是对过去那个孤苦无依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自己的彻底告别。 顾青接过那件沉甸甸的血衣神色郑重。 他将这件充满怨气的血衣展开,手中的剪刀化作残影,将其裁剪成一面巨大的三角帆。然后,他用朱砂笔在帆面上画下了一道巨大的**【引风咒】。 最后他将帆固定在阴沉木的桅杆上,提笔在龙舟的眼睛处重重一点。 “起!” 深夜,白河渡口。 这里比上次来时更加荒凉死寂。河水不再是平静的流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逆流状态。黑色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轰鸣声。水面上弥漫着一层厚厚的瘴气,偶尔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黑影游过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漩涡。浓雾锁江,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好重的湿气……还有杀气。” 刑天站在岸边,眉头紧锁。他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上,暗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闪烁发烫。那是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这水下,藏着无数想要把他们拖下去的脏东西。 顾青从车上搬下那个只有一米多长的精致纸扎龙舟。龙舟通体金黄,龙首狰狞威武,背上插着那面血红色的风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下水。” 顾青双手托着龙舟,将其轻轻放入那漆黑如墨的水中。 咕嘟 纸船入水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物体那样随波逐流,而是像一块极度干渴的海绵,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黑水和阴气。 【洒金宣】上的金丝骤然亮了起来,如同血管般搏动。【红衣帆】**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它。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木料生长的爆裂声,那艘小小的纸船竟然在水面上迎风暴涨! 眨眼间它就变成了一艘长约十米、宽约三米,足以容纳众人的巨型龙舟!船身坚硬如铁,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这漆黑的江面上,宛如一艘即将远征幽冥的神舟。 “卧……槽……” 张伟扶着眼镜,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这就是传说中的……航空母舰?老板,你这手艺要是去造船厂,还要什么工程师啊!” “上船。” 顾青率先跳上船头。 脚踩在纸做的甲板上,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结实得如同平地没有丝毫晃动。 刑天背着那把鬼头刀,稳稳地落在船尾。他就像是一块定海神针,刚一站定,原本还有些颠簸的船尾瞬间平稳下来。红衣飘然而上,她直接站在了最高的桅杆顶端。红裙飞舞,如同烽火台上的旗帜,震慑着四周窥视的目光。 张伟哆哆嗦嗦地爬上去,死死抱着他的那一袋子“霉运糯米”,缩在顾青脚边恨不得把自己贴在甲板上。 “坐稳了。” 顾青双手握住船舵,体内的惊蛰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船身,与这艘纸船建立了某种精神上的链接。 “开船!” 哗啦! 那船头的金龙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船身破开黑色的巨浪,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刚一进雾世界瞬间安静了。 岸边的虫鸣、风声,统统消失不见。只有船底划过水面的“嘶嘶”声,听起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割裂绸缎。 周围的景色变得光怪陆离,白雾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有窃窃私语声在耳边回荡,试图迷惑船上人的心智。 “老板……这雾不对劲啊。” 红衣在桅杆上喊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我看不到路了!连鬼眼都看不穿!四周全是白的,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不但看不清方向,甚至连水流的方向都变得混乱起来,仿佛这片水域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这是‘鬼打墙’的水上版【迷魂凼】。” 顾青面色沉稳并没有丝毫慌乱。他的目光透过迷雾,仿佛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当铺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误入,特意布下的迷阵。若是没有指引,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直到变成这河里的一具浮尸。”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画魂笔】。 笔尖没有墨,他直接将其插入了面前那漆黑的河水里。 “以水为墨,以浪为纸。” 顾青手腕转动惊蛰剑气顺着笔杆注入水中,画魂笔在水面上勾勒出一道奇异的符文。 “给我……开路!” 嗡! 笔尖划过水面,荡起一道金色的波纹。那波纹并没有扩散,而是迅速向前方延伸,所过之处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一条宽阔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水路,在迷雾中显现出来笔直地通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在那水路的尽头,一盏巨大的悬挂在半空中的红灯笼,若隐若现。 灯笼下,那座古老的【第八号当铺】,不再是上次见到的死寂模样。 它的窗户里透出摇曳的烛光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夜宴。 “找到了。” 顾青收笔,眼神凌厉如刀。 “坐稳了!” “我们要……冲过去!” 龙舟加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撞碎了最后一层迷雾,冲向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彼岸。 第108章 鬼船靠岸 金色的水路在脚下延伸周围的浓雾像是一堵堵厚实的白墙,被龙舟硬生生挤开。 “到了。” 顾青站在船头惊蛰剑微微鸣响。 随着最后一层迷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船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河岸。这里是白河的河心。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黑色水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楼船。它足有五层楼高,通体漆黑,是用不知多少年的阴沉木搭建而成。船舷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黑水映得血红。 无数艘小小的乌篷船正像工蚁一样围着这艘巨舰穿梭,船上载着各式各样的“客人”有提着头的,有飘着的,还有抬着轿子的。 这哪里是当铺? 这分明是一座漂浮在阴阳交界处的海上销金窟。 “第八号当铺……” 苏南站在红衣身边,看着那块悬挂在楼船顶层足有门板大小的金字招牌,眼神复杂,“原来它的本体是一艘‘渡世宝船’。” “管它是什么船。” 红衣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红裙,“既然是咱们入了股的店,那咱们就是老板。” “撞上去!” 顾青没有减速,反而操控着纸扎龙舟对着楼船下方那个拥挤的登船口直直地冲了过去。 “哎!那是谁家的船?懂不懂规矩!” “排队!没看见前面还有鬼王在排队吗?” 登船口,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鬼差正挥舞着哭丧棒吆喝,突然看见一条金光闪闪的龙舟横冲直撞而来吓得差点掉进水里。 “吼!” 龙舟上的纸龙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亮出了一枚黑色的印章那是上次朝奉给他的【股东印信】。 “长生铺顾青,来此拜访!” 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整个码头。 那几个鬼差一看那印章上散发的纯正阴气,脸都绿了。 “二……二东家?!” “快!快让开!把那个谁……那个水鬼给我踹下去!别挡了他的路!” 原本拥挤的水道瞬间清空。纸扎龙舟在一众孤魂野鬼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稳稳地停靠在了最尊贵的贵宾泊位”上。 “这就是排面啊。” 张伟扶了扶眼镜,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他抱起那袋还没撒完的糯米,昂首挺胸地第一个跳上了栈道,对着两边鞠躬的鬼差挥了挥手,“同志们辛苦了!” 鬼差们:“……” 一行人登上楼船,里面的装修比外表更加奢华红木地板,鲛纱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 大厅里摆满了柜台,无数珍奇的阴料、法器、甚至是寿命都在这里像白菜一样被交易。 “顾老板,稀客啊。” 楼梯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朝奉正手里拿着把折扇,笑眯眯地走下来。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儒雅,但这楼船里所有的鬼怪见到他都自觉地退避三舍。 “听说顾老板最近寿宴上大放光彩啊?” 朝奉走到顾青面前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托您的福。” 顾青回了一礼,“分红我会让人按月送来。不过今天我来不是为了送钱。” “哦?” 朝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青身后的刑天、红衣(穿着新衣)、苏南身上扫了一圈。 “ “我是来取货的。” 顾青开门见山。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画魂笔】。 此时的笔杆虽然温润笔尖却有些干枯,显然是缺少了某种核心的滋养。 “苏南说道这支笔缺个‘笔魂’。” “而这白河之上唯一的‘风水眼’就在你这艘船上。” 顾青盯着朝奉的眼睛。 “我要【龙珠】。”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交易声戛然而止。所有的鬼客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边。在第八号当铺敢直接开口要镇店之宝的人,上一个已经变成门口的灯笼了。 朝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顾老板,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龙珠是这艘船的动力核心,也是镇压白河水脉的神物。没了它,这铺子就得沉。” “你拿着两成干股,就想换我的家底吗?” 第109章 朝奉的怒气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空气不仅是凝固简直是瞬间崩塌。 “哈……哈哈哈哈!” 朝奉突然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整艘巨大的楼船猛地剧烈震颤。船外原本平静的黑水突然掀起滔天巨浪,狠狠拍打着船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顾老板。” 朝奉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随着这个动作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崩塌轰然砸在众人头顶。 轰! 刑天闷哼一声双腿微曲,脚下的红木地板瞬间炸裂。他那条修罗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扛着这股压力,连背后的鬼头刀都发出了恐惧的哀鸣。红衣更是惨叫一声,魂体被压得几乎贴在地上,那件涅盘红衣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却挡不住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张伟直接翻了白眼,躺在地上发抖,就连苏南手中的画板都“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才是第八号当铺朝奉的真正实力。 在这白河之上他就是全部 “我是看得起你顾家的手艺才给你的面子。” 朝奉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顾青面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漆黑里面仿佛囚禁着无数恶鬼。 “但你是不是以为……” 朝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顾青的眉心。指尖未触,顾青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鲜血,那是被杀气割裂伤。 “你给我这点股份就能骑在我头上拉屎了?” “龙珠是我的命根子。” 朝奉的声音森寒彻骨,“敢打它的主意……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这群人碾成粉末,做成这船底的肥料?” 顾青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咯吱作响。他盯着朝奉的眼睛,手中的画魂笔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光护住了他的心脉。 “我不白拿。” 顾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气势丝毫不让。 “你也知道这白河底下最近不太平。逆流、迷雾、还有那些躁动的水鬼。” “如果我没猜错……那条被你镇压在河底的‘恶龙’,快醒了吧?” 朝奉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稍微松了一分。 “龙珠是它的眼睛。” 顾青趁机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笃定,“它醒了,第一时间就会来找这艘船。” “你守不住的。” “但我能。” 顾青举起手中的画魂笔。 “只要你把龙珠借我,给这支笔开光。” “我就能画出真正的‘斩龙台’。” “到时候……”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不但保你这铺子不沉。” “我还送你一副……完整的龙骨。” 朝奉沉默了。 他盯着顾青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笔买卖的风险与收益。 良久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不过……” 朝奉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笔买卖,我接了。” “跟我来。这龙珠……就在船底的‘水牢’里。” 第110章 渊底龙吟 通往船底的楼梯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像一条盘旋在巨兽肠道里的回廊,蜿蜒曲折。 脚下的木板早已被千百年的阴气浸透,变成了如同黑铁般的色泽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一种沉闷而空洞的回响仿佛是在敲击着棺材板。 空气变得粘稠且沉重。那是深水之下特有的能将人的肺叶冻结的寒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和腐烂水草的腥味。 “几位,注意脚下。” 朝奉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他的步履闲适,长衫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摆动,哪怕是在这阴森的船底,依然保持着一种读书人的儒雅风度。 “这船底压着的,都是些几百年来还没还清债的‘老赖’。它们脾气不好,戾气重,要是你们被吓着了我是不会赔偿的哈哈。” 顾青跟在后面手心里微微出汗。 随着深入,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惊蛰剑在剑鞘里疯狂震颤发出低频的嗡鸣。那不是战意,而是一种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恐惧。这船底镇压着巨大的恐怖。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一扇刻满了镇水符文的青铜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瞬间产生了一种被深海吞噬的窒息感。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位于白河的水面之下数十米。 四周的墙壁并不是木板,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呈现出淡青色的材质。那不是玻璃,细看之下,竟然是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鳞片拼接而成那是【龙蚕丝】织成的结界。 透过这层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漆黑浑浊的河水。无数暗流在水中激荡卷起黑色的漩涡。而在那黑暗深处游弋着一个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黑影,它们像是水底的幽灵无声地巡视着这艘闯入领地的楼船。 “咚!” 突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一张惨白浮肿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人脸,猛地撞在了透明墙壁上。 那是一只千年的水鬼王。它只有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众人,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流淌着黑色的涎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想要冲进来饱餐一顿。 “妈呀!!” 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糯米袋子差点撒一地,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红衣也是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挡在顾青身前,十指指甲暴涨三寸,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 刑天更是直接拔出了背后的鬼头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条修罗臂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朝奉他只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 “这里就是当铺。” 朝奉的声音依旧温润这温润中此刻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不是食堂。” 他对着那面墙壁,看似随意地轻轻扇了一下扇子。 “滚。”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有着一股无形恐怖至极的波动,瞬间穿透了坚不可摧的龙蚕丝结界。外面那只巨大的独眼水鬼,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狠狠捏了一把。它的表情瞬间扭曲,那只硕大的眼球直接爆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在水中无声地向内塌陷扭曲,最后“噗”的一声,炸裂成了一团浑浊的黑血迅速被暗流冲散。 周围游弋的其他黑影见状吓得疯狂逃窜,带起的水流甚至在河底形成了小型的风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刑天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那条修罗臂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他的膝盖在颤抖,那是身体本能在抗拒这股绝对的力量。 红衣更是惨叫一声,魂体被这股余波震得一阵剧痛,仿佛刚才那一扇子不仅扇死了外面的水鬼,也扇在了她的灵魂上 “好……好强。” 苏南脸色苍白,手中的画板都在抖。 这才是第八号当铺主人的真正实力。 在这白河之上,他言出法随,掌生控死。 朝奉慢慢转过身。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不再是温和的黑色,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金色竖瞳。他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顾青身上。 “顾老板。” 朝奉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向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你的员工,杀气太重了。” 朝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虚空中。 “在我这儿,最好让他们把爪子收起来。要是弄坏了我的墙……” 他指了指外面那漆黑的深渊。 “这白河底下的位置,还空着不少。我不介意多收你们这几个‘死当’。” 这是赤裸裸的敲打。是在告诉顾青:别以为给了两成股份就能跟我平起平坐。在这里,我想捏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顾青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股威压,伸手按住了刑天颤抖的手臂示意他收刀 “朝奉爷教训的是。” 顾青直视着朝奉 “不过,正如您所说,这白河底下不太平。” “我的员工凶一点,也是为了……帮您守好这份家业。” 朝奉盯着顾青看了三秒。那三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随后他眼中的金色褪去,突然哈哈大笑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年轻人,嘴倒是挺硬。” “行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大厅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被九根巨大的、刻满了镇压符文的玄铁链锁住的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翻滚不休,仿佛下面连接着地狱的入口。而在水池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如同水波般的光纹,内部似乎有一条迷你的小龙在游动。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却仿佛蕴含着整条白河的重量。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冰渣。 【白河龙珠】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朝奉站在水池边没有靠近,似乎连他也对这东西有所忌惮。“它是这条河的心脏。也是我这艘船的动力源。” “你想借它的灵气给笔开光?” 朝奉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中却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去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龙珠有灵且傲慢。它不认凡人。” “上一位想借它灵气的茅山高人,现在已经成了这池子里的一具‘水漂’了。连骨头都被化没了。” 顾青看着那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珠子。他能感觉到怀里那支画魂笔正在疯狂地跳动,那是遇到了同类遇到了至宝的渴望。笔尖的毫毛甚至已经自行竖起指向了那颗龙珠。 “多谢您提醒。” 顾青脱下外套扔给张伟。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从怀里掏出了那支已经喝饱了烈酒、变得通体酡红的画魂笔。 “苏南布阵。我要你用五雷符封住这池子的四个角,别让灵气跑了。” 顾青吩咐道。 “红衣,刑天,守住大门。如果听到任何动静,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的格杀勿论。” “张伟,捧着砚台。站远点,你别死了。” 安排完一切顾青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个锁着龙珠的水池。 他站在了池边。距离那颗龙珠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股恐怖的水压扑面而来,让他感觉像是站在了万丈瀑布之下,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上。 “老伙计,喝了我的血,吃了我的酒。” “今天,带你吃顿好的!” 他举笔体内的惊蛰剑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笔身。 对着那颗狂暴的龙珠狠狠刺去! 第111章 镇压河眼 笔尖触碰到龙珠的刹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紧接着,顾青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根通了高压电的裸线,又像是把手伸进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那一滴蕴含了他惊蛰剑气与本源精血的墨汁,在接触到龙珠表面的瞬间开像是有生命一般扭曲、拉长,化作一条细小的狰狞的血色狂龙。 “嗷!” 明明这是死物,那血龙却发出了一声直钻灵魂的咆哮,张开大口,狠狠咬向龙珠内部那条游弋的蓝色光影。 那是“夺灵”。 画魂笔里的长生意志太饿了,它想要把这颗万年水眼的精华连皮带骨吞下去。 “敢反噬?!” 顾青闷哼一声,双脚下的青砖瞬间炸裂成粉末。那颗原本悬浮不动的龙珠突然疯狂旋转起来,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水行灵力顺着笔杆倒灌而入。顾青的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给我……吃下去!” 顾青咬碎了牙关,眼中血丝密布。他死死握住笔杆,哪怕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也不肯松手半分。 然而就在这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的瞬间。 咚!!! 一声比刚才还要沉重百倍的撞击声,狠狠砸在了水牢外壁的龙蚕丝结界上。 整艘巨大的楼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向了空中剧烈地颠簸起来。 “不好!河底东西醒了!” 苏南脸色煞白,手中的五雷符瞬间燃烧殆尽。她感觉到了,那是真正的“河神尸身”。它被龙珠的躁动惊醒,此刻正发了疯一样撞击着船底想要夺回自己的眼睛。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那面半透明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带着巨大压强的河水,顺着裂缝“滋”地一声喷射进来,像是一把高压水刀,瞬间切断了旁边一根合抱粗的石柱。 “快堵住它!!” 顾青嘶吼道。 刑天直接冲向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用自己那条刚刚接好的泛着暗玉光泽的【修罗臂】,狠狠地按在了裂缝上! 滋啦! 带有腐蚀性的黑水疯狂冲击着他的手臂,冒起阵阵白烟。刑天的表情痛苦地扭曲,那是血肉被腐蚀的剧痛。但是他一步不退,反而暴吼一声,身体半跪,像是一尊铁铸的门神,死死卡在墙壁与洪水之间。 “我要守住……老板的……!” “张伟!别他妈发愣!把砚台举高点!” 红衣一边用红绫缠住苏南防止她被震飞一边冲着吓傻了的张伟尖叫着。 张伟此时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双手高举着那个用来承接溢出灵气的砚台,双腿打摆子,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顾青身后。 “老板……你快点啊!刑天大哥要撑不住了!” 顾青听到了。他听到了墙壁碎裂的声音,听到了刑天压抑的低吼,听到了外面那头恶龙贪婪的咆哮。 “孽畜,你也敢欺我?” 顾青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我是执笔人,你不过是墨水!” 顾青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惊蛰剑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全部轰入笔身。 “给我……锁!!” 顾青的手腕猛地转动顺势在那颗疯狂旋转的龙珠表面,用笔尖硬生生地刻下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那是一个古老的、繁复的【锁】字。 轰!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顾青手中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水牢。 那支原本斑驳枯黄的湘妃竹画魂笔,在这金光中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表面的老皮像枯叶一样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笔杆。笔尖那簇原本干枯的毫毛,此刻变得根根金黄,宛如龙须。 “吟!”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竟然从这支笔里传了出来! 那条血色狂龙终于一口吞下了龙珠内的蓝影。 龙珠剧烈一颤,随即光芒收敛,变得温顺无比,像是一颗乖巧的弹珠,静静地悬浮在笔尖之下。 随着龙珠被镇压,一股浩大的威压以顾青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这股威压穿透了破碎的结界,冲入了漆黑的河底。 原本正在疯狂撞击船底的那团巨大黑影,在这股威压面前,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它不敢再停留,尾巴一甩,卷起一阵暗流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河床深处的淤泥里。 风平浪静。 船身不再晃动,裂缝不再渗水。 刑天虚脱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那条修罗臂上满是伤痕,他看着顾青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顾青依然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他手中的那支笔,此刻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画魂笔(初醒态)】。 “啪、啪、啪。” 角落里,传来了单调的鼓掌声。 一直袖手旁观的朝奉,此时终于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道被刑天堵住的裂缝,手指轻轻一挥,那裂缝便自动愈合如初。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以及他手中那支新生的笔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戏谑,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尊重。 “画龙点睛,笔走龙蛇。” 朝奉轻声赞叹,“顾长生真是有个好孙子。” “这支笔配得上你。” 顾青缓缓收势。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连手指头都在颤抖他 将那支玉质的画魂笔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 “朝奉爷过奖了。”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朝奉露出了一抹虽然虚弱却充满胜利者锋芒的笑容。 “既然货验过了,账也平了。” “那这龙珠的灵气……” 顾青拍了拍胸口。 “我就笑纳了。” 第112章 龙魂归笔 水牢里的那种仿佛能压碎骨骼的恐怖水压,随着龙珠的沉寂而悄然消散。 原本翻涌如沸腾沥青的墨绿色池水,此刻平静得像是一面死镜倒映着上方那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顾青紧紧握着那支笔。笔杆上的热度透过掌心的皮肤,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那是一种极其霸道却又令人安心的暖流。原本斑驳的湘妃竹纹理此刻已经完全玉化,隐约可见一条极细的血线在玉质深处游动,像是一条被封印的微型真龙,正在沉睡呼吸。 【画魂笔(龙魂觉醒)】 【特性:镇煞、破妄、点睛化龙。】 “呼……”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 “老板!” 红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刑天也默默地走过来,用那条伤痕累累的修罗臂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顾青身后,防止他倒下。 “无妨。” 顾青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在第八号当铺的主人面前他不能倒下。这是面子也是底气。 朝奉站在不远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莫测。 “来人,看茶。” 楼船顶层,雅间。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白河,窗内是袅袅升起的檀香。 顾青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色泽碧绿的香茗。那是当铺特供的“定魂茶”,一口下去,原本还在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得到了抚慰。 “顾老板,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朝奉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扳指,语气平淡,“龙珠的一成灵韵,换你一支笔的开光。这世上能占我便宜的人,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张伟缩在角落里,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忍不住插嘴。 朝奉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张伟瞬间闭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前两个,一个成了这河里的肥料,一个……把自己当在这儿了。” 顾青放下茶杯神色从容。 “朝奉爷既然肯给,那就是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黄泉客栈的分红,我会让人加倍送来。另外……” 顾青摸了摸胸口的画魂笔。 “这支笔,将来若是有机会,也会为您画上一幅‘真容’。” 朝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画魂笔。” “既然顾老板这么爽快,那我也送你一份‘赠品’。” 朝奉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你要对付的那个‘楼主’,我知道他的根脚。” “当年你爷爷画他的时候,用的是‘千家纸’和‘万鬼灰’。他身若金刚,水火不侵,唯一的弱点……” 朝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没有心。” “画皮画骨难画心。他之所以急着要眼睛,就是想通过看来模仿人心,从而修出神格。” “你若想杀他,光毁了身子没用。你得……画死他的‘心’。” 顾青瞳孔微缩。 “画死……心?” “这就是‘画魂’二字的真意。” 朝奉站起身 “去吧。趁着那条恶龙还没彻底醒过来,赶紧走。” “下次再来记得带上好酒。” 离开当铺的时候纸扎龙舟顺风顺水,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原本在迷雾中窥视的水鬼,此刻感受到船头顾青身上那股隐约的龙威,一个个吓得潜入水底连个浪花都不敢掀起来。 “老板,这笔……真的很厉害吗?” 红衣站在船头,看着顾青手里那支流光溢彩的笔,有些羡慕又有些敬畏。 “厉害。” 顾青看着笔尖。 苏南坐在一旁看着顾青的侧脸。 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湖。她发现自己以前对“旁门左道”的偏见,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这一夜,她见证了一个凡人,是如何在神魔的棋盘上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顾青。”苏南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忙。”苏南指了指自己的画板,“道门的符箓,有时候也能给纸扎……加点料。” 顾青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了。 “求之不得。” 回到半山别墅,已经是凌晨四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顾青他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向城市的东南角。 那里正是猛鬼大厦的方向。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看到那一团冲天而起的黑色怨气,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老板。” 刑天默默地走到他身后,手里提着那把擦得锃亮的鬼头刀。 红衣也飘了过来,身上的涅盘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张伟虽然困得眼皮打架,也抱着那袋霉运糯米,站在了后面。 还有苏南正静静地调着朱砂。 顾青回过头。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伙伴。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张旧照片。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上面的红圈就在三天后。 “不等了。” 顾青的声音像是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不等两个月了。” “既然刀磨好了,笔也醒了。” 顾青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画魂笔,眼中杀意沸腾。 “通知下去。” “全员休整一天。” “后天晚上……” “找他算账。” 第113章 万劫之心 猛鬼大厦就在眼前,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城市边缘的荒地上,周围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像是无数只从地里伸出来的枯手。夜色中,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气息,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周围的喧嚣彻底隔绝。 没有灯光。 整栋楼漆黑一片像是一口竖起来的巨大棺材。 “到了。” 张伟解开安全带,手有些抖,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板,这次咱们是走正门,还是……” “走正门。” 顾青推门下车。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怀里揣着画魂笔,手里提着那个贴满了符咒的黑盒子(装着万劫之心)。 “上次是被抓进去的,这次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就要讲究个排场。” 刑天默默地下车站在顾青左侧。他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在夜色中隐隐发光,鬼头刀并未出鞘,那种沉凝如山的煞气已经锁定了大厦的入口。 红衣站在右侧,身上的【涅盘红衣】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苏南背着画板,手里扣着五雷符,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风水气场。 “好重的怨气。” 苏南低声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重了。那东西……好像在‘进食’。” 顾青点点头。 他走到大厦门前。 那扇曾经把他们关在里面的玻璃旋转门,此刻已经破碎不堪,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框架,像是一张漏风的嘴。 顾青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拜帖。 手腕一抖。 拜帖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入大厅深处。 “顾家后人顾青,履约而来!” 顾青的声音并不高,但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穿透了整栋大楼,激起一阵阵回声。 “请楼主……现身一见!”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废纸,在大厅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风。 紧接着,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口,突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惨绿色的灯光。 就像是这栋大楼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呵呵呵……” 那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和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老板,你比我想象的要早。” “我还以为,你会躲到最后一刻,才肯来送死。” 伴随着声音,大厅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像上次那样的火海,这次变成了一条由无数纸扎童男童女铺成的“白纸大道”,一直延伸到那个通往地下的电梯口。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 “让我看看,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顾青看了一眼那条白纸路。 每一个纸扎童子都在对他笑,那笑容僵硬、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走。” 顾青没有犹豫,第一个踏了上去。 脚踩在纸人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干枯的骨头上。 张伟紧紧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霉运糯米,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生怕哪个纸人突然伸手抓他的脚脖子。 “别看我……别看我……”他在心里默念,“我不好吃,我全是防腐剂……” 电梯门开着。 里面依旧是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真的要下去吗?” 苏南看着那个黑洞,本能地感到不适。那是修道之人对极致阴邪的排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青回头,给了大家一个安定的眼神。 “放心。” “这次,咱们是带着‘礼物’来的。” 四人跳入黑洞。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叮” 落地还是那个巨大的白色纸扎殿堂。 那尊高达十米的无面纸神像,依旧端坐在中央。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神像的周围,多了很多……“祭品”。 有活人的衣服,有动物的骨头,甚至还有几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厉鬼残魂。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为了冲击神格,楼主没少造孽。 “笔呢?” 纸神像微微低头,那张空白的脸上虽然没有五官,但顾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贪婪的视线。 一只巨大的纸手伸到了顾青面前。 顾青从怀里掏出了那支【画魂笔】。 此时的笔,经过龙珠的洗礼和姜酒的喂养,早已脱胎换骨。笔杆温润如玉,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真是好笔……” 楼主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是兴奋是渴望。 “顾长生当年带走的,果然是好东西。有了它,我就能拥有真正的眼睛,看穿这阴阳两界!” “拿来!” 纸手猛地抓向画魂笔。 “慢着。” 顾青手腕一翻,避开了那一抓。 他退后半步,神色冷静。 “笔带来了。在这之前,我觉得您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楼主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跟我耍花样。 “我知道。” 顾青不慌不忙地举起另一只手里的黑盒子。 “楼主,你想成神,想做人。” “但您知道,人和神,除了眼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楼主沉默了。那张空白的脸对着顾青 “是心。” 顾青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正在推销灵魂的魔鬼。 “没有心,就算有了眼睛,你也只是个看得见的瞎子。你不懂喜怒哀乐,不懂爱恨情仇。你永远……只是个纸扎人。” “你敢羞辱我?!” 楼主怒了,周围的纸扎童子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尖叫。 “不,我是来成全你的。” 顾青猛地揭开黑盒子的盖子。 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那颗通体漆黑、布满血管符文的【万劫之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混乱,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那是红衣的怨、刑天的煞、张伟的霉,以及苏南的封印,完美融合后的产物。 对于一个渴望拥有生命的纸人来说,这就好比是一个饿死鬼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这……这是……” 楼主的身体剧烈震颤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里蕴含的庞大能量。那是真正的“生命力”,虽然充满了负面情绪,但那正是他所缺失的“人性”。 “这是我顾家祖传的秘宝七窍玲珑心。” 顾青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只有配上这颗心,画魂笔点出的眼睛才是活人。” “换不换?” 顾青看着那尊巨大的纸像。 “用我的剪刀,换这颗心。” “然后我再用这支笔,为您点睛。” 大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那颗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在不断地敲击着楼主的贪婪。 他太想成神了。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困了几十年,做梦都想变成真正的生命。 良久。 纸神像缓缓抬起手。 掌心裂开一道口子,一把生满黑锈的剪刀掉了下来。 正是【阴阳剪】。 “接好。” 顾青将装有【万劫之心】的盒子,用力抛向了那尊巨大的纸像。 纸像胸口的纸张裂开,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一口将盒子吞了进去。 嗡! 心脏入体。 无数黑色的血管瞬间在纸像洁白的身体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 “呃……啊……” 楼主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愉悦的呻吟。 “这就是……心跳的感觉吗?” “沉重……压抑……却又……充满了力量……” 顾青看着那尊正在发生异变的纸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那是心跳。 但那也是……催命的倒计时。 “张伟,退后。”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惊蛰剑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准备动手。” “等他‘消化’不良的那一刻……” “就是他的死期。” 第114章 纸神崩塌 巨大的白色殿堂内回荡着那个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咚!咚! 每一下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胸口。纸神像的胸口裂缝已经愈合,那颗漆黑的【万劫之心】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在疯狂地搏动。无数条黑色的、如同树根般的血管状纹路,正以心脏为中心在洁白的纸面上疯狂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楼主的半个身躯。 “力量……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楼主那张空白的脸上,纸张扭曲、褶皱,竟然硬生生勒出了一道狰狞狂喜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洪流。 “热的!痛的!沉重的!!” “太美妙了!这就是血肉之躯的滋味!” “蝼蚁们,为了感谢你们的馈赠……” 楼主猛地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顾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意。 “我决定,把你们捏成肉泥涂在我的宝座上!” 话音未落,他那只巨大的纸手猛地拍下。 这一掌带着风雷之声,还没落地,掌风就已经将地面的青砖压成了粉末。 “快躲开!”顾青大吼。 然而就在那只巨掌即将把众人拍碎的前一瞬。 “哎哟!” 躲在角落里的张伟突然将手里仅剩的一颗霉运元宝扔飞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一根支撑大殿的柱子上。 咔嚓! 断裂的石柱倒下,正好撞在了楼主的手肘关节处。 砰! 楼主的手臂猛地一歪。 那毁天灭地的一掌,竟然以毫厘之差,擦着顾青的头皮拍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大殿被拍出了一个深坑。 “什么?!” 楼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会偏?” 顾青从烟尘中走出手中的画魂笔金光大盛。 “你现在只是个倒霉的凡人。” “给我……爆!” 顾青手掐指诀,引动了埋在心脏里的第二重禁制。 “啊!!” 楼主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的胸口处,突然钻出了无数根猩红色的荆棘。那些荆棘不是植物,而是实质化的怨气。 那是红衣几百年的恨是天下女子的泪。 荆棘疯狂生长,刺穿了他的纸皮勒进了他的“骨骼”,将他刚刚获得的身体搅得千疮百孔。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有这种东西?!” 楼主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黑色的墨汁像血一样喷涌而出。 “还没完呢。” 顾青冷冷道。 紧接着刑天的煞气爆发。 楼主那洁白如玉的纸身,突然开始泛黄、发脆,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一块块纸皮剥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竹篾。 那是战场的杀伐之气,专破生机,斩断长生! 最后是苏南的五雷封印。 心脏周围亮起一道道金色的锁链,死死锁住了楼主想要调动这股力量修复身体的企图。那锁链上雷光闪烁,每一次电击都让楼主的灵魂都在颤栗。 “不……不!!!” 楼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跪在地上。 他疯狂地挣扎,想要把那颗心脏挖出来。 “这哪里是人心?!这是毒药!这是刑具!!” “你们骗我!你们这群卑鄙的人类!!” “卑鄙?” 顾青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了那个正在痛苦翻滚的庞然大物面前。 “贪嗔痴怨,生老病死,霉运灾祸。” “这才是真正的‘人心’。” “你想做人类就得受着。” 此时的楼主,已经被【万劫之心】折磨得奄奄一息。他依然活着依然是不死不灭的纸扎神。只要给他时间,他或许还能把这颗心逼出来 他还缺最后一步。 “你不是要眼睛吗?” 顾青举起手中的画魂笔。 笔尖上,金光流转,那是龙魂在咆哮是惊蛰剑气在燃烧。 “我给你。” 顾青双腿微曲,猛地发力。踩着楼主垂在地上的手臂,一路狂奔而上。 “滚开!!” 楼主察觉到了顾青的意图,惊恐地挥动另一只手臂想要拍死他。 顾青身形一矮避开横扫而来的巨掌,借力一跃,高高跳起。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楼主宽阔的肩膀上。 面对那张巨大的、虽然扭曲但依然空白的脸。 顾青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握笔,用尽全身的精气神重重落下。 “画龙点睛” “神魂归位!” 刷!刷! 两道金色的墨痕,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烙印在那张白纸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多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传神、极其灵动,却又充满了惊恐、绝望与悔恨的眼睛。 随着这两笔落下,楼主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种奇异的法则降临了。 因为有了眼睛,因为有了心,这一刻,他不再是纸扎,他真正地……“活”了。 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面前这个白发青年眼中的冷酷,也看清了自己体内正在崩坏的真相。 凡胎肉体,如何承受得住万劫加身? “不……我不想死……” 楼主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 那是他作为“人”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那一颗【万劫之心】,在感受到宿主彻底“活化”的一瞬间,像是完成了使命的炸弹,彻底引爆了所有的负面能量。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纸神像的体内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的纸屑,如同黑色的暴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尊不可一世的纸神像,从心脏部位开始崩塌、瓦解、燃烧。 黑色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 “啊啊啊!” 在烈火中,那个巨大的身影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堆飞灰。 “尘归尘,土归土。” 顾青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用画魂笔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火星,大口喘息着。 在废墟的中央所有的纸扎都烧没了。 只剩下一把黑沉沉的毫发无损的剪刀,静静地躺在厚厚的灰烬里,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顾青捡起剪刀指尖触碰到瞬间那熟悉的冰冷金属,那种血脉相连的踏实感瞬间回归。 “老伙计。” 顾青擦了擦剪刀上的灰,将它重新插回腰间的皮套。 “你回家了。” 嗡 随着楼主的死亡,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纸扎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粗糙的岩石。头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这个S级副本的核心规则马上要破了。 “老板!快走楼要塌了!” 张伟在后面大喊,手里还死死拽着差点被风吹走的红衣。 “走。” 顾青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 “任务完成。” 顾青大手一挥,虽然满身伤痕,但背影却前所未有的挺拔。 “撤!”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在崩塌的烟尘与轰鸣中冲向了那个代表着生路的电梯口。 第115章 余烬重生 随着那尊纸神像的湮灭,整座巍峨阴森的猛鬼大厦,就像是一幅被火烧尽的画卷,在清晨的第一缕微风中,无声地解体了。 它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纸灰。 纷纷扬扬,如同黑色的暴雪,覆盖了这片荒芜的烂尾楼工地。 阳光穿透了稀薄的晨雾,金色的光柱打在黑色的灰烬上,折射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光泽。 顾青站在废墟的中央,脚下是厚厚的纸灰没过了脚踝。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黑色碎片。那是楼主的一片衣角,在掌心触碰的瞬间化为虚无。 “结束了。”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低头看向腰间。 那个空了许久的皮套里,此刻正插着那把失而复得的【阴阳剪】。 剪刀表面原本的黑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同血管般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半神之躯后留下的神性烙印。此刻的它,不再仅仅是一把剪刀更是一件足以裁断阴阳的凶兵。 而在刚才楼主陨落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颗灰白色的晶体。 那是【劫灰】。 是那颗【万劫之心】在毁灭中凝结成的精华。 顾青弯腰将其捡起,触手温热,仿佛里面还残留着微弱的心跳。 “老板……我们赢了吗?” 张伟从一堆灰烬里爬出来,满脸乌黑,像个刚挖完煤的矿工。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个没扔出去的霉运元宝,眼镜腿儿用胶布缠着,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灿烂。 “我们真的把这栋鬼楼给拆了?!” “拆了。” 顾青走过去,伸手把张伟拉了起来。 “不仅拆了,还顺便……升了个级。” 不远处,红衣正飘在半空,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在那场浩大的灵力风暴中,她的魂体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涅盘红衣】的吸收特性,变得更加凝实。现在的她,哪怕站在阳光下也几乎看不出是个鬼魂。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南。 苏南脸上带着几道血痕,那是被纸片割伤的。 察觉到红衣的视线苏南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受伤?” 红衣撇了撇嘴,飘过去,有些别扭地伸手帮苏南拍掉了肩膀上的一块纸灰。 “我是看你太脏了,丢我们长生铺的人。” “回去记得洗澡。用那个……柚子叶水。” 苏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听你的。” 刑天默默地站在众人身后他单手提着鬼头刀,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队友,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线条。 “走吧。” 顾青看了一眼天边升起的红日。 “我们该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依然是张伟开车。虽然车身已经被撞得坑坑洼洼,但这辆“神车”依然坚强地轰鸣着。 “老板,你是不知道!”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唾沫横飞,那种劫后余生的亢奋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当时那楼主一巴掌拍下来,我都以为我要去见太奶了!结果呢?我脚底生风!那个元宝就跟长了眼似的飞出去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被命运选中的男人!” “这就是‘技术性摔倒’!懂吗?这叫预判!” 后座上,红衣和苏南靠在一起,虽然还在互相嫌弃地挤兑对方占了座位,但是谁也没有挪开。 刑天坐在最后怀里抱着刀,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 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着那把阴阳剪。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荒凉的郊区变成了繁华的城市,最后又变成了熟悉的盘山公路。 【系统提示:S级副本“猛鬼大厦”已通关。】 【评价:完美。】 【奖励结算中……】 顾青关掉了眼前跳动的系统面板。他不需要系统的奖励。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伙伴们全部活着这才是他最大的奖励。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的院子大门早早地开了。 班主穿着那身保安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心爱的收音机,正放着《得胜令》。 两只黑猫蹲在石狮子头上,看见车子回来,“喵呜”一声跳了下来,围着车门打转。 “回来了!” 班主迎上来那张纸脸上满是喜气。 “厨房里的粥我都熬好了,热水也烧好了。老板,各位爷,辛苦了!” 顾青推门下车 山风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凉意。 他看着这栋曾经阴森恐怖、如今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凶宅”。 “我们到家了。” 顾青轻声说道。 红衣欢呼一声飘向二楼去抢浴室。 张伟冲进厨房去找美食。只有刑天提着刀走向地下室。 苏南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非人”的生物,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张爷爷留下的旧照片。只有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画魂笔的秘密,楼主口中“没画完的神”,以及爷爷当年的布局…… 迷雾才刚刚散去一角。 顾青收起照片,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腰间的阴阳剪。 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只要刀在手伙伴在,这漫漫长路总能找到答案。 第116章 人面恶疮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槐树街的蝉鸣声渐渐带上了一丝燥热,正如这越来越反常的天气。 长生铺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但“里世界”的名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地下圈子。 顾青坐在柜台后面,那头白发没有变黑,反而因为某种力量的沉淀,变得更加晶莹,像是一把束起来的银丝。他手里拿着那支画魂笔,正在给一张空白的纸人画脸。 只是这次,无论他怎么下笔,那纸人的五官都会莫名其妙地扭曲融化。 “太浮躁了。” 顾青放下笔,眉头微皱。 最近这几天,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鬼气的阴冷,而是一种……肉类腐烂后又发酵的甜腻腥味。 “欢迎光临” 门口的电子迎宾器突然响了,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现在的室外温度足有三十五度,但这人却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领子竖得很高,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他一进门,店里的那两只灵猫(元宝和银票)瞬间炸毛,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直接窜到了最高的货架上,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顾……顾老板吗?” 男人的声音很闷,像是嘴里含着东西,又像是喉咙里卡了痰。 随着他开口,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烂肉味,从他领口里喷涌而出。 红衣正坐在沙发上吃冰棍,闻到这味儿,“呕”的一声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比那陈年的尸油还冲!”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飘远了些,“这人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吗?” 顾青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那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上。 在他的灵视中,那衣服底下,有一团红色的肉气正在剧烈搏动,就像是……那是另一颗心脏。 “我是顾青。” 顾青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把衣服脱了。” “脱……脱衣服?” 男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裹紧了领口,眼中满是恐惧,“不……不能脱……它会看见的……它会生气的……” “它?” 顾青眯起眼。 “如果你不脱,那就请回吧。长生铺不接遮遮掩掩的生意。” 男人犹豫了许久。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他眼中交织。最后,他似乎是疼得受不了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颤抖着手,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 “哗啦” 厚重的衣服滑落。 在那一瞬间,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见多识广的张伟,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卧……槽……” 那个男人并没有转身。在他的后背上,在那原本应该是脊椎的位置,赫然长着一张脸。 那不是纹身,也不是瘤子。 那是一张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脸。 它有鼻子有眼,皮肤呈现出一种充血的紫红色,周围的肌肉组织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男人的背部,随着男人的呼吸而一鼓一缩。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是醒着的。 它的眼睛浑浊发黄,正滴溜溜地转动,贪婪地打量着四周。它的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像是碎骨头一样的牙齿,嘴角流淌着黄色的脓水。 “好饿……好饿……” 一个尖细、邪恶的声音,竟然从那张背后的嘴里发了出来! 那个男人并没有开口。 说话的,是他背上的疮! “啊!!闭嘴!你闭嘴!” 男人崩溃了,反手想要去抓那张脸,却痛得浑身抽搐。 “顾老板!救我!救救我!” “它在吃我……它每天都在吃我!” 顾青站起身,走到男人身后。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人面疮”。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的一瞬间。 那张人面疮突然暴起! “嘶!” 它竟然像蛇一样探出了头,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狠狠咬向顾青的手指。 “孽畜。” 顾青冷哼一声,指尖惊蛰剑气一闪。 啪! 一道蓝色的电弧打在人面疮上。 “嗷!” 人面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缩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充满了怨毒。 “这不是鬼上身。” 顾青收回手,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肉煞’。” “有人在你身上种了‘种’,把你当成了这东西的……花盆。” 他看着男人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甚至开始有些模糊的脸。 再看那张背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的人面疮。 “再过三天。” 顾青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的头就会萎缩、消失。” “而这张脸,会顺着脊椎爬上来,取代你的脑袋。” “到时候……你就彻底成了它的‘壳’。” 男人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怎……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去做了个理疗啊!” “我去的那家疗养院……他们说这是排毒反应……说这是‘换血重生’……” “疗养院?” 顾青抓住了关键词。 “对……就在城郊……叫【慈爱综合疗养院】。” 男人哭喊着,“那里的医生……那里的护士……他们都……都不正常……” 顾青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城郊慈爱疗养院。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被标红了,因为那里曾经是一个……乱葬岗。 “张伟,关门。” 顾青转身走向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和一瓶黑色的药粉 那正是万劫之心的劫灰。 “红衣,按住他。” “今天,咱们不做纸扎生意了。” 顾青看着那张还在蠕动的人面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杀意。 “咱们做……外科手术。” 第117章 剔骨疗毒 长生铺那张原本用来展示高档纸扎的红木工作台,此刻已经被临时清空。 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浸过桐油的黄色油纸,那是用来隔绝尸水的。 那个被“种”了人面疮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按在台子上。他的四肢被几根红绳死死捆住,红绳的另一头分别系在桌角绷得笔直。 “忍着点。没有麻药。” 顾青站在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羊肠手套。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这刀不是医院那种不锈钢的,而是一把柳叶状的剔骨刀,刀刃上没有血槽,却阴刻着一道细细的、泛着朱砂红的“破煞符”。 “不……不要……” 男人浑身都在打摆子,冷汗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夫……不,大师……轻点……它……它在咬我的骨头……” “它当然会咬。” 顾青冷冷地瞥了一眼男人背上那团紫红色的肉瘤。 那张长在背上的人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原本还在贪婪吮吸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像是碎骨渣一样的尖牙,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滚开!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壳!滚开!!” 随着它的咆哮,男人背部的肌肉剧烈痉挛,那张人脸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即将撕裂的紧绷感,仿佛它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红衣,按住它的嘴。” 顾青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红衣飘在半空,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团恶心的东西,但还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她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像是两把铁钳,精准而狠辣地卡住了人面疮的两侧腮帮子。 “咔嚓”一声,那是颌骨被捏紧的声音。 “长得真丑。”红衣皱着眉头点评道,“而且口臭严重,你这几天是吃了屎吗?” “呜呜呜!”人面疮被掐得眼珠子暴突,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那条湿滑的舌头在嘴里疯狂搅动,想要舔舐红衣的手指,却被红衣身上散发的厉鬼煞气烫得缩了回去。 “张伟,撒灰。” 早已在一旁候着、脸色煞白如纸的张伟,颤抖着手打开那个装着【劫灰】的小瓷瓶。他屏住呼吸,像是撒调料一样,对着男人背上那圈紫红色的连接处也就是人面疮与宿主皮肤融合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滋啦! 就像是把滚烫的盐撒在了没有壳的蜗牛身上。 那灰白色的劫灰一接触到皮肤,瞬间冒起一阵腥臭的黑烟。 “嗷!!” 人面疮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嚎。它浑身剧烈颤抖,原本扎进肉里的触须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收缩,想要往男人身体更深处、往脊椎骨的缝隙里钻。 “想跑?” 顾青眼神一厉,手中的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第一刀,断根。”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没有鲜红的血喷出来,伤口处流淌出的是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淤血,那是积攒了数日的尸毒。 顾青的手稳得可怕,即便是在这种令人作呕的环境下,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刀尖沿着脊椎骨的缝隙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那是刀锋在刮骨,在剔除那些像树根一样死死缠绕在骨头上的肉须。 “啊!!!” 底下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晕了最好,省得乱动。 “别……杀……我……” 被红衣掐住嘴的人面疮,竟然在剧痛中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断断续续的人话。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诡异的诱惑。 “我是……神赐的……种子……” “杀了我……‘血菩萨’……会怪罪的……你会遭报应的……” “菩萨?” 顾青冷笑一声,手里的刀并没有停,反而更深了一分,直接挑断了一根足有筷子粗细的主动脉血管。 “哪家的菩萨会在活人背上种这种脏东西?那是邪神淫祀,是妖魔歪道。” “第二刀,剥皮。” 顾青手腕翻转,刀刃贴着男人的背肌平推。 像是在剥离一张粘连的墙纸。人面疮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它疯狂地扭动着,想要咬断顾青的手指,但在红衣的压制下,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宿主一点点分离。 “啊!!” 随着顾青挑断了最后一根连着中枢神经的“肉根”。顾青猛地一用力,像是拔萝卜一样,将那团足有脸盆大小、还在疯狂蠕动的肉瘤硬生生地从男人背上撕了下来! 啪嗒。 那东西被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画满了封印符文的铜盆里。 它还没死。离开了宿主,它像是一条离水的怪鱼,在盆里疯狂扑腾,撞击着铜盆壁发出“哐哐”的声响。那张扭曲的人脸还在不断地开合,试图咬住任何靠近的东西,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 “封!” 顾青抓起一把早就画好的黄符,直接盖在了铜盆上。 又拿起惊蛰剑,剑鞘重重压在符纸上。 嗡 雷光一闪。 盆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抓挠声和不甘的诅咒声。 “呼……” 一直在旁边举着瓶子的张伟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瓶子一扔,转头对着垃圾桶就是一阵狂吐。 “呕……老板……这也太……太重口味了……” 他虽然见过鬼,也见过死人,但这种活生生把“另一张脸”从人身上割下来、还能看见里面脊椎骨的场面,实在是挑战了他的生理极限。 顾青摘下满是黑血的手套,随手扔进火盆里烧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台子上、后背留下一个血肉模糊大坑的男人。 那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坏死的灰败色。 “红衣,给他上药。” 顾青吩咐道,“用那个‘生肌散’,再兑点糯米水拔毒。这伤口不能缝合,得让它自己把毒气排干净。” 红衣点点头,拿起药瓶开始干活。 处理完伤者,顾青端起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铜盆,走到柜台后面。他揭开符纸的一角。 里面那张人脸立刻露出了凶光,还想暴起伤人。 “啪!”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猛地落下,笔尖如同长枪一般,直接戳穿了人面疮的舌头,把它钉在了盆底。 “说吧。” 顾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慈爱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们口中的‘菩萨’,又是谁?” 人面疮瑟瑟发抖。 它感受到了那支笔上散发的龙威,那是天敌的气息,是上位者的压制。 “我……我只是个次品……” 人面疮的声音变得尖细,像个太监,带着求饶的哭腔。 “我是被淘汰的……真正的‘完美品’,都已经‘飞升’了……” “飞升?”顾青皱眉。 “对……就在那个院子里……” 人面疮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向往的画面,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那里有‘千手林’,有‘眼球湖’……院长说,只要我们在活人身上长熟了,就能被摘下来,拼接到‘菩萨’身上……” “那样……我们就成佛了……我们就永生了……” “不仅是我……” 人面疮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嘴角的伤口流出黑血。 “最近……那里进了很多新货。” “有老人,有小孩……还有……还有那种身上带着灵气的人……” 顾青的心头猛地一跳。 带着灵气的人? 那是修行者。 “你是说,他们抓了修行者做‘花盆’?”顾青的语气陡然加重。 “嘿嘿嘿……是啊……” 人面疮舔了舔嘴角的脓水,似乎在回味那种味道。 “昨天……就送来了一个女道士……长得挺标致……身上的灵气很纯……” “院长说……要把她做成‘观音’的脸……那是极品……” “啪!”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再次发力,一股惊蛰剑气灌入,直接震碎了人面疮的满口牙齿。 惨叫声戛然而止。 顾青重新封上符纸,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女道士。灵气纯正。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苏南,可能就在那儿。 “张伟。” 顾青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哎!老板!”张伟还在擦嘴,听到召唤立马站直了 “去准备车。” “把刑天和班主都叫上。让刑天把刀带上。” 顾青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那件沾了秽气衣服,换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下午四点。 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阴影开始拉长。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那就是杀人的好时候。 “ “那个什么狗屁疗养院,我看它……不用开了。” 第118章 慈爱病院 菱宏光的引擎发出濒死的轰鸣,像一头蛮牛,狠狠撞开了那扇爬满了暗红色藤蔓的铁栅栏门。 “砰!” 铁门扭曲倒地,车轮碾过那些藤蔓,竟然发出了“噗嗤、噗嗤”的爆浆声,溅起一片腥臭的红汁。 车停在了一座灰白色的欧式主楼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建筑上,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 “这味儿……” 张伟刚推开车门,就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那种阴森的鬼气,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生肉腐烂后的甜腻腥气。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座大楼……在动。 是的,在动。 那些攀附在墙壁上的红色藤蔓,并不是植物,而是一根根粗大的、裸露在外的血管。它们随着某种低沉的律动,一张一缩,仿佛正在给这座庞大的建筑输送着养分。 墙壁上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老板,这楼……是活的?” 红衣飘在半空,嫌弃地提着裙摆,生怕沾到地上的红汁。她能感觉到,这座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怨念集合体,但那种怨念被某种邪术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命。 “是活的,也是死的。” 顾青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 触感不对。 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弹性,像是在踩着一层厚厚的猪皮。 “刑天,开路。” 顾青拔出惊蛰剑,剑尖斜指地面。 “不管看到什么,只要不是人就给我砍。” 刑天默默上前,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沉重的【鬼头刀】。 刀身漆黑刃口雪亮。他那只接了修罗骨的左臂,此刻正隐隐发烫,似乎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一行人推开大楼的正门。大厅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霉菌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地面是红色的,墙壁是肉粉色的。 而在大厅的咨询台后面,站着两个“护士”。 她们穿着沾满血污的粉色护士服,手里拿着巨大的、足有手臂粗的针筒。 听到动静,她们缓缓转过身。 张伟看清她们的脸,差点叫出声来。 那不是脸。 那是几块不同颜色的皮肉,用粗黑的缝合线强行拼凑在一起的“面具”。左眼大,右眼小,嘴巴被缝成了十字,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蹲着四五个身材臃肿的“保安”。 它们每个人都有四条手臂,有的长在肩膀上,有的长在背上。那是用死人的肢体强行缝合上去的,看起来极度不协调,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入侵者……” 一个护士举起手中的针筒,针尖上滴落着绿色的毒液。 “该吃药了……” “吃你大爷!” 刑天根本不给她们废话的机会。 他动了。 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冲进了瓷器店。 “呼!” 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出。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缝合保安,举起四条手臂想要格挡。 咔嚓! 刀锋过处,骨断筋折。 那四条手臂像是切甘蔗一样被齐刷刷地砍断,飞向半空。 紧接着,刑天顺势一脚踹在保安的胸口。 噗嗤! 那个臃肿的身体直接炸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肉虫,散落一地,还在疯狂蠕动。 “真恶心。” 红衣皱着眉,手指一弹。 几道红绫飞出,像是利剑一样刺穿了那两个护士的脑袋。 没有惨叫,只有那种漏气的声音。护士倒地,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别恋战,快往里走。” 顾青跨过地上的残肢,目光冷峻。 这些都只是看门的傀儡。 真正的核心,在里面。 穿过大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牌子:【康复区】。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房。 这里的门都没有锁,顾青推开其中一扇。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间巨大的温室。没有病床,只有一个个半人高的大花盆。 花盆里装的不是土,而是暗红色的肉泥。 而在那些花盆里,**“种”**着人。 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只露出脑袋和上半身在外面。 他们的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嘴角甚至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极乐的梦境中。 但在他们的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果实”。 有的人脖子上长出了一串眼球,正在四处乱转; 有的人后背上长出了一只只婴儿的小手,正在风中挥舞; 还有的人,半个脑袋都已经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肉花,花蕊是一张张尖叫的小嘴。 “这就是……飞升?” 张伟扶着门框,双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比单纯的鬼怪还要恐怖一万倍。这是对生命的亵渎,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 “他们……还活着吗?”红衣的声音都在抖。 她虽然是厉鬼,但也见不得这种惨状。尤其是看到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头上长满了耳朵,正在无声地流泪。 “活着还不如死了。” 顾青走到一个花盆前。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生命力正在被底下的根系疯狂抽取,供给那些变异的器官生长。 这是把人当成了培养皿。 “救……救救我……” 一个稍微清醒一点的男人,听到了顾青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他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鼻子,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哨音。 顾青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我会救你们的。” “但不是现在。” 只有毁了这里的根,毁了那个所谓的“院长”,这些人才能真正解脱。 “走!” 顾青转身,眼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去院长室。”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正抱着一份文件从拐角处走出来。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顾青一行人,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抓住他!” 顾青一声低喝。 刑天手中的鬼头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那个医生。 咚! 刀背狠狠砸在医生的腿弯处。 “啊!” 医生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顾青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医生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 这是一张正常的脸,但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恐惧。 “苏南在哪?” 顾青的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的风。 “我……我不知道……”医生还在嘴硬。 顾青没有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随手折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纸虫子。【食腐纸虫】。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肉身变异者的。 “去。” 顾青将纸虫扔在医生断了腿的伤口上。 纸虫一沾血,立刻活了过来,钻进了肉里。 “啊啊啊啊!!!” 医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虫子正在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啃食他的骨髓。 “我说!我说!” 医生痛哭流涕,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在顶楼!手术室!” “院长……院长正在给她做手术!” “今天是‘换脸’的日子……要把她的脸……换到‘血菩萨’身上……” “换脸?” 顾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刑天,拎上他。” 顾青站起身,看了一眼头顶。 他能感觉到,在那顶楼之上,有一股庞大而邪恶的气息正在酝酿。 “我们上去。”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血菩萨’……” “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第119章 千手肉佛 顶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贴满了金箔的双开大门。 门上没有把手,却镶嵌着无数颗还在转动的眼球,它们随着来人的脚步调整着焦距,眼神里充满了死寂的虔诚。 “到了。” 顾青停下脚步。 即使隔着厚重的大门,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依然像毒蛇一样钻进鼻腔。 更可怕的是那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 而是……诵经声。 成百上千个重叠在一起的、含糊不清的诵经声,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构成了一曲荒诞的交响乐。 “快开门。” 顾青眼神一冷。 “吼!” 刑天没有废话,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肌肉暴起,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他直接一拳轰在了那扇金门上。 轰隆! 金箔纷飞,眼球爆裂。 厚重的大门像纸片一样向内飞去,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血雾。 众人冲进屋内。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红衣,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手术室? 这分明是一座简直是地狱版的“大雄宝殿”。 原本宽敞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圆形的祭坛。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巨大的“唐卡”。但那不是画在布上的,而是画在……完整剥下来的人皮上的。每一张人皮都保持着生前痛苦扭曲的表情,被铁钩挂在墙上,还在往下滴着黄色的尸油。 天花板上,几十盏无影灯汇聚在一起,发出刺眼惨白的光芒,模拟出一种诡异的“佛光普照”。 在光芒的正中央,是一座莲花台。 莲花瓣是用无数根白森森的肋骨拼凑而成的。 莲台上,坐着一尊……“血菩萨”。 它足有三米高,通体呈现出一种生肉般的紫红色。 它没有衣服,因为它的身体就是由无数个活人的躯干、四肢,用粗黑的缝合线强行拼凑在一起的。 在它的背后,扇形展开了上百条手臂。 那些手臂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还戴着戒指或手表。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手术刀、骨锯、止血钳、甚至是还在跳动的心脏。 【千手肉佛(未完成体)】 【状态: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换脸。】 “完美的素材……真是太完美了……” 在那尊恐怖的肉佛脚下,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精薄的解剖刀,正痴迷地盯着面前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苏南。 她的手脚被几根从肉佛身上延伸出来的肉触手死死固定住。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撕开,露出了脖颈和脸庞。 她醒着。她的眼神已经涣散,显然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逼近自己的脸。 “别怕……很快就好……” 院长温柔地抚摸着苏南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这张脸带着仙气……正是‘肉佛’最缺少的慈悲相。” “只要把你的脸剥下来,贴在它的脸上……它就活了。” “而你……也将成为神的一部分,永生不死。” “疯子……” 苏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想画符,想念咒,但体内的灵力被那肉触手吸得干干净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动手!” 顾青一声暴喝,打断了院长的呓语。 “谁敢打扰我的艺术?!” 院长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杀!” 刑天已经冲了上去。 他高高跃起,手中的鬼头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院长的脑门。 “护法!” 院长尖叫一声。 哗啦 那尊原本静止不动的“千手肉佛”,突然动了。 它背后的上百条手臂同时挥舞,像是一片密集的刀林。 几十把手术刀和骨锯迎向了刑天的鬼头刀。 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 刑天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回来,落地时踩碎了两块地板。 那肉佛虽然是被拼凑起来的,但每一块肌肉都经过了特殊的药物强化,坚硬如铁,力大无穷。 “红衣!快救人!” 顾青没有管那个肉佛,他的目标是手术台上的苏南。 “知道了!” 红衣化作一道红光,绕过肉佛的正面,直扑手术台。 她手中的红绫飞出,想要切断束缚苏南的肉触手。 “嘻嘻嘻……” 肉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它伸出十几条手臂,直接抓住了红衣的红绫。 用力一扯! “啊!” 红衣感觉像是被几十个大力士同时拉扯,魂体不稳差点被拽过去。 “这是我的地盘!这栋楼就是我的身体!” 院长狂笑着,张开双臂。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正好,肉佛还缺几条腿,我看那个大个子的腿就不错!” 随着他的话音,地板突然软化,变成了粘稠的肉泥,想要吞噬众人的双脚。墙壁上的血管开始剧烈搏动,整栋大楼都在向这间手术室输送着能量。 “跟楼连在一起是吧?” 顾青稳住身形,看了一眼脚下蠕动的地板,又看了一眼那个连接着无数根管子的肉佛。 “那就……给你断了奶!” 顾青从怀里掏出**【画魂笔】**。 笔尖金光一闪,龙魂咆哮。 他没有攻击肉佛,也没有攻击院长。 而是猛地蹲下身,将笔尖狠狠刺入了脚下的肉泥地板里! “以笔为刀,截脉断流!” 顾青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他在地板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止】字。 嗡!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笔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栋大楼。 “给我……停!” 噗嗤!噗嗤! 墙壁上那些疯狂输送养分的血管,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断了一样,齐齐爆裂! 大量的黑色污血喷涌而出。 原本气势汹汹的肉佛,动作猛地一僵。 它连接着大楼的那些管子瞬间枯萎、断裂。失去了能量供给,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硬的肌肉变得松弛。 “我的血!我的能量!” 院长惊恐地看着四周爆裂的血管。 “你做了什么?!你切断了我的循环系统?!” “现在……” 顾青拔出笔,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那个不再无敌的肉佛。 “它只是块烂肉了。” “刑天!剁了它!” 刑天眼中的鬼火再次燃起。 他看了一眼自己震得发麻的虎口,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这一次,没有了大楼的加持,我看你还怎么挡! “杀!!” 刑天双手握刀,修罗臂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刀锋直指肉佛那颗还没有脸的脑袋 第120章 修罗破佛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封闭的手术室内炸响。刑天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劈在了肉佛那层层叠叠护在头顶的手臂丛林上。 火星四溅。 那些看似柔软的肉手臂,因为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和咒术加持,竟然坚硬如铁。鬼头刀虽然锋利,但这一刀下去,竟然只砍断了十几条手臂刀卡在了那厚实的肉盾之中。 “吼……” 肉佛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 它那庞大的身躯虽然失去了大楼的供能,但本身的力量依然恐怖。只见它背后剩余的几十条手臂猛地合拢,像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死死夹住了鬼头刀的刀身。 甚至还有几只拿着骨锯的手,顺着刀柄爬了过来,想要锯断刑天的手腕。 “和我比力气?” 刑天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蔑视的冷笑。 他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然后举起了那条散发着暗玉光泽的左臂【修罗臂】。 “破。” 刑天变掌为爪,直接插入了那团纠缠在一起的肉手臂中。 修罗臂上流转的暗金色符文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高温煞气。 滋啦! 那些坚硬如铁的缝合手臂,在接触到修罗臂的一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颤抖着开始融化、溃烂。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修罗,乃是恶鬼中的战神,专食恶鬼。这区区缝合怪,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堆会动的烂肉。 “撕拉!!!” 刑天一声暴喝,左臂猛地向外一撕。 肉佛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圈,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黑色的污血喷溅了他一身, “斩!” 右手重新握住刀柄。 趁着防御被破,刑天再次挥刀。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漆黑的刀光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噗嗤! 那颗硕大、臃肿、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新脸的肉佛脑袋,冲天而起。 断颈处没有喷血,而是爬出了无数条白色的蛆虫,失去了中枢的控制,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碎了那座用骨头堆成的莲花台。 “不!!!我的杰作!我的神!!” 站在下方的院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看着自己耗费了半生心血、即将完成的完美作品变成了一堆烂肉,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院长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解剖刀。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罩!!”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顾青。 顾青站在原地眼神怜悯地看着这个陷入癫狂的医生。 “看看你的身后。” 顾青淡淡道。 院长愣了一下。他感觉到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凉湿滑的触感。 低下头只见那尊已经倒塌的假肉佛,虽然没了头但那几十条手臂还没有死透。 它们在地上盲目地摸索着,寻找着新的“零件”。 而院长离它们最近。 “不……我是你们的造物主……我是你们的主人……” 院长惊恐地想要踢开那些手臂。 那些手臂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它们感觉到了活人的温热,感觉到了血肉的气息。 一只拿着止血钳的手,夹住了院长的脚筋。 一只拿着骨锯的手,搭在了他的小腿上。 更多的手,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顶层。 这位以“换肢”为乐的疯狂医生,最终被他亲手缝合的怪物,一点一点地拆解了。 另一边,手术台前。 “红衣姐,帮忙剪一下,这玩意儿太韧了。” 苏南躺在台上,虽然神智清醒,但身体还处于麻醉状态动弹不得。那些束缚她的肉触手虽然枯萎了,但依然死死缠着她。 红衣飘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手术剪。 她看着苏南那张即便是在这种狼狈时刻依然清丽脱俗的脸,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真麻烦。还得老娘伺候你。” 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很快。咔嚓、咔嚓。 红衣精准地剪断了所有的束缚,然而却并没有立刻扶苏南起来,而是把脸凑到了苏南面前,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喂,道姑。” 红衣盯着苏南的眼睛,语气凶巴巴的。 “这次我又救了你一命。” “算上之前的……你欠我们长生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吧?” 苏南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她能看到红衣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敛的血光,也能看到那张画皮下隐藏的别扭关心。 苏南突然笑了。 “还不清就不还了。” 苏南轻声道。 “以后……我给你画一辈子的符,行吗?” 红衣愣了一下。 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稀罕你的破符!我是说……我是说你要给老板打工抵债!对!打工!” 她慌乱地站直身体,一把将苏南从手术台上拽了起来,动作粗鲁却稳当。 “走了!这地方臭死了!” 顾青走到那堆烂肉前。 院长已经没声了,彻底成了假肉佛的一部分。 而在那堆混乱的血肉中,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那是一颗心脏。 但不是肉做的,而是一颗用纯金打造、上面镶满了舍利子的机械心脏。 这是肉佛的核心动力源,也是这所疗养院最值钱的“阴料”。 【千手佛心(污染)】 【品质:A级】 【描述:集合了佛性与魔性的矛盾体,净化后可作为高级傀儡的核心。】 “好东西。” 顾青弯腰,用布包起那颗心脏。 这东西,正好可以用来升级一下家里的那个“纸狮子”,或者……给班主换个更强劲的“电心”。 “老板,搞定了!” 张伟从门外探出头,手里拿着个灭火器,“我刚去楼下看了一圈,那些种在花盆里的人……好像都醒了!虽然身体变异了,但命保住了!” 顾青点了点头。 “报警吧。” 他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罪证。 “剩下的事,交给陈队长来处理。我们是手艺人,只管杀鬼,不管善后。”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刑天正在擦拭刀上的血迹。 红衣扶着苏南,两人正在因为“谁身上更脏”而斗嘴。 张伟在那儿给那颗金心脏拍照,准备发朋友圈装逼。 “收工。” 顾青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子,大步走向门口。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这座吃人的疗养院,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第121章 佛心洗练 五菱宏光驶回半山别墅时,天边的启明星刚刚升起。山间的雾气还没散,湿漉漉地贴在车窗上,像是一层磨砂玻璃,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朦朦胧胧。 车子熄火。那种引擎的轰鸣声一停,四周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张伟趴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活过来了……我的妈呀,以后这种全是内脏的副本,能不能别带我去了?我现在闭上眼全是那个假肉佛的内脏……” 顾青推门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虽然带着点泥土味, 这就是家的味道。 “带你练练胆。” 顾青拍了拍那个被布包裹着的沉重盒子 里面装着那颗【千手佛心】。 “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 众人下车。刑天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拧开水,开始冲洗身上那层厚厚的血痂。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激起一阵阵白烟。 红衣则飘在半空,嫌弃地甩着袖子上的灰,眼神却一直往苏南身上瞟。 苏南身上披着张伟的西装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看着这座被爬山虎覆盖的别墅,又看了看这群虽非同类、却生死与共的“人”。 心中的那道防线,似乎在这一夜之间,悄然崩塌了一角。 “进屋吧。” 顾青打开大门。 班主早就迎了出来,那一脸纸糊的笑容在晨光下竟然显得格外亲切。 “老板!都回来了?锅里熬了粥,正热乎呢!” 客厅里。 顾青并没有急着喝粥。 他把那个包裹放在茶几上,一层层揭开染血的布。 嗡 那颗纯金打造、镶嵌着舍利子的机械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它还在微微跳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但原本神圣的金光此刻被一层黑红色的怨气死死缠绕,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上面游走,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嘶鸣。 “好重的怨煞。” 苏南走过来,眉头微蹙,“这是那院长的执念,如果不化解,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用谁疯。” “所以得洗炼。” 顾青看向苏南,“你会‘净天地神咒’吗?” 苏南点了点头。 “我是正一派的,这是基本功。但我现在的灵力……”她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虚弱的身体,“怕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净化。” “借力。” 顾青拿起【画魂笔】,蘸了蘸【朱砂膏】。 “我画符引煞,你念咒洗心。” “咱们……合力。” 红衣正坐在沙发上吃车厘子,闻言动作一顿,腮帮子鼓鼓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又要合力? 哼,孤男寡女的…… 但她看了一眼那颗心脏,感觉到上面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还是撇了撇嘴,没说话。反正这活儿她干不了,她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好。” 苏南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结印。 顾青站在她对面,提笔。笔尖落下直接画在空气中。 惊蛰剑气凝聚在笔尖,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形成了一个悬空的【引煞阵】,将那颗佛心笼罩其中。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苏南闭上眼,清越的咒语声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那是道门最正统的清音,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力量。 随着咒语声起,那颗佛心开始剧烈颤抖。 缠绕在上面的黑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开始疯狂逃窜,却被顾青画下的金色符文死死锁住,无法外泄分毫。 “滋滋滋” 黑气被炼化,发出一阵阵恶臭的青烟。而那颗心脏原本的金光,开始一点点透出来。不再是那种妖异的暗金,而是变得纯粹、温润,带着一股庄严的佛性。 半小时后。随着苏南最后一句咒语落下,那颗心脏猛地一震。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声在客厅里回荡。 所有的黑气消散殆尽。 那颗心脏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铸造而成,里面的机械齿轮精密运转,发出悦耳的律动声。 “成了。” 苏南身子一软,差点倒下。 顾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苏南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带着笑意,“这东西……现在彻底干净了。”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刻意的咳嗽声。 红衣飘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挤开顾青的手,自己扶住了苏南。 “老板,人家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我来扶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瞪了顾青一眼,然后把苏南扶到了沙发上,还贴心地塞了个抱枕在她背后。 顾青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那颗净化后的佛心。 他走到门口。 那里蹲着那只除了会喊“欢迎光临”啥也不会的纸扎石狮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顾青看着这只做工精美却毫无灵性的纸狮子。 “今天,给你换个‘心’。” 他手中的手术刀一划,剖开了纸狮子的胸膛。 里面是空心的竹架子。 顾青将那颗沉甸甸的【千手佛心】塞了进去,固定在龙骨上。用画魂笔沾着金粉,重新封好了切口。 最后一步。点睛。 顾青提笔,笔尖在狮子的眼睛上重重一点。 “醒来!” 轰!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纸狮子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原本静止不动的纸狮子,突然抖了抖身上的鬃毛。它的体型并没有变大,但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种死板的纸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活物般的威严与灵动。 那一层层纸片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皮毛,流转着金色的光泽。 它缓缓张开嘴。 不再是那种劣质的电子音。 “吼!!!” 一声雄浑苍凉的狮吼,响彻山林。 这一声吼,震得别墅周围的爬山虎都在颤抖,方圆五里内的孤魂野鬼瞬间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镇宅神兽·狻猊(纸扎版)】 【等级:???】 【能力:吞吐香火,镇压邪祟,佛音洗脑。】 “乖乖……” 刚端着粥出来的张伟吓得手里的勺子都掉了,“这还是那个只会喊‘欢迎光临’的傻狮子吗?这看着比动物园里真狮子还凶啊!” 纸狮子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张伟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傲娇地扭过头,趴在门口不动了。 它在通过佛心,呼吸吐纳周围的天地灵气。 “真是个好东西。” 刑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头狮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下,他可以安心在地下室练刀了,不用担心有小贼摸进来了。 “快去吃饭吧。” 顾青收起笔,看着初升的太阳。 “折腾了一宿,大家都累了。” 餐厅里。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弥漫。 大家围坐在一起。 苏南虽然是外人,但此刻坐在红衣旁边,手里捧着热粥,看着这一屋子奇形怪状却又异常和谐的“家人”,心里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 “那个……”苏南喝了一口粥,小声问道,“我能在这一直住下去吗?我想研究一下……这只狮子的构造。” 红衣刚想说什么。 顾青已经开口了。 “只要你交房租。”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或者……画符抵债也行。” 红衣哼了一声,却把自己碗里的皮蛋夹给了苏南。 “吃吧吃吧。看你瘦的,别到时候画符画晕过去了,还得老板救你。” 苏南看着碗里的皮蛋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22章 肉佛遗毒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院子里的爬山虎叶片都卷了边。 半山别墅的大门口,苏南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探灵符】,眉头紧锁,正围着那只趴在地上的纸扎石狮子转圈。 她想搞清楚这东西的原理。 按理说,纸扎是阴物,遇火即焚,遇水即烂。但这狮子不仅在大太阳底下晒得毛色发亮,体内甚至还有一股醇厚的佛门香火气在流转。 “敕!” 苏南指尖一点,符纸贴在狮子脑门上。并没有预想中的阴气爆发。 那狮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屑。它张开嘴,对着苏南“哈”了一口气。 噗 一股淡淡的檀香烟雾喷了苏南一脸,把那张符纸直接吹飞。 “咳咳咳……” 苏南被呛得连连后退,一脸狼狈。 “噗嗤。” 二楼阳台上,红衣正趴在栏杆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苏道长,你就别费劲了。那是老板扎的‘神兽’,不是你们道观里那些泥塑木雕。它脾气大着呢,除了老板,谁的面子都不给。” 苏南擦了擦脸,看着那只重新趴回去睡觉的狮子,眼神里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闪烁着更加浓烈的好奇。 “纸身,佛心,鬼眼……三教九流的手段竟然能融为一体,还能生出灵智。” 她喃喃自语,“这顾青……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跌跌撞撞地开了上来,车身全是剐蹭的痕迹,像是在逃命。 车停在门口,车门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厚重风衣、脸色蜡黄的男人滚了下来。 正是之前那个背上长了人面疮的客户王老板。 “顾大师!救命!救命啊!” 王老板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苏南,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虽然他背上的人面疮已经被顾青切除了,但他现在的状态比那时候还要糟糕。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神情恍惚,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怎么了?” 顾青推开别墅大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神色平静。 “伤口复发了?” “不……不是伤口……” 王老板看见顾青,就像看见了活菩萨,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塞进顾青手里。 “这是诊金!一百万!一分不少!” 紧接着,他又像烫手一样,从风衣里掏出一个被红布层层包裹的盒子,放在地上。 “还有这个……这是我在那个疗养院逃跑的时候……顺手拿的……” 王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个盒子。 “我本来以为是个宝贝,想拿来抵债……但这东西……这东西它……” “它晚上会叫!它会喊我的名字!!”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普通的木盒,却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在顾青的【灵视】中,那红布底下正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周围人的呼吸一涨一缩。 “喵呜!!” 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两只灵猫,突然炸了毛。它们弓起背,对着那个盒子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仿佛看到了天敌。 就连门口那只懒洋洋的纸狮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金色的鬃毛无风自动。 “有脏东西。” 刑天从地下室走出来,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大家都退后。” 顾青神色凝重,示意王老板离远点。 他走上前用惊蛰剑的剑鞘,轻轻挑开了红布 打开了盒子。 嗡 一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里,混杂着肉欲、贪婪和某种神圣的庄严感。 盒子里,躺着一颗“宝石”。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现出一种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它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表面都会浮现出一张微小的人脸,露出痛苦而极乐的表情,转瞬即逝。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昏厥。 【活体肉舍利(邪神信物)】 【来源:以千名信徒的血肉精华凝聚而成。】 【功能:定位、蛊惑、作为神降的容器。】 “呕……” 红衣飘在二楼,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老板……这玩意儿比那个肉佛还恶心……它好像在看我……” 苏南脸色大变,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 “这是邪术!‘血肉莲台’的舍利子!那疗养院背后供奉的,根本不是菩萨,是邪神!” “快毁了它!这是信标!那个东西能通过它找到这里!” 果然。 苏南话音未落。 那颗肉舍利跳动的频率突然加快。 咚!咚!咚!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窥视感,从遥远的虚空中投射而来,死死锁定了半山别墅的位置。 “找过来了?” 顾青不仅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想定位我?” 顾青猛地伸出手,画魂笔凭空出现在掌心。笔尖金光大盛。 “那就让你看个够!” 他提笔在那颗蠕动的肉舍利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追踪符】。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顾青眼中精光爆射。 “你想找我,我也正想找你。” 嗡! 画魂笔落下。 那颗肉舍利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表面的血光瞬间被金光压制。 顾青的意识借着这层联系,逆流而上,瞬间穿透了虚空。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深山,溶洞。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和鲜血堆砌而成的【血肉莲台】。 莲台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顾青的窥视,猛地睁开了一双……长在手心里的眼睛。 “哼!” 顾青闷哼一声,切断了联系。 手中的肉舍利停止了跳动,变成了一块死肉。 “老板,你看到了什么?”张伟躲在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地问。 顾青收起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到了下一站的目的地。”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盒子,将盖子合上。 “张伟,送客。” “把这东西扔进化宝炉,烧了。记得加两斤大蒜。” 王老板已经吓傻了,连滚带爬地上了车:“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救命!” 车子逃命似的开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 “苏南。” 顾青转过身,看向一脸震惊的道门少女。 “你刚才说,那是‘血肉莲台’?” 苏南点点头,神色严峻。 “那是传说中的邪法。有人想把自己练成‘肉身佛’。那个疗养院的院长,不过是个外围的疯子。真正的正主……恐怕是个高手。” “ 他看向远处的群山。 刚才那一瞥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城西,大凉山深处。 “准备一下。” 顾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肃杀。 “既然收了人家的诊金,这‘售后服务’,咱们得做到位。” “咱们去……拜佛。” 第123章 血树封山 五菱宏光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孤独且吃力。 导航仪里的机械女声已经重复了十八遍“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屏幕上的箭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疯狂打转。 “老板,这路……不对劲啊。” 张伟死死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车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一块淤血的纱布蒙在了天上。 “咱们明明是往山上开,怎么感觉……这路是软的?车轮子直打滑,像是陷在烂泥里了。” 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枚【追踪符】。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树影。 这里的树,每一棵都粗壮得离谱,表皮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纹理,不像是树皮,倒像是……静脉曲张的皮肤。风一吹,树叶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一种湿润的、沉闷的“呼哧、呼哧”声。 那是呼吸声。 “停车。” 顾青突然开口。 “啊?在这儿停?”张伟看了一眼窗外阴森森的树林,咽了口唾沫,“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路没了。” 顾青指了指前方。 张伟定睛一看,一脚刹车踩死。 车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原本的水泥路竟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正在微微蠕动的肉质地面。 那不是土,那是无数根红色的藤蔓和菌丝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呕……” 后座的红衣捂着嘴,脸色难看至极。 “好恶心……这里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还混着一股子口臭味。这山是活的?它在流口水?” 苏南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就被那软绵绵的触感弄得皱了皱眉。 她拿出一个罗盘。 指针像是疯了一样乱转,最后“啪”的一声,指针竟然直接崩断了。 “磁场全乱了。” 苏南收起废掉的罗盘,神色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迷魂阵。这是‘改天换地’。有人把这一整座山,练成了一个……尸身。” “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一个巨人的食道里。” “食道?” 张伟吓得腿一软,扶着车门才没跪下,“那……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消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乌鸦嘴。 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暗紫色的“血树”,枝条开始诡异地扭动。树干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流出了黄色的粘稠液体。 “吼” 一阵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个佝偻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它们大概还是人形,穿着破烂的旧衣服,像是几十年前的村民。 但它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了。 有的脑袋肿得像南瓜,上面长满了还在转动的眼球; 有的手臂变成了树枝状的触手,指尖是锋利的骨刺; 还有的胸口裂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色肉蛇。 【守山傀儡(血肉同化物)】 【状态:饥饿\/狂暴】 “这是……失踪的那些村民?” 苏南看着那些怪物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被这座山……同化了。” “既然已经是怪物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顾青从车上下来,顺手把张伟拽到了身后。 “刑天。” 顾青轻声道。 “前面路不好走,清道。” “砰!” 车门被推开。 刑天提着那把漆黑的【鬼头刀】,一步跨出。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扫过围上来的几十只怪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他眼里它们只是……烂肉。 “杀!” 一只长着触手的怪物率先扑了上来,速度极快,带着腥风。 刑天不退反进。 他单手握刀,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肌肉骤然紧绷。 呼唰! 漆黑的刀光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完美的半月弧。 没有丝毫阻滞。 那只怪物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如镜,黑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 血腥味刺激了其他的怪物,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来得好。” 刑天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战意被点燃的兴奋。 他冲进了怪群。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鬼头刀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肢体的断裂和血肉的飞溅。他不需要防御,因为那些怪物的爪牙抓在他那坚如岩石的肌肉上,只能留下几道白印。 “这大个子……真凶啊。” 张伟躲在顾青身后,看着那血肉横飞的场面,虽然有点反胃,但更多的是安全感。 “以后谁再敢说我们长生铺保安不行,我就跟谁急。” “别光看热闹。” 顾青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能感觉到,这只是开胃菜。 随着刑天的杀戮,地面上的那些红色藤蔓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它们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黑血。 这山……在进食。 “苏南快找路。” 顾青拿出【画魂笔】。 “这里的路是活的,会变。我们不能跟着它的节奏走。” “我要你找出这个阵法的‘气眼’,也就是这山的……咽喉。” 苏南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把黄色的令旗。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水探路!” 她将令旗抛向空中。 令旗没有落地,而是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指向了西北方的一个幽深峡谷。 那里,雾气最重,血腥味也最浓。 “在那边!”苏南指着峡谷,“那是‘喉管’!只有穿过那里,才能进到肚子里!” “走!” 顾青当机立断。 “红衣,护住两翼。” “刑天,别恋战,开路!” 刑天听到命令,猛地一记横扫,逼退了周围的怪物。 他转过身像是一台推土机一样,向着峡谷的方向冲去。 一行人弃车步行。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那种粘稠的触感让人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枝条想要阻拦,却被顾青用画魂笔画出的金光一一斩断。 他们就像是一根鱼刺,硬生生地卡进了这座血肉大山的喉咙里。 刺痛它,撕裂它。 直到……杀到它的心脏。 第124章 人头寄生 越往峡谷深处走,脚下的触感就越发不对劲。 起初只是像踩在烂泥里,但这会儿,地面已经变成了某种富有弹性的、温热的软组织。每踩一步,那暗红色的地面就会微微下陷,随即分泌出一股透明且粘稠的液体,拉出长长的丝线,死死黏住鞋底。 “咕噜……咕噜……” 一阵阵低沉闷雷般的声响,不断从头顶和脚下的深处传来。那不是雷声,而是巨大的器官在挤压、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峡谷两侧的岩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堵高达数十米的、正在缓慢起伏的肉墙。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和黄色的脂肪瘤,偶尔还会有一阵腥臭的热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像是这头巨兽打了个饱嗝。 “呕” 张伟扶着膝盖,感觉胃里的早饭正在疯狂上涌。 “老板……咱们这是进哪了?这味儿……怎么跟进了没洗的猪大肠一样?” 他推了推满是雾气的眼镜,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种被包裹、被消化的恐惧感,比直接面对厉鬼还要让人崩溃。 我会变成大便吗?我不要变成大便啊!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吓得他腿肚子直转筋。 “别乱摸。” 顾青走在前面,惊蛰剑的剑鞘轻轻拨开垂下来的一根还在滴血的肉须。 “这是‘食道’。” “这整座大凉山,都被炼成了一个活体。我们正在往它的胃里走。” “食道?” 苏南脸色煞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辟邪符,想要贴在旁边的肉壁上。 滋啦! 符纸刚一接触那湿滑的肉壁,瞬间就被分泌出的强酸粘液腐蚀成了黑灰。 “好强的腐蚀性……”苏南的手指被烫了一下,连忙缩回,“这里的环境规则已经变了,道术被压制了很多。” 就在这时。 头顶那两堵高耸入云的肉墙,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呼哧! 原本宽敞的峡谷骤然收缩! 那不是机关,那是“吞咽”动作。 两侧的肉壁带着数万吨的挤压力,向着中间的众人狠狠夹了过来。 “刑天!” 顾青低喝一声。 刑天没有丝毫迟疑。他将手中的鬼头刀猛地插在地上,双臂向两边撑开。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光芒大盛,肌肉隆起如铁石,硬生生地顶住了那两堵正在合拢的肉墙。 “喝啊!!” 刑天发出怒吼,脚下的肉质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坑。肉墙蠕动着,试图碾碎这个硬骨头,但在修罗之力的支撑下,竟然硬是被撑出了一道两米宽的安全缝隙。 “快走!趁它还没开始下一波蠕动!”顾青喊道。 众人刚要加速通过,头顶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哒哒”声。 像是有无数只硬底鞋在天花板上奔跑。 红衣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 “上面有东西!” 借着苏南手中燃烧的符火,众人看清了头顶的景象。 在那不断蠕动的肉壁上方,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一颗颗人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他们的身体已经没了,脖子下面长出了八条尖锐的、像是蜘蛛一样的节肢腿。 它们像蜱虫一样死死钩在肉壁上,贪婪地注视着下面的活人。 【人头寄生蛛】 【习性:群居,喜食脑髓,受母体操控。】 “嘻嘻嘻……” 其中一个人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尖牙。 “肉……新鲜的肉……” 下一秒。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数以百计的人头蛛松开了爪子,像下雨一样从头顶坠落,扑向众人。 “真恶心!” 红衣眼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她最讨厌这种脏兮兮、黏糊糊的东西。 “别想碰老娘的衣服!” 红衣手腕一翻,那个【吞鬼葫芦】出现在手中。 “那个谁!出来干活!” 她一拍葫芦底。 呼! 无数根晶莹剔透的红线从葫芦口喷涌而出。 那是缝纫鬼母的本命鬼丝,经过顾青的炼化,现在成了红衣的武器。 漫天红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半空中张开。 那些落下的人头蛛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红线死死缠住。 “绞!” 红衣五指一收。 噗嗤!噗嗤! 空中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那些人头蛛被坚韧的鬼丝瞬间绞碎,化作一滩滩脓血。 数量太多了。 即使红衣封锁了头顶,依然有不少漏网之鱼顺着两侧的肉壁爬了下来,速度极快,专门攻击下盘。 “苏南,护住脚下!”顾青手中惊蛰剑出鞘,斩落一只想要跳到张伟脸上的人头。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金光咒!” 苏南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众人脚下的肉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金光升起,形成了一个护罩。 那些扑上来的人头蛛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烧焦声,惨叫着弹开。 “这边走不通!” 刑天的压力越来越大,那肉墙的挤压力量正在成倍增加,他的骨骼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 “前面……堵住了!” 顾青看向前方。食道的深处那两堵肉墙已经完全闭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死胡同。 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慢慢消化。 “完了完了……要变成翔了……” 张伟缩在金光圈里,抱着头,绝望地闭上了眼。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滑,那是分泌出的消化液。 张伟一个没站稳,脚底一滑。 “哎哟!”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保龄球一样滚出了金光圈,顺着那粘稠的斜坡滑向了肉墙的根部。 “张伟!”顾青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啊啊啊救命啊!这里有个洞!!” 张伟的惨叫声传来。 只见在肉墙的根部,那个被粘液覆盖的角落里,竟然有一个不起眼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那伤口边缘发黑,流着黄水,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腔溃疡。 张伟这一滑,正好不偏不倚地滑进了那个溃烂的大洞里! “欧尼玛的!好臭!这是什么地方?!” 张伟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带着回响。 顾青眼睛一亮。 “那是……病灶!” 这座变成活体的大山并不是完美的,它也有病,也有伤。那个溃烂的洞,很可能是以前某个正道高人留下的剑伤,或者是这座山自身坏死的组织。 那里,是阵法的漏洞! “跟上他!” 顾青当机立断。 “那就是路!” “刑天,撤力!跳!” 顾青一把拉住还在维持金光咒的苏南,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脓疮洞口。 红衣收回鬼丝,化作红光紧随其后。 刑天最后收力。 轰! 失去支撑的肉墙瞬间合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合拢的前一秒,刑天已经缩成一团,像一颗石头一样滚进了洞里。 黑暗。滑腻的触感包裹全身。 众人像是坐上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滑梯,在充满粘液的管道里急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扑通!” 顾青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四周豁然开朗。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食道。 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的溶洞。溶洞的顶端,悬挂着无数像钟乳石一样的肉瘤。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片沸腾的血湖。 血湖之上,漂浮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莲台。 莲台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咳咳……老板……” 张伟从血水里冒出头,眼镜已经不知去向,手里还抓着一只被他压扁的人头蛛。 “咱们这是……到胃了?” 顾青看着那座白骨莲台,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 “是到心了。” 第125章 金刚怒目 湖中央,那座由无数森白人骨堆砌而成的莲台,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拉格拉”声,仿佛千万亡魂在相互挤压咬合。 莲台之上,那尊没有皮肤、赤裸着鲜红肌肉纹理的【肉身菩萨】,缓缓抬起了眼皮。 它的眼睛并没有长在那张贴满了上千张死人面皮、模糊不清的脸上,而是生在眉心、锁骨、双肩、乃至掌心之中。 数十只浑浊发黄的眼球同时转动,瞳孔收缩,死死锁定了闯入者。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那不是嘴巴发出的声音。 而是一股直击灵魂的【梵音】,从它体内每一块震动的肌肉缝隙中挤压出来。这声音宏大庄严,又夹杂着无数受害者临死前的惨叫与哀嚎,混合成一种足以让活人发疯的魔音。 “噗!” 张伟只是听了一个音节,耳膜便瞬间破裂,两道黑血顺着耳廓流下。他双膝一软,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住头颅,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烂泥里,浑身抽搐。 苏南手中的符纸“轰”地一声自燃成灰,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那是道心被邪佛气息冲击的征兆。 就连红衣这等厉鬼,此刻也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魂体剧烈闪烁,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唯有顾青和刑天还能勉强站立。 “装神弄鬼!”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喷在空气中,化作血雾强行冲散了那股魔音。 “刑天!斩了它!!” “吼!!” 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武神对伪神的宣战。他双脚猛蹬地面,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高高跃起,双手紧握那把漆黑的【鬼头刀】,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肌肉暴涨一倍,暗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将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力劈……华山!” 鬼头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裹挟着黑色的煞气风暴,狠狠劈向那尊肉佛的头顶。 然而,肉身菩萨甚至没有抬头。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位于右侧的、由无数条大腿肌肉缝合而成的巨大手臂。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那掌心的眼球闪烁着妖异的金光。 【施无畏印】。 动作慢得像是在拈花一笑,实则快若奔雷。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整个溶洞瑟瑟发抖。刑天那把削铁如泥的鬼头刀,狠狠砍在了那只肉掌之上。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刀锋竟然像是砍在了一层金刚护盾上,只在表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那层覆盖在肌肉上的金色尸油,坚硬程度远超钢铁! “孽障,还不皈依?” 肉身菩萨胸腔震动。 它那只肉掌猛地一握,竟然直接抓住了鬼头刀的刀刃。五根手指像是液压钳一样收紧,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 “滚开!!” 刑天目眦欲裂,修罗臂再次发力,想要抽刀。 纹丝不动。 紧接着,肉身菩萨背后的“千手”动了。那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上百条手臂。它们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件沾血的“法器” “万法……归一。” 数百条手臂同时砸下。 就像是一场由血肉组成的暴雨。 砰!砰!砰!砰! 刑天只来得及用修罗臂护住头脸。 密集的打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刀割裂了他的皮肤切入了他的肌肉,沉重的肉拳砸断了他的肋骨。 “咔嚓!” 一声脆响。 刑天那条刚刚接好、无坚不摧的修罗臂,竟然在关节处被打得错位扭曲!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只苍蝇一样被这一波攻势直接拍飞,重重地砸进了沸腾的血湖里,激起十几米高的血浪。 “刑天!” 顾青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这怪物的强度,远超预估!这根本不是他能触碰到的生物,这是真正触碰到了“神”之领域的邪物!它不仅有力量,更有……规则! “施主……你的皮囊……与我有缘。” 肉身菩萨缓缓转动身躯,那千百张人皮面具同时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心向天,然后猛地反转,向下按压。 【如来神掌·血肉浮屠】 轰! 空气被瞬间抽干。 一只由无数怨魂和血气凝聚而成的、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血色巨掌,在头顶成型。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流淌着脓血的河流。 巨掌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缓缓落下。 它要将这溶洞里的一切,都拍成肉泥,成为它莲台的一部分。 “挡不住!” 苏南尖叫道,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崩断,“顾青!快跑!这是‘借法’!它借了真佛的一丝法相,这是天威!凡人挡不住的!” 顾青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画魂笔?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来不及作画。哪怕是惊蛰剑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跑?往哪跑?” 红衣绝望地看着四周。 来时的路已经被蠕动的肉壁封死了,四周是腐蚀性的血湖,头顶是落下的巨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刹那。 一个满脸是血、眼镜片碎了一地的身影,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是张伟 他没有看天上的巨掌,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死死盯着血湖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正在剧烈收缩、喷吐着黄绿色气体的肉质孔洞。 那不是进水口。 按照生物构造,这应该是这座活体大山的……排泄腔。 “老板!那里!” 张伟指着那个散发着剧烈恶臭、甚至能看到半消化残渣流出的孔洞,声嘶力竭地大喊,“那是出口!是这怪物的……屁股!” “ 顾青看了一眼那个孔洞。 那里面流淌着整座山消化后的废料,剧毒、腐蚀、肮脏。在这一刻,在死亡的阴影下那个肮脏的洞口,却散发着名为“生”的光芒。 “跳!” 顾青没有任何犹豫。 尊严?洁癖?高手的风度? 在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一把捞起瘫软在地的苏南,大吼一声:“红衣!卷人快跑!” 红衣反应极快,红绫瞬间射出,卷住了还在发愣的张伟。 刚从血湖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的刑天也心领神会,咬牙冲了过来。 五人像是一群狼狈的落水狗,在那个巨大的血肉手掌拍下来的前一秒,一头扎进了那个散发着剧烈恶臭、流淌着黄色脓液的排泄甬道。 轰隆!!!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狠狠拍在了血湖之上。 白骨莲台粉碎,血水蒸发。 整座大山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而在那狭窄、黑暗、充满了酸液与废料的肉质管道里。 顾青紧紧闭着嘴,强忍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呕吐感,随着粘稠的液体在黑暗中急速下滑。 身边是滑腻且不断蠕动的肠壁,耳边是轰隆隆的体液流动声。 “这梁子……真结大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是长生铺开业以来最大的耻辱,也是最狼狈的一次败仗。 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杀回来。 只要这口气还在,这笔账,迟早要用那他的血来偿还。 管道尽头,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风声。 那是出口。也是他们从这地狱般的血肉山体中,重返人间的起点。 第126章 雷火燎原 “噗!” 伴随着一声湿润且沉闷的巨响,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被戳破。 五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顺着那条充满褶皱和粘液的肉质管道,被狠狠地“喷”了出来。 失重感消失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绝望的坠落感,以及……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这是一片位于大山背阴面的、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尸骸沼泽。 黑色的淤泥足有半人深,上面漂浮着无数未被这座大山彻底消化的残渣——腐烂了一半的衣物、森白的骨头、甚至是纠缠在一起的毛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肉眼可见的黄绿色瘴气。那是尸体发酵后的沼气,混合着强酸消化液的味道,只要吸入一口,肺叶都像是在燃烧。 “呕咳咳咳!” 张伟第一个从淤泥里探出头,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满脸都是黑泥。他张嘴想呼吸,结果吸进去一口瘴气,顿时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这……这是什么地狱啊……我不干净了……我脏了……” 苏南被红衣用红绫裹着,稍微好一点,那一身道袍也算是彻底报废了,沾满了不明液体。她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掏出一把清心符,不要钱似地往大家身上贴,试图隔绝那股钻进毛孔的恶臭。 “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突然在死寂的沼泽上空炸响。 红衣飘在半空。她并没有掉进泥里,就在刚才冲出管道的一瞬间,那些黄色的脓液还是溅到了她的身上。 她那件刚刚做好的、流光溢彩的【涅盘红衣】,此刻上面沾满了黄褐色的污渍,甚至还在滋滋冒烟,那是被腐蚀的痕迹。 “我的衣服……老板刚给我做的衣服……” 红衣看着裙摆上的污渍,浑身颤抖。 那双原本清澈的红瞳,此刻瞬间被暴虐的黑气填满。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魂体受损,她在乎这件衣服。 那是她作为“家人”的证明,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体面的伪装。 现在脏了。 “我要杀了它!我要把那堆烂肉剁成饺子馅!!” 红衣发疯一样想要冲回那个还在滴淌着脓液的洞口,十指指甲暴涨半米长,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别去。” 一只满是泥污的手,一把拉住了红衣的脚踝。 顾青从泥潭里站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原本苍白的脸上全是黑泥,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高悬在山壁上、像是一张嘲讽的大嘴一样的排泄口。 “想找我们?” 顾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寒的冷笑。 “既然你这么想出来……” “那我就帮你把门……开大点。” 顾青转过身,看向这片充满了挥发性气体的沼泽。 这里的尸气和沼气积攒了数十年,浓度高得吓人。稍微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灾难。 而那个洞口,正对着这座活体大山的“腹腔”。 “苏南。”顾青声音沙哑。 “还有多少【烈火符】?” 苏南愣了一下,看着顾青那疯狂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沓红色的符纸。 “还有十二张。都是加了磷粉的,遇风就着。” “够了。” 顾青接过符纸。 “刑天!” 刑天从泥里拔出腿,提着鬼头刀走到顾青身边。他 “看见那块石头了吗?”顾青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巨石。 “把它搬起来。等我下令,就把那个洞口给我堵死。” 刑天点点头,大步走过去,双臂环抱巨石,修罗臂青筋暴起。 “红衣。” 顾青看向还在发狂边缘的红衣。 “想报仇吗?” “想不想看那家伙……‘炸膛’?” 红衣一愣,随即眼里的红光更盛了。 “想!炸死它!把它炸成烟花!” “那就把你的红绫借我一用。” 三分钟后。 一切准备就绪。 十二张烈火符被红衣的鬼丝串成了一串,像是一条长长的引信,一头被顾青握在手里,另一头则顺着风力,缓缓飘进了那个还在喷吐废气的排泄口深处。 顾青站在沼泽边缘,手里握着【惊蛰剑】。 剑身虽然有裂纹,但此刻,顾青将体内仅剩的一点精气神全部灌注其中。 剑尖上,跳动着一抹极其微弱、却至纯至阳的蓝白色雷弧。 “我顾青做生意,讲究礼尚往来。” “你泼我一身脏水。” “我就还你一场……燎原天火。” 顾青手腕一抖。 惊蛰剑尖的雷弧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串烈火符的尾端。 滋! 烈火符瞬间被引燃。 火光顺着鬼丝,像是一条火蛇,以惊人的速度钻进了那个充满了高浓度沼气和尸气的管道里。 “刑天!堵门!!” 顾青暴喝一声。 “喝啊!!” 刑天早已蓄势待发。他一声怒吼,将怀里那块重达数吨的巨石狠狠抛出。 轰! 巨石精准地砸在了洞口上,将那个排泄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秒。 大山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 咕噜噜 整座大凉山都在剧烈颤抖。 那些生长在山体表面的紫红色“血管树”,突然全部枯萎、爆裂。 山体内部的压力在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火焰顺着充满了易燃气体的食道、肠道,一路逆流而上,直冲那座刚刚崩塌的血肉神殿。 轰隆隆!!! 虽然洞口被堵住了,但爆炸的威力依然让巨石周围喷出了无数道火舌。 整座山的温度瞬间升高。大火从内部点燃,将这座血肉大山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众人以为会听到肉身菩萨的惨叫。 然而。并没有惨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宏大、极其愉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通过梵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这群蝼蚁……” “多谢了!” 顾青的脸色猛地一变。 火光中,那个声音充满了病态的感激与戏谑。 “我这尊肉身,太大,太笨重了。” “我困在这座山里几百万年,吃了几万人,才修出这一身累赘。” “我早就想蜕皮了……可惜这层‘肉壳’太厚,我自己剥不下来。” “多亏了你们这一把火……” “帮我烧掉了这层皮囊,帮我炼化了这身浊气!” 轰! 山顶突然炸开。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在那光柱中,顾青隐约看到一个只有常人大小、浑身赤裸、皮肤如玉般完美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它没有脸。 但它的手中,正捏着一张还没来得及贴上去的人皮。 “你们助我脱离了这苦海……” “这份大恩大德……” 那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顿,虽然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道冰冷至极的视线。 “ “等我真正修成了人身,混进了你们的人群里……” “我会亲自上门……把你们的皮,一张张剥下来,做成我的袈裟。” “好好活着……等我。” 光柱消散。 那个身影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还在熊熊燃烧的大凉山,和站在沼泽里、浑身冰凉的众人。 “老……老板……” 张伟牙齿打颤,“咱们是不是……闯祸了?” “咱们这是帮它……越狱了?” 顾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伙伴。 大家都狼狈不堪,但最惨的是张伟。 这个倒霉蛋不仅满身污泥,眼镜也没了,两个耳朵眼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那是之前在洞里被肉身菩萨一声梵音震伤的。 “张伟,你的耳朵还在流血。” 顾青皱了皱眉。 “啊?老板你说啥?” 张伟看见顾青嘴唇在动,大声喊道,声音因为耳鸣而变得格外洪亮且跑调。 “我听不见!!好像有苍蝇在脑子里飞!我是不是聋了啊老板!” 顾青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张伟,伸手在他脉搏上探了一下。 “耳膜穿孔,还好没伤到脑子。” “走吧。” 顾青看了一眼那辆停在远处、虽然脏了还能开的五菱宏光。 “先送这家伙去市一院挂急诊。算是工伤,全额报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魔山,眼中寒光闪烁。 “这次没赚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 “看来回去后得把长生铺的门槛……再加高三寸了。” 第127章 都市画皮 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五菱宏光拖着满身的泥泞和划痕,像一头受伤的老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市区的高架桥。 车厢里很安静。 张伟还在开车,他开得很僵硬。因为听不见声音,他无法通过引擎的轰鸣来判断转速,只能死死盯着仪表盘,眼睛瞪得像铜铃,时不时还神经质地侧过头,对着顾青大吼: “老板!!咱们是不是进市区了?!我看路灯亮了!!” 他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那是听障人士特有的无法控制音量的表现。 顾青揉了揉眉心,伸手在张伟肩膀上拍了两下,示意他闭嘴专心开车。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些高耸的写字楼、闪烁的广告牌、偶尔呼啸而过的跑车……这一切曾经熟悉的人间烟火,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有些虚幻。 刚刚还在尸山血海里打滚,转眼就回到了文明社会。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眩晕。 “到了。” 车子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前。 “红衣,刑天,你们留在车里。别吓着护士。” 顾青把那个装有【惊蛰剑】的长条包递给刑天,然后拉着还在大喊“是不是到了”的张伟下了车。 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但这味道比起大凉山那股子烂肉味,简直清新得像薄荷。 值班医生是个地中海大叔,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张伟的耳朵,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怎么弄的?耳膜穿孔,还有淤血……你们是去炸山了?还是在KtV把头塞进音箱里了?” “差不多吧。” 顾青去交了费,手里捏着一叠单子回来。 “工伤。大夫,用最好的药,能治好就行。” 张伟坐在治疗椅上,看着医生嘴巴一张一合,一脸茫然。直到医生拿出一根长长的棉签捅进他耳朵里,他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老板!他在戳我脑浆子!!” 顾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还能叫唤,说明死不了。 他的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摩挲着那枚【画魂笔】。 笔身滚烫,笔尖的毫毛微微颤抖,指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邪恶、却又极其隐蔽的气息,正在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迅速扩散。 同一时间。 城西,一条充满了泔水味和猫尿味的背阴后巷。 这里是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疮疤,只有醉汉、流浪猫和老鼠会光顾。 “呃……喝……再来一杯……” 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斜的醉汉,扶着墙根,正在呕吐。他今晚应酬喝多了,迷迷糊糊地走错了路,钻进了这条死胡同。 巷子深处,没有路灯。 只有黑暗中传来的、一阵阵奇怪的声响。 啪嗒……啪嗒…… 像是赤脚踩在积水里的声音。但那脚步声很重,很湿,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粘稠液体的滴落声。 “谁……谁啊?” 醉汉抹了一把嘴,醉眼朦胧地抬起头。 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光,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它太红了。 通体鲜红,没有皮肤,鲜活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它的动作而拉伸、收缩。它没有脸,面部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只有几颗眼球镶嵌在额头和脸颊上,正毫无规律地转动着。 “鬼……鬼啊!!” 醉汉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个血肉怪物它走到醉汉面前,缓缓蹲下。 它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檀香。 “施主……” 一个宏大、庄严,却因为没有嘴唇而显得有些漏风的声音,直接在醉汉的脑子里炸响。 “你的皮囊……甚是合身。” “你……你要干什么……”醉汉吓尿了,裤裆湿了一片。 “借你的皮一用。” 怪物伸出那只没有皮肤、指骨森森的手,轻轻抚摸着醉汉的脸颊。 那种触感,滑腻、冰冷,带着死亡的温度。 “我要去……见众生。” “没有皮,会吓坏他们的。” “不!不要!!” 醉汉想要尖叫,但怪物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不,不是捂住。 那只手直接像液体一样,流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 嗤拉 一声类似于撕开布帛的脆响。 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分钟后。 那个穿着西装的“醉汉”从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五官端正,皮肤完好。 “这就是……人的感觉。” 他对着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后视镜,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很标准,却也很空洞。因为他的眼底深处,只有一团旋转的、细小的红色血肉旋涡。 “顾青……”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来了。” “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迈着略显机械的步伐,融入了凌晨四点的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的巷子里。 一具血肉模糊、失去了所有皮肤的尸体,正静静地蜷缩在垃圾桶旁,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猪。 清晨,半山别墅。 张伟耳朵里塞着棉球,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一楼客房的床上哼哼。 红衣正在浴室里疯狂洗澡,她觉得自己身上全是沼泽的臭味,已经洗脱皮了都不肯出来。 刑天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风景 顾青站在大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颗【千手佛心】已经装在纸狮子里了。 昨晚回来后,这只纸狮子就一直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金色的鬃毛炸起,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 “你也感觉到了吗?” 顾青伸手,安抚地拍了拍纸狮子的脑袋。 “吼……” 纸狮子蹭了蹭顾青的手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山下那片繁华的城市。 在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有一股和它同源、却充满了邪恶与血腥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 “它进城了。” 顾青收回手,目光冷冽。 “也好。” “既然它披上了人皮,那就得守人的规矩。” “在这个水泥森林里……” 顾青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队长吗?” “我是顾青。我要报案。” “杀人啦!’。” 第128章 全城戒严 半山别墅的客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临时指挥部。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房间里只有那个用来充当服务器的陶罐散发出的幽幽绿光,以及几台显示器屏幕的冷光。 “找到了吗?” 顾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画魂笔,笔尖在虚空中轻轻点动,似乎在感应着某种气机的流动。 “正在排查!数据量太大了!” 陶罐上方,那个戴着眼镜的格子衫男鬼【键盘】,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它的十根手指化作残影,在虚空中疯狂敲击着并不存在的键盘。随着它的动作,连接在陶罐上的几台显示器画面飞速切换。那是连接了全市天眼系统的监控画面。 “那家伙很狡猾。” 键盘推了推鼻梁上的鬼气眼镜,声音急促。“它没有用鬼术瞬移,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坐地铁、打车。它身上的那层人皮屏蔽了大部分阴气,现在的热成像仪把它识别为正常体温。” “既然体温没问题,那就找‘不协调’。” 顾青冷冷道。 “它是缝合怪,骨架和肌肉是拼凑的。就算披了人皮,走路的姿势、关节的弯曲度,甚至是眨眼的频率,绝对和常人不一样。” “给我找那个……走起路来像是在跳机械舞的人。” “收到!算法调整中……步态识别开启!” 键盘眼中的绿光大盛。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定格筛选。 突然,键盘的手指猛地一停。 “老板!抓到他了!” 中间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十分钟前的监控录像。地点是市中心的步行街,人潮汹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混在人群中。乍看之下没什么异常,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脖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僵硬的角度,而且……他的左脚迈出的距离,永远比右脚长八厘米。 最诡异的是,他在路过一个正在直播的网红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在这个网红的脸上……虚画了一个圈。 就像是一个画家在构图,又像是一个屠夫在选肉。 “他在挑‘零件’。” 苏南看着屏幕,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在躲藏……他是在进货。” “定位他!”顾青霍然起身。 “信号丢失……他进了死角。” 键盘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不过,根据他的移动轨迹预测……他在往城东走。” “城东?” 顾青看向墙上的地图。 城东是老工业区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所在地。 顾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张伟……” 那个二比因为耳膜穿孔,正好就在市一院挂急诊!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 深夜的医院总是透着股死寂,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一切,包括死亡的气息。 张伟坐在输液椅上,看着头顶的吊瓶,百无聊赖地数着滴落的药水。 一滴,两滴,三滴…… 他的世界很安静。医生给他塞了特效药棉球,现在的他听力几乎为零,就像是看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电影。护士走过去,嘴巴动了动,他只能尴尬地笑笑,指指耳朵。 “唉,倒霉催的。” 张伟在心里叹气。 “这算不算工伤误工费啊?回头得找老板报销个损失费。” 突然,他感觉有一阵风吹过。走廊尽头的感应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个病历本步履匆匆。 张伟本来没有在意。 但当那个医生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张伟那种名为“天煞孤星”的雷达,突然疯狂报警。一种强烈的、类似于指甲刮黑板的生理性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劲……” 张伟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他虽然听不见,但他的眼睛很尖。他看到,那个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处,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滴落。 啪嗒。 落在洁白的地砖上,晕染开来。 那是血。 而且,那个医生的手……太大了。 那双手藏在袖子里,指节粗大得不像是拿手术刀的手,倒像是……某种用来撕扯生肉的爪子。 医生停在了一个病房门口。 那是烧伤科的重症监护室。 他站在玻璃窗前,静静地往里看。他在看那个躺在床上、皮肤溃烂的病人。 “这皮太烂了,补不上我的缺口。” 张伟虽然听不见,但他竟然诡异地读懂了那个医生的眼神。 紧接着,医生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 落在了张伟的身上。 张伟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因为他看到,那个医生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喜。 那眼神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宝。 医生向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的走路姿势很怪,膝盖不弯曲,像是两根棍子在杵地。 张伟想跑。 但他还在挂吊瓶,针头扎在血管里。 “别过来……别过来……” 张伟张大嘴巴想喊 口罩下是一张被撑得变形惨白如纸的脸。正是昨晚那个醉汉的脸。此刻,这张皮像是紧身衣一样绷在肉身菩萨庞大的头颅上,眼角和嘴角都因为过度的拉伸而撕裂,露出了下面鲜红蠕动的肌肉。为了防止这张皮掉下来,他用粗黑的线在下巴和耳后做了粗糙的缝合,伤口处正不断地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你好啊……” 医生张开嘴,那撕裂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张伟听不见声音,但他看清了对方的口型: “这层皮……太脆了,太小了,一穿就破。” “你的皮……看着很结实,很有韧性。” “正好……给我换一件新衣服。” 医生伸出了手。 那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伸向张伟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伟那该死的求生欲终于爆发了。他没有去拔针头,也没有去推那个怪物。 他做了一个极其离谱、却又极其符合他命格的动作。 他猛地一抬脚。 狠狠地踢翻了旁边那个装满了医疗废物的垃圾桶。 哗啦 一堆沾着血的棉签、用过的针头、甚至还有半瓶没打完的药水,稀里哗啦地全倒在了那个“医生”的脚上。 而且,好死不死。 一根用过的针头,针尖朝上,正好扎在了医生那双皮鞋的薄弱处。 虽然肉身菩萨不怕疼。但那种“踩到乐高积木”或者是“踩到钉子”的晦气感,是通用的。 医生的动作猛地一僵。那种流畅的杀人节奏,被这一脚垃圾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一种名为“恶心”和“不顺”的感觉,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趁着这个空档。 张伟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鲜血飚了出来。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过椅子,冲向护士站,一边跑一边用那破锣嗓子大喊 “救命啊!!医生杀人啦!!!” “他要扒我的皮做大衣啊!!!” 第129章 极寒智斗 医院的走廊惨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条通往停尸房的冰冷滑道。 张伟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声,也听不见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 他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嗡鸣,唯有心跳撞击胸腔的震动感,顺着骨骼传导到大脑,像是催命的战鼓。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推倒身边的输液架、清洁车,制造一切可能的障碍。 哐当! 身后的不锈钢推车像纸片一样飞了起来,砸在天花板上,又重重落下。 张伟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扫过,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下意识地一摸。 是黄色的尸水。 那个怪物……就在身后! “滴滴滴” 走廊两侧的电子显示屏突然全部亮起,原本显示的排号信息变成了一行行血红色的加粗字体: 【左转!进放射科!】 【左转!进放射科!】 是“键盘”! 那个网瘾鬼在帮他导航! 张伟想都没想,一个急刹车,鞋底在打蜡的地板上摩擦出两道黑印,整个人顺势滚进了左手边的大门。 门牌上写着:【核磁共振室(mRI)】。 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警示标语:【强磁场区域,严禁携带金属进入】。 更重要的是,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旁写着:【液氦冷却系统 - 危险】。 张伟滚进房间,反手就把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铅门给关上了死死扣上了锁。 他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知道,这扇门挡不住那个怪物。 果然。不到三秒钟。 那扇厚达十厘米的铅门就开始剧烈变形。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发黑的大手,竟然像插豆腐一样,硬生生地穿透了铅板! “撕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铅门被那只大手硬生生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砸碎了地砖。 “找到……你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它变了。 它不再是那个身形佝偻的缝合怪,而是一个膨胀的肉山。 昨晚那个醉汉的人皮,此刻正紧紧地绷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像是一件小了两号的紧身衣。皮下的肌肉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条蛇在下面游走,试图寻找出口。 人皮的眼角、嘴角已经彻底崩裂,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那些血液似乎正在被它贪婪地重新吸收。 它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张伟,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里面还没有长全的牙床。 “这层皮……太紧了……” 它一边说,一边伸手撕扯着自己脖子上崩开的人皮,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但我闻到了……你的皮,很有弹性。” “而且,你很香……你身上有一种让我讨厌,却又忍不住想毁灭的味道 张伟听不见它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怪物眼神里的戏谑。那是猫捉老鼠的眼神。 这个怪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它在享受狩猎的乐趣。 张伟的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这里没有刀,没有枪。 只有一个巨大的、像甜甜圈一样的核磁共振仪。 机器正处于待机状态,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键盘你大爷……光开机没用啊……这货身上又没金属……” 张伟大脑飞速运转。 他以前看过新闻,mRI机器是靠液氦来维持超导线圈的极低温。一旦发生“失超”事故,液氦会瞬间气化,带走大量的热量,让整个房间瞬间变成冰窖! 这个怪物……它是肉做的! 而且是那种湿漉漉、充满了体液的烂肉! 它最怕的,应该是冻结! “赌一把!” 张伟咬了咬牙,装作吓傻了的样子,颤巍巍地向着机器旁边的控制面板退去。 “别……别过来……” 张伟一边退,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砸过去。 怪物不屑地挥手打掉本子。它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红脚印。 “乖……把皮脱下来……我会很温柔的……” 它伸出手,那只手掌瞬间拉长,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鞭,直奔张伟的面门。 就在肉鞭即将触碰到张伟鼻尖的瞬间。 张伟他猛地一个矮身,躲过了肉鞭的缠绕,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墙上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的【红色紧急按钮】上! 哗啦!玻璃碎裂。按钮按下。 【警告!紧急失超程序启动!】 【液氦释放中!】 “请你特么的吃冰棍!!”张伟张大嘴巴怒吼(虽然他听不见)。 轰!!! 一声巨响从机器内部爆发。那是液氦瞬间气化产生的恐怖声浪。 紧接着,一股白色的寒流如同雪崩一般,从机器顶部的排气口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温度骤降! 零下几十度甚至更低的极寒气流,疯狂地掠夺着空间里所有的热量。 “吼?!” 肉身菩萨显然没料到这个蝼蚁还有这一手。 它那由无数鲜活血肉组成的身体,原本充满了水分和粘液,此刻却成了它最大的弱点。 寒流袭来,它体表的粘液瞬间结冰!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它的肌肉纤维瞬间僵硬、坏死。 “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想动,但关节已经被冻住了。它那张紧绷的人皮在极寒下迅速失去弹性,然后像干脆面一样片片崩裂。 露出了下面被冻成紫黑色的肌肉组织。 张伟也不好受。 他在按下按钮的一瞬间,就缩成一团滚到了角落里,用那件厚厚的衣服死死裹住头。 但即便如此,他的眉毛和头发也瞬间结满了白霜,牙齿打颤的声音像是机关枪。 “死……我要你死……” 肉身菩萨并没有被冻死。 它的生命力太强了。 它咆哮着,强行挣破了体表的冰层,带起大片血肉模糊的冰渣。 虽然动作变慢了,虽然身体受损严重,但它依然朝着张伟挪了过来。 它那只被冻成冰棍的大手,高高举起,要将这个卑鄙的凡人拍碎。 “完了……这都不死?” 张伟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可是连钢铁都能冻脆的液氦啊!这怪物到底是什么做的? 就在那只冰冷的大手即将落下之时。 轰隆!!! 核磁共振室那面厚实的混凝土墙壁,突然炸开了。是被一把漆黑如墨的巨刀,硬生生劈开! 碎石飞溅,寒风倒灌。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从烟尘中踏步而出。 他赤裸着上身,单手提着那把散发着浓烈煞气的【鬼头刀】。 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在极寒的白雾中,散发着灼热的暗玉光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刑天终于到了。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快冻僵的张伟,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试图行凶的冰冻怪物。 眼中的鬼火猛地一跳。 “动我的人?” 刑天没有废话。 他双手握刀,脚下发力,像是一头撞破冰山的蛮牛,冲向了肉身菩萨。 “斩!” 咔嚓! 鬼头刀带着开山之力,狠狠劈在了肉身菩萨那只举起的手臂上。 若是平时,这只手臂坚韧如橡胶,很难砍断。 但现在,它被液氦冻透了,脆得像是一根冰棍。 刀锋过处。 那条粗壮的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流血。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那个被冻在机器上的怪物,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阵低沉、浑浊,却充满了戏谑的笑声。 “呵呵呵……” 笑声伴随着冰层开裂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皮囊……这就坏了?” “真是……脆弱啊……” 刑天死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对劲。 刀锋传来的触感不对。砍断的似乎只是一层毫无生机的冻肉,根本没有触及到这怪物的核心。 “装神弄鬼!” 刑天一声暴喝,修罗臂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怪物的喉咙,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按在了结冰的墙壁上。 暗金色的符文爆发,高温煞气与极寒空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板说。” 刑天的声音沙哑,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笔账……先收个利息。” 他举起鬼头刀,对着怪物的胸口,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长刀贯穿了被冻硬的胸膛。但下一秒,刑天的脸色变了。 并没有鲜血喷涌。那个被刺穿的躯壳,突然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表面布满了裂纹。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血光,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的金红色佛光。 “利息?” 一个宏大庄严的梵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施主,你只是戳破了我的……衣服。” 轰!!! 那个被冻结的庞大身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漫天的碎冰和冻肉如同弹片般飞溅,将刑天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在那纷飞的冰屑中,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却散发着滔天威压的血肉红光悬浮在半空。它没有被冻住,反而因为脱去了那层僵硬的“外壳”而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恐怖。 它在蠕动,在重组,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存在而扭曲。 “这具皮囊虽然不合身,但也花了我一番功夫缝补。” 那团血肉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面孔。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刑天和角落里的张伟,眼神中透着神明般的漠视。 “既然弄坏了我的衣服……” “那就拿你们的皮……来赔吧。” 一股比刚才液氦还要寒冷百倍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第1章 喜丧撞煞,活人回避 那种味道很熟悉。 像是陈年的尸油滴在烧红的木炭上,混杂着受潮的纸钱发霉的酸气。顾青猛地睁开眼,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大口喘息,而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无论在什么地方,闻到这种味道,最好的选择都是先闭气三秒,以免吸入不干净的“灰”。 “这里……这里是哪里?” “我的手机呢?我刚才明明在地铁上!” 耳边传来杂乱的尖叫和啜泣声。顾青眯起眼睛,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四周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包裹。 在他身边,站着五六个穿着现代服装的人。有西装革履的胖子,有穿着校服瑟瑟发抖的女学生,还有一个染着黄毛、满脸横肉的青年,正试图用手机拨号。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群人的脸色都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就像……刚从冰柜里拉出来一样。 顾青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凉,但还有血色。 还好,是活魂入煞,不是死后还魂。 “喂!那个穿唐装的!”黄毛青年突然冲着顾青喊道,似乎顾青那身并不合时宜的黑色唐装让他成了这里唯一的“知情者”,“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是不是你们搞的整人节目?” 顾青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黄毛的肩膀,看向了迷雾的深处。 滴答。滴答。 不是水声,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落在干枯树叶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撕裂了寂静。 哇——呜 是唢呐。 而且是高亢入云、百转千回的唢呐声。但这调子极其怪异,前半段是喜庆的《百鸟朝凤》,吹到高音处却陡然一转,变成了凄厉阴森的《哭七关》。 喜乐奏丧音,大凶。 随着唢呐声越来越近,那浓雾仿佛活了过来,向两侧翻滚退去。一支队伍缓缓显形。 两排穿着大红袄子的人,脸颊上涂着两坨圆圆的胭脂,脸色惨白如纸,动作僵硬得整齐划一。他们抬着一顶鲜红的花轿,脚并没有落地,而是像飘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并没有撒花瓣,而是在撒着漫天的红色纸钱。 一张纸钱飘飘荡荡,正好落在了那个还在叫嚣的黄毛脸上。 黄毛愣了一下,抓下纸钱。“什么鬼东西……” 他刚要扔掉,却发现纸钱上密密麻麻写着血红的小字。 【欢迎来到槐树村。贵客临门,请遵守以下守则,方可保全性命。】 【规则一:喜轿过门,非礼勿视。请立刻背对花轿,在这个过程中,无论谁拍你的肩膀,都绝对不要回头。】 【规则二:新娘怕生。如果听到轿子里有哭声,请陪着一起哭。】 “这……这是什么?”女学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背对花轿?快!快转过去!” 恐惧是会传染的。在那诡异的唢呐声压迫下,除了顾青,剩下的五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规则”,慌乱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那顶越来越近的红轿子。 黄毛虽然嘴硬,但身体也很诚实,立刻转了过去,还不忘回头骂了顾青一句:“操,你个傻逼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纸上写的吗?想死别连累我们!” 顾青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红色的纸钱,或者说,是盯着纸钱上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泛着幽幽黑光的“备注”。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血红的【规则一】下方,正像墨汁晕染般浮现出一行狰狞的字迹: 【系统修正(鬼律):假的。】 【备注:背过去就是把后颈露给厉鬼。这是“鬼遮眼”,它们缺轿夫,正想找替身。人身有三盏灯,双肩与头顶,背对厉鬼,名为“卸甲”,一拍即灭。】 顾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进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表情。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笑。 “不想死的话,”顾青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却格外清晰,“就别转身。” “你有病吧!”背对着他的黄毛骂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纸上明明写着非礼勿视!” 顾青没有再解释。 做死人生意的人都知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黄毛紧紧闭着眼睛,背对着道路,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种阴冷的风,正顺着他的脖领子往里灌。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个穿唐装的神经病为什么不转过来?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那凄厉的唢呐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声音停在了他的身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鼻而来,就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的死猪肉。 紧接着,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轻轻搭在了黄毛的右肩膀上。 那一瞬间,黄毛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无论谁拍你的肩膀,都绝对不要回头……” 他死死记着那张红纸上的话。我不回头,我只要不回头就没事! 那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似乎在确认骨骼的硬度。 然后,一个尖细、仿佛捏着嗓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 “这位客官,轿子沉……缺个脚力……你帮把手?” 黄毛浑身僵硬,紧咬牙关,拼命摇头。 这是幻觉,这是考验,我不回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死守着“规则”不敢动弹的时候,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苍白鬼手,指甲正在疯狂生长,漆黑的指甲如锋利的剃刀,已经深深陷入了他的斜方肌里。 “嘿嘿……不回头好啊……不回头,灯就灭了。”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贪婪而暴戾。 黄毛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他的灵魂从那个位置“提”了起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黄毛的身影在浓雾中瞬间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瞬间被吸入了那只鬼手之中。 原地只留下了一双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的布鞋。惨叫声让前面几个背对着花轿的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女学生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但他们不敢动,也不敢回头。他们以为黄毛是因为回头才死的。 只有顾青看得真切。 那个黄毛,是被活生生“塞”进那个鬼轿夫的身体里的。现在,抬轿子的四个纸人里,左后方那个纸人的脸,隐约变成了黄毛那惊恐扭曲的模样。 队伍继续前行。 这一次,它们停在了顾青面前。 四个脸色惨白的纸人轿夫,八只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唯一敢正视它们的活人。 因为顾青没有转身,他身上的三盏阳火烧得正旺,那股灼热的生人气场,让这些阴物感到了一丝忌惮。 正面对视,阳气冲煞。这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 “停轿” 轿子里传出一个幽怨的女声。 大红色的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透过缝隙,顾青看到了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和一截雪白却布满尸斑的脚踝。 “这位郎君,”轿子里的新娘并没有露脸,声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为何挡我去路?难道……你也想来抬轿子?”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的西装胖子终于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却依然不敢把身子转过来。 面对这必死的压迫感,顾青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近了花轿。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生着黑红铁锈的老式剪刀。 那是他家祖传的物件,专剪阴债,断孽缘。 你的轿子,我不会抬。顾青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静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和决绝。他那对深邃而锐利的眼眸,宛如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看穿阴阳两界的神瞳,此刻正毫不畏惧地径直凝视着轿帘背后那片无尽的幽暗与神秘。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顾青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您需要有人来描绘您的面容,那么在下倒是略通此道,可以一试身手。 轿子里的阴气猛地一滞。 顾青盯着那漆黑的缝隙,眼前再次浮现出系统那幽绿色的备注: 【目标:半成品喜煞(纸新娘)】 【状态:暴怒\/残缺】 【弱点:画师偷懒,左眼没点睛,怨气虽重却是个瞎子。它需要一双眼睛。】 顾青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剪刀,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清脆而响亮的“咔嚓”声,仿佛在这个毫无生气且寂静得可怕的村庄入口处奏响一曲诡异的旋律。这声音异常尖锐刺耳,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顾青把玩着手中的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村口显得格外刺耳。 “左眼无珠,路走偏锋。难怪你要找替死鬼引路。” 顾青淡淡道,“做个交易吧。我给你开光点睛,你送我们进村。” “否则,”他举起剪刀,对着轿帘比划了一下,“我就把你这身纸皮子,剪成碎屑。” 空气凝固了三秒。 随后,轿子里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咯咯咯……好大的口气……扎纸匠?” 第2章 点睛画骨 林晓晓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瘫软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在几秒钟前,那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还在叫嚣,转眼间就被“吃”进了纸人的身体里,变成了一张扭曲的人皮面具。 但更让她感到灵魂颤栗的,是眼前那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顾青。 在惨白的迷雾和血红的轿子之间,顾青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剪刀,不仅没有像他们一样发抖,反而还在……笑? 那把剪刀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如果说轿子里的东西是鬼,那这个男人是什么? 在林晓晓眼里,顾青此时散发出的寒意,甚至比那只鬼新娘还要重。他就像是一个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热乎气。 “扎纸匠……” 轿子里那个幽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这手艺断代几十年了,没想到还能遇见传人。” 林晓晓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轿帘里伸了出来。 那手上没有肉色,指甲漆黑细长,掌心里托着一盒早已干涸的胭脂,和一根秃了毛的旧毛笔。 “既是行家,那就请吧。” 鬼新娘的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杀意,“若点偏了分毫,我就拿你的眼珠子来补。” 顾青看着那只鬼手递出来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胭脂是死人妆用的,笔是扫墓用的败笔。”顾青没有去接,“用这种东西点睛,你是想永世不得超生,还是想让我毁了你的灵韵?” 他随手将那盒胭脂打翻在地。 红色的粉末洒在泥土里,瞬间滋滋作响,腾起一股黑烟 那是胭脂里掺了尸毒。 如果是普通人,刚才接过去的瞬间手就已经废了 “那你要用什么?”轿子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怒,周围的四个纸人轿夫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将顾青团团围住。 顾青面不改色,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在中指指尖轻轻一划。 动作极快,只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纸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青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要想灵台清明,这就得借一点‘纯阳血’。” 他并没有直接把血涂在纸人脸上,而是伸出右手,用那把名为【阴阳剪】的老剪刀,在虚空中剪了一下。 咔嚓! 明明剪的是空气,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顾青眼前的空气仿佛被剪开了一个口子,他将那滴指尖血弹入那道口子中,随后迅速伸手探入轿帘的缝隙! “你要干什么!”鬼新娘尖叫一声。 “别动。”顾青冷喝道,很快就好。 他的手指准确地按在了黑暗中那张纸脸的左眼眶位置。 指尖滚烫的阳血与冰冷的纸皮接触,发出了烙铁入水般的“滋滋”声。 轿子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舒畅的叹息。 “看见了……” 那个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森尖锐,反而多了一丝女子的柔媚,“原来这槐树村的路,竟是这般模样。” 原本一直笼罩在众人周围、怎么也走不出去的浓雾,随着鬼新娘这一声叹息,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一条道。 那条泥泞的小路尽头,隐约露出了一座破败古村的轮廓。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缠满了暗红色的布条。 “多谢郎君。” 轿子里的纸新娘似乎心情不错,“按照约定,送你们进村。” 四个纸人轿夫重新抬起轿子,那张变成了黄毛脸孔的纸人虽然还在无声地哀嚎,但脚步却不得不跟着队伍移动。 顾青收起剪刀,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五个人。 “路开了。不想死在这里,就跟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队伍里,就走在那个黄毛变成的纸人旁边,仿佛在押送一位犯人。 地上的几人如梦初醒。 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起地上的女学生:“快!快跟上他!只有跟着他才能活!” 这群人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顾青在他们眼里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进村的路并不长,但每一步都走得人心惊肉跳。 队伍穿过那块缠满红布的石碑时,顾青特意看了一眼。 那不是红布,那是染了血的招魂幡,经过风吹雨淋,已经发黑变硬,像干枯的肠子一样挂在石头上。 进入村子后,那顶红轿子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朝着村西头飘去。 留给玩家们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打谷场。 “它们……走了?” 穿着校服的林晓晓颤巍巍地问,手里还紧紧抓着胖子的衣角。 “走了好,走了好啊。”西装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石磨盘上,“妈的,吓死老子了。这到底是什么游戏?我要报价!我要回家!” 顾青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 他站在打谷场中央,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古村落,房屋大多是黄土夯成的,屋檐低矮。诡异的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 左边的这排房子,挂的是红灯笼,贴着喜字,却透着股陈旧的灰败感。 右边的这排房子,挂的是白灯笼,门框上贴着挽联,纸糊的灯笼在风中哗哗作响。 一条路,阴阳两隔。 左边办喜事,右边办丧事。 “有些不对劲。”顾青眉头微皱。 刚才那顶红轿子是往西边去了(喜事),按照“红白撞煞”的格局,东边应该有一支送葬的队伍才对。 可是现在,东边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如果不撞煞,这局就不算死局。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拉进来,不可能这么简单。 就在顾青思考的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体力劳动者,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喊道: “那里有光!是不是有人?我们可以去问问路!” 那是一间位于“白事区”的屋子,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但屋内却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在这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温馨。 更重要的是,屋里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对于这群惊魂未定、饥肠辘辘的新人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别去。”顾青淡淡地开口阻拦。 但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已经被恐惧和饥饿冲昏了头脑,或者是为了急于摆脱压抑的氛围,他没有理会,大步朝那间屋子走去:“我去看看!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顾青没有伸手去拉。 他的目光落在那间屋子的门槛上。 那门槛很高,几乎到了膝盖位置。在民俗里,这种门槛是为了挡住某种膝盖僵硬、无法弯曲的东西跳进去。 而且,门槛上撒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如果仔细看,那白灰上,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脚印。 【系统提示(隐藏):不要吃百家饭。尤其是死人供桌上的饭。】 顾青的视野里跳出了新的备注。 但他没有出声提醒。在这个游戏里,每一次对他人的提醒,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因果”。既然对方不信邪,那就让他去探探路好了。 “有人吗?” 中年男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屋里的场景暴露在众人面前。 并没有什么温馨的晚餐。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并未封盖。 而在棺材前面的供桌上,摆着一只烧鸡,那诱人的香味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正要退出来,却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紧接着,他像是着了魔一样,猛地扑向供桌上的烧鸡,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连骨头都不吐,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好吃!好吃!娘,真好吃!” 中年男人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娘。 “他在干什么……”林晓晓吓得退后了一步。 “他在吃自己的贡品。” 顾青冷冷地说道,手里的剪刀再次滑落在掌心,“那是给死人吃的‘倒头饭’。吃了这碗饭,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屋内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慢慢转了过来,眼珠上翻,只露出大片的眼白,死死盯着门外的众人。 下一秒,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的嚎叫: “娘——!! 客人来了!! 开席了!!” 轰! 随着他这一声喊,原本死寂的村东头(白事区),所有的白灯笼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无数扇木门同时被风吹开,黑暗中,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白事”来了。 第3章 死人饭与活人祭 那一声“开席了”,像是扯断了这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夹杂着土腥味和那种陈年腐肉的甜腻气息,在这个封闭的打谷场上横冲直撞。那并不是普通的夜风,而是无数扇木门同时被撞开时带起的气流。 “跑。” 顾青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众人耳边。 还没等那几个人反应过来,那个刚刚吞下一整只“烧鸡”的中年男人就动了。他此时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肚子被撑得像是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薄薄的肚皮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他四肢着地,像只巨大的蛤蟆一样,猛地向离他最近的西装胖子扑去。 “肉……新鲜的肉……” 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胖子吓得两腿发软,竟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沾满油腻和尸斑的大嘴咬向自己。 就在那满口黄牙即将触碰到胖子颈动脉的瞬间,一只黑色布鞋狠狠地踹在了那怪物的下巴上。 并没有想象中骨头断裂的脆响,反倒像是踢在了一块冷冻了很久的猪肉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青收回脚,顺势借力向后跃出几步。 那个怪物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却没有痛觉似的立刻又弹了起来。但他似乎对顾青身上那股子阴冷的煞气有些忌惮,转而用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剩下的林晓晓。 “别发呆!”顾青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胖子,“除非你也想变成桌上那盘菜。” 此时,四周的黑暗中已经影影绰绰。 借着那些惨白的灯笼光,众人终于看清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村民”。 那是一群穿着黑布棉袄的老少爷们,有的手里拿着空碗,有的提着掉漆的筷子。他们的脸干枯得像树皮,眼窝深陷,动作僵硬而整齐,全都踮着脚尖走路,落地无声。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活人。 “我也饿……” “我也饿……” 无数细碎的低语汇聚在一起,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往西边跑!”顾青当机立断,手中的剪刀在掌心转了个花,锋利的刀尖划破空气,逼退了几个试图靠近的影子。 既然东边是“白事”,是给死人开席的地方,那这些“村民”就是来赴宴的恶鬼。而在这种席面上,没有座位的活人,就是唯一的硬菜。 只有去西边! 西边是“红事”,虽然那是鬼新娘的地盘,但既然之前达成了交易,那边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林晓晓拉着还在发抖的胖子,拼了命地跟在顾青身后。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个肚子鼓胀的中年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四肢并用,在墙壁上飞快地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大哥!它……它追上来了!”林晓晓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那怪物正从侧面的屋顶上一跃而下,腥臭的涎水在空中拉出一条长丝,直扑队伍末尾。 顾青猛地停步,转身。 他并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扑来的腥风踏前一步。 如果是在外面,遇到这种吃了倒头饭生成的“饿死鬼”,顾青有一百种法子能治它。但在这里,没有法坛,没有朱砂,甚至连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 他只能赌一把这行当里的“老规矩”。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撕裂他胸膛的瞬间,顾青突然抬手,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一样东西塞进了怪物的嘴里。 那是一枚铜钱。 一枚外圆内方、满是铜锈的“压口钱”。 那是他刚才在路过石碑时顺手摸来的。 “含了口钱,就得给我闭嘴。” 顾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怪物原本大张的嘴在含住铜钱的瞬间,像是触电般僵住了。它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响,原本暴戾的动作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喉咙翻滚起来。 那是给死人下葬时含在嘴里的一口“买路财”。既然吃了,就得乖乖上路,不得在作祟。 “走!” 顾青没有恋战,趁着怪物挣扎的空档,领着几人冲过了村子中间的那条分界线。 一过界,身后的喧嚣声似乎瞬间远去了。 那群从东边涌来的饿死鬼,在靠近这条线时,纷纷停下了脚步。它们站在阴影里,贪婪地盯着这边的活人,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红白不对冲。这是规矩。 林晓晓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感觉肺都要炸了。 “它……它们不追了吗?” “这边有更凶的东西,它们不敢过来。”顾青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投向前方。 虽然摆脱了饿死鬼,但这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西边的村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地上满是刚刚撒落的纸钱,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不小心踩到了谁的手。 “那我们现在去哪?”胖子带着哭腔问,“那顶花轿也不见了。” 顾青没有回答,他耸动了一下鼻翼。 在这满村的纸钱味和尸臭味中,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浆糊发酵后的酸味,混杂着竹条被火烤过的焦香。 对于扎纸匠来说,这味道更是敏感。 “跟我来。” 顾青顺着味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在巷子的尽头,立着一座二层小楼。这楼和其他土房不同,是木质结构的,门脸修得很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 【长生铺】 而最让顾青在意的,是门口并没有挂红灯笼,也没有挂白灯笼。 而是挂着两盏青皮灯笼。 青灯引路,不问红白。 这是给手艺人留的门。 “就是这儿了。”顾青走到门前,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在门环上有节奏地扣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拜山的规矩。 吱呀 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的竹木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味道。 借着门外的月光,可以看到屋里摆满了东西。 左边是一排排神态各异的童男童女纸人,脸蛋红扑扑的,在那儿冲着门口笑。 右边堆满了还没糊纸的竹骨架子,在阴影里像是一具具被剔了肉的骷髅。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 老头低垂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把篾刀,似乎正在削着竹条。他对众人的闯入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前辈?” 顾青试探着叫了一声,同时暗暗握紧了剪刀。 没有回应。 顾青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老头的手上。 那双手干枯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上面长满了尸斑。 而且,那把篾刀已经生锈了,和老头的手指长在了一起。 “死了很久了。”顾青做出了判断。 “死……死人?”林晓晓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死死捂着嘴,生怕惊扰了这屋子里的东西。 顾青却摇了摇头,伸手在老头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哗啦 老头的身体突然塌了下去,变成了一堆干瘪的衣服和几根断裂的竹条。 只有那个脑袋滚落下来,在地板上转了几圈,露出了脖颈处的断口。 里面是空的。 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发黑的棉花和几根支撑脖颈的高粱杆。 “这是个纸人。” 顾青弯腰捡起那个做得栩栩如生的纸人头颅,手指抚过那细腻的画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把自己做成纸人,守着这家店……” “看来这槐树村的扎纸匠,本事不小啊。” 就在这时,屋子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客官,弄坏了掌柜的身子……” “可是要赔的。” 随着声音落下,屋内那些原本靠墙站着的童男童女纸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几十双用墨汁点出来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闯入的活人。 它们的嘴角,都在同一时间,向上咧到了耳根。 第4章 赔命生意 那几十个纸娃娃这一笑,屋里的温度却像是瞬间掉了十几度。 胖子本来就腿软,这下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堆竹篾子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想喊,嗓子眼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林晓晓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那些咧到耳根子的纸脸。 “赔命?” 顾青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拎着那个轻飘飘的纸人脑袋。他脸上没什么惊恐的表情,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把那脑袋往地上一扔,就像扔个烂西瓜。 “这老东西做得是不错,骨架用的是三年陈的毛竹,皮用的是生宣,但可惜……”顾青抬脚在那纸脑袋上踢了一下,把里面发黑的棉花踢了出来,“心窍没开,就是个死物。这种次品,也值得让我赔命?”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股子行家里手的傲气。 在这行当里混,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你越是怕,那些脏东西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你若是比它们还横,它们反而得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屋子深处那个幽怨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毁了我的掌柜,还敢大言不惭……” 那声音变得尖利了几分,屋里那些童男童女的纸人突然动了。 它们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像风吹纸片一样,“哗啦啦”地飘了过来。几十双惨白的小手伸得笔直,指甲盖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看着就锋利得很,直奔顾青的脖子和眼珠子。 “大神小心!”林晓晓终于喊出了声。 顾青却连躲都没躲。 他把手里的剪刀猛地往旁边的柱子上一插。 咄! 剪刀入木三分,发出一声震颤的嗡鸣。 “我是拜山门的,不是来砸场子的!”顾青大喝一声,声音中气十足,“既然弄坏了你的看门狗,我就赔你个真的!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那些纸人的指甲尖儿,堪堪停在离顾青脸皮不到半寸的地方。 风渐渐停了。 那几十双黑漆漆的画眼珠子,死死依然盯着顾青。 过了半晌,黑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慢慢地,一个身影从里屋的阴影里显现出来。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月光,胖子偷偷瞄了一眼,差点没当场吓尿。 那是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个只有上半身的纸扎女人。 她的腰部以下空空荡荡,只有几根光秃秃的竹篾子支撑着,像是个半成品。但她的脸却画得极美,眉眼如丝,嘴唇殷红,如果不是那惨白的肤色和僵硬的脖颈,简直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她是用两只手撑着地,一点点爬出来的。 “真的?” 女纸人抬起头,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贪婪,“你能做出能跑能跳、听话懂事的真掌柜吗?” “只要材料够,别说掌柜,就是给你扎个戏班子也没问题。”顾青神色淡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一捆竹子,“但规矩你也懂。手艺人干活,不收冥币,只收活路。这屋子,今晚得借我们避一避。” 女纸人盯着顾青看了许久,那目光阴冷得像蛇信子在他脸上舔过。 最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用白纸剪成的牙齿。 “成交。” 她挥了挥手,“孩儿们,退下。” 那些围着众人的童男童女瞬间哗啦啦地退回到了墙角,重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摆设,只是那咧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看着依然看着渗人。 顾青松了口气,后背其实早就湿透了。 他在赌。 赌这个半成品的“老板娘”有求于人。看来,这铺子里的东西虽然凶,但仍有它们的执念 “胖子,别瘫着了。”顾青转过身,踢了踢还在地上装死的胖子,“起来干活。” “干……干活?”胖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脸茫然,“干啥活啊?我他妈也不会扎纸人啊……” “不用你扎,会劈竹子就行。” 顾青走到那堆竹篾前,挑了几根成色好的青竹,“不想死就动起来。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是因为这屋里煞气重。但那女鬼也不是善茬,天亮之前要是交不出货,咱们三个就得变成这屋里的材料。” 一听这话,胖子和林晓晓哪里还敢怠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间诡异的纸人铺子里,竟然出现了一幅极其怪诞却又和谐的画面。 门外,阴风怒号,隐约能听到无数饿死鬼抓挠门板的“刺啦”声,还有远处红白喜事撞在一起的唢呐声。 门内,却是热火朝天。 胖子满头大汗地用柴刀劈着竹子,虽然手笨,但在死亡的威胁下,效率出奇的高。林晓晓则红着眼睛,按照顾青的吩咐,把浆糊熬得咕嘟咕嘟冒泡。 而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剪刀和篾刀上下翻飞。 如果是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 顾青的手太快了。 那些坚硬的竹条在他手里就像是面条一样听话,弯折、捆绑、塑形。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半人高的人体骨架就立了起来。 这一次,他扎的不是那种简陋的老头,而是一个身形挺拔、肩膀宽厚的壮汉。 “剪纸为皮,扎竹为骨。” 顾青嘴里念叨着,把林晓晓熬好的浆糊均匀地抹在竹架上,然后拿起旁边的大张白纸,一层层地糊上去。 他做得极认真。在这该死的鬼地方,只有手里的活计能让他感到一丝掌控感。 这就是他的道。 随着最后一层纸糊好,一个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的壮汉纸人站在了屋子中央。 “这……这就是给她的?”胖子擦了把汗,看着这纸人,心里直发毛,“大哥,这看着比刚才那个老头还凶啊。” “还没完呢。” 顾青站起身,咬破指尖。 还是老规矩,纯阳血点睛。 但他这次没有直接点,而是在纸人的后背上,用血画了一道复杂的符。 那是“听话符”。既然是赔给女鬼的,就得保证这东西听她的指挥,否则会有更大的危机等着他。 “点睛!” 顾青低喝一声,手指点在纸人的眼眶里。 呼!!平地起了一阵阴风,屋子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两下,变成了惨绿色。 那个壮汉纸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它的胸膛竟然开始有了起伏,像是真的在呼吸。它慢慢转动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关节声,然后对着那个只有上半身的女纸人,单膝跪了下来。 “掌柜的。” 纸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股憨气。 女纸人看着这一幕,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她飞快地爬过来,伸出手摸着那纸人结实的臂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最完美的情郎。 “好……好手艺啊!” 她转过头,看着顾青的眼神里少了杀意,多了几分贪婪,“留下来吧。留下来给我当长工,这满屋子的纸人,随你做。” 顾青收拾起工具,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是过路的,不是卖身的。天一亮,我们就走。” 女纸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敢翻脸。 “天亮?咯咯咯……” 她发出一阵怪笑,“这槐树村,哪里还有天亮的时候?不过,既然你交了货,今夜这铺子,保你们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不再是那种抓挠的声音,而是有人在用手掌大力地拍打门板。 砰!砰!砰! “救命!有人吗?救命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求求你们开开门 救救我啊!” 屋里的三人都是一愣。 还有幸存者? 林晓晓下意识地就要去开门救人,却被顾青一把拉住。 “别动。”顾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外面有人啊!”林晓晓急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顾青指了指门口悬挂的那两盏青皮灯笼。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灯光照在那个拍门的人影上。 “仔细看她的脚。”顾青冷声道。 林晓晓和胖子低下身子凑过去一看,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门外那个正在哭喊求救的女人影子,在青色灯笼的照耀下…… 脚后跟是悬空的。 而且,她的脚尖居然是朝后的。 “那是‘倒穿鞋’。”顾青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门外那个,早就不是人了。” 第5章 穿倒鞋 鬼敲门 “倒穿鞋……” 胖子盯着门缝底下那双脚尖朝后的绣花鞋,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清晰可闻,“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顾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把竹屑,轻轻洒在门槛内侧。 “人走路,脚尖朝前,是为了看路;鬼走路,脚尖朝后,是为了让人以为它走了,其实它还在。” 顾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行内的忌讳,“这东西最擅长‘叫魂’。它背着身子敲门,你若是开了,它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的影子。影子被踩住了,魂就没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拍门声突然停下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凄凄惨惨的女声突然变了。 变得有些粗哑,有些漏风,就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撕开过一样。 “胖子……开门啊……是我……” “我是黄毛啊……这里好冷……我的皮好痛……” 胖子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在村口被纸人吞掉的黄毛! “你也想丢下我吗……就像在公司里那样……大家都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吗……” 门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怨毒,指甲挠门的声音听得人骨头缝里发酸。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鬼东西在挖人心底最恐惧、最愧疚的事情。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似乎真的想要打开门看看。 “醒醒!” 顾青猛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胖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那是‘学舌尸’。”顾青冷冷道,“它吃掉什么,就能学谁说话。你现在开门,看见的不会是你的同伴,只会是一张等着吃第二顿的人皮。” 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骗术失效,恼羞成怒。 砰!砰!砰! 这次不再是拍门,而是猛烈的撞门。整扇木门被撞得剧烈摇晃,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马上就要撑不住。 林晓晓吓得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 顾青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看向屋子深处的阴影。 那个只有上半身的女纸人,正趴在太师椅旁,痴迷地抚摸着新扎好的纸人掌柜的大腿。 “掌柜的,”顾青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咱这铺子可是老字号。外面的野狗都骑到门槛上拉屎了,您也不管管?” 女纸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画上去的媚眼此刻看起来阴森无比。她虽然只有半截身子,但在这间铺子里,她就是天。 “哪个不长眼的……” 女纸人细声细气地哼了一声,听着软糯,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敢惊扰我家官人的清梦?” 她对着门口那两盏青皮灯笼吹了一口气。 呼 门口原本昏黄的青色灯光,骤然暴涨,变成了惨厉的碧绿色。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像是被烫熟的猫,充满了惊恐。 透过门缝,众人看到那双倒着的绣花鞋像是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疯狂地跳动着,然后以一种人类绝对做不到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里。 仅仅一句话,一口气,就逼退了那凶物。 顾青眯了眯眼。 这女纸人的道行,比预想的还要深。看来这间铺子不仅是个避难所,还是个阵眼。 “行了,清净了。” 女纸人满意地转回头,继续靠在那个壮汉纸人的腿上,像是小猫一样蹭了蹭,“你们几个,干活利索点。天亮之前要是再没新货,就把那个胖子剁了做骨架。” 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刀便挥得更快了,恨不得把竹子劈出火星子来。 顾青没有继续扎纸人。 他利用这个间隙,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铺子。 这显然是个典型的“前店后厂”格局。前面的架子上摆满了成品,角落里堆着香烛纸钱。而在柜台的最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起了毛边的蓝皮账本。 顾青走过去,随手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地记着账。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五】 收:王家二少爷定金,大洋五块。 支:白纸三刀,竹篾十斤,童男童女一对。 备注:王家二少爷横死,需扎个“替身”下葬,免得那刚过门的媳妇守活寡。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八】 收:无。 支:红纸十张,胭脂一盒。 备注:王家那媳妇上吊了。说是半夜看见纸人替身活了,爬上了她的床。晦气。这单生意折了阳寿,得封目三天。 顾青的手指在“活了”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越翻越心惊。 这账本上记的,哪里是生意,分明是这槐树村的一部“鬼怪进化史”。 从几十年前开始,这村子里的人就开始用纸人代替活人去完成某些仪式。起初是替死,后来是配冥婚,再后来……甚至有人试图把快死的老人魂魄移到纸人身上,以此求个“长生”。 “长生铺……”顾青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村子里的人,想把自己变成纸人,以此躲过生死簿的清算。 而那个红白撞煞的局,恐怕就是一场大型的“集体转化仪式”。 就在这时,顾青的目光停在了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的墨迹还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今日,大凶】 收:外乡客七魂六魄。 支:引路灯笼两盏,喜轿一顶。 备注:红白相冲,阴阳逆乱。今晚需凑齐活人皮三张,以此为引,给那村东头的老祖宗……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凌乱,最后化作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写字的人突然遭遇了极大的恐怖,笔脱手而出。 “活人皮三张?” 顾青猛地合上账本,心头一跳。 屋里现在正好三个活人:他,胖子,林晓晓。 如果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那这个女纸人刚才收留他们,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交易,而是在……屯粮? “看够了吗嘿嘿嘿?”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贴着顾青的后脖颈响起。 顾青浑身肌肉紧绷,但他没有回头,额头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珠 他极其自然地把账本放回原处,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块干抹布,开始擦拭柜台上的灰。 “掌柜的这字写得不错,笔锋有劲。”顾青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我正琢磨着,这铺子里的纸人虽然多,但好像缺了点‘生气’。” “哦?”女纸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柜台边,那双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什么生气?” 顾青转过身,直视着那张惨白的脸。 他想赌掌柜的对完美的执念胜过对吃人的欲望。 “光有皮囊,没有排场,那叫死物。” 顾青指了指满屋子的童男童女,“红白喜事,讲究个吹拉弹唱。你光有个相公,却没个吹唢呐的班底,这婚礼……办得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女纸人愣了一下,眼中的杀气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 “你是说……戏班子?” “给我两个时辰。” 顾青竖起两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给你扎一套全村最响亮的戏班底。等天亮了,让你风风光光地把那红白撞煞的场子……给压下去。” “若是扎不好……”女纸人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我就剥了你那张嘴,做成哨子。” “成交。” 顾青转过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唐装。 他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胖子和林晓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活人皮三张…… 如果不把这水搅浑,如果不把这红白两边的鬼都引出来互相残杀,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拿起剪刀,这次没有剪纸,而是走向了角落里那堆颜色最艳丽的彩纸。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老子就给你们排一出大戏。 一出名为《钟若馗捉鬼》的……杀人戏。 第6章 百鬼避易 屋子里的空气浑浊得有些呛人,那是浆糊味、竹子味和活人冷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胖子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手里那把柴刀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挥下去,都在跟阎王爷抢时间。林晓晓蹲在火盆边熬浆糊,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被烟熏得乌漆墨黑,眼睛红肿,时不时惊恐地看向门外。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零星的拍门声,后来变成了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声,再到现在,那是无数双脚在门口徘徊、推搡的声音。那些吃过“倒头饭”的饿鬼们并没有走远,它们闻到了活人的肉香,正像一群苍蝇一样围着这间铺子打转。 “还没好吗?” 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女纸人有些不耐烦了。她用手支撑着身体爬上了柜台,居高临下地盯着顾青,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贪婪的神色越来越重,“外面的客人都等急了……要不,先把这个胖子扔出去打发一下?” 胖子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指头给剁下来。 “您先别急啊‘” 顾青头都没抬,手里的剪刀稳得像磐石,“好饭不怕晚,大戏不怕慢。你要是现在把门开了,外面的丧气冲撞了这里的喜气,我这出戏,可就唱不好了。” 他手里正捧着一个硕大的纸头颅。 那不是普通的生面孔,而是一张极丑、极凶、极恶的脸。 环眼圆睁,铁面虬鬓,额头上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蝙蝠。 这是“赐福镇宅圣君”,也是阴司里的鬼王——钟馗。 扎这种神像,最讲究火候。若是扎得太像,容易招来真神,肉体凡胎受不住;若是扎得不像,又镇不住场子,反倒成了笑话。 顾青此刻全神贯注。他用朱砂笔在那张大黑脸上细细勾勒,每一笔下去,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他不仅是在画脸,更是在画“煞”。 “还有半柱香。” 顾青放下笔,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根快要燃尽的香,“晓晓,快把那件红袍子拿过来。” 林晓晓连忙捧起刚才糊好的大红官袍,那是用最艳的红纸做的,里面衬了竹蔑,看着威风凛凛。 顾青接过袍子,并没有直接套在竹架子上。 他背过身,避开了女纸人的视线,迅速咬破舌尖,含了一口热血,猛地喷在了那红袍的内衬里。 噗—— 血雾散开,渗入纸背。 这是“活一口”,给纸人一口阳气,让它能暂时借这股气“活”过来。但这法子极损阴德,若不是到了生死关头,顾青绝不会用。 “穿衣!” 顾青低喝一声,动作麻利地将红袍套在了那个比常人高出一头的魁梧骨架上,然后将那颗凶神恶煞的脑袋安了上去。 就在钟馗头颅归位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烛火突然无风自动,齐刷刷地压低了火苗,变成了惨绿色。 那女纸人掌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 “不对 这东西……怎么看着有点扎眼?” “扎眼就对了。”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冽,“不扎眼,怎么替你镇得住这满村的孤魂野鬼?” 此时,门外的撞击声陡然加剧。 轰!轰! 那两扇厚实的木门已经开始变形,门缝里挤进来了无数只干枯发黑的手,拼命地想要扒开这最后的屏障。 “肉……给我肉……” “开门……开席了……” 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炸。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这门彻底顶不住了!” “谁说要顶了?” 顾青突然笑了。他走到那尊刚扎好的钟馗像背后,双手抓住那几根控制关节的竹竿,就像是一个操控皮影戏的老艺人。 “掌柜的,戏班子齐了。既然外面的客人这么热情,那就……开门迎客!” 女纸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好胆色 哈哈哈哈。” 她对着门口轻轻挥了挥手。 咔哒。 那根已经被撞得弯曲的门闩,自动弹开。 吱呀 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腥臭至极的黑风瞬间灌入屋内,吹得满屋子的纸人哗哗作响。 门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全部是鬼! 有肠穿肚烂的饿死鬼,有脸色青紫的吊死鬼,还有那个变成了怪物的油腻中年男人。它们挤在门口,贪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屋里的三个活人。 “吼!!” 领头的饿死鬼发出一声咆哮,率先扑了进来。 胖子和林晓晓吓得尖叫着往柜台后面缩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呔!何方妖孽,敢在某家面前放肆!!” 这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恶鬼的动作彻底僵住。 只见顾青猛地一抖手里的竹竿,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红袍钟馗,突然像是活了一样,一步跨到了门口。 它手里提着一把用硬纸板糊成的七星宝剑,虽然是假的,但在顾青那口舌尖血的加持下,剑身上竟然隐隐泛着红光。 “这……这是什么?” 领头的饿死鬼虽然没脑子,但对这种天敌般的威压有着本能的恐惧。它下意识地想退,但后面全是鬼,根本退不出去。 顾青根本没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他在钟馗背后,双手如飞,操控着这尊巨大的纸人,手起剑落!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把纸糊的宝剑,竟然硬生生地削掉了那个饿死鬼的半个脑袋!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黑气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那恶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堆黑灰。 “好!杀得好!” 柜台上的女纸人掌柜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叫好,“这身段,这杀气,果然是好戏啊!” 顾青却没有丝毫放松,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操控这么大的纸人,还要注入精气神,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极大。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不赶紧滚 想让我都吃了你们吗?’ 顾青借着钟馗的口,再次发出一声怒喝,“今夜这里办喜事,谁敢冲撞,某家就带走谁!” 那个钟馗纸人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做出了一个吞噬的动作。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门口那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在它们眼里,这根本不是纸人,这就是那个专吃恶鬼的煞星下凡了! “鬼……鬼王!” “快跑啊!!”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鬼群,瞬间炸了锅。它们推搡着、践踏着,哭爹喊娘地往后逃窜,生怕晚一步就被那个红袍怪人给吃了。 不过片刻功夫,门口便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手一松,整个人虚脱倒地。 那个威风凛凛的钟馗纸人也瞬间失去了生气,变回了一堆死气沉沉的竹架子和彩纸,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精彩啊。” 女纸人掌柜拍着手,从柜台上爬了下来,一点点挪到顾青面前。 她看着顾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看美食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郎君好本事。”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手,想要去摸顾青的脸,“有这一手绝活,留下来给我做个二房,也不算辱没了你。” 顾青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扶着门框站稳。 “掌柜的说笑了。戏唱完了,外面的麻烦也解决了。按照规矩,是不是该谈谈报酬了?” “报酬?”女纸人掩嘴轻笑,“我不是没杀你们吗?这还不算报酬?” “这还不够呢。” 顾青指了指门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却笃定,“刚才那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正主 那红白两边的煞神,还没登场呢” 他转过头,盯着女纸人那双漆黑的眼睛:“你想在这夹缝里求个安稳,光靠这一屋子死物可不行。你需要一个能帮你的人。” “也就是……这槐树村的‘大知宾’(丧礼主持人)。” 女纸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三个字,似乎触动了某种更为古老的禁忌。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一盏巨大的孔明灯。 那是白色的灯,上面写着一个惨红色的“奠”字。 紧接着,那个让所有人魂牵梦绕、又惊恐万分的唢呐声,再次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红白撞煞。 而是纯粹的、浩浩荡荡的——百鸟朝凤。 “正主来了。” 顾青看着那盏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胖子,晓晓,带上家伙。咱们要去赴宴了。” 第7章 唱礼入席 “赴……赴宴?” 胖子听到这两个字,腿肚子都在转筋,手里的那捆竹篾子差点掉地上。他看了一眼门外那漆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色,又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恶鬼化成的黑灰,咽了口唾沫,“我的亲老哥,那帮东西正愁没菜下酒呢,咱们这时候过去,不是送外卖吗?” 顾青没有理会他的废话,而是转身走到神龛前,抓了一把香炉里的陈年香灰。 “不想被当菜,就得当客人。” 顾青抓着香灰,走到胖子和林晓晓面前,“张开嘴。” “啊?”胖子一愣,刚张开嘴,就被顾青一把香灰塞了进去,呛得他眼泪直流,连咳都咳不出来。 “这叫‘闭口灰’。吃了这个,你们嘴里的活人味儿便散不出来。”顾青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眼神凌厉,“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也不许说话。若是泄了阳气,被那红白撞煞的‘正主’闻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林晓晓虽然害怕,但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她知道顾青是在救命,连忙乖乖张嘴,含了一口那苦涩呛人的香灰,紧紧抿住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把地上的纸人带上。” 顾青指了指那些刚扎好的童男童女,还有那个穿着红袍、虽然已经失去了灵性但依然威武的钟馗骨架,“这是咱们的‘买路钱’,也就当给那位鬼新娘的‘嫁妆’。” 胖子和林晓晓不敢怠慢,一人抱着几个纸人,哆哆嗦嗦地跟在顾青身后。 此时,那个半截身子的女纸人掌柜并没有跟着出来。她趴在柜台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吧……把这水搅浑了,我也好趁乱分一杯羹……” …… 再次踏入槐树村的街道,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刚才只是百鬼夜行,那现在就是万鬼朝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那是劣质脂粉混合着腐烂尸臭的味道。 顺着那唢呐声传来的方向,三人走到了村子最中心的戏台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胖子和林晓晓瞬间僵在了原地,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荒诞、最恐怖的画面。 巨大的广场被一道无形的线劈成了两半。 左边,红灯笼高挂,锣鼓喧天。 几十桌流水席摆得满满当当,坐满了穿着清朝长袍马褂的“宾客”。它们大多没有脸,或者脸上是一团模糊的血肉,正机械地举着酒杯,发出尖细刺耳的笑声。 在最前方的戏台上,那顶之前见过的血红花轿正停在那里,轿帘紧闭,透着股森森寒意。 右边,白幡飘扬,哭声震天。 同样是几十桌席面,但桌上摆的不是酒菜,而是白蜡烛和生猪头。坐在这里的“宾客”全都披麻戴孝,低垂着头,发出“呜呜”的哭丧声。 而在这一侧的戏台上,赫然停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那棺材盖没盖严实,一只长满了白毛的大手正搭在棺材沿上,似乎里面的东西随时准备爬出来。 一边是大喜,一边是大悲。 那高亢的《百鸟朝凤》就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场中,被吹得支离破碎,听得人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这到底是什么....” 林晓晓在心里惊恐地呐喊,如果不是嘴里含着香灰,她早就想叫出声来。 那些坐在席间的鬼魂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无数双浑浊、贪婪、怨毒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盯着站在广场入口的三个活人。 那种视线如有实质,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皮肤上。 胖子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软得支撑不住身体了,就在他快要跪下的一瞬间,走在最前面的顾青突然动了。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黑色唐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在这满场鬼怪的注视下,顾青的声音清亮高亢,穿透了喧嚣的唢呐声,响彻全场: “长生铺扎纸匠,顾青到此” 他这一嗓子,用的是师傅交给他的丹田气,带着行当里特有的韵律,就像是以前大户人家办红白事时,专门负责在门口“唱礼”的知宾。 全场死寂。 无论是那边笑的,还是这边哭的,都停了下来。 顾青面不改色,转身从胖子怀里一把扯过那个纸扎的钟馗骨架,高高举起: “奉掌柜之命,特来为新娘子添妆!” “送天师纸扎一尊!镇宅辟邪,永保家宅安宁!” “送童男童女金童玉女一对!早生贵子,延续香火!” 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完全就是把这里当成了正常的婚礼现场。 听到“镇宅辟邪”四个字,右边那群披麻戴孝的“白事鬼”明显骚动了起来。那口黑棺材里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似乎对这个礼物极其反感。 但左边的那顶红花轿里,却传出了一声轻笑。 “好一个镇宅辟邪啊……” 轿帘微动,那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长生铺的这份礼,我很喜欢。既然是送嫁妆的娘家人,那就……赐座吧。” 话音刚落,左边的红事区域里,靠近戏台的一张空桌子突然动了。 几只没有脚的红凳子自动飘了过来,摆得整整齐齐。 那些原本对着顾青等人龇牙咧嘴的红衣厉鬼,在听到新娘子的话后,立刻收敛了凶相,虽然眼神里还透着馋意,但还是不得不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顾青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阴阳分界线上,目光却看向了右边的那口黑棺材。 他仿佛在挑衅。 他在用行动告诉全场的鬼:我站队了,我站红事这边。你们白事那边的要想动我,先问问新娘子答不答应。 “多谢新娘子赏座。” 顾青拱了拱手,这才回身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胖子,“发什么呆?快把东西摆上去,入席。” 胖子和林晓晓这才如梦初醒,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顾青走进了那群红衣厉鬼中间。 刚一坐下,林晓晓就感觉浑身冰凉。 因为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没有下巴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穿着一身寿衣改成的喜服,手里端着一碗血红色的酒,正咧着那个黑洞洞的喉咙冲她笑。 “小姑娘……皮肤真嫩啊……” 林晓晓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顾青身边挤。 顾青却像没看见周围的凶险一般,他淡定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 那酒液粘稠腥红,闻着有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他端起酒杯,但没有喝下去,他将酒洒在了地上。 “敬天敬地。” 顾青淡淡道。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这一次,他转过身,遥遥对着那口黑棺材举起了杯子。 “这一杯,敬老祖宗。”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老祖宗今天是寿终正寝?不知道这口棺材,睡得可还安稳?” 砰! 右边的戏台上,那口黑棺材的盖子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只青黑色的大手抓住了棺材沿,紧接着,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长满白毛的僵尸缓缓坐了起来。 它没有眼珠,眼眶里塞着两枚铜钱,嘴里獠牙外翻,死死“盯”着顾青的方向。 “活……人……” “不知……死……活……” 一股恐怖的尸气瞬间席卷全场,连左边的红灯笼都被吹灭了好几盏。 顾青却丝毫不慌。 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祖宗别生气啊。我这儿还有一份大礼没送呢。” 他指了指胖子怀里剩下的那一堆竹篾子和彩纸。 “听说老祖宗爱听戏。今晚,我就借这戏台子,给您扎一出《武松打虎》……哦不,是《天师斩尸》!” “咱们今晚,好好乐呵乐呵。” 第8章 请神上身,活人唱戏 那长满白毛的老粽子一动,整个戏台子都跟着颤三颤。 它没急着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那双塞着铜钱的眼眶死死锁住顾青,黑紫色的尸气顺着嘴角往下淌,落在地上就把青石板蚀出一片白烟。 周围的红灯笼忽明忽暗,像是被这股子煞气吓得要灭。 “胖子!” 顾青头也没回,反手抄起桌上的一双竹筷子,狠狠甩在胖子面前,“敲!” 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嘴里含着香灰不敢说话,只能瞪着一双充满求知欲和恐惧的大眼睛:敲?敲他妈啥啊? “敲碗!”顾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将军令》会吗?不会就给我乱敲!只要响声不断,这戏就不算完!” “我尼玛哪会什么将军令”,但他明白如果不按顾青说的做 今晚这群鬼就可以加餐了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筷子,对着面前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用尽平生力气敲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对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发令枪。 那白毛僵尸猛地一声咆哮,双膝不弯,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出来一样,裹挟着一股恶风,直扑宴席中央的顾青。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根本不像是僵硬的尸体可以做出来的动作。 林晓晓吓得闭上了眼,缩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声。 顾青并没有闪避。 他站在那张八仙桌前,面对扑面而来的腥臭尸气,猛地含了一口桌上的血酒,对着空中用力一喷。 噗 漫天血雾散开。 与此同时,顾青脚踏七星,身形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扭动起来,口中猛地炸雷般喝道: “哇呀呀呀!!” 这一嗓子,竟是戏腔。 是那一开嗓就要震碎胆魄的净角花脸! 随着他这一声吼,那个原本立在他身前、死气沉沉的纸扎钟馗,突然被那口血雾喷了个正着。 呼啦! 纸人身上的大红官袍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就在那双白毛利爪即将插进顾青胸膛的瞬间,那纸扎的钟馗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像是有人在背后提线一般,猛地抬起那只糊着彩纸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僵尸的手腕。 砰! 纸手对尸手。 一声闷响,气浪把桌上的酒壶都震碎了。 那看似脆弱的纸糊的手掌,此刻竟硬得像铁钳,硬生生把那力大无穷的老粽子给拽停在了半空。 胖子当场看傻了眼,手里的筷子差点飞了出去。 “快他妈敲啊!别停!”顾青一边操控着纸人,一边怒喝。 当当当当! 胖子吓得一激灵,闭着眼睛疯狂敲碗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节奏乱得像是一锅粥,但这乱糟糟的噪音,此刻却成了这出荒诞大戏唯一的伴奏。 顾青双手在空中虚抓,十指连弹,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着那个纸人。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一拜!请天师下凡尘!” 顾青脚下步伐变换,那是行当里的“禹步”,一步一杀机。 那纸钟馗随着他的唱词,另一只手猛地抽出那把纸糊的七星剑,对着僵尸的脑门就劈了下去。 老粽子虽然凶,但也被这就地复活的纸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它嘶吼一声,想要抽手后退,却发现那纸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刺啦!那是顾青用朱砂笔开过光的剑。这一剑砍在僵尸肩膀上,就像热刀切牛油,直接削下来一大片长着白毛的腐肉,冒出一股黑烟。 “吼!!” 老粽子痛极发狂,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纸钟馗的脖子就咬。 “好孽畜!敢在某家面前逞凶!” 顾青身随影动,整个人似乎已经和那个纸人合二为一。他猛地侧身,那纸钟馗也跟着做出一个极其灵活的“铁板桥”,堪堪避开尸牙。 这不是斗法。 这仿佛是在演戏。 顾青很清楚,凭他现在的道行,扎出来的纸人根本打不过这百年的老尸。硬碰硬,这纸钟馗撑不过三招就得散架。 他利用纸人轻飘的特点,围着那笨重的僵尸转圈。红袍翻飞,宝剑乱舞,看起来打得热闹非凡,其实全都是虚招。 左边红席上那些没脸的宾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那原本呆滞的动作变得兴奋起来。甚至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厉鬼,开始跟着胖子的敲碗声,用骨头敲着桌面打拍子。 “好!好身手!” 红轿子里,那个鬼新娘的声音透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右边白席上的孝子贤孙们却是急了,一个个站起来想去帮忙。 但它们刚要动,顾青突然回头,对着那边怒目圆睁,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 啪! “戏台之上无大小!看戏的不许打唱戏的!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谁敢坏了这台戏,就是不给老祖宗脸面!”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那红轿子里传出的一声冷哼,那些想冲上来的白衣鬼硬是僵在了原地,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迈过那条阴阳线半步。 这就是顾青设的局。 在这红白撞煞的凶局里,只有“规矩”二字,比命还硬。 场中,那老粽子久攻不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虽然没有智力,但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活人当猴耍。 它暴怒地咆哮一声,不再管那滑不留手的纸人,而是直接把目标锁定了后面的顾青。 它猛地一跺脚,地面震颤,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开纸人,直冲顾青的面门。 这一下如果撞实了,顾青当场就得变成肉泥。 胖子的敲碗声突然戛然而止。 顾青却没躲。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腐烂面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就在僵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顾青突然松开了控制纸人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面只有巴掌大、背后刻着八卦图的铜镜。 “镜花水月,照影留形!” 顾青大喝一声,将铜镜正对着僵尸的脸一晃。 那老粽子猝不及防,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烂了一半、长满白毛的恐怖脸庞。 它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顾青掏出手里的阴阳剪。 他对着那面铜镜里的“影子”猛的戳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下一秒,那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老粽子,突然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的脖子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血喷涌而出! “影子断头,真身必死。” 顾青收起剪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了一下,幸好有胖子扶着要不然险些摔倒。 那庞大的僵尸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全场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 “啪、啪、啪。” 红轿子里,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精彩。” 鬼新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连老祖宗的影都敢剪,长生铺的扎纸匠,果然够狠。” “赏。”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几个红衣纸人捧着托盘飘到了顾青面前。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和……一块还在滴血的生肉。 顾青看着那块肉,眼皮跳了跳。 那是一块血淋淋的肉。 “戏唱完了,”鬼新娘的声音变得幽幽的,“接下来,该喝交杯酒了啊。” “郎君,还不上轿?” 第9章 阴阳合卺 那块还冒着热气的心头肉,就摆在顾青眼皮子底下。 托盘是描金的漆器,肉是鲜红的活肉。那几个捧着盘子的红纸人,咧着画出来的嘴,死死盯着顾青,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盘子里的下一块肉,就变成他自己的肉。 胖子在后面看得直反胃,捂着嘴想吐又不敢吐,脸憋成了猪肝色。 顾青垂着眼皮,看着那块肉,仿佛又像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猪肉。 “怎么?郎君嫌弃?” 轿子里的声音冷了几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红衣厉鬼也慢慢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舌头,垂涎欲滴。 “嫌弃倒是不敢。” 顾青突然笑了,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块肉,而是拎起了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做得极精致,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鞋底纳着千层浪。 “但这肉……”顾青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盘子边缘,“太腥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 说完,他手腕一抖,竟然直接将那盘心头肉掀翻了出去! 啪嗒! 那块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了戏台下那群早就饿红了眼的“宾客”中间。 “各位远道而来,这第一口喜宴,自然得让客人先尝尝鲜!” 顾青高声喊道,“这可是新娘子赏的,谁抢到算谁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还算守规矩的红衣厉鬼们瞬间炸了锅。那是活人的心头肉啊,对它们来说就是无上的补品。 “我的!是我的!” “快滚开!!” 几十个厉鬼瞬间扭打在一起,桌子掀翻了,盘子碎了一地,场面瞬间失控。原本针对顾青的压迫感,一下子就被这混乱的抢食场面给冲散。 趁着这乱劲儿,顾青把那双绣花鞋往怀里一揣,抬脚就往轿子上走。 “既然新娘子盛情相邀,那这杯酒,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走得极快,根本没给那几个捧盘子的纸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撩轿帘,钻了进去。 “胖子,晓晓!快跟上轿子!当陪嫁丫鬟!” 钻进去之前,他还没忘回头吼了一嗓子。 胖子和林晓晓正愁没地儿躲,一听这话,连忙连滚带爬地凑到了轿子旁边,一人一边,死死抓着轿杆子,生怕被甩下。 …… 轿帘落下。 外面的喧嚣吵闹声,像是被一把刀切断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红,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这轿子从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宽敞得离谱。 四壁贴满了红纸剪的“喜”字,顶上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琉璃灯。而在正对面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凤冠霞披,大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白得像玉,却又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郎君好手段。” 盖头下传出轻笑声,“拿我赏的东西做人情,你是第一个。” “借花献佛罢了。” 顾青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侧面坐下,那把生锈的阴阳剪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手边,“既然进了这门,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酒,怎么喝?” 鬼新娘没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两只酒杯。 那酒杯是白骨磨成的,里面的酒液鲜红如血。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人。” 她递过一杯酒,声音变得柔媚入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顾青的心尖,“从此长生不老,享尽荣华富贵,不比在外面当个穷手艺人强?” 顾青接过酒杯。 酒液里映着他那张冷淡的脸。 他晃了晃酒杯,突然问道:“长生不老?像外面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一样?还是像那长生铺里的半截纸人一样?” 鬼新娘的手一顿。 “我这人胃口刁。”顾青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馊了的饭我不吃,假的酒我不喝。想让我入赘,总得让我看看新娘子的真容吧?” “你要看我吗?” 鬼新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的兴奋,“看了我的脸,可就不能后悔了。” “我这人做事,从来不后悔。” 顾青握紧了剪刀。 “好啊……” 鬼新娘缓缓抬起手,捏住了红盖头的一角。 随着那红布一点点掀起,轿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盖头下的阴影。 盖头缓缓掀开。 没有腐烂的骷髅,也没有青面獠牙。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朱唇皓齿。哪怕是在这诡异的鬼轿里,也美得惊心动魄。 但顾青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这张脸……是画上去的。 不是那种普通化妆,而是真正的丹青笔墨。她的皮肤是细腻的宣纸,眉毛是墨汁勾勒,嘴唇是朱砂点染。 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纸脸。 “郎君,”那张纸脸上的嘴唇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我美吗?” 顾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比看到烂肉还要恐怖。因为这说明,眼前这个拥有极高灵智、统领百鬼的新娘子,根本就不是鬼魂,而是一个成了精的纸扎人! “美。” 顾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画工精湛,骨架天成。这手艺,绝了。” 这是行话。他在夸扎这个纸人也是夸她自己。 鬼新娘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满意,那张纸脸笑得更艳了。 “既然郎君满意,那就……干了这杯?” 她举起酒杯,凑到了顾青面前。 与此同时,那原本宽敞的轿厢突然开始收缩。四壁的红纸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起来,无数条红色的丝线从角落里钻出,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顾青的脚踝。 这是“红线缚郎”。 一旦喝了酒,这些线就会钻进肉里,把他缝在这轿子上,永远陪着这个纸新娘。 顾青看着那杯近在咫尺的血酒,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红线。 “酒是要喝的。” 顾青突然笑了,他端起酒杯,手臂穿过鬼新娘的手臂,做出了交杯的姿势。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顾青甚至能闻到那张纸脸上散发出的浓郁墨香。 “不过,不是这么喝。” 就在两只酒杯即将碰在一起的瞬间,顾青的手腕突然一翻! 他并没有把酒送进自己嘴里,而是猛地一泼整杯血酒,全部泼在了鬼新娘那张绝美的纸脸上! “滋啦!!” 这酒就像是强酸泼在了画卷上。 那原本精致的眉眼、朱唇,在接触到血酒的瞬间,开始疯狂地扭曲、晕染、融化。 墨汁顺着惨白的纸皮往下流,那张美人脸瞬间变成了一张恐怖的大花脸。 “啊——!!我的脸!!” 鬼新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的酒杯落地粉碎。 “阴阳不调,水墨相冲。” 顾青趁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几,手中的阴阳剪化作一道寒光,咔嚓一声,剪断了缠在脚踝上的红线。 “你这脸画得再好,也怕湿水!” “我要杀了你!!” 鬼新娘捂着脸,那原本柔媚的声音变得如破锣般刺耳。无数红线发疯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顾青,想要把他扎成刺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整个轿子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上了。 轿顶的琉璃灯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外面传来了胖子撕心裂肺的喊声: “哥!你是喝酒还是已经死了啊!快他妈的出来啊!” “那帮披麻戴孝的……抬着棺材撞过来了!! 第10章 百鬼乱斗 天旋地转。 并没有想象中木头碎裂的巨响,那顶花轿倒地的时候,发出的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湿透的棉被砸在地上的“噗嗤”声。 顾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反应极其迅速,在轿厢侧翻的瞬间,整个人缩成一团,护住了后脑勺和胸口。 刺啦 一只惨白的大手直接插穿了轿底,那发黑的长指甲离顾青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若是再晚半秒,他就被捅了个对穿。 “滚开!” 顾青一声暴喝,根本不给那只鬼手抓实的机会,手中的阴阳剪反手就是一戳,正扎在那鬼手的虎口上。虽然扎不透那层皮,也逼得那老东西缩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档,顾青手脚并用,像条泥鳅一样从轿帘的破口处钻了出去。 刚一露头,外面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乱了,彻底乱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戏台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红白大杂烩。 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材像是头蛮牛,硬生生撞翻了花轿,此刻正横在广场中央。 那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手里挥舞着哭丧棒、引魂幡,像是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它们也不管你是活人还是纸人,只要有红色的东西,扑上去就是一顿撕扯。 而红事这边的“宾客”也不甘示弱。那些没了脸的长袍厉鬼,一个个把桌子掀了,抓起板凳、酒壶,哇哇乱叫着跟对面打了起来。 一时间,漫天都是飞舞的白色纸钱和红色喜字。 哭声、笑声、唢呐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把十八层地狱的锅盖给掀开。 “大哥!这儿!快来这儿!” 不远处的一张翻倒的八仙桌后面,胖子正拼命挥手。他和林晓晓缩在桌子形成的三角区里,满脸是黑血那是被溅上的鬼血,也不知道是哪边喷出来的。 顾青刚要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啸。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顶倒塌的花轿猛地炸开。 无数红色的纸屑纷飞中,那个被泼了一脸血酒的鬼新娘站了起来。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美人的模样? 那张原本精致的纸脸已经被血酒腐蚀得千疮百孔,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爬满了脸庞。她身上的凤冠霞帔也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用来支撑身体的竹篾骨架。 她彻底疯了 婚礼被砸,容貌被毁,这对于一个靠执念活着的纸妖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你等着 我先把那口棺材……拆了在要你命!!” 鬼新娘双手一挥,无数根红线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射向那群白事鬼。 凡是被红线缠住的鬼魂,瞬间就被勒成了碎块,化作黑烟消散。 白事那边也不含糊。 那口黑棺材里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之前那个被顾青“斩首”的白毛僵尸虽然已经倒下,但棺材里显然还有更凶的东西。 砰! 一只枯瘦如柴、却穿着清朝官服的手臂从棺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漫天的红线。 狠狠一扯! 那鬼新娘竟然被这一扯之力,硬生生拽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扑倒在地。 “好机会。” 顾青猫着腰,借着两边鬼王斗法的间隙,几个起落冲到了胖子藏身的地方。 “快他妈走!”顾青一把拎起胖子,“别在这儿看戏,再看命都没了。” “去哪啊?”胖子哭丧着脸,“到处都是鬼,村口也被堵死了。” “去祠堂。” 顾青指了指广场正后方,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高大建筑。 在这红白对冲的乱局里,只有那里是“真空地带”。 而且,刚才他观察过了,无论是红事的轿子,还是白事的棺材,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方向。 那是这槐树村的祖宗祠堂 “跑!”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贴着墙根往后撤。 一路上惊险万分。 一只杀红了眼的吊死鬼突然从房梁上垂下来,长舌头卷向林晓晓的脖子。 顾青头都没回,反手把之前藏在怀里的那双红绣花鞋塞进了吊死鬼的怀里。 “拿着!新娘子赏的!” 那吊死鬼一愣,感觉到绣花鞋上残留的鬼新娘气息,吓得舌头一缩,抱着鞋子就跑了。 又有几个白事鬼举着哭丧棒冲过来。 胖子这次学乖了,闭着眼把手里剩下的那几个童男童女纸人一股脑扔了出去。 “给你们!都给你们!快拿去生孩子吧 大爷们大娘们别追我了!” 那些纸人一落地,就被白事鬼撕了个粉碎,但也给三人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片修罗场。 眼前的喧嚣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一座古老的宗祠耸立在黑暗中。 黑瓦白墙,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这狮子并不像往常蹲着,它们是趴着,眼睛上蒙着红布,看着并不像是在看门 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比外面还要阴冷的寒气。 “到了。” 顾青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阴阳剪已经卷了刃。 “这……这地儿看着也不像是善茬啊。”胖子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那蒙眼的石狮子,“哥,咱们真要进去?” “外面是必死,里面是九死一生。” 顾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冷静得可怕,“你自己选。” 就在这时,身后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那口黑棺材彻底炸裂开来。 一股浓黑如墨的尸气冲天而起,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极老,满脸皱纹,双眼紧闭,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吞噬天地。 “完了……彻底醒了……” 顾青看着那张鬼脸,心头猛地一沉。 那鬼新娘虽然凶,但毕竟是纸糊的,在这股恐怖的尸气面前,竟然瞬间被压制。无数红灯笼熄灭,红色的纸屑像是下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快进去!” 顾青不敢再耽搁,抬脚猛踹祠堂的大门。 砰! 大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这好像是‘断龙锁’。” 林晓晓突然开口了。她指着门环上的一个奇怪凹槽,声音发颤,“这上面……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顾青凑近一看。 那门环是两条铜铸的鲤鱼,首尾相连。但在鱼嘴交汇的地方,却空了一块。 看那形状,圆圆的,中间有个方孔。 铜钱。 顾青摸了摸口袋。之前在那怪物嘴里塞了一枚,在僵尸眼里塞了两枚……现在身上空空如也。 “该死。”顾青低骂一声。 眼看那边的黑气已经开始向这边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纸人还是厉鬼,统统被吸成了干尸。 “我有!我有!” 胖子突然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之前在那纸人铺里,我觉得这玩意儿好看,就……就顺手拿了一个……” 他摊开手心。 那是一枚泛着铜绿的老钱,上面刻着四个字: 【万历通宝】 顾青一把抓过铜钱,嘴里还念叨着牛逼啊胖子这次给你记头等功,直接将铜钱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沉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鬼,没有尸体。 只有数不清的牌位。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板一直堆到了房顶。 所有的牌位都是黑底金字,但在烛光的照耀下,那些名字却像是在流血。 而在正中间的供桌上,没有摆神像。 只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支还在滴血的毛笔。 那竟然是【仿品生死簿】 顾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这槐树村的真相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俗仪式。 这是一群疯子,想要靠着这一屋子的牌位,和那本伪造的生死簿…… 再造一个阎王殿?? 第11章 判官执笔 厚重的木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 没有风,没有哭声,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胖子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木纹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离水的鱼。林晓晓则死死抓着顾青的衣角,眼睛不敢乱看,只能盯着地上的青砖缝。 这里的空气很冷,不是外面那种阴湿的冷,而是一种干冷。透着股陈年的檀香和纸灰味,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像是吞了块冰。 “这是?” 顾青没有放松警惕,他并没有急着去动那桌上的书,而是先抬头看了看这满屋子的牌位。 太高了。 这祠堂的挑高足有十几米,那些黑底金字的牌位密密麻麻地排到了房顶。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每一个牌位都像是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闯入的活人。 “大哥……” 胖子稍微缓过点劲儿来,声音哆嗦着打破了死寂,“你觉不觉得……这上面的名字在动啊?” 顾青眯起眼。 好像确实在慢慢飘动。 那些牌位上的金漆似乎没干透,正顺着木纹往下淌,看起来就像是这些死去的祖宗们在流泪。 而且,隐约间能听到一种细碎的“咔哒、咔哒”声。 那是无数块木头在轻微碰撞。 “别盯着看。” 顾青低下头,视线平视,“鬼神不可直视,看久了,魂会被吸进去占了位置。” 他走到供桌前。 那张桌子是用整块的阴沉木打的,黑得发亮。桌角雕着狰狞的鬼头,嘴里含着那支还在滴血的毛笔。 而那本摊开的蓝皮书册,就在灯火下静静地等着。 顾青伸出手,指尖有些发凉。 这本子不是纸做的,摸上去细腻滑腻,带着微温的触感。 是人皮。 而且是活着剥下来的皮,才留得住这口生气。 书页上,墨迹淋漓。 顾青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越看,眼底的寒意越盛。 这一页记录的不是死人,而是“官职”。 【村东头赵家,献祭长子长孙,封:黑无常(缺)】 【村西头李氏,献祭过门媳妇,封:孟婆(成)】 【长生铺张老三,以身化纸,封:接引使者(成)】 一行行,一列列。 这哪里是族谱,分明是一张疯狂的封神榜。 这槐树村的人疯了。他们不想入轮回,也不想投胎,他们想要在这阳间,用活人的血肉和魂魄,硬生生造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府”! “想做阎王爷?” 顾青冷笑一声,手指在那个巨大的“奠”字上狠狠一抹,“也不怕灰飞烟灭,烂了肚肠。”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那支毛笔突然跳动了一下。 嗡 整个祠堂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那些原本只是轻微晃动的牌位,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无数道阴冷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在供桌上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穿着宽大的官袍,却没有头,只有一团黑气在脖颈上翻滚。 一道宏大却又空洞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里炸响: “见本官,为何不跪?” 胖子和林晓晓“噗通”一声就被这股威压给按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头都抬不起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场上只有顾青还站着。 他的膝盖也在打颤,骨头缝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咬住牙坚持不下跪。 他若是跪了,这身“扎纸匠”的面子就折了。在这行当里,手艺人只拜天地师亲,不拜野鬼淫祀。 “你是个什么东西?” 顾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支滴血毛笔,像是在握一把刀。 “本官……乃是此间判官!” 那无头虚影怒喝一声,四周的牌位纷纷炸裂,木屑纷飞,“凡入此殿,生死由我!拿笔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想要夺走顾青手里的笔。 顾青的手腕被勒出一道道青紫的淤痕,但他死死攥着笔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判官?” 顾青笑了,笑得肆意张狂。 “判官执笔,断的是善恶,判的是阴阳。你这满屋子的怨气,一笔下去全是冤孽,也配叫判官?” 他猛地踏前一步,将手中的笔狠狠拍在桌案上,却并没有松手,而是借着这股劲,在那是人皮书册上用力一划! “扎纸顾青,今日借你这庙堂一用!” “你这判官做得不正,那就换我来做!” 话音落下,顾青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样。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那支笔涌遍全身。那是这本“生死簿”里积攒百年的香火愿力,虽然混杂着邪气,但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系统的文字疯狂刷新,最后全部崩碎,化作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警告:玩家顾青正在强行篡改副本核心权限!】 【警告:检测到“扎纸匠”职业特性与“判官”职能高度重合……】 【判定中……判定通过!】 【临时职阶解锁:见习判官(伪)】 轰! 顾青身上的黑色唐装无风自动,袖口和领口处,竟然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云纹。那是判官袍的纹路。 虽然是假的,虽然是临时的。 但在这槐树村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手里有笔,书上有字,他就是规矩。 “胖子!快他妈磨墨!” 顾青一声暴喝,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胖子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那股压在身上的恐惧感竟然散了不少。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抓起那块早已干涸的墨锭,往砚台里吐了口唾沫,发疯一样研磨起来。 “晓晓!快把门顶住!” 林晓晓咬着牙,抓起地上的门闩,死死抵住那扇开始剧烈震动的木门。 门外,红白两煞似乎感应到了祠堂里的变故,停止了内斗,开始疯狂地冲击大门。 “把笔给我……那是我的笔……” 老祖宗的咆哮声隔着门板传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如雨般落下。 顾青充耳不闻。 提笔,蘸墨。 那墨汁浓黑如夜,透着股腥甜。 他没有去管那些已经写好的名字,而是直接翻到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既然你们想玩角色扮演,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顾青手腕如龙,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今有槐树村,阴阳逆乱,人鬼不分。】 【特封:红白双煞,为左右门神。】 【守此门户,永世……不得入内!】 最后一笔落下。 那支承受不住如此重压的毛笔“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与此同时。 祠堂外。 原本正疯狂撞击大门的红白两股洪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巨大的鬼脸(老祖宗)和那个千疮百孔的鬼新娘,动作同时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从祠堂内扩散开来,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将它们推了出去。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大门两侧。 一个贴在了左边的门柱上,化作了一尊面目狰狞、身穿红袍的恶鬼浮雕。 一个贴在了右边的门柱上,化作了一尊白毛森森、手持哭丧棒的僵尸浮雕。 门神归位。 “啊!!” “不!!” 惨叫声渐渐平息,最后化作了两声不甘的叹息,融入了石柱之中。 门外的黑雾散去。 原本的喧嚣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祠堂前的石阶上。 屋内。 顾青手中的断笔滑落。 他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太师椅上,大口喘息着。那身唐装早就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顾……顾哥?” 胖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顾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神仙,“咱这是……活下来了吗?” 顾青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供桌上那本渐渐隐没光芒的人皮书,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弧度。 “活是活下来了。” “这槐树村的天彻底变了。” 【副本通告:核心阵眼已被攻破。】 【恭喜玩家顾青,达成隐藏结局:判官点卯。】 【副本结算中……】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祠堂、牌位、供桌……都在扭曲、消散。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顾青似乎看到那本生死簿上,属于他的名字后面,原本的“卒”字,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问号。 第12章 回魂夜 那种失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被人从高楼上一脚踹下来,心脏猛地一缩,顾青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呼……我操”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睫毛,蛰得眼睛生疼。 入眼不再是那阴森恐怖的祠堂,也没有那满墙流血泪的牌位。 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因为电压不稳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竹木香气,还有那一股子常年散不去的浆糊酸味。 这是他的长生铺。 位于老城区深处,那个平时连鬼都不愿意光顾的扎纸店。 “回来了吗?” 顾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虽然快得有点不正常,但至少还活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墨迹,指尖的皮肤有些发白起皱,那是长时间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不是梦。 刚才那一夜的红白撞煞、百鬼夜行,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顾青从椅子上站起来,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他走到那个满是灰尘的玻璃柜台前,拿起上面的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水刚入口,就尝出了一股子铁锈味。 低头一看,那搪瓷杯沿上,竟然沾着一丝还没干透的血迹。 看来这是他之前在副本里咬破舌尖留下的。 “看来,这游戏不仅是要命,还要把魂给勾走。” 顾青放下杯子,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 那里原本别着那把家传的阴阳剪。 剪子还在,但又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把原本生满红黑铁锈的老剪刀,此刻变得通体漆黑,像是被墨汁浸泡过一样。刀刃上隐隐流转着一丝暗红色的光晕,握在手里,不再是冰冷的铁器,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像是有了生命。 顾青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废弃黄纸,轻轻一剪。 没有丝毫阻力。 那张黄纸被剪开的切口处,竟然没有毛边,反而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散发出一缕淡淡的黑烟。 “剪纸成灰……” 顾青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行当里传说中的境界,只有那把剪刀沾了足够多的煞气,才能练出这种“鬼刃”。 看来那只红衣女鬼和白毛僵尸的道行,都被这把剪刀给吸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柜台的一角。 那里原本放着一本记录流水的破账本和一支秃了毛的笔。 但现在同样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断笔 笔杆是阴沉木的,断口处参差不齐。笔头饱蘸着浓黑如夜的墨汁,哪怕放在那里不动,也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是他在祠堂里用来写下“门神”封号的那支笔。 顾青伸手拿起那半截断笔。 入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经脉,直冲天灵盖。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出现系统的提示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变了。 他看向店里的那些纸人。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竹架子糊纸的死物,此刻竟然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 尤其是门口那个看门的童男纸人,身上竟然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线。 “阴阳眼吗?” 顾青若有所思。不,不仅仅是阴阳眼。 那是判官的视角。 他在看这些东西的“命数”。 “虽然是个伪职,但好歹也算是有了官身。”顾青将断笔揣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以后这扎出来的纸人,怕是阎王爷都不敢轻易拒收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寂静的深夜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顾青的动作猛地一顿。 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种时候,除了夜游神,没人会来敲一家扎纸店的门。 而且,这敲门声很有讲究。 三长两短。 这是“报丧”的敲法。 顾青握紧了手里的阴阳剪,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隔着那扇老旧的卷帘门,冷声问道: “打烊了。要买货,明早再来吧。”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过了几秒,一个有些尖细、听着像是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 “顾老板……我不买货……” “我是来……送货的呀……” 顾青皱了皱眉。 送货?他最近没订过任何原材料 况且哪有人会凌晨三点来送货 “送什么货?” “送……新娘子。” 话音刚落,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张红纸。 顾青低头一看,那哪是什么红纸,分明是一个剪得极其精致的纸人。 那是个巴掌大的纸新娘,凤冠霞帔,身段婀娜。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原本该画眼睛鼻子的地方,是一团污浊的墨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泼毁了。 顾青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模样……分明就是副本里那个被他毁了容的鬼新娘!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纸片人竟然自己从地上立了起来。它只有巴掌大,却像个活人一样,对着顾青盈盈一拜,然后发出了那熟悉的、带着怨毒却又娇媚的声音: “郎君……奴家跟来了。” “这交杯酒还没喝完……你往哪跑呀?” 随着它的声音,卷帘门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原本挂在店门口的那两盏用来招揽生意的白灯笼,突然无火自燃,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 顾青看着那个没有脸的纸新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慢慢眯起了眼睛。 “好啊 跟到现实里来了?” 他蹲下身,手中的阴阳剪咔嚓一声,悬在了那个纸人的头顶。 “正好。” 顾青的声音里透着股狠劲,“我这店里正缺个压箱底的镇物。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 “胖子,晓晓不在,这次没人给你抬轿子了。” “咱们俩,好好算算那盘心头肉的账。” 第13章 铺子开张 “算账?” 那没脸的纸新娘发出一声尖笑,身子像条蛇一样从门缝里彻底钻了进来,飘在半空。周围的温度骤降,柜台上的玻璃都结了一层白霜。 “郎君好狠的心……毁了奴家的容,还要算什么账啊?” 随着这声质问,那两盏挂在门口燃烧着绿火的灯笼突然炸裂,火星子四溅。那纸人身上原本艳丽的红纸嫁衣,竟然开始渗血,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顾青面不改色的看着它 但手里紧紧握着阴阳剪 “毁容是为了救你。” 顾青淡淡说道,“你那张脸是别人画的,画皮难画骨,所以你才要在槐树村找替身。现在那轿子毁了,你也成了孤魂野鬼,若是再顶着那张怨气冲天的脸,天一亮,都不用我动手,太阳一晒你就立刻灰飞烟灭。” 纸新娘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虽然凶恶。但修炼多年也有了灵智 离了那个特殊的副本环境,她在阳间确实撑不过三刻。 “那你……想如何?” “我说了,我这店里缺个镇物。” 顾青走到柜台后,铺开一张空白的黄表纸,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墨盒。盒里是暗红色的朱砂墨,里面掺了金粉。 “把你那身鬼皮脱了。”顾青头也不抬,用断笔蘸了蘸朱砂,“我给你画张新的。” “脱……脱皮?” 纸新娘似乎被这个要求惊到了,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怎么?害羞吗?” 顾青冷笑一声,手中的剪刀突然化作一道残影。 咔嚓!咔嚓! 空气中闪过几道寒光。 并没有伤到纸新娘的本体,而是精准地剪断了她身上那些用来“连接”怨气的红线。 随着红线崩断,那件渗血的嫁衣像是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碎成了纸屑,飘落在地上。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只有巴掌大的白色纸人本体,在风中瑟瑟发抖。 “过来。”顾青把手里的笔往砚台上一架。 那纸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权衡利弊。最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它慢慢飘到了柜台上,平躺在那张黄表纸上。 顾青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咬破了指尖,在那朱砂墨里滴了一滴血。 血墨相融,泛起一股异香。 “我要下笔了。这是换骨 时间要久一些。” 笔尖落下。 这一次,顾青画的不再是那种柔媚入骨的妖艳贱货。 他的笔锋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上。 先画眉。不是柳叶眉,而是剑眉入鬓,透着股英气。 再画眼。不点眼珠,只画眼眶,深邃如潭。 最后是嘴。不涂胭脂,只勾唇线,紧抿如刀。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个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纸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周围的阴气像是被鲸吞一样,疯狂涌入它的体内。 纸人迎风见长。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常人大小的女子。 她身上不再穿着嫁衣,而是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头发高高束起,看着再也不像个新娘子,倒像个练家子的女掌柜。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睁眼。”顾青收笔,轻喝一声。 那女子缓缓睁开眼。 瞳孔漆黑如墨,没有眼白。 她看着顾青,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怨毒和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敬畏。 “顾老板。” 女子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尖细刺耳,而是清冷低沉,“这身皮囊,比之前那张好用。” 顾青把玩着手里的断笔,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叫‘红衣’。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在这长生铺,只谈生意,不谈风月。” “是。”红衣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僵硬。 顾青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屑,“把地扫了吧。天亮开张。” …… 清晨六点。 老城区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雾霾,巷子口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热气。 炸油条的老王一边往锅里扔面团,一边往巷子深处瞄。 “怪了,那家‘死人店’今儿怎么开这么早?” 往常那家长生铺,不到日上三竿是不开门的。那个年轻老板顾青,整天阴沉着脸,看着跟丢了魂似的,生意也冷清得吓人。 但今天,那卷帘门早早就拉上去了。 门口还挂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看着喜庆,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大爷手里提着两捆烧纸,慢悠悠地晃到了店门口。 “顾老板,来两刀黄纸,再扎个彩电。这不快清明了嘛,给下面那口子寄点东西解解闷。” 顾青正坐在柜台后面修剪一根竹条,闻言头也没抬:“彩电要什么牌子的??” “嘿,你这还能挑牌子?”大爷乐了,“你看着来吧 别显着寒碜就行。” “行。” 顾青放下剪刀,对着里屋喊了一嗓子,“红衣,给李大爷拿两刀黄纸,再去库房扎个大彩电。” “哎,来了。” 里屋的帘子一掀。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高挑女子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那一双手白得晃眼。她动作麻利地包好黄纸,递给大爷,手指碰到大爷手背的时候,凉得大爷一哆嗦。 “顾老板,这是你新招的伙计?” 大爷一边掏钱一边打量,“这闺女长得俊啊,就是看着有点……眼生啊。” 顾青接过钱,随手扔进抽屉里。 “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 这时候,红衣已经把扎好的彩电抱出来了。 那彩电扎得方方正正,屏幕上还贴着一张画着雪花点的纸,看着跟真的似的。 大爷接过彩电,越看越满意:“这就对了!顾老板手艺见长啊。哎,这怎么还有个遥控器?” 只见那彩电旁边,还别着一个用黑纸糊的小遥控器。 “这是送的。” 一直没说话的红衣突然开口了。 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对着大爷笑了笑。 笑的很标准,却也很僵硬,就像是机器人一样。 “大爷,这遥控器您可拿好了。万一下面没信号,还得靠它调台呢。” 大爷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也不敢多聊,提着东西匆匆走了。 一边走一边嘀咕:“这闺女说话……怎么听着阴森森的。” 等大爷走远了,顾青才把目光投向门口。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门槛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少吓唬客人。”顾青淡淡道。 红衣收起脸上的笑,转身拿起抹布擦拭着那个沾血的搪瓷杯。 “老板,刚才街角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盯着咱们店。” 顾青手里的竹条停了一下。 “什么样?” 红衣摇了摇头,“只知道身上的煞气很重。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看这店的眼神,跟您昨晚看这些纸人的眼神有点像。” 顾青眯起了眼点上了一根烟缓缓的说道:“ 同行?还是……官方的人?” 昨晚槐树村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实世界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惊悚游戏”既然能把人拉进去,自然也能把某些东西放出来。 而这长生铺,现在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眼中钉”。 “不用管他。” 顾青站起身,将那个修好的竹骨架挂在墙上。 “只要他不进来找麻烦,咱们就是正经生意人。” “若是进来了呢?”红衣问。 顾青拿起那把阴阳剪,对着阳光照了照。 黑色的刀刃上,倒映出一抹血红色的光。 “那我们就给他……量个身。” 第14章 量体裁衣 街角的早点摊烟火气很重,但这并没有驱散李严心头的那股子阴冷劲儿。 他咬了一口手里已经冷掉的油条,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的看着马路对面那家刚开门的铺子。 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颤巍巍地定格在“大凶”的方位,死都不动了。 “怪事啊。” 李严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根据局里的监测,昨晚凌晨三点左右,这老城区的磁场波动值突然爆表,其烈度堪比几年前那次S级事件。源头就在这片区域。可等他赶到的时候,一切又风平浪静,只剩下这家不起眼的扎纸店,突兀地挂起了两盏红灯笼。 红灯笼挂在死人店门口,这是行当里的大忌。除非…… 这店里刚办完喜事。 “扎纸匠,顾青。” 李严默念了一遍资料上的名字。档案很干净,几代人都是手艺人,除了性格孤僻点,没什么案底。 李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那种对危险的嗅觉比仪器还准。笃定这家店绝对有问题。 “去探探底吧。” 李严把罗盘揣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用来掩人耳目的黑色夹克,大步穿过了马路。 越靠近那家店,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分明是初夏的早晨,走到门口时,李严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店门没关。 刚一只脚迈过门槛,一道清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客官,买货还是定做啊?” 李严抬头。 柜台后面站着个女人。青布衣裳,高马尾,脸白得有些不正常。她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一个搪瓷杯,动作机械而匀速。 “随便看看。” 李严随口应付着,目光却迅速扫过店内。 纸人、纸马、金元宝……看着都是普通货色。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纸人点睛的地方,总让他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是‘看门童子’,刚开的光,不懂规矩。”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的竹帘后传出。 李严眼神一凝。 竹帘掀开,顾青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沉沉的大剪刀,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整个人看着瘦削、苍白,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书生。 多年的经验让李严注意到,顾青那只拿着剪刀的手 边说话边裁剪着东西又快又精致。 “老板这店里的东西,做得都挺真啊 真瘆人。” 李严走到一个纸人面前,刚伸手想去摸摸那纸人。 “别碰。” 顾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寒意,“纸人没画嘴,但这手可是刚糊的,还没干透。您身上的阳火太旺,别给我弄坏了。” 李严的手停在半空 尴尬的笑了笑,快速的收了回来。 “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不过顾老板,我是做‘白事一条龙’生意的,最近缺个长期供货的上家。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接大单啊?” 这是最简单试探。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有大单子肯定两眼放光。 顾青却连眼皮都没抬,走到柜台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接不了。” “我这人懒,一天只扎三个,多了手疼。” 李严没有放弃,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那照片上是一个车祸现场,死者面目全非。 “这个能扎吗?家属要求一比一还原,钱不是问题。” 李严紧盯着顾青的眼睛,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的慌乱。这张照片其实是局里处理的一个灵异案件受害者,死状极其诡异,普通人看了绝对会生理不适。 顾青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能扎。” 顾青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照片,“但是得加钱。” “为什么?” “因为这人不是撞死的。”顾青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李严,“他是被东西‘附’在背上,硬生生压断了脊椎骨,然后才撞的树。” “扎这种横死鬼的替身,废材料,还得搭上我的一张镇煞符。” 李严心头巨震。 这案子的尸检报告只有局里几个人知道!这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李严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腰里别着他的配枪 “别紧张。” 顾青突然笑了,他放下照片,拿起柜台上的软尺,绕过柜台走了出来。 “既然来了,也别光谈生意。我看你这身衣服,好像不太合身啊。” 李严一愣:“什么?” “肩膀太沉,腰太松。” 顾青拿着软尺,在李严身上比划了一下,“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脖颈发凉?晚上睡觉做梦,总梦见有人在背后喊你的名字?” 李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自从上周处理完那个诡异案件后,他就一直就有这种感觉。 “客官啊,”顾青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手里的软尺像是一条蛇,轻轻搭在了李严的肩膀上,“你身上背着东西呢。” “少装神弄鬼!”李严厉声道“我是无神论者!” “是吗?” 顾青没有被吓退,反而凑近了一步。 在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顾青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那你回过头看看。” “趴在你左边肩膀上的那个小孩……他在冲我笑呢。” 李严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肩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当他再回过头时,却发现顾青正拿着剪刀,对着他身后的空气虚剪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丝线崩断的声音响起。 李严只觉得肩膀上一轻。 那种困扰了他一周的沉重感和阴冷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好了。” 顾青收起剪刀,顺手把那软尺挂回脖子上,神色淡然,“衣服量完了。客官身材标准,就是命格硬了点,容易招惹是非。” 李严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扎纸匠, 这哪里是什么嫌疑人? 这分明是个隐于市井的高手! “你……”李严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敬意,“顾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小生意,不碍事。” 顾青走回柜台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车祸的替身,三天后来取。红衣,送客吧。”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红衣走了过来,对着李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客官,慢走。” 李严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店铺。 直到走出巷子口,站在阳光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局长,那个顾青” 对,是个有真本事的。而且……”李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盏红灯笼” …… 店内。 红衣看着李严离去的背影,转过头问顾青: “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身上那股杀气,若是留下来做成门神,可是极品。” “做生意要讲究细水长流。” 顾青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这种人,留下了一个,会来一窝。太麻烦。” “而且,卖个人情给他,以后这长生铺在地面上的麻烦,自然有人替我们挡下来。” 说到这,顾青的目光突然看向了那把刚刚剪过“东西”的阴阳剪。 刀刃上,一抹极淡的黑气正在慢慢消散。 “不过,他惹上的东西不简单。” 顾青眯了眯眼,“那是个‘子母煞’。刚才剪掉的只是个小的,大的仍然还在找他。” “那……”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顾青转身走向里屋,“准备一下。今晚子时,咱们得再去‘进货’。” “现实里的生意是做给活人看的。” “真正的买卖……” 顾青看了一眼手腕上逐渐浮现出的一个血色倒计时。 【距离下一次惊悚降临:11小时 59分】 “还在下面。” 第15章 皮影戏班 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哒”一声,分针和时针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 原本喧嚣的虫鸣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长生铺里的温度骤降,柜台上的那杯凉白开,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时间到了。” 顾青将阴阳剪别在腰后,随手抓起柜台上那半截断笔,揣进怀里。 并没有什么天旋地转的传送光柱。 只是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原本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开始剥落、发黄,最后变成了发霉的木板。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自己慢慢开了。 门后不再是堆满杂物的库房,而是一条昏暗狭长的弄堂。 弄堂尽头,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油灯,照亮了一块被烟熏得漆黑的牌匾: 【深夜梨园】 一股混合着旱烟味、陈醋和某种肉腐烂的酸臭味,顺着风灌了进来。 “走吧。” 顾青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红衣紧随其后,她的脚尖不沾地,裙摆飘动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梨园是个老式的木楼结构,上下两层,中间是个天井,搭着戏台子。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锣鼓声。 锵锵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高亢的唱腔,唱的是秦腔,调子凄厉,像是那锯木头的声音,直往人脑仁里钻。 “这一刀,剥去那人皮做嫁衣……” “那一刀,剔去那白骨做灯芯……” 顾青站在门口,眯眼打量。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工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的卫衣。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的脖子上,都被缠着一根极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阴影里。 它们坐得笔直,动作整齐划一地端起茶碗,又整齐划一地放下。 哪怕茶水洒了一身,也没人有任何反应。 “提线木偶?” 顾青心中冷笑。看来这地方的规矩,比槐树村还要多。 他刚一踏进大堂,门口原本在那儿打瞌睡的一个店小二突然“活”了过来。 它也不说话,只是咧着那个画上去的大嘴,动作僵硬地拦住了顾青的去路,伸出一只手。 那意思很明显:要票。 顾青没有任何动作 他身后的红衣突然上前一步,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店小二,周身散发出一股属于红衣厉鬼的煞气。 店小二那画出来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它的手还是没收回去。这梨园的规矩,似乎大过于这红衣女鬼。 “我没钱。” 顾青开口了,语气平淡,“我带了手艺。” 他伸手在店小二那条纸糊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竹篾子受潮了,关节也不灵活。这种次品摆在门口迎客,也不怕砸了你们班主的招牌吗?” 店小二愣住了,这还是头一回有活人进来不给钱,反而开始挑毛病的。 “想让我进去,还是想让我给你修修这胳膊?” 顾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竹刀,在指间转了个花。 店小二那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恐惧”的表情。它那只拦路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动作。 顾青大步走了进去。 戏台上的灯光很暗,只点着几盏牛油大蜡。 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绷在台前,后面的灯光将两个影子的轮廓投射在幕布上。 那是皮影戏。 但这皮影做得太真了。 那影子的关节活动极其自然,甚至能看到手指的弯曲和嘴巴的张合。最诡异的是,那皮影的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光,能看到皮质上细微的毛孔的纹理。 “老板,”红衣凑近顾青,压低声音,“那皮子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来 新鲜的。” 顾青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桌子,桌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油泥。 “这不是驴皮影。” 顾青盯着幕布上那个正在翻跟头的武生影子,眼神锐利,“驴皮厚,透光没这么透亮。这是从人背上整张剥下来的皮,硝制的时候还加了尸油,才能这么软和细致。”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锣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 幕布后的灯光一变,变成了惨惨的绿色。 原本正在耍大刀的武生皮影,突然停住了动作,慢慢转过头虽然是侧影,但是顾青能清楚感觉到它正在盯着台下。 紧接着,那个皮影竟然直接从幕布上“走”了下来! 它变得像是个扁平的纸片人,飘飘忽忽地落在戏台边缘,手里提着那把只有纸片厚的青龙偃月刀,对着台下的观众席一指。 “今儿个班主高兴,想请位贵客上台,帮着搭把手。” 那皮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随着它这一指,大堂顶上的大梁突然开始震动。 无数根黑线垂了下来,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样,在空中游走寻找目标。 那些坐在座位上的“观众”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线勒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肉里。 “开始选角了。” 顾青端起桌上那碗不知放了多久的冷茶,放在鼻端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 那黑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竟然直直地朝着顾青这个角落飞过来。 看来,只有他是生面孔,又带着一身活人的阳气,成了这戏班子里最抢手的“角儿”。 红衣眼中厉色一闪,刚要动手,却被顾青按住了手背。 “别急。” 顾青看着那根悬在自己头顶、跃跃欲试的黑线。 “既然是请我上台,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突然站起身,并没有躲避那根黑线,他毫不犹豫地将手臂向前伸展出去,仿佛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般迅速而有力。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精准无误地落在目标物之上,并紧紧握住那东西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滋啦 那黑线似乎没想到猎物会敢反抗,猛地绷紧,想要把顾青拽上天花板。突然 一股巨大的怪力传来,若只是普通人,这一下胳膊就得脱臼。 但这顾青脚下仿佛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他手腕一翻,那把漆黑的阴阳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掌心。 对着那根看起来坚韧无比的黑线,轻轻一剪。 咔嚓! 那根连着戏班班主手指的操控线,应声而断。 黑线的断口处,竟然喷出了一股黑色的血。 戏台幕布后,传来一声闷哼。 “线断了。” 顾青随手扔掉手里的半截黑线,拍了拍手,对着戏台方向朗声道: “班主这手艺不行啊。线太脆了,控不住角儿。” “要不,我上去教教你怎么玩这提线木偶?”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麻木的观众,此刻都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这个胆敢挑衅班主的疯子。 戏台上,那个扁平的武生皮影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从二维的皮影变成了一个浑身青紫、只有皮没有肉的怪物,提着刀就冲了下来。 “找死!!” 顾青看着冲过来的怪物,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里的贪婪,比那怪物还重。 “好皮子。” “正好我店里缺个皮,就拿你这身皮,做件长衫。” 第16章 缝皮画骨 那青紫色的怪物扑过来的时,带起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风。 它手里的刀虽然是皮做的,但在阴气的灌注下,边缘锋利得像是刚磨出来的剃刀,直奔顾青的脖颈。 “老板小心!” 红衣身形一闪,那一袭青布衣裳瞬间鼓荡起来,十指如钩,想要硬接下这一刀。 “别抓坏了。” 顾青却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按,把她拨到了身后,“这皮子太脆,经不起你的爪子。抓破了就做不成衣裳了。” 话音未落,那皮刀已经到了面门上方。 顾青没闪退。 他脚下踩着戏班里的“圆场”步,身子微微一侧,那刀锋堪堪贴着他的鼻尖划了过去,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这就是行家看门道。 在旁人眼里,这是凶险万分的杀招。但在顾青眼里,这只是一块没人穿的“皮衣”在被风吹着乱舞。 只要找到了“风口”,这衣服就得乖乖落地。 “袖口太宽,兜不住风。” 顾青嘴里念叨着,手里的阴阳剪突然探出。 只听见一声脆响。 那怪物挥舞着的大刀突然软了下去,就像是那充气的气球漏了气。 它的手腕处那连接着小臂和手掌的皮肉关节,被顾青这一剪子,精准地剪断了里面的“气路”。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另一只爪子发疯似地抓过来。 “领口太紧,锁不住魂。” 顾青身形再转,手中的剪刀在昏暗的烛光下划出一道黑线,在那怪物的喉结处轻轻一挑。 滋 像是什么陈年的破布被撕开。 一股黑烟从怪物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它原本膨胀得像个巨人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那层青紫色的皮肉开始起皱、塌陷,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但这东西毕竟是那班主养的凶物,哪怕泄了气,依然凶性不减。 它趴在地上,像张巨大的肉地毯,疯狂地蠕动着,想要把顾青卷进去闷死。 “还想裹我吗?” 顾青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根断笔。 直接用笔尖沾了一点热乎的阳血。 “给我定!” 顾青猛地蹲下身,手中的断笔在那张还在蠕动的人皮后背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那不是什么道家的镇尸符,而是扎纸匠用来固定骨架的“定骨咒”。 啪!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张人皮猛地僵住了。 它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任凭怎么挣扎,那后背的一块皮肉就是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那些坐在台下的木偶观众们,一个个脖子僵硬,眼珠子瞪得滚圆。 它们看了几十年的戏,从来都是皮影杀人,还没见过人把皮影给“拆”了的。 顾青收起剪刀,像是逛菜市场买菜一样,伸手在那张人皮上摸了摸。 指尖传来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但这皮子的质地确实上乘,柔韧性极好,还没有那种陈年尸体的腐臭味。 “好料子啊。”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红衣,把它卷起来。带回去给那看门童子做身新衣裳,省得它总光着个竹架子吓到人。” 红衣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那张还在微微抽搐的人皮卷成了卷,夹在胳膊底下,就像是夹着一匹普通的布料。 “公子好身手。” 就在这时,二楼原本漆黑一片的包厢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好。 那声音听着很年轻,却带着股子戏腔的韵味,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随着这声音落下,戏台上的烛火忽然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原本坐在大堂里的那些木偶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它们转过身,面向二楼的那个包厢,双膝跪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班主万福!” 几十个干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青抬头看去。 只见那二楼的栏杆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服,脸上画着极浓的油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那折扇的扇面上,画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拆了我的台柱子,还要拿我的角儿当布料。” 那班主摇着扇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玩味,“这位掌柜,你这生意做得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一个阴冷如蛇,一个淡漠如水。 “霸道?” 顾青笑了,“我这是在帮你啊。” “哦?帮我什么?” “这皮影既然成了精,就肯定想吃人肉,那就是坏了行规。”顾青指了指红衣胳膊底下夹着的那卷人皮,“戏子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个物件,早晚得反噬主子。我帮你把它拆了,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至于这皮料……” 顾青顿了顿,“既然是我动的手,那就是我的工钱。咱是手艺人不白干活。” 二楼的班主愣了一下。 随后,他突然掩面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在这空旷的戏园子里回荡。 “哈哈哈哈……好一个清理门户!好一个工钱!”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哈哈。” 笑声一收。 班主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直指顾青。 “既然你懂戏,那咱们就谈笔买卖。” “我这戏班子里,最近缺了一副‘主骨’。那皮影虽然好,但毕竟是软皮子立不起来。听说你们扎纸匠最擅长扎骨架……” 班主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若能给我扎一副能唱满全场《长恨歌》的骨架子……” “这戏班子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尽管拿。” 顾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扎骨架? 这听起来是个技术活,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长恨歌》。 那是杨贵妃死在马嵬坡的戏。 要唱满全场,难不成想要……死而复生? “扎骨架可以。” 顾青没有拒绝,“但必须是我自己挑材料。” 他环视了一圈这满堂的木偶观众,最后目光落在了二楼班主的身上。 “我要你的那根……脊梁骨。” 第17章 剔骨搭台 “要我的脊梁骨?” 二楼的班主愣了半晌,随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那笑声震得戏台上的蜡烛火苗乱颤,就连那二楼的木栏杆都被他拍得咔咔作响。 “好!好眼力小子!” 班主收住笑容,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几乎要贴到栏杆上,血红的眼珠子盯着顾青说道,“我这身皮囊里,就数这根骨头最硬!既然你要,那就拿去吧!” 只见那班主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抓住自己后颈的戏服领口,猛地一扯。 大红色的戏服碎裂,露出的后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还在蠕动的青紫色烂肉。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身体,更像是无数块碎肉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而在那堆烂肉中间,凸起着一根森白如玉、散发着寒气的脊椎骨。 “接着!!” 班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嚎叫,五指成爪,硬生生地插进了自己的后背,扣住那根脊骨,狠狠往外一抽。 噗嗤! 黑血喷溅,如同下了一场墨汁雨。 那根带着血肉渣子的脊骨被他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向了楼下的顾青。失去了脊骨的支撑,班主那原本挺拔的身体瞬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栏杆上,只剩下一颗脑袋还在疯狂地转动。 面对这飞来的血腥物件,顾青并也没有伸手去接。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红衣忽然跃起。 她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香风,那双素白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稳稳地抓住了那根脊骨。 “好脏。” 红衣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从袖口掏出一块青色的手帕,动作细致地将骨头上的黑血和碎肉擦拭干净,直到那骨头露出原本的玉色,才恭敬地递到顾青面前。 “老板,材料备好了。” 顾青接过脊骨。入手沉甸甸的,凉得刺骨,的确是好东西。这骨头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是绝佳的材料。 “清场。” 顾青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理会,直接盘腿坐在了戏台中央。 “是。” 红衣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几十个蠢蠢欲动的木偶观众,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 “老板要干活。” 红衣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肃杀之气,“谁敢发出一点动静,我就拆了它的骨头当柴烧。” 台下那些原本因为血腥味而躁动的木偶,在那股红衣厉鬼的威压下,硬是把刚伸出来的爪子缩了回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青深吸一口气,将那根脊骨竖在面前。 周围散落着刚才从后台找来的竹篾和那张刚刚剥下来的人皮。 “人活一口气,戏活一根骨。” 顾青说道。 他的干活速度慢的离谱但又异常仔细。 他先是用最细的竹条,在那根人骨脊柱上缠绕,每一圈都打一个死结。那是“锁灵扣”,防止这骨头里的怨气反噬。 接着,他开始搭建肋骨。 普通的扎纸匠,只用浆糊粘接。 但是顾青不需要。 他拿起剪刀,在红衣递过来的人皮边缘剪下几条极细的皮丝,像是穿针引线一样,将竹肋骨缝在那根脊梁骨上。 滋滋… 皮肉与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那副骨架逐渐有了人的形状。 但还是还不够。 “想要唱满全场《长恨歌》,光有骨头不行,还是要有颗纸心。”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张之前他在现实世界扎给那个大爷的边角料。 他将那张黑纸揉成一团,塞进了骨架的心口位置。 “借你一颗‘电’心,不知你这老古董受不受得住。”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随着最后一块人皮蒙上去,一个身段婀娜、却处处透着股诡异气息的“贵妃”站在了戏台上。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皮脸。 “眼。”顾青伸手。 红衣立刻递上那支断笔,甚至还体贴地将墨盒端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顾青提笔,在那张皮脸上只画了一张嘴。 一张涂满了朱砂、微微张开、仿佛正在吟唱的嘴。 “起!” 顾青猛地一拍那骨架的后背。 整个戏园子里的灯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那个“贵妃”纸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它那张画出来的嘴慢慢张开。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声音婉转凄切,竟然和那二楼班主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比班主唱得还要好,还要透着股钻心蚀骨的悲凉。因为这骨架里,藏着班主半辈子的戏魂。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二楼那滩烂肉里,班主的脑袋疯狂地撞击着栏杆,“我的贵妃!我的长恨歌!” 他那瘫软的身体像是一条肉虫子,疯狂地顺着楼梯往下蠕动,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想冲上戏台钻进那具完美的身体里,重新站起来。 “拦住他。” 顾青头都没回,正忙着收拾地上的边角料。 “明白。” 红衣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戏台的台阶前。 “滚开!那是我的身体!!” 班主此时已经彻底疯狂,他那团烂肉里伸出无数只触手般的小手,抓向红衣的脚踝。 红衣不退反进。 她突然从袖子里甩出两条长长的水袖 啪! 纸袖如同长鞭,狠狠抽在班主那张脸上。 “老板说了,这身体是扎出来的,不是让你钻的。” 红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想抢?就你这堆烂肉,配吗?” “找死!!” 班主怒吼一声,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木偶观众突然暴起,几十个木偶同时扑向戏台,想要用人海战术淹没红衣。 “和我比人多?” 红衣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她双手猛地一扬,漫天的纸钱从她袖口飞出。 那些纸钱在空中并没有落地,而是迅速化作一个个只有巴掌大的纸人兵马,迎着那些木偶就咬了上去。 一时间,戏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红衣一人守在台口,长袖飞舞,宛如一尊红色的杀神,硬是没让一个脏东西靠近顾青半步。 而顾青,仿佛置身事外。 他站在那个正在唱戏的“贵妃”身边,静静地听着。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当最后一句词唱完。 那个“贵妃”停住了。 它慢慢转过身,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正在台下疯狂咆哮的班主。 “戏唱完了。” 顾青淡淡开口,“该结账了。” “结账?我要你的命!!”班主嘶吼着。 顾青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 咔哒。 那个“贵妃”心口位置,那团被顾青塞进去的“黑纸团”,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是……通电的光。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高压电流顺着那根脊梁骨瞬间传遍了“贵妃”的全身,然后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直接反噬到了原本的主人班主身上! “滋滋滋!!” “啊啊啊啊!!” 班主那团烂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和焦臭味。。 “你……你往骨头里……放了什么?!” 班主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声音凄厉。 “没什么。” 顾青收起工具,走到红衣身边,示意她可以停手了。 他看着那个被电得外焦里嫩的班主,语气平静说道: “一点小小的……礼物。” 第18章 班主谢幕,纸人争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戏班班主,此刻就像一团被烧焦的烂泥,瘫在戏台边缘抽搐。那电流虽然没把他劈得魂飞魄散,但也毁了他大半的阴气。 “你……你算计我……” 班主那颗焦黑的脑袋艰难地转动着,声音嘶哑难听,再也没了刚才唱戏时的圆润,“行规……你坏了行规……” “行规?” 顾青蹲下身,手里的阴阳剪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刃映着惨绿的烛火,“我的规矩就是,手艺人只管交货,不管售后。你要的身体我扎好了,是你自己本事不济,压不住这‘心’,怪得了谁?”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个依旧伫立在戏台中央的“贵妃”纸人身旁。 那纸人虽然没了电流,却依然保持着那副吟唱的姿态。那张只有嘴的脸,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不过,这副嗓子倒是可惜了。” 顾青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班主,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算计,“既然身子废了,这嗓子就留下吧。正好这‘贵妃’是个哑巴,缺个配音的。” “红衣。” “在。”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红衣瞬间飘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班主一眼,只是有些敌意地盯着那个“贵妃”纸人看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应声。 搬家’。” 顾青指了指班主的喉咙,“只要那个发声的物件,剩下的……太脏,烧了吧。” “明白。” 红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她早就看这团烂肉不顺眼了。 只见她袖口一甩,几道红绸如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了班主的脖子。 班主惊恐地瞪大了眼,“不!别杀我!这戏楼给你!都给你!我是鬼仙……我不能……” “聒噪。” 红衣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 噗嗤! 一声闷响,班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红衣的手法极其老练狠辣,硬生生从那团焦肉里抓出了一团青色的光团那是班主炼了几十年的戏魂,也是他那副金嗓子的本源。 至于剩下的残躯,红衣嫌弃地吹了一口气。 绿火升腾,瞬间将那团烂肉烧成了灰烬。 “老板,给。” 红衣捧着那团还在尖叫挣扎的青光,递到顾青面前。 顾青接过光团,没有丝滑犹豫,直接反手拍进了那个“贵妃”纸人的天灵盖中。 “进去待着吧。” 顾青在那纸人眉心点了一指,“以后这就是你的牢房。想出来?除非这纸人烂了。” 嗡 那“贵妃”纸人猛地一震。 原本空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那正是班主的眼神。 但下一秒,顾青手里的阴阳剪在那纸人脖子上轻轻一压。 “老实点。” 顾青淡淡道,“以后店里要是来客了,你就负责唱曲儿。唱得好有赏,唱不好……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那纸人眼里的怨毒瞬间散去,变成了恐惧。它僵硬地福了一福,算是认了命。 在回到长生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老城区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路过的野猫发出一两声怪叫。 顾青把那个新收的“贵妃”纸人摆在了店铺最显眼的角落里,就在那堆童男童女中间。 “老板,喝点水。” 红衣端着那个搪瓷杯走了过来,水温正好。 她今天的动作格外殷勤,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个新来的“贵妃”身上瞟。 “怎么了?” 顾青接过水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怕它抢了你的位置吗?” “它是个没脸的,也就是个唱曲儿的物件。” 红衣撇了撇嘴,拿起一块抹布,用力地擦着柜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奴家是老板画了脸、开了眼的。它配吗?” 说着,她似乎是故意示威,走到那个“贵妃”纸人面前,伸出手指在那纸人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力道不小,戳得那纸人都晃了三晃。 那“贵妃”纸人里封着班主的魂,虽然恼火,但碍于顾青在场,再加上红衣身上的煞气确实比它重,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缩在角落里装死。 顾青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制止。 养鬼如养兵,得有些竞争,这铺子才热闹。 “行了,别欺负新来的。” 顾青放下水杯,从抽屉里拿出账本。 今天的收获不小。 不仅收了个能唱戏的看门物件,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根百年的“戏骨”。虽然用在了纸人身上,但这长生铺的阴气场,明显比之前稳固了许多。 “红衣,明天把门口的灯笼换了吧。” 顾青提笔记账,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换成‘走马灯’。既然有了戏班子,咱们这生意,也该往大了做做。” “是。” 红衣应了一声,心情似乎变好了。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动作轻快地收拾着店里的狼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这声音在这个点儿显得格外的突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之前的那个调查员李严。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背着个长条布包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站在巷子口,没急着进来,拿出一个罗盘看了看。 罗盘的指针死死指着长生铺的方向,针尖都在颤抖。 “好重的阴煞气。” 老道士皱着眉,捋了捋山羊胡子,“半夜唱戏,鬼神听曲。这地方……怎么像是开了个鬼门关?” 店里 正在擦桌子的红衣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玻璃门,死死盯着那个老道士。 “老板。” 红衣的声音冷了下来,指甲再次暴涨,“有麻烦来了。” 顾青合上账本,目光看向门外。 “不是麻烦。” 顾青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唐装,“是生意。” “把那个‘贵妃’搬到门口去。”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是道门中人,想必也爱听曲儿。先让他……听一首《长恨歌》再说。” 红衣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这可是个折腾它的好机会。 “哎,这就去。” 她二话不说,一把拎起那个还在装死的“贵妃”纸人,就像拎个拖把一样,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唱!大声点!” 红衣把纸人往门口一杵,恶狠狠地威胁道,“唱得不好听,我就把你这层皮扒了做鞋垫!” 门外,那老道士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那原本死寂的扎纸店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婉转的戏腔: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老道士脚下一滑,差点没把自己胡子给揪下来。 第19章 道士听曲 那老道士脚下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好不容易才能稳住身形。 他手里那方罗盘的指针,此刻正疯狂地乱转,最后死死定格在门口那个正张着嘴唱曲的纸人身上。 “这……这是……” 老道士眯起那双混浊的老眼,借着门口惨白的走马灯光,在那“贵妃”纸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纸人扎得太邪乎了。 骨架是人的脊梁骨,心口塞着带电的煞物,天灵盖里封着个百年的戏魂。 最要命的是,这戏魂他还在书上见过正是这片地界上凶名赫赫的“深夜梨园”班主。 那班主前些日子还在到处抓活人剥皮,老道士追了半个月都没追上,没想到今儿在这儿碰上了。 而且这不可一世的厉鬼班主,现在竟然被封在个纸壳子里,像条看门狗一样在这里……卖唱? “无量那个天尊……”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把刚掏出来的桃木剑又默默塞回了布包里。 “道长,曲儿听完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纸人背后飘了出来。 红衣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框上。她手里抓着把香灰,一边吹气一边斜眼看着老道士,“咱们长生铺的规矩,听了曲儿就得给赏钱。您是现结,还是?” 老道士一愣,老脸有点挂不住。 “贫道……贫道只是路过,从未点曲呀。” “路过?” 红衣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香灰渣子往地上一撒,“刚才那贵妃唱得嗓子都哑了,您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把我们这儿当免费的茶馆了?” 说着,她指甲微微变长,指尖上泛起一抹血光。 门口那个还在咿咿呀呀唱着《长恨歌》的贵妃纸人,也很配合地停了下来,转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阴森森地“盯”着老道士。 “红衣,不得无礼。”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店里传出了顾青的声音,红衣撇了撇嘴收起指甲,那贵妃纸人也重新低下头装作成一堆死物。 顾青放下手里的账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唐装。 “道长既然来了,就是客。” 顾青走到门口,对着老道士拱了拱手,“这丫头刚收不久,不懂事,让道长见笑了。进屋喝杯茶吧” 老道士看着顾青,心里又是一惊。 这年轻人看着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但他站在那儿,这满屋子的阴煞之气就乖得像绵羊一样。 这到底是返璞归真,还是藏得太深? “咳咳,既然顾老板盛情,那贫道就叨扰了。” 老道士也是个老江湖跨过了门槛。 店里虽然阴气重,但却并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衡。 左边是纸人,右边是冥币,中间摆着个关公像 老道士在心里暗暗称奇 “红衣,上茶吧。” 顾青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道长深夜造访,应该不是为了听曲儿这么简单吧?” 红衣端来一杯茶。 老道士看了一眼,那是上好的普洱,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香灰,才放心地端起来抿了一口。 “贫道法号玄机,是前面‘清风观’的道士。” 老道士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贫道是为了门口那位……班主来的。” 顾青挑了挑眉,“哦?那是道长的朋友?” “非也非也。” 玄机道长连连摆手,“那孽障在这一带作恶多时,贫道追捕他许久,本来今晚是算准了他必有一劫,想去捡个……哦不,想去替天行道。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顾青,“被顾老板捷足先登了。” “这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顾青语气平淡,“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材料太贵了。我看他那身戏骨还凑合,就废物利用了一下。” 废物利用?。 玄机道长的嘴角抽了抽。把一个红衣厉鬼级别的鬼王说成是废物,这口气也是没谁了。 “顾老板好手段。” 玄机道长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黄布包着的小盒子,推到桌上,“既然班主已经被顾老板收了,那贫道也不好空手而归。这东西,就当是听曲儿的赏钱。” 红衣上前,替顾青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黑漆漆的木头,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雷火气息。 “百年雷击木?”顾青眼神微动。 “正是。”玄机道长摸了摸胡子,颇有些肉疼,“这可是贫道压箱底的宝贝。本来是打算做把雷剑对付那班主的,现在也是用不上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扎纸匠最缺的就是这种至阳的材料。有了这块木头,顾青能把那把阴阳剪再淬炼一次,或者找人打造一把真正的雷剑。 “道长真是个讲究人。” 顾青合上盖子,收下这份厚礼,“那我也不能让道长白来一趟。” 他转身走到货架前,取下一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纸。 这黄纸的边缘,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 “道长是修雷法的吧?” 顾青手指在那叠黄纸上抹过,“普通的黄纸太脆,承不住雷霆之威。这是我用竹浆混着黑狗血和朱砂特制的‘雷皮纸’。” “我刚才看道长包里,符纸好像不多了。” 顾青将那叠纸放在桌上,“这一刀纸,换道长那块木头。外加以后清风观的纸扎活儿,我给打八折。” 玄机道长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拿起那叠黄纸,手指轻轻一搓。那质感,坚韧如皮,隐隐还有股肃杀之气。 这是极品符纸啊! 现在的市面上,这种手工特制的符纸早就绝迹了,全是机器压出来的大路货,画个平安符还行,真要请雷神,一道雷下来纸先焦了。 “这……这如何使得啊?” 老道士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把纸揣进了怀里,生怕顾青反悔,“那就多谢顾老板了!”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这就是江湖。 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有手段,我有资源,那就能做朋友。 “对了,顾老板。” 临走前,玄机道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贫道多嘴一句。最近这老城区不太平,除了这惊悚游戏,好像还有别的势力在盯着这块地界。”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面的人,对你们这些‘人’,态度可不明朗。您这铺子太招眼了,容易招风啊。” “多谢提醒。” 顾青把玩着那块雷击木,“只要风不把我的招牌吹倒,我就只管做生意。若是风太大……”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唱曲的纸人。 “那就扎个更结实的墙” 送走老道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过得比一年还长。 红衣打了个哈欠,虽然鬼不需要睡觉,但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模仿活人的生活习惯。 “老板,咱们是不是该闭店休息了?” 顾青点点头,正要关门。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顾青却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瞬间,他那个“见习判官”的视野里,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红色的、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鬼怪的眼睛。 那是……某种监视器? 还是某种更高级的窥视? 顾青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拉下了卷帘门。 哗啦 铁门落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红衣。” 顾青转过身,声音低沉,“从今天起,晚上守夜的时候警醒点。这店里,以后怕是不太平了。” 红衣正想研究一下新来的雷击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知道了老板。” “要是敢进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第20章 雷木铸剑 日头升高,驱散了巷子里最后的一丝阴冷。 长生铺的卷帘门半开着,阳光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照得那些飘浮的灰尘像金粉一样起舞。 顾青坐在那把修补过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旁边还放着两根刚出锅的油条和一碟咸菜。 这油条炸得酥脆,豆腐脑卤汁浓郁,多放了辣油和香菜,是他最爱的口味。 “老板,这味道对吗?” 红衣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去巷子口的早点摊买饭。刚才付钱的时候,那个炸油条的老王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说她的手太白了,不像干活的人啊,气得她差点当场把那老王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好在到最后忍住了,只留下一句“天生的”便匆匆跑了回来。 “稍微有点咸了点,下次少放点卤。” 顾青咬了一口油条,那酥脆的口感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在那个满是尸臭和纸灰味的副本里待久了,这一口热乎的早饭,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安心。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事还挺多。”红衣点了点头,暗暗记下。 她看着顾青吃得香,喉咙不由得动了动。虽然鬼不用吃饭,但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惬意的模样,她竟生出一种“这东西可能比香烛好吃”的错觉。 “别看了,你吃不了这个。” 顾青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供桌上有新买的香,是檀香山的货,自己去吃吧。” 红衣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小气”,转身飘向了供桌。 吃完早饭,顾青擦了擦嘴,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取出了那块从老道士手里换来的百年雷击木。 这木头只有巴掌长,通体焦黑,表面有着如同雷电走势般的天然纹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一股酥麻的微电流。 “真是个好胚子。” 顾青眼神亮了亮。 他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去后院打了一盆井水,又往里面撒了一把朱砂和盐。 然后,他挽起袖子,将那块雷击木浸入水中,用那双修长的手慢慢搓洗。 这叫“退火”。 雷击木至刚至阳,火气太旺。如果不先退火,做成剑后容易伤主,而且太脆太容易折断。 洗净擦干后,那木头黑得发亮,隐隐透出一股紫气。 顾青拿出那把阴阳剪,这把剪刀是剪纸断魂用的,对付这种坚硬的木头并不趁手。 他想了想,从工具箱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把有些年头的小刻刀。 刀柄被磨得光亮,刀刃却依旧锋利。这是他爷爷留下的,据说以前是用来给那达官贵人的纸扎豪宅雕花的。 “起。” 顾青低喝一声,手腕用力,刻刀切入木头。 滋滋 木头太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青丝毫都不着急,他并不像是在做兵器,倒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木屑纷飞中,那块原本不规则的木头逐渐有了形状。 这并不是那种长三尺的道家法剑,那种剑太长携带不便而且太招摇,顾青把它削成了一把短剑,或者说是一把匕首,约莫七寸长,剑身窄而厚,剑脊上保留了那道天然的雷纹。剑柄则是被他刻成了竹节的形状,寓意“节节高升”,也更方便抓握。 这一忙活,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偏西的时候,店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扎着羊角辫,背着个粉色的小书包,大概五六岁的模样。 那是隔壁杂货铺李婶家的小孙女,叫甜甜。 甜甜扒着门框,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往里看,既好奇又害怕。她的目光在顾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贵妃纸人身上。 那纸人虽然没动,但那身大红戏服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过吓人。 甜甜的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顾青听到抽泣声音抬起头,那张平时面对厉鬼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然柔和了几分。 “红衣。” 顾青轻声唤道。 “怎么了老板?”红衣从阴影里探出头来。 “把这东西收起来,别吓着孩子。”顾青指了指那个贵妃纸人,“给它盖块布,或者搬到后面去。” 红衣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这可是看门的……” 嘴上这样说着但她还是慢慢的飘过去,随手扯了一块红布,把那纸人的头给蒙上,顺便还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让它往里边挪了挪。 没了那吓人的东西,甜甜的胆子大了一些。 她迈着小短腿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有些化了的奶糖。 “顾叔叔……”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奶奶说,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今天做了红烧肉。” 顾青愣了一下。 李婶是这老街坊里为数不多不嫌弃他这行当的人,以前顾青爷爷还在的时候两家就常来往。 “好啊。” 顾青笑了笑,“替我谢谢奶奶。” 甜甜把那颗奶糖放在柜台上,踮着脚尖看了看顾青手里的木头剑。 “叔叔,这是给小人儿玩的剑吗?” “是啊。” 顾青拿起那把已经初具雏形的短剑,在手里转了个花,“这是用来打坏人的。” “哇” 甜甜眼睛亮了,“那能不能给我的小熊也做一把?昨天晚上有大灰狼在窗户外面挠,我怕小熊被打败。” 大灰狼? 顾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老城区治安虽然差,但也没听说有狼出现。而且这附近并没有大型犬。 难道是……昨晚那些外溢的阴气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触手温热,但发丝间确实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阴气。 “好。” 顾青放下刻刀,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张黄纸。 他的手极巧,几下折叠,撕扯。 片刻后,一只活灵活现的纸蝴蝶出现在掌心。 他在蝴蝶的翅膀上用朱砂点了一下。 “呼” 轻轻一口气吹过去。 那纸蝴蝶竟然真的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它绕着甜甜转了两圈,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羊角辫上,像是一个漂亮的发卡。 “哇!飞了!蝴蝶飞了哎!” 甜甜高兴得直拍手,完全忘了刚才的害怕。 “这个送给你啦。” 顾青柔声道,“让它陪着你的小熊。要是再有大灰狼来,这蝴蝶会帮你的。” “谢谢叔叔!” 甜甜摸了摸头上的蝴蝶,开心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我要去给奶奶看!” 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顾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 “看来,这世道是真的不太平了。” 连这种孩子身上都沾了晦气,说明那个惊悚游戏的影响正在渗透进现实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短剑。 “还差最后一步了。” 此时,剑身已经雕琢完毕。 顾青拿起那叠从老道士那里换来的“雷皮纸”,撕下一条,缠在剑柄上,做成了防滑的握把。 然后,他咬破舌尖这是扎纸匠最核心的“点睛”之法。 一口舌尖血喷在剑身上。 并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那焦黑的木头吸收殆尽。 滋啦 剑身上那道天然的雷纹突然亮起了一抹蓝紫色的幽光。 一股燥热、狂暴的气息从剑身中爆发出来,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作响。 顾青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响。 “好剑。” 顾青能感觉到,这把剑里蕴含的雷霆之力,专克阴邪。以后再遇到像班主那样的厉鬼,哪怕不用那些复杂的纸扎局,这一剑捅进去,也定能让它魂飞魄散。 “既然是在这惊蛰时节成的……” 顾青手指拂过剑脊,“就叫你惊蛰剑 春雷惊百虫这把剑就是他顾青在这乱世里,为这老城区的一方烟火,立下的第一道规矩。 “红衣。” 顾青收剑入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板?” “关门,去隔壁蹭饭。”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抓那些挠窗户的‘大灰狼’。” 第21章 隔墙有眼 李婶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纱窗上积着层薄薄的油烟。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那是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才能飘出来的香气。 “哎呀,小顾来了!” 李婶系着围裙,热情地把门打开。她头发花白,精神头却还不错,看见顾青身后的红衣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就是你那个远房表妹吧?长得真俊!快进来,不用换鞋,家里没那么大讲究。” 红衣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她这辈子都没进过普通人的家门。在她那有限的认知里,进门要么是去索命,要么是去吃席。像这样被热情地迎进去吃饭,还是头一遭。 “李奶奶好。” 红衣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脸,微微欠了欠身。 “哎,好孩子,快坐。” 李婶把两人让进屋,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中间一张折叠桌,上面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拍黄瓜、炒花生米,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甜甜正抱着那个有些旧的泰迪熊坐在小板凳上,看见顾青,眼睛一亮,刚想要扑过来,却在看到红衣时缩了缩脖子。 小孩子的直觉最灵,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漂亮姐姐有些危险。 “来,小顾,多吃肉。” 刚一落座,李婶就用公筷给顾青夹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你看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做生意本来就费神快补补 锅里还有菜哈。” 顾青笑着接了过来 大口吃了起来。 “婶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肉肥而不腻,火候刚刚好跟小时候味道一模一样。” “喜欢就快多吃点。”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红衣,却发现这姑娘正盯着那碗肉发呆。 她看着那块肉,脑子里想的是:这猪死得倒是安详,没留什么怨气。就是这烹饪手法……为什么要把尸体切块还在锅里烤? “妹子,吃啊,别客气。”李婶热情地招呼。 顾青在桌子底下踢了红衣一脚。 “快吃。” 红衣浑身一激灵,连忙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本以为会像嚼蜡一样恶心,没想到入口即化,一股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臭味。 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去。 红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这就是活人吃的“食物”?好像……比香烛有意思。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顾青一边陪李婶聊着家常,一边观察着四周。 屋子里还算干净,除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有些信号不稳定外 并没有什么脏东西,但甜甜头上的那只纸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沙沙 就在李婶起身去盛汤的时候,阳台的窗户玻璃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抓挠声。 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甜甜的小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死死抱住怀里的小熊。 “大灰狼……大灰狼又来了……” 顾青眼神一凝。 他放下筷子,给红衣使了个眼色。 红衣会意,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甜甜碗里:“甜甜乖,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哪有什么狼啊?快吃,姐姐我给你剥虾。” 顾青则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婶子,你们先吃。我好像把打火机落阳台了,我去拿一下。” 他推开阳台的推拉门,走了出去。 阳台外是老旧的小区花园,路灯坏了好几盏,昏暗得很。 顾青背对着客厅,挡住了李婶和甜甜的视线。 他看向窗外。 玻璃上外没有什么树叶。 只有一个模糊的、黑漆漆的影子,正贴在防盗窗的栏杆外。 那影子像是一条巨大的野狗,但四肢细长得离谱,浑身长满了一簇簇像是钢针一样的黑毛。 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贪婪地透过玻璃,盯着屋里那个抱着熊的小女孩。 它在慢慢的流口水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嘴角滴落,落在防盗窗的不锈钢管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异种:食梦狈(幼体)】 【来源:惊悚游戏边缘裂隙泄漏】 【习性:喜食幼童梦魇,吸食生气。】 顾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东西,果然是从“那边”跑过来的老鼠。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顾青的注视,它并不感觉到害怕,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伸出爪子想要去抓顾青的脸。在它眼里,这个瘦弱的男人不过是另一道开胃菜。 “不知死活。” 顾青没有后退。 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探入怀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咒语。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却亮得刺眼的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刺啦 那是一种类似于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夏天打蚊子时的电火花声。 但在那怪物的目光中,这却是一道惊雷! 那道紫光快得不可思议,直接穿透了防盗窗的缝隙,精准地刺入了怪物的眉心。 雷击木上蕴含的至阳雷霆,在接触到阴邪之气的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的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砸碎的西瓜,瞬间炸裂成无数黑色的粉尘。 紧接着是身体、四肢。 那把名为“惊蛰”的木剑,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雪堆,将那团黑影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防盗窗上残留的一点焦黑痕迹,证明刚才这里确实有东西存在过。 顾青手腕一翻,惊蛰归鞘。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屋里,李婶刚把汤端上桌,还在喊:“小顾啊,找到了吗?” “找到啦。” 顾青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容。他推开阳台门,带进来一阵清新的夜风。 “婶子,刚才我看了一下,窗户外面有根树枝没修剪,老刮玻璃。我顺手给折了。” “哎哟,那敢情好。”李婶也没多想,“我说怎么这两天老有动静,吓得甜甜都不敢睡觉。” 顾青坐回位子上,看向甜甜。 小姑娘头上的那只纸蝴蝶已经停了下来,正静静地停在发卡上。 “甜甜。”顾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大灰狼被叔叔赶跑了。以后有纸蝴蝶跟小熊陪你玩,好不好?” 甜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顾青,又看了看漆黑的窗外 “好!” 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口咬住了那块红烧肉,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红衣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顾青重新揣回怀里的手。 她能感觉到老板身上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余威。 “这就是……顾青吗?” 红衣心里默默念叨着。 不为了杀戮而杀戮,只为了这桌上的一碗热汤,为了这孩子的一个笑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红烧肉。 突然觉得,这人间的味道,似乎真的挺让人上瘾。 “老板。” 红衣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也想吃那个拍黄瓜。你帮我夹一下。” 顾青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她碗里。 “吃完这顿,回去干活。” 顾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既然吃了李婶的饭,李绅的安保,以后咱们长生铺包了。” 窗外,月光清冷。 屋内,灯火可亲。 第22章 纸腹难容 回到长生铺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这一路走回来,红衣越走越慢。 刚出门时那种吃了肉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僵硬。她双手捂着肚子,那张画得极为精致的脸上,五官微微扭曲,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板……” 刚一迈过店门槛,红衣就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撞在了旁边的纸人堆里。 “肚子……肚子好沉重……” 她的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顾青回身关上卷帘门,顺手拉下电闸,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过来,躺下。” 顾青指了指柜台。 红衣艰难地挪过去,平躺在那张平时用来裁纸的台面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身上的异样显露无疑。 此刻在腹部的位置,渗出了一大片暗黄色的油渍。 这是红烧肉的油脂油能透纸 对于扎纸人来说,水是煞,火是劫,而这油,就是烂肠毒药。 那块油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透明、发黑,甚至开始软化起皱,就像是受了潮的墙皮。 “好疼……” 红衣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肚皮,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团还没消化的肉块,正散发着黑气,腐蚀着她的竹篾骨架。 “现在知道疼了?” 顾青戴上一副白手套,手里拿起了那把平时用来修剪细节的小刻刀。 “你是纸做的身子,画出来的皮。活人的五谷杂粮,那是只有肉体凡胎才能消受的‘阳食’。” 顾青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按了按红衣腹部那块已经软烂的地方,“你贪那一时的口腹之欲,咽下去的是香,留在肚子里的却是毒。” 红衣咬着嘴唇,眼泪墨汁差点流出来。 “可是……李奶奶夹给我的……我不能吐出来……我想试试。” 顾青的手动作一顿。 他看着红衣那双即便痛苦却依然透着渴望的眼睛。 鬼魅想做人,往往比人想成仙还要执着。 “傻子。” 顾青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想做人是好事,但得按规矩来。你现在的道行,顶多是吸一口饭菜的热气,真要吃进肚子里,得等你修出‘血肉身’才行。” “忍着点,我要把你肚子剖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顾青手中的刻刀在烛火上烤了烤。 “剖……剖开?”红衣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是扎纸匠,只要骨头没断,皮破了还能补。” 顾青不再废话,另一只手按住红衣的肩膀,“别乱动,划偏了就真得换皮了。” 锋利的刻刀划过那块被油浸透的纸皮。 没有墨汁喷涌出来,只有一声类似于布帛撕裂的闷响。 顾青的手法极快且稳。他沿着红衣腹部的纹理,切开了一个方形的口子,如同外科医生做手术一般精准。 一股混杂着肉香和纸张霉味的怪味瞬间飘了出来。 顾青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一把长镊子,伸进那“伤口”里。 一块块已经发黑变质的肉块被夹了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那些原本美味的红烧肉,在阴气的侵蚀下,已经变成了如同沥青般的秽物。 红衣不敢看,紧紧闭着眼,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那是灵魂层面的幻痛)而微微颤抖。 清理完所有的秽物,顾青又用棉球蘸着特制的香灰水,将红衣腹腔内的油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那是“定神灰”,能吸油,也能镇痛。 最后是缝合,顾青没有用针线,那是缝死人的。 他剪了一块崭新的、用糯米浆浸泡过的宣纸,大小正好覆盖住那个伤口。 “呼” 顾青含了一口酒,喷在伤口上。 然后将那块宣纸贴了上去,用滚烫的熨斗轻轻一压。 白烟冒起,原本破开的口子瞬间愈合,那块新补上去的纸与周围的皮肤完美融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看着倒像是个别致的纹身。 “行了。” 顾青收起工具,摘下手套,“起来走两步。” 红衣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疼了,也不沉了。 只是那种刚才哪怕是痛着、却实实在在“饱”着的感觉,也没有了。肚子里又是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冷冰冰的竹条。 她有些失落。 “别丧着个脸。” 顾青转身走到神龛前,点了三根老山檀,“过来吸两口。这香火气虽然不顶饱,但还比较养神。” 红衣飘过去,贪婪地吸了两口香烟,脸色这才红润了一些。 “老板” 她看着顾青的背影,突然问道,“我以后……真的能修出‘血肉身’吗?像李奶奶她们一样,能吃肉,能流汗,有体温?” 顾青正在擦拭惊蛰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只有画皮的纸人。 “扎纸这一行,到了极致,叫‘撒豆成兵,剪纸为灵’。那是造化的手段。” 顾青的声音低沉,在这个深夜的店铺里回荡,“若是你能帮我把这长生铺的生意做大,把这阴阳两界的规矩立住了……别说血肉身,就是给你讨个真正的‘人籍’,也不是不可能。” 红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比厉鬼看到血食还要狂热的光芒。 “我相信你!” 她握紧了拳头,“以后谁敢拦老板的路,我就把他撕了做肥料!” 顾青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还是改不了那一身脾气。 “别天天喊打喊杀的。”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是午夜十一点。 “收拾一下东西。”顾青将惊蛰剑插入腰后的剑鞘,又往怀里揣了一叠黄纸和那把阴阳剪。 “刚才那只食梦狈虽然死了,但那是只幼崽。” 顾青走到门口,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夜色。 老城区的路灯昏黄,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打死小的,老的肯定坐不住。” “今晚,咱们不去进货了。” 顾青回头,眼神冷冽。 “咱们就在这店里,守株待兔。” 红衣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她摸了摸刚刚修补好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正好,刚才那顿肉没消化完。要是那老的敢来……老板,它的妖丹能吃吗?” 顾青瞥了她一眼:“妖丹是纯能量,不含油,能吃。” “得嘞!” 红衣兴奋地搓了搓手,身形一晃,隐入了黑暗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门口。 长生铺的灯,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两盏没点亮的走马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嘎吱的声响。 好像是在磨牙。 第23章 狼叩门 梦中煞 午夜十二点 老城区的街道像是一条死去的河,只有长生铺门口那两盏没点亮的走马灯,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 店里没开大灯,只有供桌上的两根红烛在燃烧火苗烧的笔直 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惊蛰短剑。 红衣则蹲在卷帘门后的阴影里,像只等待捕猎的猫,指甲在地砖上无声地划动。 “来了。” 顾青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 原本巷子里偶尔还会传来的野猫叫春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声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怯生生的敲门声。 笃、笃、笃。 敲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顾叔叔……” 门外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糯的,“我是甜甜……我怕……” “奶奶睡着了,窗户外面有大灰狼……你能让我进去躲躲吗?” 那声音太像了。 无论是语调,还是那股子还没长开的奶音,都和白天来店里的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透过卷帘门的缝隙,还能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缩在门口。 红衣的身体猛地绷紧眼里的红光大盛快速要冲过去撕了那东西。 “慢着。” 顾青低喝一声。 他站起身,并没有急着去开门,也没有揭穿,而是隔着门板,语气温和地问道: “甜甜啊,这么晚了,你头上的蝴蝶呢?”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很快回答: “蝴蝶……蝴蝶飞走了……叔叔我好冷,快开门呀。” 顾青嘴角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那只纸蝴蝶是他用扎纸术点的灵除非这孩子死了,或者遇到了极强的煞气冲击,否则绝不会离身。而且,扎纸匠送出去的护身符是有感应的 他能感觉到,真的甜甜此时正抱着小熊,在隔壁楼里睡得正香,那蝴蝶还好端端地停在床头柜上。 “飞走了?” 顾青冷笑一声,手中的惊蛰剑猛地出鞘,带起一声清越的雷鸣。 “既然蝴蝶飞了,那你也别留着了。”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滚进来!” 轰! 顾青并没有去开门,而是直接一脚踹在了卷帘门上。 这一脚看似是踹门,实则是踹在了贴在门上的那张“镇宅符”的阵眼上。 一道金光顺着铁皮卷帘门炸开。 门外那个“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像是一千只老鼠同时在指甲盖上抓挠。 那粉色的小身影瞬间炸散,化作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 而在那雾气之后,一个庞然大物显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头足有牛犊大小的巨狼。 它不像白天那只幼崽那样有血有肉,它全身都是由黑色的烟雾构成的,只有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仿佛有无数个痛苦的人脸在哀嚎。最诡异的是,它的前肢不是爪子,而是两只枯瘦如柴的类似于人类的手。 “吼!!” 伪装被识破,那怪物不再掩饰,咆哮着撞向卷帘门。 那层薄薄的铁皮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被撕开的易拉罐。那双像人手一样的爪子伸了进来一把抓向离门口最近的红衣。 “找死!” 红衣早就憋坏了,不退反进 她没有用实体去硬碰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顺着那怪物的爪子缠了上去。 她是纸人,轻若鸿毛,最不怕这种物理攻击 红衣顺着怪物的胳膊一路向上,十根漆黑的指甲如同十把剔骨刀,疯狂地在那团黑雾里抓挠。 刺啦!刺啦! 怪物的身上冒出阵阵白烟 痛得它疯狂甩动前肢,将店里的货架撞得东倒西歪。 “别跟它缠斗,它没有实体!” 顾青看出了端倪。 这只成年的食梦狈,已经修成了“梦魇身”。物理攻击对它效果有限,红衣虽然凶,但撕下来的只是一团团黑气,伤不到它的根本。 那怪物似乎也被红衣缠得烦,那双血红的眼睛突然亮起两道诡异的光圈。 整个长生铺的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他不在店里,他在一个熟悉的小院子里阳光明媚,葡萄架下摆着一张躺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剪刀,笑眯眯地剪着手里的红纸。 “青儿啊,这扎纸的手艺,讲究个心静。” 老人抬起头,慈祥地看着他,“别总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来,帮爷爷把这个灯笼糊了。” 那是已经去世十年的爷爷。 那是顾青记忆里最温暖、最想回去的时光。 顾青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剑柄,向前迈了一步。 “爷爷……”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老人的衣角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人的手上。 那是双干枯的手,正在剪一只纸蝴蝶。 但是。 那把剪刀……没有影子。 阳光从葡萄架上洒下来照得一切都有影子唯独那把剪刀没有。 “假的这是假的。” 顾青眼里的迷茫瞬间消散 “爷爷教过我,扎纸匠眼里不揉沙子。” “你的幻术做得太粗糙了。” “连光影都没对上,也敢来乱我的心?”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舌尖血喷在手中的惊蛰剑上。 “破!” 眼前的阳光、小院、爷爷,瞬间像是一幅被烧毁的画卷,从中间裂开现实世界的黑暗重新涌入。 顾青猛地睁开眼,那只食梦狈正张着血盆大口,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厘米。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它以为顾青已经陷入了梦魇,正准备享受这顿“灵魂大餐”。 迎接它的,是一道耀眼的蓝紫色雷光。 “惊蛰春雷!” 顾青手中的短剑由下而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狠狠刺入了怪物的下颚,直贯脑髓!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狭小的店铺里炸开。 雷击木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是毁灭性的。那怪物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无数道细小的电流瞬间沿着它的“雾气身体”蔓延全身。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那庞大的黑雾身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溃散原本凝聚成型的梦魇之躯,被这至阳的雷霆硬生生打回了原形。 “红衣!快吃!” 顾青一脚踹在怪物正在消散的胸口,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从黑雾中掉了出来。 那是妖丹。 是这只食梦狈修炼百年的精华,也是它那一身能量的核心。 早已等在一旁的红衣早就饿红了眼。 她甚至没等那珠子落地,整个人化作一张巨大的红布,猛地扑上去,将那颗珠子死死裹住。 “这是我的!!” 红衣发出一声贪婪的尖叫。 她不像之前吃红烧肉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用自身的阴气去消融、吞噬这颗妖丹。 随着妖丹入体,红衣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原本有些虚幻的纸人身躯,竟然开始变得凝实。那一身青布衣裳逐渐变红,最后化作了一袭鲜红如血的嫁衣——那是她在副本里的巅峰形态,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凶戾几分。 片刻后。 黑雾彻底散去。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地,卷帘门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红衣站在一片废墟中间,打了个饱嗝。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红晕。 这一次,她没有疼,也没有流油。 那颗妖丹化作一股热流,正在滋养着她的竹篾骨架。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老板……” 红衣转过身,看着正靠在柜台上大口喘气的顾青,眼神亮得吓人“饱了” 顾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惊蛰剑插回鞘里。 这雷木剑威力是大,对体力的消耗也是非常惊人的。刚才那一剑,差点抽干了他的精气神。 “饱了就快干活。” 顾青指了指那个破烂的卷帘门,“先把门堵上。明天还得找人来修。”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残留的一缕黑毛。那黑毛在他指尖化作飞灰,顾青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个幻境虽然假,但能瞬间把他拉进去,说明这东西背后的力量层次很高。 而且,这只是一只“野怪”。 “惊悚游戏……”顾青看着漆黑的夜空,“你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世道,怕是遮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检测到玩家顾青在现实世界击杀d级异种。】 【评价:越界执法。】 【奖励:隐藏副本入场券 x1(就在你脚下)。】 顾青低头。 刚才那怪物死去的地方板砖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那是通往下一个地狱的门票。 第24章 阴阳鬼市 地板砖的裂缝下,静静躺着的一枚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呈猩红色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表面没有花哨的纹路,只有两个扭曲的古篆字: 【子夜】 顾青伸手将它捡起来。 手一触到木牌,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血管,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中,又透着一丝极其微弱、像是闹市喧嚣般的嘈杂声,仿佛这块木牌里封印着成千上万正在窃窃私语的灵魂。 “这是……鬼市令?” 一旁的红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老板,这东西可不简单啊。” “你知道这地方?”顾青用大拇指摩挲着木牌上的纹理,语气悠然。 “听过,但是没去过。” 红衣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忌惮,“那是阴阳两界的‘三不管’地带。无论是孤魂野鬼,成精的妖物,甚至是胆子大的活人,都在那儿做买卖。那里只认钱 据说,只要给得起价,连阎王爷的胡子都能买到。” “只认钱,不认命?”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就更好办了。” 他这一生最缺的就是阳寿,最不缺的,就是那一手能把白纸变成“钱”的手艺。 “正好,店里的材料不多了。那只食梦狈毁了不少存货。” 顾青将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走向柜台,“既然拿到了入场券,今晚咱们就去逛逛这地下的‘潘家园’。” “红衣,磨墨。” “这次不用朱砂,用金粉。” 既然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准备工作自然不能马虎。顾青很清楚,活人进鬼市,就像是一块鲜肉掉进狼窝。若不遮掩身上的“活人味”,还没到摊位前,就得被生吞活剥。 他取出一叠特制的黄表纸,裁成巴掌宽的长条。 提笔,蘸着金粉混合的黑墨,在纸上飞快地画下“遮阳符”。 “给我贴在后心。”顾青递给红衣 符纸一贴上身,那种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死气。现在的顾青,乍一看,简直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接下来,是钱 鬼市的交易,不收人民币,也不收那些劣质冥币。它们认的是“香火钱”。 顾青拿出一张锡箔纸,手指灵活地翻折。不一会儿,一个银光闪闪的元宝就成型了。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破指尖在元宝的底部点了几滴阳血。 这便是“血金”。 在阴间,一滴阳血值千金。对于那些鬼物来说,它比香火还要值钱。 顾青一口气折了十个,装进一个黑布袋里,递给红衣背着。 “走。” 顾青来到店门口,拿出那枚猩红色的【子夜】木牌。 他没有用火烧,而是将其挂在了门口那盏未点亮的走马灯下。 呼 一阵阴风骤然吹起。 没有人去点火,那盏破旧的走马灯突然自己亮了。只不过,这一次它发出的不是惨绿的光,而是一种暧昧的、朦胧的红光。 灯影旋转,它上面的剪纸图案投射在地面上,竟然没有形成影子,而是形成了一条道路。一条由无数个影子铺成的,通向黑暗深处的路。 “跟紧了。” 顾青一步踏上那条影子路,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扭曲拉长,长生铺的墙壁像水波一样散去。 再一眨眼, 喧嚣声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喧嚣。没有大声的吆喝,没有汽车的轰鸣,只有无数细碎的低语、摩擦声、咀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耳膜鼓胀的嗡嗡声。 顾青睁开眼,他站在一条狭窄的长街上。头顶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白纸糊的,有人皮做的,甚至还有干脆就是一个发光的骷髅头。 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千奇百怪。有没脑袋的,有长着三只手的,甚至还有个穿着大褂、直立行走的黑狗,正像模像样地在和顾客讨价还价。 “新鲜的人牙!刚拔下来的!补阴气那是绝了!换两根香烛!” “绣花鞋!上吊专用的绣花鞋!穿上就能飞,只要三个元宝!” “孟婆汤兑水版!忘忧解愁,喝了不记仇!便宜卖了啊!” 红衣紧紧跟在顾青身后,那双漆黑的眸子滴溜溜乱转,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老板,那个摊子上卖的是……小孩的手指头吗?”她低声问道。 顾青瞥了一眼。 “那是泡椒凤爪。只不过用的不是鸡爪,而是坟头长出来的‘鬼手菇’。” 他淡淡道,“别乱看,别乱指。 顾青并没有在那些卖破烂的摊位前停留,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修复长生铺大门的材料。普通的铁皮挡不住异种,得用些阴间的物件。 二是……一把能配得上惊蛰剑的剑鞘。雷击木太霸道,一直裸露在外,容易伤着自己人,也容易招来雷劈。 走着走着,前面的路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一座二层的小楼出现在视线里。 这楼修得气派,飞檐斗拱,门口立着两尊纸扎的石狮子。那狮子活灵活现,眼珠子还会转,正盯着过往的行人。 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多宝阁】 “就这儿了。” 顾青停下脚步。 这是鬼市里最大的铺子,也是最讲规矩的地方。 刚要进门,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拦住了顾青的去路。 “这位爷,看着面生啊。” 拦路的是个驼背的老头,手里拿着杆大烟枪,那烟锅里烧的不是烟叶,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骨粉,冒着绿烟。 他眯着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顾青,“这多宝阁的门槛高,进门得先验资啊。不知这位爷身上,带了多少香火?” 青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老头。 他能感觉到,这老头身上虽然没什么恐怖的鬼气,但那股子阴损劲儿,比鬼还难缠。这是鬼市里的“老油条”,专门欺负新面孔的。 “这是验资?” 顾青笑了笑。 他没有让红衣拿元宝。 而是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惊蛰短剑。 剑未出鞘(其实也没鞘),只是露了个剑柄。 但顾青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清脆的鸣响。 就像是一道闷雷在老头的耳边炸开。 那老头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枪差点吓掉。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 “这资,够吗?”顾青淡淡问道。 老头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 “够!太够了!爷您请!二楼雅座请!” 他侧身让开路,对着顾青的背影连连作揖,冷汗顺着那张老脸往下淌。 心里却在骂娘:妈的,哪来的煞星?带着雷劈的东西来逛鬼市,也不怕把这一条街给炸了? 顾青收起剑,带着红衣大步跨进了门槛。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很安静,摆着一个个精致的玻璃柜台。里面的东西不再是外面那种血淋淋的破烂,而是真正的“阴器”。 “红衣,看好包。” 顾青目光扫过柜台,最后停留在正中央的一个展柜上。 那里放着一块黑漆漆的、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标牌上写着: 【百年黑蛟鳞(残片)】 【售价:三十年阳寿 \/ 或等价血金】 顾青的眼睛亮了。 蛟龙皮,哪怕只是残片,那也是至阴至柔之物。 用来做惊蛰剑的剑鞘,正好能锁住那股狂暴的雷气。 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掌柜的。” 顾青敲了敲柜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 “这块鳞片,我要了。” 第25章 多宝阁 “要了?” 柜台后面传来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像是指甲在刮玻璃。 柜台后的阴影里,慢慢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穿着铜钱纹马褂的老头,脸上戴着一副只有一边镜片的圆墨镜。最诡异的是他的手,那不是手,而是一双像是干枯树枝般的爪子,指节粗大,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扳指,玉的、骨的、还有像是眼球硬化后磨出来的。 他是多宝阁的二掌柜,人称“鬼手七”。 鬼手七那只独眼隔着墨镜,死死地盯着顾青,又扫了一眼顾青腰间露出的那一截雷击木剑柄。 “这位爷,口气不小啊。” 鬼手七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搓,“但这黑蛟鳞可是稀罕物。三十年阳寿,或者等价的血金。您……带够了吗?” 顾青给身后的红衣使了个眼色。 红衣上前,把背着的黑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她动作很轻,甚至还细心地把袋口的褶皱抚平,像个极其有规矩的小丫鬟。 顾青解开袋子,露出了里面那十个闪着银光的锡箔元宝。 元宝底部,那点殷红的阳血散发着诱人的生机。 “十锭血金。” 顾青淡淡道,“按现在的市价,买你这块残片,只会多不会少。” 鬼手七伸出那枯枝般的手指,夹起一个元宝,放在鼻端贪婪地嗅了嗅。 “好东西。纯阳血,手艺也是顶级的扎纸活。” 但他没有收起来,反而随手将元宝扔回了袋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若是昨天,这价钱够了。” 鬼手七嘿嘿一笑 “但今儿个,这市价变了。” 顾青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爷您身上带着雷劈的物件,那可是大凶之器。”鬼手七指了指顾青的腰间,“您这刚一进门,就惊了我这店里的几位娇客。这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算在里面吧?” 这就是明摆着的坐地起价。 欺负顾青是个生面孔。 “那你想要多少?”顾青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柜台边缘。 “也不多。” 鬼手七那只独眼转了转,最后贪婪地落在顾青的腰间,“这十锭血金我收了。外加……您腰上那把雷木剑,也留在这里吧。” “这剑认主,怕扎了你的手。”顾青冷声道,“既然买卖做不成,那就不打扰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袋血金,准备走人。 “进了多宝阁的门,哪还有把东西拿回去的道理?” 鬼手七突然变了脸。 他那只干枯的手掌猛地按在钱袋上。 与此同时,整个多宝阁一楼的温度骤然一变。 一股恐怖的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恶鬼的气息,是这多宝阁百年来积攒的阵法禁制。 顾青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突然背了两座大山。 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在这纯粹的阴煞重压下,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咳……” 顾青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死死撑住柜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张贴在后心的“遮阳符”,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竟然自燃了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活人的气息瞬间暴露无遗。 “果然是个活人。” 鬼手七笑得更猖狂了,那只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带着一身阳火敢闯鬼市,真当我这儿是菜市场?今天别说剑,你这身皮肉,我也得留下二斤!” 他那只枯爪猛地探出,直奔顾青的咽喉。 顾青想要拔剑,但那股阴压死死锁住了他的动作,连抬手都变得极其艰难。 大意了……这鬼市的水,比想的要深…… 就在那枯爪即将触碰到顾青脖颈的一瞬间。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 那手白得晃眼,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柔弱无骨。 啪!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鬼手七的手腕。 “你……” 鬼手七一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铁钳子夹住了,那枯枝般的骨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 看到了那个一直站在顾青身后、低眉顺眼的小丫鬟。 红衣依旧低着头。 但她的肩膀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老板……” 红衣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要你的皮肉?” “红衣,别……”顾青察觉到了不对,刚想出声阻止。 晚了。 红衣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秀温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纹。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轰然炸开,满头青丝无风狂舞,瞬间暴涨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活过来的毒蛇。 那个在店里擦桌子、洗杯子、因为吃不到红烧肉而委屈的小丫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槐树村那个怨气冲天的红衣厉鬼! “敢动我的人?!” 红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她根本没给鬼手七反应的机会,抓着他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化作利爪,对着鬼手七的面门狠狠撕了下去! 刺啦—— “啊!!” 鬼手七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张老脸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牙床和眼球。 “疯子!你个疯婆子!” 鬼手七惊恐地想要后退,但红衣根本不放手。 她跳上了柜台,那一身青布衣裳瞬间化作了猩红的嫁衣。 “死!都给我去死!!” 红衣彻底暴走了。 她双手如风,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玻璃柜台被她拍得粉碎,里面的阴器散落一地。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鬼伙计,刚露头就被她的长发卷住,瞬间勒成了飞灰。 在家里,她是顾青手里的泥,怎么捏都行。 但是在外面,她是见血封喉的刀。 多宝阁乱成了一锅粥。 鬼手七被红衣按在地上摩擦,那只引以为傲的“鬼手”已经被折断了三根手指。 “别打了!别打了!” 鬼手七终于怕了。这女鬼不要命啊!她是完全燃烧着本源在打,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袭击。 “东西给你们!钱不要了!给你们!” 顾青靠在柜台边,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禁制因为鬼手七的重伤慢慢松动。 他看着那个骑在鬼手七身上、状若疯魔的红衣,眼神复杂。 这丫头,说是听话,一旦疯起来连他都拉不住。 “红衣!回来!” 顾青提气喝道。 红衣充耳不闻,她的爪子正悬在鬼手七的天灵盖上,眼看就要把这老鬼的脑浆子挖出来。 “红衣!” 顾青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红衣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 触手冰凉刺骨。 红衣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虐和杀意,甚至有一瞬间,她连顾青都没认出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顾青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不顾红衣身上那股几乎要灼伤他皮肤的煞气,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听话。” 顾青的声音放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咒语。 红衣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最后慢慢黯淡下去。 那漫天飞舞的长发缩了回去,猩红的嫁衣重新变成了朴素的青布衣裳。 她看着顾青嘴角的血迹,眼里的杀意瞬间变成了慌乱。 “老板……你流血了……” 她伸出手,想去擦,又怕自己手上的脏东西弄脏了顾青的脸 顾青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鬼手七。 “掌柜的,现在的价钱,怎么算?” 顾青手里把玩着那把惊蛰剑,语气森寒。 鬼手七捂着那张烂了一半的脸,瑟瑟发抖。他是真被打怕了,这哪是来买东西的,这分明是来闹事的。 “拿走……都拿走……” 鬼手七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个破碎的柜台,“鳞片归您,钱……钱我也不要了。只要二位爷赶紧走,别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就行。” 顾青冷笑一声。 他没有客气,伸手从废墟里捡起那块黑蛟鳞。 他还是把那袋血金扔在了鬼手七身上。 “长生铺做生意,讲究钱货两清。” 顾青不想欠这种因果,“这钱给你治伤。以后招子放亮点,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完,他一把拉住红衣的手腕。 “快走。” 两人快步走出了多宝阁。 刚一出门,顾青的身形就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那股阴压造成的内伤发作了。 “老板!”红衣连忙扶住他 顾青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多宝阁,眼神晦暗不明。 “是我太弱了。” 顾青低声道,“只靠手艺和脑子,在这地方只能勉强保命。” “要想立规矩,还得有掀桌子的硬实力。”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黑蛟鳞。 “回去。今晚就连夜开炉。” “这把剑,得见血了。” 第26章 以血养煞 回到长生铺,顾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恢复元气,而是把卷帘门彻底焊死。 用的不是焊枪,而是几张贴在门缝上的“封金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柜台滑坐下来,一口淤血终于压不住,喷在了地砖上。 那血色暗红,里面还夹杂着几丝黑气那是鬼手七的阴煞,虽然人回来了,这股阴气还留在了骨头缝里。 “老板!” 红衣慌了神,想要伸手去扶,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气冲撞了顾青” “不碍事。” 顾青摆了摆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那老鬼本来就没打算讲道理。你要是不出手,咱们俩今晚都得折在那儿。” 他撑着柜台站起来,脸色虽然白得像纸,但眼神却炯炯有神 “把那块黑蛟鳞拿出来。” 顾青走到工作台前,点亮了所有的灯。 红衣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那块花了“天价”买回来的残片。 这黑蛟鳞只有巴掌大,呈不规则的盾形,表面粗糙,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万年的寒冰。 顾青又解下腰间的惊蛰剑。 剑身一出,那上面的雷纹似乎感应到了蛟鳞的阴气,立刻滋滋作响,蓝紫色的电弧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一阴一阳,一水一雷。 两样东西刚放到一起,桌上的木屑就被激荡的气流吹得四散纷飞。 “果然是凶物。” 顾青按住惊蛰剑,指尖被电流刺得生疼,“红衣,快帮我按住它。” 红衣一愣。 这可是雷击木,是鬼物的克星。让她去按,跟让她把手伸进油锅里没区别。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伸出那双惨白的手,死死按住了躁动的剑身。 滋啦—— 白烟冒起。 红衣的手掌与剑身接触的地方,瞬间发黑,发出焦糊味。 她疼得浑身都在抖,那张画皮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她一声没吭,反而加大了力道,把那试图跳起来的短剑死死钉在桌面上。 “忍着点。” 顾青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这个时候,快一点把鞘做好,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他拿起刻刀,目光锁定了那块黑蛟鳞。 这东西硬度极高,普通的刀根本切不动。 顾青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根断笔。 他没有用墨,蘸了蘸自己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心头血。 “画地为牢。” 笔尖落在蛟鳞上,画出了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那是裁剪线,也是软化咒。 带着顾青精气的血渗入鳞片,那坚硬如铁的蛟鳞竟然开始微微发软,像是被煮过的牛皮。 顾青立刻换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虚弱的病人,而是一个正在给阎王爷做衣服的顶级裁缝。 刀光如雪,碎屑纷飞。 他没有把蛟鳞做成传统的硬鞘。 而是将其剖成极薄的两片,中间夹了一层用朱砂浸泡过的宣纸。 “纸为媒,血为引。” 顾青嘴里念叨着,双手如飞。宣纸能中和阴阳,防止雷火直接烧毁蛟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衣的手已经被雷火灼烧得快要见竹骨了,她的魂体也在渐渐变淡,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顾青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后一步。” 顾青放下刻刀,拿起那做好的剑鞘雏形。 那是两片黑得发亮的薄片,透着股森森寒气。 “快松手!”顾青低喝。 红衣瞬间松手,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 失去压制的惊蛰剑猛地弹起,雷光大盛,就要炸开。 顾青眼疾手快,双手合拢,将那两片蛟鳞剑鞘狠狠拍在剑身两侧! 轰! 一声闷雷在狭小的店铺里炸响。 红衣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只见顾青双手死死攥着剑柄和剑鞘,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鞘流下。 里面的雷霆不甘心被困住,疯狂地冲击着;外面的蛟鳞感受到了挑衅,阴气爆发,想要吞噬雷霆。 两股力量以顾青的手为战场,疯狂厮杀。 “给我……进去!” 顾青咬碎了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桌旁早已准备好的一根红绳 那是之前捆红衣用的“束魂绳”。 他像是在捆一只发狂的野兽,用红绳在剑鞘上一圈圈缠绕,每缠一圈,就打一个死结。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缠满九道结。 那躁动的雷光终于安静了下来。 原本黑色的剑鞘,在吸足了顾青的血和雷霆的余威后,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紫色的光泽。那种冰冷的寒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万物的沉重感。 “他妈的终于成了。” 顾青身子一晃,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那不再是一把简陋的木剑。 现在的它,藏锋于鳞,不怒自威。 既有雷霆的暴烈,又有蛟龙的阴狠。 “红衣……” 顾青强撑着没倒下,转头看向角落。 红衣正蜷缩在墙角,双手焦黑,气息奄奄。但看到顾青看过来,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板……我没事……就是手有点麻。” 顾青心里一酸。 这哪是手麻,这分明是伤了魂体本源。 他踉跄着走过去,把红衣抱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抱一团纸。 他把她放在柜台上,然后拿起那把刚做好的惊蛰剑。 “这剑鞘是用你帮我的,也算是沾了你的因果。” 顾青握住剑柄,轻轻一抽。 仓啷 剑身出鞘半寸。 并未伤人,而是溢出了一丝经过蛟鳞转化的、纯净的能量。那是阴阳调和之后产生的“生气”。 “张嘴。” 红衣下意识张开嘴。 顾青引着那缕生气,度入她口中。 这可比什么香火、妖丹都要补。因为这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生机,经过顾青的血和蛟鳞的过滤,成了大补之物。 肉眼可见的,红衣那双焦黑的手开始脱皮、再生,重新变得白皙如玉。她身上的气息不仅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透出一股刚正的味道。 “这……”红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赏罚分明。” 顾青把剑插回去,“以后这把剑,除了我,只有你能碰。”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 这一夜,又是生死时速。 “老板,你睡会儿吧。”红衣轻声道,帮他盖上一件大衣,“我守着。” 顾青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但在闭眼的前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了那本放在桌角的账本。 账本无风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 上面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新的血字慢慢浮现:【下一站:黄泉客栈。】 【请玩家做好准备,本次副本为……经营模式。】 顾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经营模式?” “正好……我这长生铺,正缺个分店。”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惊蛰剑。 第27章 故友来访 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像切开的黄油一样落在水泥地上。 顾青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皱起眉,从太师椅上坐起来,身上的骨头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昨晚那一通折腾,虽然最后成了剑,但他这具身体也到了极限。现在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得不想动弹。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两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是某银行的:【您尾号9527的储蓄卡余额为:224.50元。】 第二条是电力公司的:【尊敬的用户,您的店铺电费已逾期,请于三日内缴清,否则将实施断电……】 “妈的。” 顾青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就是现实。 昨晚他是手持惊蛰剑、一剑引雷斩妖邪的守夜人。 今天早上,他就是个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穷鬼。 扎纸这行当,那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问题是,他这长生铺因为地段太偏,加上他那“生人勿进”的做派,已经快半年没正经开张了。昨晚那鬼手七虽然赔了钱,那是阴间的“血金”,在阳间花不出去。 “老板……”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红衣探出一个脑袋。经过一晚上的修整,再加上那道惊蛰剑气的滋养,她现在的状态好得吓人。皮肤白里透红,看着跟真的一样,连那种阴森森的鬼气都收敛了不少。 “我也饿了。” 红衣指了指供桌上空空如也的香炉,“想吃那个‘老山檀’。” 顾青只觉得牙疼。 那老山檀一百块钱一盒,这败家娘们一晚上能吸三盒。 照这个吃法,别说修成血肉身了,他这店都得被吃垮。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都吃了这顿没下顿。” 顾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从抽屉里摸出最后一盒存货,扔了过去,“省着点吸。再没生意上门,明儿咱俩都得去喝西北风。” 红衣喜滋滋地接住香,丝毫不在意老板的臭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嚣张的喇叭声。 滴滴 一辆满是泥点的五菱宏光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还没开,一个破锣嗓子就先喊了起来: “老顾!活着没?活着就吱一声!” 顾青听到这声音,原本紧绷的眉头竟然舒展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还没死呢。” 顾青走过去,把那道焊死的卷帘门重新拉开。 车上跳下来一个胖子。 不是副本里那个胆小的胖子,这人看着更壮实,满面红光,穿着件印着“xx殡葬一条龙”的文化衫,手里还提着两只油光发亮的烧鸭和一打冰啤酒。 这是顾青的发小,许亮,外号“亮子”。 这片老城区里最大的殡葬中介,专做死人生意的二道贩子。跟顾青这种守着传统手艺的“老古董”不同,亮子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什么火葬场排号、墓地团购、一条龙哭丧,就没有他不沾的。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在挺尸。” 亮子也不客气,进门就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这都几点了?太阳晒屁股了还不开门,活该你受穷。” “昨晚熬夜赶了个活。” 顾青拆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胸口那股子燥热的感觉。 “赶活?” 亮子眼睛一亮,凑过来,“接大单了?谁家的?怎么没经我的手?” “私活。” 亮子也没追问,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他撕下一只鸭腿递给顾青,又看了看正在角落里给香炉点火的红衣。 “嘿,这妹子谁啊,?” 亮子愣了一下,嘴里的鸭肉差点掉出来,“长得这么……正点?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 红衣转过身,对着亮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标准,露出发白的牙齿。但在亮子眼里,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就像是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一样。 “远房表妹,来帮忙的。” 顾青随口扯了个谎,“脑子受过伤,不太爱说话。” “哦……表妹好,表妹好。” 亮子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顾青身边挪了挪,“老顾,你这店里怎么越来越冷了?空调开这么低不要钱啊?” “说正事。” 顾青啃了一口鸭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庙?” 提到正事,亮子把手里的啤酒一放,脸上露出了那股奸商特有的精明劲儿。 “兄弟我给你送钱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桌上。 “城南的那个刘大户,你知道吧?搞房地产那个。” 亮子压低了声音,“他家老太爷昨晚走了。那老太爷生前最喜欢住酒店,说是家里的房子住着不舒服,非要住那种五星级的大酒店。” “这不,刘家想给老太爷烧个‘纸酒店’下去。但市面上那些机器印的糊弄鬼还行,刘家看不上。他们点名要纯手工、一比一还原的,连里面的服务员都得扎得跟真人一样。” 顾青拿起那张图纸。 是一座恢弘的五星级酒店的设计图,甚至还标注了内部结构。 “这尼玛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你看我像不像服务员。” 随后顾青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扎这种大件,得立骨架,得糊七层纸,还得画内饰。没个三五天根本做不出来。” “十万。” 亮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定金三万,交货结清。材料费另算。” 顾青的手指停住了。 十万。 够他交两年的房租,外加红衣半年的口粮。 更重要的是,下一个副本是“黄泉客栈”,经营模式。如果不提前练练手,搞清楚这种大型建筑的结构和布局,进去恐怕会更吃亏。 这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我接了。” 顾青干脆利落地把图纸收起来,“什么时候要?” “头七之前。也就是五天后。” 亮子松了口气,拿起啤酒跟顾青碰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这十万块钱也就是买你个手艺,换了别人,给再多钱也扎不出来。” 两人碰了杯,一口气干了。 “对了,老顾。” 酒过三巡,亮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他凑到顾青耳边,酒气熏熏地说道:“最近这行当里……不太平。” 顾青眼神微动:“怎么说?” “我听火葬场那边的哥们说,最近送去的尸体,好几具都不见了。” 亮子打了个寒颤,“不是被人偷了,是……自己跑了。监控里拍到,那些冷冻柜自己打开,尸体直挺挺地走出去,消失在雾里。” “而且,最近晚上总有人看见,城南那片烂尾楼附近,半夜会突然冒出一栋亮着红灯笼的古楼……看着像是个客栈,但天一亮就没了。” 顾青握着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紧。 烂尾楼。亮红灯的客栈。 那不就是“黄泉客栈”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吗? 看来,这惊悚游戏的渗透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少打听这些。” 顾青拍了拍亮子的肩膀,“干咱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越长命。喝完酒早点回家,这几天晚上别出来瞎晃悠。” “知道,知道。” 亮子嘿嘿一笑,并没往心里去,“行了,钱我转你微信了。我得去趟刘家。你抓紧时间啊,这单要是是做好了,说不定刘家的房地产生意咱都可以掺和一脚!” 送走亮子,顾青看着微信到账的三万块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老板。” 红衣飘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张酒店的设计图,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咱们真要扎这个?这么大的房子,要是烧下去了,能不能先让我住两天?” “住?” 顾青看着那张图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不仅要扎,还要扎个‘好’的。” 他转身走向库房。 “红衣,去多买点纸。这次咱们不用竹子做骨架。” “用那个。”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之前从食梦狈和鬼手七那里弄来的战利品一些散发着幽光的骨粉和黑色的丝线。 “既然是黄泉客栈的预演……”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我就先在阳间,造一个‘分店’出来。” 第28章 凶尸试睡 夜深了。 长生铺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店里依旧灯火通明。 地板上铺满了大张的白纸和竹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头发混杂着石灰气。 顾青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石臼,正在捣碎一些白色的颗粒。 那是之前在梨园副本里,从那群木偶身上拆下来的“废骨”。虽然比不上班主的脊梁骨,但也是积攒了怨气的阴料。 “老板,这骨头粉真要掺进浆糊里吗?” 红衣蹲在一旁,正拿着剪刀帮顾青裁纸。她看着那一碗惨白的粉末,有几分嫌弃,“这味道冲鼻子,那刘家的大少爷闻到了还不得投诉?” “闻不到。” 顾青将磨好的骨粉倒进糯米浆里,顺时针搅拌,“这叫‘筑基’。刘家要的是一比一还原的五星级酒店,光用纸糊,镇不住场子。掺了骨粉,这楼才有了‘根’,烧下去之后才不会被阴风吹倒。” 过了一会,一座半人高的酒店模型骨架已经立了起来。 顾青用的不是竹子,而是那种黑色的丝线那是从食梦狈尸体上提炼出来的“梦魇丝”,坚韧无比,隐隐约约带着股邪性。 “起墙。” 顾青拿起刷子,蘸着那特制的骨浆,将裁剪好的宣纸一层层糊在黑丝骨架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 每一扇窗户的镂空,每一根柱子的纹路,他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随着纸张糊满,那座原本看着有些阴森的黑色骨架,逐渐变成了一座气派的白色大楼。 顾青又拿出朱砂笔,开始给这座白楼“上色”。 金色的门头,红色的地毯,甚至连旋转门上的玻璃反光,都被他用银粉画了出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屋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那座只有半人高的纸扎酒店,突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在红衣的视野里,这哪是什么纸模型? 分明是一座拔地而起、高达几十层、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宏伟阴楼!那楼顶挂着“刘氏大酒店”的金字招牌,在阴气中闪烁着诱人的霓虹光芒。 “好楼!” 红衣忍不住赞叹,甚至下意识地想变小钻进去,“这地毯看着就软,比那破棺材舒服多了。” 顾青擦了擦手上的朱砂,“别急,还没完。”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子夜】木牌,在酒店模型的门口晃了一下。 “开门迎客。” 虽然这只是个模型,但顾青在里面布了阵。这不仅是给刘家扎的货,更是他用来测试“黄泉客栈”规则的试验场。 就在这时。 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沓声。 沙沙像是什么重物在水泥地上摩擦。 红衣的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板,有东西过来了。” 顾青没有惊慌,反而看了一眼那个纸扎酒店。 “刚开张就有生意上门?看来这招牌挺亮啊。” 那拖沓声在长生铺门口缓缓停下。 紧接着,卷帘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外面的东西似乎在用身体蹭门。 “有人吗……” 一个含糊不清、仿佛喉咙里塞满淤泥的声音传了进来,“住店……我要住店……” 红衣看向顾青。 顾青点了点头:“放进来。正好缺个‘试睡员’,看看这楼结不结实。” 红衣走过去,将卷帘门拉起半截。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 门外只有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那是个男尸,浑身皮肤发青,显然是从冷柜里冻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融化流水。他的胸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城南殡仪馆-09号】。 果然是亮子说的“出走尸体”。 这东西没有了魂,只剩下一股执念,被这纸楼散发的阴气吸引,本能地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那男尸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店中央那座“宏伟”的纸扎酒店。 在它眼里,那就是天堂。 “好大的……房……” 男尸流着尸水,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顾青和红衣,直奔那个模型而去。 它爬到模型前,并没有因为体型的差距而停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它靠近,它的身体竟然开始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扭曲、缩小。那种感觉,就像是它正在被那座纸楼“吸”进去。 “想白嫖?” 顾青冷眼看着,“这可是五星级酒店,房费你付得起吗?” 男尸充耳不闻,它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纸楼的旋转门里。 就在这一瞬间。 顾青突然打了个响指。 “红衣,客房满了。送客。” “好嘞。”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红衣狞笑一声。 她没有直接动手撕,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烟,也钻进了那个纸扎酒店里。 下一秒。 那座只有半人高的纸楼内部,突然亮起了红光。 原本死寂的模型里,传出了红衣的声音,但听起来却像是从广播里发出来的,带着回响: “抱歉啊先生,咱们这儿不接待衣冠不整的客人。” 那男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它继续往里挤,大半个身子已经变得像玩偶一样小。 突然。 纸楼二层的一扇窗户猛地打开。 一只只有拇指大小、却穿着红嫁衣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男尸的头发。 “听不懂人话是吧?!” 那小小的红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着男尸的脑袋,狠狠地往纸楼的墙壁上撞去。 砰!砰!砰! 纸楼发出震动,但那看似脆弱的宣纸墙壁,竟然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男尸的脑袋,被撞得凹陷下去,黑血四溅。 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骨粉筑基,黑丝为筋。这结构强度,扛得住厉鬼级的冲击。” 那男尸被打懵了,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退出来。 但那旋转门像是长了牙,死死卡住它的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青走到模型旁,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小人”。 “既然进来了,就别走了。” 顾青拿起桌上的一根朱砂笔,在那纸楼的墙上画了一道符。 “封!” 嗡 整座纸楼金光一闪。 那男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阴气,被吸入了纸楼的地基里。 原本白色的墙壁,变得更加厚实、温润,隐约透出一股玉质的光泽。 “以尸养楼。” 顾青收起笔,“这下,地基算是彻底稳了。” 红衣从模型里钻了出来,恢复了正常大小,一脸嫌弃地拍打着身上的灰。 “老板,这家伙太穷了,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全是尸水,差点弄脏了地毯。” “它本身就是最好的房费。” 顾青看着那座吸收了尸气后变得更加神异的纸楼,“有了这东西垫底,等烧给刘家老爷子的时候,那就是真的‘金屋藏娇’了。” 他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 刚才那只是一具行尸。 但这说明,阴阳两界的界限正在模糊。 “把门关上。” 顾青吩咐道,“这几天肯定还有不少脏东西会被这楼吸引过来。” “来一个,收一个。” “咱们这酒店,正缺装修材料呢。” 红衣眼睛一亮。 “老板,那要是来个厉害的呢?” 顾青摸了摸腰间的惊蛰剑。 “那就把它挂在旗杆上。” “当招牌吧。” 第29章 人间送别 五天后。 天刚蒙蒙亮,长生铺门口就停了一辆小货车。 亮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指挥着两个搬运工:“慢点!都给老子慢点!这玩意儿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顾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着那座已经被红布罩住的纸扎酒店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车。 经过五天的“阴养”,这座纸楼虽然重量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却沉甸甸的。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老顾,你这手艺真他妈绝了。” 亮子凑过来,递给顾青一支烟,“昨晚我来验货的时候,那楼里好像还有人影在晃。要不是知道这是纸糊的,我都以为你把真酒店给搬来了。” 顾青没接烟,摆了摆手:“里面确实住了个看门的,到了地方别乱揭红布,小心吓着主家。” “懂,规矩我懂。”亮子嘿嘿一笑,也不多问。干他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越快乐。 刘家的别墅在城南的富人区,依山傍水,风水极佳。 但是今天,这风水宝地却挂满了白幡。 灵堂设在别墅的大厅里,来吊唁的豪车排到了山脚下。黑衣保镖站了两排,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 顾青他们的小货车混在那堆豪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哎哎哎,送花圈的走侧门!”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管家模样的人,一脸嫌弃地拦住了车,拿着对讲机嚷嚷,“怎么什么破车都往正门开?晦气!” 亮子一听这话,火气立马上来了,刚要下车理论,却被顾青按住。 “这是管家。”顾青透过车窗,淡淡看了一眼,“以前刘老爷子在的时候,他对谁都点头哈腰。现在老爷子走了,他倒是直起腰来了。” “咱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置气的。走侧门就走侧门,路宽路窄,只要能到就行。” 车子绕到侧门,几个工人把那座巨大的纸扎酒店抬了下来。 刚一落地,原本晴朗的天空飘来一片乌云,正好遮住了太阳。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灵堂里的挽联哗哗作响。 “来了!那是刘家大少爷。”亮子捅了捅顾青。 只见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夹着雪茄,看都没看顾青一眼,指着那座被红布罩着的东西问:“这就是那个花了十万块扎的纸楼?看着也没多大嘛。” “刘总,打开看看您就知道了。”亮子赔着笑脸。 刘大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烧了吧。大师说了,吉时快到了,别耽误了老爷子上路。烧完去财务领钱。”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似乎多看这晦气东西一眼都会脏了眼。 至于顾青这个手艺人,在他眼里,跟那些扫地的清洁工没什么两样。 顾青也不恼。 他走上前,伸手抓住了红布的一角。 “红衣,干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呼啦 红布猛地被掀开。 阳光下,那座精美绝伦的五星级纸扎酒店暴露在众人面前。 白墙金瓦,玻璃幕墙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甚至透过旋转门,还能看到里面铺着红地毯的大堂,和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纸人服务员。 原本有些喧闹的灵堂,突然安静了几秒。 “这……这是纸扎的?” “卧槽,这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你看那个门童,眼睛好像在动……”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刘大少也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摘下墨镜,有些发愣地看着这座纸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那纸楼的大门口,看到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对他弯腰鞠躬。 “这……”刘大少感觉后背有点凉,下意识地把雪茄扔了,“快!快烧了啊!” 顾青从怀里摸出火柴。 普通的打火机点不着这种加了料的纸楼,得用“引路火”。 “尘归尘,土归土。” “刘家老爷子,房给您送到了,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顾青划燃火柴,扔在了纸楼的脚下。 轰! 火苗并没有像普通烧纸那样慢慢蔓延,而是像遇到了汽油一样,瞬间腾起三米高。 诡异的是,那火不是红色的,而是幽幽的青蓝色。 在烈火中,那座纸楼并没有坍塌,反而显得更加晶莹剔透。烟雾缭绕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座真正的金碧辉煌的大厦在虚空中拔地而起。 而在那大厦门口,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刘老爷子的魂魄)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张房卡,冲着顾青挥了挥手。 “爷爷!是爷爷!” 人群中,一个小孙子突然指着火光大喊。 大人们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孩子的嘴。 “别乱说!这b孩子看花眼了!” 顾青却看得很真切。 他对着火光中的老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这单生意,成了。 从刘家出来的时候,顾青的手机响了一声。 【支付宝到账:元。】 听到这个声音,顾青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笑容比他在副本里杀鬼时要开心得多,带着股烟火气的满足。 “走,亮子。” 顾青拍了拍发小的肩膀,“找个地儿,哥们请你撸串。” “哟呵?铁公鸡拔毛了?” 亮子乐了,“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就吃腰子,大腰子!” 两人在老城区路边找了个烧烤摊。 这时候正是饭点,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顾青脱了那件有些扎眼的唐装,换了件普通的白t恤,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羊肉串,脚边放着两瓶啤酒 “老顾啊。” 亮子喝得有点高,脸红脖子粗的,“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图啥?你看那刘老爷子,生前多风光,死了还不是一堆灰?那刘大少,哭都没掉几滴泪,就想着如何怎么分家产。” “有时候我觉得,咱们干这行的,比谁都看得清。活人啊,有时候真没死人讲究。” 顾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凳子。 普通人看不见在他眼里,红衣正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串顾青特意给她点的“不辣的板筋”,正小心翼翼地吸着上面的热气,一脸满足。 “活着挺好的。” 顾青碰了碰亮子的杯子,“至少还能感觉到疼,还能吃到肉,还能为了钱发愁。” 亮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还能为了钱发愁!你小子,终于说了句人话!来,走一个!” 酒足饭饱。 顾青结了账,拒绝了亮子送他回家的提议,一个人慢慢溜达着往回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大袋米,一桶油,还有几包红衣最近迷上的薯片 提着这些沉甸甸的东西,顾青觉得心里非常的踏实。 这就是人间。 有势利眼的管家,有虚伪的富豪,但也有亮子这样的损友,有李婶那样的邻居。 这些琐碎的、甚至是有些苟且的日常,这才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回到长生铺,拉开卷帘门。 店里静悄悄的。 顾青把米面油放好,红衣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拆薯片了。 “老板,咱们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把店里翻修一下?” 红衣一边吸着薯片味儿,一边指着那斑驳的墙壁,“这墙皮都掉了,看着寒碜。” “修啊。” 顾青大方地一挥手,“明天就找人刮大白。再给你换张新床。” 就在这时,那个放在桌角的账本,突然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过几页。 顾青的眼神瞬间一凝,刚才那种轻松惬意的神色荡然无存。 他走过去,低头看向新的一页。 上面的血字触目惊心: 【黄泉客栈(现实投影版)即将开启。】 【地点:城南烂尾楼。】 【任务:在那座刘家刚刚烧下去的“纸楼”变成“鬼楼”之前,抢占地契。】 【注意:你的竞争对手不仅是鬼,还有……其他的玩家。】 顾青摸了摸下巴。 “城南烂尾楼?” “看来这刘老爷子的新家,刚住进去就要热闹了。” 他转头看向红衣。 “别吃了。干活。” “咱们的分店,要开张了。” 第30章 烂尾楼夜 城南的这片烂尾楼,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锦绣江南”。 开发商当初画的大饼是“依山傍水,豪宅典范”,结果地基刚打完,资金链断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只留下一群讨薪的民工和这十几栋光秃秃的水泥框架。 夜风穿过那些没有窗户的黑洞洞的楼层,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风哨声。 平时这地方连流浪狗都不愿意来 但今晚,这里热闹得有点反常。 顾青把出租车停在距离工地一公里的路口。司机师傅死活不愿意再往里开了 “行,就这儿停吧。” 顾青也没强求,付钱下车。 他今天穿得很利索,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个长条形的琴包,手里提着个看着很沉的工具箱。 红衣跟在他身后,这会儿她没穿那身招摇的嫁衣,而是幻化成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着就像是个念书的女孩 “老板,好重的土腥味啊。” 红衣抽了抽鼻子,嫌弃地皱眉 “那都是来抢食的。” 顾青踩着脚下的碎石路,目光穿透夜色,看向工地深处。 在那片漆黑的烂尾楼群中央,有一团奇异的光晕正在扩散。 那光是一种幽幽的冷光。 在那光晕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虚影正在慢慢凝实。白墙金瓦,霓虹闪烁,正是白天他在刘家烧掉的那座纸扎酒店。 这就是“现实投影”。 纸扎在阳间烧了,在阴间显形。而当阴气重到一定程度,或者有特殊磁场干扰时,它就会在这个交界处出现。 “走快点。” 顾青加快了脚步,“咱们的分店要是被野狗撒了尿,还得费劲去洗。” 工地中央,三号楼前的空地上。 三个人正围着那座逐渐成型的鬼楼,忙得热火朝天。 “快!把阵旗插上!”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串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个罗盘,正急得满头大汗,“这楼的阴气正在爆发,再不封住,方圆十里的鬼都得被引过来!” 旁边两个小弟,一个手里拿着喷火器,一个正在往地上撒朱砂。 “老大,这楼有点邪乎啊。” 撒朱砂的小弟手有点抖,“你看那门口……是不是站着个穿病号服的?” 光头大汉抬头一看,心里也是一咯噔。 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里,确实有个模糊的人影,正隔着玻璃,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怕个屁!” 光头咬着牙,“这可是无主的鬼楼!要是能把它占下来,改造成公会据点,咱们‘黑虎帮’在这城南就算立住脚了!这可是S级的资源点!” 在这个惊悚游戏入侵的时代,这种能在这个世界稳定存在的鬼楼,就是各大玩家眼里的金矿。能住人,能避险,还能产出阴料。 “喂。” 就在光头准备把最后一杆阵旗插在酒店门口的时候。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那是我做的地毯。” “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光头猛地回头,手里的罗盘瞬间换成了一把开山刀。 “谁?!” 顾青双手插兜,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红衣站在他侧后方,帽檐下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你是哪里的?” 光头上下打量了顾青一眼。看顾青身板单薄,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波动,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点,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朋友,这地界我们‘黑虎帮’包了。” 光头挥了挥手里的刀,“识相的赶紧滚。今晚这里办事,小心溅你一身血。” 顾青没理他,径直走向那座鬼楼。 他的目光落在光头脚下那只穿着满是泥土的皮靴的大脚,正踩在酒店门口那块虚拟的红地毯上。 “我说了,那是我的地毯。” 顾青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这是我给客户扎的五星级酒店,刚开张就被你踩了个脚印。这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你扎的?”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想碰瓷想疯了吧?这鬼楼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说是你扎的?你当你是神笔马良啊?” “我看你就是来找茬的!” 旁边拿喷火器的小弟早就按捺不住了,枪口一抬,对着顾青就是一道火舌。 “老大,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 火焰呼啸而来。 普通人要是被这“特制”的符火喷中,瞬间就得烧成焦炭。 站在他身后的红衣突然上前一步。 她张开了嘴。 呼 看似娇小的少女,竟然对着那喷涌而来的烈火,深吸了一口气。 那原本凶猛的火舌,就像是被巨鲸吸水一样,全部钻进了她的嘴里。 “嗝。” 红衣打了个饱嗝,嘴里冒出一缕黑烟。 她舔了舔嘴唇,一脸嫌弃:“这火真不行,煤油味太重了,还没有那老山檀好抽。” 全场死寂。 那个拿喷火器的小弟傻了,手里的扳机都忘了松。 光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生吞符火?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你是……驭鬼者?” 光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流。能驾驭这种级别厉鬼的人,绝对不是他们这种三流公会能惹得起的。 “误会!都是误会!” 光头反应极快,把刀一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既然是大佬的地盘,那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小弟使眼色,转身就要跑。 “慢着。” 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头的脚步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大……大佬还有什么吩咐?” 顾青指了指地上的那几杆阵旗和洒了一地的朱砂。 “弄脏了我的地,拍拍屁股就想走?” “那……那您说怎么办?”光头快哭了。 “扫干净。” 顾青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破扫帚,“还有,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就当是……门票费了。” 十分钟后。 三个只穿着裤衩的大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把酒店门口的朱砂扫得干干净净,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夜色里。 地上留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法器,还有光头的大金链子。 红衣蹲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清点着战利品。 “老板,这链子他妈是假的,路边摊二十块三条那种。但这罗盘还行,能卖点钱。” 顾青没管那些破烂。 他走到酒店的大门口。 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里面的大堂经理(那个男尸)正趴在玻璃上,对着顾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笑得极其渗人。 “开门。”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那块【子夜】令牌,往门禁上一刷。 滴 “欢迎光临黄泉客栈分店。” “老板,回家了。” 第31章 午夜巴士 旋转门缓缓转动,将外面那种带着土腥味的夜风隔绝在外。 一步跨入,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瞬间清晰。 入眼是挑高十米的大堂,地面铺着红黑相间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某种动物的皮毛。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把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老板,这地方……真气派。” 红衣摘下鸭舌帽,那一头青丝瞬间散开。她好奇地摸了摸旁边的一根罗马柱,“就是这柱子摸着有点轻,像是空心的。” “那是用硬纸筒卷的,当然是空心的。” 顾青走到前台。 那里站着两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前台小姐。她们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只是那笑容是画上去的,并不会动。眼珠子是用墨点的,黑漆漆的一片。 而在柜台后面,那个之前被顾青封进来的男尸 现在的代号是“09号”,正穿着一身有些不合身的燕尾服,僵硬地对着顾青鞠了一躬。 “老板……欢迎……回家……” 09号的声音依旧像是嗓子里卡了淤泥,但是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它那张被撞烂的半张脸已经被“修补”过 用白纸糊上,重新画了五官,看着虽然怪诞,也勉强能见人。 “以后叫经理。” 顾青手指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敲了敲,“今晚有预订吗?” 09号僵硬地摇了摇头,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真正的“入住登记簿”。 是这鬼楼在阴气汇聚下自然生成的阴器。 顾青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行行血红色的空白格。 【黄泉客栈(分店)当前状态:营业中】 【拥有者:顾青(见习判官)】 【当前设施:大堂(1级),客房(30间),厨房(未解锁),娱乐室(未解锁)】 【当前员工:大堂经理x1(行尸),服务员x12(纸人),保安x1(红衣厉鬼)】 【当前资金:0(阴德\/血金)】 “卧槽比我现实还穷啊。” 顾青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虽然这楼看着光鲜,里子却是空的。要想维持这鬼楼的运转,不让它在现实世界崩塌,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阴气。 “老板,外面有动静。” 正趴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红衣突然回头,眼里的红光一闪,“有人来了。” 顾青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烂尾楼工地里,突然起了一层浓雾。 两道惨黄色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和迷雾,直直地照在酒店的大门上。 轰隆 一辆破旧的、浑身锈迹斑斑的公交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尾气,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身上印着“444路”的字样,但那红漆像是血一样在往下流。 车门打开。 并没有人下来。 “滴!!”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像是在催促。 “这到底是来拉客的,还是来住店的?”红衣指甲暴涨,跃跃欲试,“老板,要不要我去把车胎扎了?” “别动。”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这是‘过路车’。在阴间跑长途的,专门拉那些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既然停在咱们门口,那就是想歇歇脚。” 他走到旋转门前,一把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公交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只有上半截身子的司机。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脑袋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向后面,对着车厢里喊道: “终点站没到!这车要加油!要想活命……不对,要想保住魂的,都滚下去住店!天亮再走!” 车厢里黑压压的,挤满了影子。 听到司机的话,那些影子开始蠕动,一个个排着队往下挤。 有抱着脑袋的,有肚子上破个大洞的,还有浑身湿漉漉滴着水的……足足有二三十个。 这哪里是公交车,分明就是个移动的乱葬岗。 “老板,这生意接不接啊?” 09号经理这么多鬼涌进来,要是闹起来,他这个行尸可镇不住。 “接。” 顾青站在门口,脸上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不管是红的白的,只要给钱,就是客。”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她走路踮着脚,没有声音,脸色青白,手里提着个还在滴血的塑料袋。 她走到顾青面前,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住店……多少钱?”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 “普通房,一根香烛,或者一两阴气。” “这么贵?”女人尖叫了一声,脸上的皮肉开始脱落,“前面那个乱葬岗才要半根香!” “那是乱葬岗,睡着了容易被野狗叼走。” 顾青指了指身后的大堂,水晶灯光芒璀璨,“我这是五星级酒店。全天候安保,还有专人(纸人)服务。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红衣。 红衣很配合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一股属于顶级厉鬼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我们这儿,绝对安全。只要进了这个门,谁也不能动你。” 女人的脸色稍微变了变。 对于它们这种孤魂野鬼来说,安全才是最奢侈的东西。 “住!” 女人咬咬牙,从那个滴血的塑料袋里摸出一根白蜡烛,扔给顾青,“给我开个安静点的房间,我不想听见隔壁鬼哭狼嚎。” “09号,带客人去302房。”顾青接过蜡烛,随手扔进柜台的收银箱里。 那蜡烛一进去,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酒店的地基里。整座楼的灯光似乎都亮了几分。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顺当多了。 “我要住店!我有钱!我有冥币!” “我要单人间!我怕挤!” 一时间,前台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顾青站在门口,像个没有感情的验票机。 “冥币不收,只收实物。没香烛?那就拿身上那件寿衣抵。” “想住大床房?那得加钱。把你这根金牙拔下来。” 红衣站在旁边维持秩序,谁敢插队或者闹事,她上去就是一爪子。 不到半个小时,那辆公交车便空空如也。 三十间客房,住进去了二十八个。 剩下两个因为实在太穷连条裤衩都没有,被红衣无情地扔了出去,只能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蹭暖气。 “老板,发财了啊。” 红衣看着收银箱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房费”——有断指,有金牙,有香烛,甚至还有一截不知道谁的腿骨,眼睛都在闪闪放光。 顾青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辆依旧停在门口没有熄火的公交车。 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司机,正趴在车窗上,阴森森地盯着顾青。 “掌柜的,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司机的声音像是刹车片摩擦,“把我的客人都留下了,我拉什么去交差?” “那是你的事。” 顾青淡淡道,“客人自愿住店,我开门做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嘿嘿嘿……” 司机怪笑起来,他猛地推开车门,那半截身子竟然凌空飘了出来。 “既然客人都住下了,那我也凑个热闹。” 他飘到顾青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顾青的脸。 “我要住店。但我没钱。” “不过……我有个消息,抵你的房费,如何?” 顾青眉毛一挑:“什么消息?” 司机凑近顾青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腐尸的臭气: “你这楼是扎在‘太岁’头上的。” “城南这片烂尾楼的地底下……埋着个大家伙。你把它压醒了。” 顾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咚! 仿佛是为了印证司机的话。 整个酒店的地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狠狠顶了一下这座纸楼的屁股。 大堂里的水晶灯疯狂摇晃,刚住进去的那些鬼客人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消息送到了。” 司机嘿嘿一笑,身子一缩,又回到了车上。 “今晚祝你好运,顾掌柜。” 轰隆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好似逃命一样冲进了迷雾里,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顾青站在震动不已的大堂里,脸色阴沉。 “太岁头上动土?” 顾青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红衣,关门!落锁!” “不管下面要出来什么东西……” 顾青拔出惊蛰剑,狠狠插进地板里。 “进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第32章 太岁翻身 地面在哀嚎。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张嘴在泥土里咀嚼,发出咕叽咕叽的吞咽声。 原本平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抹布,高低起伏。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从大堂中央炸开,黑红色的泥浆顺着裂缝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混乱。 一个刚办完入住、还没来得及上楼的断头鬼,运气不好,正好站在一道裂缝边。 只见那泥浆里突然窜出几根像是血管一样的肉红色触须,瞬间缠住了它的脚踝。那触须上长满了细密的吸盘,只是一卷、一拉。 哧溜 那断头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拖进了地底。裂缝闭合,只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鬼血。 “吃鬼了!地底下有东西吃鬼了!” 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原本还算守规矩的鬼客人们,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它们虽然是鬼,但也怕被这种未知的怪物当成点心。 有的想往楼上跑,有的想往门外冲。 “都不许动!” 红衣一声尖啸,长发狂舞,瞬间封住了大门和楼梯口。她虽然也怕那地底下的东西,但老板没发话,这店里的规矩就不能乱。 “老板!压不住了!” 红衣回头大喊,“这地基在化!纸要烂了!” 顾青死死握着插在地上的惊蛰剑。 剑身上雷光大作,试图镇压下方的异动。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就像是一个人试图用牙签去按住一头翻身的大象。 这是“太岁”。 土中之精,至阴至邪。 它被这座纸楼的阴气吸引醒来,现在它饿了,它要把这座楼连同里面的鬼,一口吞掉。 “想吃独食?” 顾青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楼是他扎的,地盘是他的。 不管是神是魔,进了他的门,就得守他的规矩。 “09号!把登记簿拿来!”顾青暴喝一声。 那个已经吓得躲在柜台底下的行尸经理,听到老板的命令,颤巍巍地把那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来。 顾青一把抓过登记簿,另一只手猛地拔出地上的惊蛰剑。 噗嗤! 就在剑拔出来的瞬间,那裂缝里喷出一股泥浆,一只足有水桶粗的肉红色触手猛地探出,直奔顾青的面门。那触手顶端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 “来得好!” 顾青不退反进。 他左手拿着登记簿,直接怼到了那张血盆大口上! “给我签!” 右手拿着那根断笔,笔尖在触手喷出的粘液和黑血上一蘸。 那太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了。它本能地想要吞噬眼前的“食物”,却发现嘴被一本破书给堵住了。 顾青趁机运笔如飞。 他在登记簿的最新一页,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姓名:地龙太岁】 【房型:负一层(地基)·总统套房】 【房费:镇宅保平安(永久)】 【入住状态:已入住】 最后一笔落下。 顾青猛地合上书页,将那根断笔狠狠插在书脊上,就像是打下了一颗钉子。 “红衣!按手印!” 红衣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身体反应极快。她飞扑过来,抓着那根还在疯狂甩动的肉触手,猛地往那本登记簿上一按。 啪! 触手上的粘液和血迹,在那一行字下面印出了一个扭曲的、类似于梅花瓣的印记。 【系统判定中……】 【契约达成!】 【恭喜店长,成功招募特殊住客:太岁。】 【解锁新区域:地下室(太岁巢穴)。】 嗡 整个大堂猛地一震。 那根原本狂暴无比的触手,在按完“手印”的一瞬间,突然僵住。 紧接着,它像是受到了某种规则的束缚,那张狰狞的口器慢慢闭合,甚至有些温顺地缩了回去。 原本翻涌的地面开始平息。 裂开的缝隙没有消失,而是迅速固化、变色。黑红色的泥浆变成了暗红色的岩石质感,看着不再像是伤口,反而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装饰纹理。 酒店的地基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纸扎,而是与这地底的太岁彻底融为了一体。 从此以后,只要太岁不死,这楼就塌不了。 顾青大口喘着气,靠在柜台上,手里的登记簿发烫。 这哪里是招租,这简直是在火山口上跳舞。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鬼客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顾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连太岁这种凶物都能按着头签合同? 这老板,比鬼还凶吗! “看什么看?” 顾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把登记簿扔回给已经吓傻的09号经理。 顾青扫视全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通知各位一声,由于酒店地基升级,安保等级提升。即日起,所有房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 “涨价两成。” 众鬼:“……” “不想住的,现在可以退房。” 顾青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乱葬岗,慢走不送。” “老板大气!” 之前那个红高跟鞋女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不心疼钱了,直接又掏出一截指骨拍在柜台上,“续费!我续三天的!” “我也续费!” “别挤我!我先来的!” 看着再次排起长队的前台,红衣偷偷凑到顾青身边,竖起了大拇指。 “老板,还是你黑啊。” “刚才那太岁明明都没给钱,你还倒贴了它一个总统套房,转头就在这些小鬼身上找补回来了。” 顾青擦了擦手上的泥浆,嘴角微勾。 “这叫商业杠杆。” “用太岁的名头做安保背书,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转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夜,算是熬过去了。 这黄泉客栈的分店,在这片死地里,算是彻底扎下了根。 第33章 发小攒局 天光大亮。 城南烂尾楼的雾气散去,那座金碧辉煌的“黄泉客栈分店”也随之隐没在晨曦中,变回了一堆不起眼的建筑垃圾和几根烂木头。 顾青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长生铺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睡觉。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想补觉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找你。 刚沾上枕头没两分钟,那卷帘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老顾!老顾!快他妈开门啊!” 那破锣嗓子,除了许亮之外没别人。 顾青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身怨气地拉开门。 “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你扎成纸人烧给隔壁王寡妇。” “别介啊!” 亮子一脸兴奋,手里挥舞着一串车钥匙,身上穿着件崭新的黑西装,头发还抹了发胶,看着人模狗样的。 “大生意!真正的肥差!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活儿揽下来,指名点姓要你顾大师出手。” 顾青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不去。我得歇两天。” “加钱!” 亮子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万!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大红包!” 顾青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个因为昨晚镇压太岁而崩了一个口子的砚台,又想了想店里那见底的朱砂库存。 镇压太岁是立威,但立威不挣钱啊。这年头,甚至连鬼市买材料都得要“血金”,而他在阳间活着,还得交水费电费物业费房费。 “什么活儿?”顾青叹了口气,走向洗脸架。 “隔壁县的,煤老板。家里老娘走了,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白事。” 亮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老板说了,他老娘生前最喜欢听戏,特别是那出《穆桂英挂帅》。他想找个手艺好的,扎个‘全套戏班子’烧下去,还得扎个气派的大戏台。” “市面上那些印刷品他看不上,这不我就想到你了嘛。” 顾青拧干毛巾,擦了把脸。 全套戏班子? 这倒是撞到他枪口上了。他店里现在正好有个成了精的“贵妃”没处安置正憋屈着呢。 “行。”顾青把毛巾一扔,“什么时候走?” “现在!车都在门口等着了!” 亮子指了指门外,那里停着一辆租来的黑色别克商务车,“这次咱们讲究排场,不能开我那破五菱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上了高速。 亮子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极好。 顾青坐在副驾驶,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准备补觉。 而在后排…… 虽然亮子看不见,但在顾青眼里,红衣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那是顾青的惊蛰剑和那个“贵妃”纸人 红衣正趴在车窗上,一脸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老板,那个大铁鸟是什么?”) “老板,那个冒烟的柱子是香炉吗?” 顾青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那是工厂,造钱的地方。” “老顾啊,”亮子一边开车一边闲聊,“你也老大不小了,真打算守着那破铺子过一辈子?你看这次这煤老板,人家才四十出头,资产都过亿了。咱们这手艺虽然是祖传的,但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要我说,咱们就把这‘高端定制’的牌子打出去。以后专门给这些有钱人扎别墅、扎跑车,不比你守着那些老店铺强?” 顾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慵懒:“钱要赚,规矩也不能丢。扎纸这行,扎的是念想,也是因果。给活人扎是图个吉利,给死人扎是图个安生。要是为了钱乱扎,容易把自个儿扎进去。” “切,又来这套。” 亮子撇撇嘴,“你就是太轴。对了,这回这主家有点特殊,到了少说话。听说那老太太死得有点蹊跷。” “怎么个蹊跷?”顾青睁开了一只眼。 “说是……笑死的。” 亮子吞了口唾沫,“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房间里听收音机里的戏,听着听着就笑过去了。第二天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老太太脸上的笑纹都还没散,僵在那儿,看着特渗人。” “所以那老板才非要扎戏班子,说是老太太托梦要的,不给扎就不肯走。” 顾青的眼神微凝。 笑死的?还要戏班子?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找替身唱堂会呢? “知道了。” 顾青重新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后排的红衣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顾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指了指怀里的黑布包。 那个折叠起来的“贵妃”纸人,不知何时,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中午时分,车子下了高速,开进了一个名为“黑金镇”的地方。 这地方到处都是运煤的大卡车,路边的树叶上都落着一层黑灰。 委托人赵老板的家在镇子最东头,一座修得像城堡一样的自建别墅。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震天响的哀乐。 这哀乐并不是请人吹的,是用大音响放的,震得人脑仁疼。 “许老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一个满身名牌、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中年胖子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眼底却透着股焦虑,“这位就是顾大师吧?哎呀,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老板热情地握住顾青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赵老板节哀。” 顾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越过赵老板,看向别墅的大厅。 灵堂已经搭好了,就在正中央。 那口红木棺材没盖盖子,前面摆着遗像。遗像上的老太太慈眉善目 但是顾青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那棺材底下的影子不对劲。 正常的影子是黑的。 那棺材的影子,是红的。 那影子还在微微颤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如痴如醉地趴在棺材底下听戏。 “大师,您看这戏台子扎在哪合适?”赵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顾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灵堂前,伸手在棺材头上摸了一下。 指尖冰凉,但却有一种微弱的震动感。 “戏台子扎哪都行。” 顾青转过身,看着赵老板,语气平淡,“但在这之前,赵老板是不是该跟我交个底?” “您……您指什么?”赵老板眼神闪烁。 “这老太太不是笑死的。” 顾青指了指棺材,“她是被人……把魂给唱走的。” “而且,那东西现在还没走,就在这棺材底下趴着呢。” 顾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老板和亮子能听见。 “它在等您的戏班子开场,好……借尸还魂。” 赵老板的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大师!救命啊大师!我说!我全说!” 原来,这赵老板发家前是个挖煤炭的,为了求财,在家里供了个来路不明的“戏神像”。发家后嫌那神像晦气,就给扔了 谁知道,这神像被老太太捡回来了,天天在屋里给它烧香听戏。 “昨天晚上……”赵老板哆哆嗦嗦地说,“我听见灵堂里有人在唱戏。我以为是放的音乐,结果出来一看……我妈……我妈她坐在棺材上,穿着戏服,正在那儿给自己梳头!” 亮子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拉了拉顾青的袖子:“老顾,这活儿……咱们是不是接大了?” 顾青却笑了。 他拍了拍亮子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扔了的神像回来讨债,有点意思。” 顾青看向门外那辆别克车,红衣正趴在车窗上往这边看。 “赵老板,这活儿我接了。” “既然它想听戏,那咱们就给它唱一出大的。”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根断笔,在手里转了个花。 “亮子,去把车上那个黑布包拿下来。” “告诉那位‘贵妃’,今晚有对手戏了。让它把嗓子亮出来,别给我长生铺丢人。” 第34章 戏台演唱 黑金镇的天黑得特别早,也许是因为空气里全是煤灰的缘故。 不到七点,赵家别墅的大灯全部亮起来了,把院子照得惨白。 原本喧闹的吊唁人群已经被赵老板以“家事”为由请走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本家亲戚和不知所措的保镖,缩在灵堂的角落里,一个个脸色发青。 灵堂正中央,那口红木棺材依旧没盖盖子。 顾青让人在棺材前面拉了一道白布帘子,挡住了里面那张笑得越来越诡异的遗容。 “大师,这戏台子……扎好了吗?” 赵老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眼前这个刚完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用竹子和彩纸扎成的戏台,足有两层楼高,飞檐斗拱,上面挂满了红灯笼。 这戏台子扎得有几分奇怪。 正常戏台是“出将入相”,两边通透。可顾青扎的这个,只有“出将”,没有“入相”(。 意思是:只进,不出。 “扎好了。” 顾青站在戏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朱砂笔,正在给戏台的柱子点睛,“赵老板,这戏一开场,不管发生什么,你和你的家人都必须守在那个黄圈里,绝对不能出来。” 他指了指灵堂角落,那里用糯米洒了一个大圈。 “懂!我懂!”赵老板连连点头,拉着老婆孩子就往圈里钻 顾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亮子。 亮子正指挥着红衣 把那个黑布包打开。 “老顾,这玩意儿真能行吗?” 亮子看着那个被抖落开的“贵妃”纸人,心里直犯嘀咕,“这本来是唱《长恨歌》的哀怨路子,今晚要唱《穆桂英挂帅》,这风格不搭啊。” “戏子无情,戏路千变。” 顾青走过去,伸手在那纸人的眉心点了一下。 嗡 纸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双阴毒却又兴奋的眼睛。 那是班主的戏魂。 此刻闻到了这满屋子的阴气和那棺材里散发出的同类气息,早就按捺不住了。 “给他换装吧。” 顾青吩咐道。 红衣有些不情愿地撇撇嘴,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道具几面靠旗,一顶帅盔,还有一根纸扎的红缨枪。 她动作粗暴地把这些东西往“贵妃”身上套。 “喂,把胳膊抬起来!别逼我动手折你的骨头。” 班主虽然恼火,碍于顾青的淫威和红衣的煞气,只能乖乖配合。 片刻后,那个原本哀怨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巾帼元帅。 “听好了。” 顾青拍了拍纸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勾魂。” “那棺材底下的东西喜欢听戏,你就给它唱。把它唱出来,唱进这戏台子里。” “只要它上了台,剩下的事我来办。” 纸人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唱腔的低鸣:“得……令……” 夜深了。 别墅外起了风,吹得那满院子的白幡哗啦啦作响。 “时辰到。” 顾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退到了戏台的阴影里,手按在了惊蛰剑的剑柄上。 亮子躲在柱子后面,颤巍巍地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那是伴奏,虽然有真鬼唱戏,但还得有个背景乐烘托一下气氛。 锵锵切 急促的锣鼓点打破了夜的死寂。 戏台上,那原本垂首站立的纸人元帅,猛地一抬头。 它手中的红缨枪一抖,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随后迈着标准的台步,从“出将”门里走了出来。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这一嗓子出来,赵老板一家子都捂住了耳朵。 那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高亢,尖锐,带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感,却又有着极其深厚的穿透力。直接往人的天灵盖里钻,震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这一声唱腔,灵堂里的温度骤降。 嘎吱 那道挡在棺材前的白布帘子,突然无风自动,向两侧飘开。 众人惊恐地看到,那口原本静止不动的红木棺材,开始剧烈地颤抖。 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锣鼓点……打拍子。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戏台上的纸人越唱越亢奋,那班主的戏魂完全投入了进去。它的身段极其妖娆又充满杀伐之气,一双眼睛死死锁住那口棺材,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求偶。 砰! 一声巨响。 那沉重的红木棺材头,竟然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开。 一只穿着寿衣、干枯如鸡爪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棺材沿。 紧接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缓缓坐了起来。 “妈呀!!”赵老板的老婆吓得一声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那老太太确实是在笑。 她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脸上涂着不知什么时候抹上去的胭脂,红得像血。 她的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眼珠子在疯狂转动。 她像僵尸那样直挺挺地坐起来,而是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云手”,然后慢慢地、优雅地从棺材里跨了出来。 那身段,竟然和戏台上的纸人一模一样! “这是……斗戏?” 亮子看得目瞪口呆,“这老太太生前还练过这个?。” “这不是老太太在动。” 顾青站在阴影里,眼中紫光闪烁,“是她背后的东西。” 在顾青的视野里,那老太太的后背上,趴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血红色虚影。 虚影穿着一身破烂的戏服,脸上戴着一张木头雕刻的面具。它的双手操纵着老太太的四肢,就像是在操纵一个提线木偶。 那就是赵老板扔掉的那个“戏神像”里养出来的邪祟! “好……好……” 老太太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那个背后的东西在借她的口说话,“好嗓子……好身段……这皮囊……我要了……” 它看上了戏台上的纸人! 确切地说,是看上了那个纸人里班主的魂和那副完美的骨架。 比起老太太这具腐朽的尸体,那个用雷击木做心、人皮做面、百年戏魂做里的纸人,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完美容器。 呼 老太太猛的起身。 她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飘向戏台。 那一双干枯的手呈爪状,直奔纸人的面门。 “来得好!” 戏台上的班主也不是吃素的。 它既然成了顾青的“狗”,那就要护住这长生铺的面子。 只见它红缨枪一挑,直接扎向老太太的心口。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老太太的手硬得像铁,一把抓住了纸扎的枪头,用力一折。 咔嚓! 枪头断裂。 “上台了。” 顾青看着已经跳上戏台的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亮子,切歌!” “换《十面埋伏》!” 亮子手忙脚乱地按下切换键。 原本激昂的京剧伴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肃杀的琵琶声。 就在这琵琶声响起的瞬间。 顾青从怀里掏出四面只有巴掌大的小旗子,猛地甩向戏台的四个角落。 “东南西北,四方封镇!” 嗡! 那座原本只有竹子和彩纸扎成的戏台,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是顾青早就藏在柱子里的“困灵符”。 戏台,瞬间变成了牢笼。 台上的老太太身形一滞,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潭。她背后的那个血色虚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想要脱离老太太的身体逃跑。 “进了我的戏园子,哪还有退票的道理?” 顾青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上戏台。 手中的惊蛰剑出鞘,带起一道耀眼的雷光。 “红衣!剥离!” “收到!” 一直隐忍不发的红衣从天而降,那双惨白的手化作利爪,精准地抓向了老太太背后的那个血色虚影! “给我……出来!!” 红衣一声厉喝,双手死死扣住那虚影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滋啦 老太太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那个戴着木头面具的血色虚影,被硬生生地扯到了半空。 它惊恐地看着那道迎面劈来的雷光。 “惊蛰斩煞!” 轰隆! 雷光闪过。 那张古旧的木头面具在雷霆中四分五裂。 面具下,并没有脸。 只有一团扭曲的、充满了贪婪与怨毒的黑气。 随着面具破碎,那黑气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在雷光中迅速消散。 戏台上的灯笼晃了晃,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顾青站在台中央,手里提着剑,脚边是一堆木头碎屑。 “演完了。” 顾青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也有些狼狈的纸人班主。 “谢幕。” 纸人班主愣了一下,随后僵硬地对着台下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活人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35章 满载而归 天光破晓。 黑金镇那层常年笼罩的煤灰雾气,似乎都被昨晚那场惊雷给震散了不少,久违地透出了一丝金色的阳光。 赵家别墅里,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虽然灵堂还在,白幡还在,但那种“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的恐怖感彻底消散。棺材里的老太太安详地躺着,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也平复了下来,变回了死人该有的僵硬与宁静。 “大师!神了!真是神了!” 赵老板顶着俩大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激动得手都在抖,“刚才我进去看了一眼,我妈她……她好像睡着了一样,怪笑没了!” 顾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惊蛰剑,正用一块干净的绒布慢慢擦拭剑身上的露水。 经过昨晚那一斩,这雷击木的剑身似乎又黑亮了几分,隐隐透着股温润的包浆感。 “那东西已经被收了。” 顾青收剑入鞘,语气平淡,“老太太这是心愿了了,可以安心上路了。接下来的出殡流程,让你的人按规矩办就行。” “懂!我懂!” 赵老板连连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顾青面前。 “这是之前说好的尾款。另外……” 赵老板又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还有二十万,是给大师的‘压惊费’。昨晚那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大师受累了。” 顾青看了一眼那张卡。 二十万。 这赵老板不愧是是暴发户,做事确实敞亮。 “心意领了。” 顾青接过卡,随手揣进兜里,“不过有句话得提醒你。发家致富靠的是运,守业靠的是德。家里以后别乱供那些来路不明的神像,多做点慈善,比请什么大师都管用。” “是是是,大师教训得是。”赵老板这回是真是心服口服。 回去的路上,亮子把那辆别克商务车开得飞起。 “发了!这回真他妈发了!” 亮子一边拍着方向盘,一边在那儿算账,“定金五万,尾款五万,红包二十万……老顾,这一趟下来,你顶我干两年啊!我都想把殡葬店关了跟你学扎纸算了!” 顾青靠在副驾驶上,心情也不错。 他把玩着手机,看着银行App里那一长串数字。这笔钱,不仅够交房租,还能给长生铺升升级,给红衣买点好的“祭品”。 “学扎纸?” 顾青瞥了他一眼,“这行当五弊三缺,容易绝后。你老许家三代单传,你敢学,你爹能拿铁锹拍死你。” “嘿嘿,那倒也是。” 亮子缩了缩脖子,“我就给您当个经纪人挺好。跟着顾大师有肉吃!” 后排座位上。 红衣今天心情极好。 因为她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弟”。 那个纸扎的“穆桂英”,此刻已经被顾青用法术缩小成了巴掌大,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红衣拿着一根棒棒糖,一边舔,一边用脚尖踢那个纸人。 “喂,唱个曲儿来听听。” 红衣像个恶霸一样命令道。 那班主也是个有傲气的厉鬼,但在红衣那恐怖的煞气压制下,只能憋屈地张开嘴,发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海岛冰轮初转腾……” “大声点!没吃饭啊?” 红衣不满意地一巴掌拍在纸人脑袋上。 班主委屈得想哭。 他堂堂鬼王,昨晚刚被雷劈,现在还得在这儿给个女鬼唱堂会,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面的亮子听到动静,纳闷地回头:“老顾,你车里放收音机了?咋还有唱戏的声儿?” “蓝牙音箱。” 顾青面不改色地把遮阳板拉下来,“别管它,有点接触不良。” 回到市区正是中午。 两人没去吃路边摊,亮子大手一挥,直接把车开到了城里最有名火锅店。 “今儿高兴,必须整顿好的!” 亮子豪气干云,“老顾,咱们去吃那个什么‘番茄锅’,听说那汤能喝!” 经历了昨晚的阴气森森,他也确实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辣锅和鲜红浓郁的番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顾青和亮子涮着毛肚,喝着冰镇酸梅汤,那叫一个惬意。 红衣隐了身,坐在顾青旁边。 她看着那一桌子的肉卷、虾滑、鸭肠,眼睛都直了。虽然上次吃红烧肉吃坏了肚子,但那种味道一直让她念念不忘。 “老板……” 红衣在桌子底下悄悄拽顾青的衣角,声音软软的,“那个虾滑……看着好好吃……” 顾青叹了口气。 他趁亮子去调料碗的功夫,夹起一颗刚煮好的虾滑,放在一个空碗里。 然后手指在碗边轻轻一抹,画了一道“供养符”。 “吸气就行,别吃实体。” 顾青低声警告,“再把肚子吃破了,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补。” 红衣如获至宝。 她凑到碗边,深吸一口气。 那虾滑上冒出的热气瞬间被她吸进鼻子里。虽然没有咀嚼的快感,但那股鲜美的味道直接在魂体里炸开,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 “好吃!比妖丹好吃!”红衣做出了评价。 这时,亮子端着两碗调料回来了。 “老顾,跟谁说话呢?” “没谁,自言自语。” 顾青夹起一片肥牛,“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去开店。今晚估计有的忙。” “还忙?”亮子瞪大眼,“刚挣了三十万不歇歇?” “钱是挣了,但货也进来了。” 顾青指了指放在脚边的黑布包,“这东西得安顿好。 下午三点。 长生铺重新开张。 顾青把那个缩小的纸人班主拿出来,往地上一扔。 “变。” 嘭! 一阵烟雾散去。 那个纸人瞬间变回了正常大小。 只不过这次,顾青没让它保持那副戏子的打扮,而是给它重新剪了一套衣服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还配了个大盖帽。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生铺的保安队长。” 顾青指了指门口,“红衣负责内务和收银,你负责看门。要是再有那种不长眼的野狗进来……” 他拍了拍班主的肩膀,惊蛰剑微微出鞘,露出一抹雷光。 “你要是拦不住,我就拿你来试剑。” 班主看着那把雷木剑,吓得浑身骨架子都在响。 “老板放心!” 班主那张画出来的嘴里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只要我站在这儿,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从鬼市买来的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新员工入职:戏魂班主(鬼王级)】 【职位:保安 \/ 门神】 【工资:每月三柱清香表现好加个鸡腿】 写完,顾青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进店铺,照在红衣正在擦拭的花瓶上,照在班主那笔挺的保安制服上。 这哪里像个阴森的扎纸店? 这分明就是个小公司。 “红衣,去隔壁便利店买箱可乐。” 顾青从那二十万的卡里转了一笔钱出来,“再买两包薯片。今晚咱们团建。” “团建是什么?”红衣眼睛一亮?” “不。”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 “今晚教你们玩……斗地主。” 第36章 夜半牌局 长生铺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足以让任何人惊掉下巴的画面。 供桌被临时清理出来当成了牌桌。 三盏长明灯充当照明。 “一对2!要不要?” 红衣一脚踩在椅子上,一脚踏着桌沿,那是相当的豪迈。她手里捏着两张牌,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下家的班主。 此时的她,头发微微炸起,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显然是输急眼了,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坐在下家的班主那是汗如雨下,虽然纸人流不出汗,但他那个纸糊的脑门都在抖。 他手里其实捏着一对王。 但他敢炸吗? 他要是炸了,这红衣女魔头今晚就能把他拆了当柴烧。 “不……不要……” 班主哆哆嗦嗦地把牌扣下,还要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您牌大,您走……” “算你识相。” 红衣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一张3!走完了!给钱给钱!” 顾青坐在地主位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里还没出的顺子,默默把牌扔进牌堆。 “红衣,出老千也得有个限度。”顾青指了指她的眼睛,“你那眼珠子都快贴到班主的牌背面去了,当我是瞎子?” “我没看!”红衣理直气壮地狡辩,“是他牌没拿稳,我自己看见的!” “行了,收钱收钱。” 顾青也懒得跟她计较。反正输赢也就是几根香烛的事,图个乐呵。 就在红衣喜滋滋地从班主那儿抢过两根半截的白蜡烛时,店门外刮起了一阵怪风。 这风不是平时那种阴冷的穿堂风,而是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和焦糊味,像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热风。 哗啦挂在门口的那两盏走马灯,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原本红色的灯光,竟然变成了惨惨的绿色。 班主反应最快,到底是当过鬼王的。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中的扑克牌瞬间化作一把纸扎的警棍,一步跨到门口,厉声喝道: “什么东西?敢闯长生铺?” 红衣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那一身嫁衣瞬间变得鲜红欲滴,指甲暴涨,护在了顾青身前。 “咳咳……别动手,别动手啊……” 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只手扒住了门框。 那手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 一个穿着一身墨绿色邮差服、背着个大布袋的小老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这老头看着惨,半边脸都是焦的,头上还冒着烟。他身上的那身制服却异常很特殊,胸口绣着一个古篆体的“冥”字。 “阴差?” 顾青眼神微动。 这是阴间有编制的“公务员”,专门负责送信抓鬼的。 “哎哟,可算找着了。” 那老头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黑气,“这长生铺的门槛也太高了,门口那两盏灯好悬没把我把老骨头给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班主和红衣,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是‘黄泉速递’的007号邮差。这是……这是城南分店那边送来的加急件。”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那个大布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双手奉上。 “城南分店?” 顾青眉毛一挑。那是他扎的黄泉客栈分店。顾青打开一看。 包裹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大把沾着土腥气的金戒指、金牙 几块成色不错的阴沉木 还有一本新的账册。 顾青翻开账册。 那是09号经理写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记得很清楚。 【汇报老板:】 【开业三天,入住率爆满。】 【地下的太岁爷很安分,就是饭量有点大,每天得喂两只恶鬼。】 【附近几个山头的孤魂野鬼都来投奔了,咱们这儿现在是城南最安全的鬼窝。】 【这是这几天的流水,请老板查收。】 顾青看着那堆“金银财宝”,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分店,算是立住了。 “行了,东西我收到了。” 顾青合上账册,看了一眼地上的邮差老头,“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叠刚做好的元宝,那是用“雷皮纸”剩下的边角料扎的,虽然不大,但含金量极高。 “拿去买杯茶喝。” 那邮差老头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干这行几百年了,见惯了那些厉鬼大妖的脸色,哪见过这么客气还给小费的活人老板?而且这元宝……上面隐隐带着雷纹,那可是能延缓阴魂消散的好东西啊! “谢顾爷!谢顾爷赏!” 老头激动得大笑,把元宝揣进怀里,那焦黑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顾爷,以后您这儿有什么信要送,或者是想往下面寄点什么东西,尽管招呼小老儿!” 老头拍着胸脯,“我在黄泉路上跑得熟,不管是奈何桥还是望乡台,就没有我送不到的地儿!” 顾青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正愁以后长生铺做大了,跟下面的渠道没打通。有了这个专门跑腿的阴差,以后无论是进货还是销赃,都方便多了。 “正好。” 顾青指了指旁边那堆亮子送来的“高档礼品”,“把这些给城南分店带回去。告诉09号,那是赏给员工的。” “得嘞!” 老头麻利地把东西装进布袋,“顾爷您忙,小老儿这就走。” 送走了阴差,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青看着桌上那堆从分店送来的“流水”,陷入了沉思。 这里面大多是些死人身上的物件,在阳间不值钱,但在阴间或者是惊悚游戏里,却是硬通货。 特别是那些阴沉木,正好可以用来给班主升级一下装备。 “老板,这牌……还打吗?” 红衣手里还捏着那把赢来的香烛,有些意犹未尽地问。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不打了。” 顾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早点睡。” “明天亮子还要带我去见个‘大客户’。” 顾青想起亮子临走时神神秘秘的样子,说是这回的主顾是个真正的大人物,出的价钱能把长生铺买下来十回。 顾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钱怕是不好拿。”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惊蛰剑的剑柄。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在预警。 风雨欲来。 第37章 纸将显威 亮子口中的“大客户”,是本市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鳄,周万山。 车子开进半山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周家的别墅,黑得有几分不正常。周围的路灯都亮着,唯独周家那栋三层的大别墅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影里,连院子里的景观灯都像是接触不良似的,忽明忽暗。 “老顾,到了。” 亮子把车停稳,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真邪门,这还没进屋呢,我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顾青没说话,提着那个长条形的黑布包下了车。 他今天没带太多东西。 除了那把惊蛰剑,就是手里拿着的一把黑油纸伞。 伞没打开,但伞面上隐隐透着股血腥气那是红衣的临时“宿舍”。红衣厉鬼怕阳火,白天出门得有个遮蔽。 至于班主…… 顾青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装着一个巴掌大的、折叠整齐的纸人,穿着一身迷你的保安制服。 “周老板,人我给您请来了!” 亮子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大门打开一条缝。 开门正是周万山本人。 这位平时在电视上意气风发的大老板,此刻眼窝深陷,印堂发黑,浑身哆嗦得像是个筛糠的簸箕。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佛,看见顾青就像看见了亲爹。 “大师!救命!救命啊!” 周万山扑过来就要跪,“那东西……那东西又出来了!就在二楼!” 顾青伸手扶住他说道 “别慌。既然接了单,这事儿我来管。” 三人走进别墅。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是新鲜的热乎的人血味。 只见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他们没有死去,但是每个人的身上都缠满了一种黑色的、粘稠的丝线。那些丝线勒进了肉里,正在像吸管一样,咕嘟咕嘟地吸食着他们的精血。 “这……这是什么?”亮子吓得腿一软。 “发鬼。” 顾青抬头看向二楼的旋转楼梯。 那里的栏杆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还在不断地蠕动、生长。 “头发成精?”周万山牙齿打颤,“大师,这东西昨天还没有这么大,今天怎么……” “因为它吃饱了。” 顾青冷冷道。他能感觉到,在那团黑发的源头,有一股极强的怨气。这怨气比之前的食梦狈要强得多,已经快摸到红衣厉鬼的门槛了。 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二楼传来。 那堆黑发突然炸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那脸只有巴掌大,却长在漫天飞舞的头发中间,没有身体,只有无数根头发支撑着它在空中游走。 “又来送吃的了?” 那女人脸盯着顾青 嗖! 话音未落,数十股如钢针般的黑发猛地射向顾青,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雕虫小技。” 顾青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手里的黑油纸伞往地上一顿。 “红衣,开工了。” “这东西跟你是一个路数的,教教它什么是规矩。” 嘭! 那把黑伞猛地撑开。从中喷涌出一股滔天的血雾。 在那血雾中,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射来的满天黑发。 “在我面前玩发丝?” 红衣的身影从伞下显现。 此时的她,一身猩红如血的嫁衣,长发如瀑,无风狂舞。她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满是不屑与暴虐。 “你也配?” 红衣猛地一扯。 崩!崩!崩! 那看起来坚韧无比的黑发,在红衣手里就像是脆弱的棉线,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大把。 “啊!!” 二楼那张女人脸发出一声惨叫,“你是谁?! 红衣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直接踩着那些垂下来的黑发冲了上去。 她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法术,就是最纯粹的厉鬼肉搏。 红袖一甩,两条红绸如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了那女人脸的“脖子” “绞!” 红衣十指连弹。红绸瞬间收紧,勒得那女人脸变了形,黑血四溅。 那发鬼也不是吃素的。 它既然能盘踞在这豪宅里,自然有它的底牌。 只见它尖叫一声,整栋别墅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无数根头发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钻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茧,要把红衣包裹进去。 “想困住我?” 红衣在发茧中左冲右突,利爪撕裂一片片黑幕,这些头发砍断了又生,无穷无尽。 “班主。” 顾青拍了拍上衣口袋,“别睡了。上去帮个忙。” “别让红衣一个人把风头都抢了。” “得令!”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顾青口袋里飞出。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在飞出的瞬间,它迎风见长。 并没有锣鼓队,但空气中凭空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那是班主自带的bGm,也是他的鬼域——【梨园杀阵】。 金光散去。 一个身高两米、身披大红蟒袍、背插四面靠旗的武生赫然出现在半空。 正是那日被顾青收服的戏魂班主! 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烂肉,而是拥有了一副雷击木骨架、人皮做面的完美身躯。 “呔!何方妖孽!” 班主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二楼的栏杆上。 他手中的纸扎红缨枪一抖,枪尖上竟然真的爆出一团蓝紫色的雷光。 “既然上了台,那就得听我的戏!” 班主猛地一吸气,胸腔震动。 那一颗“电心”疯狂运转,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哇呀呀呀!!” 这一声怒吼蕴含了百年戏魂威压的【神威·震慑】。 那声音如同实质般的声波,呈扇形向四周扩散。 原本疯狂生长的黑发,被这一嗓子震得瞬间僵直,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样软了下来。 鬼的本体那张女人脸,更是被震得七窍流血。 “好机会!” 被困在发茧里的红衣眼睛一亮。 趁着发鬼僵直的瞬间,红衣破茧而出。 她没有再留手,那一头青丝瞬间暴涨,每一根发丝都化作了猩红的利刃。 “千丝·杀!” 红衣的长发与发鬼的黑发绞杀在一起。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红衣的发丝带着血煞之气,触之即断,碰之即腐。 仅仅两秒钟。 那漫天的黑发就被绞成了碎片,如下黑雪般飘落。 红衣冲到了那张女人脸面前,那双惨白的手直接插进了那一团乱发之中,精准地抓住了里面的核心一颗黑色的怨气结晶。 “出来吧你!” 噗嗤! 红衣用力一拽。 那张女人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瞬间崩解。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三分钟。 红衣手里捏着那颗黑色的珠子,得意洋洋地飘了下来。 班主也收了神通,变回了那副保安队长的模样,颠颠地跑下来邀功。 “老板,搞定了。” 红衣把珠子递给顾青,还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班主,“刚才那嗓子喊得不错,差点把我也震聋了。” 班主嘿嘿一笑,搓着手:“那不是配合红姐您嘛。您是主攻,我是辅助,懂规矩。” 顾青接过那颗怨气结晶,随手扔给了红衣。 “赏你的。” 红衣大喜,张嘴就吞了下去。 顾青转过身,看向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周万山和亮子。 此时的别墅里,阴气散尽。 虽然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断发和黑血 “周老板。” 顾青走到周万山面前 “脏东西清了。” “接下来,咱们谈谈这栋房子的风水问题,还有……” 顾青指了指红衣和班主。 “还有出场费。” 第38章 梳妆惊魂 别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虽然水晶吊灯依旧璀璨,照在那些满地的断发和黑血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几个被吸了精血的保镖陆续醒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摸着脖子直哎呦,眼神迷离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都出去守着!” 周万山到底是做大生意的,恢复得很快。他强撑着发软的腿,把保镖都轰了出去,只留下顾青和亮子在屋里。 “大师……顾大师……” 周万山哆哆嗦嗦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还没醒好的红酒,想倒酒手却抖得把酒洒了一桌子,“刚才那两个……神仙?收回去了?”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红衣女鬼手撕头发,纸人武生吼断邪祟。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大师”的认知范畴。 “员工下班了。” 顾青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周老板,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 “这发鬼虽然除了,但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长在你家里。” 顾青环视了一圈这装修奢华的大厅,“发鬼喜阴,爱缠绕。你这房子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本来不该生这种东西。除非……”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里挂着一把大锁,门缝里正往外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那个房间,放了什么?” 周万山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道:“那是……那是我的收藏室。平时放点古董文玩什么的。” “带路吧。” 顾青站起身 周万山不敢违逆,连忙找出钥匙,领着顾青上了楼。 亮子壮着胆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板凳防身。 门一开,一股子陈旧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借着走廊的光,能看到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字画玉器。 他径直走向屋子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红木的梳妆台。镜子是老式的铜镜,磨得锃亮。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这梳妆台哪来的?”顾青问。 “这……这是上个月去乡下收来的。” 周万山擦了擦汗,“说是清朝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用的,保存得特别好。我看那雕工不错,就买回来想增值在卖掉。” “增值?” 顾青冷笑一声” 他走过去,伸手在那铜镜上抹了一把。 指尖冰凉,带着一股滑腻感。 “红衣。” 顾青低唤一声。 一道红影从顾青身后的影子里钻出来,吓得周万山差点又跪下去。 红衣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梳妆台,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接掀开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梳子。 是一把骨梳。 白森森的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还缠绕着几根怎么也清理不掉的黑发。 “这是用死人腿骨磨的梳子。” 顾青淡淡道,“专门用来给那还没过门死了的新娘子梳头用的,叫‘顺发梳’。寓意斩断情丝,好上路。” “你把这东西供在家里,还放在这么阴的角落里。那发鬼不找你找谁?” 周万山听得头皮发炸,恨不得把那手给剁了。 “大师!我不知道啊!那卖货的孙子坑我!快!快把它砸了啊!” “砸了没用,怨气已经散进这梳妆台里了。” 顾青拿起那把骨梳。 入手极寒,隐隐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是个不错的阴料。虽然比不上雷击木,但用来做些精细的纸扎活儿是极好的工具。 “这梳子我要了。” 顾青反手将骨梳揣进兜里,“至于这梳妆台……” 他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铜镜上。 “亮子,去拿油来,再拿个打火机。” “好嘞!”亮子跑得飞快。 五分钟后。 在别墅的院子里。 那张价值不菲的清代红木梳妆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中,那面铜镜发出一声崩裂的脆响 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 “行了,都断了。” 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别乱收这种来路不明的老物件。尤其是女人用的贴身东西,阴气最重。” 周万山看着那团火,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我狗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了一串数字,双手递给顾青。 “这是一百万。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万山一脸诚恳,“以后我这房子的风水,还有公司的顾问,能不能都请顾大师费心?” 顾青眼睛瞪得圆圆的 接过支票。 一百万。 这数字在新城区城区能买两套房了确认完数目 递给了旁边的亮子。 “钱货两清。”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至于顾问就算了。我那铺子事多,忙不过来 有事让亮子联系我。” 回程的车上。 亮子把那张支票捧在手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老顾!一百万啊!咱们是不是该换个车了?我看那大G就不错啊!” 顾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要是想换车,分你五十万,你自己去买。” “嘿嘿,这哪能啊。”亮子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这都是你的卖命钱,我就是个拉皮条……哦不,中间商。我拿我那份提成就行。” “不过老顾,你刚才在周家真能装孙子啊。一百万啊,眼皮都不眨一下。” 顾青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钱是好东西。” “但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骨梳。 这东西加上之前的黑蛟鳞,还有红衣吞掉的发鬼结晶。 长生铺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停车。” 顾青突然说道。 “啊?还没到呢。”亮子一愣,但还是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场门口。 顾青下了车,径直走进了一家高端女装店。 十分钟后,他提着几个大袋子出来了。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全是红色的衣服。 红色的连衣裙,红色的风衣,甚至还有套红色的丝绸睡衣。 回到车上,顾青把袋子往后座一扔。 “给你的。” 顾青对着空气说道。 空气中一阵波动。 红衣显出身形,一脸惊喜地抱着那些袋子。 “老板……这都是给我的?” 她拿起那件红色的风衣在身上比划,“这料子,比纸扎的舒服多了!” “以后出门,别总穿那身嫁衣,太招摇。” 顾青淡淡道,“你是长生铺的员工,得注意形象。” “谢谢老板!” 红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甚至忘了自己是鬼,下意识地想要凑过来亲顾青一口,被顾青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 “开车。” 顾青对已经看傻了的亮子说道。 亮子咽了口唾沫,发动了车子。 “老顾,你这对鬼……也太好了吧?几万块钱的衣服说买就买?” 顾青看着后视镜里红衣开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驶入老城区的夜色中。 长生铺的卷帘门缓缓拉开。 顾青把骨梳放在工作台上,在新的账本上记下: 【收入:人民币100万,骨梳一把(阴料)。】 【支出:员工福利(服装费)2万元。】 【当前任务:长生铺翻新计划启动。】 “明天找装修队。” 顾青看着那斑驳的墙壁,“把这店里里外外,都给我翻新一遍。” “既然要做大生意,门面得撑起来。” 第39章 破土动工 次日清晨。 老城区的宁静被一阵刺耳的电钻声无情撕裂。 长生铺门口停了一辆满载水泥沙石的小卡车,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装修工人正扛着大锤,对着店里那面斑驳发霉的墙壁比划。 “老板,这墙皮都酥了,得铲了重做。” 包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姓刘,人称刘大锤。他一边抽烟一边四处打量,眼神里透着股嫌弃,“而且你这店里……怎么这么阴啊?大白天的我穿外套都觉得冷。” 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张图纸。 “老房子,是有点潮。” 顾青没多解释,直接递过去两包好烟,“刘工,费心了。只要活儿干得细,钱不是问题。但我有个规矩。” “您说。”刘大锤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不少。 “后院那间屋子,上了锁,谁也不能进。” 顾青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那里贴了一张不起眼的黄纸,“还有,晚上六点必须停工走人。不管活儿干没干完,天一黑,这店里不能留人。” “嗨,懂懂懂。”刘大锤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干你们这行的都有讲究嘛。放心,我们只管干活,不乱看。” 他转过身,对着几个工人大吼一嗓子:“都利索点!老板加钱了!今儿先把前厅这堆清了!” 随着一声令下,长生铺里顿时尘土飞扬。 那些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货架被拆了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红衣并没有躲进后院。 她今天穿着顾青给她买的那件红色风衣,腰带束得紧紧的,显得身段极好。脚上踩着双黑色的小皮靴,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看着就像个时髦的都市丽人。 除了脸色稍微白了点,没谁能把她跟鬼联系起来。 此刻,她正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像个监工一样死死盯着那些工人。 “哎!轻点!” 看到一个工人把一捆竹篾子随手往地上一扔,红衣柳眉倒竖,手里的瓜子皮差点弹出去,“那可是陈年的毛竹,摔断了你赔得起吗?” 那工人被这漂亮姑娘一吼,愣了一下,脸有点红,连忙把竹子捡起来放好:“对不住啊美女,手滑,手滑。” 红衣哼了一声,转过头对顾青小声抱怨:“老板,这帮人笨手笨脚的,我看还不如我自己动手拆。” “你要是动手,这楼都得塌了。” 顾青正在把那个“贵妃”纸人往后院搬,闻言低声道,“忍两天。等这墙刷白了,地砖换了,你住着也舒服。” 听到“住着舒服”,红衣这才把火气压下去,继续监工。 到了中午,前厅基本清空了只剩下那个用了几十年的老式红木柜台还立在中间 这柜台死沉死沉的,像是长在了地上。 “来来来,搭把手!把这柜子挪开,下面得铺新砖!” 刘大锤招呼了三个壮汉,四个人喊着号子,想要把这柜台抬起来。 “一、二、三!起!” 嘎吱 柜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终于被抬起了一角。 然而,就在柜台被挪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至极的黑气,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从柜台底下的泥土里窜了出来! 这黑气来得太快太猛。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四个抬柜子的壮汉只觉得手上一滑,像是摸到了冰块,紧接着两眼一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沉重的柜台重新砸回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他妈的怎么回事?!” 刘大锤吓了一跳,扔了烟头跑过来,“老三?刚子?别装死啊!碰瓷呢?” 他伸手去推地上的工人,手刚碰到皮肤,就被凉得缩了回来这是那种刺骨的阴冷,就像是刚从冰柜里拉出来的冻肉。 “出事了啊……” 刘大锤也是个老江湖 他惊恐地看向顾青,“顾老板,你这……这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顾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刘大锤。 “红衣,清场!” 顾青低喝一声。 红衣身形一闪,挡在了门口,把那些想往里看热闹的工人全堵了回去。 “看什么看?干活累晕了!都去外面歇着!” 工人看到她只觉得心里发毛,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店门。 店里只剩下顾青和那几个昏迷的工人。 顾青蹲下身,没管那些人,而是死死盯着柜台底下的那块地砖。 那是一块青石砖,上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此刻正往外渗着黑水。 “好家伙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我说怎么这长生铺总是阴冷得不正常,原来这柜台底下,压着个‘镇物’。” 这是他爷爷的手笔。 老爷子走了十年,顾青一直以为这柜台就是个普通的物件,没想到它是整个铺子的阵眼。 “起!” 顾青没有喊人帮忙。他咬破舌尖,一口阳血喷在手心,然后双手扣住柜台的边缘,猛地发力。 他现在的力气,在日夜滋养下,早已远超常人。 嘎吱吱百斤重的红木柜台,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挪开了半米。 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这是一个被红绳层层缠绕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陶罐。 陶罐口用黄符封着,那黄符已经发黑腐烂,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刚才工人那一抬一放,震松了封口,导致里面的阴气泄露。 顾青凑近看了看。 那陶罐上,隐约刻着一行小字: 【壬午年,镇‘饿鬼道’残片于此。】 顾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饿鬼道?残片?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不让他靠近这个柜台,说是下面睡着个“大肚汉”,吵醒了就要吃人。 那时候他以为是哄小孩的鬼话。 现在看来,这铺子之所以能开在阴阳交界处,能连通鬼市和副本,全是因为这底下压着一块……来自六道轮回中“饿鬼道”的碎片! “老板……” 红衣凑了过来,看着那个陶罐,本能地舔了舔嘴唇。 她感觉到了。 那罐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一千个厉鬼还要诱人。那是纯粹的、极致的饥饿法则。 “别动。” 顾青一把按住红衣的手,“这东西你吃不下。吃了会撑爆你的魂体。”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子夜】木牌。 这木牌是鬼市的通行证,自带阴气压制。 顾青将木牌压在陶罐口上,又掏出那把惊蛰剑,剑尖点在木牌中央。 “雷法,封!” 蓝紫色的电弧闪过。 原本还在往外冒黑气的陶罐,发出一声类似野兽不甘的低吼,随后安静了下来。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差点酿成大祸。 要是这饿鬼道的碎片彻底爆发,方圆十里恐怕会瞬间变成人间炼狱,所有人都会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他看向地上那四个昏迷的工人。 他们只是被阴气冲了身,阳火暂时灭了。 “红衣,去倒碗水来。” 顾青从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撒在水里,搅拌均匀。 然后捏开那几个工人的嘴,一人灌了一口。 “咳咳咳……” 不到两分钟,刘大锤手底下的那个叫刚子的工人先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寒颤:“妈呀……我刚才怎么好像看见太奶在招手?” “低血糖晕过去了。” 顾青面不改色地把碗放下,“早就说了这老房子潮气重,你们干活太猛缺氧。”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塞进刘大锤手里。 “这是两千块,带兄弟们去洗个澡,去去晦气。今天先停工,明天再来。” 刘大锤拿着钱,又看了看那几个虽然醒了但还有点发懵的兄弟,心里虽然犯嘀咕,但看在钱的份上,也没敢多问。 “行,行。那我们先撤了。” 送走装修队,顾青重新关上卷帘门。 他看着那个重新被封印的陶罐,眼神复杂。 爷爷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饿鬼道残片……” 顾青喃喃自语。 如果这东西能加以利用,说不定能把这长生铺改造成一个真正的…… 【阴间中转站】。 “红衣。” 顾青突然开口,“去把那个‘贵妃’纸人叫来。” “老板,叫那个戏子干嘛?”红衣不解。 顾青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既然这下面有个饿鬼,光封着太浪费了。” “咱们给它……搭个台,唱个戏。” “我要把这饿鬼道的口子,接在咱们的‘黄泉客栈’分店上。” 第40章 阴阳信号 第二天还没大亮,刘大锤的装修队就准时到达。 进门前先每人喝了一碗姜汤,脖子上还挂着顾青送的平安符。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但看着顾青手里那两条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刘大锤把心一横,挥着铲刀就上了。 “兄弟们,干活!把这墙皮都给我铲干净了! 店里顿时灰尘漫天。 红衣早就换好了衣服。 今天她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针织衫,配着一条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要是不看那双偶尔闪过红光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个来帮家里看店的大学生。 她戴着个大口罩,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而是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工人身后。 “哎,那个贴瓷砖的师傅。” 红衣指了指墙角,“那块砖缝歪了。歪了一毫米。” 那个正撅着屁股贴砖的师傅手一抖,水泥差点糊脸上。 “姑娘,这……这看不出来吧?” “我看出来了。” 红衣的声音冷冰冰的,“歪了就是歪了。你要是不重贴,我就……” 她想说“把你砌进墙里”,但想起顾青的警告,硬生生改了口,“我就扣你工钱。” 他哪知道,这“老板娘”不是眼睛尖,她是直接透过水泥看到了砖底下的纹路,强迫症犯了。 顾青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有人管事的感觉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店门口晃了晃。 “顾老板……在吗?” 顾青放下杯子,抬头看去。 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挎着个布兜,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 这人顾青认识,是住在后街的王婆婆。早些年老伴走了,儿子儿媳也在外地打工,就剩她一个人。 “王婆婆?” 顾青连忙起身,绕过满地的建筑垃圾,扶着老太太进门,找了张干净的椅子让她坐下。 “您怎么来了?这店里乱,小心呛着灰。” “不碍事,不碍事。” 王婆婆摆摆手,一脸愁容,“小顾啊,婆婆今儿个来,是想求你个事。” 她一边说,一边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烧得只剩下一半的纸扎手机。 “前两天是我那小孙子的忌日……” 王婆婆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那孙子两年前走了,才十八岁。 “那孩子生前最想要个新出的那个什么……手机。那时候家里为了给他治病,钱都花光了,没给他买。这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前天我在西街那个‘大发殡葬店’买了个纸手机,烧了下去。结果昨晚那孩子托梦给我,哭着说手机收到了,但是打不开机,说是……说是没信号,还没充电器。” 顾青接过那个烧了一半的纸手机看了看。 做工极其粗糙就是个纸壳子糊了层彩印纸,里面还是空的。别说信号了,能打开就是奇迹 “那家店的老板糊弄人。” 顾青把那个残次品扔进垃圾桶 “那……那可咋办啊?”王婆婆抹着眼泪,“我就想让孩子在那边过得好点 别让人瞧不起。” “婆婆,您别急。” 顾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这事儿我给您办。”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 “红衣,清一块空地出来。” 红衣立刻挥舞着鸡毛掸子,把旁边的两个工人赶到了另一边:“去去去,那边干活去!老板要露一手了!” 顾青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他拿出了一小截雷击木的边角料混在浆糊里。 “扎手机,得用‘金’。”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锡箔纸,裁剪成芯片的形状,“这是心窍。” 又剪了一根细细的银线,贴在手机背面。 “这是天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做手工,倒像是在组装一台精密的仪器。 不到十分钟,一台崭新的“纸扎17”就成型了。 不仅外观一比一还原,就连屏幕都是用特殊的黑纸做的,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图标。 最后,顾青拿起朱砂笔,在手机背面的“苹果”标志上点了一下。 “开机。” 嗡 王婆婆似乎听到了那纸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竟然真的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还得配个充电器。” 顾青又扎了个充电头和数据线,同样点了灵。 “好了。” 顾青把东西递给王婆婆,“您拿回去,就在十字路口烧。烧的时候念叨着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我保他今晚就能收到还能给您回个信。” “这……这得多少钱啊?”王婆婆看着那个精致得像真机一样的纸扎,有些局促地去摸口袋,“婆婆没带多少钱……” “哪里话 不要钱了。” 顾青按住王婆婆的手,“您是老街坊了,以前我爷爷在的时候,您没少送自家包的饺子。这就我的一点心意。” “那哪行!手艺人的规矩不能坏!”王婆婆死活不肯。 顾青无奈,只好象征性地收了一块钱硬币。 “行了,这就当是‘买路钱’。您慢走。”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婆婆,顾青看着手里的那一块钱硬币,轻轻弹了一下。 硬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你亏了啊。” 红衣飘了过来,看着那枚硬币,“刚才那点雷击木粉末,在鬼市能换好几根香烛呢。” “不亏。” 顾青把硬币扔进收银箱,“活人的心安,比死人的钱更难赚。” “而且……”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红布盖着的陶罐上。 “咱们的‘阴阳基站’刚建好,正好缺个测试信号的机会。” 他刚才在扎那个手机的时候,偷偷在“芯片”里夹了一张微型的**【黄泉客栈宣传单】**。 那是用班主的戏文写的。 “王婆婆的孙子收到手机,肯定会忍不住到处显摆。”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到时候,这阴间的‘朋友圈’一发,咱们分店的名气,不就打出去了吗?” “红衣,通知班主。” “今晚分店那边可能会有大批‘低头族’鬼魂来到。” “让他把门看好了,进门先扫码(交钱)。” 红衣眼睛一亮。 “老板,你这哪里是做慈善,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的陶罐,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狂暴的撞击。 而是一种……有节奏的震动。 嗡……嗡…… 就像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顾青脸色一变。 他迅速揭开红布。 只见那陶罐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了几个扭曲的水汽文字。 那是从另一端(分店地下室)传来的讯息。 【老板!救命!】 【有个大个的鬼……拿着个纸手机……说是来应聘网管的!】 【它……它把09号经理给打了!】 顾青:“……” 他扎的手机,信号好像有点太好了。 这是招来了个黑客鬼? 第41章 冥府断网 “黑屏?” 顾青看着在红布下疯狂震动的陶罐,眉梢微挑。 那震动的频率极快,听着就像是老式电脑硬盘读写时的“滋滋”声。紧接着那陶罐口的黄符突然无火自燃,冒出一股股断断续续的黑气。 那些黑气在半空中扭曲、排列,竟然真的组成了类似于乱码一样的字符: 【ERRoR 404……阴气溢出……】 【系统重置中……房号混乱……】 【警告:检测到非法管理员正在修改后台权限!】 “有点意思。” 顾青伸手在那陶罐壁上一摸烫得吓人,“这是把我的饿鬼道残片当成服务器,把这陶罐当成显卡在烧啊。” “老板,这怎么弄?” 红衣虽然是抓鬼的好手,显然对这种“高科技”显然没辙。她试着去抓那些黑气字符,结果抓了个空,反而被那些乱码像苍蝇一样围着转,气得她直跺脚。 “要不我过去一趟?不管是什么鬼,杀了就算完事。” “来不及了。” 顾青摇了摇头,“分店的地基刚稳定,如果你现在过去,可能连门都找不到,甚至会被困在无限循环的走廊里。” “对付这种玩脑子的技术鬼,就得用点特殊的手段。” 顾青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出了那张还没用完的锡箔纸,和一把朱砂笔。 “既然它想玩网络入侵,那我就给它上一课,什么叫‘物理断网’。” 顾青动作飞快地将锡箔纸裁剪成一个键盘的形状。他在每一个按键的位置,都用朱砂点上了一个微型的“雷纹”。 回车键的位置,更是直接贴了一小片雷击木的碎屑。 “红衣,去把电闸拉了。” “啊?又拉闸?”红衣虽然不解,但还是飘过去,咔嚓一声拉下了总闸。 店里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那陶罐上冒出的乱码还在发着幽幽的绿光。 顾青将那个“纸键盘”平铺在陶罐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点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阴阳借法,神鬼如一。” “连线!” 随着他指尖一点,那纸键盘上的朱砂雷纹瞬间亮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键盘连接到了陶罐。 顾青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瞳孔里已经倒映出了另一番景象。 城南,烂尾楼地下。 黄泉客栈分店。 此刻的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金碧辉煌的装修,此刻正在不断地闪烁、变形。一会儿变成赛博朋克的霓虹灯风格,一会儿又变成阴森的毛坯房。 电梯的门疯狂开合,里面传出惨叫声。楼梯变成了滑梯,把想上楼的鬼客人全都滑了下来。 那个09号行尸经理,此刻正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卡在旋转门里,嘴里不断重复着:“欢迎光临……死机……欢迎光临……死机……” 而在前台的电脑前。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黑眼圈比熊猫还重的男鬼,正疯狂地敲打着那个根本没有按键的键盘。 它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外伤。 只有它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怨念”那是常年加班、修bUG、最后猝死在工位上的怨气。 “改了!都他妈给我改了!” 这格子衫男鬼一边敲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这安防系统太烂了!防火墙全是漏洞!还有这房号编排,竟然不是二进制?垃圾!重构!统统重构!” 随着它的敲击,整个酒店的规则正在被强行改写。 它手里的那个纸手机,正充当着“热点”,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基里的阴气,供给它进行这场疯狂的“代码重构”。 “嘿嘿嘿……只要把这个底层逻辑改了,这栋楼就是我的‘云服务器’了!我要在这里挖矿!挖阴德币!” 就在它的手指即将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的时候。 滋啦 它面前的那个纸扎显示器突然变黑。 紧接着,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整个大堂里回荡,带着混响如同天威: 【检测到违规操作。】 【管理员‘顾青’已上线。】 “谁?!” 格子衫男鬼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管理员?这tm破系统还有管理员?防火墙我都攻破了啊!” “防火墙你是破了。” 顾青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大堂上空,一只由雷光组成的巨大手掌正在缓缓成型,“但我这儿还有个‘杀毒软件’,没见过吧?” “杀毒?” 格子衫男鬼不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老子生前是p8级架构师!什么病毒我没见过?来啊!互相伤害啊!看我不把你的源码给黑了!” 它双手化作残影,试图编写反制程序。 下一秒,它彻底傻眼了。 那只雷光巨手并没有跟它玩什么代码攻防。 那只手直接握成拳头,对着它面前的那个纸扎电脑,狠狠地锤了下去! 轰隆! 这就是顾青的“物理杀毒”。 管你什么代码,我直接把你的电脑砸了。 纸扎电脑瞬间粉碎。 连带着那张充当“热点”的办公桌,也被这一拳雷光砸成了焦炭。 “我靠!小伙子你不讲武德!!” 格子衫男鬼惨叫一声。连接断开,它受到的反噬极大,魂体瞬间变得透明,像是个信号不良的投影。 “在我的地盘,我的拳头就是逻辑。” 顾青的声音依旧冷漠。 那只雷光大手摊开,掌心里悬浮着一把闪烁着紫电的短剑虚影。 剑尖直指格子衫男鬼的眉心。 “给你两个选择。” “一,被当成病毒清理掉,魂飞魄散。” “二,签了这份劳动合同,给我当网管。” 一张契约书从天而降,飘落在男鬼面前。 上面写着: 【职位:黄泉客栈技术总监(兼网管)】 【工时:007(全年无休)】 【待遇:不断网,不限电,香烛管够。】 格子衫男鬼看着那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雷剑,又看了看那份充满了“资本家气息”的合同。 当它看到“不断网、不限电”这几个字时,那双死鱼眼突然亮了。 对于一个猝死在断网焦虑中的程序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我签!我签!” 男鬼生怕顾青反悔,连忙扑上去,咬破手指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老板好!以后叫我‘键盘’就行!” 自称“键盘”的男鬼一脸谄媚地对着虚空鞠躬,“刚才我看了一下咱们店的系统,确实有点简陋。不过老板放心,只要给我足够的权限和阴气,我保证把这儿打造成阴间第一‘智慧酒店’!连投胎都能搞个线上预约App!” 长生铺里。 顾青睁开眼,手指离开了那个纸键盘。 那陶罐上的乱码渐渐消失,重新恢复了平静的黑气流转。 只是在陶罐的表面,多出了一个像是二维码一样的诡异纹路。 “搞定了?” 红衣凑过来,好奇地看着。 “收了个网瘾少年。” 顾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种远程操控雷法,极耗精神力。 “不过倒是个人才。以后分店那边的杂事,可以扔给它处理了。” 他把那个纸键盘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烧了。 “红衣,去把电闸推上去吧。” 顾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天快亮了。今天咱们不开门,休息。” “啊?休息?” 红衣一愣,“那咱们干嘛?” 顾青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老城区。 街道上,早餐车的叫卖声、环卫工的扫地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去买个真手机。” 顾青摸了摸兜里那个屏幕都裂了的老人机,“既然咱们的业务都拓展到线上,装备也得跟上。” “顺便……给那个‘键盘’买台配置最高的服务器烧下去。” “既然要做,就做个真正的阴间互联网。” 红衣虽然不懂什么叫服务器,但听到“买买买”,立马兴奋地点头。 “老板,那我也要手机!我要那种能拍照的,粉色的!” 顾青看着她那张已经越来越像活人的脸,笑了笑。 “行。” “只要你不怕半夜自拍拍出别的鬼来。” 与此同时。 城南烂尾楼的地下室里。 新上任的技术总监“键盘”,正坐在顾青刚刚烧给它的顶配服务器前 它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 “老板说要搞个大新闻……” “那就先从……入侵这个‘惊悚游戏’的玩家论坛开始吧。” 它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化作阴气,顺着网线钻进了现实世界的网络之中。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一个名为【惊悚乐园】的隐秘玩家论坛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置顶的热帖: 【震惊!城南惊现S级中立副本“黄泉客栈”!入住即送平安符,还能和红衣女鬼共进晚餐!】 发帖人Id:地府第一深情(管理员认证)。 第42章 玩家入局 现实世界,某个昏暗的网吧包厢里。 显示器幽蓝的光映在一张略显疲惫的脸上。这是一个代号叫“夜枭”的资深玩家,也是本市排名前三的公会“破晓”的副队长。 此时,他正盯着【惊悚乐园】论坛上那个被置顶的热帖,眉头紧锁。 【震惊!城南惊现S级中立副本“黄泉客栈”……】 帖子的回复量在短短两小时内已经破千。 有人在质疑:“S级副本出现在现实世界?楼主喝假酒了吧?” 有人在嘲讽:“还红衣女鬼共进晚餐?我看是进女鬼的晚餐吧。” 夜枭注意到的不是那些噱头,是发帖人的Ip地址,那个Ip并不在任何已知的服务器上,而是一个乱码。 更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城南烂尾楼”,正是最近公会里几个低级成员失踪的地方。 “中立副本……” 夜枭喃喃自语,“如果真是个能交易、能补给的安全区,那这价值可比什么装备都高。”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拉进游戏送命的世界里,一个绝对安全的“据点”,意味着无数条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三,叫上队里的兄弟,带好家伙。” “去城南烂尾楼。如果是真的,咱们把地盘占了;如果是假的,就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楼主揪出来,爆装备。” 同一时间,长生铺。 顾青刚从数码城回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精致的手机包装盒,另一个则是一堆看着像破烂的电子元件那是他特意去废品站淘来的主板、显卡和硬盘。 “老板!我的粉色手机!” 红衣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那个粉色的盒子,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急得直搓手。 “别急。” 顾青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得过一道火,去了阳气,你才能用。” 除了手机,顾青还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用那堆电子废料配合着竹篾和锡箔纸,扎了一台造型极其夸张的“超级服务器”。 机箱是用雷击木边角料做的框架,散热孔贴的是聚阴符,硬盘位塞的是高浓度的压缩香灰。 “这一套烧下去,够那个‘键盘’用到下辈子了。” 顾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天色渐暗。 顾青把那个巨大的纸扎服务器搬到了后院的化宝炉前。 这炉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专门用来烧“大件货”。 “红衣,点火。” 红衣指尖冒出一缕红色的鬼火,点燃了炉底的引魂香。 轰 火焰腾起。 顾青将那个纸扎服务器推进了火海, 没有黑烟滚滚,那火焰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就像是电路板通电时的指示灯颜色。 随着纸扎在火中崩解,空气中响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化作一道道由0和1组成的虚幻数据流,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网线,直冲地底。 “收到了吗?”顾青对着那个被红布盖着的陶罐问道。 陶罐震动了一下,上面的乱码瞬间变得整齐划一: 【收到!配置太顶了老板!这算力,我能把生死簿的防火墙都给蹭掉一层皮!】 【多谢老板!为了黄泉客栈,为了阴间互联网,我这就去加班!】 顾青笑了笑。 这就是技术宅的快乐,简单且纯粹。 接着,他拿起了那个粉色的手机盒。 “这个是给你的。” 顾青拆开包装,把那个崭新的水果17扔进了火里。 “红衣,接住。” 红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神魂出窍。 在她的感知里,那团火焰中,有一个粉色的光点正在凝聚。那是手机的“灵”。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光点。 嗡光芒散去。 红衣重新睁开眼。 她的手里,多了一部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粉色手机。 这手机不再是实体,而是变成了她的“本命法器”。 “真的能用!” 红衣兴奋地划开屏幕。虽然没有信号塔,但因为连着顾青扎的那个“阴间基站”,居然是满格信号。 她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里,一个穿着红风衣、眉眼如画的女子正对着镜头比耶。 背景有点阴森,但那股子鲜活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女鬼。 “老板!快看!我好看吗?” 红衣举着手机凑到顾青面前。 顾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红衣那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的脸。 “好看。” 他实话实说,“比你那张画皮更像人。” “滴滴滴” 就在这时,那个用来充当服务器的陶罐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顾青脸色一正,揭开红布。 陶罐表面浮现出一行红字: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正在接近分店!】 【数量:5人。】 【装备:高阶法器、镇魂枪、灵能手雷……】 【身份识别:玩家小队。】 “来了。” 顾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键盘”的帖子生效了。 第一批被“骗”进来的玩家,到了。 “红衣,别臭美了。”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惊蛰剑背在身后。 “走,去分店。” “咱们去见见这第一批‘上帝’。” 城南烂尾楼。 夜色浓重如墨。 五道矫健的身影借着夜视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工地。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队长,罗盘没反应了。” 一个拿着仪器的队员低声道,“这里的磁场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夜枭打了个手势,示意全员警戒。 “小心点。那帖子上说这里是中立区,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他们绕过一堆建筑垃圾,转过三号楼的拐角。 然后,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一座金碧辉煌、霓虹闪烁的五星级酒店,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黑暗中。 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旁的景观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旋转门里透出温暖的黄光,甚至还能听到隐约的舒缓音乐声。 这场景,在这荒郊野岭里,比看见坟场还要诡异一百倍。 “这……这是幻觉吗?”队员咽了口唾沫。 夜枭眯起眼,开启了“灵视”技能。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楼并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由无数道浓郁的阴气凝聚而成的实体。而在那地基之下,更是盘踞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 “这是真的。” 夜枭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全员准备战斗。这地方不简单。” 就在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的时候。 酒店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燕尾服、脸虽然有点僵硬但笑容可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极其标准地对着这群全副武装的玩家鞠了一躬。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09号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但在“键盘”的技术调教下,已经带上了几分电子合成音的标准感。 “咱们这儿新开业,扫描门口的二维码关注公众号,首单八折。” 说着,它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个牌子。 那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组成的二维码。 夜枭:“……” 众队员:“……?” 这特么真的是惊悚游戏? 还是我们走错片场了? 第43章 惊悚内测 夜风卷着沙砾打在烂尾楼空洞的水泥棱角上,发出呜呜的咽鸣。在那座突兀的辉煌酒店门前,空气却死寂得像是一潭凝固的黑水。 五个全副武装的玩家,面对着一个举着二维码的僵尸经理,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队长……” 拿着灵能手雷的队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这二维码……扫吗?会不会是某种诅咒媒介?我听说有些高阶厉鬼能通过视觉符号传播诅咒。” 夜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身上确实有尸气,而且很重,起码百年道行的行尸。但是它的行为逻辑太诡异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透着卑微? “不仅是二维码。” 夜枭沉声道,指了指酒店的玻璃大门,“看那个标志。” 众人看去。 只见那擦得锃亮的旋转门上,贴着几个显眼的图标: 【wIFI全覆盖】、【24小时热水】、【禁止携带外食】。 “这副本的boSS……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另一个队员忍不住吐槽。 “别轻敌。” 夜枭深吸一口气,把沙漠之鹰插回枪套,掏出了一部特制的战术手机。这种手机经过公会技术部改装,能抵御大部分电子干扰。 “老三,架枪掩护。我去探探底。” 夜枭走到那个二维码牌子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印刷品。那黑色的方块,分明是无数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排列而成的,它们还在微微的蠕动。 “滴。” 夜枭硬着头皮扫了一下。 手机屏幕瞬间变黑。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听筒里炸响,屏幕上没有跳出什么公众号,而是渗出了一缕缕红色的像素血迹。 血迹汇聚,慢慢形成了一行扭曲的字: 【欢迎来到黄泉客栈。】 【正在检测玩家资质……】 【检测通过。您的灵魂成色:上等。】 【请进。别让太岁爷等急了。】 “太岁?!” 夜枭瞳孔猛地一缩。作为资深玩家,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保持鞠躬姿势的09号经理直起了腰。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它那张画上去的笑脸变得更加灿烂。 “贵客已扫码,后台数据录入成功。” 09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旋转门缓缓转动,发出一阵类似于女人低笑的声音。 “几位,里面请。今晚咱们的技术总监特意给各位准备了……惊喜。” 与此同时,长生铺。 顾青和红衣没有真的赶过去。 他们正围坐在那个充当服务器的陶罐前,看着上面浮现出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键盘”通过酒店里的纸人眼线传回来的数据流。 “老板,这几个人看着挺肥啊。” 红衣指着画面里的夜枭,“他那把枪,上面镶了舍利子,这可是好东西。还有那个背包的,包里全是高纯度的朱砂雷管。” “别总想着抢劫。” 顾青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那是低级趣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东西掏出来,还得谢谢咱们。” 他转头看向陶罐上不断跳动的代码。 “键盘,给他们上点强度。既然是内测,不做点压力测试怎么行?” 陶罐上浮现出一个嚣张的颜文字:【收到!(o゜▽゜)o☆】 与此同时在烂尾楼地下,黄泉客栈大堂。 夜枭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旋转门, 刚一进去,身后的门就“哐当”一声锁死。原本还在外面呼啸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却诡异的古筝曲,弹的是《十面埋伏》。 “警戒!” 五人小队迅速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周围并没有恶鬼扑上来。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能看到那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惨白的光。 还有那些穿着制服的纸人服务员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随着玩家们的移动而转动。 “滋滋……” 突然,大堂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 夜枭手里的战术手机突然自动亮起。 不仅是他的,所有队员的手机、甚至是对讲机,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框、穿着格子衬衫的卡通大头鬼形象。 “各位亲爱的内测玩家,晚上好呀~” 那卡通鬼推了推眼镜,声音从所有的扬声器里同步传出,带着一股贱兮兮的电子合成音。 “我是本酒店的技术总监,你们可以叫我……键盘侠。” “为了欢迎各位首批活人体验官,我们特意启动了‘智能家居’系统。” 话音刚落,大堂里的场景开始变化。 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滚动的代码流,这代码从绿色逐渐转变为血红色。 墙壁上的壁纸也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蠕动的、像血管一样的黑色线路。 “老三!小心脚下!” 夜枭大喊。 那个叫老三的队员脚下的地毯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由纸片构成的嘴,猛地向上一合。 “我靠!” 老三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附魔的子弹打在纸嘴上,溅起一团火花,可惜却没能打穿。那纸张的硬度简直堪比钢板! “别用枪!这是规则类攻击!” 夜枭从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猛地贴在老三腿上,“破妄!” 金光一闪,那张嘴重新变回了地毯。 老三惊魂未定地跳开,裤腿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块。 “有点意思啊。” 手机屏幕里的“键盘”嘿嘿一笑,“反应挺快嘛。那试试这个?全景沉浸式体验,百鬼夜行VR版!” 随着它的指令,大堂四周的镜子突然全部碎裂。 无数道黑影从镜子碎片里钻了出来。 它们并不是实体的鬼,而是由阴气和数据流组成的“虚拟鬼影”。它们在空中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啸,虽然没有实体攻击力,但那种直击灵魂的噪音和视觉污染,足以让人SAN值狂掉。 “啊!别尼玛过来!” 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队员发了疯似的胡乱开枪,子弹穿过那些虚影,把大堂里的花瓶打得粉碎。 “停火!这是幻觉!” 夜枭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副本机制。从一开始就是在戏耍他们!那个幕后的操纵者,正把他们当成小白鼠一样玩弄。 “够了!” 夜枭猛地举起手里的战术手机,对着屏幕上那个贱笑的大头鬼。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夜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喊道,“我们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 “既然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死里整的道理?” “我们要住店!最好的房间!钱不是问题!” 听到“钱”字。 周围那些疯狂飞舞的虚拟鬼影瞬间停住。 刺耳的《十面埋伏》也戛然而止,换成了一首欢快的迎宾曲。 手机屏幕上,卡通大头鬼推了推眼镜,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氪金玩家通道已开启。” 大堂深处的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09号经理站在电梯里,手里拿着几张房卡,那张画出来的脸上充满了职业化的热情。 “几位贵客,总统套房已备好。” “支持现金、刷卡、扫码,当然……” 它看了一眼夜枭手里的那把枪。 “如果愿意用这把枪抵房费,我们可以赠送一份……豪华人肉……豪华夜宵套餐。” 夜枭看着那黑洞洞的电梯口,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纸人服务员。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进狼窝了,他咬了咬牙,把枪插回枪套。 “走。” “去这总统套房,看看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龙潭虎穴。” 第44章 地底尊荣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那个贱兮兮的卡通大头鬼从手机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背景音。 咚……咚…… 不是机械运行的嗡鸣,而是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呼吸。 “队长,不对劲。” 名为老三的队员死死盯着电梯显示屏。那上面的数字不是在增加,而是在疯狂地倒数。 【1F……b1……b2……】 数字跳动得极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那种感觉不像是坐电梯,倒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深井里。 “这楼……还有地下室吗?”另一个队员扶着轿厢壁,脸色发白,“我记得烂尾楼的地基才打了一半啊。” 夜枭没有说话,他的手掌紧紧贴在电梯内壁上,原本冰冷的金属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略带弹性的质感。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现那看似光滑的轿厢壁上,有着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搏动。 “我们在往活物肚子里钻。” 夜枭收回手,指尖捻了捻,有点黏,“这酒店……是活的。”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压抑。 【b4层到了。】 【尊享总统套房区,祝您入住愉快。】 电梯门缓缓滑开。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地牢,也没有血流成河。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线洒在走廊两侧摆放的青花瓷瓶上。 空气中没有尸臭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异香,像是雨后的泥土混合着麝香的香味。 “这……” 队员们面面相觑。这环境,比上面的大堂还要奢华,甚至透着股诡异的“禅意”。 09号经理站在电梯口,做了一个标准的引路手势。 “几位,这边请。888号房。” 它走路的姿势依旧僵硬,那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夜枭走在最前面,他注意到脚下的触感非常奇特。软绵绵的,每踩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然后迅速回弹,就像是……踩在厚实的肌肉上。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门上只有一个类似于太极图的凹槽。 09号经理没有拿房卡。它转过身,看向夜枭腰间的那把沙漠之鹰。 “诚惠。这把枪,就是钥匙。” 夜枭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枪跟了他三年,枪身上的舍利子是请高僧开过光的,枪管是用陨铁重铸的,在黑市上能换半套海景房。 但是事到如今他没有犹豫,在这个极其诡异的副本里,他的命比枪要值钱 “拿去。” 夜枭解下枪套,连同备用的两个弹夹,一起递了过去。 09号经理双手接过。 它的手接触到那镶嵌着舍利子的枪柄时,冒出了一阵黑烟,显然被烫得不轻。但是它脸上那画出来的笑容却纹丝未动,甚至更加灿烂了。 “收讫。” 它将枪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门上的太极图上。 咔哒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没有窗户,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碎钻般的发光石,模拟出了星空的效果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床铺。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肉粉色,表面还在微微起伏,散发着那种奇异的麝香味。 “这是……”老三看直了眼。 “太岁肉。” 夜枭的声音都在抖。 作为识货的老玩家,他当然认得这东西。传说中食之长生不老的肉灵芝!这里竟然拿来做床?! “太岁肉芝床。” 09号经理适时地介绍道,“具有极强的疗伤功效。只要还有一口气,躺上去睡一晚,保你第二天活蹦乱跳。当然,副作用是可能会做点噩梦。” “此外,为了感谢各位的首充支持,老板特意赠送了一份‘客房服务’。” 09号拍了拍手。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一身红色的风衣,扎着高马尾,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那正是红衣。 她没有现出厉鬼相,而是维持着那副都市丽人的打扮。但即便如此,夜枭等人还是瞬间绷紧了神经。 因为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们感受到了一股足以碾压全场的恐怖煞气。 红衣厉鬼!而且是顶级的! “这就是……所谓的‘共进晚餐’?”夜枭苦笑。这哪里是共进晚餐,这分明是送餐员比顾客还凶。 红衣走到茶几前,放下托盘。 托盘上放着五碗热气腾腾的汤。 汤色清亮,漂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小孟婆汤。” 红衣淡淡道,声音清冷,“喝了能定魂,免得晚上被这太岁床的阴气冲了脑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夜枭。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空荡荡的腰间。 “枪不错。” 红衣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板说了,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这房间可以续住一晚。但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店。” “为什么?”夜枭下意识问道。 红衣走到门口,回过头,眼里的红光一闪而逝。 “因为明天我们要装修。” “这地方太破,配不上老板的身份。” 砰! 房门自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目瞪口呆的玩家,和那一屋子价值连城的太岁气息。 老三颤巍巍地端起一碗汤,闻了闻。 “队长……这汤……能喝吗?” 夜枭看着那张还在呼吸的肉床,又看了看那碗汤。 “喝。” 夜枭端起碗,一饮而尽。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副本。” “这是个……销金窟。” “只要咱们给得起钱,这里就是末世里最安全的天堂。” 他脱下满是血污的外套,直接躺在了那张肉床上。 那种温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竟然真的开始发痒、愈合。 “睡觉吧。” 夜枭闭上眼,“明天早上,我要见见这个所谓的‘老板’。” “我有笔大生意,想跟他谈谈。” 长生铺内。 顾青看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鹰。 枪身冰冷,线条流畅,握在手里有一种充满了暴力的美感。那个镶嵌在枪柄上的舍利子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与惊蛰剑的雷光竟然隐隐呼应。 “好枪啊。” 顾青赞了一声。 虽然他更习惯用冷兵器,但在现代社会混,手里没把热武器总觉得少点什么。而且这枪经过附魔,对鬼怪有奇效。 “键盘,把这枪的数据录入系统。” 顾青对着陶罐说道,“以后这就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之一。” 陶罐上冒出一行字: 【录入成功。物品评级:A级。】 【老板,那几个玩家已经睡下了。太岁爷对他们身上的阳气很感兴趣,正在……蹭他们。】 顾青:“……” “告诉太岁,蹭蹭可以,别真吃了。这是长期客户。” 他放下枪,看向窗外已经泛白的天色。 这一夜,收获颇丰。 不仅打响了名头,还收缴了第一把热武器。 “红衣。” 顾青伸了个懒腰,“准备一下。” “明天那个叫夜枭的肯定会来找我。” “咱们得把架子端起来。不能让他觉得,这长生铺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小卖部。” 红衣正在对着镜子补妆,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 “放心吧老板。” “明天我穿那套最贵的红裙子,站门口给他当迎宾。” “吓不死这孙子。” 第45章 厉鬼迎宾,千万生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照进地下四层,但生物钟的警报还是准时在夜枭的脑海里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那把跟了他三年的沙漠之鹰,昨晚已经成了房费。 记忆回笼,夜枭从床上弹坐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不可思议的恍惚。 身体太轻了。 常年在惊悚游戏里摸爬滚打,他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暗伤沉积,关节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像针扎。但现在这种沉重感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充盈精力。 他低下头,拉开衣领。胸口那道半年前被厉鬼抓伤、一直溃烂不愈的黑疤,此刻竟然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嫩肉。 “队长……” 旁边的老三也醒了,正在像摸什么稀罕物一样摸着自己的大腿,“我断了的半月板……好像恢复好了?” “这就是‘太岁’的力量啊。” 夜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种奇异的麝香味已经淡了许多。他看了一眼身下那张已经停止呼吸、变得有些干瘪的肉色大床。 显然,昨晚这床为了治好他们,也消耗了不小。 “滴” 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响了,依旧是那个贱兮兮的电子合成音。 【退房时间到。】 【请各位贵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店。】 【记得给五星好评哦亲~】 随着声音落下,房间的大门自动弹开。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推力从地板下传来,直接将五个人送进了电梯。 从烂尾楼里走出来的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回首望去,那座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和几根烂木头,昨晚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怪梦。 夜枭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名片。那是临走时,09号僵尸经理塞给他的。名片是纸扎的,触手冰凉,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烫金大字: 【长生铺】 【地址:老城区槐树街44号】 【主营:纸扎定制、风水堪舆、阴阳中介、活人保命。】 “队长,咱们真要去吗?”老三有些犹豫,“那地方……看着比这鬼楼还邪乎。” 夜枭把名片揣进贴身口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 “这不仅是个补给点,以后说不定还能保命,如果能拿下这里的长期居住权,咱们‘破晓’公会,就能在下次S级副本开启前,立于不败之地。” 老城区,槐树街。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连阳光都显得慵懒,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长生铺就在街尾,今天的长生铺有点格外不同。 卷帘门大开,门口没摆那些吓人的纸人,而是铺了一块崭新的红地毯虽然只有两米长,但是也透着隆重的仪式感。 在地毯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大红色风衣,腰身收得极细,脚踩黑色高跟短靴。在那红唇上涂了最红艳的口红,美,美得惊心动魄 正是红衣。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街口走来的几个人。 随着夜枭等人走近,周围的温度以一种不科学的速度骤降。 明明是大夏天,那几个路过的街坊邻居却都裹紧了衣服,甚至不敢往这边看,本能地绕道走。 “来了?” 红衣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夜枭心头。 夜枭脚步一顿,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比昨晚在酒店里更加浓烈。 昨晚她是送餐员,收敛了气息。 今天她是“门面”,那股子只属于红衣厉鬼的凶煞之气 “见过红衣姑娘。” 夜枭反应极快,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还算你懂规矩。” 红衣撩了一下头发,那动作风情万种,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危险,“老板在里面喝茶,进去吧。记得擦鞋,别弄脏了刚铺的地砖。” 夜枭看了一眼脚下。店里的地砖换成了那种仿古的青砖,擦得锃亮。 但在夜枭的“灵视”里,那哪里是青砖?那分明是一块块刻满了镇压符文的石碑,每一块砖下都好像压着东西。 “多谢红姑娘。” 夜枭深吸一口气,在门口的蹭脚垫上狠狠蹭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店里焕然一新,原本斑驳的墙壁刷得雪白,老旧的货架换成了红木的博古架。 顾青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警棍的……纸人。那纸人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正死死盯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顾老板您好。” 夜枭上前 “坐。” 顾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茶刚泡好,明前龙井,去去火气。” 夜枭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轻轻推到顾青面前。 “这是一张不记名黑卡。” 夜枭开门见山,“里面有一千万美金。” 旁边的红衣正在假装擦花瓶,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她虽然对钱没概念,但在老板身边久了也逐渐明白钱在现实中多么重要 顾青拿起那张卡,像是拿一张废纸一样在指间转了转。 “一千万,你想买什么?” “买兄弟们的资格。” 夜枭的目光灼灼,“买‘黄泉客栈’的优先入住权,和长生铺的……VIp会员资格。” “我们公会每个月会遭遇至少三次灵异事件,伤亡率极高。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和能够处理特殊伤势的医生。” 夜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顾老板的酒店跟手艺,绝对值这个价。” 顾青喝了口茶说道。 “一千万确实不少,但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啊。” 顾青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雷光。 “黄泉客栈并不是避难所,那是销金窟。” “长生铺也不是医院,是做死人生意的。” “想让我给你们公会当医生或者保姆吗?这一千万,不够。” 夜枭脸色一变:“那您要什么?只要我们破晓公会有的,都可以谈。” 顾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我要渠道。” 顾青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公会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吧?我要你们帮我收集特定的‘阴料’。比如百年的雷击木、成精的古董、或者是特殊的凶地信息。我要第一手资料。” “第二,我要权限。” 顾青竖起第二根手指,“我知道你们玩家手里有一些特殊的‘道具’,是惊悚游戏商城里兑换不到的。我要有一个‘优先交易权’。” “第三……” 顾青看向门口 “我这长生铺毕竟是在阳间开店,有些官方的麻烦,我不方便出手。” “以后这老城区方圆十里的治安,你们包了。” “若是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来这儿撒野……” 夜枭立刻接话:“不用顾老板出手,我们替您清理干净。” 顾青哈哈大笑:“爽快 ”他将那张黑卡收进抽屉里,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牌。是一块稍微小黑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客”字。 “成交了。” 顾青将木牌扔给夜枭。 “这是长生铺的第一块‘贵宾令’。” “凭此牌,黄泉客栈房费八折,并且……可以赊账。” 夜枭双手接过木牌,就像是接过了第二条命。 他知道,这就意味着他们破晓公会,从此以后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世界里,有了一个真正的靠山。 “多谢顾老板!” 送走夜枭一行人,红衣立刻飘了过来,盯着那张黑卡看。 “老板,一千万美金是多少钱?能买多少箱薯片?” “能把一条街的便利店买下来,让你躺在薯片里睡觉。” 顾青心情不错。 资金有了,打手有了,渠道也有了。 “红衣。” 顾青站起身,看向后院 “准备一下。” “既然有了钱,咱们也该把咱们的‘业务’升级一下了。” “光扎纸人没意思。” “咱们这次……扎个‘阴兵’玩玩。” 第46章 纸兵反噬 后院的化宝炉里,火光冲天。这火是用来“炼”的。 顾青赤着上身,盘腿坐在炉前。他的脚边堆满了刚从鬼市“加急”送来的顶级材料:百年的阴沉竹、深海的鲛人纱、甚至还有一小瓶极其珍贵的“修罗灰”。 有了那一千万美金做底气,顾青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老板,这都烧了三个小时了。” 红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把蒲扇帮顾青扇着风一脸担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休息一下吧?” 顾青没说话摇了摇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发黑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还没落地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成了白雾。 他正在扎“阴兵”。 这不是以前用来糊弄鬼的纸童子,而是真正能列阵杀敌、甚至能在他肉身孱弱时护法的“护法神将”。 在扎纸这一行里,扎死物容易,扎活物难,而扎神将那更是逆天而行。 “骨架终于成了。” 顾青盯着炉火中那一副正在缓缓成型的黑色骨架。是用阴沉竹混合了雷击木粉末,再用鲛人纱缠绕而成既有阴沉竹的韧性,又有雷击木的刚猛。 “接下来是点睛,赋灵。” 顾青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把惊蛰剑。他用剑尖挑起那一瓶“修罗灰”,混合着自己的血。 “给我起!” 顾青低喝一声,手中的剑尖如龙蛇游走,在那骨架的眉心处猛地一点。 化宝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了血红色,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具骨架中爆发出来。它就像是一个饿了几百年的怪物,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火焰、阴气,以及顾青的精气神。 “呃……” 顾青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一样,疯狂地涌向那具骨架。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了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飞。 【警告:玩家精神力透支!】 【警告:当前制作物品等级(鬼将)超出玩家承受上限!】 【强制中断建议:立即停止!】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报在疯狂闪烁。 顾青咬着牙,死死握住剑柄,我连太岁都能镇住了,还扎不出一个兵?!” 他强行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道行,想要压制住这具躁动的骨架。 “修罗灰”,是那战场上杀气最重的东西,那骨架虽还没有蒙皮,但却仿佛有了意识。它不愿意被一个凡人驱使 咔嚓! 顾青握剑的虎口猛的开裂,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骨架上。 那骨架沾了血爆发出一股更加狂暴的煞气。它抬起那只还没成型的手臂,对着顾青的胸口狠狠拍了过来! “老板!!” 红衣发出一声尖叫。 她身形化作一道红光,挡在了顾青面前。 砰! 一声闷响。 红衣被那巴掌拍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这还是她吞了妖丹、得了惊蛰剑气滋养后的状态,要是换做以前,这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散了。 “红衣……” 顾青看着红衣倒飞出去,瞳孔骤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太自大了。 他以为有了系统的辅助,有了钱,有了顶级的材料,就能像玩游戏一样随意合成装备他忘记了,他只是一个肉体凡胎、会流血、会受伤、会死的人。 “给我……碎!”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既然控制不住,那就毁了它!绝不能让这东西成形反噬! 他松开剑柄,双手结印,猛地拍向化宝炉的通气口。 “断火!绝气!” 滋炉火瞬间熄灭。 失去了能量供给,那具刚刚还要逞凶的骨架发出一声不甘的脆响,随后像是失去了脊梁骨一样,哗啦一声散了架,变成了一堆废弃的竹片和灰烬。 “噗” 反噬之力瞬间袭来,顾青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接住了他。还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喊: “老板!顾青!你别吓我啊!” 再醒来的时,顾青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头疼欲裂,像被人用钢针扎过一样。浑身的骨头酸软无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阳光刺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亮子。 亮子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顾青睁眼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给你准备后事了!” 顾青动了动嘴唇,嗓子干得冒烟:“水……” 亮子端来一杯水喂他喝下, “慢点喝,你说你挣了那么多钱不好好享受,非得在后院搞什么封建迷信实验?昨晚要不是你那表妹……哦不,红衣妹子找到我,我都不知道你晕死过去了。” 顾青喝了水环视了一圈。 红衣正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刚买的红色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那是昨晚被阴气割裂的。 “我没事。” 顾青声音沙哑,“死不了。” “还没事?” 亮子瞪着眼,“医生刚走!说你是严重过劳,加上急性贫血,心律不齐。让你至少静养一个月!否则随时可能猝死!” 顾青苦笑了一声。 静养一个月?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拉进惊悚游戏的世界里,静养就是等死。 “昨晚……那个东西呢?”顾青看向红衣。 红衣指了指门外:“废了。烧成灰了。” 她顿了顿,小声说道:“老板,对不起……是我没拦住你。你要是想扎阴兵,咱们可以慢慢来,扎个小的也行啊。别再玩命了。” 顾青看着她身上破损的风衣,心里一阵发堵。 昨晚要不是红衣挡那一下,那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他现在估计已经在真正的黄泉路上排队了。 “过来。”顾青轻声道。 红衣犹豫了一下,飘到床边。 顾青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衣服。 “衣服破了。” “没……没事。”红衣连忙把破口藏到身后,“稍微补补还能穿。” “扔了吧。” 顾青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疲惫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等我好了,带你去买新的。” “买十件。” 红衣愣住了。 随后,她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老板说话算话!” 顾青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虚弱。 这次失败虽然代价惨重,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钱能通神,但不能买命。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不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和道行,就算给他一把神器,他也挥不动。 “亮子。”顾青突然开口。 “咋了?” “帮我报个班。” “啥班?丧葬一条龙进修班?” “健身卡。” 顾青看着天花板,眼神坚定。 “还有只要能练体能的,都给我报上。” 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当个法师,他得当个能扛能打的……近战法师。 第47章 拳怕少壮 “呼吸” “再来!还有一个! 粗犷的吼声在充满汗水味和橡胶味的空气中炸响。 一家名为“铁血”的老式拳馆里,几台工业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顾青赤裸着上身,双手缠着绷带,正对着面前那个沉重的沙袋疯狂挥拳。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那是常年捂出来的底色,但在那层皮肤下,原本单薄的肌肉线条此刻却像是被钢丝绞紧了一样,随着每一次出拳而剧烈收缩 砰! 最后一拳重重砸在沙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顾青身子一晃,扶着沙袋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他感觉肺部像是着了火,心脏跳动得如同擂鼓,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真真切切在这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是一股从丹田升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的滚烫热流。那是人体最纯粹的阳火,是生命力的燃烧。 “好小子。” 旁边的教练老雷扔过来一条毛巾。他是个退役的散打运动员,满脸横肉,看谁都像欠他钱,此刻看着顾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刚来的时候我看你那样,走路都飘,以为你坚持不到三天。” 老雷拍了拍顾青湿透的肩膀,“没想到你是个狠人。这一个月,练得比我都凶。怎么着?这是惹上仇家了吗?” 顾青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灌了一大口淡盐水“算是吧仇家有点多” 老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之前没发现你还挺幽默,不过记住了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现在架子有了,力量也上来了,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杀气。” 老雷眼神一凛,“打沙袋和打人是两码事。真正到了拼命的时候就明白了 顾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刚才感觉到的那股阳火,似乎就是老雷说的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冲个澡赶紧滚蛋吧。” 老雷看了看表,“我也得关门了。这破地方,晚上总感觉阴森森的。” 顾青闻言他没有去更衣室,而是转头看向拳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扩胸器,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平时也没人用。但是在顾青的视野里,那器械的座椅上,正坐着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头颅,正在那里如痴如醉地做着扩胸运动。 嘎吱……嘎吱…… 明明没人,那器械的配重块却在轻微地上下起伏。 “老雷。” 顾青突然开口,“那台扩胸器,以前是不是出过事啊?” 老雷脸色马上显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有个人练太猛,器械钢索断了,钢片砸下来……正好砸在脖子上。” “后来那器械就坏了,修了几次都修不好,我就给扔那儿了。怎么了” 老雷也是个老江湖,对这种事多少有些忌讳。 顾青笑了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没什么,就觉得那地方格外的凉。” “你先走吧,我去冲个凉。” 顾青对老雷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更衣室路过角落时他的脚步逐渐放慢。 那团无头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动作停了下来。一股阴冷的视线锁定了顾青。它闻到了一股新鲜血肉的味道。 呼一阵阴风平地而起,一个哑铃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架子上滚落,直奔顾青的脚踝砸去。 顾青就在那哑铃即将砸中的瞬间,他的小腿肌肉猛地紧绷,如同炸裂的弹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踢了出去。 当! 一声脆响。 那个十公斤重的哑铃,竟然被顾青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给脸不要脸。” 顾青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那团黑影。 随着他这一动怒,体内的气血如同江河奔涌,轰然爆发。 在黑影的眼里,眼前这个瘦弱的人类,突然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大火球! 那股炽热的阳气,烤得它魂体滋滋作响,像是要被蒸发一样。 顾青他大步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按在那台扩胸器上。 “我是做死人生意的。” 顾青的声音低沉有力,“你这点怨气,在我那店里连个端盘子的资格都没有。” “要么滚,要么我就把你炼了。” 黑影哆嗦了一下,化作一股黑烟,顺着墙缝溜得无影无踪。连那个坏掉的器械都发出“咔哒”一声,像是被修好了。 顾青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慢慢平复的血气。 “果然。” “身体才是最大的法器。” “只要阳火够旺,不用法术也能震慑这种孤魂野鬼。” 洗完澡出来,夜色已深。 红衣正蹲在拳馆门口的台阶上,借着路灯的光,在那儿……自拍。 她换了身运动装,戴着耳机,对着那部粉色手机摆出各种姿势。 “老板,你出来了!” 看见顾青,红衣收起手机飘了过来,嫌弃地在他身上闻了闻。 “臭死了。全是汗味。” “这叫阳气,懂不懂?” 顾青心情不错,也没跟她计较,“走,回家。键盘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回到长生铺。 刚一拉开卷帘门,就看见那个充当服务器的陶罐正闪烁着红光。正是信息提示。 顾青走过去,揭开红布。 陶罐上浮现出一行行如同弹幕般的文字: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 【咱们的黄泉客栈……火了!】 【那个叫夜枭的家伙回去后,不仅没保密,还在论坛上发了篇万字长文的攻略!】 【现在整个‘惊悚乐园’论坛都炸锅了!无数玩家正在组队往城南赶!】 【今晚的预约人数……已经爆表了!】 顾青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夜枭会把这里当成秘密据点,没想到这家伙格局这么大直接把这事儿捅出去了。 “爆表?” 顾青看着陶罐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当前排队人数:342人】。 “三百多个人……” 顾青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哪是人啊,这全是行走的韭菜,是香火,是血金! “红衣!别玩手机了!” 顾青转身走向后院的库房。 “快!把库存的所有纸扎都搬出来!” “今晚分店那边肯定不够住。咱们得连夜赶工,再扎一栋……不,再扎两栋宿舍楼!” “还有!” 顾青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价目表。 “通知键盘,把系统升级一下。” “从今晚开始,实行‘竞价入住’。” “普通房也不收香烛了,改收……惊悚游戏里的道具。” 既然流量来了,那就得把流量变现。 这长生铺的生意,终于要从“小作坊”变成“大集团”了。 第48章 竞价入场 城南烂尾楼工地。 这片平时连鬼影子都见不到的荒地,今晚却热闹得像是个还没散场的夜市各种改装过的越野车、甚至还有几辆贴着符咒的摩托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工地外围把路堵的死死的。 几百号人聚集在三号楼前的空地上。 这些人打扮得千奇百怪,有的穿着道袍背着剑有的全副武装像特种兵,还有的穿着洛丽塔裙子手里却提着把还在滴血的电锯。 他们是玩家。是被那个“地府第一深情”的热帖吸引来的亡命徒。 “这就是那个S级中立区?” 一个背着大剑的壮汉吐了口唾沫,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烂尾楼框架,“怎么连个灯都没有?楼主不会是骗咱们来杀猪盘的吧?” “闭嘴吧你。” 旁边一个拿着罗盘的瘦子冷哼一声,“没看见那边的雾吗?聚而不散,阴气冲天,但又没有那种令人恶心的血腥味。这分明是有高人布了阵。” “哎,你们看!那是‘破晓’公会的人!”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只见不远处,夜枭带着他的小队,正一脸严肃地守在那个还在施工的空地前,像是在维持秩序。 “破晓的人都在这儿守着,看来这消息是真的!”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玩家们瞬间兴奋了。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戏腔突然在夜空中响起。 锵锵切 人群没有看到戏台,但这锣鼓点却像是直接敲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紧接着,烂尾楼中央的那团迷雾开始剧烈翻滚。 “来了!”夜枭低喝一声,“全员退后!别挡了路!” 在那迷雾深处,两盏大红灯笼凭空亮起。紧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 成百上千盏红灯笼瞬间点亮,勾勒出了一座恢弘古楼的轮廓。白墙金瓦,飞檐斗拱,在那一片漆黑的废墟中,这就如同海市蜃楼般震撼。 轰隆 一座巨大的旋转门缓缓浮现,上面的“黄泉客栈”四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卧槽!真尼玛有客栈!” “这特效……不对这建模也太逼真了吧?” “冲啊!抢首杀……不对,抢房间!” 几百号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大门在这个充满了死亡威胁的游戏世界里,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诱惑力比神器还大。 “别挤!都别挤!” 09号行尸经理站在门口“请排队!按顺序来!” 这都是刀口舔血的玩家,拳头大谁有理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肉隆起的光头玩家直接撞开了前面的人,伸手就要去推旋转门。 “滚开!老子是‘狂战’公会的!这头房归我了!” 09号经理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散架。 就在那光头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轻轻一踹。 砰! 没有多大的声响。 但那个体重至少两百斤、开启了“铜皮铁骨”技能的光头壮汉,就像是一只被踢飞的皮球,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砸进了后面的人堆里,砸倒了一大片。 “谁?!” 人群瞬间安静了。 只见酒店的大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戴着大盖帽、腰里别着警棍的男人。 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标枪。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长生铺保安队长,奉命执勤。” 那个声音干涩、尖锐,带着一股浓浓的戏腔韵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客栈,不是菜市场。” “谁再敢乱挤……” 保安队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那警棍也是纸扎的,但此刻上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蓝紫色电弧 “我就请他听一曲《断头台》。” 一股属于鬼王级别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前排的几十个玩家只觉得膝盖一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想要下跪。 “鬼……鬼王级守门?!” 有人惊恐地喊出了声,这客栈老板到底是什么神仙? 就在全场被震慑住的时候。旋转门缓缓转动顾青走了出来。 他换回了那身灰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差点发生的暴乱只是一场闹剧。红衣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个陶罐 “各位。” 顾青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乌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键盘”的技术加持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欢迎光临黄泉客栈。” “我是这里的老板,顾青。” 人群中,夜枭对着顾青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我知道各位远道而来,都想求个安稳。” 顾青笑了笑 “但很抱歉,本店今晚客房紧张,只有三十间普通房,和三间……地底特需房。” “人多房少,为了公平起见。” 顾青指了指旁边的09号经理 “今晚不排队了。” “我们竞价。” “竞价?” 下面的玩家炸锅了“老板,你这太不地道啊!不是说扫码排队就能住吗?” “就是!坐地起价啊!” 顾青抬起手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上面列出了一张清单: 【普通房起拍价:d级阴料一份或等价鬼器。】 【地底特需房起拍价:c级阴料\/稀有道具。】 【注:本店急需百年桃木、成精的古玉、凶宅的房梁等装修材料。有此类物品者优先入住。】 看完清单玩家们纷纷沉默了,这哪里是住店,这分明是在抢劫! 但这好处是真香啊特别是那个“太岁疗伤服务”,对于这些常年受伤、甚至带着诅咒的玩家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我出!我有一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血玉!” 一个满脸病容的玩家第一个举手手里举着一块殷红如血的玉佩,拼了命地往挤,“我要地底房!我有内伤,快他妈救我老板!” 顾青看了一眼那块玉成色不错,里面封着一只百年的血灵,正好可以用来给红衣升级。 “成交。” 顾青点点头,“09号,带这位客官去b1层。”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有半截雷击木!虽然只有五十年,能不能换个普通房?” “我有刚杀的厉鬼指甲!一整套!” “我这儿有本残缺的道书……”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拍卖会。 玩家们为了一个床位,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掏出来。 顾青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源源不断被送进柜台的材料,嘴角微勾 他身后的红衣一边忙着收材料一边小声嘀咕: “老板,这么多好东西……咱们那个小破库房装得下吗?” “装不下?” 顾青看了一眼旁边威风凛凛的班主,又看了看这热闹的烂尾楼。 “那就继续扩建。” “反正这里是烂尾楼,地皮不要钱。” “咱们就在这儿,扎出一座真正的……酆都城。” 第49章 肉白骨金满箱 东方既白烂尾楼地下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 地下负一层的“特需房”里。花费了一块古墓血玉才抢到床位的病容玩家,正颤抖着手,解开缠在胸口的绷带原本有一个被尸毒腐蚀、深可见骨的大洞,几个月来一直流脓不止,用尽了各种药剂都不见好。 但现在绷带落下那块皮肤光洁如新,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甚至连周围的肌肉都变得比以前更加饱满有力。 “长好了……真的tm长好了……” 玩家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忍不住趴在那张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床上亲了一口( “值!太特么值了!别说一块血玉,就是要我半条命也值啊!” 与此同时,大堂里。 “滴” 广播响起,还是那个贱兮兮的电子音 【天亮了,各位‘韭菜’……哦不,各位贵客,请有序退房。】 【欢迎下次光临,记得带够钱哦~】 玩家们虽然意犹未尽,但谁也不敢赖着不走。昨晚那个保安队长一棍子把人打飞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们成群结队地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一夜之间,“黄泉客栈”的名号,彻底在玩家圈子里炸响了。 上午九点。老城区槐树街。 顾青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红衣回到了长生铺。 站在门口,顾青愣了一下。仅仅两天没见这铺子差点让他没认出来。 原本那个挂着蜘蛛网、墙皮脱落的破店面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却又透着低调奢华的新店。门头换成了上好的红木,牌匾重新描了金。卷帘门换成了全自动的防盗门。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铺着青灰色的仿古地砖,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 “这刘大锤,活儿干得挺细。”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使装修队连轴转。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是顾青之前买的顶级老山檀,正袅袅地在新的纯铜香炉里燃烧。 “哇!新家!” 红衣一把摘掉墨镜,欢呼一声扑向了柜台后面。 那里给她留了一个专属的“休息区”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旁边还放着整箱的薯片和可乐。 “老板,这椅子是真皮的!软的哎!” 红衣在椅子上弹了两下,幸福得直冒泡。 顾青笑了笑,把手里的黑布袋往那张崭新的黄花梨大案上一放。 哗啦 袋子解开。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滚了出来。 沾着泥土的金牙、发黑的银镯子、温润的古玉、还有几截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木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东西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昨晚的“营业额”。 “分类吧。” 顾青挽起袖子,开始清点战利品。 “这些金银,熔了。我要打一副‘金针’,用来给更高级的纸人定穴。” “这几块玉不错,阴气足,可以给你刻一套首饰,顺便当护身符。” “至于这几根木头……” 顾青拿起那几截黑木,那是玩家从凶宅里拆下来的房梁,上面还带着血煞。 “这是好东西。留着,以后要是扎‘大件’,正好做脊骨。” 就在两人忙着分赃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 亮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四笼小笼包和豆浆。 “老顾!我听说你装修……哎呦卧槽?!” 亮子站在门口看着这店铺,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我说 “我说你这是中彩票了还是把那煤老板的家底给掏空了?这装修,没个大几十万下不来吧?” “差不多。” 顾青正拿着一块放大镜在看一颗金牙的成色“也就是把你那个红包花了一半。” 亮子走过来立马目光就被桌上那堆“宝藏”给吸引住了。 “这……这都啥啊?” 他拿起一块玉佩,“嚯!这沁色,这包浆……老顾,你这是去盗墓了?” “别几把瞎说,客户送的。” 顾青把玉佩拿回来,“别乱摸,上面阴气重,小心晚上做噩梦。” “得得得,我不碰。” 亮子缩回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客椅上。 “哎,我是来跟你说个事儿刚才我路过街口,看见街道办的大妈在那儿指指点点,说是你这铺子突然变得这么阔气,怕不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还说要来查你的营业执照。” 顾青动作一顿,这就是现实的麻烦,闷声发大财容易但只要稍微露点富总有些苍蝇蚊子想来叮一口。 “执照我有,手续齐全,我怕什么。” 顾青放下金牙神色淡然,“不过,确实得找个‘正当理由’来解释这笔钱的来源。” “理由现成的啊!” 亮子一拍大腿,“就说你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搞高端艺术品定制的!现在那些有钱人就好这一口这理由多高大上?” 顾青想了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幌子,以后店里摆的那些纸人,也可以说是“现代艺术装置”。 “行,回头弄个牌子挂上。” 顾青从一堆战利品里挑出一块看起来最干净的金锁片扔给亮子。 “这是干嘛?”亮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玩意儿是清朝的物件纯金的,拿去给你家老爷子压箱底能辟邪。” 顾青继续低头整理,“顺便帮我办个事。” “大气顾老板,什么事吱声”亮子喜滋滋地把金锁揣兜里。 顾青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吃薯片的红衣,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门口当门神的班主 “我这店里,员工越来越多了。” “光靠咱们这几个人手不够。你认识的人多帮我留意一下。” “我想招个活人伙计。” “活人?”亮子瞪大眼,“你疯了?你做的都是鬼的生意,招个活人进来,那不是送外卖吗?” “不。” 顾青摇了摇头“鬼市的买卖是晚上的,但白天的生意也得做。” “总不能每次有人来买花圈,都让红衣或者班主去接待吧?那样早晚得把客户吓死。” “我需要一个……命格硬、胆子大、最好是生瓜蛋子。”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长生铺里……” 顾青笑了笑。 “活过试用期。” 第50章 天煞孤星的面试 老城区的电线杆上贴满治病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但在这些牛皮癣中间今天多了一张崭新的红纸,字是用毛笔写的龙飞凤舞 【长生铺诚聘店员】 【要求:五官端正,胆大心细,八字够硬。无心脏病史,无夜盲症。】 【待遇:月薪八千,包吃住,五险一金。】 【地址:槐树街44号。】 张伟站在电线杆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咽了口唾沫。 “八……八千?” 对于一个毕业半年、换了三份工作、存款只有两位数的大学生来说,这数字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虽然这招聘启事看着有点像干诈骗的的,但张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心一横 “他妈的不管了干!。” 张伟这人从小命苦出生克死狗,满月克死鸡,上学的时候那是真正的“班主任杀手”,带过他的班主任不是怀了二胎就是调职,毕业后更是离谱去哪家公司,哪家公司就倒闭。 昨天他刚被一家名为“大发殡葬”的店老板扫地出门,理由是他一来,店里的骨灰盒都莫名其妙裂了两好几个。 “槐树街44号……” 张伟看着手机导航,走进了那条阴森森的老巷子。 越往里走人越少,温度越低。 张伟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总觉得有人在对着他的脖子吹气,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又是幻觉……”张伟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肩膀。 他这人从小就这样,老是能看见些模模糊糊的黑影,还会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去医院检查说是神经衰弱,医生让他多休息。 终于,他看到了那家店【长生铺】 嚯!好气派!跟这条破街格格不入的豪华装修落地玻璃擦得锃亮里面铺着高级的青砖,博古架上摆满了看着就很贵的古董。 “这老板家里有矿吧?” 张伟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一个机械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张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个保安 那保安长得极高,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 张伟对着他点了点头:“大……大哥好,我是来应聘的。” 保安依然保持着那个站军姿的动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真敬业啊。”张伟暗暗感叹,侧身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檀香味扑鼻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漂亮女人。女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在那儿……吸气? 她把薯片放在鼻子底下闻,那薯片竟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张伟看呆了。 这他妈难道是什么新的减肥法? “看什么看?” 红衣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张伟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老板!来活了!” 红衣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还是个自带干粮的!” “什么叫自带干粮?”张伟一脸懵逼。 帘子掀开顾青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看着不像老板,倒像个温润如玉的大学老师。 顾青看了一眼张伟只一眼,顾青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阴气磁铁”。 他的肩膀上、头顶上,虽然三盏阳火还亮着,却摇摇欲坠。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串……小尾巴。 有吊死鬼、有饿死鬼、还有一个没脑袋的…… 足足五六只孤魂野鬼,正排着队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是跟屁虫一样。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习以为常地抖了抖腿,把一只试图抱他大腿的小鬼给抖了下去。 “天煞孤星,极阴之体。” 顾青在心里给出了评价,“这命格,硬得离谱。” 这种人,要是放在古代那是天生的阴阳先生或者刽子手。放在现代……那就是走到哪哪倒霉的扫把星。 “来应聘的?”顾青走到茶桌前坐下,“快坐。” 张伟战战兢兢地坐下,他刚坐下身后那几只鬼也跟着想往上挤。 “哼。” 旁边的红衣突然冷哼一声。一股红衣厉鬼的煞气瞬间释放。 那几只跟在张伟身后的小鬼吓得一声尖叫,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瞬间作鸟兽散顺着门缝溜了。 张伟只觉得浑身一轻“咦?这椅子坐着真舒服啊哥!”张伟惊喜道。 顾青看着这一幕,有点意思这小子虽然看不见鬼但对阴气的适应能力极强,那几只鬼跟了他这么久都没把他弄死,说明他命真硬。 “叫什么?”顾青问。 “张伟。” “以前干什么的?” “送过外卖,干过销售,最近在……在殡葬店当学徒。” 张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都被辞退了。老板说我……运气不太好。” “运气不好?” 顾青笑了,“运气这东西,在我这儿不重要。我问你三个问题。” “您问。” “第一,怕黑吗?” “不怕!我以前送外卖经常跑夜路,而且……而且我好像有夜视眼,晚上看得特别清楚。” “第二,如果店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或者东西自己会动,你会怎么做?” 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诚恳:“我会假装没看见。我奶奶说过,这就叫‘神经衰弱’,只要不理它,一会儿就好了。” “第三。” 顾青指了指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保安,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吸”薯片的红衣。 “你觉得他们……正常吗?” 张伟认真地看了一眼。 “正常啊。” “保安大哥站得直,那是退伍军人的作风。这位美女姐姐……虽然吃法特别,但这年头谁还没点怪癖呢?这叫个性。” “老板,我觉得这店特别好,特别亲切!比我以前待的那些地方都舒服!” 顾青放下保温杯。 他看了一眼红衣,红衣撇了撇嘴,但也点了点头。 “虽然看着傻了点,但这命格确实抗造。留着当个吉祥物……哦不,挡箭牌也不错。”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正儿八经的劳动合同。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千。转正后一万二,有提成。” 顾青把笔递给张伟,“主要工作是白天看店、打扫卫生、接待客户。晚上正常下班不用你管,除非我叫你。” “另外只有一条规矩。” 顾青指了指那份合同。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不是我让你跑,你就得死死守在这个柜台后面。” “能做到吗?” 张伟看着那个“八千”的数字眼睛都发红。 别说守柜台,就是让他守坟头他也干! “能!老板放心!我张伟这条命就是长生铺的!” 他抓起笔,唰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入职。” 顾青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红衣,带新同事去熟悉一下环境。” “顺便介绍一下咱们的‘保安队长’。” 红衣坏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走吧,菜鸟。” “以后叫我红姐。门口那个傻大个叫班主。” “在这店里,你是地位最低的……仅次于那个拖把。” 张伟傻呵呵地笑着。 “红姐好!班哥好!” 他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店铺,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这工作多好啊环境好,同事有个性,老板还挺儒雅随和。这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巅峰! 至于这店里为什么大白天也这么凉快,为什么那个保安大哥一直不眨眼…… 管他呢! 只要给钱,鬼也能是亲人! 第51章 衰神护体 清晨的长生铺,檀香袅袅。 张伟穿着那是某宝九块九包邮买来的廉价西装,脖子上挂着个崭新的工牌,手里拿着抹布正撅着屁股擦拭着那个名为“班主”的保安 “班哥,您这皮肤保养得真好,一点毛孔都没有。” 张伟一边擦一边碎碎念,“就是这手有点凉,回头我跟老板申请给您配副手套,毕竟咱们是高端店,形象得跟上。” 班主站在门口,眼珠子微微向下转动,死死盯着这个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活人,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摸一个鬼王的手,早就被它一巴掌拍成肉泥了。但面对张伟它感觉这小子身上有股味儿。一股子……让鬼闻了就想倒霉的晦气味儿。 “老板,这傻子在干嘛?” 柜台后面,红衣一边刷着那个粉色手机里的短视频,一边嫌弃地瞥了一眼张伟,“他都给那个纸人擦了三遍身子了,再擦皮都要破了。”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头也没抬。 “他在干活。这叫职业素养。” “而且,你不觉得店里的苍蝇少了吗?” 红衣一愣。 确实。往常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总有些不长眼的小虫子、小孤魂想往里钻。但自从这小子来了之后,这店里干净得就像是刚消过毒的无菌室。 连她自己靠近张伟三尺之内,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走在结冰的下坡路上,随时可能摔一跤。 “这就是‘天煞’。” 顾青翻过一页书,“鬼怕恶人,更怕衰人。他的命格太硬,寻常小鬼靠近他,不是折损道行,就是倒霉透顶。”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突然一阵狂响。 叮铃铃! 这声音是一种急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后的惨叫。 “来人了?” 张伟反应极快立马丢了抹布,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转身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长生铺!高端定制,童叟无……”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进来的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壮汉。他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撞进来。这壮汉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角流着口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店里 而在顾青和红衣的视野里,这壮汉的后背上,正骑着一个小脚老太太,那老太太双手死死勒着壮汉的脖子,双脚缠在他的腰上,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贴在壮汉的耳边,正阴测测地笑着。 “讨债……讨债……” “我要香火……我要房子……” 这是个“撞客”。被要债的鬼缠了身,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 “哎哟,大哥,您这是喝多少 白的啤的啊?” 张伟看不见鬼但作为销售,他最擅长的就是顺杆爬。他不仅没有躲开,反而热情地凑了上去,一把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壮汉。 “大哥小心台阶!咱们这店门槛是真高。” 张伟一边说,一边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壮汉的肩膀上也就是那个骑在他身上的鬼老太太的“大腿”上。 就在张伟的手触碰到壮汉肩膀的一瞬间。 滋啦! 一声类似于冷水泼进滚油里的爆响。 那骑在壮汉背上的鬼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啊!烫!烫死我了!” 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给烫到。 不,甚至比烙铁更可怕。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霉运”法则! “滚开!别碰我!!” 鬼老太太吓疯了,手脚并用地想要从壮汉身上跳下来逃跑。 但是这张伟是个热心肠啊。 他看这大哥浑身发抖,还以为他是低血糖犯了,扶得更紧了。 “大哥,您别抖啊!是不是不舒服?来来来,坐这儿喝口水!” 张伟不由分说,强行架着壮汉往那张太师椅上按。 “我不坐!放开我!!” 鬼老太太在咆哮。全场就张伟听不见看不到,他只觉得这大哥身子骨还尼玛挺沉,还得使把劲。 于是张伟气沉丹田,双臂发力,使出吃奶的劲狠狠箍住了壮汉的肩膀和腰。这一箍,正好把那鬼老太太死死锁在了他和壮汉中间。 “啊啊啊!!!” 鬼老太太都要快崩溃了,它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三魂七魄都要被晃散。这小子的命格太硬了,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直接把它这把老骨头要给硌碎了! 噗 壮汉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黑血。紧接着,一道黑烟从他头顶窜出,这正是受不了折磨的鬼老太太,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宿主。直接化作一道黑风,撞开大门就跑了。太可怕了! 这店里养的什么怪物?!比道士还邪门! 随着鬼离身,那个壮汉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张伟怀里。 “哎?大哥?大哥?你别晕啊我才刚上岗啊!” 张伟吓了一跳,连忙掐人中,“老板!红姐!快来人啊!这尼玛有人碰瓷了!” 柜台后面。红衣手里的薯片已经掉在了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老板……他……他刚才那是……” 顾青放下手里的古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看得很清楚。他只是用他那倒霉催的命格,硬生生把那只鬼给“恶心”跑了。 这就是天煞孤星。 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因为连鬼都不愿意沾染他的晦气。 “淡定淡定。”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去倒杯水。这可是咱们新开业后的第一单‘驱邪’生意。” 顾青走到已经昏迷的壮汉面前,伸手探了探鼻息。 死不了,就是阳气亏损过度,外加被张伟给吓晕了。 “张伟,快把那手拿开,你当打拳击呢。”顾青吩咐道。 “哦哦!”张伟连忙松开手,一脸无辜,“老板,我真没用力!是他自己倒下的咱们店里有监控吧?这可不能赖我啊!” “不赖你。” 顾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安神符,在壮汉脑门上一拍。“不仅不赖你,还要给你记一功。” “记什么功?”张伟愣了。 “这人是来找咱们办事的。” 顾青指了指壮汉“他身上带着脏东西,你刚才那一扶,正好帮他把脏东西给‘拍’走了。” “啊?”张伟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我有这么厉害?我就是学了点中医推拿……” “嗯,你的推拿手法很独特很有说法。” 顾青转身走向柜台。 “等他醒了,告诉他。” “驱邪费五千,安神茶两百。如果要彻底解决后患,让他晚上再来我亲自跟他谈。” “好嘞老板!” 一听有钱赚,张伟立马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把那壮汉扶到椅子上,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就像个守财奴一样守在旁边 红衣飘回柜台,看着张伟那副傻乐的样子,忍不住感叹: “老板,你这是捡到宝了。” “这小子虽然傻,这体质是真硬啊。以后有他在前面顶着,咱们能省不少事。” “是啊。” 顾青看着窗外的阳光。 “光命硬还是不够。” “既然进了长生铺的门,就不能只当个吉祥物。”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从鬼市带回来的古籍。 那是半本残卷,上面记载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而是一些……“旁门左道”。 比如,如何用特殊的纸扎,去借活人的运,或者……修补活人的命。 “等过了试用期。” 顾青轻声道,“我教他扎纸人。” “这天煞孤星的命格,若能融入纸扎术中……” “扎出来的东西,恐怕连我都甘拜下风。” 第52章 天价压惊 “水……水……” 躺在太师椅上的光头壮汉终于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带着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戴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大哥!您醒啦!” 张伟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来喝口温水,加了红糖的补血!” “啊卧槽!!” 那壮汉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他虽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还记得那种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的恐惧感。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和眩晕,让他一看到张伟这张脸就想吐。 “别……别过来!你别过来!” 壮汉挥舞着双手,满脸惊恐,“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进这个门!我不该……呕……” 张伟端着水杯,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回头看向顾青。 “老板,这大哥是不是还没醒酒?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顾青坐在柜台后轻轻吹了吹茶沫。 “他这是‘醉氧’。你离他远点,让他缓口气。” 张伟哦了一声退到了柜台边 “这位……老板。” 壮汉咽了口唾沫,看着顾青,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漂亮但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红衣女人,最后惊恐地瞥了一眼张伟。这一屋子没一个善茬啊。特别是这个戴眼镜的小子 “我……我是来干嘛的来着?”壮汉试探着问。 “你是来求医的。” 顾青放下茶杯,声音平淡,“你身上背了脏东西,刚才我的伙计帮你赶走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肩膀轻了?头也不疼了?” 壮汉活动了一下脖子。 还真是! 那种压了他半个月的沉重感,真的消失了! “神医啊!”壮汉扑通一声就要跪,“多谢大师救命!” “别别我不兴这个。” 顾青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刚才说好的,驱邪费五千,安神茶两百。一共五千二。” “给!我给!” 壮汉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扫码。别说五千二,只要能让他离那个戴眼镜的小子远点,五万二他也给。 “啧,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张伟看着到账提示,感叹了一句。 “老板,这二百的安神茶,是不是就是刚才我倒的那杯红糖水?” “那是特制的。” 顾青面不改色,“水是井水,糖是老红糖。最重要的是那是你亲手倒的。我店中良将倒的水,这还不值两百?” 张伟挠了挠头,虽然没听懂,但觉得老板说的非常有道理。 下午,店里清净了。红衣躲在最里面的休息区追剧,死活不肯出来。 顾青把张伟叫到了工作台前。 “既然进了长生铺,就得学会门里的手艺。” 顾青铺开一张最普通的白纸,“扎纸这行,讲究心手合一。今天不教你扎复杂的,先教你‘叠元宝’。” “叠元宝?这个我会!” 张伟来了兴致,“以前清明节我给太奶叠过。” “那是糊弄鬼的。” 顾青拿起一张锡箔纸,手指翻飞,几下就折出了一个棱角分明、饱满圆润的元宝。 “咱们这行的元宝,得锁得住气。折的时候,心里要想着‘圆满’二字。你试试。” 张伟学着顾青的样子,拿起一张纸。 他神情专注,手指笨拙地折叠着。 “圆满……圆满……” 张伟嘴里念叨着,用力在纸痕上压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指划过纸面的瞬间。 滋 那张原本雪白的宣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就像是放置了几十年的旧报纸,泛起了一层霉斑,甚至还有股子陈旧的土腥味飘了出来。 折好的元宝,也是歪歪扭扭的,灰扑扑的,看着别说圆满,简直就是“丧气冲天”。 “老板,是不是我干活手太脏了?” 张伟看着手里那个发霉的元宝,有些尴尬,“怎么好好的一张纸,到我手里就变色了?” 顾青眯起眼,伸手拿起那个元宝。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顺着手指传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出门踩了狗屎、喝凉水塞了牙、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无数种微小的恶意汇聚在一起。 “红衣。” 顾青突然喊了一声。 “干嘛?”红衣探出头,一脸警惕。 “接着。” 顾青把那个灰扑扑的元宝扔了过去。 红衣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那个元宝靠近她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烫了一样,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往后一跳。 “拿走!快拿走!” “这什么鬼东西!好tm恶心!” 红衣捂着鼻子,那表情比看见粪坑还难受。 “这上面全是……全是晦气!我感觉碰一下就要倒霉三年!” 顾青哈哈大笑 普通的元宝,是烧给鬼当钱花的。 张伟折的元宝,是烧给鬼当“炸弹”用的。这种带着极致霉运的东西,要是烧到阴间去,哪个鬼敢捡?捡了就得倒霉,甚至可能直接因为“意外”而魂飞魄散。 “好,很好。” 顾青看着一脸懵逼的张伟,眼神里满是赞赏。 “张伟,你很有天赋。” “从今天起,你不用学别的了。” 顾青指了指墙角那一堆还没用的下脚料。 “你就负责给我叠这种元宝。越多越好。” “咱们以后要是遇到了那些不讲理的恶鬼,或者是想赖账的……” 顾青掂了掂手里那个灰色的元宝。 “就给它烧一麻袋这个。” “让它下辈子投胎都只能投成没壳的蜗牛。” 张伟虽然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既然老板夸了自己那就是好事。“好嘞!老板放心!叠这个我会了!” 他卷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开始了一场名为“制造大规模因果律武器”的流水线作业。 顾青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红衣。 长生铺的战斗体系,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物理输出有红衣。 法术输出有班主。 而张伟…… 他是唯一的“生化武器”。 就在这时,顾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亮子发来的微信。 【亮子:老顾!快看新闻!城南那个烂尾楼……出事了!】 【亮子:说是昨晚有人在那边看见了海市蜃楼,还拍到了照片。现在那边被封锁了,说是要开发什么‘沉浸式鬼屋’。】 顾青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正是昨晚昙花一现的黄泉客栈。 “鬼屋?” 顾青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看来,咱们的分店,也要迎来第一批‘活人’观光团了。” 第53章 团建沉浸作死 “鬼屋?” 张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头条,一脸茫然,“老板,咱们这可是正经的阴间连锁酒店,怎么成鬼屋了?”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这是好事啊。” 顾青指了指新闻配图,那是昨晚黄泉客栈昙花一现的照片,虽然模糊,那种阴森诡异的氛围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分店那边的地基虽然有太岁镇着,但阴气太重,久了容易失衡。咱们需要来点‘阳气’中和一下。” “阳气?”张伟看了看自己,“像我这种阳刚男子吗?” “对,活人就是最好的阳气来源。” 顾青站起身,走到那个装着“霉运元宝”的麻袋前,抓了一把放进张伟的口袋里。 “张伟,今晚交给你个新任务。” 顾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分店那边上班。职位就是……‘黄泉鬼屋’的大堂经理。” “啊?我去?”张伟瑟瑟发抖,“老板,那边可是真鬼窝啊,万一那些鬼客人生气了怎么办……” “放心,你是活人,鬼看见你只会把你当成食材……哦不,会当成同类。” 顾青面不改色地忽悠道,“而且,你去那是为了赚钱,赚活人的钱放心。”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价目表。 【黄泉沉浸式鬼屋体验券:199元\/人】 【VIp免排队+平安符套餐:299元\/人】 【至尊作死体验含夜宿烂尾):999元\/人(需签署免责协议)】 “记住了,今晚会有很多不怕死的年轻人过去探险。” 顾青叮嘱道,“你的任务就是收钱,卖票。告诉他们里面的一切都是‘高科技特效’和‘真人Npc’,千万别当真。” “如果有游客不小心撞到了真鬼,或者觉得冷了、怕了……” 顾青指了指张伟兜里的那些灰扑扑的元宝。 “就卖给他们这个。一百块钱一个,这叫‘护身雷’。扔出去便能把鬼炸跑。” 张伟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 这哪是去上班,这是去捡钱啊! “老板放心!我这人别的不会,就会忽悠人您请好了!” 入夜,城南烂尾楼。 虽然已经被封锁,但是对于那些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和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主播来说,封锁线就是个摆设。今晚的烂尾楼外,比昨晚还要热闹。 不少打扮潮酷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看到身后这片废墟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出现地!” 一个染着红毛、手里举着云台的主播正对着镜头大喊,“我是‘大胆哥’!今晚我就带大家深入虎穴,看看这地方到底有没有鬼!” 大胆哥身后跟着个摄影师,还有两个穿着清凉的女粉丝,也是一脸兴奋加紧张。 “大胆哥,听说昨晚有人看见古代的客栈了,真的假的?”女粉丝问。 “嗨,那是全息投影!” 大胆哥一脸懂行的样子,“这年头的资本为了炒作,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走,哥今天带你们去打假!” 一行人钻过铁丝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工地。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原本还是燥热的夏夜,现在的温度却降得像是深秋。 “好冷啊……”女粉丝搓了搓胳膊。 “可能是干冰!氛围感懂不懂?”大胆哥虽然心里也发毛,嘴上不能怂,“看!前面有光了!” 只见迷雾深处,两盏大红灯笼幽幽地亮了起来。紧接着,一座破败却又不失威严的古楼大门显现出来。那门头上的“黄泉客栈”四个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卧槽!这布景!绝了啊!” 大胆哥把镜头怼了上去,“家人们快看!这做旧工艺,这灯光效果,这剧组得花了多少钱啊!”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脖子上挂着个二维码,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几位,探险呢?” 张伟搓着手迎上来,“买票了吗?咱们这儿可是正规经营,现在试营业,通票只要199。” 大胆哥愣了一下。 这画风不对啊。不是说闹鬼吗?怎么还有个卖票的? “你是……Npc?” “大哥你误会了我可是经理。”张伟指了指胸牌,“咱们这是全沉浸式体验馆。里面的演员都是专业的,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专业?”大胆哥撇撇嘴,“行,给我来个至尊套票!我要看看有多专业!” 刷码,付钱。 张伟美滋滋地收了三千多块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祝各位……玩的愉快哈。记得,不管看见什么都是假的,千万别动手打演员啊打坏了要赔钱的。” 大胆哥一行人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旋转门。 刚一进去大堂,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就扑鼻而来。 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僵硬地站在角落里。 “嘿,这群演找得不错啊。” 大胆哥凑到一个纸人服务员面前,伸手就想去摸,“这皮肤白的,粉底没少打吧?嘿,这眼睛画得跟真的似的……” 那纸人服务员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死死盯着大胆哥的手指。 它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用白纸剪成的尖牙。 “啊!动了!它动了!”女粉丝尖叫。 “废话,不动那是死人!” 大胆哥被吓了一跳,但是为了面子还是强撑着,“活人肯定会动啊!”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09号行尸经理走了出来,它今天特意化了妆脸上涂了两坨腮红,看着更像个纸扎人。 “几位客官……” 09号的声音沙哑刺耳,“住店吗?今晚有特色床位。” 说着,它的一只眼球突然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挂在脸上晃荡。 “卧槽尼玛!!!” 摄影师吓得手一抖,摄像机差点砸脚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就叫专业!】 【这眼珠子掉得太丝滑了!这是魔术吗?】 【这特效妆我给满分!必须打赏!】 大胆哥也是脸色惨白,他看着直播间里疯涨的人气和礼物,心一横,咬牙道: “牛逼!这演员太敬业了!居然能控制眼部肌肉把眼球挤出来!赏!必须赏!”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颤巍巍地塞进09号经理那冰冷僵硬的手里。 “大哥看不出来您还是个练家子,您这绝活练了很久吧?” 09号经理捏着钱,那颗挂在外面的眼珠子转了转,有几分茫然地看向门口的张伟。它虽然有了灵智,但是没见过给人钱还夸它眼珠子掉得好的傻子。 张伟站在门口,冲它挤眉弄眼,做了个“收下”的手势。 09号瞬间明白。它把钱塞进了兜里,伸出那只只有骨头和皮的手,把眼珠子按了回去。 “多谢客官打赏。” “为了回报各位的热情,今晚特意安排各位去厨房参观。” “厨房?” 大胆哥一听更来劲了,“好!就去厨房!看看你们这鬼屋的伙食咋样!” 他不知道的是。黄泉客栈的厨房,那是真正给鬼做饭的地方。而今晚的主厨是因为没抢到戏份一肚子怨气的“穆桂英”班主。 此时的班主,正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围裙,手里拿着把大菜刀,对着案板上的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磨刀霍霍。 “来活人团建了?” 班主听着大堂里的动静,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给他们上一道油炸鬼!’。” 第54章 后厨惊魂 通往后厨的走廊并不长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粘连”声。像是有无数层陈年的油垢积在地上,黏住了鞋底。 “闻到了吗?这味儿太冲了!” 大胆哥对着镜头捏着鼻子,“一股子像是把猪肉放进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然后拿出来用回锅油炸的味道,这剧组为了追求真实,连这种生化武器都搞出来了?” 虽然嘴上还在调侃,大胆哥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那种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胃部开始本能地痉挛。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扇光鲜亮丽的旋转门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是一句高亢、尖细,透着股阴森寒意的戏腔: “手提钢刀九十九 “杀尽牛羊不留头” 走廊尽头的门帘被风缓缓的吹起,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得有些离谱的厨房。灶台上并没有煤气灶,而是架着三口足以炖下一头牛的大铁锅。锅底下烧的不是普通的柴火,而是一团团惨绿色的鬼火,火苗舔舐着锅底,没有热浪,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锅里的油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正是黑色的尸油。 在案板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满是油污的白色围裙、头上却戴着顶破旧官帽的男人,他背对着众人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堆东西疯狂劈砍。 砰!砰!砰! 每一刀下去,案板都会震颤一下,伴随着汁水飞溅的声音。 “这……这就是那个‘特色厨师’?” 摄影师的手有点抖,镜头对准了那个背影,“看着有点……有点太入戏了吧?” 大胆哥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走上前两步。 “哟!师傅!忙着呢?” “我们是今晚的VIp客户,经理想让我们来看看今晚吃啥?” 那个正在剁肉的身影忽然停住。 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用纸糊的脸,上面画着极其夸张的武生脸谱。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那脸谱看起来极其狰狞扭曲,像是一个正在哭泣的小丑。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是一双闪烁着红光、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真眼珠子。 班主盯着这几个细皮嫩肉的活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他提起手里那半截还没剁碎的东西,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吃啥?” 班主歪着头,戏腔婉转,“这不是正在备料吗?” 大胆哥定睛一看这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截长满黑毛的爪子!看着像是狗爪,但那指甲又长又弯,如果不看毛,分明就是人的手骨! “呕!” 那个穿着清凉的女粉丝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干呕起来。 “这是真的……那是真的骨头” “道具!肯定是道具!” 大胆哥还在嘴硬,他那惨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这做得真特么逼真。” “逼真?” 班主似乎被这个词激怒了。 他是戏魂,最恨别人说他的戏是作假的。 “既然客官说是假的” 班主突然把手里的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夺!刀身没入案板三寸还在嗡嗡作响。 “那就请客官下锅游一遭,看看这油是真是假!” 班主长袖一挥灶台下的绿火猛地窜起两米高。锅里的黑油瞬间沸腾,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油面上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啊!救命!烫!好烫!” 这些油炸鬼的叫声,这是直钻灵魂的痛楚。 “跑!快他妈的跑!” 大胆哥终于崩了。 这哪里是鬼屋,这特么是屠宰场!他转身就要跑。 来路已经被彻底封死,那块染血的门帘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堵肉墙,还在微微蠕动。 “进了后厨,那就是食材。” 班主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剁骨刀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哪有食材自己跑出去的道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咳咳。” 一个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在角落里响起。 “班师傅,稍微收着点。” 张伟从一堆烂白菜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老板说了这几位是‘至尊VIp’,是付了钱的。你不能炸啊” 看到张伟大胆哥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经理!救命!这这演员疯了!他刚才要杀人!” 张伟淡定地侧身躲过大胆哥的熊抱,一脸职业假笑。“瞧大哥您说的,这是沉浸式体验的一部分刚才那个是‘互动环节’。” 他指了指班主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那是为了测试各位的胆量。不过我看各位好像稍微有点不适应吗?” “不适应!太tm不适应了!我们要退票!我们要出去!”女粉丝哭得妆全部都花了。 “出去可以” 张伟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元宝。元宝一拿出来周围空气中的那种血腥燥热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但现在的剧情已经走到高潮了,厨师正处于‘狂暴状态’。按照设定,只有购买我们的特殊道具,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张伟把元宝在大胆哥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打赏元宝’。” “一百块一个。只要你把这个扔给他,他就会把你当成大爷供着。” “买!我买!” 大胆哥现在哪还管是不是套路,直接掏出手机,“我有多少买多少!快给我!” “滴!收款一千元。” 张伟笑眯眯地递过去十个带着浓郁霉运的元宝。 大胆哥抓起一个元宝,用尽全身力气朝班主扔过去。 “给你!都给你!别杀我!” 那个灰扑扑的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了班主的脑门上。 啪! 班主原本正举着刀想吓唬吓唬这群人,突然感觉脑门一凉。 紧接着一股极其恶心、倒霉、晦气的感觉顺着那个元宝钻进了他的魂体。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唱高音的时候突然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走台步的时候踩到了钉子。 “呕” 班主那个鬼王级别的身板都晃了晃太晦气了! 这小子扎的元宝简直就是精神毒气弹! “滚!都给我滚!” 班主捂着脑门,一脸嫌弃地挥着手那股子杀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拿着这破玩意儿离我远点!别脏了我的后厨!” 看到这个凶神恶煞的厨师逐渐退后了,大胆哥一行人喜极而泣。“神了!这道具真神了!” “那是。” 张伟把剩下的元宝塞进大胆哥手里,顺便又推销了一波。“前面还有‘太平间’和‘停尸房’两个景点。带着这个保你们一路平安,不够再来找我买啊量大从优!” 那群人像是捧着圣物一样捧着霉运元宝跑了出去,张伟满意地拍了拍口袋。这提成拿得真是轻松。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那儿干呕的班主。“班哥,没事吧?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扔重了?” 班主那双红眼睛里满是幽怨:“以后……这活儿……得加钱。” “还得加精神损失费!。” 第55章 全网爆火 从后厨通往大堂的那条走廊,明明只有几十米在大胆哥的脚下却仿佛没有尽头。 他听不到身后是否有追兵,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灰色元宝触感冰凉且粗糙,像是一块从坟地里刚挖出来的烂泥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霉味。 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厨师被这玩意儿一砸就退缩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这是护身符,是免死金牌,哪怕再恶心也得拿着。 “哎哟!” 跑在最前面的女粉丝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一样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向前扑倒,脸着了地蹭掉了一层粉底。 “快起来!别停下!” 大胆哥伸手去拉她,结果手刚碰到她的胳膊不知怎么的脚下也是一绊,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后面的摄影师为了躲避他们,猛地一侧身,手里的云台“咔嚓”一声磕在墙上。 这可是价值好几万的设备。摄影师心疼得脸都抽搐了,但此时此刻,还是保命要紧。 几个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冲进了大堂。 大堂里依旧灯火辉煌,几个纸人服务员依旧僵硬地站在角落。但在大胆哥眼里,这些原本看着“制作精良”的道具,此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那画出来的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嘲讽。 “走!快走!” 大胆哥不敢看那个还在柜台后面微笑的09号经理,一头撞开了旋转门。 冲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裹挟着烂尾楼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大胆哥瘫坐在充满碎石的空地上,大口呼吸着他感觉肺叶都要炸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雾气中巍峨耸立的黄泉客栈,霓虹灯依旧闪烁,像是一只在黑夜中张开嘴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批猎物。 “这就是……至尊体验吗?” 摄影师检查着镜头声音发颤,“这剧组太特么硬核了,刚才那骨头剁下去的声音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大胆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 “家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黄泉客栈的压轴大戏!” “虽然过程有点……有点刺激,但不得不说,这沉浸感简直无敌!哪怕是我这种身经百战的探灵主播,刚才都有点。。咳,入戏太深!”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气:在线人数:10万+。 弹幕密密麻麻,刷得连屏幕都看不清。 【卧槽!刚才那个扔元宝的动作太帅了!】 【那厨师演得真好,那个干呕的表情简直绝了!】 【主播牛逼!这都不退票!真男人!】 【这鬼屋在哪?我也要去!这如果不去一次,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礼物特效满天飞,火箭、跑车刷个不停。 看着这些真金白银,大胆哥心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压了下去。 值了! 虽然差点吓尿,但这波流量吃得真的太爽了! “多谢大哥送的火箭!” 大胆哥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那个灰色元宝,“刚才这个道具,就是我在里面的Npc经理那儿买的‘护身雷’!亲测有效!想要来玩的朋友们一定要买!保命神器啊!” 话音刚落。 啪嗒。 不知从哪飞来一坨鸟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大胆哥张开的嘴里。 “呕!!” 大胆哥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弯下腰疯狂干呕。 “老大!”摄影师刚想上前帮忙,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下手里的摄像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砰! 摄像机砸在了旁边那辆改装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碎了。那可是大胆哥刚买的新车。 “我的车操!!” 大胆哥顾不上嘴里的鸟屎,发出一声惨叫。 这还没完,那个穿着清凉的女粉丝刚想去拿纸巾擦脸,突然发现自己的高跟鞋跟断了,一屁股坐在了一堆带刺的枯树枝上。 “啊!扎死老娘了!” 短短一分钟内,这支刚刚逃出生天的探灵小队就像是被霉神附体了一样,上演了一出滑稽剧。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护身雷’?】 【主播你这是遭报应了吧?】 【不对,这道具有点邪门啊。怎么主播一拿出来就开始倒霉?】 【甚至有点想买是怎么回事?买了送给前男友!】 烂尾楼的阴影里。张伟站在酒店门口,推了推眼镜看着那群鸡飞狗跳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这东西不能乱挥舞。” 张伟把手揣进兜里,感受着里面那一堆硬币的重量,“晦气也是有辐射范围的。” 他转身走进大堂里,09号经理正拿着那个被打赏的红包,试图把钱塞进自己那件并没有口袋的燕尾服里。 “经理,别藏了,这是公款。” 张伟笑眯眯地走过去,一把抽走了红包,“回头让老板给你烧套带兜的衣服。” 09号经理僵硬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委屈的“曹”。 张伟哼着小曲儿走到了前台,拿出一本刚从文具店买的账本。他拿起笔,在一行新的页面上郑重其事地写下: 【日期:七月十四(试营业第一晚)】 【项目:黄泉鬼屋·沉浸式体验】 【接待人数:5人(活人)】 【门票收入:3000元】 【道具收入(霉运元宝):1000元】 【客户反馈:极度恐惧,但在霉运的影响下,预计未来三天内无暇投诉。】 写完张伟合上账本,看了一眼那个通往地下室的电梯。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太岁在消化那些被班主剁碎的骨头。 “这工作” 张伟看着这诡异却又充满秩序的一幕,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以前他去哪哪倒霉,老板都嫌弃他。但在这里他的“倒霉”成了武器,竟然成了畅销商品 “真好啊。” 张伟感叹了一句。 “要是能一直在这一直干下去就好了。” 长生铺中。 顾青看着陶罐上“键盘”传回来的实时数据和论坛热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惊悚乐园论坛热度榜第一:#黄泉客栈#】 【搜索指数:爆表】 【玩家预约数:2000+】 “火了真的火了。” 红衣凑过来看着那些数据,虽然看不懂具体的,但那红色的箭头往上飙她是知道的,“老板,这么多人想来,咱们接待得过来吗?班主剁肉都快剁出腱鞘炎来了。” “这就是饥饿营销。” 顾青关掉投影。 “从明天开始,每天只接待十组活人,五十个鬼魂。” “物以稀为贵。越是进不来他们越想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老城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谁能想到,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城市阴影里,一个连接阴阳、横跨生死的庞大商业帝国,正在悄然崛起。 “不过,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也就多了。” 顾青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能感觉到,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有几股晦涩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是官方的“异事局”,也是隐藏在暗处的其他邪道势力。 “红衣。” 顾青突然开口。 “在。” “明天跟我去一趟‘鬼市’。” 顾青摸了摸腰间的惊蛰剑。 “咱们得去招点新员工了。” “光靠张伟那一身晦气和班主的那把菜刀,守个分店还行。要想守住这长生铺……” “还得来点更狠的角色。” 第56章 鬼市斗兽沉默武神 鬼市的尽头是一片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黑色荒原。这里没有灯笼,没有吆喝,只有用黑铁焊死的巨笼一字排开,像一座座沉默的刑架。空气黏稠得能拧出血腥味混着腐肉与焚香的甜腻,呛得人眼疼。 这就是“斗兽场”,也是鬼市的人口交易区在这里,厉鬼不再是顾客而是待价而沽的牲口。 “老板,这地儿味道太不对了” 红衣捂着鼻子,身上的红风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全是怨气,比乱葬岗还冲咱们来这儿干嘛?” “招兵买马。” 顾青手里把玩着惊蛰剑,目光冷冽“长生铺现在生意做大了,光靠班主那个唱戏的看门,镇不住真正的恶客我们需要还需要一个王牌打手。” 话音未落前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喧哗。 “打!打死他!” “站起来啊!大个子!老子压了你三根香!” 顾青眉梢一挑,拨开人群。 只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正在进行一场不对等的厮杀。一方是三只浑身长满红毛、獠牙外翻的恶鬼手里拿着带倒刺的狼牙棒。而另一方只有一个巨汉。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二的巨汉。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这是一张死灰色的脸面无表情就像是戴了一张铁面具,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成了一条直线 “吼!” 三只红毛鬼咆哮着冲上去,狼牙棒狠狠砸在巨汉的背上。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若是普通鬼魂这一下早就被打散了。但看那巨汉纹丝不动。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兵器在他身上砸出火星。 “这是僵尸?”红衣惊讶道,“肉身这么硬吗?” “这可不是僵尸。” 顾青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是‘武魂’这是生前是百战不死的猛将死后一口忠气不散,凝练成了这副金刚不坏的鬼躯。” 笼子里那三只红毛鬼已经打累了,见巨汉不还手更加嚣张。其中一只竟然直接跳起来伸手去抓巨汉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这是一个破旧的香囊,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但还是被巨汉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 就在那脏手触碰到香囊的一瞬间 原本像块石头一样的巨汉突然出手。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抬手,握拳。 轰! 只听好似像空气被打爆的声音,那只红毛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成漫天黑雾。 另外两只鬼看到此景转身想跑。巨汉收回了拳头依然木然地站在原地,用满是鲜血的大手,轻轻擦拭香囊。从始至终他都一言未发。 “好!好一个沉默武神!” 看台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摇着折扇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眼里满是贪婪“这大块头,我要了!” “那是‘御鬼宗’的少宗主,谢安。” 旁边有鬼窃窃私语,“听说这御鬼宗专门抓厉鬼炼制傀儡,手段极其残忍。这大个子要是落在他手里,怕是要被抹去神智炼成杀人机器了。” 谢安走到笼子前对着那个负责拍卖的鬼奴扔出一袋子血金。“这货我要了。打开笼子我要亲自给他下‘控魂咒’。” “好嘞谢少!” 鬼奴谄媚地打开铁门。 谢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手里捏着一张闪烁着黑光的符咒,径直走向巨汉。 “大个,以后跟着本少爷混只要你听话香火管够但如果你敢反抗”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符咒猛地拍向巨汉的眉心:“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巨汉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滚。” 一个沙哑至极、仿佛是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巨汉喉咙里挤了出来。。 随着这个字吐出,巨汉猛地挣断了手上的镣铐。崩!铁链断裂,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了谢安的脖子。 “找死!” 谢安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奴隶还敢反抗。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瞬间出手,两把散发着阴煞之气的勾魂锁飞射而出缠住了巨汉的手臂。 “给我跪下!” 谢安怒吼,手中的控魂符强行按下。 巨汉的双腿微微弯曲,他死死咬着牙膝盖骨发出咔咔的脆响硬是没有跪下去。 “真是有点意思。” 笼子外顾青看着这一幕 “红衣。” 顾青轻声道。 “在。”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铁笼。 “这个员工,我要了。” “谁敢跟我抢?!” 谢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眼神阴狠,“御鬼宗办事,闲杂人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漆黑如墨、带着蓝紫色雷纹的短剑已经抵到了他的喉结。 “御鬼宗?” 顾青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没听说过。” “但这个大个子,我看上了。” 顾青指了指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巨汉。 “咱们……竞个价?” 第57章 竞价博弈 惊蛰剑抵在谢安的喉结上,雷光滋滋作响。 这位御鬼宗少爷平日横行惯了可那都是仗势欺人。如今真刀真枪顶在喉口,连皮肤被雷劲灼焦的味道都能闻见,他的腿肚子顿时直打颤。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谢安嘴硬撑着,“杀了我,御鬼宗追杀你到天边!哪也保不住你!” “我不想杀人。”目光却越过谢安,看向他身后的暗处 “打了小的,老的还在旁边看着。”顾青淡淡道,“出来吧。再磨蹭,我就给你家少爷放血了。”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啊。” 阴影里走出一位老太,黑长衫、龙头拐杖。人虽干瘦如枯枝,眼睛却锋亮。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阴气便自动退散。 “鬼市长老冥风!”围观的鬼众倒吸凉气,“御鬼宗的护法!听说他养的鬼将都已逼近鬼王!” 冥风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顾青:“收起你那破剑吧。雷击木是好东西,可就你这点本事还伤不到老夫。” 话音刚落,拐杖猛地一杵。 咚! 顾青胸口像挨了铁锤一样,气血翻涌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倒退滑出三四米,脚下黑土地被犁出两道沟。 “操……”他闷哼一声,嘴角渐渐的渗出血。 这就是底蕴的差距 他虽有好兵器,有系统辅助,但修炼时日太短硬碰这种在阴阳界混了数十年的老怪,必然也会吃亏 “老板!” 红衣尖叫一声长发瞬间暴涨,化作无数红矛刺向冥风。 “雕虫小技。” 冥风袖袍一挥一股黑风凭空而起,硬生生将红衣的攻势挡了回去,将红衣震退了好几步。 谢安见状顿时来了底气。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狞笑道: “冥老!废了他!把这小子炼成尸傀!那个红衣女鬼也不错抓回去给老子暖床!” 冥风没有动手这里毕竟是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私斗可以,但如果在拍卖场公然杀人夺宝,那是打鬼市主人的脸。 “年轻人,这里是讲规矩的地方。” 冥风看着顾青,“既然大家都是来买货的,那就按规矩办。竞价吧。” “谁出的价高,这‘武神’归谁。”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要用钱砸死顾青。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站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巨汉。那巨汉正低着头死死护着胸口那个脏兮兮的破香囊,对外界的争斗充耳不闻。 “好。”顾青把惊蛰剑插回鞘中,“那就竞价。” “我出五十年精纯阴寿!” 谢安直接甩出一张黑色的符纸,一脸傲然,“外加十颗厉鬼魂珠!” 全场哗然。 这可是大手笔。五十年阴寿,足够让一个普通小鬼晋升为厉鬼了。 顾青摸了摸口袋。 他虽然刚赚了钱 但在这内市,活人的钱还是不顶用。他带的血金虽然也不少,但跟御鬼宗这种名门贵族比还是差点意思。 “怎么?出不起了哈哈哈哈?” 谢安得意洋洋,“穷鬼也想学人截胡?没钱就滚蛋!” 顾青没有理会谢安的嘲讽。他径直走到铁笼前隔着栏杆,他看向那个破旧的香囊。 在他的“扎纸匠之眼”里,香囊早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里面装着的一缕残魂正在飞速消散。这也是巨汉的执念。哪怕变成了鬼也要死死守护的东西。 “这香囊快坏了。” 顾青突然开口 巨汉原本木然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死死盯着顾青。 “里面的魂魄撑不过三天。” 顾青继续说道,“三天后,魂飞魄散。到时候你守着就是个空袋子。” “吼……” 巨汉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没办法他只能用自己的阴气笨拙地包裹着香囊,却阻止不了那缕残魂的流逝。 “我没钱。” 顾青转过身,看向那个负责拍卖的鬼奴,又看向谢安和冥风。 “我出不起五十年阴寿。” “但我能出一样东西。”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把骨梳,又拿出一张特制的“养魂纸”。 “我能修好这个香囊。” 顾青直视着巨汉的眼睛,“我是扎纸匠。我能把你想要留住的魂扎进纸人里,用养魂木做骨,用这骨梳理气。” “虽然不能复活,但我能让它再陪你十年。” 所有人都看向笼子里的巨汉。 谢安急了:“那是骗人的!别信他!跟着我,我给你找最好的养魂地!我” “滚。” 这一次,巨汉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雷霆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扭动。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顾青。 到了铁栏杆前。 这个身高两米二、连御鬼宗都不放在眼里的恐怖武神。 突然双膝一软。 轰! 他单膝跪在了顾青面前。双手捧起那个破旧的香囊小心翼翼地透过栏杆缝隙递到了顾青手里。 “成交。” 顾青接过香囊,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和执念。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谢安和冥风。 “看来,这买卖不看钱。” 顾青晃了晃手里的香囊。 “看命了。” “你找死!!” 谢安气疯了,他御鬼宗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截胡过? “冥老!杀了他!把那大个子抢回来!” 冥风手中的拐杖再次抬起周围的阴气疯狂汇聚 “小辈,有些东西,有命拿没命用。” 冥风一步踏出威压如同海啸般压向顾青。 顾青深吸一口气手按在惊蛰剑上,转过去对红衣说道:一会我拖住他你趁乱走。哪怕打不过也得崩掉这老家伙两颗牙。 就在这时。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那根只有大腿粗细的精钢栅栏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掰弯。 那个跪在地上的巨汉站了起来他走出了笼子,站在了顾青的身前。 就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动我的恩人? 死。 第58章 武魂破法 “找死!” 冥风长老怒极反笑。他在鬼市横行几十年,还从没见过敢对他竖中指的“货物”。他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顿地那颗龙口中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烟。黑烟瞬间化作数十只厉鬼头颅,凄厉地尖叫着如同跗骨之蛆般咬向巨汉的四肢百骸。 这是御鬼宗的看家本领【百鬼噬魂】。若是普通鬼物被缠上,顷刻间就会被啃食殆尽。 面对这漫天鬼影,巨汉连沉腰,立马,出拳。 轰! 这一拳打出去,竟然带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武道煞气”。生前百战死,死后难平。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最克这种花里胡哨的阴魂。 拳风过处那十几只厉鬼头颅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那股刚猛无铸的拳意直接轰碎!就像是狂风扫落叶干脆利落。 “什么?!” 冥风瞳孔一缩,“武道意志?你是……千人斩的武魂?!”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力大无穷的傻大个,这分明是一只已经修成了“鬼将”躯体一直隐忍不发的战场杀神! 巨汉没给他惊讶的时间。轰碎鬼影后他一步跨出,身形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带着压迫性的风压,直接撞向冥风。 “孽障!休得猖狂!” 冥风迅速后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 “御鬼幡,起!” 黑旗一展,平地起阴风。一道厚实的黑色光幕挡在他身前。这是“鬼墙”,就算是卡车撞上来也得变成废铁。 砰! 巨汉的拳头狠狠砸在光幕,光幕剧烈颤抖上面裂开了几道缝隙,巨汉被震得后退半步,拳头上冒起阵阵黑烟 “只有蛮力是没用的。” 冥风见状心中大定,正要施法反击。 就在这时一道蓝紫色的雷光,如同惊鸿一瞥悄无声息地从巨汉的腋下穿过,精准地刺在了那是光幕的裂缝上。 滋啦! 那正是顾青的惊蛰剑! 雷击木专破阴法。原本坚不可摧的鬼墙在雷光的侵蚀下,就像是烧红的刀切进了牛油,瞬间融化出一个大洞。 “这怎么可能?!”冥风大惊失色。 “没有什么不可能” 顾青站在巨汉身后手中短剑雷光吞吐,“你的乌龟壳,碎了。” 巨汉看到缺口的瞬间,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探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冥风长老手里的拐杖。 “喝!” 巨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暴起,猛地一发力。 咔嚓! 那根御鬼宗传承了百年的法器龙头拐杖,竟被他硬生生给掰断! 法器被毁,冥风受到反噬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冥老!” 一旁的谢安吓傻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冥老都败了?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巨汉迈过碎裂的鬼墙,一把揪住谢安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那只满是鲜血的拳头再次举起,对准了谢安的脑袋。 “别!别杀我!我给钱!我给你钱!” 谢安涕泗横流,疯狂的求饶。 “住手。” 顾青的声音适时响起。 巨汉的拳头停在了谢安鼻尖一寸的地方。拳风刮得谢安脸皮生疼。他转过头看向顾青。眼里的杀意并没褪去 “这里是鬼市。” 顾青走上前,按住巨汉的手臂,“杀了他们赔钱,不划算。” 他看向那个已经重伤的冥风,又看了看吓破胆的谢安。 “滚。” 顾青只说了一个字。 冥风捂着胸口眼神怨毒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长生铺……老夫记下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谢安捏碎了一张符咒,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逃窜。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鬼怪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御鬼宗的长老都被打跑了?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负责拍卖的鬼奴早就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此时颤巍巍地探出头: “那……那个……这位大爷……这武神……归您了……不要钱……送您了……” 顾青看着那个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的巨汉。 “我们走吧” 顾青收起剑转身向鬼市外走去“回家。给你修香囊。” 巨汉默默地捡起地上那些之前被打碎的镣铐碎片,大步跟在了顾青身后。他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沉默,可靠。 长生铺,后院。 顾青借着月光铺开了一张特制的“养魂纸”。 破旧的香囊里面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是个女子的模样淡得几乎看不清五官,随时都可能消散。 巨汉蹲在一旁缩成一团紧张地搓着手 “真是个苦命人。” 顾青看着那缕残魂,“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魄‘’。她不想走还是因为舍不得你。” 巨汉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别急,我答应过你保她十年。” 顾青拿起那把骨梳,轻轻梳理着那团乱糟糟的魂气 这次顾青扎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精致的小纸人。用的是最上等的宣纸,骨架用的是那把骨梳上拆下来的一根齿。 “入!” 顾青引着那缕残魂,钻进了纸人里。用朱砂笔在纸人背上画了一道“定魂符”。 嗡小纸人它慢慢站起来伸出小小的纸手,摸了摸巨汉那根粗糙的手指。 巨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黑泪砸在地上。 “行了。” 顾青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纸人平时就放在你的心口,借你的心火养着。只要你不死,她就不会散。” 巨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小纸人把它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有名字吗?”顾青问道。 巨汉摇了摇头。生前的名字早就遗忘,死后只有一个代号“武奴”。 “既然入了长生铺,就得有个名号。” 顾青想了想,看了一眼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又看了看他胸口那个装着小纸人的位置。 “你为了守一个人,把自己练成了鬼将。” “那就叫刑天吧。” “虽然你头还在,但这股子‘战天斗地、至死不休’的劲儿跟那位战神还挺像。” 刑天。他在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他那张僵硬死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其生硬、却又极其真诚的笑。 他指了指自己点了点头刑天我是刑天。 “好了,刑天。” 顾青站起身,“去前门换班吧。” “让班主回来歇歇。今晚你来守夜。” 刑天转身走向前堂。每走一步地板都微微震颤,路过红衣身边时红衣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新来的傻大个,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刑天停下脚步。他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的糖轻轻放在红衣面前的桌子上 红衣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 “切,这傻大个。” 她嘟囔了一句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真甜。” 第59章 夜雨闻铃 老城区的夜今晚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空气里那种黏腻的湿热感,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街边的槐树叶子耷拉着,连巷子里那些平日里叫个不停的野猫也都销声匿迹。 “快要下雨了。” 顾青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惊蛰剑,正借着昏黄的台灯光,仔细查看着剑身上的纹路。 原本蓝紫色的雷纹,在经历过鬼市那一战后,黯淡了几分。那是雷霆之力消耗过度的表现。这把剑是雷击木做的,虽然克制阴邪,但也不是无限能源 顾青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特制的“养剑油”是用朱砂、公鸡冠血和沉香灰调的,倒了一点在绒布上慢慢地擦拭着剑身。 “这生意,越做成本越tm高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次去鬼市虽然收了个强力打手,但也彻底得罪了御鬼宗。那个冥风长老临走时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回头咬一口。 自己现在的底牌,除了这把剑和几个员工,还是太单薄了。肉身凡胎,终究是最大的短板。 “看来还是得多锻炼健体。” 顾青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那是白天被冥风那一拐杖震出来的暗伤到现在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 窗外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滚雷震得长生铺的玻璃嗡嗡作响。 大雨终于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股股土腥味。雨幕如帘,将长生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顾青看向门口。 大门开着任由风雨肆虐。 刑天就那样矗立在门槛内侧半步的地方。他依旧赤裸着上身,那身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灰光那正是武道煞气形成的屏障。雨水打在那层屏障上,直接被蒸发成了白雾。 他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眼睛平视着前方漆黑的雨夜。从顾青坐在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宽厚如墙的背影。他就像是给这间在风雨中飘摇的小店,定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傻大个。” 红衣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老板让你进来坐,你非要在门口杵着难道不累吗?” 红衣走到刑天身后踮起脚尖,好奇地戳了戳他后背那块硬邦邦的肌肉。 刑天现在的任务是“守夜”。 在他的认知里守夜就是钉在门口,除非死了否则一步都不能退。 “你真没趣。” 红衣撇撇嘴也不自讨没趣,转身飘到了顾青身边。“老板,这新来的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连那个纸人班主都比他话多。” “话少才好。” 顾青把擦好的惊蛰剑归鞘,“话多的人,守不住秘密;话多的鬼,更守不住大门。” 他看了一眼刑天,那个巨汉看似木讷,但顾青注意到每当雷声炸响的时候,刑天的左手都会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捂住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放着那个刚刚修好的、装着他爱人残魂的小纸人。 “还是个痴心鬼。” 顾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间有时候鬼比人更懂什么叫情义。 就在这时,雨幕中突然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沙沙沙 那声音混在雨声里极难察觉。像是什么薄薄的东西在风中快速穿梭,割裂了雨幕。 刑天原本平视的目光猛地一凝那只原本自然下垂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啪! 他的两根手指在虚空中稳稳地夹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那是一只千纸鹤。黑色的纸折成尖嘴上涂着剧毒的绿漆,翅膀边缘锋利如刀。 此刻这只纸鹤还在刑天的指间疯狂挣扎着发出“吱吱”的怪叫声,想要刺穿刑天的手指。 “这是传音鹤?” 顾青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刑天两指稍稍用力。噗嗤一声那只纸鹤化作一团黑烟散去。只留下一张被揉皱的写着血字的小纸条,飘落在地。 顾青弯腰捡起。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阴毒,透着股不死不休的怨气: 【百鬼夜行】 顾青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战书啊来自御鬼宗的战书。而且挑的日子恐怕就是即将到来的“中元节” “老板,这是有人要搞事情啊。” 红衣凑过来一看,眼里的红光顿时发亮,“百鬼夜行?这是要跟咱们比人多?” “比人多咱们肯定会输。” 顾青将纸条在指尖搓成飞灰。御鬼宗家大业大手底下养的孤魂野鬼成千上万。而长生铺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几个员工。 顾青转身看向门外那漫天的风雨。 “刑天” 一直像雕塑一样的巨汉,微微侧过头 “今晚不用守了。” 顾青淡淡道,“既然战书都送上门了,那咱们也得备点回礼。” “关门。” “跟我去后院。” 刑天闻言转身,那双巨大的手掌抓住卷帘门的底部。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落下将风雨和那只纸鹤带来的阴霾,全部关在了外面。 店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与温暖。 “老板,去后院干嘛?”红衣兴奋地问,“是要扎大家伙了吗?” 顾青走向那个通往地下室暗门。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对方既然想玩‘百鬼夜行’,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我记得爷爷留下的那本古籍里,好像有一种失传已久的阵法。” 顾青推开暗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叫【纸人抬棺,阎王点卯】。” “咱们不跟他们比数量。” “咱们比谁的命更硬。” 第60章 活煞入阵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有无数个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天上泼水。 张伟缩着脖子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举着把被风吹得只有骨架的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 怀里的麻辣小龙虾还热乎着,那是红衣姐点名要的“特辣加麻”。 “这他妈鬼天气……” 张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镜片上一片模糊心里忍不住碎碎念,“大半夜的非要吃虾,也不怕把那身红衣服给溅上油点子。也就是我命苦摊上这么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老板娘’。” 街上没灯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把青石板路照得惨白。张伟总觉得今晚这路走得特别久,平时几步路就到的长生铺,怎么今天走了这么久还没看见那两盏标志性的走马灯? 而且连平时那些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噼啪声,单调得让人心慌。 终于那个熟悉的门脸出现在雨幕中。卷帘门紧闭着,像是封死了所有的光亮。 “老板?红姐?” 张伟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进旁边小门的锁孔里。 锁芯冰凉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张伟收了伞,还没来得及抖落身上的水珠,一股带着体温的热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就扑面而来 “怎么不开灯啊老板……” 张伟嘟囔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开关的一瞬间。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强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短暂地照亮了店内。 张伟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立着一座……山。 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背影宽阔得不像话的肩膀,脊背上隆起的肌肉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蟒蛇,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雨水顺着那些肌肉沟壑流淌,还没有落地就被那皮肤上散发的高温蒸腾成了白雾。 这个巨人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死死堵住了大门。 “卧槽尼玛,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背影转过身动作极其缓慢,带着那种重型机械运转时的滞涩感。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张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死灰色的皮肤像岩石一样僵硬的五官,紧闭的嘴唇。 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野兽般幽光的眼睛。 “我操!!” 张伟手里的麻辣小龙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红油溅了一地。他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声音都变了调: “鬼……不这他妈是什么?!老板救命啊!店里进哥斯拉了!!” 刑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活人,又看了看那袋洒了一地的小龙虾 他弯下腰,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张伟几乎窒息。 “别吃我!我有脚气!我不洗澡!我肉还酸!”张伟闭着眼胡言乱语。 刑天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那个塑料袋。把袋子递到了张伟面前 “你不要别浪费。” 一个仿佛两块磨刀石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张伟头顶炸响。 张伟彻底傻了。他睁开眼看着那个递过来的袋子,又看了看刑天那张虽然恐怖但并没有杀意的脸。 “你你是人吗?” “刑天别逗他了。” 里屋传来顾青略带疲惫的声音,“张伟,拿着夜宵进来。正愁缺个‘镇物’,你自己送上门了。” 听到老板的声音,张伟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老板!这大个子是谁啊?新招的保安?这长得也太逆天了吧!”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接过小龙虾还不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小心翼翼地绕过刑天贴着墙根溜进了里屋。 刑天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动了动,好重的霉味。这小子身上怎么比鬼市那条臭水沟还晦气? 长生铺的后院已经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工坊。头顶拉着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把院子照得通亮雨水打在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院子中央,摆着七口棺材。不是平常实木的大棺材,而是只有巴掌大小的用黑纸糊成的纸棺。每一口纸棺上都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在纸棺周围,散落着一堆还没扎好的纸人骨架。 红衣正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骨梳,正在给一个纸人梳头,看见张伟进来,她鼻子一吸:“我的虾!” 一阵红风刮过,张伟手里的袋子瞬间消失不见。 “别光顾着吃。” 顾青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正在裁剪一张漆黑如墨的纸。那纸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剪开的时候竟然流出了黑色的汁液。 “张伟,快过来。” 顾青招招手。 张伟看着那一地的纸棺材,咽了口唾沫:“老板,这是……要给谁送终啊?这么大阵仗?” “给那些想上门找茬的脏东西送终。” 顾青把那张黑纸递给张伟,“把手伸出来。” “干嘛?”张伟下意识地伸手。 顾青直接抓过他的手,在他中指上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顾青迅速将血按在黑纸的中央。 “滋啦” 黑纸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冒起一阵青烟。血滴迅速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斑点,周围扩散出一圈圈灰败的纹路。 “这就是‘活煞’。” 顾青看着那个斑点满意地点点头,“天煞孤星的血,专破万法。有了这个,这‘阎王点卯’的大阵,才算是有了灵魂。” “老板,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炼邪术啊?”张伟缩回手含着手指头,“我这血……真这么值钱?” “在我眼中比黄金值钱。” 顾青站起身将那张点了血的黑纸贴在最中间的那口纸棺上。 “这叫‘定星’。” “今晚,咱们要把这七口棺材分别埋在槐树街的七个方位。” “那是北斗七星的倒影,叫‘七煞锁魂阵’。” 顾青转过身,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御鬼宗想玩百鬼夜行?”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鬼打墙,走不脱。” “张伟今晚你不用看店了。” 顾青把一个灯笼塞进张伟手里,灯笼是白纸糊的,里面点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你提着这个灯去街口站着。” “只要看见有东西进来,你就对着它喊一声……” “喊什么?”张伟紧张地问。 就喊:‘接客了!’” 第61章 一嗓定音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脖子里像是无数条湿滑的小蛇在皮肤上游走,激得张伟连打了三个寒颤。 他独自一人站在槐树街的街口。左手提着那盏怎么浇都浇不灭、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白纸灯笼,右手死死攥着衣角。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擦了又湿,湿了又擦,最后他索性把眼镜摘了,眯缝着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前方漆黑的雨幕。 “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伟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心里那股怨气比这雨还大。 “老板不是说那帮孙子下了战书,约好中元节决战吗?这离七月十五还有三天呢!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让我出来站什么岗” 他跺了跺发麻的脚心里把顾青那个“周扒皮”骂了一百遍。 “肯定是老板神经过敏。说好十五就是十五,这事哪有提前来的 此时的老城区静得吓人。连平时那些躲在屋檐下避雨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单调得让人心慌。 突然张伟骂娘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到了一股风是贴着一种地皮“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就像是刚翻开的新坟坑。 啪嗒啪嗒 “那是” 张伟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穿那厚重的雨帘。 街道的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影子。它们没有打伞也没有发出声音。就像是从墨汁里渗出来的污渍一点点染黑了这条老街。 “少宗主前面就是长生铺了。”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按照规矩,冥风长老是定了中元节……” “规矩?我谢安他妈就是规矩!” 一个嚣张且带着戾气的声音打断了它。 只见黑影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年轻人。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寸处就被一层黑气弹开。他手里摇着一把漆黑的折扇,眼神阴毒地盯着远处那盏孤独的白灯笼。 “那老不死的老糊涂了,对付几个开纸扎店的还要挑日子吗?” 谢安冷笑一声,“我就要今晚动手。趁他们正在睡大觉的时候把这破店给平了!” “让那老东西看看,谁才是御鬼宗未来的主人!” “吼!” 他身后的阴影里,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恶鬼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 张伟的腿肚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完了老板真说对了这帮孙子真特么不讲武德!提前三天来偷家! 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獠牙外翻的恶鬼,张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跑? 腿软了,动不了像是灌了铅。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青面鬼,已经闻到了张伟身上的活人味儿。它兴奋地伸长了舌头,那舌头足有半米长上面长满了倒刺,滴答着黑色的涎水。 那股腥臭味已经马上喷到了张伟的脸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顾青临走时那句冷淡却笃定的交代,像一道闪电划过张伟的脑海。 “他们肯定会提前来。只要看见影子,就喊” 那是老板的命令。那也是八千块工资的保障。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张伟猛地闭上眼,把手里那盏白纸灯笼高高举起,用尽全身所有的肺活量把那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恐惧和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全部化作了一声带着破音的嘶吼: “接他妈客啦!!!”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喊得绝望,甚至带着点哭腔。穿透了雨幕,震碎了寂静。 就像是一个被逼为娼的妇女,被逼上绝路的老实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随着张伟这嗓子喊出,他手里那盏白纸灯笼里的绿色鬼火,突然像是被泼了汽油一样,猛地暴涨!绿光大盛瞬间将整个街口染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嗡! 大地剧烈震颤,槐树街的地面上,那七个顾青之前埋下纸棺的位置同时裂开。七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条街道的黑色罗网。 【七煞锁魂阵·启】 “阵法?!” 冲在最前面的青面鬼身形猛地一滞。它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一滩粘稠的、像是强力胶水一样的黑色沼泽。它想拔腿,却发现越陷越深,甚至连体内的鬼气都在被这沼泽疯狂的抽取。 紧接着。七道光柱中,缓缓升起了七口漆黑的纸棺。棺材盖板“砰”的一声齐齐弹飞。 “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棺材里传出。 七个只有常人一半高、画着极其夸张笑脸的纸人,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它们身上穿着黑色的寿衣,手里拿着哭丧棒,动作僵硬却迅捷如电。最可怕的是,这七个纸人的眉心处,都点着一滴鲜红的血。 那是张伟的血。那是天煞孤星的血。 “霉运……当头……” 七个纸人齐声怪叫,挥舞着哭丧棒直接冲进了鬼群里,见鬼就抱! “滚开!这是他妈什么东西?!” 谢安带来的那些恶鬼平时也是凶悍的主,但此刻被这纸人一抱顿时感觉浑身一凉。 紧接着,一种名为“倒霉”的规则之力降临了。 一只正准备飞起来的厉鬼,突然感觉翅膀一沉,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正好脸着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嗷!我的牙!” 另一只鬼想放毒雾,结果一阵妖风吹过毒雾倒卷,全喷在了自己脸上。 “咳咳咳! 原本气势汹汹的偷袭大军在冲进阵法的一瞬间,就像是闯进了卓别林的滑稽戏片场。摔跤的、撞墙的、互相踩踏的、甚至还有自己绊倒自己的各种离奇的“意外”层出不穷。 这就是张伟那滴血的威力。在这“七煞锁魂阵”的加持下他的霉运被放大了无数倍,形成了一个名为“诸事不顺”的因果律力场。 “混账!这是什么邪术?!” 谢安气疯了。他本来想打个闪电战,结果还没摸到长生铺的门自己的人先乱成了一锅粥,他手中的折扇猛地挥出几道黑色的风刃切碎了一个抱过来的纸人,这纸人碎了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更多的黑色纸屑沾在他的西装上怎么抖都抖不掉。 “那个人……是阵眼!” 谢安立马反应过来这一切换汤不换药的源头,就是那个站在街口举灯笼的四眼仔! “先杀了他!” 谢安眼中杀机毕露。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飞刀上面淬满了剧毒尸油。 手指一弹。 嗖! 飞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奔张伟的咽喉。 张伟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直逼喉结。 “完了玩脱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飞刀即将刺中张伟喉咙的前一秒。 一阵邪门的穿堂风突然刮过,一张不知道从哪家阳台吹飞的、湿漉漉的报纸,好死不死地正好糊在了张伟的脸上。 啪! 飞刀扎在了报纸上。 穿透了那一层薄薄的湿纸,却因为被这股风稍微带偏了一寸。刀锋擦着张伟的耳垂飞了过去,钉在了后面的电线杆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张伟一把扯下脸上的报纸,摸了摸耳朵。 他看着那把钉入水泥柱的飞刀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卧槽……” “谁乱扔垃圾啊!这报纸救了我一命?” 谢安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特么也可以?!这小子是把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来挡这一刀了吗? 而在长生铺的二楼阳台上。 顾青看着楼下的这一幕 “不是运气好。” “想杀天煞孤星?除非你的命比他还要硬。” 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个早已蓄势待发、浑身肌肉紧绷的巨汉点了点头。 “去吧。” “对方既然不想等到中元节“那咱们就提前送他们上路。” 第62章 铁塔临凡 “轰!” 一颗黑色的陨石毫无征兆地从长生铺的二楼阳台坠落,重重地砸进了街道中央那团混乱的鬼群里。 泥水飞溅起三米高混杂着阵法里渗出的黑色沥青状物质,糊了周围几只恶鬼一脸。地面仿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在那飞扬的尘土与水雾中一个巍峨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赤裸的上身,岩石般的肌肉,以及那双在雨夜中透着死寂般坚定的眼睛。 “这……这是那个大个子?” 缩在街角抱着灯笼的张伟,眼镜片上全是雾他还是努力瞪大了眼睛,他见过刑天站在门口当门神的样子像个木头桩子。但现在的刑天像是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史前巨兽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那百鬼夜行的场面还要让人窒息。 “吼!” 一只没眼力见的红毛僵尸暴怒嘶吼一声,挥舞着利爪扑向刑天的后背。 刑天他的后背肌肉猛地一紧,就像是两块钢板合在了一起。随后反手一捞。 那只红毛僵尸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就像是折断一根枯树枝。僵尸的脑袋歪向一边,黑色的尸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刑天随手一甩,那具足以生撕虎豹的僵尸躯体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成了一滩烂泥。 全场死寂 “那是?鬼市那个武神?!” 坐在轿子里的谢安终于认出了刑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刑天迈开步子向着那顶黑色的轿子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一震。 “拦住他!快拦住他!” 谢安慌了手中的折扇疯狂挥舞,指挥着手下的鬼群,“谁能杀了他,我赏一百年阴寿!赏厉鬼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杀啊!!” 十几只厉鬼咆哮着冲了上来,有的喷吐毒火,有的挥舞锁链,有的化作鬼影试图附身。 原本致命的攻击,到了刑天面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毫无章法。 刑天身上的武道煞气在雨水中蒸腾,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高温力场。那些稍微靠近一点的鬼影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惨叫声冒着白烟消散。 “砰!” 一拳打爆一只水鬼的头。 “撕拉!” 双手发力,将一只试图缠住他双腿的蟒蛇精硬生生扯成了两段。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是绝对的力量对花哨鬼术的碾压。 刑天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在那群因为“倒霉”而站都站不稳的鬼群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路黑色的鬼血混合着雨水,在槐树街的青石板上流淌成河。 “这……这不可能……” 谢安看着越来越近的刑天,手里的折扇都在抖,“阵法压制……再加上这个怪物……顾青!你算计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青敢只派一个人守街口。 那不是空城计。那是诱饵,是把他们引进这个绞肉机的诱饵! “少宗主,快走!” 几个忠心的鬼奴拼死挡在轿子前,“我们挡住他!您快用传送符!” 谢安如梦初醒,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 这是他爹给他的保命符,能瞬移十里。 “顾青!你给我等着!御鬼宗不会放过你的!” 谢安一脸怨毒,就要捏碎符纸。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 一直沉默着杀戮的刑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距离轿子还有十米,中间隔着七八个鬼奴。 刑天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出场以来,第一次深呼吸。 那宽阔的胸膛高高隆起,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干。 然后。 他张开了嘴。 “喝!!!” 一声暴喝,这是最纯粹的积攒了百年战场猛将的杀伐怒吼! 这声音如同一颗炸雷,在狭窄的街道上轰然引爆。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夹杂着雨水,瞬间席卷了前方的一切。 轰! 挡在前面的那七八个鬼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股声浪直接震碎了魂体!那顶黑色的轿子更是像被飓风卷过的茅草屋,瞬间炸成了碎片。 谢安捏着符纸的手猛地一僵。他感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针,疼得眼前发黑,七窍流血。 那张刚刚激发的传送符,因为灵力紊乱噗嗤一声毁了。 等谢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刑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宗主。雨水顺着刑天坚毅的脸庞滑落。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你……你不能杀我……” 谢安双脚离地,拼命蹬腿,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我爹是……是宗主……我有钱……我有……” 刑天的手缓缓收紧。骨骼摩擦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他只知道,老板说了:送他们上路。 “别让他死,留活口!。” 就在谢安的脖子即将被捏断的前一秒,二楼阳台上传来了顾青的声音。 刑天的动作瞬间停住 “带进来。” 顾青转身回屋,“正好,咱们的‘黄泉客栈’还缺个童子。” “御鬼宗的少宗主,这身份够排面。” 刑天点了点头。他像是提溜着一只死狗一样,提着已经吓晕过去的谢安转身走向长生铺。 至于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 “张伟。” 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缩在街角看傻了眼的张伟猛地一激灵:“哎!老板!我在!” “把灯笼挂高点。” 顾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告诉它们,谁要是敢跑,我就让刑天去它们坟头聊聊天。” 张伟看了一眼那个如魔神般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然后再次扯开嗓子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孤魂野鬼吼道: “都特么别动!!” “排好队!交买命钱!” “没钱的……没钱的把牙掰下来!” 第63章 战后清算 原本喧嚣惨烈的槐树街,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哒哒”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牙酸的“嘎嘣”声那是某个穷鬼实在没钱硬生生把自己的大牙掰下来交差的声音。 “下一个。” 张伟把塑料袋口撑开,语气冷硬甚至带了点不耐烦“动作快点!老板要睡觉了,没空陪你们在这儿耗!” 在他面前,排着一长串奇形怪状的队伍。 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厉鬼们,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待班主任训话。它们看着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怕他身后那座仿佛随时会喷出雷火的店铺,还有那个站在阴影里慢慢磨着指甲的红衣女鬼。 “爷……我只有这个……” 一只只有半个脑袋的鬼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里是一块发黑的银锁片上面还沾着坟土,“这是我陪葬的物件值点钱 “扔进去。” 张伟抖了抖袋子叮当。银锁落入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袋子里面装满了金牙、玉佩、古钱币,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骨头。 张伟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每收一个,他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这特么太刺激了。 以前他穷得连鬼都不理,现在他竟然在打劫鬼!而且是几百只鬼排着队让他打劫!这种荒诞的成就感,让他原本恐惧的神经竟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这就对了嘛。” 张伟看着渐渐变空的街道,最后对着那个捂着腮帮子的鬼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记住了以后这条街姓顾。再敢来撒野” 他指了指远处那一滩还没被雨水冲干净的黑血“那就是下场。” 众鬼如蒙大赦,化作一股股黑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抓去做成纸人。 长生铺内卷帘门重新拉下了一半 灯光温暖昏黄与外面的肃杀形成了两个世界。顾青坐在茶台前正在烧水。水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地板上,谢安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蜷缩在角落里。他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已经变成了泥灰色上面沾满了血污。双手被那根捆过黑蛟鳞的红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红衣用来擦桌子的抹布。 把他抓进来的巨汉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刑天手里拿了个精致的小纸人,正在用一块干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纸人身上沾染的一点点雨水。 “呜……呜呜……” 谢安看到顾青看过来,立刻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求饶声拼命眨着眼睛。 顾青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直到茶香溢满整个屋子他才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 “红衣啊。” 顾青抿了一口茶“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抹布还得擦地呢,别弄脏了。” 红衣飘过去,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抹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呕!” 谢安干呕了两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缓过劲来后,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叫嚣,而是瑟瑟发抖地看着顾青。他的骄傲他的底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顾……顾老板……” 谢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了我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 顾青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谢少爷,你是生意人家的孩子应该懂规矩。” “你带人砸我的店,伤了我的门面,还吓到了我的员工。” “这笔账,一句‘错了’就能了?” “赔!我赔!” 谢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有钱! 顾青笑了。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谢少爷,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在外面,你是御鬼宗的少主,你的钱是钱。” “但在这里” 顾青指了指这间铺子。“你是肉票” “肉票的钱,本来就是我的。我现在要谈的是你的赎金。” 谢安的脸瞬间煞白:“那……那您要什么?” 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扔到了谢安面前。 “写信。” 顾青淡淡道,“给你爹写信。” “第一,我要御鬼宗在城南那块地的地契烂尾楼旁边那块” “第二,我要五百年的雷击木一截或者同等价值的至阳之物。” “第三……” 顾青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安那张虽然狼狈但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的脸上。 “我要御鬼宗的‘养鬼秘术’孤本。” “别tm拿假货糊弄我,我要那种能让鬼修出实体的真东西。” 谢安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赎金?这是要挖御鬼宗的根啊! 那块地还好说,雷击木也能凑活,但这养鬼秘术可是宗门的立身之本,要是给了外人他爹能把他皮扒了! “顾老板这……这太多了” 谢安哭丧着脸,“秘术是宗门禁忌,我爹绝不会给的……您换个条件行吗?” “不给?” 顾青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转头看向那个正在擦纸人的刑天。 “刑天。” 顾青语气随意,“咱们店里的那个09号经理,是不是还缺个副手?” “我看谢少爷这皮囊不错细皮嫩肉的。要是把他做成‘活尸傀儡’放在大堂里当迎宾,应该很有排面吧?” 刑天闻言缓缓抬起头。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谢安,伸出了那只大手在谢安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测量从哪里下刀剥皮比较顺手。 “写!!我写!!” 谢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变成活尸傀儡?那是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折磨! 他一把抓起笔,手抖得像帕金森,在纸上疯狂地写了起来。 “爸!救命!给他们!都给他们!我要回家!!” 看着谢安那副痛哭流涕的样子,顾青满意地点点头。他当然不会真把谢安炼了。这可是个聚宝盆,留着活口以后还能源源不断地从御鬼宗身上薅羊毛。 这时,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很有节奏的三下。 “老板!我回来了!” 张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股兴奋劲儿。 红衣过去拉开门。只见张伟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浑身湿透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大塑料袋,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发财了!老板我们发财了!” 张伟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帮鬼孙子太有钱了!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光是金牙就有二斤重!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古董!” 他一边说一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才看到角落里那个被绑成粽子的谢安。 “哟,这就抓住了?” 张伟凑过去像看猴子一样围着谢安转了一圈,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收来的、灰扑扑的霉运元宝,一把塞进了谢安的西装口袋里。 “谢少爷是吧?初次见面,没啥好送的” 张伟嘿嘿一笑推了推那个只有一半镜片的眼镜,“送你个‘护身符’希望你在咱们店里住得愉快。” 谢安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那股浓郁的让他想吐的晦气,终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顾青看着这一屋子的“战利品”晕倒的肉票、满袋子的财宝还有那个守在门口如山岳般的刑天。 他端起茶杯,敬了这漫漫长夜一杯。 “雨停了。” 顾青轻声道。 “咱长生铺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第64章 灵猫入宅 那个贴满了符纸的快递箱子就这么静静地摆在刚擦干净的红木柜台上。箱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抓挠声,还有那种幼兽特有的奶声奶气的叫唤。 “这就是御鬼宗的赔礼吗?” 张伟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把剪刀,想拆又不敢拆“老板,这里面不会是个缩小版的僵尸吧?或者是什么想咬掉我鼻子的怪兽?” 顾青放下手里的茶杯“御鬼宗虽然行事阴毒但既然是赎金,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做手脚” “而且我闻到股奶香味。” 嘶拉胶带被划开,纸箱盖子忽然弹起。 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试探性地从箱子里探了出来。那是两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黑猫,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那黑色的皮毛却泛着如同绸缎般的光泽。最奇异的是它们的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像是日月同辉。 “哇!是猫!!” 红衣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直接飘过来,眼里的红光都变成了粉红色的桃心“好可爱!老板我可以摸吗?” 那两只小黑猫看到红衣在鼻子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似乎对她身上的阴气感到非常亲切。 “这是‘玄猫’,也叫‘墨玉’。”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其中一只小猫的下巴。那小猫眯起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喵呜声,张嘴露出了一口细密尖锐如同锯齿般的牙齿。 “别被它们的外表骗了。” 顾青说道“这是吃鬼长大的灵兽,在御鬼宗它们是用来看守‘鬼牢’的狱卒,寻常的小鬼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吃鬼的猫?” 张伟吓得缩回了想去撸猫的手,“那它们吃人吗?” “只要你按时喂饭,它们就不吃人。” 顾青把两只小猫抱出来放在柜台上,“以后它们就是店里的‘巡逻员’。白天睡觉,晚上抓老鼠吧。” “红衣,给它们起个名。” 红衣想了想,指着左边那只眼睛金灿灿的:“这只叫‘元宝’!” 又指着右边那只眼睛银晃晃的:“这只叫‘银票’!” 顾青:“……” 张伟:“……” 果然,这就是长生铺的企业文化。 朴实,无华,且贪财。 安顿好两只新来的“财迷”猫,时间到了上午十点。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手里拄着根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满头白发背有些驼,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坚毅劲儿。胸前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宝贝。 “老板在吗?” 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乡音。 张伟正逗猫呢,见状连忙迎上去:“大爷您买点啥?花圈还是寿衣?”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张伟,看向坐在柜台后面的顾青。 “小伙子,你会扎……马吗?”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很老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穿着旧军装背着把刀,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的老班长” 老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那年,我陷入沼泽后面还有人追赶……班长为了救我,唉” “今年是老班长走的第四十个年头了。我想……给他送匹好马下去。 顾青接过照片。照片上的年轻战士,眼神无比清澈透着股为了信仰可以燃烧一切的光。哪怕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顾青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血与悲壮。 “能扎。” 顾青站起身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您坐。喝口茶,稍等。” 顾青转身走向工作台取出了几根从凶宅里拆出来的还没舍得用的百年阴沉木。又拿出了上等的皮纸,那是用来扎“神像”用的。 “张伟,磨墨。” “红衣,去把那瓶珍藏的‘烈酒’拿来。” 这一次顾青扎得很慢,他没有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用什么惊蛰剑气。他用那双修长的手,一点一点地削竹、绑扎、糊纸。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刻在心上。 渐渐地一匹高头大马的骨架立了起来。昂首,扬蹄,鬃毛飞扬。 虽然还没上色,但那股子驰骋沙场的精气神已经透纸而出。 老人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挥舞着大刀喊“冲啊”的身影。 “像……真像……” 老人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顾青拿起朱砂笔给马点睛。 最后他接过红衣递来的烈酒,含了一口猛地喷在纸马上。 呼 没有阴风,没有鬼火。 但在那一瞬间,店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嘹亮的马嘶声。那声音穿透了岁月带着硝烟的味道,久久回荡在这间店铺里。 “老人家。” 顾青擦了擦手,把那匹半人高的纸马搬到老人面前。 “这马,名叫‘追风’。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肯定能追上老班长的队伍。”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摸了摸那纸马的鬃毛。 “好……好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皱巴巴的零钱,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 “小伙子,这得多少钱?” 顾青伸手按住了老人的手“大爷,这单生意,我不收钱。” “那哪行!手艺人的规矩……” “这是规矩。” 顾青指了指照片上的战士,又指了指老人胸口那枚若隐若现的军功章。 “这匹马,算是我替咱们这些后辈,敬老班长的。” “您要是真想给,就给我留个‘念想’吧。” 顾青指了指老人手里的那张黑白照片。“这照片上的精气神借我临摹一张,挂在店里镇宅行吗?”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顾青,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 老人走了。 带着那匹纸马,步履蹒跚坚定地走进了阳光里。他的背影虽然佝偻,但在那一刻却仿佛和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战士重叠在了一起。 店里很安静平时最爱财的张伟,此刻正在那儿偷偷抹眼泪。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红衣,也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老板。” 张伟吸了吸鼻子,“我突然觉得……咱们这行,挺伟大的。” 顾青把那张临摹好的画像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店里唯一的“非卖品”。 “扎纸,扎的是纸,送的是情。” 顾青看着画像,轻声道。 “有些东西,比钱重。” “比命还重。” 就在这时,那两只一直在睡觉的黑猫突然醒了。 它们跳上柜台,对着门外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 顾青眼神一凝。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消散。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墨镜、面无表情的脸。 那人看了看店里的顾青,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老板,好情怀啊。” “就是不知道,这份情怀……能不能挡得住接下来的‘麻烦’。” 是异事局的人。 或者是……比御鬼宗更麻烦的官方势力。 顾青按住惊蛰剑的剑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开门做生意,笑迎八方客。” “只要守规矩,不管是人是鬼,我都接。” 第65章 官方招安 引擎熄火后的滴答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条穿着制式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身材挺拔、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威严,比任何制服都要显眼。 “老板” 张伟缩在柜台后面,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这人看着……像是来查税的?” “别乱说话。” 顾青按住了想要跳出去炸毛的两只黑猫,手指在猫背上轻轻安抚。 “这是来‘盘道’的。” 中年男人走进店里,他没有看那些精美的纸扎,也没有在意角落里那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红衣女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墙上那幅刚刚挂上去的素描画上。 画上年轻的战士骑着高头大马笑容灿烂,背后的那把大刀仿佛还在滴着敌人的血。 男人站在画前久久未动。店里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幅画,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这一礼,敬的是画中人也是刚才蹒跚离去的那位老兵。 “画得好。” 男人放下手转过身看向顾青。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温热的湿意。 “笔锋如刀,墨色入骨。顾老板这双手,不仅能扎鬼神,还能画忠魂。”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手艺人的本分。记录点东西,免得后人忘了。” “忘了?” 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走到茶桌对面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有些人能忘,但有些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推到顾青面前。 【特别调查局·第七大队队长:陈国栋】 “刚才那位老人,是我们局里一直重点关注的‘老英雄’。” 陈国栋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身上的煞气重,是因为杀过太多侵略者。一般的鬼神不敢近身,我们想帮他他太倔,不肯收我们的钱。” “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解了他的一块心病。” 顾青看了一眼那个证件 “陈队长大驾光临不会就是为了来夸我两句吧?” “当然不是。” 陈国栋收起证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焕然一新的长生铺,目光在红衣、隐在暗处的刑天、还有那两只灵猫身上一 一扫过。 “顾老板,你这摊子铺得有点大了。” 陈国栋手指敲击着桌面,“鬼市买人、烂尾楼建鬼屋、甚至还和御鬼宗结了梁子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我请你去局里喝茶。” 气氛瞬间紧绷。红衣身上的红风衣开始无风自动,张伟吓得抱紧了怀里的计算器。 顾青他拿起紫砂壶给陈国栋倒了一杯茶。 “陈队长既然没带手铐来,还坐在这儿喝我的茶,那就说明有的谈?” “还是个聪明人。” 陈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现在的世道,乱了。惊悚游戏渗透现实,妖魔鬼怪层出不穷。我们局里的人手严重不足。” “对于像你这样有本事、而且心术还算正的‘民间人士’,我们的政策是:招安。” “我不想。”顾青直接拒绝理由是,“不自由。” “不是让你入编。” 陈国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压在茶杯底下。 “是‘特聘顾问’。” “平时不坐班,不打卡。但在我们遇到处理不了的灵异案件时你需要出手。作为回报” 陈国栋指了指门外。“这槐树街方圆十里,以后就是你的区域。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官方对你的某些‘越界行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我知道你需要特殊的材料。局里的库房对你开放c级权限。”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顾青现在最缺的就是合法的身份和稳定的材料来源。御鬼宗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就是因为他们在地下世界有根基。而有了这层官方长生铺就算是在阳光下站稳了脚跟。 “成交。” 顾青伸出手按在那份文件上。 陈国栋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中年人的疲惫。 “欢迎加入,顾!顾问。” 正事谈完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张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在安静的店里这声音格外响亮。张伟尴尬地捂住肚子:“那啥……老板,我也想谈谈……午饭吃啥?” 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为了庆祝达成合作,这顿饭我请。” 他对着门外的司机招了招手,“小刘!去把后备箱那箱特供的红烧肉罐头拿来!再买几份大米饭!” 十分钟后。 长生铺的茶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盒饭。 特供的红烧肉罐头果然名不虚传,肉块大,汁水浓,一打开盖子,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顾青、陈国栋、张伟,三个大男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盒饭狼吞虎咽。红衣和两只猫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罐头吸气。 “顾老弟啊。” 陈国栋一边扒饭一边感叹,连称呼都变了,“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虽然这行当凶险,但至少活得自在。不像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案卷还得给上面写报告,头发都快掉光了。” “自在也是拿命换的。” 顾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陈哥要是觉得累,以后有棘手的活儿直接扔给我就行,当然还得加钱。” “哈哈哈!你个财迷!” 陈国栋大笑,“放心,局里的经费虽然紧,但还没穷到赖账的地步。” 吃完饭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画像,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 “顾老弟,那匹马……谢谢了。” 看着黑色轿车远去融入滚滚车流中。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聘书。 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卖菜的大妈还在讨价还价,隔壁发廊的音响里放着俗气的流行歌。 这就是人间。 充满了烟火气、嘈杂、却又无比鲜活真实的人间。 “老板,这证有用吗?” 张伟凑过来,看着那本烫金的证书,“能当免死金牌用吗?” “免死金牌算不上。” 顾青把证书扔给张伟,“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要是再有像谢安那种不长眼的来找茬” 顾青眯了眯眼,看着街道尽头那片阴影。 “就告诉他们,这长生铺,现在是正式企业了。” 张伟一听腰杆子瞬间挺直。“好嘞!我这就去买个最贵的框裱起来!” 顾青转身回屋,有了这层身份他在阳间的布局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被红布盖着的、连接着黄泉客栈分店的陶罐。 “该去阴间扩充一下地盘了。” 顾青轻声道。 “听说……下一场惊悚游戏,是个‘大型团战副本’?” 第66章 深夜馄饨 入夜后的槐树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下过一场雨的青石路板缝隙里还积着水,倒映着路边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吞口水的骨汤香气。 街角的那家“陈记馄饨”,是这片老城区深夜唯一的灯塔。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蒸腾,蒸汽模糊了摊主陈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顾青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身后张伟正缩着脖子,手里拿着个手机一边走一边还在跟隐身的红衣嘀嘀咕咕。 “红姐,您慢点飘,别踩水坑……哦对,您没脚。” “想吃虾仁馅的?没问题,我请客!咱刚发了奖金,这钱还是有的。” 三人找了张靠墙的小方桌坐下。 “陈伯来三碗,哦不两碗全家福。” 顾青熟练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桌子,“再单切一盘酱牛肉,多放蒜泥。” “好嘞!小顾啊今儿怎么这么晚?” 陈伯笑呵呵地掀开锅盖,熟练地抓起几把馄饨扔进锅里“还是老规矩,不放香菜?” “对,不放。” 顾青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座位。那里坐着红衣她正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虽然吃不到但那种香味让她觉得很舒服。 “老板,我想闻闻那个醋味。”红衣吸了吸鼻子。 顾青伸手把桌上的醋瓶子往空座位那边推了推。 “哎,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桌坐着两个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正压低了声音闲聊,“前面那个老小区,昨晚又死人了。” “听说是猝死,是个程序员,才三十岁。家里老娘哭得那叫一个惨啊,说是儿子为了攒钱买房,好几年都没回家过年了。” 顾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摊子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因为桌腿不平而有些摇晃的桌子。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个双肩包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众人坐着。他面前摆着一碗早就凉透了的馄饨,一口没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陈伯。” 顾青突然开口,“角落那位客人,坐了很久了吧?” 正在捞馄饨的陈伯愣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角落。 “客人?哪有客人?” 陈伯茫然地擦了擦手,“今晚就你们这一桌和那俩个师傅啊。” 张伟还在剥蒜,听到这话手里的蒜瓣“啪嗒”一声掉进了醋碟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在他的“鬼眼”视野中,那个格子衫年轻人正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眼圈青黑,嘴唇干裂。那张脸…… 跟刚才出租车司机手机上新闻照片里那个猝死的程序员一模一样。 “卧……槽……你” 张伟刚要叫出声,就被顾青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一脚。 “闭嘴。” 顾青的声音很轻“剥你的蒜。” 他站起身,端起那盘刚切好的酱牛肉径直走向了角落。 年轻鬼魂似乎察觉到了顾青身上惊蛰剑的雷意,本能地想要逃跑身形变得却有些透明飘忽。 “坐下来吧。” 顾青把盘子放在他面前,顺势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 “这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年轻鬼魂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盘酱牛肉。“我……我吃不下……” 鬼魂的声音很虚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我想回家……我找不到路了……” “我妈做的馄饨……就是这个味儿……” 原来,他是顺着这股味道找来的。 陈伯的手艺,是他记忆里关于家的唯一坐标。 顾青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随手折成了一个小碗的形状。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纸碗里。 手指在纸碗边缘轻轻一抹,指尖的一点阳气点燃了纸碗。 呼 没有明火,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吃吧。” 顾青把那缕青烟推向鬼魂,“这是‘供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年轻鬼魂颤抖着手,凑近那缕青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那张惨白死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润,那是满足,也是释然。 “好吃” 鬼魂流下了两行血泪,“真好吃这牛肉也是跟我妈做的一个味儿……” 这时,陈伯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了。 “小顾,跟谁说话呢?” 陈伯有些浑浊的眼睛往角落里看了看,却只看到顾青一个人坐在那儿。 “没什么。” 顾青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坐在角落里的格子衫身影慢慢变淡,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临走前,他对着陈伯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爸,我走了多保重。” 陈伯的身子僵了一下。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四处张望。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老人的眼眶红了,手也不自觉的在颤抖,“怎么听着……像我家那臭小子的声音?” 顾青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张已经被烧成灰烬的黄纸收起来,不留一点痕迹。 “陈伯,您这馄饨确实好吃有家的味道。” 顾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 旁边的空气里,传来红衣带着鼻音的声音,“老板,我也想家了。虽然我忘了家在哪。” 顾青夹起一个馄饨,放在了一个空的小碗里。“那就把这儿当成你的家。” 张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但不知怎么的鼻子竟有些发酸。 他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个虾仁馄饨夹给了红衣。 “红姐,吃这个,这个肉多。” 夜深了。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一鬼。 在这个略显寒冷的雨后深夜,围着一张小桌子吃着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不远处,陈伯正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发呆。他今晚这锅汤熬得格外用心。 顾青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勺子。他在桌上压了五百块钱。 不仅是饭钱,也是给那个年轻鬼魂垫付的“过路费”。 “走吧。” 顾青站起身 “吃饱了,该回去干活了。” 他的目光投向街道的尽头,那里,一片浓重的阴云正在汇聚。那正是“惊悚游戏”大型副本开启的前兆。 “下一站……”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该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猛鬼大厦’了。” 第67章 暴雨将至 次日的阳光好得有些奢侈。金色的光斑透过路边的槐树叶洒在长生铺刚换的青石板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左边点……再往上一点对!就这儿!” 张伟站在人字梯上手里捧着那块刚裱好的、镶着金边的【特别调查局特聘顾问】证书,脸上的表情比结婚还庄重。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神龛正上方的墙壁上,掏出一块鹿皮布仔仔细细地擦了又擦。 “啧啧啧,看看这字,看看这徽章。” 张伟从梯子上爬下来,双手叉腰满脸的陶醉,“这就是排面!以后谁再敢说咱们是搞封建迷信的黑店,我就把这证甩他脸上!” 柜台后面,红衣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正对着一面镜子描眉。“行了,别显摆了。” 红衣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都擦了八百遍了,再擦那证上的字都被你磨没了。赶紧去把地扫了,刑天刚搬完货地上全是灰。” “好嘞红姐!” 张伟现在是彻底融入了这个“大家庭”。被女鬼指挥干活,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挺乐呵。毕竟谁家女鬼能像红衣这么养眼?除了偶尔那个眼神有点渗人之外,简直就是完美的女神。 门口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是刑天。 这位在鬼市里一拳打爆鬼将的“武神”,此刻正笨拙地捏着一根细小的水管,给门口那盆有些枯萎的文竹浇水。 他的手指太粗了,捏水管就像是捏一根牙签,他极力控制着力道,生怕把水管给捏碎了。那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看着竟然有种诡异的萌感。 顾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古籍,看着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各司其职 这就是他现在的日子。虽然每天都在跟死人打交道,但这一刻的长生铺,却比任何地方都更有生气。 “顾叔叔!顾叔叔!” 一阵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宁静。隔壁李婶家的小孙女甜甜,哭丧着脸跑了进来手里拖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那是一只大燕子风筝,翅膀折了纸面也破了个大洞。 “怎么了?” 顾青蹲下身来视线与小姑娘平齐。 “风筝挂树上了我想拽下来,结果坏了……” 甜甜抽噎着举起那只破烂的燕子,“叔叔,它是不是死了?以后再也飞不起来了?” 顾青接过风筝。竹骨断了两根,皮纸撕裂。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废品了。 但在扎纸匠眼里,只要骨头还在魂就在。 “没死。” 顾青伸手擦了擦甜甜脸上的泪珠,温声道,“它就是受了点伤,骨折了。叔叔是医生能治好它。” “真的吗?”甜甜止住了哭声,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真的。” 顾青站起身走向工作台。 这一次他选了两根最有韧性的新竹,削得薄如蝉翼。又裁了一块印着祥云图案的红纸。 “接骨。” 顾青的手指灵活地在断裂的竹骨上缠绕,用细线绑紧打结。 “换皮。” 浆糊刷上,红纸覆盖严丝合缝。 此刻的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笔来。” 红衣很有眼力见地递过一支毛笔。 顾青蘸了点朱砂,在燕子的眼睛上轻轻一点。 “起灵。” 那只修补好的大燕子,翅膀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好了。” 顾青把风筝递给甜甜,又从兜里掏出一卷新的丝线帮她系好。 “去玩吧。这次它会飞得更高。” “谢谢顾叔叔!” 甜甜破涕为笑,抱着风筝欢呼着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门外的天空中那只大红色的燕子风筝就迎着风飞了起来。它飞得很稳,很高,那鲜艳的红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 顾青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只风筝。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老板,你笑得真好看。” 红衣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道,“比杀鬼的时候好看多了。” 顾青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杀鬼是为了生存。” “而这个……” 他指了指那只自由飞翔的风筝。 “才是生活。” 然而。就在这句话刚说完的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毫无征兆的、仿佛墨汁滴入清水般的侵蚀。 那一抹刺眼的黑暗,从城市的东南角也就是“猛鬼大厦”所在的方向,迅速蔓延过来。 刚才还飞得好好的燕子风筝,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突然断了线栽了下来。 风停了,蝉鸣声消失了空气中的气压骤降,那种沉闷感压得人心脏狂跳。 “老板!” 刑天猛地站起身扔掉水管,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怨气,正在那里苏醒 顾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身走进店里,从柜台下拿出了那把惊蛰剑。 “好日子结束了。” 顾青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 “张伟,关店。” “红衣,刑天,准备干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但在窗外天已经黑得像是午夜。 “看来那座大厦里的东西……” 顾青拔剑出鞘,雷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已经等不及邀请我们了 第68章 猛鬼大厦绝命逃亡!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期待光明并没有到来。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长生铺温暖的阳光、飘着香气的檀香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和下水道的腥气。 顾青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昏暗的回字形大楼天井底部。 四周是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的破旧窗户,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顶端。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将顾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副本名称:猛鬼大厦(S级·无解模式)】 【当前任务:存活至黎明。】 【警告:本区域极度危险,请勿直视‘楼主’。】 “老板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红衣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贴在顾青身后,那一身原本鲜艳的红风衣,此刻竟然像是被洗掉了色一样变得有些暗淡。她身上的鬼气被某种更庞大的法则死死压制住了。 “刑天,守住前门!” 顾青反应极快,拔出惊蛰剑反手护住吓得腿软的张伟。 然而,还没等刑天行动。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在这个死寂的天井里突兀地响起。位于天井正中央的一部老式栅栏电梯,缓缓打开了门。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串巨大钥匙圈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发福,地中海发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但是在顾青的“灵视”里,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实体。他就是这栋大楼的怨气集合体。他的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地砖。 这就是房东???。 “又有新租客了?” 楼主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发出哗啦啦的脆响。那声音像是声波武器震得众人耳膜剧痛。 “可是你们没交租金,怎么能进大门呢?” 楼主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暴虐与贪婪。 “没交租金的……都是垃圾。” “垃圾……就该清理掉。”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巨力,如同失控的列车般撞了过来。 “吼!” 刑天发出一声怒吼,全身肌肉暴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想要硬扛这一击。他是鬼将是武神,他从未退缩过。 但这一次,实力的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咔嚓! 刑天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手臂,竟然瞬间扭曲骨折。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炮弹般被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水泥柱上。柱子崩塌,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呕出了一大口黑色的魂血,死灰色的脸上满是痛苦。 “刑天!” 顾青目眦欲裂。他手中的惊蛰剑雷光暴涨这是他目前最强的一击。 “给我破!” 雷龙呼啸而出,直奔楼主的面门。 楼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道雷光。 “太弱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竟然像夹烟一样,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道狂暴的雷霆。 用力一捏。 波。雷光粉碎。顾青只觉得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手中的惊蛰剑都在微微哀鸣,剑身上的雷纹迅速黯淡下去。 “老板!!” 红衣疯了。 她漫天红发如刺如矛,想要殊死一搏。 “别去!” 顾青强忍着剧痛,一把抓住了红衣。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这是领域压制!” “张伟!把你兜里所有的霉运元宝都扔出去!快!” 早已吓傻了的张伟被这一声吼惊醒。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一大把灰扑扑的元宝,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朝那个楼主撒了过去。 “去死吧!去死吧!让你倒霉一万年!” 漫天元宝如雨落下。 那股浓郁的霉运法则,终于让不可一世的楼主皱了皱眉。 他虽然强势但也讨厌这种沾上就甩不掉的晦气。楼主下意识地挥动袖子去挡那些元宝。 “就是现在!” 顾青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起红衣,冲向废墟里的刑天。 “刑天!别装死了!站起来抓紧跑!” 刑天咬着牙,从碎石堆里挣扎出来。他的一条胳膊完全废掉,软软地垂在身侧。 “走楼梯!别坐电梯!” 顾青大吼一声,冲进了侧面的安全通道。 四楼?五楼?还是十楼? 顾青不知道他们爬了多少层。身后的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楼主那戏谑的笑声,就像是猫在捉弄濒死的老鼠。 “跑不动了……老板……我真跑不动了……” 张伟扶着墙,肺都要爆炸了。 顾青也到了马上到了极限。刚才那一下反噬伤到了他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突然,顾青的目光落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封条,上面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那是一把剪刀的图案,和扎纸匠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 顾青心中一动。 这栋楼里,曾经住过前辈?! “快进去!” 顾青没有任何犹豫,惊蛰剑柄狠狠砸在门锁上。哐当! 门锁断裂。四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死,又贴上了所有的镇宅符。 门外,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楼主似乎还在犹豫,或者是在忌惮什么,最终没有破门而入只是发出了一声冷哼,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69章 全员整备 “活……真的活下来了……” 张伟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青他举起惊蛰剑,借着微弱的雷光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布满了灰尘的工作室。墙角堆满了已经腐烂的竹篾和纸张。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具枯骨。枯骨穿着破烂的长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和几个并未完工却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纸人部件。 顾青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神机百炼】。 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余乃扎纸匠传人,误入此鬼楼,被困三十载。虽未能逃脱,却悟出以阴料炼器之法。后人若至此,可取我传承,破此死局” “前辈” 顾青对着枯骨深深鞠了一躬。 绝处逢生。 这是真正的绝处逢生。 他看向桌上那几个部件。有一副用不知名兽骨打磨的**【护臂】,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 有一瓶封存完好的【修罗血墨】。 还有一张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人皮阵图】**。 顾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刑天靠在墙角,那条断掉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死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一声没吭,只是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护住胸口那个装着小纸人的口袋。红衣蹲在他身边正试图用阴气帮他接骨 顾青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走过去蹲在刑天面前。 “疼吗?”顾青问。 刑天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想说:不疼,习惯了。 顾青拿起那副【白骨护臂】。 “这东西,是前辈留下的。能接骨能强身。” “忍着点,我给你装上。” 他直接将那护臂套在了刑天断裂的手臂上,用【修罗血墨】为引,就在这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开始了一场“活体炼成”。 随着符文亮起,护臂竟然像是活了一样,深深嵌入了刑天的肉里,代替了他断裂的骨头。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刑天的身体。 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甚至比以前更加粗壮,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吼……” 刑天发出一声低吼,握了握拳。 空气被捏爆。 力量,回来了。而且更强了。 顾青又看向红衣。 “过来。” 他用沾着血墨的手指,轻轻在红衣的眉心点了一下。 那是笔记里记载的**【强魂咒】**。 “别怕。” 顾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 他用袖子擦去红衣脸上的灰尘。 “咱们还没输。” “现在,应该开始反击了。” 顾青站起身,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刑天、红衣、张伟。 这一群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 但他看到的不是绝望。 而是火复仇的火。 顾青拿起桌上那张【人皮阵图】,眼中杀意沸腾。 “休息十分钟。” “然后……” “咱们去把那个楼主的家,给拆了。” 顾青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膝盖上摊开着那张【人皮阵图】。 这东西的手感很糟,摸上去既不像纸也不像布,倒像是一块风干了许久的腊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和微温。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到皮面上绘制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那是整栋猛鬼大厦的经络图。 第70章 人皮绘影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身处绝境的人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那间狭窄隐蔽的工作室里,空气浑浊得有些呛人,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和刚才“活体炼成”留下的淡淡血腥气。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灯丝发出濒死的滋滋声,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墙上跳动的鬼魅。 “老板,这上面……怎么还有红点在动啊?” 张伟缩在顾青旁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个恐怖的楼主。 “这还是是‘活的。” 顾青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一条黑线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脉动感。“这张图,是用这栋楼里第一个‘祭品’的皮做的。它连接着的是这栋楼的气运。” 顾青眯起眼,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且专注就像是一个正在审视复杂图纸的建筑师。“楼主之所以无敌,是因为他把自己炼成了这栋楼的‘灵’。他在楼里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但是他也有弱点。” 顾青的手指停在了图纸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这栋楼有四根‘承重柱’,也就是四个阵眼分别是:贪、嗔、痴、怨。” “楼主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这四个点汇聚过来。只要拔掉这四颗钉子……” 顾青抬起头,看向刑天那条刚刚接好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白骨手臂。 “他的‘无敌’光环就会破碎。” 刑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了握拳。咔吧 ,一声极其沉闷却透着金属质感的骨骼爆鸣声响起。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刚才被打断手臂的屈辱他记得很清楚。 “红衣。”顾青转头。 “在。” 红衣此刻的状态有些奇异那个【强魂咒】不仅修复了她的魂体,似乎还激发了她体内某种更深层的潜能。她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像是干涸的血迹原本飘逸的长发此刻温顺地垂在身后,但这平静之下涌动着比之前更危险的煞气。 “一会出门,别急着显形。” 顾青指了指图纸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红点。“这个点,位于五楼的配电室那是大厦的‘眼’。” “楼主能随时找到我们,就是靠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我们先去把他戳瞎。” “明白。” 红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渐渐淡化隐入了顾青的影子里。 “出发。” 顾青收起人皮图抓起惊蛰剑。 张伟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里那一大袋子“霉运元宝”,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绝望的恐慌,跟着老板混有肉吃。哪怕是在这S级副本里,他也相信这句话。 再次踏入走廊感觉完全变了样。 刚才逃命时,这走廊是吞噬生命的食道,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但现在,当你手里握着地图知道了哪里是死路,哪里是陷阱时,这种恐惧就变成了狩猎前的兴奋。 走廊里很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壁上的霉斑似乎都在蠕动,天花板上偶尔滴落下粘稠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顾青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刑天跟在最后,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然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就像是一只潜行的黑豹。 “嘘” 顾青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 前方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嘎……吱嘎…… 像是老旧的摇椅在晃动,又像是某种关节摩擦的声音。 顾青贴着墙壁,慢慢探出头。 只见五楼的配电室门口,倒挂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偶,脑袋却大得离谱,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倒吊在天花板上那些眼球正无死角地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每当有一个眼球转动,就会发出那种“吱嘎”的声音。 【怪物名称:千眼守卫】 【等级:厉鬼级】 【能力:全方位监视、精神污染视线。】 顾青缩回身子对着身后的刑天打了个手势。 那正是“斩首”的手势。 刑天点点头。他慢慢地、一点点地调整着呼吸。他那条新接上的白骨手臂开始隐隐发烫那上面的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流转出暗红色的光芒。 就在那个千眼守卫的一只主眼转过去的一瞬间。 刑天动了。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那个千眼守卫只觉得眼前一黑。 它那无数只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掌就已经覆盖了它的整张脸。 “唔!” 它刚想发出警报尖叫。 刑天的五指猛地收拢。 噗嗤! 就像是捏爆了一颗巨大的多汁葡萄。那颗长满眼球的大脑袋,在刑天那经过“神机百炼”强化的手掌中瞬间炸裂成了一团黑色的浆糊。 连带着它的尖叫声也被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黑色的液体顺着刑天的指缝流下,滴在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刑天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然后用力一扯将那个残破的躯体从天花板上扯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干得漂亮。” 顾青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 “这就是‘眼’。” 他拿出人皮阵图。 只见图纸上,代表五楼配电室的那个红点,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与此同时,原本笼罩在这一层楼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瞬间消失。 “瞎了一只眼,那楼主应该感觉到了。” 顾青看着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走。”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去拔第二颗钉子。” 张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悄悄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霉运元宝攥得更紧了。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个变态楼主,自家的这几位……好像也挺吓人的。 不过,这种吓人,真特么让人有安全感啊。 第71章 肉墙回廊 随着那颗“千眼守卫”的眼球被捏爆,整条五楼的走廊像是被触动了痛觉神经,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咕叽 原本还算坚硬的水泥墙壁,此刻竟然软化了下来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表面渗出了粘稠的液体伸手一摸,不再是冰冷的石灰而是温热、滑腻的肉膜。那些剥落的墙皮下,隐约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在搏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就像是置身于某种巨兽的肠道里。 “呕这他妈什么” 张伟扶着墙刚想干呕,手掌就被墙壁上分泌的粘液给粘住,拔出来的时候还拉出了长长的丝。 “老板……这楼……活了?” 他的脸色惨白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种生理上的不适感比面对厉鬼还要强烈。 “它本来就是活的。” 顾青甩了甩惊蛰剑上的秽物,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人皮阵图。 图纸上,那条原本清晰的路线正在变得逐渐模糊,像是墨水被晕染开“楼主在改变地形。他正在‘消化’我们。” 顾青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那里原本是通往四楼的台阶,现在却变得狭窄扭曲,台阶的边缘长出了一排排像是牙齿一样的倒刺。 “抓紧走不能停。” 顾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因环境压迫而翻涌的气血。 “一旦停下,就会被这肉墙裹进去,变成这栋楼的一块烂肉。” “刑天,开路。” “红衣,断后。” “张伟,把你兜里的那些硬币扔出来,听响探路。” 队伍重新行动了起来。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踩在腐肉上的“噗嗤”声。 下到四楼的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腥臭味,而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铜臭味。 那是混合了铁锈、陈旧纸币霉味和烧焦的香灰味。 “到了。” 顾青停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门牌号是:404。 这扇门与其他房间不同。它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门缝里却不断地往外溢出金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黑色的灰烬。 “这就是‘贪?’。” 顾青看着人皮图上那个亮得刺眼的红点。 “这一层的阵眼在‘物’身上。” “老板,这门里头……好像有宝贝?” 红衣凑了过去,她的鼻子动了动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作为鬼,她本能地对这种充满了欲望气息的东西感到渴望。那种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猫闻到了鱼腥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就想要去推门。 “别碰!” 顾青低喝一声一把抓住了红衣的手腕。 “仔细看。” 顾青指着那扇门。 红衣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什么金粉? 那门缝里溢出来的分明是无数只细小如蚂蚁的鬼手。它们正疯狂地抓挠着门框想要从里面爬出来,却又被某种力量死死拖了回去。而那扇防盗门的把手也不是金属的,而是一只干枯的、呈现出抓握状的人手骨。 “这屋子里住着的,是个‘吞金兽’。” 顾青冷声道,“它不吃人肉,它吃的是‘运’和‘财’。 “那……怎么进?” 张伟捂着口袋,生怕自己的工资全被吸走了。 顾青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鬼市强买强卖得来的【黑蛟鳞】。 “刑天。” 顾青把那块蛟鳞贴在惊蛰剑的剑柄上,递给刑天。 “你的力气大,用这把剑,把门轴给我撬开。” “记住了,别碰门把手,直接撬!” 刑天点点头。他那只新接上的白骨手臂肌肉贲张,暗金色的符文流动。 他接过剑直接将剑柄狠狠插进了防盗门旁边的肉墙里。 噗嗤! 墙壁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飞溅。 “给我开!” 刑天一声怒吼,双臂发力。 嘎吱吱轰! 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盗门,竟然被他连着门框和一大块墙壁硬生生地给撬了下来! 门倒下的瞬间。一股金光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 屋里没有任何鬼怪,只有一座山一座由金条、钞票、珠宝、古董堆成的山,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一直顶到天花板。 而在那金山的顶端,坐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灿灿的癞蛤蟆。 它通体纯金打造背上镶满了红宝石,嘴里含着一枚铜钱。 它没有生命却散发着比红衣还要恐怖的阴气。 【阵眼之物:招财金蟾(魔化)】 【特性:只进不出,吞噬万物。】 “呱!” 那金蟾虽然是死物在门开的一瞬间,它嘴里的铜钱突然震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蛙鸣。 随着这声叫唤屋里的那座金山突然开始崩塌。无数的金银珠宝像是泥石流一样朝着门口的众人汹涌而来。那不是要送钱,是要活埋! “快退!” 顾青拉着张伟后撤。 红衣却慢了一步。她看着那漫天的金银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好漂亮的项链……好大的钻石……” 那是她的执念。生前爱美死后亦然。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一条由金项链组成的触手猛地从金山里射出缠住了红衣的脚踝,要把她拖进那堆金银里。 “红衣!”顾青大喊。 “滚开!” 红衣猛然惊醒利爪挥出,想要斩断那条项链。 那是经过了阴气加持,坚韧无比。反而越缠越紧,勒进了她的魂体。 眼看红衣就要被拖进去。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作的张伟突然福至心灵。 他想起了老板教他的“扎纸心法”万物皆可破唯霉运永恒。 “那个蟾蜍大哥!” 张伟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手里抓着一把灰扑扑的霉运元宝。 “我看您这儿金碧辉煌的,唯独缺了点‘土特产’!” “来来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年年亏损!岁岁破财!”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一把元宝天女散花般地撒进了那堆金山里。 啪嗒啪嗒。 灰色的纸元宝落在了金灿灿的珠宝堆里。就像是一锅好汤里掉进了老鼠屎。 那种极致的晦气、那种穷酸的霉味,瞬间在满屋子的珠光宝气中炸开。 “呱!!!” 那只坐在顶端的金蟾,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最怕的就是“穷气”。 张伟这一下,直接破了它的财气磁场。 原本汹涌而出的金山瞬间停滞了。 那些原本光彩夺目的珠宝,迅速变得黯淡无光,变成了废铁烂石。 缠住红衣的那条金项链,也“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变成了生锈的铁丝。 “就是现在!” 顾青眼中精光爆射。 他从刑天手中夺过惊蛰剑,身形如电,踩着那些废铁冲上了金山之巅。 “给我碎!” 剑尖带着雷霆,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只金蟾嘴里的铜钱。 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铜钱粉碎。 金蟾的身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最后“哗啦”一声化作了一地金粉。 【阵眼:贪已破。】 随着金蟾破碎,整个四楼的那种压抑感瞬间消散。那股浓烈的铜臭味也消失了,只剩下烂尾楼原本的霉味。 顾青收剑,从金粉堆里捡起一颗暗淡的珠子。他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红衣又看了看还在那儿拍胸口的张伟。 “干得不错。” 顾青难得地夸了一句张伟。 “看来,穷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张伟推了推眼镜,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老板,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顾青向人皮图。第二个红点熄灭了但图纸的颜色却变得更深了,像是在流血。 “别高兴得太早。” 顾青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声。 “下一关是‘怨’。” “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第72章 泪浸重楼 从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只有二十四级台阶,顾青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靴子像是灌了铅 原本充斥着铜臭味的干燥空气,在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变得湿润而阴冷。墙壁上不再渗出金粉或血水,而是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那些水珠汇聚在一起,顺着斑驳的墙皮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极了一张张哭花妆的脸。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回响。 “老板” 走在最后的张伟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扶着湿漉漉的扶手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丧气。“我突然觉得……活着挺没劲的。” 顾青停下脚步 张伟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从小就倒霉,克死狗,克死鸡,好不容易找个工作还总被辞退现在还要在这个鬼地方跟一群死人拼命” “我这么废,为什么不去死呢?死了就不用还贷款了,死了就不用交房租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楼梯扶手外侧倾斜。那里是深不见底的天井,黑暗如同一张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投食。 “张伟。” 顾青的声音很轻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 “啪”的一声,硬币弹在张伟的脑门上。 “想死可以。” 顾青淡淡道,“先把欠我的预支工资还了。八千块,外加利息。” “啊?” 张伟猛地一激灵,那种名为“贫穷”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想死的念头。 他捂着脑门眼神恢复了清明,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卧槽……老板,我刚才……我刚才真想跳下去!” “这是就是‘怨’。” 顾青转过身继续向下走。 “它不会杀人,它只是把你自己心里的刀递给你让你自己捅自己。” 他们踏上了三楼的走廊。 这里已经被水淹没。 黑色的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这水反而有一种向下的吸力,每抬一次脚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门缝里塞满了湿透的头发。 “呜呜呜” 隐约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女人的哭声,凄婉,哀怨。 一直跟在顾青身后的红衣突然不动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那一身原本在战斗中猎猎作响的红风衣,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沉重地垂了下来。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红衣?” 顾青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红衣是厉鬼,她是因怨气而生的红衣厉鬼。这一层的“怨”阵,对她是天然的诱捕陷阱。她心底那些被顾青用“员工福利”暂时压下去的戾气和悲痛,被这里彻底勾了出来。 “为什么……” 红衣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再是那个爱吃零食的小姑娘,而是在此刻才真正觉醒的千年怨灵。 “为什么要骗我……说好的八抬大轿说好的明媒正娶……”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两汪血红的漩涡。 两行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黑水里,晕染开一片鲜红。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轰! 红衣身上的怨气爆发了。 她陷入了无差别的暴走。无数根红色的发丝如钢针般炸开,刺入周围的墙壁、天花板,疯狂地破坏着一切。 她想要把这个虚伪的世界彻底撕碎。 “红衣姐!快醒醒啊!” 张伟吓得躲在刑天身后,手里抓着一把霉运元宝! 刑天想要上前制止,却被顾青拦住。 “别动。她是心魔犯了。” 顾青看着那个在怨气中挣扎痛苦嘶吼的红衣。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骨梳】。 那是从专门用来梳理亡魂情丝的阴料。 顾青淌着黑水一步步走向红衣。 周围那些疯狂舞动的红发如同利刃般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割开了一道道血口。 他没有停也没有躲开。 他走到了红衣面前。红衣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那双利爪直直地插向顾青的心脏。 “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小龙虾吗?” 顾青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就像是在聊家常。 红衣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只利爪停在顾青胸口半寸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 “还记得那个粉色的手机吗?” 顾青抬起手拿着那把骨梳,轻轻地、温柔地梳进了红衣那凌乱狂舞的长发里。 “还记得你答应过要攒钱买的那十件新衣服吗?” 梳子顺着发丝滑下。一下,两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顾青看着红衣那双血红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那是上辈子的账。” “这辈子,你是长生铺的红衣。” “你有工资,有假期,还有家人。” 随着顾青的话语和骨梳的梳理。红衣眼中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慢慢停了下来。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气息,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平息。 “老……板?” 红衣眨了眨眼,血泪止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又看了看顾青脸上那几道被她头发割开的血痕。 “我我把你弄伤了吗?” 红衣慌了,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擦却又不敢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血泪,是清澈的鬼泪。 “没事这算工伤了不追究你责任。” 顾青收起骨梳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脸。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红衣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哭得稀里哗啦 “好了。” 顾青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牌号:303。 那扇门虚掩着黑水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哭够了,就去把那个惹你哭的东西” 顾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给宰了。” 红衣抬起头,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那扇门 “敢勾老娘的伤心事” 红衣咬着牙,那一头长发再次飘起但这次不再是混乱的狂舞,而是如同一把把精准的飞刀,直指303的大门。 “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73章 红衣断恨 嘭!” 303室那扇虚掩的木门被红衣那一头狂舞的长发硬生生给轰碎。木屑纷飞中,一股比走廊里更加浓烈百倍的腥湿之气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家具没有陈设。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黑茧。那茧是由无数根湿漉漉的长发编织而成的,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像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大量的黑水,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河。 “呜呜呜” 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哭声,正是从这黑茧里传出来的。 “敢装神弄鬼!” 红衣此刻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只有暴怒敢动老板的人,敢勾起老娘的伤心事都得死!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冲那个黑茧。原本柔顺的青丝,此刻根根竖起,如同千百把钢针,狠狠扎向黑茧。 “吱!!” 黑茧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蝉鸣。 茧皮破裂,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密密麻麻,像是一朵盛开的尸花。那些手臂疯狂地抓向红衣,试图把她也拖进去变成这怨气的一部分。 “比手多?” 红衣冷笑一声。 她虽然手不多,但她有袖子。 那两道宽大的红袖如同两条蛟龙,在空中翻飞舞动。 啪!啪!啪! 红袖抽在那些惨白的手臂上,发出清脆的爆响。那些看似恐怖的鬼手,被红袖一卷、一绞,瞬间断裂,化作黑烟。 这是红衣的独门绝技红袖绞杀。 顾青站在门口,惊蛰剑横在胸前,这是红衣的心魔局得让她自己破。 而且,现在的红衣强得有点离谱。那把骨梳似乎不仅理顺了她的头发,还理顺了她体内的阴气流转,让她从一个“野路子”厉鬼变成了有章法的“鬼修”。 “张伟,看准机会。” 顾青低声道,“要是那东西想跑,就给它来个‘大的’。” 张伟缩在门框后面,手里攥着两个特大号的霉运元宝,紧张地点点头:“收到!我的大刀……不是,我的元宝已经饥渴难耐了!” 屋内,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 那黑茧见抓不住红衣,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张巨大的、浮肿的女人脸从里面挤了出来。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流淌着源源不断的黑水。 “男人……都要死……” “你也……留下来陪我哭吧……”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纹扩散开来。 那是纯粹的怨念冲击。 红衣的身形一顿。那种熟悉的悲伤感再次袭来,想要从内部瓦解她的意志。 “哭你大爷!” 红衣骂了一句脏话。 “老娘现在过得好着呢!有吃有喝还有新衣服穿!谁要跟你这没人要的烂货一起哭?!” 她猛地一甩头。 漫天红发瞬间汇聚成一股,像是一把巨大的红色长枪,对着那张浮肿的鬼脸狠狠刺去。 “给老娘……闭嘴!!” 噗嗤! 红发长枪贯穿了那张鬼脸。 黑茧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想要收缩逃跑。它想顺着地板上的黑水溜走。 “想跑?” 门口的张伟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看我暗器!” 他猛地跳出来,像投掷手榴弹一样,把手里那两个特大号霉运元宝扔了出去。 那两个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黑水流动的必经之路上。 滋 就像是下水道堵了。 那原本流淌顺畅的黑水,在流过元宝的一瞬间,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逆流了! 不仅逆流,还打了个旋儿,把自己给绊住了。 黑茧逃跑的势头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拽住了尾巴。 “干得好!” 红衣抓住机会,双手猛地探入黑茧之中,抓住了里面那颗黑色的核心。 “死!” 她用力一扯。 撕拉 整个黑茧被她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一颗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黑色泪滴状结晶,被她抓在手里。 随着核心被夺,那巨大的黑茧瞬间枯萎,化作一滩臭水。 满屋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的积水也开始迅速退去,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消散了不少。 【阵眼:怨——已破。】 红衣拿着那颗结晶,飘回门口。 她身上的红衣有些凌乱,头发散着,但是那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神清气爽的光彩。 就像是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把体内的毒素都排空。 “老板,给。” 她把结晶递给顾青,眼神亮晶晶的,“这东西看着不好吃,太苦了。” 顾青接过结晶。 这可是好东西,【泪晶】,是制作顶级“孟婆汤”的主料。 “辛苦了。” 顾青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回去给你加鸡腿。扎纸的那种。” 红衣嘿嘿一笑 “走了。” 顾青看了一眼手中的人皮图。 第三个红点熄灭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 “二楼,是‘痴’。” 顾青看着楼梯口。 那里没有金光,也没有黑水。 只有一阵阵令人迷醉的花香。 “痴念最难断。” 顾青握紧了惊蛰剑。 “大家都小心点。这一关,考的不是武力,是脑子。” 张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红衣,又看了一眼顾青。 “靠脑子?” “那完了,红姐悬了。” “张伟!你想死是不是?!” “红姐饶命!我那是夸你单纯!” 第74章 花海迷魂 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厚实,像是在踩着几层加厚的羊毛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有些发腻的甜香。那是混合了脂粉、牡丹花和陈年女儿红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神经,让人眼皮发沉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做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毫无风度地打破了这份旖旎的氛围。 张伟揉着通红的鼻子,眼泪哗哗地流:“老板……这他妈太冲了!我从小对花粉过敏啊!我尼玛阿嚏!” 顾青停下脚步。他们已经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栋废弃大楼的内部。走廊两侧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际的桃花林。粉色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花泥。 在花林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挂满了红纱的绣楼,里面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大婚时的喜乐。 “这是幻术?” 红衣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苍白的手心并没有穿透,有着真实的触感,甚至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这不全是。” 顾青微微皱眉,惊蛰剑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对某种高级精神干扰的预警。 “这是‘痴’念化作的领域。” “这里的一切,都是这层楼的主人想象出来的。但因为她的执念太深,想象变成了现实。” “嘻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花林深处传来。 “郎君你终于来了” “奴家等了你好久好久” 随着笑声四周的桃花树开始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绣楼的小径。几个穿着粉色宫装、脸上却没有五官的侍女提着宫灯,飘飘忽忽地走了过来。 “吉时已到,请新郎官入席。” 侍女们对着顾青盈盈一拜。 刑天直接跨前一步,挡在了顾青身前。他那条暗金色的骨臂上煞气缭绕,随时准备把这些纸片人撕碎。 但那些侍女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像是没看到刑天这个煞星一样,依旧对着顾青痴痴地拜着。 在她们眼里这里只有那个她们等待了千年的“郎君”。 “这是要把我也留下来当压寨相公吗?” 顾青冷笑一声。 这猛鬼大厦的楼主还真是会安排,四楼贪财,三楼怨恨,二楼这就是赤裸裸的开始色诱了。 “老板,这种事情我义不容辞。” 一直没说话的张伟突然走上前。 他看着周围那些粉色的纱幔,看着那些矫揉造作的桃花,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猥琐。 “俗。” 红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太俗了!” 她指着那些粉色的宫装侍女,声音提高了几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种粉不拉几的颜色?正室才穿大红!这种粉色也就是个妾室的命!” “还有这花满地都是,也不嫌脏?扫地不用力气吗?” “最过分的是这背景音乐” 红衣捂着耳朵,“吹得跟哭丧似的,哪有点结婚的喜庆劲儿?” 作为一个刚买了十件新衣服拥有最新款粉色手机、并且对时尚有着独到见解的现代厉鬼。 红衣对眼前这个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审美水平的“痴”阵眼,表示了强烈的鄙视。 “喂!里面的那个!” 红衣双手叉腰对着那座绣楼大喊,“别躲在里面装大家闺秀了!出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新娘子’!” 话音刚落。红衣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她那身时尚的红风衣瞬间化作了那一袭经典的、血淋淋的凤冠霞帔。 漫天黑发狂舞,血煞之气冲天而起,直接把周围那些飘落的桃花瓣给震成了粉末! “大胆!!” 绣楼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 显然,里面的那位被红衣这通“拉踩”给气破防了。 “哪来的野丫头!敢坏我的好事!” 绣楼的红纱猛地炸开。 无数条粉色的绫罗绸缎像是一条条毒蛇,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来得好!” 红衣不退反进,眼中红光大盛,“今天就教教你怎么穿衣服!” 两只女鬼瞬间扭打在一起。这画面并不恐怖,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美感。红色与粉色的布料在空中翻飞、撕扯、纠缠。 顾青站在一旁反而成了看戏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打喷嚏的张伟。 “张伟。” 顾青突然问道,“如果你是新郎,这地方你真的愿意待吗?” 张伟揉着鼻子,看了一眼那漫天的花粉和那些没脸的侍女打了个寒颤。 “老板,您别逗了。” “这一看就是违章建筑,安全肯定不过关。而且这花粉浓度在待十分钟我就得过敏性休克。这哪是温柔乡,这是地狱直通车啊!” 顾青点了点头。 “没错。” “‘痴’最怕的不是恨,而是不解风情。”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张人皮图。代表二楼的红点正在剧烈闪烁,显然红衣的捣乱让阵眼很不稳定。 “刑天。” 顾青指向那个正在和红衣斗法的粉色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嫁衣,却长着一颗桃花脑袋的怪物。 那就是阵眼:【花痴】。 “它现在正忙着和红衣比打架,没空管别的。” “看到它脚下的那双鞋了吗?” 刑天看过去,只见那怪物脚上穿着一双极其精致的小巧绣鞋鞋面上绣着鸳鸯。那就是它的“根”,也是它无法离开这层楼的枷锁。 “去。” 顾青的声音冷酷无情。 “把它的鞋脱下来。” 刑天愣了一下。让他杀人、撕鬼、他都在行。 但让他去脱一个女鬼的鞋? 这业务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但老板的命令是绝对无法抗拒的。 刑天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轰隆隆地冲进了战场。 正在和红衣撕扯的【花痴】根本没把这个傻大个放在眼里,随手甩出一条粉色绸缎想把他捆住。 刑天那条暗金色的骨臂猛地一挥。 撕拉! 绸缎粉碎。 他冲到了【花痴】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猛地蹲下身。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双绣花鞋。 “脱下来吧你!” 刑天一声闷哼,双臂发力。 “啊!你要干什么!流氓!变态!!” 【花痴】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 对于一个有着极度洁癖和形式主义的“痴”鬼来说,被人,还是个壮汉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脱鞋,这种精神上的羞辱比杀了它还难受。 啵! 一声轻响。 那双绣鞋被刑天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随着鞋子离脚,那【花痴】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周围的桃花林瞬间枯萎,绣楼坍塌。 它那原本绝美的身段,迅速干瘪最后变成了一株枯死的烂桃树,倒在地上。 所有的幻象消失了。露出了二楼原本破败、发霉的走廊。 红衣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发型,一脸得意地看着那株烂桃树。 “切,就这点道行还想跟我争宠?也不照照镜子。” 刑天手里提着那双绣花鞋,站在原地一脸的尴尬和无辜。 他把鞋递给顾青,眼神里仿佛在说:老板,这活儿下次能不能让张伟干? 张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连喷嚏都忘了打。 “老板你这也太不讲武德了搞偷袭?” 顾青接过那双绣鞋,神色平静。 “对付疯子,就是得点到为止。” 他看向最后一层楼梯。 通往一楼。也就是【楼主】的所在地。 那里的气息,和上面三层完全不同。 没有贪婪,没有怨恨,也没有痴迷。 只有一片死寂的安静 “最后一关了。” 顾青握紧了惊蛰剑。 “那楼主现在应该已经气疯了” “准备好……硬碰硬吧。” 第75章 寿元燃灯 一楼到了。 没有门没有走廊。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翻滚的黑色火海。这不是普通的火,是漆黑的没有温度却能直接灼烧灵魂的“嗔火”。空气被烧得扭曲,发出那种类似老旧收音机信号干扰的尖锐噪音,那是无数冤魂在绝望中爆发出的最后一点怒意。 大厅中央,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楼主,正坐在一张由焦黑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他的身体正在融化赤红色的肌肉纹理暴露在外,像是一坨正在沸腾的烂肉,眼睛里喷射出实质般的黑焰。 “拆了我的眼,破了我的财,断了我的情。” 楼主的声音像是两块烧红的铁板在摩擦,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火星子。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轰! 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地面瞬间炸裂无数道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噗!” 站在最后的张伟哪怕有霉运护体,也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他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滑落眼镜碎成了粉末。 “老板我不行了……” “刑天!顶住!” 顾青大吼,手中的惊蛰剑都在颤抖,仿佛内脏都要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不用他说,刑天作为武神,他从不后退。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滔天火浪,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条暗金色的白骨手臂光芒大盛,上面的符文疯狂旋转,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撕开。 他双脚蹬地,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火巨手冲了上去。 “蝼蚁。” 楼主抬起一只变得巨大无比、燃烧着黑火的手掌对着刑天狠狠拍下。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咔嚓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粉碎声,盖过了所有爆炸声。 刑天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直接拍进了地里! 他那条刚刚接好的麒麟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崩裂,白骨炸开,碎片四溅。那只大手余势未减,重重压在他的脊背上。 “吼” 刑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楼主的手掌死死按着他。黑火顺着伤口钻进去,烧得他魂体滋滋作响,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痛苦。他的脊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崩断,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七窍流出了黑色的魂血。 “大个子!” 红衣她尖叫一声,全身的阴气瞬间燃烧。她不再保留,直接燃烧了本源魂力,化作一道血红色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楼主的眼睛。 “给我死!!” “滚。” 楼主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啪! 一股黑色的飓风凭空生成,直接撞在红衣身上。红衣惨叫一声,那道血色箭矢瞬间溃散。她的魂体像是被撕裂的布娃娃,瞬间被打散了一半,变得透明。她重重摔在废墟里,那身引以为傲的红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仅一个照面。 团灭。这就是S级副本boSS的真正实力在暴怒状态下,哪怕破了阵眼,他依然是神。 “现在,轮到你了。” 楼主那双喷火的眼睛看向顾青。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化为岩浆,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 顾青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肺叶里全是铁锈味。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不想死就只能拼命了。” 顾青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突然倒转惊蛰剑。 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以我阳寿,点我心灯。” “惊蛰……借法!” 噗嗤! 顾青猛地将剑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半寸! 并不是自杀,而是取心头最精纯的那一点“元阳”。 “嗡”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红光从顾青体内爆发。 那是生命力在燃烧。 顾青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原本紧致的皮肤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起皱。他在这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二十岁……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凡人修法,借的是天地之力。既然天地不应,那就烧自己的命! “啊!!!” 顾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眼赤红如血。 那一瞬间,惊蛰剑上原本黯淡的雷光,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血色! 那是血雷! 是用寿命换来的毁灭之力! “给我死吧!!!” 顾青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雷霆冲向楼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空气被撕裂,发出一连串的音爆。 楼主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感受到了威胁。那是同归于尽的疯狂是凡人对神明的最后反击。 “疯子!” 楼主本能的想要后退,但在废墟里的刑天突然动了。他用仅剩的一只断手死死抱住了楼主的双腿。 “喝啊!!” 刑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哪怕双臂尽断,哪怕魂体崩碎,也要用身体锁住他。 轰隆! 血色雷霆贯穿了楼主的胸膛。雷暴在大厅中央炸开。恐怖的能量波横扫一切,将周围的墙壁全部震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黑火熄灭了。烟尘散去。 顾青跪在地上,头发半白,整个人枯槁如柴。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手中的惊蛰剑已经出现了裂纹,那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代价。 而在他对面。恐怖无比的楼主,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赢……赢了吗……” 张伟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虚弱地问道。 顾青艰难地抬起头。他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眼底的一丝希冀逐渐凝固。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崩溃的身体里,没有血肉,没有骨头。 只有……纸灰。 层层叠叠的、烧焦了的纸灰。 在一堆纸灰中间,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纸人的背后,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堂堂纸扎人的后辈只有这点本事? “呵” 顾青看着那个纸人,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破风箱的喘息声。一口气没上来,又喷出来一口黑血。 那是绝望。真正的绝望。 刑天断了双臂,红衣魂体将散,张伟重伤昏迷。而他自己,燃烧了十年阳寿,拼上了半条命。 结果…… 只是杀了一个分身?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在大厅深处响起。 大厅尽头,那部一直没有动过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深邃如渊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 真正的楼主,根本没在这里。他在地下。 “顾老板,好气魄。” 那个幽幽的声音,带着戏谑,从地底传来,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 “能毁了我的一具分身,逼得你燃寿拼命……” “你有资格下来见我了。” 顾青用剑撑着地,手指深深扣进泥土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 “还没完。” 顾青咬着牙,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伤痕累累的伙伴。 刑天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 红衣虽然已经开始透明,但依然死死盯着电梯口,眼里满是不甘。 “只要没死透……” 顾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原本挺拔的脊背虽然佝偻了几分,依然没有被折断。 “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电梯黑洞。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既然是玩纸扎的行家……” 顾青的眼中,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的火光。 “那我就下去看看,你这老东西的本尊……” “到底扎得结不结实。” 第76章 地底交易 电梯急速下坠。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灵魂被不断挤压的窒息感。数字显示屏早已熄灭这下降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像是要穿透地壳直达黄泉。 “叮” 一声清脆到有些刺耳的提示音响起。轿厢门缓缓滑开。 顾青拄着满是裂纹的惊蛰剑,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向这个被称为“地基”的地方。 这里没有血海,没有黑火,甚至没有一丝阴气。 这里只有……纸。 入目所及,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殿堂。 墙壁、地板、立柱,全是用最上等的白宣纸糊成的,无数纸扎的童男童女静静地站在两侧,脸上画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而在殿堂的正中央,坐着一尊高达十米的神像”。 不是泥塑,也不是木雕。那是用无数层纸,一层层裱糊、堆叠而成的纸扎巨人。它穿着华丽的纸扎龙袍,戴着冠冕,威严无比。唯独那张脸是空白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整的白纸。 “你来了。” 那个幽幽的声音,正是从这尊巨大的无面纸像里传出来的。 顾青咳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原来所谓的猛鬼大厦楼主,也不过是个还没画完的半成品。” “半成品哈哈哈?” 纸像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周围的纸扎童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青。 “是啊……我是半成品。” “因为画我的人死在了最后一步。” 一只巨大的纸手,缓缓伸到了顾青面前。那手掌上没有掌纹,却有着极其细腻的纸张纹理。 楼主的声音里不再有戏谑而是带上了一丝渴望,“你……是顾家的人?” 顾青心中一动。 爷爷? 难道这栋楼的诡异跟自家老爷子有关? “是又如何?”顾青不动声色,握剑的手更紧了紧。 “是就好办了。” 楼主收回手声音变得冷酷,“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我拒绝。” 顾青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只跟人做生意,不跟纸做生意。尤其是想杀我的纸。” “你没得选。” 楼主并没有因为拒绝他生气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蝼蚁的拒绝毫无意义。 嗡 整个白色殿堂突然震动起来。无数条白色的纸带从四面八方射出,像是白色的蟒蛇,瞬间将还在电梯里的刑天、张伟,以及虚弱不堪的红衣全部捆成了粽子。 下一秒。 三个人影被强行拖拽到了半空,悬挂在那尊纸像的面前。 “放开他们!” 顾青目眦欲裂,想要挥剑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我不想杀他们,也没兴趣吃这种残羹冷炙。” 楼主淡淡道,“我要的是我的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空白的脸。“当年你爷爷画完了我的身子,却带走了那支‘点睛笔’。他想把我困死在这里 “我要你去帮我找到那支笔。” “只要你给我画上眼睛,我就能脱离这栋楼的束缚,真正的自由。” 顾青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这S级副本的源头,竟然是爷爷当年留下的因果。 “我他妈不知道那支笔在哪。”顾青咬牙说道。 “你会知道的。” 楼主一挥手,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飘落在顾青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正站在一家老式的当铺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那当铺的牌匾上写着:【第八号】。 “拿着照片去现实世界里找吧。限时两个月。” 楼主的声音变得森寒,“但在你把笔带回来之前,我得找点抵押物 他的目光在半空中悬挂的三人身上扫过。“这个女鬼还不错怨气纯粹,可以留下给我当侍女。那个大个子骨头硬,可以拆了做门槛。” “不行!!” 顾青嘶吼出声。 那是他的伙伴,是他的家人! “那就用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来换吧。” 楼主那张空白的脸缓缓压低,逼视着顾青。 “别想拿钱糊弄我,我要的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顾青沉默了。他摸了摸口袋。钱?这里不认。惊蛰剑?已经裂了对方也不稀罕。他身上还有什么是有分量的? 突然,顾青的手碰到了腰间那个冰冷的皮套。那里,放着一把剪刀。【阴阳剪】。那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是顾家扎纸术传承的信物,也是他行走阴阳两界最大的依仗。剪纸为兵,剪魂断魄,全靠这把剪刀。 “这把剪刀” 顾青缓缓抽出那把生满黑锈的老剪刀。剪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发出不舍的嗡鸣。 “这是顾家传了三代的阴阳剪。” 顾青抬起头,直视着楼主。 “它剪过厉鬼,裁过神像,甚至可能还修剪过你的雏形。” “对于一个扎纸匠来说,剪刀就是命。” “用它,换我们四个人的命。” 顾青的手在抖。 交出剪刀就等于交出了扎纸匠的一半手艺。以后他再想扎纸人、施法术,威力将大打折扣。 楼主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纸手伸过来,轻轻捏住了剪刀的尖端。 “阴阳剪……” 楼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你爷爷就是用这把剪刀,剪出了我的骨架。” “好。这个抵押物够分量。” “成交。” 啪嗒。顾青松开了手。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嗡,半空中束缚着红衣、刑天和张伟的纸带瞬间松开。三人重重摔在地上。 “老板” 红衣虚弱地抬起头,看着那把渐渐升空落入楼主手中的剪刀,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那把剪刀对顾青意味着什么。 “别废话。” 顾青转过身,喊醒昏迷的刑天,一把拉起张伟,又用眼神示意红衣跟上。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少了那把挂在腰间的剪刀,显得有些萧瑟。 “走。” “回家。” “滚吧。” 楼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记住,两个月如果你找不回那支笔……这把剪刀,我就融了它。” 随着楼主一声令下。一股庞大的排斥力猛地爆发。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呼!” 顾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 冷汗湿透了全身,心脏狂跳如雷。 周围是熟悉的街道。 槐树街,长生铺门口。阳光正好,蝉鸣阵阵。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老板!老板你醒了!” 张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趴在顾青身边,满脸是血,眼镜也没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都要交代在里面了!” 旁边,刑天静静地躺在地上,虽然又昏迷了过去但好在还没有死。红衣透明的身体飘在半空 都在一个都没少。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 空荡荡的。那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皮套,瘪了下去阴阳剪,没了。 “老板……” 红衣飘下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剪刀……真的留在那儿了?” 顾青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良久他苦笑了一声。 “留下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虽然失去了传承法器,虽然每个人都身受重伤,虽然还欠着一个天大的人情债。 但看着身边这群活生生的伙伴。 顾青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楼主给的旧照片。 照片上那个站在【第八号当铺】前的背影,显得格外神秘。 “走吧。” 顾青挣扎着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兜里。 “剪刀只是寄存在他那儿。” “等我们找到那支笔,修好了伤……”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会回去。” “亲手把它……拿回来。” 第77章 老火靓汤白发青年 槐树街的日子逐渐慢了下来。 自从那晚那辆满载伤员的破车趁着夜色偷偷开回长生铺后,这家店就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卷帘门拉开了一半但也是为了透气,门口那两个平时精神抖擞的石狮子,如今看着也有点灰头土脸。 距离从猛鬼大厦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周。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毒。一辆电动车停在了门口,但骑手并不是穿黄马甲的小哥,而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满头大汗的胖子许亮。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桶,费劲地挤进了半开的卷帘门。 “老顾关门干鸡毛,尝尝你“父亲”我亲自给你煲的汤!” 亮子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店里炸开惊起了一片灰尘。 店里很静透着股浓郁的中药味。原本摆满纸人的前厅现在被腾出了一块空地,放着几把躺椅。 顾青就躺在最中间的那把椅子上,他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正对着阳光发呆。听到亮子的声音,他转过头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器。 那一瞬间亮子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脸。 “咋样?今儿感觉好点没?” 亮子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边拧盖子一边絮叨,“这是我特意熬的大骨头汤,放了虫草和当归,熬了一宿呢。 顾青坐起来,那头原本乌黑的短发,此刻两鬓已经全白了。那是燃烧寿元的代价。虽然命保住了,但这亏空的精气神,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他现在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比旁边的红衣还要像鬼几分。 “谢了兄弟。” 顾青接过汤碗手还有点微微发抖。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没力气就对了,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何况你这是伤了元气。” 亮子给顾青盛了一碗又看了看角落。 刑天正像座小山一样坐在地上,单手拿着一块抹布,笨拙地擦拭着那条断了的、此时缠满了绷带和符纸的左臂。而红衣则缩在顾青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件厚厚的羽绒服。她的脸色惨白,平时那种嚣张跋扈的劲儿全都消失不见,正抱着那个粉色手机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像个生病的小女孩。 “给他们也盛点?”亮子问。 “刑天能喝,红衣喝不了,让她闻闻味儿就行。”顾青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种活着的实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亮子给刑天倒了一大盆,刑天单手接过对着亮子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老顾啊。” 亮子拖了把椅子坐在顾青对面,看着他那头白发,还是没忍住,“那把剪刀真没了?” 顾青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失去阴阳剪,就像是钢琴家失去了手指那种不适应感如影随形。 “没了。” 顾青放下碗,语气平淡,“那是抵押物。早晚会拿回来的。” “行,只要人还在,家伙事儿没了还能再置办。” 亮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点,看了一眼红衣,又塞了回去。“对了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地儿,有眉目了。” 顾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第八号当铺?” “对。” 亮子压低了声音,“我托我在古玩城那边的几个老哥们查了底子。这铺子有点邪乎。” “在咱们市的工商局档案里,根本查不到这家店。但是,在老一辈人的嘴里,确实有这么个传说。” “说是民国那会儿,在城西的老码头那边,有个只在半夜开门的当铺。那当铺不收金银,专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人的运气、寿命,或者是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后来那片拆迁,这当铺就没影了。不过……” 亮子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有个倒腾旧书的老头跟我说,他前两年在一本旧书里见过一张夹着的当票。那当票上的地址,虽然变了,但名字没变。” 顾青接过名片。 那是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地址是:西城区,雨花巷13号,博古斋。 名字是:金牙张。 “金牙张?”顾青皱眉。 “对,这是个二道贩子,专门收售一些没人要的旧物。” 亮子解释道,“那个老头说,金牙张手里可能有一些关于那家当铺的老物件。既然是当铺里的东西,说不定能从他那儿顺藤摸瓜。” 顾青看着那个地址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雨花巷。 那是本市有名的“鬼街”,卖花圈、寿衣一条龙的地方。 “谢了。” 顾青把名片收好。 虽然身体还没恢复,他心里那团火却从未熄灭。 两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 。 “别急着去。” 亮子按住顾青的手,“你现在这身子骨,出门风一吹就倒。而且我听说那金牙张脾气古怪,不见生人。这事儿得慢慢盘。” “再养几天。正好,这周末我妈过生日,让你去家里吃饭。老太太念叨你好久了。” 顾青愣了一下。 生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种正常的家庭生活了。自从爷爷走后,这长生铺里只有清冷和纸人。 “成那咱这周见。” 顾青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正好,我也想吃阿姨做的红烧狮子头了。” 亮子走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顾青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老板。” 红衣放下手机,从毯子里探出头声音有些虚弱,“你要去给亮子哥的妈妈过生日吗?” “嗯。” 顾青重新躺下,闭上眼养神。“你也得去。亮子说他是独生子,但他妈一直想要个闺女。你去了,正好给老太太解解闷。” “我?”红衣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我这样会吓死老太太吧?” “还有几天时间。” 顾青的声音变得慵懒,“多晒晒太阳,多闻闻人气。我会给你画张新的‘皮’,画得红润点喜庆点。” 红衣愣住了。 她看着顾青那张虽然疲惫却平静的脸,心里突然觉得,哪怕丢了半条命哪怕魂体受损,只要能在这个店里待着,好像也挺好的。 “哦。” 红衣缩回毯子里,嘴角偷偷翘了起来。“那我要穿那件红色的裙子去。还要涂口红。” “随你。” 顾青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变得绵长。 在药物和阳光的作用下他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淡淡的药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第78章 乔迁之喜 长生铺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已经一周了。顾青身体底子好加上亮子送来的补品和红衣时不时偷渡来的阴气滋养,那一头白发虽然没变回去,但精气神总算是恢复了七八成。 今天是个大晴天,适合出门。顾青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盒刚买的特产点心,按照入职表上的地址摸到了城中村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栋建在臭水沟旁边的筒子楼,墙皮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张伟就住在这楼的地下室。 “咚咚咚。” 顾青敲响了一扇贴满了“讨债公司勿扰”和“神功护体”小广告的铁门。 “谁啊?水费上个月刚他妈交过了!” 门里传来张伟警惕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挪东西声。 门开了一条缝,张伟顶着个鸡窝头,戴着只有一半镜片的眼镜,穿着大裤衩,手里还攥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看到是顾青“老……老板?!您怎么来了?是要开除我吗?我虽然请假了,但我其实一直在家练叠元宝……” “开除你鸡毛?” 顾青推开门,一股子发霉混合着方便面调料味扑面而来。 “来看看你。顺便视察一下员工生活环境。” 顾青走进屋。这根本不能叫屋,就是个几平米的储藏室。一张折叠床,一个破衣柜,地上堆满了泡面桶。最显眼的是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咒有道教的,有佛教的,甚至还有耶稣的十字架和哈利波特的海报。显然,这位天煞孤星为了活命,属于是“万教归一”了。 “老板,寒舍稍微有点乱。” 张伟尴尬地用脚把地上的脏袜子踢到床底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不想让顾青看到他过得这么惨。 顾青看着床头那盏昏暗的台灯,又看了看那张即便是在白天也透着股阴冷潮湿的墙壁。 张伟这命格,住这种聚阴之地,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 “收拾一下。”顾青突然开口。 “啊?收拾啥?” “把值钱的都带上,其他的扔了。” 顾青转身往外走,“跟我走。” “去……去哪啊?” “带你去消费。”顾青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张伟,“顺便,给咱们找个新家。” 半小时后,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 张伟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缩着脖子跟在顾青身后,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老板,咱们来这儿干嘛?这儿的一双袜子都够我吃一周泡面的。” “别废话。” 顾青把他推进了一家男装店。 “这件,这件,还有那套外套都拿他的号。” 顾青指点江山,导购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老板,太贵了!真不用!”张伟看着吊牌上的四个零吓得腿软。 “这是工作服。” 顾青把他推进试衣间,“以后你是长生铺的经理,穿得像个乞丐丢的是我的脸。再说了……” 他在门外淡淡道,“咱们刚赚了钱,不花留着发霉吗?” 等张伟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气质大变。虽然还是那副有点憨的模样,但所谓人靠衣装,那股子穷酸气被压下去了,反而透出一股子精干劲儿。 “行,顺眼多了。” 顾青刷完卡说道。 “再去配副新眼镜。你这个独眼龙造型太别致太骚气了,容易吓着客户。” 一下午的时间顾青带着张伟,从头到脚置办了一新。 最后两人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张伟切着牛排,手有点抖。 “老板这福利太好了,我心里不踏实。您是不是想让我去干什么高危任务?比如去地府偷生死簿之类的?” 顾青喝了一口红酒哈哈大笑。 “想什么呢。我是觉得咱们那铺子太小了。” “红衣喜欢宽敞,刑天那个块头在那儿转身都困难,再加上那两只猫和你” 顾青放下酒杯。“我打算租个房子大点的,能住下咱们所有‘人’的。” “租房?”张伟眼睛亮了,“老板,现在房价可贵了,特别是大房子。” “钱不是问题。” 顾青拿出一张中介刚刚发来的房源信息,推到张伟面前。 “问题是咱们的住户比较特殊。不能扰民,也不能被人打扰” 张伟拿起那张单子一看,差点把嘴里的牛排喷出来。 【城西半山别墅,独栋,带地下室和花园。】 【租金:元\/月(极低!)】 【备注:房东急租!但这房子……有点“不干净”。据说半夜总能听到戏曲声,上一任租客住了三天就疯了。】 “一??一万?” 张伟瞪大眼,“这可是别墅啊还带花园!这价格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上面说闹鬼啊!” “闹鬼好啊。”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闹鬼说明阴气足红衣和刑天住着舒服。而且没人敢来打扰清净。” “至于那个鬼 顾青看向张伟,眼神玩味。 “咱们是干什么的?”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乐了。 “也是!咱们可是开黑店……哦不,开长生铺的!专业的!” “那鬼要是识相就算了,要是不识相……” 张伟推了推崭新的金丝边眼镜,露出一丝狐假虎威的笑容。 “正好给红姐当个零食。” “那就定了。” 顾青站起身。 “吃完饭,咱们去验房。” “如果合适,guo就搬家。” “铺子那边先挂个牌,歇业一个月。” 顾青看着窗外。 “这两个月,咱们好好养伤,顺便把这个新家布置成真正的铁桶江山。” 第79章 豪掷千金 “一、二、三、四……” 张伟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账单,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数着上面的零。数了一遍不敢信,又摘下新配的金丝边眼镜擦了擦重新数了一遍。到最后,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刚吃进去的顶级m9和牛都在胃里打结。 “八……八千六?” 张伟的声音都在发颤,音调比平时高了八度,“老板!这一顿饭吃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他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不敢置信和对贫穷的自我厌恶。 “咱们是不是被宰了? 顾青优雅地擦了擦嘴,没有理会张伟的大惊小怪。他甚至连账单都没细看,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黑卡,递给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的服务员。 “刷卡。” 顾青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买一瓶矿泉水。 “另外,再帮我打包几份。” “好的先生,请问您需要打包剩下的餐点吗?”服务员恭敬地问。 “不,剩下的不要。” 顾青指了指菜单。 “这份‘香辣蟹’,要特辣的,打包两份。那是给家里姑娘的。”(红衣喜欢辣味,闻起来带劲) “这份‘红烧蹄髈’,要最大份的,多给点卤汁,打包五份。那是给家里看门的傻大个的。” “还有这个‘蓝鳍金枪鱼刺身’,来一份。这鱼眼睛别扔,我有用。”(元宝和银票这两只灵猫最馋这个) “最后” 顾青想了想,指了指菜单角落里的“精品老酒”。 “这酒来两瓶。给那个看大门的保安尝尝。”(班主虽然是纸人,但也得有点精神食粮) 张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打包啊?这分明是进货! “老板……这打包的钱,比咱们吃的还贵吧?” “一家人,总得一碗水端平。” 顾青签完字,接过服务员递回来的卡,“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们在家闻香灰,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从餐厅出来,两人手里提满了高档的保温袋。顾青没有急着打车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商场。 “老板,还买啊?”张伟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腿有点软,“咱们这都快拿不下了。” “买礼物。” 顾青走进一家化妆品专柜。 他在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口红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色号。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正宫红’,都包起来。” 红衣一直念叨着要涂口红,虽然她那张画皮本来就很美但那是为了工作,涂口红是为了生活。 接着,他又去了家居用品店。选了一张特大号的、用老藤编织的摇椅。那是给刑天的。 那个大傻子整天像个木头一样站着,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得歇歇。这摇椅结实,透气,正好让他放在院子里,一边晒月亮一边守夜。 然后是宠物店。 顾青挑了一个最高级的、带自动逗猫功能的猫爬架。 长生铺里虽然不缺让猫爬的地方,但那些都是货架,爬坏了还得修。有了这个,元宝和银票也能有个正经窝。 最后,顾青在一家音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他走进去,挑了一个复古的、音质极好的收音机,又买了几盘京剧名家的磁带。 这是给班主的。那个戏痴,自从上次被红衣嫌弃唱得难听后,一直憋着股劲儿想练嗓子。 “行了。” 顾青看着被礼物淹没的张伟,满意地点点头。 “走,回家。” 回到长生铺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刚一拉开卷帘门,两只黑猫就“喵呜”一声扑了上来,围着顾青的裤腿转圈,显然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红衣正无聊地趴在柜台上数瓜子皮,看见顾青手里那些熟悉的LoGo袋子,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红色的灯泡,直接穿过柜台飘了过来。 “老板!是我要的口红!” 她抢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拆开,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牌子。她拿着口红,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抹,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多了一抹鲜活的亮色,看着更像个恋爱中的小女生了。 门口,刑天依旧像尊门神一样站着。当顾青让人把那个巨大的藤椅搬进来,放在他平时站岗的位置旁边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巨汉愣住了。 他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自己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给你的。” 顾青把那几盒红烧蹄髈放在桌上,“以后累了就坐会儿。咱们这儿不兴虐待员工。” 刑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藤椅的扶手。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角落里,班主抱着那个崭新的收音机激动得纸糊的身子都在颤抖。 “老板……这……这太破费了……” 他试探着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阵激昂的《定军山》。 班主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那纸做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表情。 看着这一屋子或是兴奋、或是感动的“非人类”,张伟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些重物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他推了推新眼镜嘿嘿傻笑。 这哪是鬼窝啊?这分明比他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更像个家。 “都停一下。” 顾青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红衣合上口红,刑天转过身,班主关了收音机,连那两只猫都停下了吃鱼,抬头看着顾青。 顾青环视了一圈。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租房合同,放在桌子上。 “咱们要搬家了。” “搬家?”红衣第一个飘过来,看着合同上的照片,“哇!别墅!带花园的!” “真的假的?”张伟凑过来,“老板,这房子……真的只要一万?” “真的。” 顾青笑了笑,“虽然是个凶宅,但我去看了,位置不错,半山腰,阴气重,适合养生。最重要的是地方大。” “那个地下室,可以给刑天做练功房,也能给红衣当衣帽间。” “花园里可以种点花,养点阴草,省得去鬼市买。” “二楼有四个房间,张伟,你可以挑一间采光好的。” 听到“采光好”三个字,张伟差点哭出来。他住了一辈子的地下室,做梦都想住个能晒到太阳的房间。 “老板!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现在就能搬!” “我也要搬!”红衣兴奋地转圈圈,“我要住那个带落地窗的房间!我要买个大床!我要把我的衣服都挂起来!” 刑天他默默地把那个藤椅扛了起来,显然是用行动表示了支持。 就连那两只猫,似乎也听懂了“大花园”的意思,喵喵叫着表示赞同。 顾青看着这群兴奋的家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经历了猛鬼大厦的生死逃亡,经历了失去阴阳剪的挫败,此刻的这份温馨显得尤为珍贵。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动起来。” 顾青大手一挥。 “今晚打包。” “明天一早,咱们……乔迁新居!” 长生铺里,顿时忙碌成了一团。 欢声笑语夹杂着鬼哭狼嚎,在这个老城区的深夜里,谱写出了一曲独特的属于阴阳边缘人的团圆乐章。 第80章 梨园惊梦 城西半山别墅区。 这里曾是本市着名的富人区,但因为几年前的一场泥石流和随之而来的各种灵异传闻,如今已经大半荒废。 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生锈的铁艺大门半掩着仿佛一张张缺牙的嘴。 一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货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停在了一栋被爬山虎彻底覆盖的三层别墅前。 “到了。” 顾青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 “真是好地方。” 他感叹道这里的地势背山面水,但水是死水潭,山是背阴坡。在风水上这叫“聚阴地”,养尸养鬼的绝佳场所。 “老板,这地方……看着有点瘆人啊。” 张伟抱着个巨大的箱子,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你看那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有眼睛在往外看。” “哪有眼睛?” 红衣直接穿过车门飘了出来。她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风衣,而是换了套方便干活的运动装。她站在别墅门口张开双臂,一脸陶醉。 “哇!好凉快!这里的阴气比铺子里还纯!简直就是天然氧吧!” “行了,别陶醉了,干活。” 顾青打开后备箱。 刑天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特大号的工装背心,露出岩石般的肌肉。他一只手扛起那个沉重的藤椅,另一只手拎起两个装满书和杂物的大箱子,就像拎着两袋棉花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大门。 “看到了吗?这个就叫专业。” 张伟羡慕地看着刑天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薯片箱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推开别墅的大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家具还算齐全而且都是实木的好东西,看得出前任房主也是个讲究大户人家。 “开始大扫除。” 顾青一声令下。 长生铺的员工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红衣虽然嘴上嫌弃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她那头长发化作无数只小手,拿着抹布在空中飞舞,擦玻璃、扫天花板,效率堪比十个家政阿姨。刑天负责重体力活,搬柜子、挪沙发,所过之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两只灵猫则负责抓老鼠和蟑螂,满屋子乱窜,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班主这个纸人保安队长,此刻正站在客厅的正中央,捧着他那个新收音机,在那儿调试频道试图给这冷清的房子增加点“人气”。 到了傍晚,整栋别墅已经焕然一新。 “分房了哈。” 顾青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主卧归红衣。”那是阴气最重的房间,正对着后山的乱葬岗“耶!老板万岁!”红衣欢呼着飘了进去。 “地下室归刑天。”那里安静,且地脉阴凉,适合养他的魂魄外加可以锻炼,刑天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藤椅下去。 “一楼客房归张伟。”那是阳气最足的地方,离大门近,最方便跑路“谢谢老板!我这就去铺床!”张伟感激涕零。 “至于我……” 顾青选了二楼的书房。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座山的风水局。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黑得格外彻底。别墅里亮起了灯,顾青特意换了暖黄色的灯泡,试图让这个凶宅看起来温馨一点。 大家围坐在客厅的新沙发上,吃着从市区打包回来的外卖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气氛居然意外的和谐。 “咚”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三楼的阁楼里传了下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捏着嗓子,在唱戏。“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声音凄婉断断续续,还伴随着一阵阵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 “卧槽!” 张伟手里的鸡腿吓掉了直接钻到了沙发底下,“鬼!真有鬼!中介他妈的真没骗人!” 红衣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可乐。“哪来的野鬼?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嚎丧?” 她站起身,指甲开始变长,“老板,我去撕了它。” “等等。” 顾青还没说话,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收音机的班主突然“啪”的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班主站了起来。那张纸糊的脸上原本画着的笑脸,此刻竟然透出了一股……愤怒。 那种愤怒是一个专业人士面对业余选手的挑衅忍无可忍。 “荒唐!” 班主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 “板眼不对!咬字不清!气口全乱!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国粹!” 他一把抄起腰间的纸扎警棍气势汹汹地冲向楼梯。 “老子忍不了了!” “今儿个非得上去教教这孙子,什么叫真正的《贵妃醉酒》!” 顾青看着班主那怒气冲冲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看来不用咱们动手了。” “这是‘学术之争’。” 三楼,阁楼。一个穿着破烂戏服、脸色惨白的长发男鬼正吊在房梁上,一边晃荡一边自我陶醉地哼哼着。他是这栋别墅的上一任租客,是个戏曲票友因为练戏走火入魔,最后把自己吊死在了这儿。死后执念不散,每晚都要出来唱两嗓子。 “那冰轮离海岛……” 男鬼刚唱到高音部分,门被猛的踹开。 “停!给老子停下!”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纸人冲了进来,手里的警棍指着他的鼻子。 男鬼愣住了,舌头还挂在外面:“你……你是谁?也是来听戏的?” “听个屁!” 班主冲上去一棍子敲在男鬼的脑袋上。 “你那是唱戏吗?你那是锯木头!” “腰板挺直!嗓子打开!气沉丹田懂不懂啊?!” 男鬼被打懵了,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你就算是业余的也不能瞎唱!” 班主也是个戏痴看见有人糟蹋戏曲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收起警棍摆开架势,当场来了一段。 “看好了!这句得这么唱!” “海岛冰轮——初转腾” 那声音,圆润,高亢,字正腔圆,带着百年的功底。 整个阁楼的阴气都随着他的唱腔共鸣。 吊死鬼看傻了。他这一听就知道,遇见祖师爷了。 “大……大师!” 吊死鬼也不晃荡了,直接从梁上飘下来,扑通一声跪在班主面前。 “大师请收我!我想学戏!” 班主本来还想发火,一看这架势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咳嗽了两声,背起手端起了架子。 “想学?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这儿规矩严。以后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吊嗓子,还得负责打扫阁楼卫生。” “没问题!只要能学戏,您让我干啥都行!”吊死鬼磕头如捣蒜。 楼下客厅。 张伟从沙发底下探出头,听着楼上从“鬼哭狼嚎”变成了“教学现场”,一脸茫然。 “老板这在上面干什么呢?” 顾青喝了一口茶,听着楼上传来的一板一眼的教戏声。 “解决了。” “咱们长生铺,又多了一个嗯,‘实习生’。” 红衣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可乐。 “唉这年头,连鬼都要卷业务能力了。” 窗外,月色如水。 这座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半山凶宅,今晚却飘出了字正腔圆的京剧声。 虽然诡异却也多了几分热闹。 第81章 偷得浮生 城西半山别墅区 这里原本是着名的凶宅,常年被爬山虎和阴森的传说覆盖。但自从顾青带着他的“员工”们搬进来后,这栋房子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外表依旧破败阴森,但在那层层叠叠的绿叶掩映下,却多了一丝烟火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洒在二楼书房的木地板上。 顾青躺在一张椅子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羊毛毯,他的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红枣茶。 他老了,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那一头曾经乌黑的短发,如今已经是一片雪白,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消瘦了不少,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那是燃烧寿元后的后遗症,身体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蓄电池,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积蓄能量。 “老板,该换药了。” 红衣飘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粉色丝绸睡袍,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药碗。 她看到顾青那满头的白发,红衣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那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愧疚。她轻轻把药碗放在桌上,伸出冰凉的手指替顾青掖了掖毯角。 “今天的药里加了首乌。” 红衣小声说道,“我用阴火煨了一整晚,苦味都散了。” 顾青睁开眼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辛苦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那股一直盘踞在肺腑里的阴寒之气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楼下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顾青问。 “张伟在跟班主吵架呢。” 红衣掩嘴偷笑,“班主非要把那个纸扎的石狮子搬到客厅里当摆设,张伟说那玩意儿看着像灵堂,死活不让。” 楼下,宽敞的欧式大客厅。 张伟系着个海绵宝宝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一脸崩溃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纸人班主。 “班你大爷!班你祖宗!” 张伟指着那个被搬进来画着花脸的纸扎狮子,“咱们这是客厅!是吃饭看电视的地方!您弄这么个东西摆在这儿,晚上起夜我吓死了怎么办?” 班主穿着那身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收音机,一脸的不服气。 “这叫威严!懂不懂?镇宅用的!” 班主指了指那个狮子,“而且这狮子肚子里我塞了音响,听戏的时候那是立体环绕声!” “环绕你大爷!” 张伟感觉自己马上要爆炸了。自从搬进这大别墅,他的生活质量虽然直线提升。住单间、有空调、还有顾青给的买菜专款,但心脏负荷也随之爆表。每天早上睁眼,可能看到红衣姐挂在窗户外面晒太阳;半夜去厕所,可能踩到刑天大哥放在走廊里的哑铃;现在连客厅都要被改造成戏园子了。 “行了行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 刑天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原本断掉的那条左臂,此刻已经被一副惨白的骨质护臂完全包裹。那护臂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上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 他满身大汗,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石锁。 刑天看了一眼争吵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狮子。他直接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几十斤重的纸扎狮子。 “哎?刑哥你干嘛啊?”班主急了。 刑天指了指大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把狮子放在了花园的门口。他拍了拍手对着班主竖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放门口,更威风。 班主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还是大个子懂行!” 张伟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刑天:“感谢刑哥!还是您明事理!” 刑天木讷地点点头,转身又回地下室去了。那里是他的领地。 自从上次在猛鬼大厦被打断手臂后,这个沉默的武神变得更加努力了。他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疯狂训练。他不想再看到那种无能为力的场面。 他要变强,强到下次能一只手捏碎那个楼主的脑袋。 中午时分。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盆张伟特制的酸菜鱼。 “开饭啦!” 张伟解下围裙,给顾青盛了一碗米饭。 “老板,您尝尝这个鱼,我特意去早市买的活鱼,鲜着呢。” 顾青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家人们”。 红衣虽然不能吃,但她面前也摆着一副精致的碗筷,碗里放着几块排骨。她正拿着手机,对着那盘菜各种找角度拍照,准备发朋友圈(仅鬼可见)。 班主是纸人,但也端着一杯酒,在那儿假模假式地品着,时不时还要哼两句戏词助兴。 两只黑猫正趴在桌子底下,享用着它们的专属猫罐头。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和谐。 明明是人鬼殊途,明明是阴阳两隔。 但在这个被世人视为禁地的凶宅里,他们却像是一家人一样,分享着正午的阳光和饭菜的香气。 “挺好。” 顾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 “张伟,下午去买点花籽。” 顾青突然开口,“把院子里那片荒草地翻一翻,种点格桑花。” “啊?不种彼岸花了吗?”张伟一愣,“红姐不是说喜欢那种阴间花吗?” “种格桑花。” 顾青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既然是在阳间过日子,就得有点阳间的样子。” “而且” 他看了一眼正对着手机傻笑的红衣。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吧。” 红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顾青那满头的白发,眼眶有点发红。 “老板……” “其实彼岸花我也看腻了。格桑花挺好的,听说那是幸福的花。” 顾青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午后的时光变得慵懒而漫长。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两个月期限”的事,也没有提那把丢了的阴阳剪。 仿佛只要不说,这个倒计时就不存在。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搬了新家、正在享受生活的普通人。 顾青躺回二楼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闭目养神。 风吹过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下传来张伟洗碗的水声,和红衣教训两只猫不要抓沙发的娇嗔声。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回来的原因。不是为了什么成仙得道,也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 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点还没凉透的人间烟火。 “再歇两天吧。” 顾青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82章 人间寿宴 今天是周末,宜嫁娶,宜出行,宜会友。 顾青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了一件显得没那么严肃的米色休闲衬衫,那头还没完全养回来的白发被他用帽子遮了遮。 虽然是要去“杀”回第八号当铺,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亮子他妈,许大娘的大寿。 “老板,你看我穿这件行吗?” 二楼楼梯口,红衣转了个圈。 她换上了一条顾青之前给她买的酒红色长裙,外面搭了件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为了遮掩那过于苍白的肤色,她特意涂了点腮红,看着就像个有点贫血但气色尚好的大家闺秀。 “很美。” 顾青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红衣嘿嘿一笑,飘下楼梯挽住顾青的胳膊。 “张伟呢?怎么还没好?” “来了来了!” 张伟从一楼客房冲出来,手里提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寿桃和保健品。他今天也穿得挺精神,毕竟是去蹭饭……哦不,去祝寿,得给老板长脸。 “刑天和班主留守看家。” 顾青嘱咐了一句,带着两人一鬼出了门。 第一站,是城里最有名的蛋糕店“味多美”。 一进门,那股浓郁的奶油香气立马就让红衣走不动道。她趴在玻璃柜台上,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蛋糕,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老板,那个带皇冠的好看!那个全是草莓的也好看!” “那就都要了。” 顾青大手一挥。 “那个皇冠的做寿糕,草莓的打包带走,给你当零食。” 服务员小妹看着这个帅气的白发青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脸红红地去开单子。她哪里知道,这位“姑娘”刚才心里想的是:这奶油看着比脑花还细腻…… 买完蛋糕,又去商场挑礼物。 顾青选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这不仅仅是首饰,他在上面刻了一道微型的“安神咒”。老人家年纪大了,戴着能睡个好觉百病不侵。 “老板,那我送什么呀?”红衣有点着急,“我没钱……” “你人到了就行。”顾青笑了笑,“亮子他妈一直念叨着想要个闺女,你去了喊声阿姨,比送什么都强。” 红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练习着“阿姨”的。 亮子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家属院里,五楼没电梯。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 “哎哟!小顾来了!” 刚敲开门,亮子他妈许大娘就热情地迎了出来。老太太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大娘,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青笑着把礼物递过去。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许大娘嗔怪着拉住顾青的手,“让大娘看看……哎呦,怎么瘦了这么多?头发怎么也……” 她看着顾青帽子下露出的白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亮子说你最近工作忙,但也别太拼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青心里一暖轻声说道:“没事大娘,我这是染了个色赶时髦。” “这位是?” 许大娘的目光落在了顾青身后的红衣身上。 红衣有些紧张地攥着裙角,她怕自己身上的阴气冲撞了老人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顾青轻轻推了她一把。 红衣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有些僵硬但极其认真地鞠了一躬。“阿……阿姨好。” “我是顾青的……表妹,我叫红衣。” “哎!好!真俊的闺女!” 许大娘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拉过红衣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太少了?快进屋,阿姨给你倒热茶!” 红衣愣住了。她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那种温暖顺着皮肤一直钻进了她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吗? 屋里很热闹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一屋子。 亮子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见顾青他们来了,挥舞着锅铲大喊:“老顾!随便坐!菜马上好!” 这顿饭吃得很香。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鱼、四喜丸子…… 红衣坐在许大娘身边,老太太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闺女,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红衣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泪水掉下来。做鬼几百年,她吃过人心,喝过人血,受过香火。 但这碗带着老太太唠叨的米饭,是她吃过最“甜”的食物。 饭后许大娘戴着生日帽,闭着眼许愿。 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幸福的脸庞。 “我的愿望啊……” 老太太吹灭蜡烛,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屋子的小辈。 “就希望亮子能早点娶个媳妇,希望小顾身体健康,希望红衣闺女能常来玩。” “一定常来!” 红衣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哽咽。 临走的时候,许大娘神神秘秘地把红衣拉到一边。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红衣手里。 “闺女,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见面礼。” 红衣打开一看是一对金耳环。样式很老,甚至有点土气,但沉甸甸的。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 许大娘慈祥地看着她,“阿姨没闺女,这东西留着也没用,我看你耳朵上空着,戴上肯定好看。” 红衣的手在颤抖。金器辟邪,这对耳环上带着老太太几十年的阳气。若是普通的鬼碰一下都得烧伤。 但此刻,红衣握着它只觉得温暖。 “谢谢阿姨” 红衣终于忍不住了扑进许大娘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她。 回去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张伟开着车,哼着小曲儿。 顾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后座上,红衣一直紧紧攥着那对金耳环,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傻笑两声。 “老板。” 红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做人真好。” 她把耳环贴在脸颊上,闭上眼。 “我想一直做人。” 顾青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那张画皮的脸上,此刻焕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有了牵挂、有了温度的光彩。 “会的。” 顾青轻声道。 “等我们从第八号当铺回来。” “我就给你扎一副真正的血肉身。” 车子驶入黑暗的隧道,又冲向光明的出口。 那是回家的路。 也是他们为了守护这份温暖,必须要走下去的路。 第83章 早市喝茶 半山别墅的清晨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阳光透过二楼卧室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柔软的大床上。没有了老城区早市的嘈杂,这里安逸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顾青醒了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那是他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那把阴阳剪在不在。指尖触碰到高档的丝绸床单摸了个空。 顾青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搭在额头上。 “忘了押出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虽然住进了豪宅,睡上了软床,但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就像是平白无故少了一截肋骨。没了那把剪刀,他这个扎纸匠,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总觉得底气不足。 他走进房间自带的独立卫浴,镜子里的青年脸色依旧苍白,那头因为燃烧寿元而变白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洗了把脸,戴上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遮住了满头白发也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老板!下来吃饭啦!” 楼下传来张伟充满活力的喊声,伴随着油烟机轰隆隆的运作声。 宽敞的欧式客厅里,红衣正蜷缩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条羊毛毯,手里拿着那手机对着落地窗外的花园大拍特拍。显然她是对这个新家最满意的鬼。 开放式厨房里张伟系着粉红色的围裙,正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老板,尝尝!这是我在新厨房做的第一顿早饭!煎蛋培根加牛奶,咱们也过过这种富豪生活。” 顾青坐到餐桌前看着盘子里有点煎糊了的鸡蛋,无奈地笑了笑。“环境是变了,你这破手艺还是那个味儿。” “嘿嘿,这就叫不忘初心。” 张伟给顾青倒了杯牛奶,眼神偷偷往地下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刑天大哥还在下面锻炼呢,一大早就听见下面哐哐响跟拆迁似的。” 顾青喝了一口牛奶说道。“随他去吧。他心里憋着火,得发泄出来。” 吃完早饭,顾青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平铺在昂贵的大理石餐桌上。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站在【第八号当铺】的牌匾下,周围是民国时期的老式建筑。 “两个月。” 顾青的手指点了点照片,“我们得找到这个地方,找到那支笔。” “这地方看着眼熟啊。” 张伟凑过来,推了推那副金丝边眼镜,“这种骑楼风格的建筑咱们市也就老码头那一块有。不过那边早就拆迁改成江滨公园了。” “拆了不代表没痕迹。”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张伟去把车开出来。咱们下山。” “去哪?” “去老城区。” 顾青看向窗外连绵的山景。 “有些东西网上查不到,就得去那烟火气最重的地方,问那些活着的‘老字典’。” 上午九点,城隍庙旁的老茶馆。这里是老城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与半山别墅的清冷形成了鲜明对比。大早上就坐满了提笼遛鸟的老大爷,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花茶味和叶子烟的辛辣味。 顾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高碎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城南那边又闹鬼了……” “那是开发商搞的噱头!什么鬼屋,都是骗钱的!” “哎,老李,你家那个传家宝鉴定了吗?” 顾青听了半小时终于把目光锁定了一个坐在窗边、穿着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瘦削老头。这老头面前摆着个鸟笼,周围围了好几个人都在听他讲故事。 那人称“百事通”的马三爷。据说这老头祖上是给军阀当师爷的,肚子里装满了本市的奇闻异事。 顾青等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提着茶壶走过去。 “马三爷,给您续杯水?” 马三爷抬起眼皮扫了顾青一眼。 “面生啊。小伙子,听故事得买票,我这儿不讲白话。” 顾青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压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那是一枚【咸丰重宝】当五十的大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钱币上沾着一层淡淡的尸油,那是从猛鬼大厦里带出来的。 马三爷拿起铜钱,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微变。“刚出土的?” 他深深看了顾青一眼,“小伙子,这东西这么烫手你也敢拿出来? “是家里传下来的想问个路。” 顾青拿出那张旧照片,只露出了【第八号当铺】那个牌匾的一角。 “三爷见多识广,这铺子您有印象吗?” 马三爷眯着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 “第八号……” 马三爷喃喃自语,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这铺子,是传说里的东西。据说它不收金银,只收命。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顾青: “这铺子没有固定的地儿。它就像个幽灵,今儿在这个巷子口,明儿可能就到了江那边。只有拿着‘当票’的人,才能看见它的门。” “当票是什么?”顾青追问。 “对。” 马三爷把铜钱推了回来,似乎还是不想沾这个因果。 “我没见过。但我听说,城西有个收破烂的怪人,叫‘金牙张’。他手里好像收过一张这铺子的废票。” “你要是真想找死……哦不,找路,可以去碰碰运气。” 顾青收起照片和铜钱。“谢谢您。” 金牙张,城西,线索都接上了。 顾青走出茶馆阳光有些刺眼。张伟把那辆五菱宏光停在路边,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啃着,看见顾青出来连忙招手。 “老板!有线索了吗?” 顾青坐进副驾驶说道“有了。” 他拿出手机给张伟发了个定位。“去查一下这个‘金牙张’,我要知道他在哪个鬼市出没。” “没有剪刀,还有脑子。” 顾青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一步步走,总能走到那个所谓的“神”的面前! 第84章 鬼街问路 五菱宏光在老城区的迷宫里穿梭,最终停在了一条名为“雨花巷”的旧街口。 这里和槐树街的清冷不同,雨花巷透着一股子热闹的“死气”。街道两旁全是经营白事生意的铺子,左边是花圈寿衣,右边是石碑雕刻。风一吹挂在门口的纸钱哗啦啦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劣质线香和刚刨出来的土腥味。 “老板,这地儿够吓人的啊” 张伟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缩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怎么感觉比咱们之前的铺子还阴?大白天的,太阳好像都照不进来。” “因为这里是‘鬼街’。” 顾青下了车,压低了帽檐遮住那一头引人注目的白发。 “活人做死人生意,做得久了,人气就薄了。这里的人只认钱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飘荡的白幡最终锁定在巷子尽头一家门面斑驳的古董店上。那店门口挂着个鸟笼子,里面养着只黑得发亮的八哥,正歪着头,死气沉沉地盯着过往的路人。 牌匾上写着三个褪色的大字:【博古斋】。 “走吧。” 顾青双手插兜,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两人走进巷子。周围的店主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眼神浑浊,看到生人也不招呼,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或者是一具即将入土的尸体。 张伟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往顾青身后躲了躲。 “老板,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是不是看出我是倒霉蛋了?” “他们是在看你身上的‘晦气’。” 顾青淡淡道,“在这个地界,晦气重的人,通常活不长。他们是在估算你这单生意什么时候能做。” 张伟:“我靠这老王八蛋” 他突然觉得,还是回别墅面对刑天大哥更有安全感。 走到博古斋门口。那只一直装死的八哥突然扑腾起翅膀,尖声叫了起来: “死人!死人!有客到!” “去去去!瞎他妈叫唤什么!” 店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吆喝。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穿着t恤、手里盘着核桃的小老头。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一张嘴,露出一颗金灿灿的大门牙。 这正是“金牙张”。 “二位爷,咱看点什么?” 金牙张那双聚光的小眼睛在顾青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顾青的白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了张伟身上。他眉头微皱,显然是闻到了那股子冲鼻的霉运味儿。但他掩饰得很好,脸上依旧挂着生意人的假笑,“本店虽然门面小,但东西齐全。上到秦砖汉瓦,下到刚出土的……嘿嘿,只要您说得出来,我就能给您淘来。” 顾青径直走进店里。店里光线昏暗甚至有点发霉。架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老物件,有缺了角的瓷碗,有发黄的旧书,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看着像骨灰坛的罐子。 顾青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八仙桌坐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这是行里的切口,意思是:“问路”。 金牙张盘核桃的手顿住了。他收起脸上的假笑,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行家?” 他走到门口,把那个还在叫唤的鸟笼子摘下来,扔到柜台底下,顺手关上了半扇店门。 店里的光线变得更加黑暗。 “这位爷,你看着面生。” 金牙张坐在顾青对面,声音压低,“咱们这行的规矩你也知道,问路得先亮底。您是哪条道上的?” 顾青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背面朝上压在桌子上慢慢推了过去。 “我不收货,也不出货。” 顾青的手指点在照片上 “我是顾青。槐树街长生铺的掌柜。” “我爷爷叫……顾长生。” 听到“顾长生”三个字,金牙张浑身一震。 那双原本精明市侩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恐惧,紧接着是深深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顾青的脸,像是要从这张年轻却苍白的脸上,找出那个当年震慑整个鬼市的老人的影子。 “顾家的人……” 金牙张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那颗金牙,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当年要不是顾老爷子扎了个替身帮我挡灾,我这颗脑袋早就挂在那当铺的旗杆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翻开了那张照片。 当他看清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和【第八号当铺】的牌匾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啪。” 金牙张猛地把照片扣了回去。 “这路走不通的。” 金牙张抬起头眼神复杂,“那是死当铺。只收命,不赎物。你要找它干什么?” “赎东西。” 顾青回答得很简单。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儿了得拿回来。” 金牙张沉默了。他在权衡,顾家的人情虽然重但那个当铺的恐怖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良久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店铺的最深处。 “既然是顾家的后人,那这规矩你应该懂。” “想问路,得先帮我解决个麻烦。”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金牙张打开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保险柜。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店铺。 张伟只觉得浑身一冷,汗毛都竖起来了。 金牙张从里面搬出了一个被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 里面是一把刀,一把生满了红锈、刀刃卷曲、刀背厚重的鬼头刀。虽然锈迹斑斑,但那刀身上仿佛还在往外渗着血珠,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刀刃下惨叫的声音。 “这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刽子手用的,砍过九十九颗人头。” 金牙张看着那把刀,眼神里带着恐惧,“最近这刀‘醒’了。每天半夜都在盒子里撞,想要喝血。我这小店,压不住它了。” 他看向顾青。 “你是扎纸匠,懂镇煞。” “你要是能把这把刀带走,让它别再闹腾。我就告诉你,怎么找到那个当铺的‘引路人’。” 顾青看着那把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灵视里,这把刀上盘踞着一条血色的狂龙,那是杀气凝结成的兵魂。 这是一把绝世凶兵。 若是以前有阴阳剪在手,他或许还能设法封印。但现在…… “老板,这刀” 顾青还在犹豫,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红衣的声音 “这刀的气息,跟家里那个傻大个很像啊。” “都是那种一根筋只会砍鬼。” 顾青愣了一下。 刑天? 那个断了臂、正在地下室默默复健的武神? 这把鬼头刀,若是落在他手里,那不是凶物,而是……神器! 顾青笑了。他伸出手,在那把刀的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然稍微安静了一些。 “金老板,这买卖,我接了。” 顾青站起身伸手抓住了那个盒子。 “不过,这刀太凶,在这里处理容易伤着人。我带回去吧。”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拿消息。” 金牙张看着顾青那只苍白却有力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安静下来的刀,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不愧是顾家的种。没拿家伙事儿,敢徒手接这种凶兵。 “行!” 金牙张也是个痛快人,“信你一次!只要这刀不闹了,你要的消息,我双手奉上!” 顾青提起盒子,转身对早已吓得贴在墙上的张伟招了招手。 “走了。” “回家。” 张伟苦着脸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感觉就像是抱着一颗定时炸弹。 “老板,咱们真要把这玩意儿带回别墅?万一它半夜飞出来把咱们剁了咋办?” 顾青走出昏暗的店铺,站在阳光下。 他压了压帽檐,遮住眼底的光芒。 “它不会。” “因为它马上就会找到更适合它的主人。” 顾青回头看了一眼博古斋那块斑驳的牌匾。第一块拼图找到了。接下来,就是让那把刀认主! 第85章 凶兵认主 地下室的空气比楼上要低好几度,混杂着一股泥土和陈旧混凝土的味道.这里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灯光昏黄,将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显得有些狰狞。 “哐当。” 张伟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个沉甸甸的黑布长盒扔在了地下室中央的一张旧木桌上,然后连退三步,躲到了顾青身后。“老板,这玩意儿刚才在车上一直动……它是不是饿了?” 顾青只是伸手拍了拍盒子,那里面传出的躁动声稍微安静了一些。“红衣带张伟上去,把地下室的门锁死。” 顾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 红衣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她虽然是红衣厉鬼,但这把刀上的煞气太重,纯粹是为了杀戮而生的,让她这种灵体本能地感到不适。 “老板,你小心点。” 她拽着还在探头探脑的张伟,飘出了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顾青,和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雕塑般的刑天。 刑天今天依然赤裸着上身,那条新接上的骨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自从顾青把盒子带进来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那是一种渴望。 就像是干渴了许久的迷路人,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这把刀,叫‘鬼头’。” 顾青走到桌前伸手解开了缠绕在盒子上的黑布。 “刽子手用的。砍过九十九颗人头,每一刀都是断颈过骨,煞气入髓。” 他猛地掀开盒盖。 嗡! 一声尖锐凄厉的刀鸣瞬间炸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同时尖叫。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从盒子里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室。那盏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泡,被这股阴煞之气激得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那把生满红锈的厚背大刀,竟然在盒子里剧烈颤抖,刀刃上渗出了鲜红的血珠,像是活物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顾青退后一步看向刑天。 “它很骄傲。” “它觉得这世上没人配握住它。” “刑天。” 顾青指了指那把刀。 “去告诉它,谁才是主子。” 刑天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纯粹的武道杀意。 当他走到桌前时,那把原本还在嚣张震动的鬼头刀,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它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大个子身上,有着比它还要浓烈的血腥味。 刑天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右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那一刻。 轰! 一股黑色的煞气顺着刀柄,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刑天的手臂。 这是刀的反噬! 它不想被驯服,它想反客为主吞噬这个试图掌控它的灵魂! 刑天的手臂肌肉猛地坟起,青筋如蚯蚓般扭动。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股煞气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魂体,试图在他的脑海里制造出无数杀戮的幻象。 “吼……” 刑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退缩。相反,他猛地握紧了五指。 一定要死死攥住! 这感觉就像是扼住了一条毒蛇的七寸。 刑天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两团幽绿的鬼火。 他不仅没有用鬼气去抵挡那股煞气,反而敞开了自己的魂体,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吸了进去! 以煞养煞! 他是武魂,这战场上的凶兵之气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补品! “起!” 刑天一声暴喝,单臂发力。 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鬼头刀,被他硬生生地从盒子里提了起来。 滋啦 随着刀身离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刑天手臂上的暗金色符文开始流转,顺着手掌蔓延到了刀身上。那些覆盖在刀刃上的斑斑红锈,在两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开始片片剥落像是在脱皮。 红锈落下,露出了里面漆黑如墨、却寒光凛冽的刀身。刀背厚重,刀刃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而在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隐隐浮现出一个狰狞的鬼头浮雕,那鬼头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与刑天眼中一模一样的幽绿光芒。 刑天握着刀,随手挽了个刀花。 呼 沉重的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刑天看着手里的刀。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开心,这是属于战士找到了趁手兵器的发自灵魂的狂喜。 他转过身,面对着地下室那面厚实的水泥承重墙。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劈下。 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切豆腐一样的声音。 顾青看过去。 只见那面水泥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几秒钟后。 “咔嚓”一声。 墙体沿着那条黑线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真是好刀。” 顾青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把刀在金牙张手里是祸害,但在刑天手里,那就是开山裂石的神器。 刑天转过身走到顾青面前。 他单手提刀,对着顾青微微低头,然后把刀横在胸前。 这是武人的礼节。 以此刀,护你周全。 “收着吧。”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带它去见见老朋友。” “既然刀已经认主,那金牙张的消息,也该兑现了。” 刑天点了点头。 他从旁边找了块破布,仔细地将刀身擦拭干净,然后极其珍视地抱在怀里。就像他护着那个小纸人一样。 一个是心中的柔情,一个是手中的杀器。 从此以后,这尊沉默的武神,终于完整了。 顾青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明天还得去鬼街‘送货’。” 就在顾青即将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谢……谢……” 顾青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刑天摆了摆手。 “一家人,客气什么。” 铁门关上。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个抱着刀的巨汉,坐在黑暗中,眼里的鬼火久久不息。 第86章 刀藏锋芒,鬼市履约 次日正午阳光虽然毒辣,却始终照不透雨花巷那层终年不散的阴霾。 今天为了刑天特意换了货车。 这一次张伟下车的时候没敢大喘气,就连关车门都轻手轻脚的。他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瞄向那个巨大的身影,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刑天钻出了车厢。他今天穿了一件特大号的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死灰色的脸,只露出了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那把凶名赫赫的鬼头刀被层层黑布包裹着背在他的身上上,这把刀看起来就像背着一块厚重的墓碑。 周围路过的几个纸扎店老板本想上来揽客,可还没靠近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逼退了。刑天甚至没有抬头,仅仅是他站在那里这条喧闹的鬼街就莫名安静了几分。 “老板,这大个子……背着那玩意儿,咱不算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吧?” 张伟跟在顾青身后,小声嘀咕,“刚才过红绿灯的时候,我就怕交警把咱拦下来。” “只要他不拔刀,那就是件工艺品。”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淡然,“走了,别让人久等。” 博古斋。 门口那只平日里见人就骂“死人”的黑八哥,今天却把自己缩成了个黑毛球,把头死死埋在翅膀底下,哪怕顾青他们走到笼子边上,它也一声没吭只是在杆子上瑟瑟发抖。 畜生最通灵。它闻到了,那个大个子背上的东西,已经不是昨天那把只会乱叫的疯狗,而是一头被拴上了链子的恶龙。 顾青推门而入。 金牙张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核桃,那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他眼底两团乌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生怕那把刀在顾青手里失控在回来找他算账。 “金老板,早啊。” 顾青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金牙张手里的核桃停住了。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顾青,死死盯在那个站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盯在那个黑布长条上。 “没……没响?” 金牙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昨晚……没闹腾?” “闹了。” 顾青接过张伟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不过,有人陪它聊了聊它就想通了。” 他对着门口偏了偏头。 “刑天,让金老板掌掌眼。” 刑天迈步走进店内。每一步落下,并没有沉重的脚步声,反而轻盈得像只猫。这对于一个身高两米二的巨汉来说,不仅不协调,反而透着股诡异的压迫感。 他走到柜台前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 沙 黑布滑落。那把曾经锈迹斑斑、散发着腥臭血气的鬼头刀,此刻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红锈全没了。刀身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一层暗哑的光泽,就像是深渊里的水。刀刃处却是一片雪白,寒气逼人。最关键的是,它很安静。 静得像是一块凡铁。没有丝毫煞气外泄,所有的凶性都被完美地收敛在了刀身内部含而不露。 “这……这是返璞归真?!” 金牙张猛地站起来。“这刀……这刀认主了?它是心甘情愿被压着的?” 作为一个和古董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凶兵若想不伤主,除非主人比它更凶,更狠,更强。 他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巨汉 这哪里是什么保镖,这分明是一尊行走在阳间的杀神。 “够厉害的顾老板。” 金牙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重新坐回椅子上,“顾家的人果然信守承诺。” “既然刀没问题手下了,那我也该兑现我的话了。” 金牙张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锦囊。 他似乎有些不舍,又有些忌惮。 最后,他从锦囊里倒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铜钱。这是一枚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火烧化了的扭曲铜片。铜片上,隐约刻着一个“当”字。 但这字是反着刻的。 “这是‘过路钱’。” 金牙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第八号当铺没有固定的地址。它就像是一艘在阴阳长河里漂流的鬼船,只有在起雾的时候才会靠岸。” “起雾?”顾青拿起铜钱。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水腥气。 “对。而且不是一般的雾。” 金牙张指了指城北的方向,“是白河上的雾。” “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白河上会起一场大雾。那连鱼都不敢露头。” “你拿着这枚钱去白河的老渡口,找一只挂着白灯笼的乌篷船。” “把钱给船夫,他会带你去你要去的地方。” 说到这,金牙张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顾老板,看在顾老爷子的面子上,我多嘴说一句。” “那个地方,只进不出。进去容易,想要赎回东西……哪怕是你爷爷当年,也是脱了一层皮才出来的。” “你当真要去?” 顾青看着手中的那枚扭曲铜钱。铜钱上映出他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和那双平静却燃烧着执念的眼睛。 “去。” 顾青把铜钱攥进手心。 “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把那支笔带回来。” 他站起身,对着金牙张微微拱手。“多谢金老板指路。” 顾青转身欲走。刑天默默地重新用黑布裹好刀,跟在他身后。 “哎,等等。” 金牙张突然叫住了他。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小瓷瓶,扔给了顾青。 “这是‘避水犀’磨的粉。” 金牙张叹了口气,“白河的水不干净,阴气重。要是船翻了,抹点这粉在鼻子上,能保你在水底下憋气一刻钟。” “算是我送你的……送行礼吧。” 顾青接住瓷瓶。 “谢了。” 走出博古斋,外面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张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艾玛,这老头的眼神太吓人了,跟防贼似的。” 顾青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北的方向。 那里是本市最大的河流白河的流经地。平日里看着风平浪静,但老一辈人都知道,那是条“吃人河”,每年夏天都要淹死不少人。 “一号……” 顾青在心里算着日子。 “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是那个所谓的“鬼船”靠岸的日子。 “走,去买点东西。” 顾青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这次是水路,咱们得备点不一样的‘干粮’。” 第87章 临行夜宴 从博古斋出来,顾青没直接回半山别墅,让张伟把车开到了本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棚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生鲜的腥味、蔬菜的泥土味和家禽的骚味。 这种极其浓烈的“生”的气息,让刚从鬼街那种阴沉地界出来的两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咱们来这儿干嘛?” 张伟推着个小推车,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不是要准备去白河的干粮吗?超市里的压缩饼干不香吗?” “下水倒斗,压缩饼干救不了命。” 顾青走到一家粮油店前,指了指门口堆成山的白色米袋。 “老板,来五十斤糯米。要圆粒的,去年的陈米最好阳气沉淀足。” “还要这个。” 顾青又走到调料区,拿了十斤大蒜,五斤生姜,还有两箱度数最高的二锅头。 “大蒜辟邪,生姜暖身,烈酒壮胆。在水上这三样比什么符咒都好使。” 张伟一边哼哧哼哧地搬米,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哪是去探险,这分明是去野炊啊。 “再去买两只大公鸡。” 顾青指了指家禽区,“要冠子红得发紫的那种,叫声得亮。这是咱们的‘活体雷达’。” 最后顾青在一家渔具店停下了脚步。他买了一捆特制的、用来捕鲨鱼的钢丝渔网,还有几个强光手电筒和防水袋。 “行了,回家吧。” 看着几乎要把后备箱塞满的物资,顾青满意地点点头。 “剩下的,就是看今晚这顿饭,能不能把士气提起来了。” 半山别墅,厨房。 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这丝毫掩盖不了锅铲碰撞的脆响和那股钻鼻子的诱人香气。 张伟系着那条粉色海绵宝宝围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 “滋啦” 一勺热油浇在铺满了干辣椒和花椒的水煮鱼上,激起一阵喧嚣的爆裂声。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顺着门缝飘到了客厅。 “好香啊……” 红衣趴在厨房门口,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小猫护食的呜呜声,“张伟,多放点辣椒!我要辣得冒烟的那种!” “放心吧红姐!变态辣!保准让您爽到魂魄出窍!” 张伟一边颠勺一边大声回应。 虽然他是个倒霉蛋,但在做饭这件事上,他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这个神魔乱舞的团队里找到存在感的高光时刻。 晚上别墅的餐厅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那张昂贵的大理石长桌上,摆满了让人食欲大开的硬菜。 正中间是一大盆红油赤酱的水煮鱼,那是给红衣的。 旁边是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炖得软烂脱骨的红烧肉,肉皮红亮,颤颤巍巍,那是给刑天的。 还有给班主的油炸花生米配老酒,给两只猫的清蒸大虾。 当然,还有张伟自己最爱的一大锅土豆炖牛腩。 “开饭!” 顾青坐在主位,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红衣早就迫不及待了,她深吸一口气,那盆水煮鱼上冒出的热辣白烟瞬间被她吸入鼻腔。她闭上眼,脸上露出一副陶醉到极致的表情,原本惨白的脸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呼——爽!这味儿太正了!” 刑天坐在顾青左手边。他很认真地端起那盘蹄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浓郁的肉香让他体内的武魂感到一阵安宁。他转过头,对着张伟僵硬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看弱鸡的嫌弃,而是多了一丝认可。 班主比起他俩则显得优雅得多。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粒花生米假装送进嘴里,抿一口酒,摇头晃脑地哼着:“将酒宴摆至在聚义厅上” 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突然淡了许多。他大口嚼着牛腩,含糊不清地说道:“老板,这顿饭吃完,咱们是不是就要去那个什么白河了?” 顾青放下了筷子。原本轻松的气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凝滞了一下。 “对。” 顾青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次去白河,不比陆地。” 顾青的声音沉稳有力,“水是阴物,能隔绝阳气,也能掩盖杀机。到了船上,我的雷法会大打折扣,刑天的力量也会受限。” 他从脚边的袋子里掏出几样东西分发。 “红衣。” 顾青递给她那个钢丝渔网。 “你是灵体,不受水压影响。上了船,你负责水下警戒。 “没问题。”红衣把网一收,眼神变得凶狠,“谁敢动咱们的船,我就把它做成鱼丸。” “刑天。” 顾青指了指那把鬼头刀。 “水上湿气重,刀容易生锈。我给你准备了这瓶‘尸油膏’,没事多擦擦。如果遇到硬茬子,别管章法,直接劈。” 刑天默默地摸了摸背后的刀柄,眼神如铁。 “至于你,张伟嘛。” 顾青看向正抱着碗发呆的张伟。 张伟吓得一激灵:“老板,我……我也要下水吗?我旱鸭子啊!狗刨都不会!” “不用你下水。” 顾青把那一袋子糯米和大蒜推到他面前。“你是咱们的‘压舱石’。” “你的命格特殊,霉运缠身。但在这种极阴之地,霉运有时候就是最强的‘驱鬼符’。” “上了船,你就坐在船尾。” 顾青认真地叮嘱道,“手里抓着糯米。只要感觉后脖颈发凉,或者听到有人在水里叫你的名字……” “别回头,别答应。” “直接把这一把糯米,狠狠地撒出去。” 张伟看着那袋白花花的糯米,咽了口唾沫。 “撒米……就能活?” “肯定能。” 顾青的眼神异常坚定。 “只要你别把自己撒下去就行。” 张伟:“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啊老板”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阑珊,而他们即将前往的,却是那条流淌在阴阳边界的、迷雾重重的白河。 “都吃饱了吗?” 顾青回头。 红衣擦了擦嘴,刑天收起了刀,张伟干了最后一杯酒。 “吃饱了!” “那我们就出发。” 顾青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拿起惊蛰剑。 “今晚,咱们去会会那艘传说中的……鬼船。” 第88章 白河夜渡 老白河渡口这里早就废弃了,只有几根腐烂的木桩子孤零零地插在烂泥里,像是一排枯萎的手指指向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大雾。 那雾浓得像是有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车灯打过去,光柱像是一头撞进了棉花堆里,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到了。” 顾青推开车门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河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鱼腥和腐烂水草的臭味。 张伟抱着那一袋子糯米,哆哆嗦嗦地跟了下来。 “老板,这地儿怎么没生意啊?连虫子叫都没有。”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看清河面,但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活物不敢来。” 顾青走到渡口的木栈道尽头。 他从怀里摸出金牙张给的那枚【扭曲铜钱】。 顾青只是拿着铜钱,在那根缠满了水草的系船铁柱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当 当 当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在这死寂的江面上,这声音却像是涟漪一样,瞬间传出很远。 几秒钟后。 迷雾深处亮起了一点惨白的光。那是一盏挂在船头的白纸灯笼。没有马达声,没有划水声,那一叶乌篷船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无声无息地破开迷雾停在了栈道边。 船头坐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握着长桨的手,干枯如柴,指甲发黑且长,像是鹰爪。 “四个。” 顾青开口,将手中的铜钱递了过去。 那船夫并没有接下,只是微微抬起斗笠,露出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视着岸上的四位“乘客”。 目光在刑天背后的鬼头刀和红衣腰间的钢丝网上停留了一瞬。 “超重了。” 船夫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条船,载不动这么多人。” “载得动。” 顾青没废话,又从兜里摸出一枚在鬼市换来的【阴沉木牌】“再加上这个。” 船夫看了一眼木牌,没再说话。 他伸出枯爪收走了铜钱和木牌。 “上船。别回头,别看水,别说话。” “上船。” 顾青第一个跳上船。 接着是红衣,她轻飘飘地落在船尾警惕地盯着水面。 然后是刑天。 当这个巨汉还背着几十斤大刀的巨汉踏上船板的那一刻。 吱嘎! 那艘看似脆弱的乌篷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到了船舷边缘,黑色的河水差点就灌进来。 船夫的身体抖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大个子这么“实诚”。 他不得不双手握桨,那一身蓑衣下似乎爆发出了某种非人的力量,硬生生稳住了船身。 最后是张伟,他抱着糯米袋子像是抱着炸药包一样,小心翼翼地挪上去,乖乖地坐在了顾青指定的船尾位置。 “坐稳了。” 船夫低喝一声,长桨一点。 哗啦乌篷船离岸,驶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河面上很冷,那种冷不是风吹的,是从屁股底下的船板里透上来的。 张伟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顾青的叮嘱:“别回头,别答应。” 他能感觉到,周围并不安静。在那死寂的水面下,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艘孤舟。 咕嘟……咕嘟…… 船底传来了气泡破裂的声音。 “张伟……” 一个细微的、像是隔着一层水膜的声音,突然在张伟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竟然有点像他那个总是催婚的老妈。 “伟伟啊……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饭……” 张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特别想回头想看看是不是幻觉。 “别动。” 坐在他对面的顾青,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顾青手掌很热,那股热度顺着膝盖传遍全身瞬间驱散了那个声音带来的迷幻感。 “那是‘水猴子’在学人话。” 顾青目视前方嘴唇微动,“你要是回头,它就会把你拖下去当替死鬼。” 张伟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咬紧牙关,抓了一把糯米在手里。 咚! 船底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船身剧烈摇晃。 “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突然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小手。它们抓着船舷,试图往上爬。 那些手像是婴儿的手,但指甲却锋利如刀。 “给我滚下去!” 一直守在船边的红衣动了。她手中的钢丝渔网猛地撒了出去,像是一张红色的天罗地网。 滋啦 钢丝勒进那些鬼手里冒起阵阵黑烟。水下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但这反而激怒了水底的东西。 水面开始沸腾,一张张浮肿惨白的脸从水里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包围了小船。 “张伟!快撒米!” 顾青低喝一声。 此时的张伟,已经被恐惧逼到了极限。他听到命令的瞬间,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去你大爷的!!” 张伟闭着眼,抓起一大把混着朱砂的陈年糯米,对着船尾那片水花最剧烈的地方,狠狠地扬了出去。 糯米入水像滚油里泼进了冷水,或者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窖。 噼里啪啦轰! 水面上瞬间炸开了一锅粥。 每一粒糯米都在水面上爆出一团金色的火花。那些试图爬上船的水鬼,被这带着“天煞孤星”霉运加持的糯米一烫,就像是被硫酸泼了一样,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疯狂地往水下潜。 “啊!!好烫!!” “倒霉!这米有毒!!” “我的脸!我的脸烂了!!” 原本拥挤的水面,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就连那浓重的迷雾,似乎都被这股阳刚之气冲散了不少。 船头的船夫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米袋子瑟瑟发抖的眼镜青年。 “至阳霉运……活人煞?” 船夫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坐好了。” 船夫手中的长桨猛地一划。 小船像是一条黑色的剑鱼,瞬间加速冲出了这片鬼域。 “过了这片‘绝户滩’,前面就是……” 船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迷雾深处。 那里有一盏巨大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灯笼,正悬挂在半空中。灯笼下,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带着岁月斑驳痕迹的建筑轮廓。 【第八号当铺】 到了。 第89章 当铺夜话,灵魂货架 乌篷船轻轻磕在腐朽的木栈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这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暮鼓,震散了周围几缕粘稠的白雾。 “到了。” 船夫的声音没有一丝活人的起伏。 “上去吧。记住当铺里不谈情,只谈价。出了这个门,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顾青第一个踏上栈道。脚下的木板湿滑阴冷,每走一步都会渗出黑色的水渍。他抬起头,看向那盏悬挂在半空的红灯笼。灯笼下,一座两层的民国风老楼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块黑底金字的楹联: 【收人世间难留之物】 【当阴阳界未了之情】 横批:【第八号】 “老板,这地儿……怎么感觉比猛鬼大厦还压抑?” 张伟抱着那袋还没撒完的糯米,缩在刑天身后,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在这里,他那引以为傲的“霉运”仿佛失效了,或者是被某种更庞大的法则压制住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渺小。 “因为这里交易是因果。”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丸、旧书页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很深光线昏暗。两侧是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红木货架。货架上没有摆古董,也没有摆金银。 摆的是一个个密封的琉璃罐。 有的罐子里装着一团跳动的火焰,有的装着一滴蓝色的眼泪,还有的装着半截舌头。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写着典当者的名字和典当日期。 “欢迎光临。” 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柜台很高足有一米五,那是传统的“遮羞板”,让典当者不得不仰视朝奉。 顾青走上前。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拿着一块白手帕,仔细擦拭着一枚眼球。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男人放下眼球,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顾青那一头白发,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看您的气色,阳寿亏损得厉害。要不要当点什么,换十年寿命?” “我不当命。”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枚扭曲的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金牙张让我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铜钱,没动。 “金牙张?那个收破烂的小鬼?他的面子,只够让你进门。” 他重新拿起那块手帕。 “想办事就得拿出你的诚意。” 顾青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正面朝上推到了男人面前。 “我要赎照片里的这支笔。”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惊讶”的情绪。他盯着顾青看了许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画魂笔?” 男人轻声说道。 “那是六十年前,顾长生压在这里的死当。” “你知道赎回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知道。” 顾青的手指按在照片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但我必须拿回它。” “呵呵……”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琉璃罐嗡嗡作响。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翻得哗哗作响。 “顾长生当年为了封印那个东西,当掉了顾家的一半气运,换走了这支笔的一半笔锋。” “他把笔杆留在了这儿。” 男人指了指账簿上的一行字。“死当。要想赎回,除非……” 他的目光越过顾青,落在了后面的三个人身上。 “那个大个子,是天生的武魂,极品守门人。值五十年。” “那个红衣女娃,怨气纯粹,是个好苗子。值三十年。” “至于那个戴眼镜的小子……”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弃。 “命格太硬,容易克主。不过做成‘镇物’埋在门槛下,倒也能挡挡灾。值十年。” “加起来,九十年。” 男人合上账簿,看着顾青。 “正好够赎回那支笔的本金。” 空气瞬间凝固。红衣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青的衣角,刑天手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张伟虽然吓得腿软,但也捡起一块板砖,哆哆嗦嗦地站在顾青旁边。 “我不卖人。” 顾青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外面白河的水。 “他们是我的员工,不是货物。” “那就没得谈咯。” 男人摊了摊手重新拿起那颗眼球。 “这里是当铺,不是善堂。没有等价交换,谁也带不走一根针。” “送客。” 随着他这两个字出口。 周围的红木货架突然开始移动,像是一座迷宫般围拢过来。 那一排排琉璃罐里,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仿佛无数冤魂要冲破封印。 “等一下。” 顾青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法器。 而是一个账本。那是长生铺的账本,也是连接着“黄泉客栈”分店的核心契约。 “我没带够九十年的命。” 顾青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但我带来了这个。” 男人眯起了眼,看着那个看似普通的账本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属于“太岁”和无数鬼魂的庞大因果之力。 “这是……” 男人的眼神变了。 从冷漠,变成了贪婪,又变成了审视。 “城南,黄泉客栈。” 顾青淡淡道。 “我有那里的地契,有太岁的契约,还有……一条完整的阴阳产业链。” “我想跟你谈的,不是典当。” 顾青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气场全开。 “是入股。” “我用黄泉客栈五成的干股,换那支笔。” “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第90章 股权置换 “入股?” 朝奉的手指停在了那颗正在擦拭的眼球上。 这两个字,像是两颗石子投入了古井,激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当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货架上那些琉璃罐里的东西,似乎听懂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撞击玻璃壁。那团火焰跳动得更剧烈了,那滴眼泪变成了血红,那半截舌头在罐子里疯狂搅动。 它们在嫉妒。嫉妒这个还有机会谈“未来”的活人。 “有点意思。” 良久,朝奉发出一声轻笑。 他把眼球随手扔进一个空罐子里,伸手从柜台下摸出了一把算盘。 那算盘是黑色的,边框是阴沉木珠子却是一颗颗打磨光滑的……人指骨。 “啪。” 朝奉拨动了一颗珠子。 声音清脆,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黄泉客栈,地处阴阳交汇之所,太岁镇宅,鬼王守门。” 朝奉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冷漠,像是在念诵某种判词。 “这确实是个聚宝盆。按照现在的阴气浓度估算,每年的净利润至少在五千两血金以上。” “啪、啪。” 他又拨了两下算盘。 “五十年回本。这笔账,有的算。” 顾青站在柜台前,双手依然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赌。 赌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虽然看透了生死,却还没看透“贪欲”。 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就没有不想把盘子做大的。 “不仅是钱。” 顾青加码,“黄泉客栈是目前唯一的‘活人’与‘死人’共存的据点。你入了股,就等于在阳间有了一个合法的办事处。” “以后第八号当铺要是想收点新鲜的货,比如……现代人的‘焦虑’、‘欲望’,那里就是最好的收割场。” 朝奉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成交! 朝奉手中的算盘猛地一合。 “啪”的一声,所有的指骨珠子归位。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顾青带来的账本上。一股黑色的烟雾顺着他的掌心钻进账本,原本普通的纸张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漆黑的印章图案那是第八号当铺的防伪标。 【契约达成。】 【第八号当铺正式注资黄泉客栈。】 “从今天起,你的账本,我这儿都有备份。” 朝奉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记得按月分红。若是敢做假账……”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琉璃罐。 “这架子上,还给你留着个空位。” 顾青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东西呢?”顾青伸出手。 朝奉转身走向货架的最深处。他取下了一个封存已久的红木匣子。 匣子放在柜台上。没有锁,也没有符咒。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隔着木板飘了出来。 顾青颤抖着手打开了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笔。笔杆是用斑驳的湘妃竹做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笔头是用某种不知名野兽的毫毛制成,虽然干枯,却依然挺拔如针。在笔杆的末端,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 【长生】 那是爷爷的笔。 画魂笔。 顾青伸手握住笔杆。入手微凉,却并不刺骨。相反,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顺着掌心流遍全身。 脑海中仿佛闪过无数个画面深夜的灯下,老人佝偻着背,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纸人的眉眼; 风雨夜里,老人拿着这支笔,点睛化灵,挡住了漫天鬼神。 “爷爷……” 顾青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仿佛能感觉到,这支笔里还残留着老人当年的体温和期许。 “这笔是有灵性的。” 朝奉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这六十年来,它从没让人碰过。你是第一个拿起来的人。” “拿好了。” “你爷爷当年用它画了半个神,却没敢画眼睛。” “现在它到了你手里……” 朝奉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是打算把那个神画完呢?还是打算……给它给毁了呢?” 顾青将其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画完了是神,画不完是魔。” 顾青转身,走向门口。 “我是扎纸匠,只负责交货。至于它是神是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不可测的朝奉。 “那得看它守不守规矩。” 从当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散了不少。 刑天和红衣一直守在门口,看见顾青平安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张伟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袋糯米抱得死紧:“老板!你可算出来了!刚才我在门口听见里面有算盘声,还以为你要被宰了算钱呢!” 顾青笑了笑,拍了拍胸口那个硬硬的笔杆。 他看了一眼那块【第八号当铺】的牌匾。 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也是一次结盟,虽然是与虎谋皮但在面对那个恐怖的“楼主”时,这只老虎或许能成为最有力的盟友。 “走吧。” 顾青跳上乌篷船。 “回去了。” 船夫早就在等他们。这次他没再说什么“超重”的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的胸口。他能感觉到那支笔的气息。那是能改写生死的笔。 哗啦,长桨划破水面。小船载着四人,缓缓驶离了这个阴阳交界的神秘之地。 河面上,风平浪静。但顾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笔找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这个两月之期。 他要用这支笔,去给那个高高在上的“楼主”…… 上一课。 第91章 画笔千金,墨染归途 白河上的雾慢慢散去。 像是一场大幕缓缓拉开,露出了头顶那轮清冷的下弦月。月光洒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了千万片冰冷的银鳞,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乌篷船靠岸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是一种极其笃定的声音,意味着双脚终于可以踩在踏实的泥土上。 “客官,慢走啊。” 船夫没有回头,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握桨的姿势,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河底的淤泥里冒出来的气泡。 “这支笔……重得很。拿稳了,别掉进水里,那可是连龙王爷都不敢收的东西。” 顾青站在栈道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正在缓缓隐入黑暗的小船,又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笔杆。 确实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压在心口、让人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分量。 “谢了。” 顾青低声道了一句,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车厢里很暖和,张伟提前开了暖风。那种带着点皮革味和车载香水味的干燥空气,瞬间驱散了每个人身上沾染的阴湿水汽。 张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顾青。他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 “老板……那可是五成的干股啊。” 张伟肉疼得直嘬牙花子,“咱们黄泉客栈现在的流水,一天少说也有好几万。那当铺老板动动嘴皮子就拿走五成,这……这不是抢劫吗?” 顾青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若有若无地敲击着膝盖。 “抢劫?” 张伟,在这个圈子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斑驳的湘妃竹笔,借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笔杆上的裂纹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管,透着股沧桑的古意。 “这支笔,是六十年前我爷爷拿半条命换来的。” “现在我用点身外之物把它赎回来,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顾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刻着“长生”二字的笔尾。“有了它,我就有了和那个‘神’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的资格。” 后座上红衣把头凑了过来。 她看着那支笔,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既好奇又畏惧。 “老板,这笔……好凶。” 她小声说道,“我刚才靠近它的时候,感觉魂体都在疼,像是……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我。” “因为它画过魂,也断过命。” 顾青将笔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身口袋。 “它还没认主。等回去我得先‘喂’饱它。” 半山别墅。 深夜的山风吹过茂密的爬山虎,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但那一扇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却像是在这幽暗山林中点燃的灯塔。 车刚停稳,别墅大门就开了。班主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收音机,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管家一样迎了出来。 “老板,你回来了。” 班主那张纸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里的松快却掩饰不住。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刚才那两只猫为了抢半条鱼打了一架,把沙发挠了个口子。” 顾青下了车,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挠就挠了吧,明天让张伟买个新的。” 张伟刚下车就听到这一句,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板……那尼玛可是真皮沙发啊……” 走进客厅,温暖的灯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刑天默默地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蛟鳞剑鞘放在茶几上,然后熟练地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顾青。 “你们先休息吧。” 他放下杯子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凝重。 “我去书房。” “没我的允许,谁也别进来。今晚……我要‘试笔’。” 二楼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台灯。顾青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旁边放着那瓶从猛鬼大厦带回来的【修罗血墨】。 他打开那个红木匣子,再次取出了那支画魂笔。 灯光下,这支笔仿佛有了生命。 笔尖的那簇毫毛无风自动,微微颤抖,像是在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顾青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爷爷当年的教诲。 “画皮画骨难画魂。” “这支笔,名为画魂,实则是‘夺魄’。” “用得好,它是造物主的手指;用不好,它就是勾魂使者的镰刀。” 顾青瞳孔中,倒映出一抹决绝的精光。 “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得听我的。” 他伸出左手,用指甲在中指指尖狠狠一划。殷红的鲜血涌出,滴落在砚台里与那黑红色的修罗墨融合在一起。他右手握笔,饱蘸墨汁。 嗡 笔尖触碰到血墨的瞬间,顾青感觉手中的笔杆猛地一沉,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支竹笔,而是一座大山。 一股狂暴、阴冷、却又带着极致诱惑的意念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那是笔灵在考验他。 “给我……定!” 顾青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气血,死死压制住那股反噬之力。 笔尖落下。 在宣纸上,缓缓勾勒。 他没有画符也没有画人。他画的是一只……眼睛。 一笔落下,如有神助。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那只眼睛却仿佛活了过来,冷冷地注视着顾青。 就像是“楼主”的眼睛。 也是他即将要去面对的深渊。 “还不够……” 顾青看着纸上的眼睛,大口喘息着,汗水湿透了衣背。 “笔锋太涩,墨意未开。” “想要给那个神点睛,我这点道行……还差得远。”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一个半月。” “在这之前,我得用这支笔,多画几个‘东西’出来练练手。” 窗外,雷声隐隐。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半山别墅里,悄然酝酿。 第92章 姜酒调墨,醉笔画灵 次日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火锅味儿? 不,比火锅味儿更冲。 那是生姜被捣碎后的辛辣,混合着大蒜的蒜素,再浇上高度二锅头的酒精挥发气味。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化武器”,直冲天灵盖。 “阿嚏!!” 张伟脸上蒙着两条湿毛巾,跪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个捣蒜的石臼,一边流泪一边疯狂捣鼓。 “老板……阿嚏!咱们这是要干嘛啊?腊八节早着呢,这蒜是不是腌得太早了?” 顾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支画魂笔。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大碗。一碗是淡黄色的姜汁。 一碗是乳白色的蒜泥水。还有一碗,是清澈见底、却透着股烧刀子味的65度二锅头。 “这不是腌蒜。” 顾青用笔杆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给这家伙准备的‘代餐’。” 他昨晚试过了,这支画魂笔太凶也太“饿”。用了一次修罗血墨,差点把他刚养回来的那点精气神给抽干。要是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别说两个月,两个星期他就得变成干尸。 如果不喂血,这笔就像是死物画出来的东西没有魂。 “既然是‘阴’到了极致的鬼笔……” 顾青看着手里那支还在微微颤抖的竹笔。“那就得用‘至阳’的烈物来激它,以此代血。” 姜,通神明,去秽恶,主生发。蒜,百毒不侵,气冲牛斗,主辟邪。 酒,纯阳之水,行气活血,主狂放。 “张伟,把姜汁倒进酒里。三七比例。” 顾青吩咐道。 张伟吸了吸鼻涕,把姜汁倒进酒碗。 滋 两种液体混合,竟然发出了一丝像是热油遇水的轻微爆鸣声。 “再加一勺蒜泥。” “老板,这味儿……这笔能喝得下去吗?”张伟看着那碗浑浊且刺鼻的液体,感觉胃里在翻腾,“我尼玛要辣死了。” “喝不下去也得喝。” 顾青冷笑一声,“在我这儿没有挑食的员工。” 他一把抓起画魂笔,笔尖朝下,狠狠地按进了那碗“特制墨水”里。 嗡!!! 画魂笔剧烈地挣扎起来。 笔杆在他手里疯狂跳动,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泥鳅。那簇原本挺拔的毫毛此刻竟然蜷缩了起来,甚至发出了类似于婴儿啼哭般的“吱吱”声。 它是一支有格调的笔,它习惯了喝文人的心头血,习惯了蘸顶级的徽墨。这大蒜生姜二锅头…… 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给我吸!” 顾青双手握住笔杆,体内的惊蛰剑气顺着手臂涌入笔身,死死压制住它的反抗。 “不吸?不吸我就把你扔进那个化粪池里泡三天!” 在这赤裸裸的威胁下,画魂笔终于屈服。 它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毫毛,开始被迫吸食那碗浑浊的液体。 随着液体的吸入,原本斑驳枯黄的湘妃竹笔杆,竟然慢慢泛起了一层醉人的酡红。笔尖上甚至冒出了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成了。” 顾青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笔身里那股阴冷的死气被这股子辛辣的阳气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跃跃欲试的“酒劲儿”。 “铺纸!” 张伟连忙在地上铺开一张大白纸,捂着鼻子躲到了沙发后面。 顾青提笔,这次不需要咬破舌尖也不需要调动太多的精气。借着笔里的酒劲和姜辣,他手腕如龙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就画了一只……公鸡。 毕竟刚才买了那么多调料,这意象比较应景。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红色的朱砂点在了鸡冠上。 “醒来!” 顾青大喝一声。 喔喔喔! 纸上那只原本只有墨线的大公鸡,突然抖了抖翅膀。紧接着,它竟然真的从纸面上“跳”了出来! 但这只鸡……状态还有点不对。它浑身通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喷着一股子大蒜味。它刚一落地,就打了个趔趄,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它又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起了“醉步”,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乱啄,那叫声也是一声高一声低,跟喝断片了一样。 “噗” 躲在沙发后面的张伟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板……这……这是醉鸡?” 二楼栏杆上,红衣正捂着鼻子往下看。“老板,你这画出来的东西……怎么看着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本来想下来看看热闹,结果被那股大蒜味熏得根本不敢靠近。对于鬼魂来说,这味道简直比毒气弹还可怕。 顾青看着那只在客厅里发酒疯、甚至试图去啄刑天脚后跟的纸公鸡嘴角抽了抽。虽然形象是差了点,智商也堪忧。 但是…… “看它的爪子。” 顾青指了指。 那只醉鸡一爪子抓在地板上。 滋啦! 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竟然被它抓出了三道深深的焦痕,像是被硫酸腐蚀过一样。那是大蒜和生姜赋予它的“破邪”属性。 “虽然不可控,但杀伤力还在。”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够了。” “至少用来练手,不用再氪我的命了。” 他重新拿起那支已经喝得“满面红光”的画魂笔,又看了一眼那碗还剩下大半的特制墨水。 “张伟,再去买两箱二锅头。” 顾青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像是工匠找到了新材料时的兴奋。 “这个配方还得调。姜汁少了,得加量。蒜泥要捣得更碎一点。” “我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 “把这支笔的酒量……给练出来。” 张伟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满屋子追着猫打的醉鸡,又看了看陷入疯狂实验模式的老板默默地叹了口气。 “行吧。” 张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熏得通红的鼻子。 “只要不让我吃这玩意儿……您画出个醉拳甘道夫我都信。”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酒香四溢。在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下午,一代扎纸宗师的“黑暗炼金术”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93章 符道少女 古玩街的午后,时光流淌得很慢。这里没有鬼市的阴森,也没有菜市场的喧嚣。空气中飘浮着陈年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新研磨的徽墨香气,闻起来让人心神安宁。 顾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衬衫手里捏着一张清单,眉头微皱。 “醉鸡”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普通的黄纸承载不了太多的酒气和煞气,画出来没几分钟就烂了。他需要更好的纸比如掺了金丝的“洒金宣”,或者透光如玉的“蝉翼纱”。 “老板,这纸怎么卖?” 顾青在一个挂满毛笔的摊位前停下,指了指角落里一卷泛黄的纸。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眯着眼听收音机。 “那个不卖。那是被人订了的‘龙须纸’。” 大爷摆摆手,“小伙子,你要练字买那种五块钱一刀的毛边纸就行,别糟蹋好东西。” 顾青笑了笑他刚要转身离开,鼻尖忽然动了动。 一股极其纯净、却又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那是……极品朱砂的味道。 而且不是市面上那种化工合成的红粉,是真正的、在丹炉里炼过九九八十一天、去掉了火毒只剩下纯阳之气的“飞天朱砂”。 顾青顺着味道看去。在街角的阴影里,支着一张不起眼的小方桌桌后坐着一个姑娘。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棉麻长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白皙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并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而是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一张黄符上勾勒着什么。 她的手很稳健。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轻盈如燕。随着笔尖的游走,那鲜红的朱砂在黄纸上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流光闪动。 “好字。好符。” 顾青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这还是个行家,而且是童子功练出来的行家。看那笔锋的走势,这是正统道门“天师府”的路子。 顾青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桌旁看着。 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她手中的笔依然稳如泰山,直到最后一笔“敕令”落下。 嗡 符纸上红光一闪,周围原本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清凉了几分,这是一张高阶的“清心符”。 “看够了吗?” 姑娘放下笔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朱砂。她的声音很清冷,像是一汪深秋的泉水。 “笔法苍劲,气韵贯通。” 顾青中肯地点评道,“就是这朱砂里……好像少了一味‘引子’。” 姑娘擦手的动作顿住了。她终于抬起头,这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不施粉黛,却因为长期接触朱砂,唇色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殷红。她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和诧异看着顾青。 “少了一味引子?” 姑娘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外行冒犯的不悦,却又隐隐透着好奇。 “这可是上好的飞天朱砂,我又加了三年的无根水调和还能少什么?” 顾青笑了笑。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那是他昨晚用来做实验剩下的——大蒜生姜酒。 他打开瓶盖。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姑娘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眉头紧锁露出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好冲的味儿!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借你的笔一用。” 顾青没等她拒绝,直接拿起桌上那支还沾着朱砂的毛笔,在瓷瓶口轻轻蘸了一下。然后在那张刚刚画好的“清心符”的符头位置点了一下。 滋! 那张原本已经灵气内敛的符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符文上的红光猛地暴涨,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雷鸣。原本那种温和的“清心”之意,瞬间变得凌厉霸道起来,仿佛能震碎一切心魔。 “清心符主静。” 顾青放下笔,看着目瞪口呆的姑娘。“但有时候,人心太乱静不下来。得用这种‘烈’东西,猛冲一下,才能真正清净。” “这就叫……以毒攻毒。” 姑娘看着那张灵气暴涨的符纸,又看了看顾青那张苍白却带着自信笑容的脸。她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光彩。 这是她在枯燥的画符生涯中,从未见过的“野路子”。 粗糙,狂野,却……极其有效。 “你……” 姑娘站起身,对着顾青伸出手。这只手并不像红衣那样冰冷,而是温热干燥,指腹上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叫苏南。” 她看着顾青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南方的南。” “我想买你这个……配方。” 顾青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握即放。 “顾青。长生铺掌柜。” “配方不卖。” 顾青指了指桌角那叠看起来就很贵的“洒金宣”。 “但可以换。” “我最近缺纸。缺好纸。” 苏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了不少。“成交。” 她二话不说,把那叠价值不菲的洒金宣全部推到顾青面前。 “另外……”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小盒,递给顾青。 “这是我自己炼的朱砂膏。比你那个……大蒜水,应该更配你的手艺。” 就在顾青接过盒子的瞬间。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视频请求。备注名:【我家那个败家女鬼】(红衣)。 顾青:“……” 他不用接都知道,红衣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闻”到了这里的情况。或者是那两只猫告的密。 顾青没有接视频,面不改色地按掉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谢了。” 顾青收起朱砂膏和宣纸。“以后若是有空,可以来槐树街长生铺坐坐,我们那里……经常有些‘特殊’的客户,或许你会感兴趣。” “长生铺?” 苏南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好。我会去的。” 她看着顾青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沧桑与神秘。 “顾青……” 苏南重新拿起笔。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比她画过的所有符咒都要让人…… 印象深刻。 回到五菱宏光上。 张伟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老板,你买完了?” 张伟揉揉眼,“刚才我手机一直响,都要炸了。我看是红姐打的没敢接。” 顾青把那一叠洒金宣放在后座。“开车。速速回家。”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几十条未读微信。全是红衣发的。 【老板!你在哪?】 【我闻到了!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还是个道姑的味道!讨厌!讨厌!讨厌!】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买新衣服了?你是不是想换个员工?】 【那个女人有我好看吗?有我会打架吗?有我……省饭钱吗? 最后一条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红衣穿着那件红风衣,手里拿着惊蛰剑,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我要砍人”的表情。 配文:【老板,你要是敢带别的女人回来,我就把家里的沙发全挠烂!】 顾青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张伟。” “怎么了老板?” “路过商场的时候停一下。” “还要买啥?” “买箱车厘子要进口的,最大那种。” 张伟:“……” 老板,你这是在……哄鬼吗? 第94章 画皮添妆 回程的路有些漫长。 五菱宏光的空调明明开的是暖风,但出风口里吹出来的全是白色的冷雾。挡风玻璃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无数朵愤怒的冰花在疯狂生长。 “阿嚏!阿嚏!” 张伟裹紧了那件刚买的高档西装,鼻涕冻得像两条冰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哆嗦,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老板……咱能不能跟红姐商量商量……收收神通?再冻下去,这破发动机都要熄火了。” 顾青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箱刚买的进口车厘子。他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后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顾青能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影子正贴在他的椅背上,那股带着怨气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像是要把他的骨髓都冻住。 “还在生气吗?” 顾青伸手拿一颗紫红色的车厘子,对着空气晃了晃。 “这可是你要的,最大个儿的,比你的眼珠子还大。” “哼。”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 显然,这次的醋劲儿,一颗水果是压不住了。 … 车子终于挪回了半山别墅,刚一停稳后车门“砰”的一声自动弹开,随后又重重关上。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掠过花园,撞开了别墅大门,冲进了二楼的主卧。 哐当! 房门紧闭,震得整栋楼都抖了三抖。 正在院子里给石狮子刷油漆的刑天愣住了,手里的大刷子停在半空,一脸茫然地看向顾青。 旁边正在听戏的班主也摘下耳机,纸脸上露出了只有已婚男人才懂的“同情”表情。 “老板,这火气……有点大啊。” 班主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这是……在外面有人了?” “别几把瞎说。” 顾青把那箱车厘子递给张伟,“洗干净,装盘。拿最好看的水晶盘。” 他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红木小盒和那卷洒金宣。 “把这些送去书房。还有,把我那套描骨的笔拿出来。” 张伟一边吸溜鼻涕一边点头:“懂了!老板这是要……以身饲虎?” 顾青瞥了他一眼。 “这叫……修补关系。” 二楼,主卧。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得像个冰窖。 红衣缩在那张巨大的公主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她很委屈非常委屈,自从跟了顾青,她陪着他下副本、闯鬼市、斗太岁,连魂体都差点打散了。结果呢?他出门一趟,居然带回来一身别的女人的味道! 那是朱砂味!还是那种正统道门的朱砂味! 那是她们这些厉鬼最讨厌、最忌惮的味道! “臭老板!坏老板!” 红衣手里拿着那个粉色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p好的图把顾青的照片p成了猪头。 “再也不理你了!我就算饿死,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你一口……吸溜……” 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果香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客房服务。” 顾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和,平静,没有一点不耐烦。 红衣把头缩进被子里。 “不吃!滚!” “这可是刚洗好的车厘子,冰镇过的。” 顾青继续说道,“张伟挑了半天,说是这批货色最好,晚了就不新鲜了。” 被子里动了动 “还有……” 顾青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我带回来一样好东西。本来是想给你用的,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拿去给班主画脸谱了。” “给那个纸人?!” 被子猛地掀开。 红衣披头散发地飘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你敢!” 门口顾青端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盘,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还挂着水珠的车厘子。而在盘子旁边,放了个红木小盒。 顾青看着红衣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微勾。他走进房间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 “尝尝不?” 红衣看了一眼车厘子,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强撑着面子。 “我是鬼,又不能真吃。” “那就闻闻。” 顾青打开红木小盒的盖子。一股纯正浩然的朱砂香气瞬间溢出。 红衣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这味道让她不舒服像是在烈日下暴晒。 “这就是那个女人给你的?”红衣指着盒子,一脸嫌弃,“你要拿这东西对付我?” “恰恰相反。” 顾青拿起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轻轻蘸了一点那鲜红如血的朱砂膏。 “这叫‘飞天朱砂’,去掉了火毒,只剩下纯阳之气。” “你的画皮虽然美,但终究是纸做的,少了点‘人气’,也惧怕强烈的阳光。” 顾青看着红衣的眼睛,眼神专注而深邃。 “过来。” “用这个给你描一遍妆,以后……你就不怕强烈太阳光晒了。” 红衣愣住了不怕晒? 这对一个鬼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他是特意为我弄来的?不是为了别的女人? “真……真的吗?” 红衣的语气软了下来像个别扭的小女孩。 “坐好。” 顾青指了指床边。 红衣乖乖坐下,仰起脸。顾青俯下身,手中的笔尖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 笔尖游走在她的眉眼之间,带着朱砂特有的温热,一点点渗入那张苍白的画皮。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一股暖流注入了冰冷的魂体,原本那种总是挥之不去的阴冷感竟然在一点点消散。 “别动。” 顾青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这朱砂很贵,画歪了就浪费了。” 红衣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那头还没完全变黑的白发。 心里的那点委屈就像是被这朱砂的热气给蒸发了一样瞬间没了踪影。 “好了。” 最后一笔,点在了她的唇上。 原本有些暗淡的唇色,瞬间变得鲜红欲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艳丽。 顾青收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不错。” “比之前更有气色了。” 红衣迫不及待地拿起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眉眼含情,甚至脸颊上还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如果不说,谁能看出这是一只厉鬼? “哇……” 红衣摸着自己的脸,感觉指尖传来的触感都变得真实了几分。 “老板……” 她放下镜子,看着顾青,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道姑……是不是没有我好看?” 顾青正在收拾笔墨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期待、满眼都是他的女鬼。 “嗯。” 顾青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她没你费钱。” 红衣:“……”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怪,但好像……也是一种夸奖? “吃你的吧。” 顾青把盘子推过去,转身往外走。 “明天开始闭关。有了这朱砂和洒金宣,我要给咱们的长生铺……再添几个‘狠角色’。”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红衣挥了挥手。“那个女人叫苏南。是个画符的。” “以后也许会是……合作伙伴。” “但你记住了。”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你是红衣。” “长生铺的……家人。” 房门关上,红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水晶盘,嘴里叼着一颗车厘子她笑得像个傻子。那种甜味从舌尖一直甜到了魂魄里。 窗外,月光洒在爬山虎上。这座半山凶宅,今晚没有鬼哭,只有满室的…… 水果甜香。 第95章 闭关造物, 纸兵初成 半山别墅的书房,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就连缝隙处都被贴上了厚厚的黄纸。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那盏老式的煤油灯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空气浑浊得近乎粘稠。那是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大蒜的辛辣、生姜的燥热、二锅头的醇厚,此刻又混入了飞天朱砂那股纯正的燥烈香气。这味道要是换个普通人进来,估计当场就能被熏个跟头。 顾青赤着上身,盘腿坐在桌前。他的脚边已经堆满了废弃的纸团,有的纸团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里面封着什么没成型的东西;有的则已经化为了黑灰散发着焦糊味。 “还是不行啊” 顾青放下手中的画魂笔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笔太‘醉’了,画出来的线条发飘;朱砂太‘烈’,普通的宣纸根本承载不住,一笔下去就烧穿了。”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叠苏南给的**【洒金宣】**。 这纸金贵,每一张都掺了金丝透光如玉。他一直没舍得用,一直在用普通的纸练手。 “三天了。”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三天里,他除了喝水和吃红衣送进来的流食几乎没挪过窝。体内的惊蛰剑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压制着画魂笔的凶性。 “最后一次。” 顾青深吸一口气,那种因长时间熬夜而带来的心脏悸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伸手取过一张洒金宣平铺在桌面上。 那种触感,微凉,细腻,指尖划过金丝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电流。好纸。 天生的载体。 顾青拿起画魂笔,在那个特制的“姜蒜酒墨”里饱蘸了一下又在那个红木盒子的朱砂膏里轻轻一点。笔尖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起!” 这一次顾青没有犹豫。 笔尖落下。 滋啦纸面上腾起一股白烟洒金宣并没有烧穿,而是贪婪地吸收着墨汁那上面的金丝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笔锋的游走而流转。 顾青额头上的汗珠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在画甲不是普通的盔甲,而是仿照古代“明光铠”的样式。护心镜、吞肩兽、裙甲……每一笔都极其繁复。他在画兵,不再是那种没有面目的纸人,而是有着怒目圆睁煞气腾腾的“门神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低。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开始变成了幽绿色忽大忽小,像是在恐惧着什么即将诞生的东西。 门外走廊红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她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没声了啊?” 红衣有些焦躁地咬着指甲。 这三天,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张伟送来的饭菜被她放在一边早就凉透。 虽然顾青给她画了不怕阳光的妆,但是她哪也没去连最喜欢的落地窗都没去趴着。 “老板不会出事吧……” 红衣想起上次顾青吐血昏迷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戴着许大娘送的金戒指,涂着新买的指甲油。 这一切都是老板给的。 要是老板没了…… “呸呸呸!乌鸦嘴!” 红衣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老板命那么硬,肯定没事!”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的热浪突然透过厚重的木门传了出来,那热浪中夹杂着一股子……酒疯味? “喔喔喔!!!” 一声嘹亮却又带着点醉意的鸡鸣声,猛地在书房里炸响紧接着是那种重物落地的声音,轰隆! 红衣吓得跳了起来。“老板?!” 她刚想推门又想起顾青“没我允许不准进”的死命令,手僵在半空急得团团转。 “哈哈哈哈我他妈中终于成了……” 书房里,传来了顾青嘶哑畅快的笑声。 “成了!” 吱呀房门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烟雾涌了出来。红衣挥着手驱散烟雾,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顾青正站在门口,他赤裸的上身全是汗水和墨迹头发乱糟糟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常人一半高、大概一米四左右的纸人。 它身上穿着一套极其华丽的、金光闪闪的纸铠甲。手里拿着把缩小版的关刀。 最离谱的是它的脸。 那是一张……大红脸。 红得像猴屁股,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喷着酒气。 它摇摇晃晃地站在那儿,看起来随时都要摔倒,但手里那把关刀却舞得虎虎生风,刀锋上竟然真的带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煞气。 “这是……”红衣目瞪口呆,“关二爷?” “不是关二爷,那可是真神咱们扎不起。” 顾青靠在门框上虚弱地摆摆手。 “这是‘醉甲兵’。” “用二锅头喂出来的,脾气爆,劲儿大,就是有点……不太走直线。” 话音刚落。那个醉甲兵突然打了个酒嗝睁开眼,那是两颗用朱砂点的红眼珠子。 它看到了红衣。大概可能是觉得这一身红有几分扎眼,它举起关刀,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脚步踉踉跄跄,走出了一个相对诡异的“S”型。 “嘿!这小东西还挺横!” 红衣乐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那个醉甲兵的脑门。 醉甲兵挥舞着关刀,砍在红衣的手指上。 叮! 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红衣的手指微微一麻,有些惊讶:“哟?有点力气啊!这要是换个普通小鬼,估计得被它一刀劈散了。” 顾青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虽然只有一米四,虽然看着滑稽。但这东西的硬度攻击力已经远超普通的纸扎。最重要的是它便宜。只要有酒,有蒜,有好纸就能量产。 “红衣。” 顾青擦了擦脸上的汗。“把这小家伙带下去,交给刑天调教调教。” “告诉刑天,这是他的新兵让他教教它怎么走直线。” “好嘞!” 红衣一把拎起那个还在撒酒疯的醉甲兵就像拎着只小鸡仔。“走,小醉鬼,姐姐带你去见教官。” 看着红衣离去的背影,顾青扶着门框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成了有了这种能够量产的“炮灰……哦不,先锋”,再加上刑天和红衣这两个大将。这长生铺的班底算是彻底拉起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支已经“喝饱”此刻正在沉睡的画魂笔。“接下来……” “该去看看那个‘黄泉客栈’的分红了。” “有了钱,我就能买更多的洒金宣。” “我就能扎出……真正的千军万马。” 第96章 故友登门 半山别墅的清晨阳光费力地穿透那层厚重的爬山虎,斑驳地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阴森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红烧肉的香气。 一辆满身泥点的汽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盘山公路,最终停在了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前。 “嚯!这地儿……” 亮子推开车门,手里提着两箱昂贵的进口水果和一瓶用红布包着的茅台站在门口直嘬牙花子。 “虽然是凶宅,但这确实气派啊……是豪宅的底字,就是这门口蹲着的是啥玩意儿……” 他指了指大门两侧,原本空荡荡的门柱旁此刻蹲着两只只有半人高的纸扎石狮子。画工精湛,威风凛凛,就是那眼睛画得稍微大了点,还在滴溜溜乱转,看着不像是镇宅倒像是准备随时扑上来咬人的看门狗。 “顾老板!在家没?送温暖的来了!” 亮子清了清嗓子,对着大门喊了一嗓子。 “吱呀” 大门没开,旁边那个纸扎狮子的嘴巴倒是先张开了。一个有点失真的电子音从狮子肚子里传了出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有没有预约?没预约去后面排队!” 亮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茅台给摔到地上了。 “卧槽尼玛!这狮子成精了?” “别听它瞎咋呼。” 大门缓缓打开。班主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收音机,一脸嫌弃地拍了拍纸狮子的脑袋。 “张伟那小子给装的蓝牙音箱,说是智能门铃。我看就是个聒噪的破烂。” 班主虽然是纸人,但在顾青的法力加持下现在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学会了人类那种背着手走路的老干部姿态。 “许老板,请进吧老板在后院晒太阳呢。” 亮子咽了口唾沫,跟着班主走进了院子。虽然他知道顾青本事大,但这满院子的“妖魔鬼怪”还是让他心里直打鼓。 刚进院子,一道金光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喔喔喔!” 一个只有一米多高、穿着金灿灿纸盔甲的小人儿,摇摇晃晃地冲到了亮子脚边,举起手里的小关刀对着亮子的皮鞋就是一下。 笃! 不疼,跟挠痒痒似的。 “这……这又是啥?”亮子低头看着那个满身酒气脸红得像猴屁股的小纸人。 “新来的保安,喝多了。” 班主随手把那个醉甲兵拎起来,往草丛里一扔,“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吓着贵客。” 走进别墅大厅亮子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却装修得富丽堂皇。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超大的液晶电视。 此时,电视里正放着在那档最火的相亲节目。红衣穿着那件粉色的丝绸睡袍,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这个男嘉宾不行,眼神太飘,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哎呀那个女的也是,妆画得太浓了,都不如我这画皮自然。” 听到脚步声,红衣回过头。那一瞬间,亮子感觉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两度。但红衣很快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亮子哥来了!” 她放下爆米花,飘了过来。 “阿姨身体好吗?上次那个手镯她喜欢吗?我又学了个新发型,下次去给她梳头!” 这种热情的家常话,从一个厉鬼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丝毫违和感。 亮子愣了一下随后心里那点恐惧也消散了。 “好着呢!我妈天天念叨你,说让你有空再去家里吃饭。这不,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箱吃的。” “哇!谢谢阿姨!” 红衣欢呼一声,接过箱子开心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都在呢?” 顾青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棉麻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慢悠悠的走下来。 经过几天的休养他的气色好了不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已经开始逐渐消散了。 “老顾!” 亮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啊,这小日子过得,比我那神仙还滋润。我还以为你在家修仙呢。” “修什么仙,养家糊口罢了。” 顾青笑了笑,指了指餐厅。 “正好,张伟在做饭。既然来了,就尝尝这小子的手艺。” 餐厅里,香味四溢。 张伟围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糖醋里脊走了出来。 “亮子哥!稀客啊!快坐快坐,尝尝我这道‘火焰山’!”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大家围坐在一起。顾青坐在主位,左边是亮子,右边是红衣。 刑天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但他面前摆着最大的一盆酱骨头。 两只黑猫(元宝和银票)蹲在桌子上优雅地舔着盘子里的三文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照亮了每一张脸。有人类的,有鬼魂的,有纸扎的。但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界限仿佛模糊了。 “来,走一个!” 亮子举起酒杯,“祝咱们顾老板身体健康,生意兴隆!祝咱们长生铺……越来越红火!” “干杯!” 大家举起杯子。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顾青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红衣为了抢一块排骨跟张伟斗嘴,看着班主偷偷把酒倒进那个醉甲兵的嘴里,看着刑天默默地啃着骨头。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家。 虽然有点怪,有点乱,甚至有点危险。但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地方。 “老顾。” 酒过三巡,亮子有点微醺,凑到顾青耳边。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儿。” 顾青放下筷子,眼神微动。 “说。” “我听道上的朋友说……” 亮子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最近市里不太平。那个什么‘御鬼宗’,好像在到处找人。” “他们发了江湖追杀令,在找一个……白头发的年轻人。” 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该来的,总会来。 鬼市那一战,御鬼宗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用管他们。” 顾青淡淡道,给亮子夹了一块鱼。 “吃鱼。这鱼刺少,不扎嘴。”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 “只要他们敢伸手……” 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我就把他们的手……剁下来。” “这新家,刚装修好。” “我不想……再见血了。” 第97章 菜市烟火 清晨半山别墅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 张伟开着那辆五菱宏光载着顾青下了山。目的地不是鬼市,也不是当铺,而是城西最大的惠民农贸市场。 “老板,您啊别嫌这地儿乱。” 张伟熟练地倒车入库避开了一个卖葱的大爷,“这儿的菜虽然不像超市里包装得那么漂亮,但胜在新鲜而且全是周边农户自己种的 顾青推门下车。脚下是常年潮湿泛着一层油光的水泥地,空气中充斥着鸡鸭的叫声、剁肉的响声,还有各种甚至能称得上刺鼻的混合气味。若是以前,顾青大概会皱眉嫌弃。但是今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挺好闻。 那是烟火的味道。 “走,快带路。” 顾青双手插兜 张伟立马来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在捉鬼这件事上他是弟弟,但在省钱过日子这件事上他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老板,买肉得看颜色色’。” 张伟把顾青领到一个猪肉摊前,指着案板上的一块五花肉。 “您看这块,颜色太红,那是打了灯;那块太白,那是注了水。得选这种粉嫩带点灰的还得上手按。” 说着张伟伸出手指,在肉皮上用力一按。肉皮迅速回弹甚至还带着点黏性。“看见没?这叫新鲜死得时间不长这种肉炖出来才香。” 顾青看着那块肉若有所思。“跟挑尸体差不多。” 他低声点评了一句,“僵而不硬,润而不滑是上品。” 正在切肉的屠夫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头。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这个穿着体面却满口黑话的年轻人,把肉装好递了过去:“赶紧拿了肉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张伟听完连忙拉着顾青离开,边走边说道:对不起哈大哥我这老板脑子不是很好 来到摊位前张伟说道“买菜得挑‘丑’的。” 张伟拿起一根带虫眼的青菜,像是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这种虽然看着寒碜但说明没打农药。那种绿得发亮一尘不染的,那是塑料花吃了肯定掉头发。” 顾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眼神却格外平和,他看着张伟为了五毛钱跟大妈据理力争看着周围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人们。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人间。 琐碎,吵闹,甚至有点斤斤计较,但又无比真实。 “老板!那边的莲藕不错!” 张伟突然指着前面,“咱们买点藕,回去给红姐炸藕合吃!她上次看电视馋了好久。” 顾青点点头正要走过去。突然他的脚步顿住。 在那个卖莲藕的摊位前,站着一个身影与周围那些穿着围裙、满身油烟气的大妈不同,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棉麻长裙背着个画板,她站在泥泞的菜市场里就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是苏南。 此时的她手里拿着一截莲藕,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深奥的学术问题。 “七孔……还是九孔呢?” 她喃喃自语,那认真的模样比上次见她画符时还要严肃。 “炖汤用七孔,凉拌用九孔。” 顾青走过去,声音平淡说道。 被吓了一跳的苏南手里的藕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看见是顾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迅速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 “顾老板?” 苏南放下藕,擦了擦手,“真巧。你也来……进货吗?” 在她的潜意识里,像顾青这种高人来这种地方肯定是为了买什么特殊的法材。 “来买菜呢。” 顾青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还带着泥的香菜。“家里人口多,还等着吃饭。” 苏南愣了一下。她看着顾青手里那一堆充满了烟火气的食材,又看了看他那张即使在菜市场也显得清冷出尘的脸。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却又异常和谐。 “我也是。” 苏南指了指面前的藕,“我师父今天出关,想喝排骨莲藕汤。但我……分不清这藕有什么区别。” “七孔糯,九孔脆。” 顾青弯下腰,熟练地从摊位上挑了两节沾满泥巴的短粗莲藕。“这种是七孔的淀粉多,炖出来能拉丝。适合老人家喝。” 他把藕递给苏南。两人的手指触碰了一瞬。顾青的手冰凉,苏南的手温热。 一冷一热像是有电流闪过。 苏南接过藕脸颊微微泛红。 “谢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那个……上次的朱砂,你用着还顺手吗?” “很好用。” 顾青想起了红衣那张变得不怕阳光的脸。“你帮了大忙。” “那就好。” 苏南似乎松了口气,“我这里还有点新研磨的‘金粉’是用来画镇宅符的。你……要吗?” 旁边的张伟推了推眼镜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气氛……非常不对劲啊。 这特么哪是同行交流?这分明是…… “既然碰上了。” 顾青没有接那个纸包而是发出了邀请 “中午去我那儿吃个饭吧。” “正好买了排骨,张伟的手艺还不错。顺便……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我?”苏南眼睛一亮。 “关于……如何给‘鬼’画一张能吃能喝的……真嘴。” 顾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扎纸术虽然能画皮,但在‘五感’的通透上,不如你们道门的‘点灵术’。” 这是正事也是私心。他想让红衣真正尝尝那些美食的味道,而不是只能吸吸冷气。 苏南沉默了两秒。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正好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长生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不在铺子里。” 顾青提起菜转身带路。 “我们搬家了。” “在城西半山别墅。” “别墅?”苏南有些意外。 “嗯。” 顾青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一个很热闹的家。” 三人走出菜市场阳光正好洒在身上,顾青走在前面张伟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苏南抱着那两节莲藕走在侧边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了一起。 张伟偷偷拿出手机给红衣发了条微信,虽然他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一场世界大战但作为那个粉色手机的采购员,他觉得自己有义务通风报信。 【红姐!一级警报!】 【老板带了个画符的漂亮女人回家吃饭!】 【目测……是那个送朱砂的!】 此时半山别墅,二楼卧室。正在对着镜子试那件新买的蕾丝睡裙的红衣,手机“叮”的一声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咔嚓。” 手里的口红断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 整栋别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度。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刑天打了个寒颤,茫然地抬起头。 “我操这怎么变天了?” 第98章 醋雨将至!! 正午时分原本应该是阳光最盛的时候,但这栋房子的上空却莫名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的阴云,那一种浓烈到快要液化的带着酸味的煞气。 别墅大门口那两只威风凛凛的纸扎石狮子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睛都紧紧闭上,假装自己变成了两块普通的石头。 刑天站在花园的栅栏外,离大门足足有十米远。这个身高两米二、敢手撕厉鬼的武神,此刻正缩着脖子,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局促地搓着衣角。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不怕刀,不怕火,他唯独怕那个穿着粉色睡裙、此时此刻正在客厅里发飙的女人。太可怕了。这比当初在鬼市被关在笼子里还可怕。 “哐当!” 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哎哟!姑奶奶!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散架了!” 这是班主的惨叫声。 客厅里一片狼藉。红衣并没有变身成厉鬼形态,她依然穿着那件粉色的蕾丝睡裙,甚至头发还卷着发卷。她周身的气场却比地狱还要冰冷。 “那个道姑有什么好的?!” 红衣手里抓着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向角落里的班主。 “她会画符了不起啊?我会杀人!我能撕鬼!!” 班主缩在墙角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已经被扯得歪歪扭扭,帽子也不知去向。他手里紧紧护着那个心爱的收音机,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红姐……红姑奶奶……这tm跟我没关系啊!是老板要带回来的,您打我干嘛?” “因为你是男的!” 红衣不讲理地吼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她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果盘。那两只正在偷吃剩下车厘子的灵猫,吓得“喵呜”一声,毛全都炸了起来它们也不敢反抗,四只爪子抓着地,像壁虎一样嗖嗖嗖爬上了窗帘,挂在房顶上瑟瑟发抖 “还有你们!” 红衣指着房顶上的猫,“平时老板喂你们吃那么多好的,关键时刻也不通风报信!养你们有什么用?我马上就让那个倒霉鬼给你炖了!” 元宝和银票委屈得直哼哼。冤枉啊!我们是猫,我又不会发短信!那是张伟干的活! 红衣越想越气。她拿出那个粉色手机点开那张张伟偷拍的照片,看到那个背影和那身白裙子看着就来气。 “白莲花!这一看就是白莲花!” “装什么清高!还穿棉麻裙子!老板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了!” 她一边骂一边在屋子里乱飘。 每飘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花瓶、摆件就自动跳起来,在空中翻个跟头再落下。 整个客厅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的地震。 门外,刑天悄悄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屋里的惨状,又迅速缩了回去。 他默默地走到花园的角落蹲下,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 同一时间,五菱宏光车内。张伟自从发完那条信息既后悔又兴奋。 张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顾青和苏南,心里已经在疯狂念大悲咒了。 完了完了……老板还在笑……他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红姐那条微信回的可是:“呵呵”。 在网络语境里,“呵呵”等于“虽远必诛”啊! 后座上气氛却异常和谐,甚至可以说有些……学术。 “所以,你是用雷击木的粉末混合朱砂,来画‘引魂符’的?” 苏南手里拿着顾青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看得很认真。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只有遇到知音时才会有的生动光彩。 “这个思路很新奇。我们道门讲究‘正气浩然’,一般只用纯阳之物。但你这个……加了一点阴沉木的灰,反而让阴阳二气在符纸上形成了一个循环。” “野路子罢了。” 顾青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神态轻松。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既然是给鬼用的东西就得让鬼觉得舒服。纯阳太烈,容易烫嘴;纯阴太寒,容易受冷。阴阳调和,才是正道。” 苏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受教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钦佩。 “顾老板,你的‘道’,虽然不在山门里,却在众生中啊。” “别夸我了。” 顾青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做生意的。对了,关于那个给鬼画‘真嘴’的事……” “这个不难。” 苏南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甘露水’,是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的露水收集的。你在给纸人画嘴之前,先用这个润笔,再混入一点……舌尖血。” 她看了一眼顾青。 “画出来的嘴,就能尝出五味。” “舌尖血?”顾青挑眉,“又是舌尖血?” “一点点就行。”苏南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建立‘味觉’的连接。” 顾青看着那个瓷瓶,脑海里浮现出红衣上次吃红烧肉吃坏肚子的惨状,又想起她眼巴巴看着自己吃东西的样子。 “行。” 顾青接过瓷瓶,“这人情我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让整个车厢都充满了某种“高知”的氛围。 只有前排的张伟,在心里默默流泪。老板啊……你这哪是记人情,你这是在记红姐的仇恨本啊! 你还敢对着人家笑!还笑得这么温柔! 完了,我觉得今晚尼玛要开席了!! 车子终于拐过最后一个弯,半山别墅那标志性的爬山虎墙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 顾青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前面。 “这就是我的小家。有点破别介意。” 苏南看着那栋被阴气笼罩、却又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神秘的别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浓郁的……气场。” 她能感觉到这里似乎有某种更强大的东西。 “这已经很好啦。” 苏南整理了一下裙摆 张伟把车停在门口。他没敢熄火甚至没敢解开安全带,做好了随时开车逃跑的准备。 顾青推门下车,十分绅士地帮苏南拉开车门。 “请。”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奇怪了。” 顾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微皱。 “平时刑天都会在门口站岗,今天怎么没人啊?” 他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而且……怎么这么安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终于迟钝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嘎吱 大门没有锁上,只是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破碎的棉絮和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只有正中央的沙发上亮着一点幽幽的红光。那是手机屏幕的光。 借着那点光顾青看到了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粉色睡裙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在那张精致的画皮下,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 “你回来了?” 红衣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门口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点。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越过顾青死死盯在了他身后的苏南身上。 “这就是那个……” 红衣慢慢站起身,手里的粉色手机被捏得嘎吱作响。“送朱砂的……好妹妹?” 第99章 修罗饭局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仿佛冻结成实质的冰渣。 红衣站在沙发前,那身粉色的蕾丝睡裙原本是居家慵懒的风格,此刻却在她周身翻涌的阴气中猎猎作响,硬是穿出了一种战袍的既视感。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漂浮在半空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蛇。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死死锁住门口的苏南眼神里不仅有敌意,还有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审视。 长得还行。 皮肤没我白。但是……那种清冷的气质,那种仿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淡定,让红衣本能地感到不爽。 那是“正宫”才会有的从容。 “好强的煞气。” 苏南并没有被吓退。 她站在顾青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扣住了一枚金光闪闪的【五雷镇鬼符】。 她的眼神也很冷,那是道门中人见到厉鬼时的本能反应。 “顾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家人’吗?”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虽然没有声音,但旁边抱着柱子的张伟仿佛听到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个……两位女侠……” 张伟缩在门框后面,牙齿打颤,“咱们能不能先把空调关了?这屋里现在的温度估计能冻死企鹅了。” “关什么空调?” 顾青径直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唰! 正午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满屋的阴霾。红衣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身上的阴气被迫收敛了几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被强行冲淡了不少。 顾青环视了一圈客厅。这屋里像是被台风尾巴扫过一样。花瓶倒了,抱枕飞得到处都是,茶几也被挪了位。 角落里,班主正缩在那儿,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被扯得皱皱巴巴,帽子也不翼而飞,脸上那张纸皮甚至还有点皱褶,看着颇为狼狈。 “班主,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眉头微皱,“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家里进贼了?” 班主刚想张嘴哭诉,却突然感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射了过来。他偷偷瞄了一眼红衣。红衣正背对着顾青,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还做了一个“撕碎你”的手势。 “没……没进贼……” 班主打了个哆嗦,把到了嘴边的苦水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刚才练功呢,练那个……后空翻,摔的。对,我是尼玛摔的。” 顾青挑了挑眉显然不相信班主说的屁话。 他又看了一圈。“刑天呢?怎么没见他人?” 他走到门口,对着院子喊了一嗓子: “大个子!出来!家里来客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过了好几秒,花园角落的一丛灌木才动了动。刑天那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他先是透过落地窗,眼神惊恐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局势,确认红衣暂时没有暴走且老板控住了场子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沉重的步子,贴着墙根走了进来。进门后也不说话,默默站在顾青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都别在那儿杵着了。” 顾青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他指了指身边的苏南。 “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南,苏小姐。道门传人。” “苏小姐,这几位就是我的员工。” “那个纸人是班主,那个大个子是刑天,至于这位……” 顾青看向红衣。 红衣把头一扭,冷哼一声,显然还在气头上。 “张伟。”顾青转头吩咐道,“别愣着了,拿菜去厨房。大家还没吃饭呢。” “哎!好嘞!” 张伟如蒙大赦,提着那大包小包的菜,逃命似地钻进了厨房。只要不让他待在这个修罗场里,让他去刷马桶都行。 张伟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的气氛却依旧有几分微妙。 几人坐在沙发上。苏南和顾青在聊一些关于符箓和纸扎结合的学术问题。红衣虽然听不懂但她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橘子在那儿剥,眼神却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往苏南身上飞。她要盯着这个女人,防止她对老板图谋不轨。 “……所以,如果在纸人的骨架里嵌入朱砂符管,就能模拟经脉?”苏南看着顾青画的草图眼睛闪闪发亮。 “理论上是这样。”顾青点头,“但需要高精度的控制力。” 红衣听得直打哈欠,把橘子皮剥了一地。 “老板,我饿了。”她突然插嘴,语气娇蛮,“我要吃藕合。” “快了吧。” 顾青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今天这顿饭就是专门为你做的。” “为我?”红衣一愣,“我又吃不了,只能闻味儿,有什么好专门做的?” 顾青笑了笑没解释,只是看向苏南。 苏南轻轻拍了拍随身的布包。 半小时后菜上齐了。 张伟的手艺没得说,糖醋排骨、炸藕合、清蒸鲈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长条餐桌上顾青坐主位。 苏南坐在左边,红衣坐在右边。 两人面对面。 张伟缩在桌子最末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刑天端着一大盆肉去了角落,班主拿着酒瓶子躲到了门外。 “这个藕真不错。” 苏南夹了一块张伟做的炸藕合,尝了一口微微点头,“火候正好,外酥里嫩。顾老板好福气啊有个会做饭的伙计。” “那是!” 红衣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优越感,“张伟可是我们家御用厨师!这藕合正是我钦点的!里面放了肉馅,还加了荸荠,脆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苏南把藕合送进嘴里,喉咙里发出了极其明显的吞咽声。 苏南第一次被厉鬼这么盯着吃饭,饶是她定力再好也觉得有点消化不良。 “想吃吗?”苏南问。 “不想!”红衣嘴硬地扭过头,“我现在吃不了但我能闻!我闻闻就饱了!” 说着,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那盘藕盒上的热气吸走了一大半。 苏南看着盘子里瞬间变凉的藕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鬼……怎么跟个护食的小孩子似的? “吃完饭就开始吧。” 顾青放下筷子,看着红衣那副馋样终于不再卖关子。 “苏南,你的甘露水带了吗?” “带了。” 苏南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不过顾老板,我有言在先。给鬼画‘真口’,是逆天而行。画成了,她能享人间烟火;画不成,她可能会遭到反噬,甚至……再也说不出话。” 她看向红衣,眼神变得严肃。 “你敢试吗?” 红衣愣住了。她看看那个瓷瓶,又看看桌上那盘诱人的糖醋排骨。“画真口?享人间烟火?”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青,眼中满是震惊。 “老板……你带她回来,是为了……为了让我能吃上饭?” 顾青点了点头。 “上次看你吃坏了身子,我就一直在想办法。” “她是专业的。只有道门的‘点灵术’配合我的画皮才能给你开这一窍。” 红衣的眼圈瞬间泛红。原来不是带女人回来气她的。 “我敢!” 红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哭腔。 “老娘连死都不怕,还怕哑巴?” “只要能让我吃上一口热乎的……别说反噬,就是把舌头割了我也认!” “好魄力。” 苏南点了点头,眼里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欣赏 “既然如此那就借你的书房一用。” 二楼书房。 窗帘再次被拉上,只留下一盏台灯。 红衣躺在躺椅上,有些紧张地抓着顾青的袖子。 “老板……要是画歪了,会不会变成裂口女啊?” “闭嘴。” 顾青正在调墨。这次用的不是普通的墨,而是苏南带来的【甘露水】,混合了【飞天朱砂】,再加上顾青的一滴【舌尖血】。 三者融合,化作一种晶莹剔透的淡红色液体。 苏南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黄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顾青,下笔要快。甘露水见光即散,必须在一息之内,点通她的舌根、牙床、喉管三处窍穴。” 顾青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已经“酒足饭饱”的画魂笔。他看着红衣。 那张画皮的脸,精致,却冰冷。那张嘴,虽然红润,却只是个摆设。 “张嘴。”顾青轻声道。 红衣乖乖张开嘴。 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团模糊的鬼气。 顾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手中的笔动了。 刷! 第一笔,点在舌根。 “味觉,开!” 红衣浑身一颤,感觉舌尖上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酸麻感。 第二笔,勾勒牙床。 “咀嚼,开!” 咔咔咔 红衣的牙齿开始生长,变得坚硬、锋利,那是能咬碎骨头的鬼牙。 第三笔,直通喉管。 “吞咽,开!” 这一笔最难。要打通阴阳隔阂让阳间的食物能顺着鬼体进入转化为能量。 顾青的手腕微抖,额头上渗出冷汗。画魂笔在抗拒。它不喜欢这种充满了生机的甘露水。 “给我……通!” 顾青低喝一声,体内惊蛰剑气猛地爆发,强行压着笔尖画出了最后一道符纹。 轰! 一道红光从红衣口中喷出。她猛地坐起身,捂着喉咙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好辣!好辣!” “辣?” 苏南眼睛一亮,“她感觉到辣了?” 刚才那墨水里并没有辣椒。那是一种……通感的错觉这说明味觉神经已经接通了! 顾青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喝下去。” 红衣抢过杯子仰头一灌。 这一次水没有直接穿过她的身体流到地上,也没有化作水汽消散。而是……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那种温热的、流动的触感,清晰地传遍了全身。 “我……我喝下去了?” 红衣摸了摸肚子,一脸呆滞抬头看向顾青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老板!!!” “我能喝水了!我能喝水了!” 她扑进顾青怀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我想吃排骨!我想吃火锅!我想吃那家路边摊的臭豆腐!!” 顾青拍着她的他看向旁边的苏南。苏南正靠在书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了。”顾青对苏南做口型。 苏南耸耸肩,背起画板。“不用谢。记得把那箱洒金宣的尾款结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顾老板。” 苏南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你的这个家……挺有意思。” “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技术活’,可以找我。” “毕竟……我也挺喜欢吃那个藕合的。” 说完,她推门离去。 只留下满室的温馨和一个哭着喊着要吃臭豆腐的女鬼。 第100章 武魂重铸 地下室原本是个用来储藏杂物的阴暗角落,如今却成了一处生人勿进的“禁地”。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依然能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那是一种沉闷的、极具穿透力的撞击声,像是有一头巨兽被困在笼子里正用身体不断撞击着铁栏。 嗡 顾青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竖起。这地下室里没有空调,但温度却比外面的冰窖还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那是被搅动到了极致的煞气。 在地下室的正中央,立着一个身影。 刑天赤裸着上身,原本死灰色的皮肤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那是体内武道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汗水顺着他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沟壑滑落,还没落地就被周围激荡的气流震碎成雾。 他手里握着那把鬼头刀。刀身漆黑,只有刃口那一线雪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喝!” 刑天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并未挥刀乱砍,而是保持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双脚抓地,腰马合一,那是战场上最稳固的“桩功”。 他慢慢举刀,动作慢得像是在举起一座大山。 随着刀身的抬起,周围的灰色雾气开始疯狂地向刀刃汇聚。那把原本死寂的鬼头刀,此刻竟然发出了兴奋的颤鸣声,刀锷处的那个狰狞鬼头浮雕,两眼亮起了幽绿的光。 它在渴望。渴望鲜血,渴望肉,渴望斩断一切阻碍。 刑天的眼神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波澜。他那只新接上的、惨白的骨质左臂死死抵住刀背,压制着刀身传来的暴虐反噬。 他在驯刀。用绝对的意志,去压服这把凶兵的野性。 “斩。” 当气势积蓄到顶点的瞬间,刑天用了一招极其简单的一记下劈。 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撕拉! 空气仿佛是一匹绸布被这把刀硬生生地撕裂开来。这空挥的一刀,竟然在地下室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隔空犁出了一道深达寸许长约两米的裂痕! 裂痕边缘光滑如镜,那是被煞气瞬间切开的痕迹。 “呼……” 刑天收刀,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是一支白色的箭矢。 顾青站在门口,轻轻鼓了鼓掌。 “好刀法。” “举轻若重,大巧不工。这把鬼头刀在你手里,才算是真正活了。” 刑天听到声音并没有立刻回头。他先是缓缓平复了体内激荡的气血,然后用那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仔细地将刀身上的寒光擦拭干净重新背在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着顾青微微低头。 “老板。”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来时顺畅了许多,“刀……听话了。” 顾青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那道裂痕。 “这刀本来是用来砍头的,煞气太重,容易迷住心性。” 顾青伸出手,在那白骨护臂上轻轻敲了敲。 “你用这只手压制它,虽然能用,但也会损耗你的魂力。感觉怎么样?撑得住吗?” 刑天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那只白骨森森的左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握紧。 咔吧!似乎空气都要被捏爆。 “它……”刑天看了一眼背后的刀,“想喝血。但我……不给。” “它饿了……就会听话。” 顾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还真是个朴素又硬核的驯兽逻辑饿着它,直到它服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确实很符合刑天的性格。 “做得对。” 顾青赞许道,“咱们是开店的,不是屠夫。刀是用来护院的,不是用来发疯的。”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已经被刑天“装修”得满是刀痕的地下室。 “不过,光练空劈没意思。得有个对手。” 顾青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是那天苏南给的【洒金宣】剩下的边角料。他随手一抖,纸张在空中折叠化作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顾青咬破指尖,在纸人眉心点了一滴血。 “去。” 嗡小纸人落地,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了一个和刑天差不多高的、手持长枪的纸甲兵。虽然没有那个“醉甲兵”灵活,但这纸人身上带着顾青的惊蛰剑气锋锐无比。 “刑天,试试它。” 顾青退到墙角,“别用刀刃,用刀背拍散它。” 刑天眼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那是战意。 “来。” 他对着那个纸人勾了勾手指。 纸人没有灵智,只有战斗本能。它手中长枪一抖,毒蛇出洞般刺向刑天的咽喉。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 刑天直到枪尖离喉咙只有三寸。他突然侧身,那巨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就在侧身的瞬间,他背后的刀出鞘。 铮! 那宽厚的刀面像是一面盾牌,精准地拍在了刺来的长枪杆上。啪!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顺着枪杆传导过去。那个纸甲兵连同手里的长枪,瞬间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纸屑飘落。 一击必杀。举重若轻。 “不错。” 顾青看着满地纸屑,满意地点点头。 “这刀法,叫什么?” 刑天收刀,想了想。他那张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似乎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在战场上,没有名字。那时候,他挥刀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活着。 “没名字。” 刑天摇了摇头。 “杀人……不用名字。” 顾青看着这个沉默的巨汉。他走过去,拍了拍刑天那坚硬如铁的肩膀。 “那就叫……镇狱吧。” “一刀镇地狱,万鬼莫敢开。” 刑天低声重复了一遍:“镇……狱……” 他的眼睛亮了他喜欢这个名字。够硬,够沉,够像他。 “好了,休息会儿。” 顾青转身往外走。 “晚上别只顾着练刀,上去看看电视。红衣说今晚宫廷剧大结局,让你去给她当靠枕。” 刑天那张冷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练刀他不累,杀鬼他不怕。但给那个红衣女魔头当靠枕……那是真的累啊。 还要被逼着评价哪个妃子衣服好看。 看着刑天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顾青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才像个家嘛。 “走吧。” 顾青推开门,阳光洒进阴暗的地下室。 “吃完晚饭,咱们得开个会。” “第八号当铺那边有消息了。” 第101章 阴差叩门 客厅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电视机里放着没营养的深夜综艺声音开得很小。 张伟系着围裙,正哼着小曲儿在开放式厨房里洗碗。水流冲刷瓷盘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居家。红衣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粉色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她正在修图,给刚才晚饭时拍的红烧肉加滤镜,虽然她现在能尝出味儿了,但这“手机先吃”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刑天不在客厅。地下室里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是他在和那个纸人陪练“切磋”。 顾青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盘着那两颗阴雷珠。珠子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棋局。 距离那个“两月之期”,还剩下一个半月。 画魂笔虽然醒了,但他还需要更多的“墨”高阶阴料来喂养,才能画出真正能对抗那个“纸神楼主”的东西。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很闷不像是敲在门板上,倒像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口窝里。 张伟洗碗的动作一顿,关了水龙头。 “这么晚了……谁啊?也没叫外卖啊。” 他擦了擦手,刚想去开门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子熟悉的、像是烧焦了的纸钱味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别动。” 顾青按住了张伟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这不是活人。” 门口的班主已经站得笔直,手按在了警棍上。“谁?”班主喝问。 “送……咳咳……送快递的。”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还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声音。 “黄泉速递,007号。给顾掌柜送封家书。” 顾青眼神微动。是个老熟人。 “开门。” 大门打开。 一股阴冷的夜风卷着枯叶吹了进来。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半边脸焦黑穿着墨绿色邮差服的小老头。 他背着那个巨大的布袋,佝偻着腰,看见顾青,那张焦黑的脸上立刻挤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顾爷,好久不见。您这新宅子……气派啊!阴气足,风水好,是个养人的地儿。” 老头一边拍马屁,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通体漆黑,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火漆印,图案是一个古篆体的当字。 还没接手,顾青就能感觉到那信封上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 “第八号当铺的信?” 顾青接过信封。 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摸在某种冷血动物的皮上。 “是朝奉爷亲自交代的加急件。” 老头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顾青,“顾爷,这路远……小的腿脚也不利索……” 顾青笑了笑,随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那次从鬼市带回来的【阴沉木珠】塞给老头。 “拿去买酒喝。” “谢顾爷赏!顾爷大气!” 老头喜滋滋地收好珠子,也不多留,转身融入了夜色中,“祝顾爷生意兴隆,小的告退。” 关上门。顾青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字迹是用朱砂写的,铁画银钩,透着股杀伐之气。 【见信如晤。】 【本市有一笔烂账,拖了三十年,该收了。】 【欠债人:李善人(本名李大富)。】 【典当物:良心。换取:一世名利。】 【现状:期限已到,拒不履约。且聘请了‘御鬼宗’高手布阵护身,意图赖账。】 【任务:收回本金(命),利息(魂)。】 【报酬:极品阴料‘修罗骨’一根,】 顾青看完,手指轻轻一搓。宣纸化作红色的光点消散。 “李善人?” 凑过来的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惊讶,“老板,是那个经常在电视上捐款盖希望小学的李大富?他可是咱们市的道德模范啊!” “道德模范?” 红衣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良心都当了的人,哪来的道德?不过是演给活人看的戏罢了。”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 “御鬼宗……”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 真是冤家路窄。 上次在鬼市打了他们的脸,这次他们又掺和进了当铺的烂账里。 “这活儿接了。” 顾青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修罗骨,正好可以用来强化刑天的手臂,或者……给画魂笔做个笔架。” 最重要的是,这是第八号当铺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作为合伙人,他得展示一下本事。 “张伟,去查查这个李善人最近的行程。” “红衣,去地下室叫刑天上来。” 顾青走到神龛前,拿起那把刚保养好的惊蛰剑。 “这把剑磨好了。” “正好拿这些‘大善人’和‘御鬼师’……” “试一试锋芒。” 张伟看着老板那副要“替天行道”的架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虽然老板平时看着儒雅随和,但只要一涉及到生意和打架…… 那就是妥妥的西装暴徒啊。 “好嘞!我这就去查!” 张伟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老板查到了!明天晚上,这李善人要在他的私人庄园办‘六十寿宴’,据说还要现场裸捐一个亿!” “寿宴?” 。 “上次参加亮子妈的寿宴,是送祝福。” “这次参加李善人的寿宴……” 顾青轻轻拔出一寸剑锋,雷光在剑刃上跳跃。 “咱们是去……送终。” 第102章 豪门寿宴 李家庄园坐落在城郊的云雾山脚下占地百亩气势恢宏。今晚,这座庄园被数千盏水晶灯照得如同白昼。豪车排成的长龙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大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高档雪茄的烟草味,以及金钱特有的那种令人迷醉的铜臭味。 “老板,这也太……太奢靡了吧?” 张伟扯了扯脖子上那个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领结,看着窗外那些动辄千万的跑车,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闯进了天宫的土包子。他今天穿了一身租来的燕尾服,虽然剪裁合体,但他那畏畏缩缩的体态硬是把这衣服穿出了几分“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奢靡?” 顾青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虽然白了一半但在灯光下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儒雅与沧桑,像极了那种隐居世外的世家公子。 “这叫‘回光返照’。” 顾青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主楼。在他的灵视里,那哪里是什么豪宅? 那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生气的坟墓。 整座庄园的风水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漏斗状”。所有宾客带来的喜气、财气、运势,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漏斗吸走,汇聚到庄园的最深处。 “李大富……这是拿活人的运,续自己的命。” 车停稳。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首先迈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红衣钻了出来。 她今晚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身酒红色的露背晚礼服,将她那惨白却完美的肌肤衬托得惊心动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红唇如火。那紧身的礼服勒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完美曲线。她一出场,周围那些正在寒暄的名媛贵妇们瞬间黯然失色。 “哇哦……”红衣看着那铺满鲜花的红毯,眼睛里红光一闪,“这地毯的颜色,跟我那件嫁衣好像。” 紧接着,是一座移动的铁塔。刑天穿着特大号的黑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挂着个蓝牙耳机。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防弹墙,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最后顾青才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请柬那正是张伟花高价从黄牛手里收来的。 “走吧。” 顾青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去给这位李大善人……祝寿。”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舞台上着名的交响乐团正在演奏着欢快的乐曲。 顾青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掩盖在红酒和美食香气下的……腐烂味。 “老板,这儿的人……” 红衣挽着顾青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心都是黑的。闻着好臭。” “别乱说。” 顾青目不斜视,带着三人穿过人群,“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吃饭的。” “哎哟,这不是顾老板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侧面响起。 顾青停下脚步。只见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正是那个在鬼市被收拾过的谢安。 他虽然极力装出一副绅士模样,但看到顾青身后那个戴墨镜的巨汉时,脸上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谢少爷。” 顾青合上折扇,淡淡一笑,“脖子好了吗?” 谢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里可是李家的寿宴,是讲规矩的地方。” 谢安咬着牙,压低声音,“顾青,别以为你有些手段就能横行霸道。今晚这局,可是我爹亲自布的。你敢来,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你爹?” 顾青环视了一圈,“看来,李善人这‘借运’的阵法,就是出自令尊之手了?” “哼,知道就好。” 谢安冷笑,“识相的现在就滚,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刑天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只是半步。咚! 地板仿佛都震了一下。谢安吓得手一抖,香槟洒了一身连退三步,差点撞翻后面的侍者。 “废物。” 红衣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顾青没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径直走向大厅的主席台。那里,今晚的主角李善人正在众星捧月下登场。 那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满面红光,慈眉善目,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他笑呵呵地对着宾客挥手,慈祥到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老爷爷。 但在顾青眼里,这个老人的身体里,早就空了。支撑着他这副皮囊的,是无数条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连接着在场的每一个宾客,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 “感谢各位莅临寒舍!” 李善人拿起话筒,声音洪亮,“今晚,老朽不仅要过寿,还要做一件大事!我要捐出一个亿,成立慈善基金!” 台下掌声雷动。 “李老真是活菩萨啊!” “大善人!长命百岁!” 顾青对身后的张伟招了招手。“礼物呢?” “在这儿呢老板!沉死了!” 张伟一直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巨大的用黑布包着的礼盒手早就酸了。 “送上去吧。”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舞台。 “慢着!”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拦了上来。 “先生,送礼请您去那边登记。” “这份礼得亲自送。” 顾青没有停下来。刑天伸出手轻轻一拨。那几个保镖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到了两边连站都站不稳。 顾青走到了舞台下。他抬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李善人。 “槐树街长生铺,顾青。” 顾青的声音清朗,穿透了麦克风的杂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特来给李老……送礼。” 李善人愣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哦?长生铺?没听说过。不过来者是客,收下吧。” “这份礼,有点特殊。” 顾青一挥手。张伟把那个大盒子放在了舞台上。 “打开。”顾青说。 张伟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了黑布。 哗啦 全场死寂。音乐停了,掌声停了,连呼吸声似乎都停了。 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玉佛,不是金桃。 而是一座……纸扎的大座钟。做得极其精致,黑色的钟身白色的表盘,指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最要命的是,那钟摆是一颗红色的正在跳动的……纸心脏。 【送钟(终)】。 在六十岁的大寿上送一口钟。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 李善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青,“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顾青抬起头直视着李善人那双浑浊且贪婪的眼睛。 “时辰到了。” 顾青指了指那个纸钟。 “李老板,你借了三十年的良心债该还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那个纸扎的座钟,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轰鸣。 当!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些连接在李善人身上的黑色丝线在这钟声中,竟然…… 断了一根!。 第103章 寿宴惊变 当 那一声沉闷的钟鸣像是敲碎镜面的铁锤。原本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诡异的错位。 水晶吊灯光线变成了惨淡的青绿色,像是坟头的磷火。长桌上那些精致的法式鹅肝、澳洲龙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败、发霉,最后变成了一盘盘长满了白毛的供品。那昂贵的拉菲红酒在杯中翻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啊!我的脸!” 一个正在补妆的贵妇突然尖叫起来她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紧致的皮肤正迅速松弛生出皱纹,仿佛在这一秒钟内老了十岁。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感到了不对劲。头晕、目眩、心悸。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血液,身体里那种名为“生机”的东西正在疯狂流逝。 “怎么回事?!” “救命!这里有鬼啊!” 人群炸了锅,疯狂地涌向大门,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黑色的雾气封死怎么推都推不开。 “都不许走!!” 台上,李善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皮终于挂不住了,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往下掉,露出下面灰败干枯如树皮的真容。 “这是我的运!我的命!谁也别想带走!!”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顿地。 “谢贤侄!动手!把这群人都给我祭了!!” “明白!” 人群中,谢安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色西装,露出了里面贴满符咒的黑色紧身衣。他狞笑着看向顾青:“姓顾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御鬼宗的手段!” 谢安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五鬼搬运,只进不出!起!” 呼! 宴会厅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炸开五团黑烟。五个身穿红肚兜、面色青紫只有三尺高的小鬼钻了出来。它们手里抬着五个巨大的纸元宝 “五鬼搬运阵?” 顾青站在舞台下,面对这炼狱般的场景,他甚至还有闲心打开折扇扇了扇面前的血腥气。 “搬财就算了,连命都搬。”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支【画魂笔】。 笔尖没有墨却闪烁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刑天,红衣。” 顾青淡淡道,“干活了。” “那个姓谢的太吵了。” “得令。” 一直站在顾青身后的刑天他摘下墨镜随手一扔。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狂暴的鬼火。 他伸手,探向背后。 “吼!!” 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张长桌,冲向了谢安。 “拦住他!五鬼护法!” 谢安脸色大变,连忙指挥那五个小鬼回防。 那五个小鬼丢下元宝,尖叫着扑向刑天,张嘴就咬。它们的牙齿上有尸毒,寻常人沾着就死。 但是刑天根本不躲。 任由两只小鬼咬在他的肩膀上。咯崩! 两只小鬼的牙崩了。刑天的肌肉硬得像铁板,再加上那层武道煞气护体,这些小鬼根本破不了防。 “滚!” 刑天双臂一振,直接把挂在身上的小鬼震飞。 他一把抓住其中一只小鬼的脚踝,把它当成了流星锤狠狠地抡向谢安。 “卧槽!” 谢安吓得就地十八滚狼狈不堪地躲过这一击。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头顶。 红衣飘在半空,那身酒红色的晚礼服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修剪得极其锋利的指甲。 “上次在鬼市让你跑了。” 红衣舔了舔嘴唇,笑容妖冶,“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战场瞬间被分割。刑天和红衣联手,把谢安和他的五鬼打得抱头鼠窜。 而顾青,则一步步走向舞台上的李善人。 “你……你别过来!” 李善人慌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个纸扎钟的响动,他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些借来的寿命,正在飞速流失。“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一个亿?十个亿?” 顾青置若罔闻。 他走上台阶手中的画魂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我不缺钱。” 顾青看着李善人那张丑陋的脸。 “我缺一根骨头。” 他手中的笔,突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奇异的符纹。那是【散运符】。 以笔代刀斩断因果。 “散!” 顾青笔尖一点。 崩!崩!崩! 空气中传来一连串细微的断裂声。那些连接在李善人身上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断! “不!!!” 李善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失去了外来气运的支撑,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老。头发脱落,牙齿掉光,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具早已腐朽的黑色的骨架。 而在那黑色骨架的脊椎位置,有一节骨头却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就是【修罗骨】。 这老东西,竟然把这等极品阴料炼进了自己的脊椎里以此来镇压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反噬。 “终于找到了。” 顾青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张伟,突然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作为阵眼的玉白菜摆件上。 哗啦! 价值连城的玉白菜碎了一地。 这一碎,彻底打破了整个宴会厅的风水局。原本被压制的那些冤魂怨气,瞬间失去了束缚。 “还我命来……” “骗子……大骗子……” 无数道虚幻的影子从地下钻出来,它们是那些被李善人害死的人,是那些被夺了运的倒霉鬼。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了那个正在腐烂的李善人。 “啊啊啊!!!” 李善人被冤魂淹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灵魂被撕咬的痛苦。 顾青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这就是因果。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片刻后惨叫声平息。李善人消失了只剩下一滩黑水和一堆烂骨头。在那堆烂骨头里,那节洁白如玉的修罗骨静静地躺着一尘不染。 顾青走过去,捡起修罗骨。触手温润,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收工了。” 顾青把骨头收好,转身看向台下。 此时,谢安已经被刑天按在地上摩擦,那五只小鬼也被红衣撕碎了两只剩下的全都钻回了地里。 那些宾客们虽然被吸了不少运,但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此刻正发疯一样往外跑。 顾青走到张伟面前,把那个已经被压扁的纸扎钟踢到一边。 “还能走吗?” 张伟坐在碎玉堆里,摸着屁股,欲哭无泪。 “老板……这玉白菜……不会要我赔吧?” 顾青笑了笑伸手把他拉起来。 “不用赔。” “这叫……岁岁平安。” 他带着三人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走出了这座已经变成了废墟的豪门庄园。 身后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就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车上顾青拿出那个黑色的信封,在里面放了一张刚写好的纸条: 【账已收,骨已取。分红打卡,合作愉快。】 他把信封递给张伟。“明天去鬼市,把这个给那个送信的老头。” 任务完成,有了这根修罗骨刑天的手臂可以彻底重铸,画魂笔也有了最好的笔架。 距离那个“两月之期”,又近了一步。 第104章 道门求援 回程的五菱宏光上气氛异常热烈。 当然最热烈当属是张伟一个人。 “老板!看到没?我就问你看到没!” 张伟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兴奋地拍着大腿,完全忘了刚才在大厅里吓得尿裤子的事儿。“当时那场面多乱啊!谢安那小子放小鬼,李善人变丧尸,红姐和刑天大哥那是嘎嘎乱杀!但我张伟是谁?我是长生铺的鹰眼啊!” 他推了推那副顽强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框唾沫横飞: “我一眼!就一眼!就看出了那颗玉白菜不对劲!那是什么?那是阵眼啊!那是那个老东西的命门啊!” “我那是脚滑吗?我那是战术性摔倒!一屁股下去,咔嚓一声,几百万的玉白菜碎了,阵法也破了!这就叫四两拨千斤!这就叫致命一击!” 坐在副驾驶的顾青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是,你是mVp。回去给你颁个奖,‘金屁股奖’怎么样?” “嘿嘿奖杯就算了,折现就行。” 张伟厚着脸皮笑道,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不过说真的刑天大哥今天是真猛。那一拳下去,我看那个谢安魂都飞了半截。还有红姐,那一爪子挠得啧啧啧太解气了!” 后座上红衣正拿着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晚礼服上沾染的一点血迹,闻言哼了一声。而刑天,依旧像座山一样沉默地坐着。他那只受伤的左臂垂在身侧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依然能看到断裂的骨茬。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如同战神般厮杀的人不是他。 “行了,别吹了。” 顾青收起笑容,看了一眼刑天的手臂。 “开快点。回家还有正事要办。” 半山别墅地下室。 热闹的庆功氛围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这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加凝重仿佛灌了铅。 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镇煞阵”,阵法的四个角分别点着四根白蜡烛火苗不是向上烧,而是被压得贴着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惨绿色。 刑天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顾青手里拿着那根洁白如玉却散发着滔天血气的【修罗骨】。 “张伟,去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红衣准备护法。” 顾青看着刑天的眼睛,神色严肃。 “这骨头很凶。它是李善人用来镇压万鬼反噬的阵眼,吸了三十年的怨气。一旦入体,它会想方设法夺舍你的心智。” “刑天,你能压住它吗?” 刑天他伸出右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那个装着爱人残魂的小纸人。只要心还在神就不会散。他的眼神坚定如铁对着顾青点了点头。 “好。” 顾青不再犹豫。 “红衣,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红衣虽然心疼但知道轻重。她化作一道红绫,死死缠住刑天的身体,防止他因为剧痛而挣扎伤了经脉。 “接骨!” 顾青手中的修罗骨猛地刺入刑天的断臂伤口中。 滋啦!!!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水里。 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修罗骨一接触到血肉立刻像是活了一样,延伸出无数细小的骨刺,疯狂地钻进刑天的肌肉、血管、经络,想要反客为主,控制这具强大的鬼躯。 “吼!!!” 刑天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咆哮。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青筋暴起如同怒龙。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那是杀意失控的征兆。 “压住它!别让它钻进脑子!” 顾青大喝一声手中的画魂笔如雨点般落下,在刑天的新手臂上画下一道道金色的“锁灵纹”。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修罗骨想要杀戮,刑天想要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去。 刑天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他那的那条左臂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的暗玉色。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刑天试着握了握拳。 轰! 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仅仅是握拳的动作,竟然就在掌心捏出了一个小型的气旋! “成了。”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只手,现在能硬抗鬼王的攻击了。” 红衣松开束缚,心疼地帮刑天擦着汗。 “大个子,你真行。 刑天看着自己的新左手,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他站起身,对着顾青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别拜了。” 顾青摆摆手,站起身,只觉得浑身骨架都要散了,“上去歇会儿吧。今晚……”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响。 打断了顾青的话,也打破了这战后难得的宁静。 顾青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 张伟?不对,张伟就在门口守着。亮子?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苏南】。 顾青的心头微微一跳。那个清冷的道门姑娘,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急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他接通电话。 “顾青……” 电话那头,传来苏南略显虚弱且伴随着急促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呼呼的风声和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声。 “救……救命……” “我被困住了……在……城北……老纺织厂……” “这里有个……大家伙……” 嘟嘟嘟 信号突然断掉了。 顾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出事了。” “谁啊老板?”红衣凑过来,耳朵尖得很,“女人的声音?” “苏南。” 顾青收起手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上次她给了咱们朱砂和洒金宣,还给你点了灵术。这个人情咱们还欠着。” “现在债主上门了。” 顾青看向刑天。 “刚换了新胳膊,还能打吗?” 刑天他走到墙角抄起那把鬼头刀,背在背上。挥了挥那条新接上的左臂眼中战意熊熊。意思是:正好拿来试刀。 “红衣,叫张伟起来开车。” 顾青大步走向楼梯,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还债的决绝。 “去城北纺织厂。” “咱们去救人。” 第105章 纺织鬼厂 城北老纺织厂废弃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巨大的厂房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丛中。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仿佛在咀嚼着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陈旧棉絮发霉的酸气。 更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声。 哐当哐当 那是老式织布机运作的声音。 在这无人的深夜,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板,这味儿不对啊。” 张伟缩在顾青身后,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乱晃,光柱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这不像是有鬼,倒像是有……有一万只虫子在爬。” “这是线。” 顾青站在厂房门口,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红线。这些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将整个厂房笼罩在内。每一根线上,都挂着沉甸甸的怨气。 “别碰那些线。” 顾青提醒道,“那是‘鬼丝’,比钢丝还快碰一下就断手断脚。” 刑天走在最前面。他赤裸的上身在寒风中冒着热气,那条新接上的左臂【修罗臂】,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那些飘过来的鬼丝,还没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股霸道的煞气给崩断。 “走。” 顾青一声令下。 一行人踏入厂房视野瞬间开阔。高达十几米的车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台废弃的织布机。而在车间的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茧。 那茧是由无数根红线缠绕而成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茧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那是苏南。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双眼紧闭,身上的道袍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鲜血顺着线团滴落还没落地就被那些贪婪的丝线吸干。 “苏南!” 顾青眼神一冷。 “咯咯咯……”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那个巨大的茧上方传来。 只见在茧的顶部,趴着一个怪物。 那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她的下半身却是一台巨大的生锈的缝纫机。 她的手指是十根锋利的长针,嘴里吐出的不是舌头而是源源不断的红线。 【缝纫鬼母(怨灵集合体)】 【执念:缝合一切,不论是布,还是人。】 “又来新料子了?” 鬼母转过头,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顾青一行人,嘴角裂开直到耳根。 “这个大个子不错……皮厚,能做件大衣。” “那个穿西装的小白脸……皮太松,只能做鞋垫。” “至于那个穿红衣服的……” 鬼母看了一眼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变成了嫉妒。 “衣服不错。扒下来,给我穿!” “想要我的衣服?” 红衣气乐了。 她本来还因为要来救情敌而一肚子火,现在正好找到了宣泄口。 “你也配?!” 红衣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霞,直冲鬼母。 “老娘今天就把你拆了做拖把!” “嘻嘻嘻……” 鬼母十指连弹。 咻咻咻! 无数根红线如同暴雨般射向红衣每一根都带着破空声。 红衣长袖飞舞想要绞断这些丝线。但这些丝线不仅坚韧,而且极其粘稠,一旦缠上就很难甩脱。红衣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滞竟然被这漫天丝网给困住了。 “这丝……还真有点东西。” 红衣皱眉,用力一扯竟然没能扯断。 “刑天。” 顾青站在原地 “去。教教它怎么做裁缝。” 刑天只是双腿微曲,然后猛地发力。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炸裂,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刑天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破了层层丝网,冲向了半空中的鬼母。 “找死!” 鬼母尖叫一声,操控着那个巨大的红茧,想要把刑天也包裹进去。数不清的红线缠绕在刑天身上,勒进他的肌肉里。 如果是以前,刑天或许会被困住。但现在…… 刑天抬起了那条左臂。那条晶莹剔透、泛着暗玉光泽的修罗臂。 “破!” 刑天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左手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嗡! 一股暗红色的波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爆发。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毁灭性的力量。修罗之力粉碎一切。 崩!崩!崩!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坚韧无比的鬼丝,在这一瞬间寸寸崩断,化作漫天红色的飞絮。 鬼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它还没来得及后退,刑天的大手已经抓住了它的“缝纫机下半身”。 “给我……下来!” 刑天一声怒吼单臂发力。 吱嘎轰隆! 和鬼母长在一起的巨大缝纫机,竟然被刑天硬生生地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连带着一大块钢筋混凝土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啊!!” 鬼母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钢铁之躯在刑天的手中就更像是脆弱的玩具。 刑天一脚踩住缝纫机的机身,左手握拳对着鬼母的脑袋就是一拳。 砰! 鬼母的脑袋直接被打歪了,半边脸都塌了下去。 它想要反抗想要吐丝。 但刑天的修罗臂上散发出的煞气,死死压制住了它的鬼气,让它动弹不得。 “暴力……这尼玛太暴力了……” 躲在门口的张伟看得目瞪口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这就是物理驱魔吗?” 顾青走上前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得半死的鬼母,又看向那个破裂的红茧。 苏南从茧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身上全是细密的伤口,看起来虚弱至极。 她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魔神般踩着怪物的刑天,又看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的顾青。 “你……” 苏南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长生铺的员工……都这么……硬核吗?” 顾青笑了笑,蹲下身,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专业团队,效率优先。” 他转头看向红衣。红衣此时已经挣脱了丝网,正一脸不爽地飘过来。 她看了一眼苏南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还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扔过去一件外套。 “穿上吧。” 红衣别过头,“衣服都破成乞丐装了真丢人。” 苏南愣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谢谢。” “老板,这东西怎么处理?” 刑天指了指脚下还在抽搐的鬼母。 顾青走到鬼母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断裂的红线。 触感冰凉,坚韧,且蕴含着极强的怨气。 是上好的材料。 “这种‘鬼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顾青从兜里掏出那个在鬼市买的小葫芦。 “正好,红衣的衣服总是破。” “把它收了。以后咱们店里的纺织业务就归它了。” 他拔开葫芦塞,对着鬼母。 “进来。” 鬼母此时已经被刑天打服了,哪里还敢反抗,化作一道红光,乖乖钻进了葫芦里。 顾青收起葫芦,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那些废弃的机器。 这一趟,不仅还了人情,救了人,还收了个强力裁缝。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刑天新装备的威力。 修罗臂,果然名不虚传。 “走吧。” 顾青站起身,看了一眼被红衣扶起来的苏南。 “回别墅。” “今晚,咱们必须吃顿好的压压惊。” 第106章 火锅泯恩仇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屋内的温度,却狂躁到让人想脱衣服。 餐厅中央那个为了庆祝乔迁新居特意买的大圆桌上,一口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花椒沉浮。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晶莹剔透的鸭肠、还在跳动的鲜虾 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下肉!下肉!七上八下懂不懂?老了就不好吃了!” 张伟手里拿着双公筷,站在桌边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还不忘给每个人调蘸料。 “苏小姐,这碗是您的,微辣,加了耗油。红姐,这碗是您的,变态辣,加了小米椒和……咳,一点香灰。” 苏南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碗,神情还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那个阴冷潮湿的纺织厂里等死。 现在,她却坐在这个装修豪华的别墅里,吃着火锅。 而且…… 她偷偷看了一眼左边。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巨汉正围着个小围兜,用那只刚刚捏爆了鬼母脑袋的铁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鹌鹑蛋。再看一眼右边。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纸人正举着酒杯,对着空气敬酒,嘴里还哼着“今日痛饮庆功酒”。 “这画风……” 苏南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长生铺的日常吗?比那些妖魔鬼怪还要……不讲道理。 “吃啊,愣着干嘛?” 顾青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苏南碗里。 “张伟调的料不错蛮解腻的。” “哦……谢谢。” 苏南回过神,夹起羊肉送进嘴里。 鲜、香、麻、辣。 那种滚烫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她在鬼茧里受的寒气。 “好好吃。”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切,真没见过世面。” 对面传来一声轻哼。红衣穿着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红风衣,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捞东西。她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却一直往苏南这边飘。 看到苏南吃得香红衣撇了撇嘴,突然伸出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大块……猪脑花。 那脑花煮得恰到好处,颤颤巍巍的。 “喏,给你。” 红衣把脑花“啪”地扔进苏南碗里溅起了几滴红油。 “多吃点这个。补补脑子。” “省得下次再被人用几根破线就给捆住了丢人。” 苏南看着碗里的脑花,愣了一下。补脑? 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红衣那双假装看向别处却又忍不住偷瞄过来的红眼睛。那种别扭的、傲娇的、却又带着一点点善意的小表情。 苏南突然笑了 “谢谢红衣姐。” 她夹起脑花,吃了一口,“确实很补。” 红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是你姐!我几百岁了!叫老祖宗!” 她慌乱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鸭掌就像是在咬苏南的肉。 顾青看着这一幕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终于和平了。 饭后。大家瘫在沙发上消食。 张伟去收拾残局,刑天回地下室去擦他的宝刀。 顾青看了一眼红衣身上那件破得像流苏一样的风衣。 “过来。” 顾青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 “干嘛?”红衣懒洋洋地飘过来,“又要画皮?我今天妆没花啊。” “做衣服。” 顾青从兜里掏出那个【吞鬼葫芦】。 拔开塞子。 “出来干活。” 顾青冷声道。 呼 一团黑烟从葫芦里钻出来,化作了那个只有上半身的缝纫鬼母。它此刻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尤其是看到坐在旁边剔牙的红衣时更是吓得魂体都在颤。 “老板……你有何吩咐……”鬼母声音颤抖。 “吐丝。” 顾青指了指红衣。 “给她量身定做一件新衣服。” “要红色的。要最坚韧的丝。要是做不好……” 顾青摸了摸桌上的惊蛰剑,“我就把你拆了做鞋垫。” “做!我做!我是专业的!” 鬼母哪敢说个不字。 它那十根手指瞬间化作残影,嘴里吐出源源不断的红线。这一次,那些红线没有了杀气,而是变得柔顺、光亮,如同上好的绸缎。 顾青没有闲着 他拿出【画魂笔】,蘸了蘸【飞天朱砂】。 每当鬼母织出一片布料,顾青就会在上面飞快地画下一道符文。 那是【金刚护体咒】和【反伤咒】。 “以鬼丝为纬,以朱砂为经。” 顾青的手腕如龙蛇游走。 “红衣,借你一滴魂血。” 红衣二话不说,指尖逼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弹入正在编织的衣料中。 嗡!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 一件流光溢彩、仿佛在燃烧的**【深红风衣】**悬浮在半空中。 它的款式更加修身,领口高竖,下摆如莲花般散开。衣料表面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装备名称:涅盘红衣】 【属性:水火不侵,反弹30%物理伤害,自带‘鬼母威压’。】 “哇……” 红衣的眼睛都直了。 她迫不及待地扑上去,那件衣服像是认主一样自动穿在了她身上,尺寸分毫不差。 她转了个圈,红裙飞舞美艳不可方物。 “好看吗?” 红衣跑到顾青面前,转着圈问。 “好看。” 顾青点头,“比之前强多了。” 苏南坐在一旁,看着这神乎其技的“造物”过程,眼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这就是扎纸匠的手段吗? 化腐朽为神奇,役使鬼神为工匠。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青手里那支斑驳的竹笔上。那支笔…… 刚才在画符的时候,笔尖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抗拒? “顾老板。” 苏南突然开口。 顾青收起笔,看过来:“怎么了?” “你这支笔……” 苏南走过来,盯着那支画魂笔,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是不是……还没‘开光’?” 顾青一愣。 “开光?它已经喝了我不少血酒了。” “那是‘喂养’,不是‘开光’。” 苏南摇了摇头。 “我是道门中人,对法器的灵性很敏感。” “这支笔里,住着一个很强大的灵。 顾青的心猛地一跳。 “灵?” “对。” 苏南指了指笔杆末端那个“长生”二字。 “想要真正驾驭这支笔,发挥出它画神点睛的威力。” “你需要找到一样东西,做它的‘笔魂’。” “什么东西?”顾青追问。 苏南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两个字: “龙珠。” “不是传说中的龙珠。” 苏南解释道,“而是……真正的‘风水眼’。” “比如,一条大江的源头之水凝结的冰魄;或者是一座大山的地脉之心。” “只有这种天地生成的至灵之物,才能配得上这支‘画魂笔’。” 顾青握紧了手中的笔。 风水眼…… 地脉之心……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从金牙张那里得来的刻着反字“当”的铜钱。 又拿出了那张第八号当铺的照片。 “白河……” 顾青喃喃自语。 “白河是本市的水脉之源。而第八号当铺,就漂在白河上。” “也许……” 顾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所谓的‘当铺’,本身就是这白河的……龙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赎回剪刀。 寻找笔魂。 这一切的终点,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第八号当铺。 “看来。” 顾青收起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咱们得再去一趟白河了。” “这一次,不是去做生意。” “是去……寻宝。” 第107章 扎纸龙舟 半山别墅的地下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这里只有剪刀裁剪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一条毒蛇在干燥的草丛中游走清晰得令人心悸。 顾青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散落着大片大片极其珍贵的【洒金宣】。这种纸并非凡品,每一张都掺入了足量的金箔细丝,在昏暗的灯光下,随着光线的流转,仿佛有一层层金色的波浪在纸面上涌动。而在他的手边,整齐地码放着几根漆黑如铁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木料。那是【百年阴沉木】,埋在地下河床中数百年不腐,坚硬如铁,是用来做龙骨的绝佳材料。 “老板,这船……真的能下水吗?” 张伟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刚刚调好的浆糊。这浆糊是用陈年糯米汁混合了尸油熬制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地看着顾青手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雏形,“咱们可是要去白河啊,那河水深不见底,万一这纸船泡烂了……” “普通的纸当然不行” 顾青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在坚硬的阴沉木上飞快地游走木屑纷飞。他正在雕琢龙鳞每一刀下的都精准无比,仿佛那条龙原本就藏在木头里他只是把它放出来。“但这船,骨是沉木,皮是金宣,魂……还得要点特殊的东西来镇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红衣身上。红衣此时已经换上了那件流光溢彩、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涅盘红衣】,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美艳不可方物。在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已经破破烂烂、褪色严重,甚至还沾着她当年死时暗红色血迹的旧红风衣。 “真的要用这个?” 红衣的手指在那粗糙的布料上摩挲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舍。这件衣服陪了她几百年。在她还是个孤魂野鬼的时候,在她被其他厉鬼欺负的时候,这件衣服是她唯一的“皮”,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后的尊严和保护色。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青伸出手,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件衣服里藏着你几百年的怨气和煞气,那是你作为厉鬼的‘根’。把它做成船帆,白河里的那些水鬼才不敢靠近。” “我们要去的不是普通的河,是‘阴阳路’。只有顶级厉鬼的衣裳,才能在那条路上兜住风破开浪。” 红衣咬了咬下唇,看着手中的旧衣又看了看顾青坚定的眼神。 那是带她回家的人,是给了她新衣服、新生活的人。 “拿去吧!” 她猛地闭上眼,把衣服用力扔给了顾青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烙铁。 “反正老娘现在有新的了,这破烂货谁爱要谁要!做成帆也好,让它再最后威风一次!” 虽然嘴上说得豪横,在她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眼眶还是微微红了一下。那是对过去那个孤苦无依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自己的彻底告别。 顾青接过那件沉甸甸的血衣神色郑重。 他将这件充满怨气的血衣展开,手中的剪刀化作残影,将其裁剪成一面巨大的三角帆。然后,他用朱砂笔在帆面上画下了一道巨大的**【引风咒】。 最后他将帆固定在阴沉木的桅杆上,提笔在龙舟的眼睛处重重一点。 “起!” 深夜,白河渡口。 这里比上次来时更加荒凉死寂。河水不再是平静的流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逆流状态。黑色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轰鸣声。水面上弥漫着一层厚厚的瘴气,偶尔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黑影游过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漩涡。浓雾锁江,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好重的湿气……还有杀气。” 刑天站在岸边,眉头紧锁。他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上,暗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闪烁发烫。那是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这水下,藏着无数想要把他们拖下去的脏东西。 顾青从车上搬下那个只有一米多长的精致纸扎龙舟。龙舟通体金黄,龙首狰狞威武,背上插着那面血红色的风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下水。” 顾青双手托着龙舟,将其轻轻放入那漆黑如墨的水中。 咕嘟 纸船入水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物体那样随波逐流,而是像一块极度干渴的海绵,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黑水和阴气。 【洒金宣】上的金丝骤然亮了起来,如同血管般搏动。【红衣帆】**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它。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木料生长的爆裂声,那艘小小的纸船竟然在水面上迎风暴涨! 眨眼间它就变成了一艘长约十米、宽约三米,足以容纳众人的巨型龙舟!船身坚硬如铁,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这漆黑的江面上,宛如一艘即将远征幽冥的神舟。 “卧……槽……” 张伟扶着眼镜,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这就是传说中的……航空母舰?老板,你这手艺要是去造船厂,还要什么工程师啊!” “上船。” 顾青率先跳上船头。 脚踩在纸做的甲板上,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结实得如同平地没有丝毫晃动。 刑天背着那把鬼头刀,稳稳地落在船尾。他就像是一块定海神针,刚一站定,原本还有些颠簸的船尾瞬间平稳下来。红衣飘然而上,她直接站在了最高的桅杆顶端。红裙飞舞,如同烽火台上的旗帜,震慑着四周窥视的目光。 张伟哆哆嗦嗦地爬上去,死死抱着他的那一袋子“霉运糯米”,缩在顾青脚边恨不得把自己贴在甲板上。 “坐稳了。” 顾青双手握住船舵,体内的惊蛰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船身,与这艘纸船建立了某种精神上的链接。 “开船!” 哗啦! 那船头的金龙像是活了一样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船身破开黑色的巨浪,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刚一进雾世界瞬间安静了。 岸边的虫鸣、风声,统统消失不见。只有船底划过水面的“嘶嘶”声,听起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割裂绸缎。 周围的景色变得光怪陆离,白雾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有窃窃私语声在耳边回荡,试图迷惑船上人的心智。 “老板……这雾不对劲啊。” 红衣在桅杆上喊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我看不到路了!连鬼眼都看不穿!四周全是白的,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不但看不清方向,甚至连水流的方向都变得混乱起来,仿佛这片水域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这是‘鬼打墙’的水上版【迷魂凼】。” 顾青面色沉稳并没有丝毫慌乱。他的目光透过迷雾,仿佛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当铺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误入,特意布下的迷阵。若是没有指引,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直到变成这河里的一具浮尸。”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画魂笔】。 笔尖没有墨,他直接将其插入了面前那漆黑的河水里。 “以水为墨,以浪为纸。” 顾青手腕转动惊蛰剑气顺着笔杆注入水中,画魂笔在水面上勾勒出一道奇异的符文。 “给我……开路!” 嗡! 笔尖划过水面,荡起一道金色的波纹。那波纹并没有扩散,而是迅速向前方延伸,所过之处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一条宽阔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水路,在迷雾中显现出来笔直地通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在那水路的尽头,一盏巨大的悬挂在半空中的红灯笼,若隐若现。 灯笼下,那座古老的【第八号当铺】,不再是上次见到的死寂模样。 它的窗户里透出摇曳的烛光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夜宴。 “找到了。” 顾青收笔,眼神凌厉如刀。 “坐稳了!” “我们要……冲过去!” 龙舟加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撞碎了最后一层迷雾,冲向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彼岸。 第108章 鬼船靠岸 金色的水路在脚下延伸周围的浓雾像是一堵堵厚实的白墙,被龙舟硬生生挤开。 “到了。” 顾青站在船头惊蛰剑微微鸣响。 随着最后一层迷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船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河岸。这里是白河的河心。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黑色水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楼船。它足有五层楼高,通体漆黑,是用不知多少年的阴沉木搭建而成。船舷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黑水映得血红。 无数艘小小的乌篷船正像工蚁一样围着这艘巨舰穿梭,船上载着各式各样的“客人”有提着头的,有飘着的,还有抬着轿子的。 这哪里是当铺? 这分明是一座漂浮在阴阳交界处的海上销金窟。 “第八号当铺……” 苏南站在红衣身边,看着那块悬挂在楼船顶层足有门板大小的金字招牌,眼神复杂,“原来它的本体是一艘‘渡世宝船’。” “管它是什么船。” 红衣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红裙,“既然是咱们入了股的店,那咱们就是老板。” “撞上去!” 顾青没有减速,反而操控着纸扎龙舟对着楼船下方那个拥挤的登船口直直地冲了过去。 “哎!那是谁家的船?懂不懂规矩!” “排队!没看见前面还有鬼王在排队吗?” 登船口,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鬼差正挥舞着哭丧棒吆喝,突然看见一条金光闪闪的龙舟横冲直撞而来吓得差点掉进水里。 “吼!” 龙舟上的纸龙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亮出了一枚黑色的印章那是上次朝奉给他的【股东印信】。 “长生铺顾青,来此拜访!” 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整个码头。 那几个鬼差一看那印章上散发的纯正阴气,脸都绿了。 “二……二东家?!” “快!快让开!把那个谁……那个水鬼给我踹下去!别挡了他的路!” 原本拥挤的水道瞬间清空。纸扎龙舟在一众孤魂野鬼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稳稳地停靠在了最尊贵的贵宾泊位”上。 “这就是排面啊。” 张伟扶了扶眼镜,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他抱起那袋还没撒完的糯米,昂首挺胸地第一个跳上了栈道,对着两边鞠躬的鬼差挥了挥手,“同志们辛苦了!” 鬼差们:“……” 一行人登上楼船,里面的装修比外表更加奢华红木地板,鲛纱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 大厅里摆满了柜台,无数珍奇的阴料、法器、甚至是寿命都在这里像白菜一样被交易。 “顾老板,稀客啊。” 楼梯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朝奉正手里拿着把折扇,笑眯眯地走下来。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儒雅,但这楼船里所有的鬼怪见到他都自觉地退避三舍。 “听说顾老板最近寿宴上大放光彩啊?” 朝奉走到顾青面前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托您的福。” 顾青回了一礼,“分红我会让人按月送来。不过今天我来不是为了送钱。” “哦?” 朝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青身后的刑天、红衣(穿着新衣)、苏南身上扫了一圈。 “ “我是来取货的。” 顾青开门见山。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画魂笔】。 此时的笔杆虽然温润笔尖却有些干枯,显然是缺少了某种核心的滋养。 “苏南说道这支笔缺个‘笔魂’。” “而这白河之上唯一的‘风水眼’就在你这艘船上。” 顾青盯着朝奉的眼睛。 “我要【龙珠】。”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交易声戛然而止。所有的鬼客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这边。在第八号当铺敢直接开口要镇店之宝的人,上一个已经变成门口的灯笼了。 朝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顾老板,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龙珠是这艘船的动力核心,也是镇压白河水脉的神物。没了它,这铺子就得沉。” “你拿着两成干股,就想换我的家底吗?” 第109章 朝奉的怒气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空气不仅是凝固简直是瞬间崩塌。 “哈……哈哈哈哈!” 朝奉突然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整艘巨大的楼船猛地剧烈震颤。船外原本平静的黑水突然掀起滔天巨浪,狠狠拍打着船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顾老板。” 朝奉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随着这个动作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崩塌轰然砸在众人头顶。 轰! 刑天闷哼一声双腿微曲,脚下的红木地板瞬间炸裂。他那条修罗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扛着这股压力,连背后的鬼头刀都发出了恐惧的哀鸣。红衣更是惨叫一声,魂体被压得几乎贴在地上,那件涅盘红衣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却挡不住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张伟直接翻了白眼,躺在地上发抖,就连苏南手中的画板都“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才是第八号当铺朝奉的真正实力。 在这白河之上他就是全部 “我是看得起你顾家的手艺才给你的面子。” 朝奉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顾青面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漆黑里面仿佛囚禁着无数恶鬼。 “但你是不是以为……” 朝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顾青的眉心。指尖未触,顾青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鲜血,那是被杀气割裂伤。 “你给我这点股份就能骑在我头上拉屎了?” “龙珠是我的命根子。” 朝奉的声音森寒彻骨,“敢打它的主意……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这群人碾成粉末,做成这船底的肥料?” 顾青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咯吱作响。他盯着朝奉的眼睛,手中的画魂笔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光护住了他的心脉。 “我不白拿。” 顾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气势丝毫不让。 “你也知道这白河底下最近不太平。逆流、迷雾、还有那些躁动的水鬼。” “如果我没猜错……那条被你镇压在河底的‘恶龙’,快醒了吧?” 朝奉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稍微松了一分。 “龙珠是它的眼睛。” 顾青趁机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笃定,“它醒了,第一时间就会来找这艘船。” “你守不住的。” “但我能。” 顾青举起手中的画魂笔。 “只要你把龙珠借我,给这支笔开光。” “我就能画出真正的‘斩龙台’。” “到时候……”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不但保你这铺子不沉。” “我还送你一副……完整的龙骨。” 朝奉沉默了。 他盯着顾青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笔买卖的风险与收益。 良久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不过……” 朝奉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笔买卖,我接了。” “跟我来。这龙珠……就在船底的‘水牢’里。” 第110章 渊底龙吟 通往船底的楼梯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像一条盘旋在巨兽肠道里的回廊,蜿蜒曲折。 脚下的木板早已被千百年的阴气浸透,变成了如同黑铁般的色泽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一种沉闷而空洞的回响仿佛是在敲击着棺材板。 空气变得粘稠且沉重。那是深水之下特有的能将人的肺叶冻结的寒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和腐烂水草的腥味。 “几位,注意脚下。” 朝奉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他的步履闲适,长衫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摆动,哪怕是在这阴森的船底,依然保持着一种读书人的儒雅风度。 “这船底压着的,都是些几百年来还没还清债的‘老赖’。它们脾气不好,戾气重,要是你们被吓着了我是不会赔偿的哈哈。” 顾青跟在后面手心里微微出汗。 随着深入,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惊蛰剑在剑鞘里疯狂震颤发出低频的嗡鸣。那不是战意,而是一种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恐惧。这船底镇压着巨大的恐怖。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一扇刻满了镇水符文的青铜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瞬间产生了一种被深海吞噬的窒息感。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位于白河的水面之下数十米。 四周的墙壁并不是木板,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呈现出淡青色的材质。那不是玻璃,细看之下,竟然是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鳞片拼接而成那是【龙蚕丝】织成的结界。 透过这层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漆黑浑浊的河水。无数暗流在水中激荡卷起黑色的漩涡。而在那黑暗深处游弋着一个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黑影,它们像是水底的幽灵无声地巡视着这艘闯入领地的楼船。 “咚!” 突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一张惨白浮肿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人脸,猛地撞在了透明墙壁上。 那是一只千年的水鬼王。它只有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众人,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流淌着黑色的涎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想要冲进来饱餐一顿。 “妈呀!!” 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糯米袋子差点撒一地,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红衣也是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挡在顾青身前,十指指甲暴涨三寸,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 刑天更是直接拔出了背后的鬼头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条修罗臂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朝奉他只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 “这里就是当铺。” 朝奉的声音依旧温润这温润中此刻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不是食堂。” 他对着那面墙壁,看似随意地轻轻扇了一下扇子。 “滚。”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有着一股无形恐怖至极的波动,瞬间穿透了坚不可摧的龙蚕丝结界。外面那只巨大的独眼水鬼,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狠狠捏了一把。它的表情瞬间扭曲,那只硕大的眼球直接爆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在水中无声地向内塌陷扭曲,最后“噗”的一声,炸裂成了一团浑浊的黑血迅速被暗流冲散。 周围游弋的其他黑影见状吓得疯狂逃窜,带起的水流甚至在河底形成了小型的风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刑天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那条修罗臂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他的膝盖在颤抖,那是身体本能在抗拒这股绝对的力量。 红衣更是惨叫一声,魂体被这股余波震得一阵剧痛,仿佛刚才那一扇子不仅扇死了外面的水鬼,也扇在了她的灵魂上 “好……好强。” 苏南脸色苍白,手中的画板都在抖。 这才是第八号当铺主人的真正实力。 在这白河之上,他言出法随,掌生控死。 朝奉慢慢转过身。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不再是温和的黑色,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金色竖瞳。他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顾青身上。 “顾老板。” 朝奉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向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你的员工,杀气太重了。” 朝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虚空中。 “在我这儿,最好让他们把爪子收起来。要是弄坏了我的墙……” 他指了指外面那漆黑的深渊。 “这白河底下的位置,还空着不少。我不介意多收你们这几个‘死当’。” 这是赤裸裸的敲打。是在告诉顾青:别以为给了两成股份就能跟我平起平坐。在这里,我想捏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顾青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股威压,伸手按住了刑天颤抖的手臂示意他收刀 “朝奉爷教训的是。” 顾青直视着朝奉 “不过,正如您所说,这白河底下不太平。” “我的员工凶一点,也是为了……帮您守好这份家业。” 朝奉盯着顾青看了三秒。那三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随后他眼中的金色褪去,突然哈哈大笑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年轻人,嘴倒是挺硬。” “行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大厅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被九根巨大的、刻满了镇压符文的玄铁链锁住的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翻滚不休,仿佛下面连接着地狱的入口。而在水池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如同水波般的光纹,内部似乎有一条迷你的小龙在游动。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却仿佛蕴含着整条白河的重量。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冰渣。 【白河龙珠】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朝奉站在水池边没有靠近,似乎连他也对这东西有所忌惮。“它是这条河的心脏。也是我这艘船的动力源。” “你想借它的灵气给笔开光?” 朝奉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中却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去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龙珠有灵且傲慢。它不认凡人。” “上一位想借它灵气的茅山高人,现在已经成了这池子里的一具‘水漂’了。连骨头都被化没了。” 顾青看着那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珠子。他能感觉到怀里那支画魂笔正在疯狂地跳动,那是遇到了同类遇到了至宝的渴望。笔尖的毫毛甚至已经自行竖起指向了那颗龙珠。 “多谢您提醒。” 顾青脱下外套扔给张伟。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从怀里掏出了那支已经喝饱了烈酒、变得通体酡红的画魂笔。 “苏南布阵。我要你用五雷符封住这池子的四个角,别让灵气跑了。” 顾青吩咐道。 “红衣,刑天,守住大门。如果听到任何动静,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的格杀勿论。” “张伟,捧着砚台。站远点,你别死了。” 安排完一切顾青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个锁着龙珠的水池。 他站在了池边。距离那颗龙珠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股恐怖的水压扑面而来,让他感觉像是站在了万丈瀑布之下,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上。 “老伙计,喝了我的血,吃了我的酒。” “今天,带你吃顿好的!” 他举笔体内的惊蛰剑气毫无保留地注入笔身。 对着那颗狂暴的龙珠狠狠刺去! 第111章 镇压河眼 笔尖触碰到龙珠的刹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紧接着,顾青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根通了高压电的裸线,又像是把手伸进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那一滴蕴含了他惊蛰剑气与本源精血的墨汁,在接触到龙珠表面的瞬间开像是有生命一般扭曲、拉长,化作一条细小的狰狞的血色狂龙。 “嗷!” 明明这是死物,那血龙却发出了一声直钻灵魂的咆哮,张开大口,狠狠咬向龙珠内部那条游弋的蓝色光影。 那是“夺灵”。 画魂笔里的长生意志太饿了,它想要把这颗万年水眼的精华连皮带骨吞下去。 “敢反噬?!” 顾青闷哼一声,双脚下的青砖瞬间炸裂成粉末。那颗原本悬浮不动的龙珠突然疯狂旋转起来,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水行灵力顺着笔杆倒灌而入。顾青的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给我……吃下去!” 顾青咬碎了牙关,眼中血丝密布。他死死握住笔杆,哪怕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也不肯松手半分。 然而就在这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的瞬间。 咚!!! 一声比刚才还要沉重百倍的撞击声,狠狠砸在了水牢外壁的龙蚕丝结界上。 整艘巨大的楼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抛向了空中剧烈地颠簸起来。 “不好!河底东西醒了!” 苏南脸色煞白,手中的五雷符瞬间燃烧殆尽。她感觉到了,那是真正的“河神尸身”。它被龙珠的躁动惊醒,此刻正发了疯一样撞击着船底想要夺回自己的眼睛。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那面半透明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带着巨大压强的河水,顺着裂缝“滋”地一声喷射进来,像是一把高压水刀,瞬间切断了旁边一根合抱粗的石柱。 “快堵住它!!” 顾青嘶吼道。 刑天直接冲向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用自己那条刚刚接好的泛着暗玉光泽的【修罗臂】,狠狠地按在了裂缝上! 滋啦! 带有腐蚀性的黑水疯狂冲击着他的手臂,冒起阵阵白烟。刑天的表情痛苦地扭曲,那是血肉被腐蚀的剧痛。但是他一步不退,反而暴吼一声,身体半跪,像是一尊铁铸的门神,死死卡在墙壁与洪水之间。 “我要守住……老板的……!” “张伟!别他妈发愣!把砚台举高点!” 红衣一边用红绫缠住苏南防止她被震飞一边冲着吓傻了的张伟尖叫着。 张伟此时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双手高举着那个用来承接溢出灵气的砚台,双腿打摆子,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顾青身后。 “老板……你快点啊!刑天大哥要撑不住了!” 顾青听到了。他听到了墙壁碎裂的声音,听到了刑天压抑的低吼,听到了外面那头恶龙贪婪的咆哮。 “孽畜,你也敢欺我?” 顾青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我是执笔人,你不过是墨水!” 顾青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惊蛰剑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全部轰入笔身。 “给我……锁!!” 顾青的手腕猛地转动顺势在那颗疯狂旋转的龙珠表面,用笔尖硬生生地刻下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那是一个古老的、繁复的【锁】字。 轰!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顾青手中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水牢。 那支原本斑驳枯黄的湘妃竹画魂笔,在这金光中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表面的老皮像枯叶一样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笔杆。笔尖那簇原本干枯的毫毛,此刻变得根根金黄,宛如龙须。 “吟!”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竟然从这支笔里传了出来! 那条血色狂龙终于一口吞下了龙珠内的蓝影。 龙珠剧烈一颤,随即光芒收敛,变得温顺无比,像是一颗乖巧的弹珠,静静地悬浮在笔尖之下。 随着龙珠被镇压,一股浩大的威压以顾青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这股威压穿透了破碎的结界,冲入了漆黑的河底。 原本正在疯狂撞击船底的那团巨大黑影,在这股威压面前,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它不敢再停留,尾巴一甩,卷起一阵暗流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河床深处的淤泥里。 风平浪静。 船身不再晃动,裂缝不再渗水。 刑天虚脱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那条修罗臂上满是伤痕,他看着顾青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顾青依然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他手中的那支笔,此刻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画魂笔(初醒态)】。 “啪、啪、啪。” 角落里,传来了单调的鼓掌声。 一直袖手旁观的朝奉,此时终于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道被刑天堵住的裂缝,手指轻轻一挥,那裂缝便自动愈合如初。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以及他手中那支新生的笔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戏谑,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尊重。 “画龙点睛,笔走龙蛇。” 朝奉轻声赞叹,“顾长生真是有个好孙子。” “这支笔配得上你。” 顾青缓缓收势。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连手指头都在颤抖他 将那支玉质的画魂笔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 “朝奉爷过奖了。”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朝奉露出了一抹虽然虚弱却充满胜利者锋芒的笑容。 “既然货验过了,账也平了。” “那这龙珠的灵气……” 顾青拍了拍胸口。 “我就笑纳了。” 第112章 龙魂归笔 水牢里的那种仿佛能压碎骨骼的恐怖水压,随着龙珠的沉寂而悄然消散。 原本翻涌如沸腾沥青的墨绿色池水,此刻平静得像是一面死镜倒映着上方那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顾青紧紧握着那支笔。笔杆上的热度透过掌心的皮肤,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那是一种极其霸道却又令人安心的暖流。原本斑驳的湘妃竹纹理此刻已经完全玉化,隐约可见一条极细的血线在玉质深处游动,像是一条被封印的微型真龙,正在沉睡呼吸。 【画魂笔(龙魂觉醒)】 【特性:镇煞、破妄、点睛化龙。】 “呼……”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 “老板!” 红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刑天也默默地走过来,用那条伤痕累累的修罗臂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顾青身后,防止他倒下。 “无妨。” 顾青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在第八号当铺的主人面前他不能倒下。这是面子也是底气。 朝奉站在不远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莫测。 “来人,看茶。” 楼船顶层,雅间。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白河,窗内是袅袅升起的檀香。 顾青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色泽碧绿的香茗。那是当铺特供的“定魂茶”,一口下去,原本还在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得到了抚慰。 “顾老板,这笔买卖你赚大了。” 朝奉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扳指,语气平淡,“龙珠的一成灵韵,换你一支笔的开光。这世上能占我便宜的人,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张伟缩在角落里,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忍不住插嘴。 朝奉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张伟瞬间闭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前两个,一个成了这河里的肥料,一个……把自己当在这儿了。” 顾青放下茶杯神色从容。 “朝奉爷既然肯给,那就是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黄泉客栈的分红,我会让人加倍送来。另外……” 顾青摸了摸胸口的画魂笔。 “这支笔,将来若是有机会,也会为您画上一幅‘真容’。” 朝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画魂笔。” “既然顾老板这么爽快,那我也送你一份‘赠品’。” 朝奉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你要对付的那个‘楼主’,我知道他的根脚。” “当年你爷爷画他的时候,用的是‘千家纸’和‘万鬼灰’。他身若金刚,水火不侵,唯一的弱点……” 朝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没有心。” “画皮画骨难画心。他之所以急着要眼睛,就是想通过看来模仿人心,从而修出神格。” “你若想杀他,光毁了身子没用。你得……画死他的‘心’。” 顾青瞳孔微缩。 “画死……心?” “这就是‘画魂’二字的真意。” 朝奉站起身 “去吧。趁着那条恶龙还没彻底醒过来,赶紧走。” “下次再来记得带上好酒。” 离开当铺的时候纸扎龙舟顺风顺水,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原本在迷雾中窥视的水鬼,此刻感受到船头顾青身上那股隐约的龙威,一个个吓得潜入水底连个浪花都不敢掀起来。 “老板,这笔……真的很厉害吗?” 红衣站在船头,看着顾青手里那支流光溢彩的笔,有些羡慕又有些敬畏。 “厉害。” 顾青看着笔尖。 苏南坐在一旁看着顾青的侧脸。 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湖。她发现自己以前对“旁门左道”的偏见,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这一夜,她见证了一个凡人,是如何在神魔的棋盘上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顾青。”苏南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忙。”苏南指了指自己的画板,“道门的符箓,有时候也能给纸扎……加点料。” 顾青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了。 “求之不得。” 回到半山别墅,已经是凌晨四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顾青他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向城市的东南角。 那里正是猛鬼大厦的方向。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看到那一团冲天而起的黑色怨气,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老板。” 刑天默默地走到他身后,手里提着那把擦得锃亮的鬼头刀。 红衣也飘了过来,身上的涅盘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张伟虽然困得眼皮打架,也抱着那袋霉运糯米,站在了后面。 还有苏南正静静地调着朱砂。 顾青回过头。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伙伴。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张旧照片。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上面的红圈就在三天后。 “不等了。” 顾青的声音像是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不等两个月了。” “既然刀磨好了,笔也醒了。” 顾青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画魂笔,眼中杀意沸腾。 “通知下去。” “全员休整一天。” “后天晚上……” “找他算账。” 第113章 万劫之心 猛鬼大厦就在眼前,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城市边缘的荒地上,周围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像是无数只从地里伸出来的枯手。夜色中,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气息,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周围的喧嚣彻底隔绝。 没有灯光。 整栋楼漆黑一片像是一口竖起来的巨大棺材。 “到了。” 张伟解开安全带,手有些抖,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板,这次咱们是走正门,还是……” “走正门。” 顾青推门下车。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怀里揣着画魂笔,手里提着那个贴满了符咒的黑盒子(装着万劫之心)。 “上次是被抓进去的,这次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就要讲究个排场。” 刑天默默地下车站在顾青左侧。他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在夜色中隐隐发光,鬼头刀并未出鞘,那种沉凝如山的煞气已经锁定了大厦的入口。 红衣站在右侧,身上的【涅盘红衣】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苏南背着画板,手里扣着五雷符,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风水气场。 “好重的怨气。” 苏南低声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重了。那东西……好像在‘进食’。” 顾青点点头。 他走到大厦门前。 那扇曾经把他们关在里面的玻璃旋转门,此刻已经破碎不堪,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框架,像是一张漏风的嘴。 顾青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拜帖。 手腕一抖。 拜帖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入大厅深处。 “顾家后人顾青,履约而来!” 顾青的声音并不高,但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穿透了整栋大楼,激起一阵阵回声。 “请楼主……现身一见!”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废纸,在大厅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风。 紧接着,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口,突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惨绿色的灯光。 就像是这栋大楼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呵呵呵……” 那个熟悉的、带着戏谑和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老板,你比我想象的要早。” “我还以为,你会躲到最后一刻,才肯来送死。” 伴随着声音,大厅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像上次那样的火海,这次变成了一条由无数纸扎童男童女铺成的“白纸大道”,一直延伸到那个通往地下的电梯口。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 “让我看看,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顾青看了一眼那条白纸路。 每一个纸扎童子都在对他笑,那笑容僵硬、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走。” 顾青没有犹豫,第一个踏了上去。 脚踩在纸人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干枯的骨头上。 张伟紧紧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霉运糯米,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生怕哪个纸人突然伸手抓他的脚脖子。 “别看我……别看我……”他在心里默念,“我不好吃,我全是防腐剂……” 电梯门开着。 里面依旧是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真的要下去吗?” 苏南看着那个黑洞,本能地感到不适。那是修道之人对极致阴邪的排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青回头,给了大家一个安定的眼神。 “放心。” “这次,咱们是带着‘礼物’来的。” 四人跳入黑洞。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叮” 落地还是那个巨大的白色纸扎殿堂。 那尊高达十米的无面纸神像,依旧端坐在中央。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神像的周围,多了很多……“祭品”。 有活人的衣服,有动物的骨头,甚至还有几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厉鬼残魂。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为了冲击神格,楼主没少造孽。 “笔呢?” 纸神像微微低头,那张空白的脸上虽然没有五官,但顾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贪婪的视线。 一只巨大的纸手伸到了顾青面前。 顾青从怀里掏出了那支【画魂笔】。 此时的笔,经过龙珠的洗礼和姜酒的喂养,早已脱胎换骨。笔杆温润如玉,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真是好笔……” 楼主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是兴奋是渴望。 “顾长生当年带走的,果然是好东西。有了它,我就能拥有真正的眼睛,看穿这阴阳两界!” “拿来!” 纸手猛地抓向画魂笔。 “慢着。” 顾青手腕一翻,避开了那一抓。 他退后半步,神色冷静。 “笔带来了。在这之前,我觉得您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楼主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跟我耍花样。 “我知道。” 顾青不慌不忙地举起另一只手里的黑盒子。 “楼主,你想成神,想做人。” “但您知道,人和神,除了眼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楼主沉默了。那张空白的脸对着顾青 “是心。” 顾青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正在推销灵魂的魔鬼。 “没有心,就算有了眼睛,你也只是个看得见的瞎子。你不懂喜怒哀乐,不懂爱恨情仇。你永远……只是个纸扎人。” “你敢羞辱我?!” 楼主怒了,周围的纸扎童子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尖叫。 “不,我是来成全你的。” 顾青猛地揭开黑盒子的盖子。 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那颗通体漆黑、布满血管符文的【万劫之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混乱,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那是红衣的怨、刑天的煞、张伟的霉,以及苏南的封印,完美融合后的产物。 对于一个渴望拥有生命的纸人来说,这就好比是一个饿死鬼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这……这是……” 楼主的身体剧烈震颤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里蕴含的庞大能量。那是真正的“生命力”,虽然充满了负面情绪,但那正是他所缺失的“人性”。 “这是我顾家祖传的秘宝七窍玲珑心。” 顾青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只有配上这颗心,画魂笔点出的眼睛才是活人。” “换不换?” 顾青看着那尊巨大的纸像。 “用我的剪刀,换这颗心。” “然后我再用这支笔,为您点睛。” 大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那颗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在不断地敲击着楼主的贪婪。 他太想成神了。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困了几十年,做梦都想变成真正的生命。 良久。 纸神像缓缓抬起手。 掌心裂开一道口子,一把生满黑锈的剪刀掉了下来。 正是【阴阳剪】。 “接好。” 顾青将装有【万劫之心】的盒子,用力抛向了那尊巨大的纸像。 纸像胸口的纸张裂开,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一口将盒子吞了进去。 嗡! 心脏入体。 无数黑色的血管瞬间在纸像洁白的身体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 “呃……啊……” 楼主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愉悦的呻吟。 “这就是……心跳的感觉吗?” “沉重……压抑……却又……充满了力量……” 顾青看着那尊正在发生异变的纸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那是心跳。 但那也是……催命的倒计时。 “张伟,退后。”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惊蛰剑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准备动手。” “等他‘消化’不良的那一刻……” “就是他的死期。” 第114章 纸神崩塌 巨大的白色殿堂内回荡着那个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咚!咚! 每一下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胸口。纸神像的胸口裂缝已经愈合,那颗漆黑的【万劫之心】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在疯狂地搏动。无数条黑色的、如同树根般的血管状纹路,正以心脏为中心在洁白的纸面上疯狂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楼主的半个身躯。 “力量……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楼主那张空白的脸上,纸张扭曲、褶皱,竟然硬生生勒出了一道狰狞狂喜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洪流。 “热的!痛的!沉重的!!” “太美妙了!这就是血肉之躯的滋味!” “蝼蚁们,为了感谢你们的馈赠……” 楼主猛地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顾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意。 “我决定,把你们捏成肉泥涂在我的宝座上!” 话音未落,他那只巨大的纸手猛地拍下。 这一掌带着风雷之声,还没落地,掌风就已经将地面的青砖压成了粉末。 “快躲开!”顾青大吼。 然而就在那只巨掌即将把众人拍碎的前一瞬。 “哎哟!” 躲在角落里的张伟突然将手里仅剩的一颗霉运元宝扔飞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一根支撑大殿的柱子上。 咔嚓! 断裂的石柱倒下,正好撞在了楼主的手肘关节处。 砰! 楼主的手臂猛地一歪。 那毁天灭地的一掌,竟然以毫厘之差,擦着顾青的头皮拍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大殿被拍出了一个深坑。 “什么?!” 楼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会偏?” 顾青从烟尘中走出手中的画魂笔金光大盛。 “你现在只是个倒霉的凡人。” “给我……爆!” 顾青手掐指诀,引动了埋在心脏里的第二重禁制。 “啊!!” 楼主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的胸口处,突然钻出了无数根猩红色的荆棘。那些荆棘不是植物,而是实质化的怨气。 那是红衣几百年的恨是天下女子的泪。 荆棘疯狂生长,刺穿了他的纸皮勒进了他的“骨骼”,将他刚刚获得的身体搅得千疮百孔。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有这种东西?!” 楼主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黑色的墨汁像血一样喷涌而出。 “还没完呢。” 顾青冷冷道。 紧接着刑天的煞气爆发。 楼主那洁白如玉的纸身,突然开始泛黄、发脆,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一块块纸皮剥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竹篾。 那是战场的杀伐之气,专破生机,斩断长生! 最后是苏南的五雷封印。 心脏周围亮起一道道金色的锁链,死死锁住了楼主想要调动这股力量修复身体的企图。那锁链上雷光闪烁,每一次电击都让楼主的灵魂都在颤栗。 “不……不!!!” 楼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跪在地上。 他疯狂地挣扎,想要把那颗心脏挖出来。 “这哪里是人心?!这是毒药!这是刑具!!” “你们骗我!你们这群卑鄙的人类!!” “卑鄙?” 顾青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了那个正在痛苦翻滚的庞然大物面前。 “贪嗔痴怨,生老病死,霉运灾祸。” “这才是真正的‘人心’。” “你想做人类就得受着。” 此时的楼主,已经被【万劫之心】折磨得奄奄一息。他依然活着依然是不死不灭的纸扎神。只要给他时间,他或许还能把这颗心逼出来 他还缺最后一步。 “你不是要眼睛吗?” 顾青举起手中的画魂笔。 笔尖上,金光流转,那是龙魂在咆哮是惊蛰剑气在燃烧。 “我给你。” 顾青双腿微曲,猛地发力。踩着楼主垂在地上的手臂,一路狂奔而上。 “滚开!!” 楼主察觉到了顾青的意图,惊恐地挥动另一只手臂想要拍死他。 顾青身形一矮避开横扫而来的巨掌,借力一跃,高高跳起。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楼主宽阔的肩膀上。 面对那张巨大的、虽然扭曲但依然空白的脸。 顾青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握笔,用尽全身的精气神重重落下。 “画龙点睛” “神魂归位!” 刷!刷! 两道金色的墨痕,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烙印在那张白纸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多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传神、极其灵动,却又充满了惊恐、绝望与悔恨的眼睛。 随着这两笔落下,楼主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种奇异的法则降临了。 因为有了眼睛,因为有了心,这一刻,他不再是纸扎,他真正地……“活”了。 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面前这个白发青年眼中的冷酷,也看清了自己体内正在崩坏的真相。 凡胎肉体,如何承受得住万劫加身? “不……我不想死……” 楼主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 那是他作为“人”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那一颗【万劫之心】,在感受到宿主彻底“活化”的一瞬间,像是完成了使命的炸弹,彻底引爆了所有的负面能量。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纸神像的体内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的纸屑,如同黑色的暴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尊不可一世的纸神像,从心脏部位开始崩塌、瓦解、燃烧。 黑色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 “啊啊啊!” 在烈火中,那个巨大的身影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堆飞灰。 “尘归尘,土归土。” 顾青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用画魂笔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火星,大口喘息着。 在废墟的中央所有的纸扎都烧没了。 只剩下一把黑沉沉的毫发无损的剪刀,静静地躺在厚厚的灰烬里,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顾青捡起剪刀指尖触碰到瞬间那熟悉的冰冷金属,那种血脉相连的踏实感瞬间回归。 “老伙计。” 顾青擦了擦剪刀上的灰,将它重新插回腰间的皮套。 “你回家了。” 嗡 随着楼主的死亡,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纸扎开始剥落,露出了后面粗糙的岩石。头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这个S级副本的核心规则马上要破了。 “老板!快走楼要塌了!” 张伟在后面大喊,手里还死死拽着差点被风吹走的红衣。 “走。” 顾青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 “任务完成。” 顾青大手一挥,虽然满身伤痕,但背影却前所未有的挺拔。 “撤!”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在崩塌的烟尘与轰鸣中冲向了那个代表着生路的电梯口。 第115章 余烬重生 随着那尊纸神像的湮灭,整座巍峨阴森的猛鬼大厦,就像是一幅被火烧尽的画卷,在清晨的第一缕微风中,无声地解体了。 它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纸灰。 纷纷扬扬,如同黑色的暴雪,覆盖了这片荒芜的烂尾楼工地。 阳光穿透了稀薄的晨雾,金色的光柱打在黑色的灰烬上,折射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光泽。 顾青站在废墟的中央,脚下是厚厚的纸灰没过了脚踝。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黑色碎片。那是楼主的一片衣角,在掌心触碰的瞬间化为虚无。 “结束了。”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沙哑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低头看向腰间。 那个空了许久的皮套里,此刻正插着那把失而复得的【阴阳剪】。 剪刀表面原本的黑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同血管般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半神之躯后留下的神性烙印。此刻的它,不再仅仅是一把剪刀更是一件足以裁断阴阳的凶兵。 而在刚才楼主陨落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颗灰白色的晶体。 那是【劫灰】。 是那颗【万劫之心】在毁灭中凝结成的精华。 顾青弯腰将其捡起,触手温热,仿佛里面还残留着微弱的心跳。 “老板……我们赢了吗?” 张伟从一堆灰烬里爬出来,满脸乌黑,像个刚挖完煤的矿工。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个没扔出去的霉运元宝,眼镜腿儿用胶布缠着,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灿烂。 “我们真的把这栋鬼楼给拆了?!” “拆了。” 顾青走过去,伸手把张伟拉了起来。 “不仅拆了,还顺便……升了个级。” 不远处,红衣正飘在半空,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在那场浩大的灵力风暴中,她的魂体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涅盘红衣】的吸收特性,变得更加凝实。现在的她,哪怕站在阳光下也几乎看不出是个鬼魂。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南。 苏南脸上带着几道血痕,那是被纸片割伤的。 察觉到红衣的视线苏南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受伤?” 红衣撇了撇嘴,飘过去,有些别扭地伸手帮苏南拍掉了肩膀上的一块纸灰。 “我是看你太脏了,丢我们长生铺的人。” “回去记得洗澡。用那个……柚子叶水。” 苏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听你的。” 刑天默默地站在众人身后他单手提着鬼头刀,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队友,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线条。 “走吧。” 顾青看了一眼天边升起的红日。 “我们该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依然是张伟开车。虽然车身已经被撞得坑坑洼洼,但这辆“神车”依然坚强地轰鸣着。 “老板,你是不知道!”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唾沫横飞,那种劫后余生的亢奋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当时那楼主一巴掌拍下来,我都以为我要去见太奶了!结果呢?我脚底生风!那个元宝就跟长了眼似的飞出去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被命运选中的男人!” “这就是‘技术性摔倒’!懂吗?这叫预判!” 后座上,红衣和苏南靠在一起,虽然还在互相嫌弃地挤兑对方占了座位,但是谁也没有挪开。 刑天坐在最后怀里抱着刀,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扬。 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着那把阴阳剪。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荒凉的郊区变成了繁华的城市,最后又变成了熟悉的盘山公路。 【系统提示:S级副本“猛鬼大厦”已通关。】 【评价:完美。】 【奖励结算中……】 顾青关掉了眼前跳动的系统面板。他不需要系统的奖励。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伙伴们全部活着这才是他最大的奖励。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的院子大门早早地开了。 班主穿着那身保安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心爱的收音机,正放着《得胜令》。 两只黑猫蹲在石狮子头上,看见车子回来,“喵呜”一声跳了下来,围着车门打转。 “回来了!” 班主迎上来那张纸脸上满是喜气。 “厨房里的粥我都熬好了,热水也烧好了。老板,各位爷,辛苦了!” 顾青推门下车 山风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凉意。 他看着这栋曾经阴森恐怖、如今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凶宅”。 “我们到家了。” 顾青轻声说道。 红衣欢呼一声飘向二楼去抢浴室。 张伟冲进厨房去找美食。只有刑天提着刀走向地下室。 苏南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非人”的生物,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张爷爷留下的旧照片。只有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画魂笔的秘密,楼主口中“没画完的神”,以及爷爷当年的布局…… 迷雾才刚刚散去一角。 顾青收起照片,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腰间的阴阳剪。 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只要刀在手伙伴在,这漫漫长路总能找到答案。 第116章 人面恶疮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槐树街的蝉鸣声渐渐带上了一丝燥热,正如这越来越反常的天气。 长生铺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但“里世界”的名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地下圈子。 顾青坐在柜台后面,那头白发没有变黑,反而因为某种力量的沉淀,变得更加晶莹,像是一把束起来的银丝。他手里拿着那支画魂笔,正在给一张空白的纸人画脸。 只是这次,无论他怎么下笔,那纸人的五官都会莫名其妙地扭曲融化。 “太浮躁了。” 顾青放下笔,眉头微皱。 最近这几天,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鬼气的阴冷,而是一种……肉类腐烂后又发酵的甜腻腥味。 “欢迎光临” 门口的电子迎宾器突然响了,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现在的室外温度足有三十五度,但这人却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领子竖得很高,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他一进门,店里的那两只灵猫(元宝和银票)瞬间炸毛,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直接窜到了最高的货架上,死死盯着那个男人,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顾……顾老板吗?” 男人的声音很闷,像是嘴里含着东西,又像是喉咙里卡了痰。 随着他开口,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烂肉味,从他领口里喷涌而出。 红衣正坐在沙发上吃冰棍,闻到这味儿,“呕”的一声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比那陈年的尸油还冲!”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飘远了些,“这人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吗?” 顾青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那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上。 在他的灵视中,那衣服底下,有一团红色的肉气正在剧烈搏动,就像是……那是另一颗心脏。 “我是顾青。” 顾青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把衣服脱了。” “脱……脱衣服?” 男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裹紧了领口,眼中满是恐惧,“不……不能脱……它会看见的……它会生气的……” “它?” 顾青眯起眼。 “如果你不脱,那就请回吧。长生铺不接遮遮掩掩的生意。” 男人犹豫了许久。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他眼中交织。最后,他似乎是疼得受不了了,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颤抖着手,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 “哗啦” 厚重的衣服滑落。 在那一瞬间,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见多识广的张伟,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卧……槽……” 那个男人并没有转身。在他的后背上,在那原本应该是脊椎的位置,赫然长着一张脸。 那不是纹身,也不是瘤子。 那是一张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脸。 它有鼻子有眼,皮肤呈现出一种充血的紫红色,周围的肌肉组织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男人的背部,随着男人的呼吸而一鼓一缩。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是醒着的。 它的眼睛浑浊发黄,正滴溜溜地转动,贪婪地打量着四周。它的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像是碎骨头一样的牙齿,嘴角流淌着黄色的脓水。 “好饿……好饿……” 一个尖细、邪恶的声音,竟然从那张背后的嘴里发了出来! 那个男人并没有开口。 说话的,是他背上的疮! “啊!!闭嘴!你闭嘴!” 男人崩溃了,反手想要去抓那张脸,却痛得浑身抽搐。 “顾老板!救我!救救我!” “它在吃我……它每天都在吃我!” 顾青站起身,走到男人身后。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人面疮”。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的一瞬间。 那张人面疮突然暴起! “嘶!” 它竟然像蛇一样探出了头,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狠狠咬向顾青的手指。 “孽畜。” 顾青冷哼一声,指尖惊蛰剑气一闪。 啪! 一道蓝色的电弧打在人面疮上。 “嗷!” 人面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缩了回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充满了怨毒。 “这不是鬼上身。” 顾青收回手,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肉煞’。” “有人在你身上种了‘种’,把你当成了这东西的……花盆。” 他看着男人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甚至开始有些模糊的脸。 再看那张背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的人面疮。 “再过三天。” 顾青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的头就会萎缩、消失。” “而这张脸,会顺着脊椎爬上来,取代你的脑袋。” “到时候……你就彻底成了它的‘壳’。” 男人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怎……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去做了个理疗啊!” “我去的那家疗养院……他们说这是排毒反应……说这是‘换血重生’……” “疗养院?” 顾青抓住了关键词。 “对……就在城郊……叫【慈爱综合疗养院】。” 男人哭喊着,“那里的医生……那里的护士……他们都……都不正常……” 顾青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城郊慈爱疗养院。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被标红了,因为那里曾经是一个……乱葬岗。 “张伟,关门。” 顾青转身走向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和一瓶黑色的药粉 那正是万劫之心的劫灰。 “红衣,按住他。” “今天,咱们不做纸扎生意了。” 顾青看着那张还在蠕动的人面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杀意。 “咱们做……外科手术。” 第117章 剔骨疗毒 长生铺那张原本用来展示高档纸扎的红木工作台,此刻已经被临时清空。 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浸过桐油的黄色油纸,那是用来隔绝尸水的。 那个被“种”了人面疮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按在台子上。他的四肢被几根红绳死死捆住,红绳的另一头分别系在桌角绷得笔直。 “忍着点。没有麻药。” 顾青站在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羊肠手套。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这刀不是医院那种不锈钢的,而是一把柳叶状的剔骨刀,刀刃上没有血槽,却阴刻着一道细细的、泛着朱砂红的“破煞符”。 “不……不要……” 男人浑身都在打摆子,冷汗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夫……不,大师……轻点……它……它在咬我的骨头……” “它当然会咬。” 顾青冷冷地瞥了一眼男人背上那团紫红色的肉瘤。 那张长在背上的人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原本还在贪婪吮吸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像是碎骨渣一样的尖牙,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滚开!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壳!滚开!!” 随着它的咆哮,男人背部的肌肉剧烈痉挛,那张人脸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即将撕裂的紧绷感,仿佛它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红衣,按住它的嘴。” 顾青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红衣飘在半空,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团恶心的东西,但还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她的指甲瞬间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像是两把铁钳,精准而狠辣地卡住了人面疮的两侧腮帮子。 “咔嚓”一声,那是颌骨被捏紧的声音。 “长得真丑。”红衣皱着眉头点评道,“而且口臭严重,你这几天是吃了屎吗?” “呜呜呜!”人面疮被掐得眼珠子暴突,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那条湿滑的舌头在嘴里疯狂搅动,想要舔舐红衣的手指,却被红衣身上散发的厉鬼煞气烫得缩了回去。 “张伟,撒灰。” 早已在一旁候着、脸色煞白如纸的张伟,颤抖着手打开那个装着【劫灰】的小瓷瓶。他屏住呼吸,像是撒调料一样,对着男人背上那圈紫红色的连接处也就是人面疮与宿主皮肤融合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滋啦! 就像是把滚烫的盐撒在了没有壳的蜗牛身上。 那灰白色的劫灰一接触到皮肤,瞬间冒起一阵腥臭的黑烟。 “嗷!!” 人面疮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嚎。它浑身剧烈颤抖,原本扎进肉里的触须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收缩,想要往男人身体更深处、往脊椎骨的缝隙里钻。 “想跑?” 顾青眼神一厉,手中的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第一刀,断根。”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没有鲜红的血喷出来,伤口处流淌出的是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淤血,那是积攒了数日的尸毒。 顾青的手稳得可怕,即便是在这种令人作呕的环境下,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刀尖沿着脊椎骨的缝隙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那是刀锋在刮骨,在剔除那些像树根一样死死缠绕在骨头上的肉须。 “啊!!!” 底下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晕了最好,省得乱动。 “别……杀……我……” 被红衣掐住嘴的人面疮,竟然在剧痛中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断断续续的人话。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诡异的诱惑。 “我是……神赐的……种子……” “杀了我……‘血菩萨’……会怪罪的……你会遭报应的……” “菩萨?” 顾青冷笑一声,手里的刀并没有停,反而更深了一分,直接挑断了一根足有筷子粗细的主动脉血管。 “哪家的菩萨会在活人背上种这种脏东西?那是邪神淫祀,是妖魔歪道。” “第二刀,剥皮。” 顾青手腕翻转,刀刃贴着男人的背肌平推。 像是在剥离一张粘连的墙纸。人面疮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它疯狂地扭动着,想要咬断顾青的手指,但在红衣的压制下,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宿主一点点分离。 “啊!!” 随着顾青挑断了最后一根连着中枢神经的“肉根”。顾青猛地一用力,像是拔萝卜一样,将那团足有脸盆大小、还在疯狂蠕动的肉瘤硬生生地从男人背上撕了下来! 啪嗒。 那东西被扔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画满了封印符文的铜盆里。 它还没死。离开了宿主,它像是一条离水的怪鱼,在盆里疯狂扑腾,撞击着铜盆壁发出“哐哐”的声响。那张扭曲的人脸还在不断地开合,试图咬住任何靠近的东西,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 “封!” 顾青抓起一把早就画好的黄符,直接盖在了铜盆上。 又拿起惊蛰剑,剑鞘重重压在符纸上。 嗡 雷光一闪。 盆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抓挠声和不甘的诅咒声。 “呼……” 一直在旁边举着瓶子的张伟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瓶子一扔,转头对着垃圾桶就是一阵狂吐。 “呕……老板……这也太……太重口味了……” 他虽然见过鬼,也见过死人,但这种活生生把“另一张脸”从人身上割下来、还能看见里面脊椎骨的场面,实在是挑战了他的生理极限。 顾青摘下满是黑血的手套,随手扔进火盆里烧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台子上、后背留下一个血肉模糊大坑的男人。 那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坏死的灰败色。 “红衣,给他上药。” 顾青吩咐道,“用那个‘生肌散’,再兑点糯米水拔毒。这伤口不能缝合,得让它自己把毒气排干净。” 红衣点点头,拿起药瓶开始干活。 处理完伤者,顾青端起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铜盆,走到柜台后面。他揭开符纸的一角。 里面那张人脸立刻露出了凶光,还想暴起伤人。 “啪!”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猛地落下,笔尖如同长枪一般,直接戳穿了人面疮的舌头,把它钉在了盆底。 “说吧。” 顾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慈爱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们口中的‘菩萨’,又是谁?” 人面疮瑟瑟发抖。 它感受到了那支笔上散发的龙威,那是天敌的气息,是上位者的压制。 “我……我只是个次品……” 人面疮的声音变得尖细,像个太监,带着求饶的哭腔。 “我是被淘汰的……真正的‘完美品’,都已经‘飞升’了……” “飞升?”顾青皱眉。 “对……就在那个院子里……” 人面疮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向往的画面,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那里有‘千手林’,有‘眼球湖’……院长说,只要我们在活人身上长熟了,就能被摘下来,拼接到‘菩萨’身上……” “那样……我们就成佛了……我们就永生了……” “不仅是我……” 人面疮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嘴角的伤口流出黑血。 “最近……那里进了很多新货。” “有老人,有小孩……还有……还有那种身上带着灵气的人……” 顾青的心头猛地一跳。 带着灵气的人? 那是修行者。 “你是说,他们抓了修行者做‘花盆’?”顾青的语气陡然加重。 “嘿嘿嘿……是啊……” 人面疮舔了舔嘴角的脓水,似乎在回味那种味道。 “昨天……就送来了一个女道士……长得挺标致……身上的灵气很纯……” “院长说……要把她做成‘观音’的脸……那是极品……” “啪!”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再次发力,一股惊蛰剑气灌入,直接震碎了人面疮的满口牙齿。 惨叫声戛然而止。 顾青重新封上符纸,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女道士。灵气纯正。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苏南,可能就在那儿。 “张伟。” 顾青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哎!老板!”张伟还在擦嘴,听到召唤立马站直了 “去准备车。” “把刑天和班主都叫上。让刑天把刀带上。” 顾青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那件沾了秽气衣服,换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下午四点。 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阴影开始拉长。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那就是杀人的好时候。 “ “那个什么狗屁疗养院,我看它……不用开了。” 第118章 慈爱病院 菱宏光的引擎发出濒死的轰鸣,像一头蛮牛,狠狠撞开了那扇爬满了暗红色藤蔓的铁栅栏门。 “砰!” 铁门扭曲倒地,车轮碾过那些藤蔓,竟然发出了“噗嗤、噗嗤”的爆浆声,溅起一片腥臭的红汁。 车停在了一座灰白色的欧式主楼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建筑上,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 “这味儿……” 张伟刚推开车门,就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那种阴森的鬼气,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生肉腐烂后的甜腻腥气。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座大楼……在动。 是的,在动。 那些攀附在墙壁上的红色藤蔓,并不是植物,而是一根根粗大的、裸露在外的血管。它们随着某种低沉的律动,一张一缩,仿佛正在给这座庞大的建筑输送着养分。 墙壁上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老板,这楼……是活的?” 红衣飘在半空,嫌弃地提着裙摆,生怕沾到地上的红汁。她能感觉到,这座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怨念集合体,但那种怨念被某种邪术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命。 “是活的,也是死的。” 顾青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 触感不对。 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弹性,像是在踩着一层厚厚的猪皮。 “刑天,开路。” 顾青拔出惊蛰剑,剑尖斜指地面。 “不管看到什么,只要不是人就给我砍。” 刑天默默上前,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沉重的【鬼头刀】。 刀身漆黑刃口雪亮。他那只接了修罗骨的左臂,此刻正隐隐发烫,似乎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一行人推开大楼的正门。大厅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霉菌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地面是红色的,墙壁是肉粉色的。 而在大厅的咨询台后面,站着两个“护士”。 她们穿着沾满血污的粉色护士服,手里拿着巨大的、足有手臂粗的针筒。 听到动静,她们缓缓转过身。 张伟看清她们的脸,差点叫出声来。 那不是脸。 那是几块不同颜色的皮肉,用粗黑的缝合线强行拼凑在一起的“面具”。左眼大,右眼小,嘴巴被缝成了十字,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蹲着四五个身材臃肿的“保安”。 它们每个人都有四条手臂,有的长在肩膀上,有的长在背上。那是用死人的肢体强行缝合上去的,看起来极度不协调,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入侵者……” 一个护士举起手中的针筒,针尖上滴落着绿色的毒液。 “该吃药了……” “吃你大爷!” 刑天根本不给她们废话的机会。 他动了。 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冲进了瓷器店。 “呼!” 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出。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缝合保安,举起四条手臂想要格挡。 咔嚓! 刀锋过处,骨断筋折。 那四条手臂像是切甘蔗一样被齐刷刷地砍断,飞向半空。 紧接着,刑天顺势一脚踹在保安的胸口。 噗嗤! 那个臃肿的身体直接炸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肉虫,散落一地,还在疯狂蠕动。 “真恶心。” 红衣皱着眉,手指一弹。 几道红绫飞出,像是利剑一样刺穿了那两个护士的脑袋。 没有惨叫,只有那种漏气的声音。护士倒地,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别恋战,快往里走。” 顾青跨过地上的残肢,目光冷峻。 这些都只是看门的傀儡。 真正的核心,在里面。 穿过大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牌子:【康复区】。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房。 这里的门都没有锁,顾青推开其中一扇。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间巨大的温室。没有病床,只有一个个半人高的大花盆。 花盆里装的不是土,而是暗红色的肉泥。 而在那些花盆里,**“种”**着人。 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只露出脑袋和上半身在外面。 他们的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嘴角甚至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极乐的梦境中。 但在他们的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果实”。 有的人脖子上长出了一串眼球,正在四处乱转; 有的人后背上长出了一只只婴儿的小手,正在风中挥舞; 还有的人,半个脑袋都已经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肉花,花蕊是一张张尖叫的小嘴。 “这就是……飞升?” 张伟扶着门框,双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比单纯的鬼怪还要恐怖一万倍。这是对生命的亵渎,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 “他们……还活着吗?”红衣的声音都在抖。 她虽然是厉鬼,但也见不得这种惨状。尤其是看到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头上长满了耳朵,正在无声地流泪。 “活着还不如死了。” 顾青走到一个花盆前。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生命力正在被底下的根系疯狂抽取,供给那些变异的器官生长。 这是把人当成了培养皿。 “救……救救我……” 一个稍微清醒一点的男人,听到了顾青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他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鼻子,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哨音。 顾青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我会救你们的。” “但不是现在。” 只有毁了这里的根,毁了那个所谓的“院长”,这些人才能真正解脱。 “走!” 顾青转身,眼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去院长室。”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正抱着一份文件从拐角处走出来。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顾青一行人,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抓住他!” 顾青一声低喝。 刑天手中的鬼头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那个医生。 咚! 刀背狠狠砸在医生的腿弯处。 “啊!” 医生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顾青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医生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 这是一张正常的脸,但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恐惧。 “苏南在哪?” 顾青的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的风。 “我……我不知道……”医生还在嘴硬。 顾青没有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随手折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纸虫子。【食腐纸虫】。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肉身变异者的。 “去。” 顾青将纸虫扔在医生断了腿的伤口上。 纸虫一沾血,立刻活了过来,钻进了肉里。 “啊啊啊啊!!!” 医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虫子正在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啃食他的骨髓。 “我说!我说!” 医生痛哭流涕,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在顶楼!手术室!” “院长……院长正在给她做手术!” “今天是‘换脸’的日子……要把她的脸……换到‘血菩萨’身上……” “换脸?” 顾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刑天,拎上他。” 顾青站起身,看了一眼头顶。 他能感觉到,在那顶楼之上,有一股庞大而邪恶的气息正在酝酿。 “我们上去。”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血菩萨’……” “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第119章 千手肉佛 顶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贴满了金箔的双开大门。 门上没有把手,却镶嵌着无数颗还在转动的眼球,它们随着来人的脚步调整着焦距,眼神里充满了死寂的虔诚。 “到了。” 顾青停下脚步。 即使隔着厚重的大门,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依然像毒蛇一样钻进鼻腔。 更可怕的是那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惨叫 而是……诵经声。 成百上千个重叠在一起的、含糊不清的诵经声,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构成了一曲荒诞的交响乐。 “快开门。” 顾青眼神一冷。 “吼!” 刑天没有废话,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肌肉暴起,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他直接一拳轰在了那扇金门上。 轰隆! 金箔纷飞,眼球爆裂。 厚重的大门像纸片一样向内飞去,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血雾。 众人冲进屋内。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红衣,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手术室? 这分明是一座简直是地狱版的“大雄宝殿”。 原本宽敞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圆形的祭坛。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巨大的“唐卡”。但那不是画在布上的,而是画在……完整剥下来的人皮上的。每一张人皮都保持着生前痛苦扭曲的表情,被铁钩挂在墙上,还在往下滴着黄色的尸油。 天花板上,几十盏无影灯汇聚在一起,发出刺眼惨白的光芒,模拟出一种诡异的“佛光普照”。 在光芒的正中央,是一座莲花台。 莲花瓣是用无数根白森森的肋骨拼凑而成的。 莲台上,坐着一尊……“血菩萨”。 它足有三米高,通体呈现出一种生肉般的紫红色。 它没有衣服,因为它的身体就是由无数个活人的躯干、四肢,用粗黑的缝合线强行拼凑在一起的。 在它的背后,扇形展开了上百条手臂。 那些手臂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还戴着戒指或手表。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手术刀、骨锯、止血钳、甚至是还在跳动的心脏。 【千手肉佛(未完成体)】 【状态: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换脸。】 “完美的素材……真是太完美了……” 在那尊恐怖的肉佛脚下,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精薄的解剖刀,正痴迷地盯着面前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苏南。 她的手脚被几根从肉佛身上延伸出来的肉触手死死固定住。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撕开,露出了脖颈和脸庞。 她醒着。她的眼神已经涣散,显然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逼近自己的脸。 “别怕……很快就好……” 院长温柔地抚摸着苏南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这张脸带着仙气……正是‘肉佛’最缺少的慈悲相。” “只要把你的脸剥下来,贴在它的脸上……它就活了。” “而你……也将成为神的一部分,永生不死。” “疯子……” 苏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想画符,想念咒,但体内的灵力被那肉触手吸得干干净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动手!” 顾青一声暴喝,打断了院长的呓语。 “谁敢打扰我的艺术?!” 院长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杀!” 刑天已经冲了上去。 他高高跃起,手中的鬼头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院长的脑门。 “护法!” 院长尖叫一声。 哗啦 那尊原本静止不动的“千手肉佛”,突然动了。 它背后的上百条手臂同时挥舞,像是一片密集的刀林。 几十把手术刀和骨锯迎向了刑天的鬼头刀。 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 刑天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回来,落地时踩碎了两块地板。 那肉佛虽然是被拼凑起来的,但每一块肌肉都经过了特殊的药物强化,坚硬如铁,力大无穷。 “红衣!快救人!” 顾青没有管那个肉佛,他的目标是手术台上的苏南。 “知道了!” 红衣化作一道红光,绕过肉佛的正面,直扑手术台。 她手中的红绫飞出,想要切断束缚苏南的肉触手。 “嘻嘻嘻……” 肉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它伸出十几条手臂,直接抓住了红衣的红绫。 用力一扯! “啊!” 红衣感觉像是被几十个大力士同时拉扯,魂体不稳差点被拽过去。 “这是我的地盘!这栋楼就是我的身体!” 院长狂笑着,张开双臂。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正好,肉佛还缺几条腿,我看那个大个子的腿就不错!” 随着他的话音,地板突然软化,变成了粘稠的肉泥,想要吞噬众人的双脚。墙壁上的血管开始剧烈搏动,整栋大楼都在向这间手术室输送着能量。 “跟楼连在一起是吧?” 顾青稳住身形,看了一眼脚下蠕动的地板,又看了一眼那个连接着无数根管子的肉佛。 “那就……给你断了奶!” 顾青从怀里掏出**【画魂笔】**。 笔尖金光一闪,龙魂咆哮。 他没有攻击肉佛,也没有攻击院长。 而是猛地蹲下身,将笔尖狠狠刺入了脚下的肉泥地板里! “以笔为刀,截脉断流!” 顾青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他在地板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止】字。 嗡!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笔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栋大楼。 “给我……停!” 噗嗤!噗嗤! 墙壁上那些疯狂输送养分的血管,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断了一样,齐齐爆裂! 大量的黑色污血喷涌而出。 原本气势汹汹的肉佛,动作猛地一僵。 它连接着大楼的那些管子瞬间枯萎、断裂。失去了能量供给,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硬的肌肉变得松弛。 “我的血!我的能量!” 院长惊恐地看着四周爆裂的血管。 “你做了什么?!你切断了我的循环系统?!” “现在……” 顾青拔出笔,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那个不再无敌的肉佛。 “它只是块烂肉了。” “刑天!剁了它!” 刑天眼中的鬼火再次燃起。 他看了一眼自己震得发麻的虎口,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这一次,没有了大楼的加持,我看你还怎么挡! “杀!!” 刑天双手握刀,修罗臂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刀锋直指肉佛那颗还没有脸的脑袋 第120章 修罗破佛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封闭的手术室内炸响。刑天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劈在了肉佛那层层叠叠护在头顶的手臂丛林上。 火星四溅。 那些看似柔软的肉手臂,因为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和咒术加持,竟然坚硬如铁。鬼头刀虽然锋利,但这一刀下去,竟然只砍断了十几条手臂刀卡在了那厚实的肉盾之中。 “吼……” 肉佛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 它那庞大的身躯虽然失去了大楼的供能,但本身的力量依然恐怖。只见它背后剩余的几十条手臂猛地合拢,像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死死夹住了鬼头刀的刀身。 甚至还有几只拿着骨锯的手,顺着刀柄爬了过来,想要锯断刑天的手腕。 “和我比力气?” 刑天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蔑视的冷笑。 他松开了握刀的右手。 然后举起了那条散发着暗玉光泽的左臂【修罗臂】。 “破。” 刑天变掌为爪,直接插入了那团纠缠在一起的肉手臂中。 修罗臂上流转的暗金色符文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高温煞气。 滋啦! 那些坚硬如铁的缝合手臂,在接触到修罗臂的一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颤抖着开始融化、溃烂。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修罗,乃是恶鬼中的战神,专食恶鬼。这区区缝合怪,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堆会动的烂肉。 “撕拉!!!” 刑天一声暴喝,左臂猛地向外一撕。 肉佛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圈,被他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黑色的污血喷溅了他一身, “斩!” 右手重新握住刀柄。 趁着防御被破,刑天再次挥刀。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漆黑的刀光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噗嗤! 那颗硕大、臃肿、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新脸的肉佛脑袋,冲天而起。 断颈处没有喷血,而是爬出了无数条白色的蛆虫,失去了中枢的控制,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碎了那座用骨头堆成的莲花台。 “不!!!我的杰作!我的神!!” 站在下方的院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看着自己耗费了半生心血、即将完成的完美作品变成了一堆烂肉,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院长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解剖刀。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罩!!”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顾青。 顾青站在原地眼神怜悯地看着这个陷入癫狂的医生。 “看看你的身后。” 顾青淡淡道。 院长愣了一下。他感觉到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凉湿滑的触感。 低下头只见那尊已经倒塌的假肉佛,虽然没了头但那几十条手臂还没有死透。 它们在地上盲目地摸索着,寻找着新的“零件”。 而院长离它们最近。 “不……我是你们的造物主……我是你们的主人……” 院长惊恐地想要踢开那些手臂。 那些手臂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它们感觉到了活人的温热,感觉到了血肉的气息。 一只拿着止血钳的手,夹住了院长的脚筋。 一只拿着骨锯的手,搭在了他的小腿上。 更多的手,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顶层。 这位以“换肢”为乐的疯狂医生,最终被他亲手缝合的怪物,一点一点地拆解了。 另一边,手术台前。 “红衣姐,帮忙剪一下,这玩意儿太韧了。” 苏南躺在台上,虽然神智清醒,但身体还处于麻醉状态动弹不得。那些束缚她的肉触手虽然枯萎了,但依然死死缠着她。 红衣飘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手术剪。 她看着苏南那张即便是在这种狼狈时刻依然清丽脱俗的脸,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真麻烦。还得老娘伺候你。” 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很快。咔嚓、咔嚓。 红衣精准地剪断了所有的束缚,然而却并没有立刻扶苏南起来,而是把脸凑到了苏南面前,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喂,道姑。” 红衣盯着苏南的眼睛,语气凶巴巴的。 “这次我又救了你一命。” “算上之前的……你欠我们长生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吧?” 苏南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她能看到红衣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敛的血光,也能看到那张画皮下隐藏的别扭关心。 苏南突然笑了。 “还不清就不还了。” 苏南轻声道。 “以后……我给你画一辈子的符,行吗?” 红衣愣了一下。 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稀罕你的破符!我是说……我是说你要给老板打工抵债!对!打工!” 她慌乱地站直身体,一把将苏南从手术台上拽了起来,动作粗鲁却稳当。 “走了!这地方臭死了!” 顾青走到那堆烂肉前。 院长已经没声了,彻底成了假肉佛的一部分。 而在那堆混乱的血肉中,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那是一颗心脏。 但不是肉做的,而是一颗用纯金打造、上面镶满了舍利子的机械心脏。 这是肉佛的核心动力源,也是这所疗养院最值钱的“阴料”。 【千手佛心(污染)】 【品质:A级】 【描述:集合了佛性与魔性的矛盾体,净化后可作为高级傀儡的核心。】 “好东西。” 顾青弯腰,用布包起那颗心脏。 这东西,正好可以用来升级一下家里的那个“纸狮子”,或者……给班主换个更强劲的“电心”。 “老板,搞定了!” 张伟从门外探出头,手里拿着个灭火器,“我刚去楼下看了一圈,那些种在花盆里的人……好像都醒了!虽然身体变异了,但命保住了!” 顾青点了点头。 “报警吧。” 他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罪证。 “剩下的事,交给陈队长来处理。我们是手艺人,只管杀鬼,不管善后。”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伙伴们。 刑天正在擦拭刀上的血迹。 红衣扶着苏南,两人正在因为“谁身上更脏”而斗嘴。 张伟在那儿给那颗金心脏拍照,准备发朋友圈装逼。 “收工。” 顾青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子,大步走向门口。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这座吃人的疗养院,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第121章 佛心洗练 五菱宏光驶回半山别墅时,天边的启明星刚刚升起。山间的雾气还没散,湿漉漉地贴在车窗上,像是一层磨砂玻璃,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朦朦胧胧。 车子熄火。那种引擎的轰鸣声一停,四周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张伟趴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活过来了……我的妈呀,以后这种全是内脏的副本,能不能别带我去了?我现在闭上眼全是那个假肉佛的内脏……” 顾青推门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虽然带着点泥土味, 这就是家的味道。 “带你练练胆。” 顾青拍了拍那个被布包裹着的沉重盒子 里面装着那颗【千手佛心】。 “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 众人下车。刑天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拧开水,开始冲洗身上那层厚厚的血痂。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他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激起一阵阵白烟。 红衣则飘在半空,嫌弃地甩着袖子上的灰,眼神却一直往苏南身上瞟。 苏南身上披着张伟的西装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看着这座被爬山虎覆盖的别墅,又看了看这群虽非同类、却生死与共的“人”。 心中的那道防线,似乎在这一夜之间,悄然崩塌了一角。 “进屋吧。” 顾青打开大门。 班主早就迎了出来,那一脸纸糊的笑容在晨光下竟然显得格外亲切。 “老板!都回来了?锅里熬了粥,正热乎呢!” 客厅里。 顾青并没有急着喝粥。 他把那个包裹放在茶几上,一层层揭开染血的布。 嗡 那颗纯金打造、镶嵌着舍利子的机械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它还在微微跳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但原本神圣的金光此刻被一层黑红色的怨气死死缠绕,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上面游走,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嘶鸣。 “好重的怨煞。” 苏南走过来,眉头微蹙,“这是那院长的执念,如果不化解,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用谁疯。” “所以得洗炼。” 顾青看向苏南,“你会‘净天地神咒’吗?” 苏南点了点头。 “我是正一派的,这是基本功。但我现在的灵力……”她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虚弱的身体,“怕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净化。” “借力。” 顾青拿起【画魂笔】,蘸了蘸【朱砂膏】。 “我画符引煞,你念咒洗心。” “咱们……合力。” 红衣正坐在沙发上吃车厘子,闻言动作一顿,腮帮子鼓鼓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又要合力? 哼,孤男寡女的…… 但她看了一眼那颗心脏,感觉到上面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还是撇了撇嘴,没说话。反正这活儿她干不了,她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好。” 苏南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结印。 顾青站在她对面,提笔。笔尖落下直接画在空气中。 惊蛰剑气凝聚在笔尖,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形成了一个悬空的【引煞阵】,将那颗佛心笼罩其中。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苏南闭上眼,清越的咒语声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那是道门最正统的清音,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力量。 随着咒语声起,那颗佛心开始剧烈颤抖。 缠绕在上面的黑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开始疯狂逃窜,却被顾青画下的金色符文死死锁住,无法外泄分毫。 “滋滋滋” 黑气被炼化,发出一阵阵恶臭的青烟。而那颗心脏原本的金光,开始一点点透出来。不再是那种妖异的暗金,而是变得纯粹、温润,带着一股庄严的佛性。 半小时后。随着苏南最后一句咒语落下,那颗心脏猛地一震。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声在客厅里回荡。 所有的黑气消散殆尽。 那颗心脏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铸造而成,里面的机械齿轮精密运转,发出悦耳的律动声。 “成了。” 苏南身子一软,差点倒下。 顾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苏南脸色苍白,但嘴角却带着笑意,“这东西……现在彻底干净了。”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刻意的咳嗽声。 红衣飘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挤开顾青的手,自己扶住了苏南。 “老板,人家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我来扶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瞪了顾青一眼,然后把苏南扶到了沙发上,还贴心地塞了个抱枕在她背后。 顾青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那颗净化后的佛心。 他走到门口。 那里蹲着那只除了会喊“欢迎光临”啥也不会的纸扎石狮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顾青看着这只做工精美却毫无灵性的纸狮子。 “今天,给你换个‘心’。” 他手中的手术刀一划,剖开了纸狮子的胸膛。 里面是空心的竹架子。 顾青将那颗沉甸甸的【千手佛心】塞了进去,固定在龙骨上。用画魂笔沾着金粉,重新封好了切口。 最后一步。点睛。 顾青提笔,笔尖在狮子的眼睛上重重一点。 “醒来!” 轰!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纸狮子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原本静止不动的纸狮子,突然抖了抖身上的鬃毛。它的体型并没有变大,但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种死板的纸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活物般的威严与灵动。 那一层层纸片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皮毛,流转着金色的光泽。 它缓缓张开嘴。 不再是那种劣质的电子音。 “吼!!!” 一声雄浑苍凉的狮吼,响彻山林。 这一声吼,震得别墅周围的爬山虎都在颤抖,方圆五里内的孤魂野鬼瞬间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镇宅神兽·狻猊(纸扎版)】 【等级:???】 【能力:吞吐香火,镇压邪祟,佛音洗脑。】 “乖乖……” 刚端着粥出来的张伟吓得手里的勺子都掉了,“这还是那个只会喊‘欢迎光临’的傻狮子吗?这看着比动物园里真狮子还凶啊!” 纸狮子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张伟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傲娇地扭过头,趴在门口不动了。 它在通过佛心,呼吸吐纳周围的天地灵气。 “真是个好东西。” 刑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头狮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下,他可以安心在地下室练刀了,不用担心有小贼摸进来了。 “快去吃饭吧。” 顾青收起笔,看着初升的太阳。 “折腾了一宿,大家都累了。” 餐厅里。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弥漫。 大家围坐在一起。 苏南虽然是外人,但此刻坐在红衣旁边,手里捧着热粥,看着这一屋子奇形怪状却又异常和谐的“家人”,心里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 “那个……”苏南喝了一口粥,小声问道,“我能在这一直住下去吗?我想研究一下……这只狮子的构造。” 红衣刚想说什么。 顾青已经开口了。 “只要你交房租。”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或者……画符抵债也行。” 红衣哼了一声,却把自己碗里的皮蛋夹给了苏南。 “吃吧吃吧。看你瘦的,别到时候画符画晕过去了,还得老板救你。” 苏南看着碗里的皮蛋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22章 肉佛遗毒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院子里的爬山虎叶片都卷了边。 半山别墅的大门口,苏南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探灵符】,眉头紧锁,正围着那只趴在地上的纸扎石狮子转圈。 她想搞清楚这东西的原理。 按理说,纸扎是阴物,遇火即焚,遇水即烂。但这狮子不仅在大太阳底下晒得毛色发亮,体内甚至还有一股醇厚的佛门香火气在流转。 “敕!” 苏南指尖一点,符纸贴在狮子脑门上。并没有预想中的阴气爆发。 那狮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屑。它张开嘴,对着苏南“哈”了一口气。 噗 一股淡淡的檀香烟雾喷了苏南一脸,把那张符纸直接吹飞。 “咳咳咳……” 苏南被呛得连连后退,一脸狼狈。 “噗嗤。” 二楼阳台上,红衣正趴在栏杆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苏道长,你就别费劲了。那是老板扎的‘神兽’,不是你们道观里那些泥塑木雕。它脾气大着呢,除了老板,谁的面子都不给。” 苏南擦了擦脸,看着那只重新趴回去睡觉的狮子,眼神里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闪烁着更加浓烈的好奇。 “纸身,佛心,鬼眼……三教九流的手段竟然能融为一体,还能生出灵智。” 她喃喃自语,“这顾青……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跌跌撞撞地开了上来,车身全是剐蹭的痕迹,像是在逃命。 车停在门口,车门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厚重风衣、脸色蜡黄的男人滚了下来。 正是之前那个背上长了人面疮的客户王老板。 “顾大师!救命!救命啊!” 王老板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苏南,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虽然他背上的人面疮已经被顾青切除了,但他现在的状态比那时候还要糟糕。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神情恍惚,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怎么了?” 顾青推开别墅大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神色平静。 “伤口复发了?” “不……不是伤口……” 王老板看见顾青,就像看见了活菩萨,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塞进顾青手里。 “这是诊金!一百万!一分不少!” 紧接着,他又像烫手一样,从风衣里掏出一个被红布层层包裹的盒子,放在地上。 “还有这个……这是我在那个疗养院逃跑的时候……顺手拿的……” 王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个盒子。 “我本来以为是个宝贝,想拿来抵债……但这东西……这东西它……” “它晚上会叫!它会喊我的名字!!”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普通的木盒,却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在顾青的【灵视】中,那红布底下正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周围人的呼吸一涨一缩。 “喵呜!!” 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两只灵猫,突然炸了毛。它们弓起背,对着那个盒子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仿佛看到了天敌。 就连门口那只懒洋洋的纸狮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金色的鬃毛无风自动。 “有脏东西。” 刑天从地下室走出来,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大家都退后。” 顾青神色凝重,示意王老板离远点。 他走上前用惊蛰剑的剑鞘,轻轻挑开了红布 打开了盒子。 嗡 一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里,混杂着肉欲、贪婪和某种神圣的庄严感。 盒子里,躺着一颗“宝石”。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现出一种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它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表面都会浮现出一张微小的人脸,露出痛苦而极乐的表情,转瞬即逝。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昏厥。 【活体肉舍利(邪神信物)】 【来源:以千名信徒的血肉精华凝聚而成。】 【功能:定位、蛊惑、作为神降的容器。】 “呕……” 红衣飘在二楼,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干呕起来。 “老板……这玩意儿比那个肉佛还恶心……它好像在看我……” 苏南脸色大变,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 “这是邪术!‘血肉莲台’的舍利子!那疗养院背后供奉的,根本不是菩萨,是邪神!” “快毁了它!这是信标!那个东西能通过它找到这里!” 果然。 苏南话音未落。 那颗肉舍利跳动的频率突然加快。 咚!咚!咚!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窥视感,从遥远的虚空中投射而来,死死锁定了半山别墅的位置。 “找过来了?” 顾青不仅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想定位我?” 顾青猛地伸出手,画魂笔凭空出现在掌心。笔尖金光大盛。 “那就让你看个够!” 他提笔在那颗蠕动的肉舍利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追踪符】。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顾青眼中精光爆射。 “你想找我,我也正想找你。” 嗡! 画魂笔落下。 那颗肉舍利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表面的血光瞬间被金光压制。 顾青的意识借着这层联系,逆流而上,瞬间穿透了虚空。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深山,溶洞。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和鲜血堆砌而成的【血肉莲台】。 莲台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顾青的窥视,猛地睁开了一双……长在手心里的眼睛。 “哼!” 顾青闷哼一声,切断了联系。 手中的肉舍利停止了跳动,变成了一块死肉。 “老板,你看到了什么?”张伟躲在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地问。 顾青收起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到了下一站的目的地。”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盒子,将盖子合上。 “张伟,送客。” “把这东西扔进化宝炉,烧了。记得加两斤大蒜。” 王老板已经吓傻了,连滚带爬地上了车:“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救命!” 车子逃命似的开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 “苏南。” 顾青转过身,看向一脸震惊的道门少女。 “你刚才说,那是‘血肉莲台’?” 苏南点点头,神色严峻。 “那是传说中的邪法。有人想把自己练成‘肉身佛’。那个疗养院的院长,不过是个外围的疯子。真正的正主……恐怕是个高手。” “ 他看向远处的群山。 刚才那一瞥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城西,大凉山深处。 “准备一下。” 顾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肃杀。 “既然收了人家的诊金,这‘售后服务’,咱们得做到位。” “咱们去……拜佛。” 第123章 血树封山 五菱宏光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孤独且吃力。 导航仪里的机械女声已经重复了十八遍“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屏幕上的箭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疯狂打转。 “老板,这路……不对劲啊。” 张伟死死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车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是一块淤血的纱布蒙在了天上。 “咱们明明是往山上开,怎么感觉……这路是软的?车轮子直打滑,像是陷在烂泥里了。” 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枚【追踪符】。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树影。 这里的树,每一棵都粗壮得离谱,表皮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纹理,不像是树皮,倒像是……静脉曲张的皮肤。风一吹,树叶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一种湿润的、沉闷的“呼哧、呼哧”声。 那是呼吸声。 “停车。” 顾青突然开口。 “啊?在这儿停?”张伟看了一眼窗外阴森森的树林,咽了口唾沫,“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路没了。” 顾青指了指前方。 张伟定睛一看,一脚刹车踩死。 车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原本的水泥路竟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正在微微蠕动的肉质地面。 那不是土,那是无数根红色的藤蔓和菌丝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呕……” 后座的红衣捂着嘴,脸色难看至极。 “好恶心……这里的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还混着一股子口臭味。这山是活的?它在流口水?” 苏南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就被那软绵绵的触感弄得皱了皱眉。 她拿出一个罗盘。 指针像是疯了一样乱转,最后“啪”的一声,指针竟然直接崩断了。 “磁场全乱了。” 苏南收起废掉的罗盘,神色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迷魂阵。这是‘改天换地’。有人把这一整座山,练成了一个……尸身。” “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一个巨人的食道里。” “食道?” 张伟吓得腿一软,扶着车门才没跪下,“那……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消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乌鸦嘴。 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暗紫色的“血树”,枝条开始诡异地扭动。树干上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流出了黄色的粘稠液体。 “吼” 一阵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个佝偻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它们大概还是人形,穿着破烂的旧衣服,像是几十年前的村民。 但它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了。 有的脑袋肿得像南瓜,上面长满了还在转动的眼球; 有的手臂变成了树枝状的触手,指尖是锋利的骨刺; 还有的胸口裂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色肉蛇。 【守山傀儡(血肉同化物)】 【状态:饥饿\/狂暴】 “这是……失踪的那些村民?” 苏南看着那些怪物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被这座山……同化了。” “既然已经是怪物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顾青从车上下来,顺手把张伟拽到了身后。 “刑天。” 顾青轻声道。 “前面路不好走,清道。” “砰!” 车门被推开。 刑天提着那把漆黑的【鬼头刀】,一步跨出。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扫过围上来的几十只怪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他眼里它们只是……烂肉。 “杀!” 一只长着触手的怪物率先扑了上来,速度极快,带着腥风。 刑天不退反进。 他单手握刀,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肌肉骤然紧绷。 呼唰! 漆黑的刀光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完美的半月弧。 没有丝毫阻滞。 那只怪物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如镜,黑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 血腥味刺激了其他的怪物,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来得好。” 刑天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战意被点燃的兴奋。 他冲进了怪群。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鬼头刀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肢体的断裂和血肉的飞溅。他不需要防御,因为那些怪物的爪牙抓在他那坚如岩石的肌肉上,只能留下几道白印。 “这大个子……真凶啊。” 张伟躲在顾青身后,看着那血肉横飞的场面,虽然有点反胃,但更多的是安全感。 “以后谁再敢说我们长生铺保安不行,我就跟谁急。” “别光看热闹。” 顾青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能感觉到,这只是开胃菜。 随着刑天的杀戮,地面上的那些红色藤蔓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它们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黑血。 这山……在进食。 “苏南快找路。” 顾青拿出【画魂笔】。 “这里的路是活的,会变。我们不能跟着它的节奏走。” “我要你找出这个阵法的‘气眼’,也就是这山的……咽喉。” 苏南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把黄色的令旗。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水探路!” 她将令旗抛向空中。 令旗没有落地,而是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指向了西北方的一个幽深峡谷。 那里,雾气最重,血腥味也最浓。 “在那边!”苏南指着峡谷,“那是‘喉管’!只有穿过那里,才能进到肚子里!” “走!” 顾青当机立断。 “红衣,护住两翼。” “刑天,别恋战,开路!” 刑天听到命令,猛地一记横扫,逼退了周围的怪物。 他转过身像是一台推土机一样,向着峡谷的方向冲去。 一行人弃车步行。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那种粘稠的触感让人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枝条想要阻拦,却被顾青用画魂笔画出的金光一一斩断。 他们就像是一根鱼刺,硬生生地卡进了这座血肉大山的喉咙里。 刺痛它,撕裂它。 直到……杀到它的心脏。 第124章 人头寄生 越往峡谷深处走,脚下的触感就越发不对劲。 起初只是像踩在烂泥里,但这会儿,地面已经变成了某种富有弹性的、温热的软组织。每踩一步,那暗红色的地面就会微微下陷,随即分泌出一股透明且粘稠的液体,拉出长长的丝线,死死黏住鞋底。 “咕噜……咕噜……” 一阵阵低沉闷雷般的声响,不断从头顶和脚下的深处传来。那不是雷声,而是巨大的器官在挤压、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峡谷两侧的岩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堵高达数十米的、正在缓慢起伏的肉墙。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和黄色的脂肪瘤,偶尔还会有一阵腥臭的热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像是这头巨兽打了个饱嗝。 “呕” 张伟扶着膝盖,感觉胃里的早饭正在疯狂上涌。 “老板……咱们这是进哪了?这味儿……怎么跟进了没洗的猪大肠一样?” 他推了推满是雾气的眼镜,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种被包裹、被消化的恐惧感,比直接面对厉鬼还要让人崩溃。 我会变成大便吗?我不要变成大便啊!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吓得他腿肚子直转筋。 “别乱摸。” 顾青走在前面,惊蛰剑的剑鞘轻轻拨开垂下来的一根还在滴血的肉须。 “这是‘食道’。” “这整座大凉山,都被炼成了一个活体。我们正在往它的胃里走。” “食道?” 苏南脸色煞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辟邪符,想要贴在旁边的肉壁上。 滋啦! 符纸刚一接触那湿滑的肉壁,瞬间就被分泌出的强酸粘液腐蚀成了黑灰。 “好强的腐蚀性……”苏南的手指被烫了一下,连忙缩回,“这里的环境规则已经变了,道术被压制了很多。” 就在这时。 头顶那两堵高耸入云的肉墙,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呼哧! 原本宽敞的峡谷骤然收缩! 那不是机关,那是“吞咽”动作。 两侧的肉壁带着数万吨的挤压力,向着中间的众人狠狠夹了过来。 “刑天!” 顾青低喝一声。 刑天没有丝毫迟疑。他将手中的鬼头刀猛地插在地上,双臂向两边撑开。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光芒大盛,肌肉隆起如铁石,硬生生地顶住了那两堵正在合拢的肉墙。 “喝啊!!” 刑天发出怒吼,脚下的肉质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坑。肉墙蠕动着,试图碾碎这个硬骨头,但在修罗之力的支撑下,竟然硬是被撑出了一道两米宽的安全缝隙。 “快走!趁它还没开始下一波蠕动!”顾青喊道。 众人刚要加速通过,头顶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哒哒”声。 像是有无数只硬底鞋在天花板上奔跑。 红衣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 “上面有东西!” 借着苏南手中燃烧的符火,众人看清了头顶的景象。 在那不断蠕动的肉壁上方,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一颗颗人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他们的身体已经没了,脖子下面长出了八条尖锐的、像是蜘蛛一样的节肢腿。 它们像蜱虫一样死死钩在肉壁上,贪婪地注视着下面的活人。 【人头寄生蛛】 【习性:群居,喜食脑髓,受母体操控。】 “嘻嘻嘻……” 其中一个人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尖牙。 “肉……新鲜的肉……” 下一秒。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数以百计的人头蛛松开了爪子,像下雨一样从头顶坠落,扑向众人。 “真恶心!” 红衣眼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她最讨厌这种脏兮兮、黏糊糊的东西。 “别想碰老娘的衣服!” 红衣手腕一翻,那个【吞鬼葫芦】出现在手中。 “那个谁!出来干活!” 她一拍葫芦底。 呼! 无数根晶莹剔透的红线从葫芦口喷涌而出。 那是缝纫鬼母的本命鬼丝,经过顾青的炼化,现在成了红衣的武器。 漫天红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半空中张开。 那些落下的人头蛛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红线死死缠住。 “绞!” 红衣五指一收。 噗嗤!噗嗤! 空中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那些人头蛛被坚韧的鬼丝瞬间绞碎,化作一滩滩脓血。 数量太多了。 即使红衣封锁了头顶,依然有不少漏网之鱼顺着两侧的肉壁爬了下来,速度极快,专门攻击下盘。 “苏南,护住脚下!”顾青手中惊蛰剑出鞘,斩落一只想要跳到张伟脸上的人头。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金光咒!” 苏南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众人脚下的肉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金光升起,形成了一个护罩。 那些扑上来的人头蛛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烧焦声,惨叫着弹开。 “这边走不通!” 刑天的压力越来越大,那肉墙的挤压力量正在成倍增加,他的骨骼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 “前面……堵住了!” 顾青看向前方。食道的深处那两堵肉墙已经完全闭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死胡同。 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慢慢消化。 “完了完了……要变成翔了……” 张伟缩在金光圈里,抱着头,绝望地闭上了眼。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滑,那是分泌出的消化液。 张伟一个没站稳,脚底一滑。 “哎哟!”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保龄球一样滚出了金光圈,顺着那粘稠的斜坡滑向了肉墙的根部。 “张伟!”顾青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啊啊啊救命啊!这里有个洞!!” 张伟的惨叫声传来。 只见在肉墙的根部,那个被粘液覆盖的角落里,竟然有一个不起眼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那伤口边缘发黑,流着黄水,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腔溃疡。 张伟这一滑,正好不偏不倚地滑进了那个溃烂的大洞里! “欧尼玛的!好臭!这是什么地方?!” 张伟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带着回响。 顾青眼睛一亮。 “那是……病灶!” 这座变成活体的大山并不是完美的,它也有病,也有伤。那个溃烂的洞,很可能是以前某个正道高人留下的剑伤,或者是这座山自身坏死的组织。 那里,是阵法的漏洞! “跟上他!” 顾青当机立断。 “那就是路!” “刑天,撤力!跳!” 顾青一把拉住还在维持金光咒的苏南,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脓疮洞口。 红衣收回鬼丝,化作红光紧随其后。 刑天最后收力。 轰! 失去支撑的肉墙瞬间合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合拢的前一秒,刑天已经缩成一团,像一颗石头一样滚进了洞里。 黑暗。滑腻的触感包裹全身。 众人像是坐上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滑梯,在充满粘液的管道里急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扑通!” 顾青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四周豁然开朗。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食道。 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的溶洞。溶洞的顶端,悬挂着无数像钟乳石一样的肉瘤。 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片沸腾的血湖。 血湖之上,漂浮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莲台。 莲台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咳咳……老板……” 张伟从血水里冒出头,眼镜已经不知去向,手里还抓着一只被他压扁的人头蛛。 “咱们这是……到胃了?” 顾青看着那座白骨莲台,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 “是到心了。” 第125章 金刚怒目 湖中央,那座由无数森白人骨堆砌而成的莲台,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拉格拉”声,仿佛千万亡魂在相互挤压咬合。 莲台之上,那尊没有皮肤、赤裸着鲜红肌肉纹理的【肉身菩萨】,缓缓抬起了眼皮。 它的眼睛并没有长在那张贴满了上千张死人面皮、模糊不清的脸上,而是生在眉心、锁骨、双肩、乃至掌心之中。 数十只浑浊发黄的眼球同时转动,瞳孔收缩,死死锁定了闯入者。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那不是嘴巴发出的声音。 而是一股直击灵魂的【梵音】,从它体内每一块震动的肌肉缝隙中挤压出来。这声音宏大庄严,又夹杂着无数受害者临死前的惨叫与哀嚎,混合成一种足以让活人发疯的魔音。 “噗!” 张伟只是听了一个音节,耳膜便瞬间破裂,两道黑血顺着耳廓流下。他双膝一软,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住头颅,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烂泥里,浑身抽搐。 苏南手中的符纸“轰”地一声自燃成灰,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那是道心被邪佛气息冲击的征兆。 就连红衣这等厉鬼,此刻也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魂体剧烈闪烁,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唯有顾青和刑天还能勉强站立。 “装神弄鬼!”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喷在空气中,化作血雾强行冲散了那股魔音。 “刑天!斩了它!!” “吼!!” 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武神对伪神的宣战。他双脚猛蹬地面,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高高跃起,双手紧握那把漆黑的【鬼头刀】,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肌肉暴涨一倍,暗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将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力劈……华山!” 鬼头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裹挟着黑色的煞气风暴,狠狠劈向那尊肉佛的头顶。 然而,肉身菩萨甚至没有抬头。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位于右侧的、由无数条大腿肌肉缝合而成的巨大手臂。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那掌心的眼球闪烁着妖异的金光。 【施无畏印】。 动作慢得像是在拈花一笑,实则快若奔雷。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整个溶洞瑟瑟发抖。刑天那把削铁如泥的鬼头刀,狠狠砍在了那只肉掌之上。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刀锋竟然像是砍在了一层金刚护盾上,只在表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那层覆盖在肌肉上的金色尸油,坚硬程度远超钢铁! “孽障,还不皈依?” 肉身菩萨胸腔震动。 它那只肉掌猛地一握,竟然直接抓住了鬼头刀的刀刃。五根手指像是液压钳一样收紧,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 “滚开!!” 刑天目眦欲裂,修罗臂再次发力,想要抽刀。 纹丝不动。 紧接着,肉身菩萨背后的“千手”动了。那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上百条手臂。它们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件沾血的“法器” “万法……归一。” 数百条手臂同时砸下。 就像是一场由血肉组成的暴雨。 砰!砰!砰!砰! 刑天只来得及用修罗臂护住头脸。 密集的打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刀割裂了他的皮肤切入了他的肌肉,沉重的肉拳砸断了他的肋骨。 “咔嚓!” 一声脆响。 刑天那条刚刚接好、无坚不摧的修罗臂,竟然在关节处被打得错位扭曲!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只苍蝇一样被这一波攻势直接拍飞,重重地砸进了沸腾的血湖里,激起十几米高的血浪。 “刑天!” 顾青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这怪物的强度,远超预估!这根本不是他能触碰到的生物,这是真正触碰到了“神”之领域的邪物!它不仅有力量,更有……规则! “施主……你的皮囊……与我有缘。” 肉身菩萨缓缓转动身躯,那千百张人皮面具同时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心向天,然后猛地反转,向下按压。 【如来神掌·血肉浮屠】 轰! 空气被瞬间抽干。 一只由无数怨魂和血气凝聚而成的、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血色巨掌,在头顶成型。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流淌着脓血的河流。 巨掌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缓缓落下。 它要将这溶洞里的一切,都拍成肉泥,成为它莲台的一部分。 “挡不住!” 苏南尖叫道,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崩断,“顾青!快跑!这是‘借法’!它借了真佛的一丝法相,这是天威!凡人挡不住的!” 顾青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画魂笔?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来不及作画。哪怕是惊蛰剑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跑?往哪跑?” 红衣绝望地看着四周。 来时的路已经被蠕动的肉壁封死了,四周是腐蚀性的血湖,头顶是落下的巨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刹那。 一个满脸是血、眼镜片碎了一地的身影,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是张伟 他没有看天上的巨掌,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死死盯着血湖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正在剧烈收缩、喷吐着黄绿色气体的肉质孔洞。 那不是进水口。 按照生物构造,这应该是这座活体大山的……排泄腔。 “老板!那里!” 张伟指着那个散发着剧烈恶臭、甚至能看到半消化残渣流出的孔洞,声嘶力竭地大喊,“那是出口!是这怪物的……屁股!” “ 顾青看了一眼那个孔洞。 那里面流淌着整座山消化后的废料,剧毒、腐蚀、肮脏。在这一刻,在死亡的阴影下那个肮脏的洞口,却散发着名为“生”的光芒。 “跳!” 顾青没有任何犹豫。 尊严?洁癖?高手的风度? 在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一把捞起瘫软在地的苏南,大吼一声:“红衣!卷人快跑!” 红衣反应极快,红绫瞬间射出,卷住了还在发愣的张伟。 刚从血湖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的刑天也心领神会,咬牙冲了过来。 五人像是一群狼狈的落水狗,在那个巨大的血肉手掌拍下来的前一秒,一头扎进了那个散发着剧烈恶臭、流淌着黄色脓液的排泄甬道。 轰隆!!!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狠狠拍在了血湖之上。 白骨莲台粉碎,血水蒸发。 整座大山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而在那狭窄、黑暗、充满了酸液与废料的肉质管道里。 顾青紧紧闭着嘴,强忍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呕吐感,随着粘稠的液体在黑暗中急速下滑。 身边是滑腻且不断蠕动的肠壁,耳边是轰隆隆的体液流动声。 “这梁子……真结大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是长生铺开业以来最大的耻辱,也是最狼狈的一次败仗。 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杀回来。 只要这口气还在,这笔账,迟早要用那他的血来偿还。 管道尽头,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风声。 那是出口。也是他们从这地狱般的血肉山体中,重返人间的起点。 第126章 雷火燎原 “噗!” 伴随着一声湿润且沉闷的巨响,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被戳破。 五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顺着那条充满褶皱和粘液的肉质管道,被狠狠地“喷”了出来。 失重感消失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绝望的坠落感,以及……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这是一片位于大山背阴面的、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尸骸沼泽。 黑色的淤泥足有半人深,上面漂浮着无数未被这座大山彻底消化的残渣——腐烂了一半的衣物、森白的骨头、甚至是纠缠在一起的毛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肉眼可见的黄绿色瘴气。那是尸体发酵后的沼气,混合着强酸消化液的味道,只要吸入一口,肺叶都像是在燃烧。 “呕咳咳咳!” 张伟第一个从淤泥里探出头,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满脸都是黑泥。他张嘴想呼吸,结果吸进去一口瘴气,顿时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这……这是什么地狱啊……我不干净了……我脏了……” 苏南被红衣用红绫裹着,稍微好一点,那一身道袍也算是彻底报废了,沾满了不明液体。她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掏出一把清心符,不要钱似地往大家身上贴,试图隔绝那股钻进毛孔的恶臭。 “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突然在死寂的沼泽上空炸响。 红衣飘在半空。她并没有掉进泥里,就在刚才冲出管道的一瞬间,那些黄色的脓液还是溅到了她的身上。 她那件刚刚做好的、流光溢彩的【涅盘红衣】,此刻上面沾满了黄褐色的污渍,甚至还在滋滋冒烟,那是被腐蚀的痕迹。 “我的衣服……老板刚给我做的衣服……” 红衣看着裙摆上的污渍,浑身颤抖。 那双原本清澈的红瞳,此刻瞬间被暴虐的黑气填满。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魂体受损,她在乎这件衣服。 那是她作为“家人”的证明,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体面的伪装。 现在脏了。 “我要杀了它!我要把那堆烂肉剁成饺子馅!!” 红衣发疯一样想要冲回那个还在滴淌着脓液的洞口,十指指甲暴涨半米长,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别去。” 一只满是泥污的手,一把拉住了红衣的脚踝。 顾青从泥潭里站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原本苍白的脸上全是黑泥,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高悬在山壁上、像是一张嘲讽的大嘴一样的排泄口。 “想找我们?” 顾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寒的冷笑。 “既然你这么想出来……” “那我就帮你把门……开大点。” 顾青转过身,看向这片充满了挥发性气体的沼泽。 这里的尸气和沼气积攒了数十年,浓度高得吓人。稍微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灾难。 而那个洞口,正对着这座活体大山的“腹腔”。 “苏南。”顾青声音沙哑。 “还有多少【烈火符】?” 苏南愣了一下,看着顾青那疯狂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沓红色的符纸。 “还有十二张。都是加了磷粉的,遇风就着。” “够了。” 顾青接过符纸。 “刑天!” 刑天从泥里拔出腿,提着鬼头刀走到顾青身边。他 “看见那块石头了吗?”顾青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巨石。 “把它搬起来。等我下令,就把那个洞口给我堵死。” 刑天点点头,大步走过去,双臂环抱巨石,修罗臂青筋暴起。 “红衣。” 顾青看向还在发狂边缘的红衣。 “想报仇吗?” “想不想看那家伙……‘炸膛’?” 红衣一愣,随即眼里的红光更盛了。 “想!炸死它!把它炸成烟花!” “那就把你的红绫借我一用。” 三分钟后。 一切准备就绪。 十二张烈火符被红衣的鬼丝串成了一串,像是一条长长的引信,一头被顾青握在手里,另一头则顺着风力,缓缓飘进了那个还在喷吐废气的排泄口深处。 顾青站在沼泽边缘,手里握着【惊蛰剑】。 剑身虽然有裂纹,但此刻,顾青将体内仅剩的一点精气神全部灌注其中。 剑尖上,跳动着一抹极其微弱、却至纯至阳的蓝白色雷弧。 “我顾青做生意,讲究礼尚往来。” “你泼我一身脏水。” “我就还你一场……燎原天火。” 顾青手腕一抖。 惊蛰剑尖的雷弧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串烈火符的尾端。 滋! 烈火符瞬间被引燃。 火光顺着鬼丝,像是一条火蛇,以惊人的速度钻进了那个充满了高浓度沼气和尸气的管道里。 “刑天!堵门!!” 顾青暴喝一声。 “喝啊!!” 刑天早已蓄势待发。他一声怒吼,将怀里那块重达数吨的巨石狠狠抛出。 轰! 巨石精准地砸在了洞口上,将那个排泄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秒。 大山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 咕噜噜 整座大凉山都在剧烈颤抖。 那些生长在山体表面的紫红色“血管树”,突然全部枯萎、爆裂。 山体内部的压力在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火焰顺着充满了易燃气体的食道、肠道,一路逆流而上,直冲那座刚刚崩塌的血肉神殿。 轰隆隆!!! 虽然洞口被堵住了,但爆炸的威力依然让巨石周围喷出了无数道火舌。 整座山的温度瞬间升高。大火从内部点燃,将这座血肉大山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众人以为会听到肉身菩萨的惨叫。 然而。并没有惨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宏大、极其愉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通过梵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这群蝼蚁……” “多谢了!” 顾青的脸色猛地一变。 火光中,那个声音充满了病态的感激与戏谑。 “我这尊肉身,太大,太笨重了。” “我困在这座山里几百万年,吃了几万人,才修出这一身累赘。” “我早就想蜕皮了……可惜这层‘肉壳’太厚,我自己剥不下来。” “多亏了你们这一把火……” “帮我烧掉了这层皮囊,帮我炼化了这身浊气!” 轰! 山顶突然炸开。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在那光柱中,顾青隐约看到一个只有常人大小、浑身赤裸、皮肤如玉般完美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它没有脸。 但它的手中,正捏着一张还没来得及贴上去的人皮。 “你们助我脱离了这苦海……” “这份大恩大德……” 那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顿,虽然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道冰冷至极的视线。 “ “等我真正修成了人身,混进了你们的人群里……” “我会亲自上门……把你们的皮,一张张剥下来,做成我的袈裟。” “好好活着……等我。” 光柱消散。 那个身影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还在熊熊燃烧的大凉山,和站在沼泽里、浑身冰凉的众人。 “老……老板……” 张伟牙齿打颤,“咱们是不是……闯祸了?” “咱们这是帮它……越狱了?” 顾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伙伴。 大家都狼狈不堪,但最惨的是张伟。 这个倒霉蛋不仅满身污泥,眼镜也没了,两个耳朵眼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那是之前在洞里被肉身菩萨一声梵音震伤的。 “张伟,你的耳朵还在流血。” 顾青皱了皱眉。 “啊?老板你说啥?” 张伟看见顾青嘴唇在动,大声喊道,声音因为耳鸣而变得格外洪亮且跑调。 “我听不见!!好像有苍蝇在脑子里飞!我是不是聋了啊老板!” 顾青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张伟,伸手在他脉搏上探了一下。 “耳膜穿孔,还好没伤到脑子。” “走吧。” 顾青看了一眼那辆停在远处、虽然脏了还能开的五菱宏光。 “先送这家伙去市一院挂急诊。算是工伤,全额报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魔山,眼中寒光闪烁。 “这次没赚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 “看来回去后得把长生铺的门槛……再加高三寸了。” 第127章 都市画皮 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五菱宏光拖着满身的泥泞和划痕,像一头受伤的老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市区的高架桥。 车厢里很安静。 张伟还在开车,他开得很僵硬。因为听不见声音,他无法通过引擎的轰鸣来判断转速,只能死死盯着仪表盘,眼睛瞪得像铜铃,时不时还神经质地侧过头,对着顾青大吼: “老板!!咱们是不是进市区了?!我看路灯亮了!!” 他的声音大得震耳欲聋,那是听障人士特有的无法控制音量的表现。 顾青揉了揉眉心,伸手在张伟肩膀上拍了两下,示意他闭嘴专心开车。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些高耸的写字楼、闪烁的广告牌、偶尔呼啸而过的跑车……这一切曾经熟悉的人间烟火,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有些虚幻。 刚刚还在尸山血海里打滚,转眼就回到了文明社会。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眩晕。 “到了。” 车子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前。 “红衣,刑天,你们留在车里。别吓着护士。” 顾青把那个装有【惊蛰剑】的长条包递给刑天,然后拉着还在大喊“是不是到了”的张伟下了车。 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但这味道比起大凉山那股子烂肉味,简直清新得像薄荷。 值班医生是个地中海大叔,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张伟的耳朵,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怎么弄的?耳膜穿孔,还有淤血……你们是去炸山了?还是在KtV把头塞进音箱里了?” “差不多吧。” 顾青去交了费,手里捏着一叠单子回来。 “工伤。大夫,用最好的药,能治好就行。” 张伟坐在治疗椅上,看着医生嘴巴一张一合,一脸茫然。直到医生拿出一根长长的棉签捅进他耳朵里,他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老板!他在戳我脑浆子!!” 顾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还能叫唤,说明死不了。 他的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摩挲着那枚【画魂笔】。 笔身滚烫,笔尖的毫毛微微颤抖,指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股极其邪恶、却又极其隐蔽的气息,正在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迅速扩散。 同一时间。 城西,一条充满了泔水味和猫尿味的背阴后巷。 这里是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疮疤,只有醉汉、流浪猫和老鼠会光顾。 “呃……喝……再来一杯……” 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斜的醉汉,扶着墙根,正在呕吐。他今晚应酬喝多了,迷迷糊糊地走错了路,钻进了这条死胡同。 巷子深处,没有路灯。 只有黑暗中传来的、一阵阵奇怪的声响。 啪嗒……啪嗒…… 像是赤脚踩在积水里的声音。但那脚步声很重,很湿,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粘稠液体的滴落声。 “谁……谁啊?” 醉汉抹了一把嘴,醉眼朦胧地抬起头。 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光,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它太红了。 通体鲜红,没有皮肤,鲜活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它的动作而拉伸、收缩。它没有脸,面部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只有几颗眼球镶嵌在额头和脸颊上,正毫无规律地转动着。 “鬼……鬼啊!!” 醉汉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个血肉怪物它走到醉汉面前,缓缓蹲下。 它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檀香。 “施主……” 一个宏大、庄严,却因为没有嘴唇而显得有些漏风的声音,直接在醉汉的脑子里炸响。 “你的皮囊……甚是合身。” “你……你要干什么……”醉汉吓尿了,裤裆湿了一片。 “借你的皮一用。” 怪物伸出那只没有皮肤、指骨森森的手,轻轻抚摸着醉汉的脸颊。 那种触感,滑腻、冰冷,带着死亡的温度。 “我要去……见众生。” “没有皮,会吓坏他们的。” “不!不要!!” 醉汉想要尖叫,但怪物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不,不是捂住。 那只手直接像液体一样,流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 嗤拉 一声类似于撕开布帛的脆响。 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分钟后。 那个穿着西装的“醉汉”从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五官端正,皮肤完好。 “这就是……人的感觉。” 他对着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后视镜,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很标准,却也很空洞。因为他的眼底深处,只有一团旋转的、细小的红色血肉旋涡。 “顾青……”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来了。” “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迈着略显机械的步伐,融入了凌晨四点的夜色中。 而在他身后的巷子里。 一具血肉模糊、失去了所有皮肤的尸体,正静静地蜷缩在垃圾桶旁,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猪。 清晨,半山别墅。 张伟耳朵里塞着棉球,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一楼客房的床上哼哼。 红衣正在浴室里疯狂洗澡,她觉得自己身上全是沼泽的臭味,已经洗脱皮了都不肯出来。 刑天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风景 顾青站在大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颗【千手佛心】已经装在纸狮子里了。 昨晚回来后,这只纸狮子就一直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金色的鬃毛炸起,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 “你也感觉到了吗?” 顾青伸手,安抚地拍了拍纸狮子的脑袋。 “吼……” 纸狮子蹭了蹭顾青的手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山下那片繁华的城市。 在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有一股和它同源、却充满了邪恶与血腥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 “它进城了。” 顾青收回手,目光冷冽。 “也好。” “既然它披上了人皮,那就得守人的规矩。” “在这个水泥森林里……” 顾青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队长吗?” “我是顾青。我要报案。” “杀人啦!’。” 第128章 全城戒严 半山别墅的客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临时指挥部。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房间里只有那个用来充当服务器的陶罐散发出的幽幽绿光,以及几台显示器屏幕的冷光。 “找到了吗?” 顾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画魂笔,笔尖在虚空中轻轻点动,似乎在感应着某种气机的流动。 “正在排查!数据量太大了!” 陶罐上方,那个戴着眼镜的格子衫男鬼【键盘】,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它的十根手指化作残影,在虚空中疯狂敲击着并不存在的键盘。随着它的动作,连接在陶罐上的几台显示器画面飞速切换。那是连接了全市天眼系统的监控画面。 “那家伙很狡猾。” 键盘推了推鼻梁上的鬼气眼镜,声音急促。“它没有用鬼术瞬移,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坐地铁、打车。它身上的那层人皮屏蔽了大部分阴气,现在的热成像仪把它识别为正常体温。” “既然体温没问题,那就找‘不协调’。” 顾青冷冷道。 “它是缝合怪,骨架和肌肉是拼凑的。就算披了人皮,走路的姿势、关节的弯曲度,甚至是眨眼的频率,绝对和常人不一样。” “给我找那个……走起路来像是在跳机械舞的人。” “收到!算法调整中……步态识别开启!” 键盘眼中的绿光大盛。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定格筛选。 突然,键盘的手指猛地一停。 “老板!抓到他了!” 中间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十分钟前的监控录像。地点是市中心的步行街,人潮汹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混在人群中。乍看之下没什么异常,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脖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僵硬的角度,而且……他的左脚迈出的距离,永远比右脚长八厘米。 最诡异的是,他在路过一个正在直播的网红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在这个网红的脸上……虚画了一个圈。 就像是一个画家在构图,又像是一个屠夫在选肉。 “他在挑‘零件’。” 苏南看着屏幕,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在躲藏……他是在进货。” “定位他!”顾青霍然起身。 “信号丢失……他进了死角。” 键盘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不过,根据他的移动轨迹预测……他在往城东走。” “城东?” 顾青看向墙上的地图。 城东是老工业区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所在地。 顾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张伟……” 那个二比因为耳膜穿孔,正好就在市一院挂急诊!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 深夜的医院总是透着股死寂,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一切,包括死亡的气息。 张伟坐在输液椅上,看着头顶的吊瓶,百无聊赖地数着滴落的药水。 一滴,两滴,三滴…… 他的世界很安静。医生给他塞了特效药棉球,现在的他听力几乎为零,就像是看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电影。护士走过去,嘴巴动了动,他只能尴尬地笑笑,指指耳朵。 “唉,倒霉催的。” 张伟在心里叹气。 “这算不算工伤误工费啊?回头得找老板报销个损失费。” 突然,他感觉有一阵风吹过。走廊尽头的感应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个病历本步履匆匆。 张伟本来没有在意。 但当那个医生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张伟那种名为“天煞孤星”的雷达,突然疯狂报警。一种强烈的、类似于指甲刮黑板的生理性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劲……” 张伟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他虽然听不见,但他的眼睛很尖。他看到,那个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处,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滴落。 啪嗒。 落在洁白的地砖上,晕染开来。 那是血。 而且,那个医生的手……太大了。 那双手藏在袖子里,指节粗大得不像是拿手术刀的手,倒像是……某种用来撕扯生肉的爪子。 医生停在了一个病房门口。 那是烧伤科的重症监护室。 他站在玻璃窗前,静静地往里看。他在看那个躺在床上、皮肤溃烂的病人。 “这皮太烂了,补不上我的缺口。” 张伟虽然听不见,但他竟然诡异地读懂了那个医生的眼神。 紧接着,医生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 落在了张伟的身上。 张伟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因为他看到,那个医生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喜。 那眼神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宝。 医生向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的走路姿势很怪,膝盖不弯曲,像是两根棍子在杵地。 张伟想跑。 但他还在挂吊瓶,针头扎在血管里。 “别过来……别过来……” 张伟张大嘴巴想喊 口罩下是一张被撑得变形惨白如纸的脸。正是昨晚那个醉汉的脸。此刻,这张皮像是紧身衣一样绷在肉身菩萨庞大的头颅上,眼角和嘴角都因为过度的拉伸而撕裂,露出了下面鲜红蠕动的肌肉。为了防止这张皮掉下来,他用粗黑的线在下巴和耳后做了粗糙的缝合,伤口处正不断地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你好啊……” 医生张开嘴,那撕裂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张伟听不见声音,但他看清了对方的口型: “这层皮……太脆了,太小了,一穿就破。” “你的皮……看着很结实,很有韧性。” “正好……给我换一件新衣服。” 医生伸出了手。 那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伸向张伟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伟那该死的求生欲终于爆发了。他没有去拔针头,也没有去推那个怪物。 他做了一个极其离谱、却又极其符合他命格的动作。 他猛地一抬脚。 狠狠地踢翻了旁边那个装满了医疗废物的垃圾桶。 哗啦 一堆沾着血的棉签、用过的针头、甚至还有半瓶没打完的药水,稀里哗啦地全倒在了那个“医生”的脚上。 而且,好死不死。 一根用过的针头,针尖朝上,正好扎在了医生那双皮鞋的薄弱处。 虽然肉身菩萨不怕疼。但那种“踩到乐高积木”或者是“踩到钉子”的晦气感,是通用的。 医生的动作猛地一僵。那种流畅的杀人节奏,被这一脚垃圾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一种名为“恶心”和“不顺”的感觉,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趁着这个空档。 张伟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鲜血飚了出来。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过椅子,冲向护士站,一边跑一边用那破锣嗓子大喊 “救命啊!!医生杀人啦!!!” “他要扒我的皮做大衣啊!!!” 第129章 极寒智斗 医院的走廊惨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条通往停尸房的冰冷滑道。 张伟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声,也听不见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 他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嗡鸣,唯有心跳撞击胸腔的震动感,顺着骨骼传导到大脑,像是催命的战鼓。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推倒身边的输液架、清洁车,制造一切可能的障碍。 哐当! 身后的不锈钢推车像纸片一样飞了起来,砸在天花板上,又重重落下。 张伟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扫过,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下意识地一摸。 是黄色的尸水。 那个怪物……就在身后! “滴滴滴” 走廊两侧的电子显示屏突然全部亮起,原本显示的排号信息变成了一行行血红色的加粗字体: 【左转!进放射科!】 【左转!进放射科!】 是“键盘”! 那个网瘾鬼在帮他导航! 张伟想都没想,一个急刹车,鞋底在打蜡的地板上摩擦出两道黑印,整个人顺势滚进了左手边的大门。 门牌上写着:【核磁共振室(mRI)】。 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警示标语:【强磁场区域,严禁携带金属进入】。 更重要的是,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旁写着:【液氦冷却系统 - 危险】。 张伟滚进房间,反手就把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铅门给关上了死死扣上了锁。 他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知道,这扇门挡不住那个怪物。 果然。不到三秒钟。 那扇厚达十厘米的铅门就开始剧烈变形。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发黑的大手,竟然像插豆腐一样,硬生生地穿透了铅板! “撕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铅门被那只大手硬生生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砸碎了地砖。 “找到……你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它变了。 它不再是那个身形佝偻的缝合怪,而是一个膨胀的肉山。 昨晚那个醉汉的人皮,此刻正紧紧地绷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像是一件小了两号的紧身衣。皮下的肌肉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条蛇在下面游走,试图寻找出口。 人皮的眼角、嘴角已经彻底崩裂,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那些血液似乎正在被它贪婪地重新吸收。 它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张伟,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里面还没有长全的牙床。 “这层皮……太紧了……” 它一边说,一边伸手撕扯着自己脖子上崩开的人皮,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但我闻到了……你的皮,很有弹性。” “而且,你很香……你身上有一种让我讨厌,却又忍不住想毁灭的味道 张伟听不见它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怪物眼神里的戏谑。那是猫捉老鼠的眼神。 这个怪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它在享受狩猎的乐趣。 张伟的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这里没有刀,没有枪。 只有一个巨大的、像甜甜圈一样的核磁共振仪。 机器正处于待机状态,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键盘你大爷……光开机没用啊……这货身上又没金属……” 张伟大脑飞速运转。 他以前看过新闻,mRI机器是靠液氦来维持超导线圈的极低温。一旦发生“失超”事故,液氦会瞬间气化,带走大量的热量,让整个房间瞬间变成冰窖! 这个怪物……它是肉做的! 而且是那种湿漉漉、充满了体液的烂肉! 它最怕的,应该是冻结! “赌一把!” 张伟咬了咬牙,装作吓傻了的样子,颤巍巍地向着机器旁边的控制面板退去。 “别……别过来……” 张伟一边退,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砸过去。 怪物不屑地挥手打掉本子。它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红脚印。 “乖……把皮脱下来……我会很温柔的……” 它伸出手,那只手掌瞬间拉长,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鞭,直奔张伟的面门。 就在肉鞭即将触碰到张伟鼻尖的瞬间。 张伟他猛地一个矮身,躲过了肉鞭的缠绕,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墙上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的【红色紧急按钮】上! 哗啦!玻璃碎裂。按钮按下。 【警告!紧急失超程序启动!】 【液氦释放中!】 “请你特么的吃冰棍!!”张伟张大嘴巴怒吼(虽然他听不见)。 轰!!! 一声巨响从机器内部爆发。那是液氦瞬间气化产生的恐怖声浪。 紧接着,一股白色的寒流如同雪崩一般,从机器顶部的排气口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温度骤降! 零下几十度甚至更低的极寒气流,疯狂地掠夺着空间里所有的热量。 “吼?!” 肉身菩萨显然没料到这个蝼蚁还有这一手。 它那由无数鲜活血肉组成的身体,原本充满了水分和粘液,此刻却成了它最大的弱点。 寒流袭来,它体表的粘液瞬间结冰!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它的肌肉纤维瞬间僵硬、坏死。 “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想动,但关节已经被冻住了。它那张紧绷的人皮在极寒下迅速失去弹性,然后像干脆面一样片片崩裂。 露出了下面被冻成紫黑色的肌肉组织。 张伟也不好受。 他在按下按钮的一瞬间,就缩成一团滚到了角落里,用那件厚厚的衣服死死裹住头。 但即便如此,他的眉毛和头发也瞬间结满了白霜,牙齿打颤的声音像是机关枪。 “死……我要你死……” 肉身菩萨并没有被冻死。 它的生命力太强了。 它咆哮着,强行挣破了体表的冰层,带起大片血肉模糊的冰渣。 虽然动作变慢了,虽然身体受损严重,但它依然朝着张伟挪了过来。 它那只被冻成冰棍的大手,高高举起,要将这个卑鄙的凡人拍碎。 “完了……这都不死?” 张伟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可是连钢铁都能冻脆的液氦啊!这怪物到底是什么做的? 就在那只冰冷的大手即将落下之时。 轰隆!!! 核磁共振室那面厚实的混凝土墙壁,突然炸开了。是被一把漆黑如墨的巨刀,硬生生劈开! 碎石飞溅,寒风倒灌。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从烟尘中踏步而出。 他赤裸着上身,单手提着那把散发着浓烈煞气的【鬼头刀】。 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在极寒的白雾中,散发着灼热的暗玉光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刑天终于到了。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快冻僵的张伟,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试图行凶的冰冻怪物。 眼中的鬼火猛地一跳。 “动我的人?” 刑天没有废话。 他双手握刀,脚下发力,像是一头撞破冰山的蛮牛,冲向了肉身菩萨。 “斩!” 咔嚓! 鬼头刀带着开山之力,狠狠劈在了肉身菩萨那只举起的手臂上。 若是平时,这只手臂坚韧如橡胶,很难砍断。 但现在,它被液氦冻透了,脆得像是一根冰棍。 刀锋过处。 那条粗壮的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没有流血。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那个被冻在机器上的怪物,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阵低沉、浑浊,却充满了戏谑的笑声。 “呵呵呵……” 笑声伴随着冰层开裂的“咔咔”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皮囊……这就坏了?” “真是……脆弱啊……” 刑天死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对劲。 刀锋传来的触感不对。砍断的似乎只是一层毫无生机的冻肉,根本没有触及到这怪物的核心。 “装神弄鬼!” 刑天一声暴喝,修罗臂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怪物的喉咙,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按在了结冰的墙壁上。 暗金色的符文爆发,高温煞气与极寒空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板说。” 刑天的声音沙哑,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笔账……先收个利息。” 他举起鬼头刀,对着怪物的胸口,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长刀贯穿了被冻硬的胸膛。但下一秒,刑天的脸色变了。 并没有鲜血喷涌。那个被刺穿的躯壳,突然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表面布满了裂纹。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血光,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的金红色佛光。 “利息?” 一个宏大庄严的梵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施主,你只是戳破了我的……衣服。” 轰!!! 那个被冻结的庞大身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漫天的碎冰和冻肉如同弹片般飞溅,将刑天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在那纷飞的冰屑中,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却散发着滔天威压的血肉红光悬浮在半空。它没有被冻住,反而因为脱去了那层僵硬的“外壳”而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恐怖。 它在蠕动,在重组,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存在而扭曲。 “这具皮囊虽然不合身,但也花了我一番功夫缝补。” 那团血肉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面孔。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刑天和角落里的张伟,眼神中透着神明般的漠视。 “既然弄坏了我的衣服……” “那就拿你们的皮……来赔吧。” 一股比刚才液氦还要寒冷百倍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第130章 真假佛陀 “这就是……完全体?” 顾青刚刚带着红衣和苏南冲进核磁共振室,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呼吸一滞。 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臃肿的缝合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不断蠕动重组的血肉本源。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化作三头六臂,时而化作莲花宝座,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红色煞气,隐隐有魔音梵唱在众人耳边炸响。 “顾老板……人都齐了?” 那团血肉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嘴角裂到了耳根。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天就拿你们五人的血肉,来祭奠我的……金身。” “结阵!动手!” 顾青没有废话,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魂笔】上。 “画地为牢 困龙锁!” 笔尖金光大盛,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的锁链,试图锁住那团血肉。 “红衣!鬼丝!” 红衣尖啸一声,漫天红发与手中的鬼丝交织成网,覆盖而下。 “刑天!斩!” 刑天怒吼,不顾修罗臂的剧痛,再次挥动鬼头刀,黑色的刀芒暴涨三丈。 “五雷正法!”苏南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甩出最后三张紫符。 “霉运当头!”张伟虽然吓尿了,但还是闭着眼把剩下的霉运糯米全撒了出去。 五人联手,这是长生铺目前最强的爆发。哪怕是猛鬼大厦的楼主,面对现在这一击也得退避三舍。 然而。肉身菩萨只是轻蔑地笑了。 它并没有躲避,而是缓缓伸出了一只由无数血管和肌肉纤维编织而成的巨大手掌,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推掌的动作。 【大黑天·般若魔掌】 “轰!!!” 一声巨响。 那只血色巨掌瞬间膨胀,竟然化作了一堵血肉城墙,硬生生地撞上了众人的攻击。 顾青的金锁崩断,画魂笔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红衣的鬼丝尽数断裂,魂体被震得几近透明,惨叫着摔在墙上。 刑天的鬼头刀砍在肉掌上,就像是砍在了棉花里,劲力被瞬间卸掉,反震之力将他那条修罗臂的骨头再次震裂,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砸穿了隔壁的墙壁。 苏南和张伟更是直接被气浪掀翻,昏死过去。 一招。全员重伤。 “太弱了……太弱了……” 肉身菩萨悬浮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 “杀你们,如屠狗。”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浓缩到了极致的黑血。 “结束了施主。” “善哉善哉。” 黑血射出,直指顾青的眉心。 顾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佛号,突然在医院上空炸响。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像是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弥漫在房间里的浓重血腥气和魔音。 紧接着。一只破旧的紫金钵盂,凭空出现在顾青面前。 当! 那滴足以洞穿钢板的黑血,打在钵盂上,竟然只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钟鸣,便化作青烟消散了。 肉身菩萨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团血肉剧烈翻滚,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谁?!哪个秃驴敢坏我好事?!” “孽障,还不伏法?” 破碎的墙壁外,走进一个身穿黄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佛珠的老和尚。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九环锡杖。每走一步,锡杖上的金环便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周围的阴气退避三舍。 【云隐寺方丈·法海】 老秃驴……” 肉身菩萨看清来人,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狂妄与不屑。 “你是……护国寺的那个老不死的?” “若在全盛时期,你这点微末道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只可惜……” 它那只独眼阴狠地扫过地上重伤的顾青等人。 “这群蝼蚁为了破我的皮囊,耗去了我三成的本源。怎么,你也想来趁火打劫?” “你以活人炼尸,窃取佛门法相,早已堕入魔道。” 方丈停下脚步,单手竖在胸前,眼神虽然慈悲,却透着一股金刚怒目的威严。 “今日,老衲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收我?哈哈哈哈!” 肉身菩萨狂笑,周身血气暴涨,竟然隐隐有反压金光的趋势。 “我修的是自在真佛,你修的是泥塑木雕!今日就算我元气大伤,也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你也配叫佛?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佛法!” “【千手千眼·血海无涯】!” 肉身菩萨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条血红色的触手,每一条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掌。 成千上万只血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每一只手里都捏着不同的法印,带着腐蚀一切的血毒,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淹没。 方丈面不改色。 他手中的锡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大威天龙·金刚法相】!” 嗡!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方丈身后冲天而起。 金光中,一尊高达三丈、怒目圆睁的金刚虚影显现出来。 那金刚身披袈裟,手持降魔杵,浑身燃烧着金色的琉璃净火。 “破!” 方丈一声轻喝。 身后的金刚虚影同样推出一掌。 轰隆隆!!! 金色巨掌与漫天血手在半空中轰然对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疯狂绞杀金光剧烈颤抖,方丈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锡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那漫天血手虽然被金光灼烧,却依旧凶悍异常,竟硬生生将那金刚法相逼退了半步! “好个老秃驴,有点手段!” 肉身菩萨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它刚才为了镇压那把鬼头刀和那支画魂笔,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此刻面对这老和尚拼尽全力的封魔一击,若是硬拼下去,只会伤及根本,影响它日后的大道。 “哼,今日不宜久战。” “老秃驴!这一招你接得住吗!” 那团血肉突然收缩,化作一颗心脏模样的核心,然后猛地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魔佛降世·血肉舍利】!” “冥顽不灵。” 方丈见状,不敢大意。 他解下脖子上的佛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佛珠上。 “去!” 那串佛珠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百零八颗金色的星辰,瞬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卍】字阵法,将那团即将爆炸的血肉死死罩在中间。 “【万佛朝宗·封魔印】!” 滋滋滋 金光如锁链,狠狠勒进了血肉之中。 方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法力加固封印。 肉身菩萨冷笑一声,虽然身体被束缚,但眼中的杀意未减分毫。 “想困住我?你还不够格!” “既然你们想继续打下去,那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肉身菩萨突然发出一声尖啸,竟然主动引爆了自己九成的血肉躯壳,以此产生的恐怖冲击波来撕裂方丈的封印。 砰! 那团巨大的血肉炸开,如同一颗小型核弹,血色的冲击波将金刚虚影撞得粉碎。 而它的核心那一丝最本源的邪念,化作一道极细的红雾,趁着爆炸的间隙,瞬间远遁千里。 “顾青……老秃驴……” “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找到那具完美的身体……我会回来的……” 声音渐渐远去。 随着那血雾散去,方丈身后的金刚虚影瞬间破碎。 “噗!” 方丈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淤血,身体剧烈晃动,险些栽倒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锡杖的手不停地颤抖 “阿弥陀佛。” 方丈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眼中满是凝重。 “好可怕的魔物……若非它先前已被小施主等人重创,耗去了大半魔威,今日老衲……怕是要圆寂于此了。” 他转过身,看向躺在地上的顾青。 此时的顾青,满身是血但意识还算清醒。 方丈走到顾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顾青嘴里。 “小施主,好手艺。” 方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一丝后怕。 “能将那魔物逼到这个地步,你们……已经很不错了。” 顾青吞下丹药,感觉一股热流护住了心脉。 他挣扎着坐起来,对着方丈拱了拱手。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方丈摆摆手,用锡杖支撑着身体缓缓向外走去。 “邪祟虽去,但因果已种。” “小施主,你那长生铺,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说完,方丈提起锡杖,一步步走出了废墟。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却也透着一丝力竭后的萧瑟。 顾青看着方丈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重伤昏迷的伙伴们。 他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 顾青在心里发誓。 “我也要拥有……这种力量。” 第131章 佛丹续命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划破了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放射科大楼,此刻就像是被导弹定点清除过一样。墙壁坍塌,昂贵的核磁共振仪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液氦泄露造成的白雾还在地面上弥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老板,快撤!警察还有三十秒到达!” 张伟的手机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跳出一个q版的格子衫小人,满头大汗地敲着代码。“监控我已经全部替换成了‘设备老化导致液氦爆炸’的画面,这借口撑不了太久!咱们得赶紧溜!” “走。” 顾青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是刑天。 这个沉默的巨汉,虽然那条修罗臂已经骨折变形,但他依然用完好的右手,像拎小鸡一样把顾青和昏迷的苏南一左一右提了起来。 “红衣,带着张伟。” 顾青虚弱地下令。 红衣咬着牙,魂体虽然淡得快要透明,但还是甩出仅剩的一截红绫,卷住了张伟的腰。 “死胖子,回去减肥!重死了!” 她骂骂咧咧 一行人借着键盘制造的电子盲区,狼狈不堪地从医院的后勤通道撤离。 身后,喧嚣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被抛在脑后。 没有人回头。这是一场惨胜,或者说,是一场侥幸的逃亡。 …… 回到半山别墅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格桑花上,明媚得有些刺眼,与众人身上的血腥和狼狈格格不入。 班主站在门口,看到这群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家人”,吓得手里的收音机都掉了。 “这……这是怎么了? “别问。烧水,很多热水。” 顾青被刑天放在沙发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位移。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颗方丈赠送的丹药。 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仅仅是闻上一口,顾青就感觉胸口的剧痛缓解了几分。 “这是真东西。” 顾青看着丹药,眼神复杂。 “那个老和尚……不简单。” “老板,直接吃吗?” 张伟躺在地毯上,耳朵里塞着棉球,还在大声嚷嚷,“我感觉我快死了!能不能先给我一口!” “直接吃你会爆体而亡。” 顾青挣扎着坐起来。 “去拿那个最大的水晶扎壶来。” 片刻后。 一壶清澈的山泉水被端了上来。顾青将那颗金色的丹药投入水中。 滋 丹药入水即化。 原本无色的清水,瞬间变成了淡金色,仿佛里面融化了无数的金粉。水面上甚至腾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隐约有梵音缭绕。 “一人一碗。” 顾青亲自倒水。 刑天端起大碗。 他将那金色的药水,缓缓倒在了自己那条扭曲变形的左臂上。嗡! 金水接触到修罗骨,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震鸣。 肉眼可见的,那些断裂的骨骼开始自动复位,撕裂的肌肉纤维在金光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原本暗红色的修罗臂上,竟然多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原本暴虐的煞气被这股佛性中和,变得更加内敛、深沉。 佛魔合一的雏形。 红衣捧着小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唔……”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那股即将溃散的魂体像是得到了最好的滋补,瞬间凝实起来。她身上那件破烂的【涅盘红衣】,也在金光中自我修复,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像是染上了一层佛光。 张伟和苏南喝下药水后,脸色也迅速红润起来。 张伟甚至觉得耳朵里那种恼人的嗡嗡声消失了,听力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灵敏。 “好厉害的药……” 苏南放下碗,看着顾青,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是‘大还丹’,而且是加了高僧念力的。在道门里,这一颗药或许能换一座别墅。” “那个方丈究竟是什么人?” 顾青靠在沙发上,感受着体内经脉的修复。 他看着手里把玩的画魂笔。 “不管他是谁,他都让我们看清了一个事实。” 顾青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太弱了。”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是啊。之前顺风顺水,让他们产生了错觉。直到遇见那个肉身菩萨,遇见那个方丈,他们才明白,所谓的“S级副本boSS”,在真正的“道”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那个怪物说,它修的是‘果位’。” 顾青看向苏南,“什么是果位?” 苏南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修行分三步:炼气、化神、证果。” “我们用的符咒、你的纸扎、甚至刑天的武道,都属于‘术’的范畴。” “而‘果位’,是‘道’的体现。就像是你在公司里,‘术’是干活的员工,‘果位’就是有编制的高管,甚至是有股权的股东。” “拥有果位,就能调用天地规则。那个肉身菩萨虽然是邪道,但它通过窃取信仰和血肉,硬生生给自己造了一个‘伪果位’。所以它能言出法随,能借来法相。” “规则……” 顾青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熄灭,黎明即将到来。 “既然它能造,为什么我不能造?”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疯狂。 “扎纸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扎鬼,不是扎人。” 他举起手中的画魂笔,对着初升的太阳虚画了一笔。 “是扎神。” “如果我能扎出一尊拥有‘果位’的纸神……” 顾青回过头,眼中的光芒比太阳还要炽热。 “那下次见面,我就不用逃了。” 苏南听得目瞪口呆。 扎神? 这简直是亵渎!是狂妄! 但看着顾青那坚定的背影,她竟然觉得……这个疯子,或许真的能做到。 “不过在那之前……” 顾青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冷峻。 “那个逃跑的东西是个隐患。” “它受了重伤,需要大量的‘完美血肉’来重塑身体。” “键盘。” 顾青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自动亮起,显示出键盘那张疲惫的脸。 “老板,我在。” “盯死全城所有的整容医院、皮肤科诊所,还有……殡仪馆。” 顾青下达了指令。 “那个怪物是个完美主义者。它不会随便找张皮凑合了。” “它一定会去找……最美的脸。” “找到它。” 顾青握紧了拳头。 第132章 云隐问道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再次弥漫起了浓郁的中药味。 但这味道里少了些血腥,多了些安神的檀香。 张伟躺在一楼客房的床上,耳朵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正哼哼唧唧地指挥着两只猫(元宝和银票)给他叼水果。 “左边点……对,那个苹果……哎呦轻点,别用爪子挠我脸!” 虽然听力还没完全恢复,但他那股子“只要不死就能作”的精神头算是回来了。 地下室里,刑天正盘腿坐在那个巨大的聚阴阵中。 他那条新接好的、融合了佛性的修罗臂,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红双色光芒。他在适应,也在消化那颗金丹带来的磅礴药力。 二楼书房。 顾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里把玩着那支【画魂笔】。虽然昨晚逃过一劫,它只是丢了一层皮,核心还在。等它再次卷土重来,那将是更加恐怖的“完全体”。 “只有‘果位’才能对抗‘果位’……” 顾青喃喃自语,回想着方丈的话。 他现在的扎纸术,虽然精妙,但终究还在“术”的范畴。想要赢,必须找到那个“道”的门槛。 “键盘。” 顾青转过身,对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喊了一声。 屏幕亮起,顶着黑眼圈的键盘鬼一脸疲惫地探出头来。 “老板,我在。刚把医院那边的监控日志彻底洗了一遍,保证谁来了都查不出毛病。您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个人。” 顾青指了指窗外的群山方向。 “昨晚那个救我们的老和尚。” “我要知道他是谁,在哪座庙,平时几点出门。” “找和尚?” 键盘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老板,这帮出家人讲究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们不用手机,不刷抖音,甚至连身份证都不怎么用。大数据很难抓取啊。” “他不用手机,但他身边的人用。” 顾青冷静地分析道。 “昨晚那种级别的佛光爆发,不可能没人看见。查昨晚那个时间段,医院周边所有的行车记录仪、路口监控,以及社交媒体上的‘异常天象’讨论。” “还有,查查本市及周边三百公里内,哪座寺庙的香火最旺,或者……最灵。” “懂了!侧写追踪!” 键盘十指飞舞,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正在检索关键词:金光、老和尚、高僧、神迹……” 十分钟后。 屏幕一定。 一张模糊的截图出现在画面上。 那是昨晚医院附近一个路口的监控。在混乱的人群和警车边缘,有一个穿着黄色僧袍、手持锡杖的老人,正逆着人流,缓缓走向黑暗的深山。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会模糊一下,像是缩地成寸。 “找到了!” 键盘兴奋地敲下回车。 “经过步态分析和路径追踪,他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城西三十里外的【云隐寺】。” “这庙在地图上显示是个‘危房’,早就没人去了。但在一些极其冷门的灵异论坛里,有人说那是……‘镇妖塔’的所在地。” “云隐寺……” 顾青记下了这个名字。 “干得不错。给你记一功,回头给你烧个最新款的显卡。” 次日清晨。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顾青就带着红衣出了门。刑天还在闭关融合手臂,张伟是个病号,都不适合出门。 五菱宏光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 越往深山走,路越难走,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只剩下满是碎石的土路。 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但奇怪的是,这里听不到一声鸟叫,安静得有些过分。 “老板,这地方……好干净。” 红衣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这里的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经文,扎得我皮肤疼。” 顾青点点头。 这就是大能的道场。一身正气,诸邪退避。 车开到半山腰就没路了。两人弃车步行,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向上攀登。 石阶共有九百九十九级,蜿蜒入云。 当顾青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座古朴、破旧,却透着股沧桑禅意的古刹,出现在眼前。 山门斑驳,红漆剥落。 门匾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云隐寺】。 寺门大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扫地。 看到顾青和红衣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施主是来找方丈的吧?” 小沙弥声音清脆。 “师父说,今日有贵客临门,让我先在大殿等候。” 顾青回了一礼:“有劳小师父带路。” 穿过前院,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供奉的不是金身佛像,而是一尊泥塑的、有些残破的【地藏王菩萨】。菩萨低眉,仿佛在怜悯众生。 那个熟悉的老和尚方丈,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敲着木鱼。 笃、笃、笃。 木鱼声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原本浮躁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顾青静静地站在身后。 红衣则躲在顾青的影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在这真佛面前,她这个厉鬼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许久。木鱼声停。 方丈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那晚看起来好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一丝苍白。 “顾施主,别来无恙。” 方丈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 顾青盘腿坐下,开门见山。 “大师,晚辈这次来,是想求一个‘法子’。” “是为了那个肉身菩萨吧?”方丈似乎早知他来意。 “是。” 顾青神色凝重。 “它修成了伪果位,不死不灭。我虽然有画魂笔,有惊蛰剑,但在它的规则面前,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我想知道……凡人,究竟该如何弑神?” 方丈看着顾青,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施主是扎纸匠。在你眼里,什么是纸?什么是人?” 顾青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 “纸是皮,竹是骨。画上五官,点了睛,有了魂,纸人便成了‘人’。” “那神呢?”方丈又问。 顾青沉默了。 神是什么? 是力量?是规则?还是……信仰? 方丈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殿中的那尊泥塑地藏王。 “这尊菩萨,是泥做的。若无人拜它,它就是一堆烂泥。” “但若有人信它,拜它,香火供奉它……哪怕它是泥做的,它也能显灵,也能拥有果位。” “那个孽障,也是如此。” 方丈的声音变得严肃。 “它窃取了信徒的血肉,凝聚了众生的恐惧,所以它成了‘伪神’。你用刀剑砍它,是在砍众生的恐惧,自然砍不断。” “想要破它的果位,只有一条路。” 方丈看着顾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假乱真,以神伐神。” “你既然能扎纸成人,为何不能……扎纸封神?” “只要你扎出来的东西,能够承载足够的‘愿力’,能够让天地承认它的存在……那它,就是神。” 顾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扎纸封神! 用纸扎,去对抗血肉! 用顾家传承的手艺,去创造一尊……属于自己的“护法神将”! “可是……” 顾青皱眉,“愿力从何而来?我没有信徒。” “你有。” 方丈指了指顾青的胸口,又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你那长生铺里救过的人,你那客栈里收留的鬼。” “还有这世间,无数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那……就是你的香火。” 顾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方丈深深一拜。 “晚辈……悟了。” 方丈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经书。 “这是老衲早年手抄的【金刚经】,上面沾染了一些佛性。你若要扎神将,可用此经书化浆,以此做骨。” “去吧。” “那孽障正在蜕皮,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顾青接过经书,手指触碰到那泛黄的书页,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浩荡佛力。他面露难色。 “大师,这经书是佛门至宝,而我是扎纸匠,修的是阴阳道。以阴身纳佛骨,恐怕会阴阳相冲。” “这神像……我一个人扎不出来。” 方丈看着顾青,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那孽障既是借佛门法相作恶,老衲便有责任清理门户。” 方丈拿起锡杖,身上的气势虽然虚弱,但依然如山岳般沉稳。 “顾施主,你只管扎纸。” “至于这佛骨与阴身的排斥……” 方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衲随你下山,亲自为你护法!” 顾青大喜过望,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大师成全!” 三人走出大殿。 山风吹动方丈的僧袍,猎猎作响。 红衣躲在顾青身后,看着那个平日里让她畏惧的老和尚此刻竟成了“队友”,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安全感。 顾青看着山下茫茫的云海。 有了画魂笔,有了金刚经,更有真佛护法。 这一次…… “回家。” 顾青转头对红衣说道,眼中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热。 “咱们请大师回去……造神。” 第133章 重塑钟馗 正午的阳光正烈,一辆五菱宏光缓缓驶入了半山别墅的院子。 车门拉开,顾青率先下了车,转身恭敬地扶着一位身披黄色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僧走了下来。 紧接着,红衣像是一阵烟似的从后座“窜”了出来,离那老僧足足有三米远才停下,一脸的心有余悸。 “呼……热死我了!这一路跟坐在火炉边上有什么区别?” 红衣一边扇着风,一边抱怨道,“老板,下次能不能让他坐副驾驶?我的妆都要被佛光烤化了。” 方丈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红衣的抱怨,只是拄着锡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这座阴气森森的凶宅。 就在方丈落地的瞬间,整个别墅的气场仿佛凝固了。 门口那只威风凛凛的【纸扎狻猊】,平日里见到生人都要吼两嗓子,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它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却把那颗硕大的狮子头低到了尘埃里,喉咙里发出温顺至极的“呜呜”声。 它体内的那颗【千手佛心】,在遇到正统高僧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金光透过纸皮隐隐透出。 “阿弥陀佛。” 方丈停下脚步,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纸狮子的头顶。 “纸身佛心,虽然是个造物,却也有些灵性。” 纸狮子舒服地眯起眼,仿佛被开了光一样。 但这温情的一幕,对于屋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留守住户”来说,却无异于一场浩劫。 客厅内。 “哎哟卧槽!这光……太刺眼了!” 班主正抱着收音机在客厅里哼戏,方丈一进院子,那种纯正浩大的佛门正气就像是探照灯一样扫了进来。 班主吓得“妈呀”一声,手里的收音机都掉了,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沙发后面,把一张报纸盖在头上瑟瑟发抖。 “老板这是带了个什么回来啊?太阳神吗?我要着了!我要着了!” 两只灵猫元宝和银票更是夸张,直接炸了毛,像两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下窜上了吊灯,对着门口哈气,却一步也不敢下来。 地下室门口。 刑天正提着两个石锁练臂力。 感应到来人的气息,他动作一顿,放下石锁,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他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方丈。 那张死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还记得在医院那一战,正是这位老僧以金刚法相逼退了肉身菩萨,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刑天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特大号的工装背心,走到门口,对着方丈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武人对强者的最高礼节。 “刑天施主,别来无恙。” 方丈看着刑天那条已经恢复如初、且隐隐透着佛光的修罗臂,微微颔首。 “看来那颗大还丹,你吸收得不错。佛魔一体,这手臂如今倒是成了你的造化。” 刑天不会说话,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了,都别躲了。” 顾青推开门,看着沙发后面露出的半个纸人屁股,无奈地摇了摇头。 “班主,出来倒茶。这是云隐寺的方丈大师,是咱们的恩人,也是今天的贵客。” 班主这才敢探出头,看见连刑天和红衣都老老实实的,这才松了口气,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大……大师好。小的这就去沏茶,用最好的明前龙井!” 张伟也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大师!您可算来了!那天在医院没来得及谢您,今儿中午我给您做顿素斋,保证比庙里的好吃!” 方丈看着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眼中露出了一丝慈悲的笑意。 “众生皆苦,有情皆孽。” 方丈轻轻摇动了一下手中的锡杖。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荡开。 屋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纯阳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 “都自在些吧。老衲今日只是个工匠的助手。” 寒暄过后,顾青神色一正。 “大师,时间紧迫。那肉身菩萨虽然退走,但肯定在暗处窥视。我们得抓紧时间。” 方丈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善。” “带路吧。” 半山别墅的地下室,再次沦为了禁地。 厚重的铁门紧闭,所有的缝隙都被贴上了隔音符和镇煞符。 但即便如此,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依然透过墙壁渗透出来。 地下室内。 原本阴暗潮湿的空气,此刻却干燥得有些烫人。 顾青赤着上身,盘腿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紫铜盆,盆里盛满了从白河取来的“无根水”。 而在他手边,放着那本破旧泛黄的【手抄金刚经】。 方丈盘坐在顾青对面,双目微阖,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 “阿弥陀佛。” 老和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顾施主,动念即是因果。这经书一旦入水,便是毁了佛宝。这份业力,你可受得住?” 顾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经书的封面,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为了活命,为了这一屋子的‘家人’……” 顾青抬起头,眼中的光芒比身旁的烛火还要坚定。 “别说业力,就是天劫,我也得受着。” “善。” 方丈不再多言,手中的木鱼敲响。 笃、笃、笃。 随着木鱼声起,顾青动了。 他没有犹豫,翻开经书的第一页。 “如是我闻……” 他捏住书页的一角,手指微一用力。 嘶啦 一声脆响。 顾青将撕下的书页,轻轻放入紫铜盆中。 那一瞬间,盆里的清水开始沸腾。书页入水不沉,反而像是一片金箔,迅速溶解。纸张化作了乳白色的浆液,而上面那些用墨汁书写的经文,竟然脱离了纸张,化作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字符,在水中游动起来。 一个个金色的“卍”字在水面上沉浮,散发出浩荡的纯阳之气。 “好霸道的佛性。” 顾青感觉扑面而来的热浪简直要烧焦他的眉毛。 他不敢停,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嘶拉、嘶拉、嘶拉…… 一页页经书被撕碎,投入水中。紫铜盆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像是一轮小太阳,照得地下室纤毫毕现。 “凝!” 当最后一页经书溶入水中,顾青双手猛地探入那滚烫的金浆之中。 痛。 钻心的剧痛。 就像是把手伸进了熔化的铁水里。 但顾青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运转体内的惊蛰剑气,护住手掌经脉,然后十指如钩,开始在那团金浆中“捞”东西。 他在捞骨。 那些金色的经文在顾青的意念引导下,开始互相吸引、凝聚。 它们依附在顾青提前准备好的【百年阴沉木】上,一点点渗透进去,将原本漆黑的木头染成了暗金色。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方丈的诵经声突然拔高,手中的木鱼敲得急促如雨。 他在用佛法,帮顾青压制这股狂暴的力量,让佛骨成型。 在两人的合力下,一副巨大而威严的骨架,慢慢在紫铜盆上方显现出来。 它足有两米高。宽肩,阔背。 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关节处更是闪烁着金色的经文。 这哪里是纸扎的骨架?这分明就是一具金身罗汉的骸骨! “煞气入骨!”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骨架上。 滋啦! 金光中瞬间多了一抹血色。那副原本庄严神圣的骨架,突然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正中带邪,佛魔一体。这才是钟馗。 “骨成了。” 顾青收回手,双手已经被烫得通红,脱了一层皮。 他看着那副骨架,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还差皮肉和衣服。” 他看向方丈。 “大师,还得劳烦您再帮我个忙。” “这钟馗的战袍,我打算用‘百家衣’的法子来做。但我手里没有那么多带愿力的布料。” 方丈微微一笑,解下了身上的袈裟。 那是云隐寺传承了百年的【锦襕袈裟】,上面每一个补丁都是历代高僧亲手缝补的,积攒了无尽的香火愿力。 “这件袈裟,老衲穿了五十年。” 方丈将袈裟递给顾青。 “今日,便舍给这尊神将,做一件战袍吧。” 顾青接过袈裟。 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和檀香。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剪刀。 “好。” “有了这件袈裟,再加上苏南的洒金宣……” 顾青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今晚,我就把这位‘天师爷’……” “请出来。” 第134章 天师降世 地下室内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临界点,空气仿佛都被那股纯阳之火烤得扭曲变形。 紫铜盆里的金浆已经干涸,一滴不剩地全部渗入了那具悬浮在半空的暗金色骨架之中。骨架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异常厚重的佛光,偶尔有一丝黑红色的煞气像是一条不安分的游龙,在骨缝间穿梭游走,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骨既成,皮何附?” 方丈手中的木鱼声停了。他满头大汗,那身黄色的僧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依然端坐如松,目光炯炯地看着顾青,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顾青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那卷苏南送的【洒金宣】。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一股清冽的纸香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焦灼味。纸张薄如蝉翼,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纸纤维里夹杂的无数金丝正闪烁着星河般的光芒,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片被压平的星空。 这是道门的顶级符纸,至阳至纯,每一寸都价值连城。 “以纸为皮,以灵为肉。” 顾青拿起排笔,蘸了蘸特制的浆糊。这浆糊是用陈年糯米汁混合了朱砂,还滴入了一点点从鬼市高价收来的尸油,用来增加阴阳两界的粘性。 他在骨架上轻轻一刷。 滋 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那洒金宣一接触到滚烫的佛骨,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瞬间软化、贴合了上去。 诡异而神圣的一幕发生了:宣纸里的金丝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骨架的纹理自动游走、编织,竟然在纸面上勾勒出了类似于人体皮肤的细腻纹理,甚至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一张、两张、三张…… 顾青的手速极快,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随着纸张的层层覆盖,那具狰狞的骨架逐渐变得丰满、圆润,原本空洞的胸腔被纸张填满,鼓胀起伏,仿佛真的有一颗心脏在里面孕育。 “这手艺……简直是在造人啊……” 一直躲在门口偷看的红衣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她见过顾青扎纸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神圣、如此令人战栗的场景。 那个正在成型的躯体,虽然是纸做的,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那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墨水,而是金色的血液。 半小时后。 一尊身高两米、通体洁白却隐隐透着金光的“裸体”纸人站在了地下室中央。 它没有五官,没有衣服,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度就让整个地下室的空间显得逼仄起来。 “还差衣服。” 顾青放下排笔,手有些微微发抖。他的目光落在了方丈解下的那件【锦襕袈裟】上。这袈裟是用金线缝制的,上面满是补丁,每一个补丁都沉淀着岁月的香火味,甚至能看到上面隐隐约约的经文流转。 顾青拿起剪刀,迟疑了一瞬。 “大师,真的要剪?” “这可是……半辈子的功德,剪了就回不去了。” 方丈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功德在心,不在物。” “剪吧。” “若能换来一尊护世的煞神,这袈裟,碎得其所。” “得罪了。” 顾青咬牙,手中的剪刀猛地落下。 嘶拉 裂帛之声,竟如龙吟。随着剪刀的游走,那件承载了五十年香火的袈裟被拆解、裁剪。 没有丝毫浪费。顾青以扎纸匠的无上手段,将其改制成了一套宽大的、威风凛凛的【大红官袍】。 原本袈裟上的金线变成了官袍上的蟒纹,原本的补丁变成了战甲的鳞片。 佛门的慈悲,在这一刻被转化为了道门的杀伐。红与金的交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庄严。 “穿衣!” 顾青双手一抖,官袍加身。 轰! 纸人穿上衣服的瞬间,地下室里凭空刮起了一阵旋风,吹得顾青的头发疯狂乱舞。 那红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将军正在试穿战甲。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开始在空气中凝聚,连墙角的烛火都被压得只有豆粒大小。 “最后一步。” 顾青拿起【画魂笔】。 此时的笔尖不再是普通的毫毛,而是闪烁着龙魂的金光。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转身看向了刑天。 “刑天,借一点你的煞气。” 刑天闻言,毫不犹豫地伸出那条修罗臂。 顾青用笔尖在修罗臂上轻轻一点,吸取了一缕极其精纯、黑得发亮的战场煞气。 然后他又看向方丈。 “大师,借一点您的……真气。” 方丈一愣,随即双目圆睁,做金刚怒目状,周身金光暴涨。 “哈!” 一声断喝,如雷霆乍惊。 顾青笔尖一挑,接住了那口至阳至刚的佛门真气。 黑色的煞,金色的怒。 在笔尖融合,化作一滴暗金色的墨珠,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 “天师钟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 顾青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沙哑。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 第一笔,画眉。 剑眉入鬓,煞气冲天。那眉毛仿佛是两把利剑,要刺破这苍穹。 第二笔,画鼻。 悬胆如峰,正气浩然。鼻梁挺拔,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第三笔,画须。 虬髯如戟,不怒自威。每一根胡须都像是钢针,根根直立。 随着每一笔落下,顾青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那个纸人的面部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沙砾。 门口的红衣已经受不了了,她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要被那股气势给震散了,不得不惨叫一声,退到了院子里。 连刑天都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紧绷,处于一种极度的戒备状态,那是面对同级别、甚至更强存在的本能反应。 终于。只剩下眼睛。 顾青的手停在了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最后一点,需要的不仅仅是墨,更是“命”。 “你有纸神,我有天师。” “今日,我便请神下凡!”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笔尖上。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重重一点。 “开眼!!!”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打了一个晴天霹雳。 一道紫色的闪电精准地劈在了别墅的避雷针上,电流顺着墙壁导入地下室,在空气中炸开无数电火花。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那尊一直闭着眼的纸扎钟馗。 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为日,金光璀璨;右眼为月,深邃幽暗。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那是能看穿阴阳、审判善恶的神火。 “吼!!!” 一声宏大的咆哮声直接在众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是真正的神威。 扑通。门口探头探脑的张伟直接跪了,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筛糠。 红衣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连那个粉色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刑天单膝跪地,手中的鬼头刀发出嗡嗡的低鸣,那是臣服,也是致敬。 就连方丈,也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那尊纸人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震撼。 “阿弥陀佛。” “天师……显灵了。” 顾青虚脱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尊高达两米的红袍神将。 神将缓缓低头。 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顾青,眼中的火焰逐渐温和下来 顾青笑了。 笑得有些脱力满嘴是血 “成了。”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他的声音却在地下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看这满城的妖魔鬼怪……” “谁还敢动我长生铺的人!” 第135章 画影锁灵 地下室里的雷鸣声早已歇止,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暴雨过后的臭氧味,混合着焦糊的纸灰气息,呛得人喉咙发干。 顾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目光紧紧锁住眼前那尊高达两米的红袍神将。 钟馗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即便已经收敛了气息,但他周身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那是纯粹的阳火,像是把一个小太阳塞进了这阴暗的地下室。地板上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干,周围的阴气被挤压到了墙角,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太……太亮了……” 躲在门口的红衣捂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板,快让他把眼睛闭上! 哪怕她现在已经不怕阳光,但这双蕴含了天雷地火的“神眼”,对她这种灵体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被那目光扫一眼,就像是被扒了皮扔进油锅里炸。 顾青撑着膝盖,勉强站起来。 他走到钟馗面前。 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顾青显得有些渺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钟馗那坚硬如铁的手臂。 “收。” 顾青低喝一声。 钟馗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微微转动,随后缓缓合上了眼皮。 嗡 地下室里那种灼烧皮肤的热度瞬间消退了一大半。 他身上的气势依然太盛,那是关不住的锋芒。 “大师。” 顾青转头看向方丈,“这尊神像煞气太重,放在家里容易伤着自己人。得想个法子‘锁’一下。” 方丈此时也是满脸疲惫,眼神多了几分欣慰。 “神物有灵,刚猛易折。确实需要一道‘鞘’来藏锋。” 老和尚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紫檀木的手串,挂在了钟馗的脖子上。 “这是老衲随身的念珠,能压一压他的火气。但如果要完全遮住那双神眼……恐怕还得顾施主自己想办法。” 顾青看着钟馗那张黑炭般的脸,尤其是那双即便闭着也隐隐透出金光的眼睛。 神光外泄,这是灵性太足的表现。若不加以约束,这纸身恐怕承载不了多久就会自燃。 “得罪了。” 顾青神色肃穆,重新提起手中的【画魂笔】。 他没有蘸墨,而是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惊蛰剑气,汇聚于笔尖。 “天师在上。” 顾青对着钟馗微微一拜。 “家中阴气重,还请天师……敛目养神。” 说罢,他提笔。 笔尖轻轻点在钟馗的左右眼皮之上。 “画地为牢,锁神藏锋。” “闭!” 嗡 随着笔尖划过,两道淡金色的【敛息符】隐没在钟馗的眼皮之中。 原本还在微微颤动、透出刺目金光的眼皮,终于彻底合拢,严丝合缝。 那种仿佛烈日灼烧般的恐怖热浪,也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收敛进了钟馗那魁梧的身躯之中。 此刻的钟馗,双目紧闭,面容冷峻。 他不再像是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火球,而更像是一座巍峨的黑山,或者是一头正在沉睡的猛虎。 虽然不再刺眼,但那种引而不发的沉重压迫感,反而比刚才更甚。 神仙闭眼救世,睁眼杀人。 现在的他,才真正有了几分“镇宅正神”的气度。 “呼……” 门口的红衣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但看着那尊闭眼的黑脸大汉,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敬畏。 行了。”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去。” “给咱们这位‘天师爷’……安个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一楼客厅。 原本躲在沙发底下的班主,一看到那个戴着墨镜、红袍猎猎的钟馗走进来,吓得两条纸腿一软,当场就给跪了。 这不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职级”的压制。 他是唱戏的,人家是戏里的祖宗。 “大大大……大王饶命!” 班主把头磕得砰砰响,“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就把保安队长的位置让出来!我去扫厕所!” “起来。” 顾青坐在沙发上,接过红衣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有些好笑地看着班主。 “谁说要撤你的职了?” 顾青指了指身后的钟馗。 “这位爷是‘天师’,是‘武神’。你让他去门口给你看大门?你受得起吗?” 班主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连摆手:“受不起受不起!折寿啊!” “班主,你继续守你的门,那是你的本分。” 顾青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钟馗。 “至于钟馗……” “他是咱们长生铺的‘定海神针’,是用来打硬仗的。” “平日里,他就供在神龛旁边,受香火,养煞气。” “一旦有那个肉身菩萨级别的脏东西上门……” 顾青冷笑一声。那就得请天师爷出马,开眼杀人。” 钟馗闻言,微微颔首。 他不需要椅子,也不需要床。 他大步走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神龛旁,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臂,如同雕塑般静立。虽然闭着眼,但谁都能感觉到,那眼皮底下蕴含的风雷之意,正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只要他睁眼,必是雷霆万钧。 “稳了。” 张伟拍了拍胸口,看着那尊充满安全感的黑色铁塔,“有这位爷在家里坐镇,别说那个什么肉菩萨,谁来了都得掂量一下 “别高兴得太早。” 方丈整理了一下僧袍,站起身来。 “顾施主,神像虽成,但毕竟是纸扎之躯。需要香火日夜供奉,才能维持神力不散,战时才能爆发出最强的威力。” “而且……” 方丈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肉身菩萨虽然受创,但它的‘果位’还在。它一定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 顾青放下水杯,眼神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它在找脸,我也在找它。” 方丈点点头,不再多言。 “老衲也要回寺里闭关了。今日损耗颇大,需休养些时日。” “若有变故,可传信于我。” 顾青起身相送。 “张伟,开车送大师回去。顺便买两吨最好的香火回来。” “以后,这尊大佛得好生供着。” 送走方丈和张伟后,别墅里安静了下来。 红衣飘到顾青身边,看着那个戴着墨镜酷酷的钟馗,虽然还是有点畏惧,但更多的是兴奋。 “老板,这家伙看着真能打。” “下次那个烂肉怪要是再敢来,咱们是不是就不用跑了?” “不用跑。” 顾青揉了揉红衣的脑袋,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下次见面……” “就是它的死期。”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霓虹闪烁,掩盖了无数的罪恶与欲望。 在那片光影的深处,不知道有多少张“皮”正在被剥下 “那个怪物……” 顾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魂笔的笔杆。 “它现在,应该已经换了一张新脸了吧?” 城市另一端。 一家名为“美神”的高端私人会所内。 一个身材曼妙、穿着露背晚礼服的女人正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拥有着一张完美无瑕、足以让世人疯狂的脸庞。那是最当红的女星刚刚失踪的脸。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那如同凝脂般的肌肤。 “真美啊……” 女人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她的瞳孔深处,却没有笑意。 只有一团疯狂旋转的红色血肉漩涡。 “可惜,还是有点……不合身。” 她微微皱眉,伸手在耳后轻轻按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正在渗血的裂缝。 这张皮,太紧了。 “还得再找找……” “听说……那个顾青身边,有个叫红衣的女鬼……” 女人的舌尖舔过鲜红的嘴唇,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她的皮……应该会很合身吧?”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具失去了皮肤的尸体,像是一堆被丢弃的垃圾。 “顾青。” “你的神扎好了吗?” “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去拜访了呢。” 第136章 名媛邀约 次日清晨,并没有往日的清凉,整栋房子像是一个被封死的蒸笼,空气燥热得让人心慌。 院子里的爬山虎蔫头耷脑,叶片卷曲发黄,像是被火燎过。两只灵猫早就没了平日的活泼,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荫下吐舌头,身上的毛都掉了好几撮。 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神龛旁,钟馗双手抱臂,像尊铁塔一样静立不动。虽然他已经极力收敛了气息,但他体内那股如日中天的纯阳之火,依然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 “不行了……我要熟了……” 厨房里传来红衣虚弱的呻吟声。 只见她正要把自己往双开门的大冰箱里塞,手里还抱着一盆冰块。原本艳丽的红裙此刻显得有些黯淡,那是魂体被阳气灼烧后的虚弱。 “老板!这日子没法过了!能不能让他去院子里站着啊?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红烧鬼’了!” 刑天也没好到哪去。 他躲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整个人泡在一个注满了冷水的大水缸里,只露出个脑袋,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那条接了修罗骨的手臂在水里滋滋作响,不断蒸发出白雾。 唯独张伟,此刻正穿着大裤衩,一脸惬意地在客厅里拖地。 “红姐,这就是你不懂养生了。这叫‘汗蒸’,排毒养颜的!” 张伟红光满面,感觉自从钟馗来了之后,自己那总是冰凉的手脚都热乎了,连多年的老寒腿都好了。 “天师爷就是牛!自带中央空调,还是制热模式!” 顾青坐在离钟馗最远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看着这一屋子的惨状,也有些无奈。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尊大神镇宅是好使,但这“副作用”也确实太大了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门口而是一段优雅的古典乐。 “这时候谁来?” 张伟放下拖把,透过猫眼往外看。 “老板,是个……英国管家?”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老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信封和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 虽然是大热天,他脸上却没有一滴汗,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微弱。 顾青眼神微动。 “开门。” 张伟打开门。 那管家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优雅地微微欠身,声音虽然恭敬,却透着股机械的冰冷: “请问,红衣女士在吗?” “找红姐的?”张伟愣了一下。 “我是‘美神会所’的管家。” 老人双手奉上信封和礼盒。 “这是我家主人特意为红衣女士准备的请柬和薄礼。今晚午夜,美神会所将举办一场‘名媛假面舞会’,诚邀红衣女士赏光。” 说完,他再次鞠躬,转身离去。 “美神会所?” 红衣听到有人找她,立刻从冰箱里飘了出来。 她好奇地接过那个礼盒。 “这年头,做鬼也有社交活动了?” 她打开礼盒。 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身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粉色。 啵。 瓶塞拔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在燥热的客厅里炸开。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勾魂摄魄的“魅惑”。 闻到的一瞬间,红衣的眼睛直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皮正漂浮在空中,那皮肤细腻、水润、充满了胶原蛋白。那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生机”。 “好香……” 红衣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不受控制地想要把那瓶子往嘴里倒。 “喝了它……我就能变美……我就能变成真正的人……” “啪!” 一只手横空伸出,一把夺过了水晶瓶。 顾青手里捏着瓶子,脸色阴沉。 “醒醒。” 他低喝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蛰剑的雷音。 红衣猛地一激灵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后怕。 “老板……我刚才……” “尸油。” 顾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这是用九十九个妙龄少女的下巴颏炼出来的尸油,又加了迷魂草和魅魔粉。” “这东西叫‘美人露’。你要是喝了,不出三刻,你的魂体就会被融化,变成一张没有意识的‘人皮面具’。” “什么?!” 红衣吓得脸色煞白,随即勃然大怒。 “哪个杀千刀的敢算计老娘?!我要杀了他!” 顾青拿起了那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的材质很特殊,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人皮硝制的纸。 打开请柬,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股血腥气: 【寻找最美的脸,等待有缘的你。】 【落款:画皮主】 “画皮主?”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那个从大山逃出来的东西,已经在城里安了家,还给自己起了个雅号。” “它是冲我来的。” 红衣看着那张请柬,咬牙切齿。 “它想要我的皮。” “它想要的不止是皮。” 顾青将请柬扔在桌上。 “它想要的是完美的‘五官’。你的皮,刑天的骨,张伟的……呃,命格。” “老板,那咱们怎么办?” 张伟缩在钟馗身后,“报警吗?还是直接让钟馗大爷杀过去?” 顾青看了一眼依然闭目养神的钟馗。 “不行。” “钟馗的气场太强,隔着三条街都能把那个怪物吓跑。它现在是惊弓之鸟,一旦受惊,就会再次潜伏,再想找它就难了。” 顾青的目光落在红衣身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红衣。” 顾青开口道。 “在!” “今晚,你去赴宴。” 顾青指了指那个礼盒。 “不仅要去,还要穿得漂漂亮亮,大摇大摆地去。” “啊?”红衣愣了,“老板,你这是让我去送人头啊?” “是钓鱼。” 顾青走到红衣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它是画皮主,你是画皮鬼。” “这是同行见同行。” “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顾青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刑天会扮成你的保镖。” “至于我……” 顾青从兜里掏出一张苏南给的【隐匿符】,又拿起了那支【画魂笔】。 “我会把自己画成你的‘影子’。” “今晚,咱们就去那个所谓的‘美神会所’。” 第137章 美神会所 加长林肯像是一口黑色的流光棺材,无声无息地滑行在深夜的滨海大道上。车窗外的霓虹灯被特殊的单向玻璃过滤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光带,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一座隐匿于闹市深处、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植被层层包裹的欧式庄园前。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两扇高达五米的黑色锻铁大门,上面缠绕着金色的荆棘花纹,荆棘的尖刺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刺破闯入者的皮肤。 大门两侧立着两尊汉白玉雕刻的维纳斯像。雕像并非死物,在那断臂的截面处,伸出了无数条细腻的、仿佛血管般的大理石纹路,在夜色下微微搏动,似乎在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到了,红衣女士。” 驾驶座上的司机按下了按钮,后座的车门缓缓滑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走上前,弯腰行礼。他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脊椎弯曲的角度分毫不差,脸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就像是焊死在面皮上一样,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一丝颤动。 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踏在了厚软如云端的羊毛地毯上。 红衣钻出车厢,那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在夜风中微微荡漾,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的彼岸花。 她深吸了一口庄园里的空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香。 太香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数百种名贵香水、却又极力掩盖着某种防腐剂味道的甜腻香气。就像是一朵盛开在福尔马林里的玫瑰,香得让人头晕目眩,胃里翻腾。 “啧,这味儿……比我的胭脂还冲。” 红衣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喜模样。她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虚假的小星星,娇呼道: “哇!这里好漂亮!空气都是香香的耶!” 在她身后,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刑天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般钻了出来。他穿着那套特大号的黑西装,戴着墨镜,耳朵上挂着空气导管耳机。 为了遮掩那条修罗臂的异样,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兜里,右手则自然下垂,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红衣身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煞之气,哪怕隔着墨镜和西装都能让人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就连那个像机器人一样的老管家,在被刑天目光扫过时,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而在那辆加长林肯驶离后的阴影死角里,顾青正贴着墙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早已给自己贴上了高阶的【隐匿符】,借着夜色和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在这个位置,他能看到常人忽视的细节。 他看到那个管家的鞋底,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湿润的泥土 那是只有在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停尸房才会有的冻土。 “小心点,这地底下也有乾坤。” 顾青通过手中的传音符,将声音直接送入红衣和刑天的脑海里。 “别乱看,进场。” “请进。” 管家侧身让路,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那是一种冷冽的经过无数次折射的灯光,照得人皮肤发白 宴会厅内,空间大得惊人。 穹顶高达十几米,上面绘满了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 那是无数赤裸的男女在狂欢,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们的肢体比例似乎都有些微妙的错位,就像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尸块。 大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每一颗水晶都打磨得如同眼球般圆润,照亮了舞池中攒动的人头。 几十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女人,正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 她们每一个都美得惊人。 皮肤白皙如瓷,没有任何瑕疵;身材凹凸有致,比例完美得像是橱窗里的模特;五官更是如同教科书般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奇怪的是…… 她们长得太像了。 不是长相雷同,而是那种“拼凑感”雷同。 这个人的鼻子和那个人的眼睛,似乎出自同一个模具;那个人的下巴和这个人的额头,仿佛是同一批流水线的产品。 甚至连她们举杯的角度、微笑的弧度、谈笑时眼角的皱纹走向,都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致性。 “这就是……名媛舞会?” 红衣端起侍者送来的一杯香槟,眼神在这些女人身上扫过。 作为画皮鬼,她是玩弄皮囊的祖宗。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女人身上的皮……不贴肉。 她们笑的时候,脸上的皮肉是分离的,就像是戴着一张厚厚的乳胶面具。那是新皮还没长好的征兆。 “欢迎,美丽的小姐。” 一个温醇、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戴着金色半脸面具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身材修长,举止优雅,他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我是这里的经理。” 男人走到红衣面前,并未行吻手礼,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红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您的美丽……真是让我感到惊艳。这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原始的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红衣的手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一个裁缝在打量一块上好的没有瑕疵的绸缎 “别碰我!” 红衣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心,下意识地缩回手。随即她想起顾青的叮嘱,硬生生压下想要把这男人撕碎的冲动,换上一副娇嗔且做作的表情,轻轻跺了跺脚。 “哎呀,人家害羞嘛!你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而且……人家这皮肤最近有点干,听说你们这儿有那种……能让人焕然一新的‘神药’?” 经理的手停在半空,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贪婪和讥讽。 又是一个为了美可以出卖灵魂的蠢货。 “当然。” 他收回手,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虚假。 “那是主人的恩赐。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享用。”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宴会厅深处的一扇暗门。 那扇门隐藏在厚重的红色天鹅绒帷幕后,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 “舞会的高潮即将开始。” 经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诱惑。 “主人正在里面挑选今晚的‘幸运儿’,为您量身定做一副……永不衰老的容颜。” 红衣装作兴奋地点点头,提着裙摆,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跟了上去。 刑天依旧面无表情,紧随其后,像是一堵移动的墙。 当他们穿过舞池时。 一直躲在大厅角落阴影里暗中观察的顾青,却突然感觉到了异样。 在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红衣是厉鬼,刑天是武魂,他们没有影子倒也正常 恐怖的是…… 周围那些正在随着音乐缓缓起舞、谈笑风生的“名媛美女”们,脚下竟然也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影子! “全是画皮傀儡。” 顾青的声音变得凝重,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这里没有活人。除了我们,全是死物。” “小心,那个所谓的‘主人’,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 红衣握紧了酒杯,指甲轻轻划过玻璃杯壁,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放心吧老板。” 红衣在心里冷笑,脸上却依然挂着那副傻白甜的笑容,甚至还冲着旁边一个没有影子的美女挥了挥手。 “比画皮?老娘可是祖宗。” “我倒要看看,这个冒牌货……到底给自己缝了一张什么脸。” 经理推开了那扇暗门。 一股更加浓烈、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血腥甜香,混合着冷气,从里面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幽深的走廊。 两边的墙壁上没有挂画,而是挂满了……镜子。 无数面镜子,层层叠叠,折射着红衣的身影。 但在某一瞬间。红衣似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光秃秃的,没有五官。 “请进。” 经理站在阴影里笑得意味深长,像是在邀请羔羊步入屠宰场。 “完美的蜕变……就在前方。” 第138章 镜宫迷魂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贴满了水银玻璃的旋转门。 推开门的瞬间,红衣仿佛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这是一间圆形的密室。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全部由巨大的镜子拼接而成。无数个红衣的身影在镜中重叠、延展,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灯光在这里被折射成了无数道刺眼的光刃,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虚幻,哪里是真实。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金色的欧式贵妃榻。 一个穿着与红衣款式相近、却更加暴露的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正慵懒地躺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术刀,正在对着一面手持镜,细致地修剪着自己指甲边缘的死皮。 “主人,客人带到了。” 经理深深鞠躬,脸上的面具几乎要贴到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那女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五官的比例精准到了毫厘,皮肤白皙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但红衣敏锐地发现,这女人的脖颈处,系着一条宽大的蕾丝颈环。那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遮挡下面那道……粗糙的缝合线。 “真美啊……” 女人放下镜子,赤脚踩在冰冷的镜面上,一步步走向红衣。 随着她的走动,周围所有的镜子里,同时也映照出了无数个她。 但诡异的是,镜子里的那些倒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甚至在做着狰狞的鬼脸,完全没有跟随本体的动作。 “你的这张皮……” 女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轻轻划过红衣的脸颊。 触感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 “毛孔细腻,色泽红润,而且……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灵气。” “不像我身上这件……” 女人突然烦躁地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滋啦 指甲划破了皮肤,却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那层皮就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被她抓得皱了起来。 “才穿了三天,就松了。这帮凡人的皮,质量太差了。” 她盯着红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触手。 “把你给我。” “只要有了你的皮,我就能补全最后一块拼图。我就能……彻底变成人。” 红衣站在原地,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比起老板那支画魂笔勾勒出的神韵,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蹩脚的裁缝拼凑出来的垃圾。 红衣她不再装出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厉鬼特有的邪气和傲慢。 “你也配?” 女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 红衣伸出手,猛地一把抓住了女人那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用力一折。咔嚓!手指应声而断。 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只有一种类似于枯树枝折断的脆响。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几根黑色的线头在蠕动。 “我说你是个……烂货。” 红衣嫌弃地甩开那根断指,从兜里掏出纸巾狠狠擦了擦脸。 “一股子尸臭味,喷了半斤香水都盖不住。也就是骗骗那些眼瞎的活人。” “就你这缝合技术,给我家老板提鞋都不配!”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女施主不肯布施这副皮囊……” 女人的声音变得极其宏大、庄严,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那张美艳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那就怪不得贫僧!” 轰! 周围所有的镜子突然同时炸裂。那个“美女”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变形。 那层完美的人皮被撑破,露出了下面狰狞的血肉真身。他盘腿悬浮在半空,摆出了一个诡异的打坐姿势。 无数只手臂从它的背后伸展出来 “南无……血肉……大佛……” 它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梵音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条大腿肌肉缝合而成的手臂,掌心向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施无畏印】。 “孽障,还不皈依?” 伴随着一声暴喝,那只肉掌带着金刚怒目之势,狠狠向红衣拍下。 【大力金刚掌·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红衣身后、毫无存在感的保镖,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他这一步,踩碎了满地的镜子碎片。。 他抬起了那只一直插在兜里的左手。 那只……【修罗臂】。 “滚。” 刑天低喝一声,左拳轰出。 砰!!!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那只带着佛光的巨大肉掌,在接触到修罗拳风的瞬间,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拳势未减,直直地轰在了那个正在打坐的怪物胸口。 轰隆! 怪物庞大的身躯像是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镜墙上。整面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了后面更加令人作呕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冷库。里面挂满了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像是一排排鲜红的衣服。 “什么人?!” 怪物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 “长生铺红衣。”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那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瞬间化作了标志性的【涅盘红衣】。 煞气冲天。 “保安,刑天。” 刑天摘下墨镜,随手捏碎。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鬼火熊熊燃烧。 “还有……”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青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握着那支金光流转的【画魂笔】。 “老板,顾青。” 顾青抬起笔尖,指着怪物的眉心。 “你的计划……” “要失败了。” 第139章 佛血染金身 “失败?” 从废墟中爬出来的肉身菩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它那具庞大的、由无数尸块拼凑而成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原本还可以看出人形的轮廓彻底崩解,背后的皮肤炸裂,伸出了成百上千条鲜红的手臂。那些手臂互相缠绕、堆叠,最终化作了一尊高达五米、盘坐在血池中的【千手肉佛】。 “顾青……你以为你赢了吗?” 宏大的梵音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尖啸,震碎了周围所有的镜子。 “这里是我的道场!是我的世界!” “在这个血肉神国里,我就是……唯一的真神!” 它那张拼凑的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人皮缝合而成的“无相面孔”,上面只有一只竖立的血眼。 “跪下!!” 肉佛怒吼,千手齐动。 轰隆! 一股恐怖的重力场瞬间降临。 刑天首当其冲。他刚想挥拳,却感觉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咔嚓!” 他那条坚不可摧的修罗臂竟然发出了骨裂的脆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吼……”刑天想要挣扎站起,但几十只肉手从地下钻出,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 红衣更惨。这股带有“伪佛性”的金红色光芒对她这种厉鬼是剧毒。她惨叫一声,身上的【涅盘红衣】冒起阵阵黑烟,魂体像是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透明。 仅仅一个照面。 全员溃败。 “这就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肉身菩萨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向外,结成了一个扭曲的法印。 【大黑天·血手印】 嗡! 一只足有卡车大小的血色手印,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顾青当头压下。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顾青直接就会变成一摊肉泥。 “神?” 顾青站在血泊中,发丝凌乱,嘴角溢血。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人。 “你也配叫神?” “不过是一堆烂肉罢了!” 顾青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至阳的心头血,毫无保留地喷在了手中的纸人上。 体内的惊蛰剑气、画魂笔的龙魂之力,在这一刻全部灌注进这张薄薄的纸片里。 “天师钟馗,听我敕令!” 顾青的手指如刀,在那纸人的眼皮上狠狠一抹。 【解封】! “给我……开眼杀人!!!” 轰!!! 一道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纯阳金光,在血手印即将落下的瞬间,从顾青手中轰然爆发。 就像是在这地狱般的血池里,引爆了一颗太阳。 那个巴掌大的纸人迎风见长。 一尺、三尺、一丈…… 眨眼间,一尊身高三米、身披大红官袍、面如黑炭、须发如戟的【天师神将】,赫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如日,右眼如月。 目光如两道利剑,直接刺穿了那只压下来的血手印。 刺啦! 血手印在半空中崩解,化作漫天血雨。 “吼!!!” 钟馗仰天长啸。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闪烁着金光的纸手,向虚空一抓。 背后的【降魔剑】锵然出鞘。 “妖孽!受死!” 钟馗一步跨出,地动山摇。 他手中的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对着肉身菩萨当头斩下。 “纸扎?!” 肉身菩萨惊怒交加,“区区纸扎也敢伐神?!” “千手浮屠!” 它背后的上千条手臂同时舞动,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肉盾,迎向了钟馗的剑。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钟馗的剑砍进了肉盾里,金光与血气疯狂对撞,激起无数火花。那些肉手臂被斩断了十几条,但更多的手臂立刻补了上来,死死缠住了钟馗的剑身。 “好硬!” 顾青脸色一变。 这肉身菩萨毕竟是吞噬了无数血肉修成的实体,而钟馗虽然神性高,但本体毕竟是纸。 纸怕水,怕污秽。 “污了他!”肉身菩萨狞笑。 它身上的毛孔喷出大量的黑血,淋在钟馗的身上。 滋滋滋 钟馗身上的金光开始黯淡,那件大红官袍被黑血腐蚀,出现了斑斑点点的破损。钟馗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不好!金身被污了!”红衣苏醒过来,看到这一幕,绝望地喊道。 两者在半空中僵持。 钟馗在怒吼,肉身菩萨在狂笑。 眼看钟馗的金身就要被无尽的血肉淹没。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佛号,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在这个空气中炸响。 紧接着,头顶的天花板轰然破碎。 一道耀眼的金色佛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那佛光中,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僧,手持九环锡杖,从天而降。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此刻,他的身后竟然浮现出一尊高达三丈的【怒目金刚】虚影! 云隐寺方丈,到了! “孽障!” 方丈人在半空,手中的锡杖猛地掷出。 “【大威天龙·金刚伏魔】!” 轰! 锡杖化作一条金龙,重重地砸在肉身菩萨的背上。 “啊!!” 肉身菩萨发出一声惨叫,那原本缠住钟馗剑身的无数手臂被这一击震散了大半。 “顾施主!趁现在!” 方丈落在钟馗身边,双手结印,一道精纯的佛力打入钟馗体内。 “佛道合流,助天师一臂之力!” 得到了真佛之力的加持,钟馗原本黯淡的金身瞬间暴涨。 他身上的官袍变得更加鲜艳,那双燃烧的眼睛里,喷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金火。 “多谢大师!” 顾青看准时机,再次咬破舌尖,画魂笔凌空画符。 “刑天!红衣!全给我上!” “吼!” 刑天挣脱了束缚,单臂提刀,如疯虎般冲了上去,对着肉身菩萨的下盘疯狂挥砍。 红衣化作红绫,死死勒住肉身菩萨想要再生的触手。 “结束了。” 钟馗双手握剑,那把剑此刻已经变成了纯金色,上面缠绕着龙魂与佛光。 “斩!!!” 唰!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气,从上至下,将那尊庞大的千手肉佛…… 一分为二! “不……我不甘心……我还没成佛……” 肉身菩萨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 它的两半身体向两边倒塌。没有鲜血流出。 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那庞大的血肉之躯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迅速燃烧、消融、瓦解。 无数被它吞噬的冤魂从它体内飞出,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轰然一声巨响。 巨大的血肉怪物彻底崩塌,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 而在那灰烬的中央。 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琉璃舍利】,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它一身修为的精华,也是真正的“神性”结晶。 钟馗收剑,身形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张有些破损的红纸人,飞回顾青手中。 方丈收起法相,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欣慰。 “赢了。” 顾青捡起那颗舍利,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群伤痕累累、却依然站立着的伙伴们。 “我们……真的赢了。” 第140章 尘埃落定 随着那尊庞大的肉身菩萨崩解为灰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只有满地的狼藉、断裂的墙壁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神魔之战的惨烈。 晨光透过墙壁上被撞开的大洞洒进来,照在废墟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作呕的血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半透明的琉璃色。阳光穿过它,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甚至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微弱却纯正的梵音。 【琉璃舍利(净化版)】 【品质:S级】 【描述:伪神陨落后的精华,经雷火与真佛之力洗礼,去除了魔性,只余愿力。】 顾青弯腰,捡起那颗舍利。 触手温润如玉,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热,反而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流入经脉,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 “阿弥陀佛。” 方丈拄着锡杖,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僧袍上沾满了灰尘 “这孽障虽然走了邪路,但这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如今魔性已除,这颗舍利,便是世间难得的至宝。” “大师,这东西……” 顾青看着手里的舍利,有些犹豫,“该如何处置?” 按理说,这怪是方丈主力打的,战利品理应归云隐寺。 方丈却摇了摇头,推回了顾青的手。 “老衲修的是心,不需要这种外物。” “况且,若无施主等人的拼死牵制,老衲也无法将其净化。” 方丈看了一眼旁边魂体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凶狠的红衣,又看了一眼断臂刚接好、元气大伤却依然拄刀站立的刑天。 “这东西,对他们有大用。” “或许将来,它能助那位女施主……修成真正的‘人身’。” 红衣闻言,黯淡的红眸猛地亮了一下,死死盯着那颗舍利,喉咙里发出了渴望的吞咽声。 真的能变人? “多谢大师成全。” 顾青没有矫情,郑重地收起舍利。 远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笛声已经隐约可闻。 “老板!车备好了!快撤!” 废墟外的缺口处,张伟探头探脑地喊道。这小子虽然没敢进战场,但车一直没熄火,随时准备跑路。 “走。” 顾青扶起红衣,刑天收刀入鞘。 一行人借着晨雾的掩护,迅速撤离了现场。 五菱宏光在晨曦中疾驰,车厢里有些拥挤,也有些沉默。大家都累坏了,连平时话最多的红衣都靠在顾青肩膀上闭目养神。方丈坐在后座,闭着眼捻动佛珠,似乎在为刚才逝去的亡魂超度。 “先去云隐寺。” 顾青对开车的张伟吩咐道,“送大师回山。”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云隐寺的山脚下。 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 “大师,到了。” 顾青推门下车,想要搀扶方丈。 方丈摆摆手,自己稳稳地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这辆满是泥泞和划痕的车,又看了看车里那一群“非人”的乘客,脸上露出了一丝慈悲的笑意。 “顾施主。” 方丈并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对着路边的一块大青石招了招手。 “慧明,出来吧。” 顾青一愣。 只见那块大青石后面,探出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衣、背着个比他人还大的行囊的小沙弥,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木鱼,看着顾青这一群人,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惊恐。 “师……师父。” 小沙弥慧明跑到方丈身后,抓着方丈的衣角,偷偷瞄了一眼车里的红衣和刑天,吓得缩了缩脖子。 “妖……妖气好重……” “不得无礼。” 方丈拍了拍徒孙的脑袋,看向顾青,神色变得郑重。 “顾施主,老衲有个不情之请。” “此次回山,老衲需闭关修养,短则三月,长则一年。这孩子跟着我,只会枯坐念经,误了心性。” 方丈叹了口气,把慧明推到了顾青面前。 “老衲想让他留在长生铺,跟着顾施主历练一番。” “见见这红尘中的魑魅魍魉,修修那颗入世心。” “留在我这儿?” 顾青有些意外,指了指车里,“大师,我这可是……满屋子都是鬼,您就不怕坏了他的修行?”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方丈笑了笑,“这孩子在庙里只会念经,不懂人心。在这里,或许能让他明白,何为真正的慈悲。” “而且……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有些佛门手段,也能帮顾施主打打下手,超度超度亡魂,清理清理战场。” 一听“能干活”,趴在方向盘上的张伟立刻把脑袋探了出来,眼睛放光。 “哎呀!欢迎欢迎!” 张伟热情地喊道,“咱们店正好缺个……咳咳,伙计!包吃包住!既然是大师的高徒,那肯定能吃苦耐劳吧?那个花园里的杂草正好该拔了,还有刑天大哥的石锁也没人擦……” 慧明看着那个一脸奸商样的张伟,又看了看车里那个虽然漂亮但眼神凶巴巴的红衣女鬼,欲哭无泪地看向师父。 师父,您这是把我卖了吗? “既然大师开口,那就留下吧。” 顾青看着这个单纯的小和尚,点了点头。 多个人多份力,而且有个正统佛门弟子在店里,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慧明,上车吧。以后就把那儿当家。” 慧明眼泪汪汪地给方丈磕了个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爬上了那辆充满“妖气”的五菱宏光。 方丈看着车子远去,欣慰地点点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提起锡杖,一步步走上石阶,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半山别墅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大门敞开着。 班主穿着保安服,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扫昨晚落下的树叶。 两只黑猫蹲在石狮子头上,看见车子回来,“喵呜”一声跳了下来,像两个迎宾的小门童。 “回来了!” 班主扔下扫帚,那张纸脸上满是喜气。 “厨房里的粥我都熬好了,是皮蛋瘦肉的,这次没放葱花!” 顾青推门下车。 张伟把慧明拽了下来,指着那一屋子的“牛鬼蛇神”,大声介绍: “来来来,小师父,认认门!” “那个纸人是你班主大爷,那两只猫是你……额,猫主子。” 慧明抱着大包小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已经飘到二楼阳台的红衣女鬼,又看着正在用鬼头刀剔牙的刑天,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阿弥陀佛……师父,我想回山……” “回什么山,洗手吃饭!” 红衣飘了下来,故意把脸凑到小和尚面前,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恶作剧地吓唬他。 “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报姐姐的名字。但你要是敢念经吵我睡觉……”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敢不敢!女施主饶命!”慧明吓得脸都白了。 顾青看着这一大家子。 厉鬼、武神、纸人、黑猫、倒霉蛋,现在又多了个小和尚。 这长生铺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琉璃舍利,嘴角微扬。 “行了,别逗他了。” “进屋。” “给新来的……接风。” 第141章 红衣还阳 半山别墅的清晨,是从一阵稚嫩且绝望的诵经声开始的。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哎哟!别咬贫僧的念珠!” 花园里,小沙弥慧明正盘腿坐在草地上做早课。但他此刻很难保持禅心,因为两只黑猫正把他当成了新的人形猫爬架,一只挂在他背上,一只在啃他的佛珠。 “喵呜~” 元宝一爪子拍在慧明的光头上,似乎在嫌弃他念经太吵。 “施主……猫施主请自重……” 慧明欲哭无泪。他才来这儿三天,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师父所说的“红尘历练”有多艰难。这里的每一个生物,地位都比他高。 “行了,别欺负老实人。” 张伟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拌好的猫饭。 “元宝,银票,开饭了!” 两只猫立刻抛弃了小和尚飞奔而去。慧明长出了一口气,刚想站起来就感觉眼前一黑。 一座铁塔般的阴影笼罩了他。 刑天站在他面前,那只接好的修罗臂在阳光下泛着暗玉的光泽。他指了指慧明,又指了指旁边的石锁,然后做了一个“举起来”的动作。 意思是:陪练时间到了。 “刑天大哥……小僧还没吃早饭……” 慧明看着那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石锁,腿肚子直转筋。 二楼,书房。 这里的气氛与楼下的喧闹截然不同,安静得近乎神圣。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清晨最纯净的阳光洒在宽大的红木桌案上。 顾青站在桌前,神色专注。 桌上放着一具刚刚扎好的、只有常人大小的纸人骨架。 这骨架用的是最顶级的【百年阴沉木】,每一根骨骼都打磨得圆润光滑。而在骨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层细腻如肤的【洒金宣】。 “准备好了吗?” 顾青转头,看向飘在旁边、一脸紧张的红衣。 红衣今天没穿那些花哨的衣服,而是恢复了最原始的红裙厉鬼模样。 她看着桌上那具虽然没有五官、身段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纸躯,声音有些发颤。 “老板……真的能行吗?万一失败了……我会不会魂飞魄散?” “有我在,散不了。” 顾青从怀里掏出那颗【琉璃舍利】。 经过几天的温养,这颗舍利子已经彻底褪去了魔性,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暖的柔光。 “这就是你的‘心’。” 顾青将舍利子轻轻放入纸人胸腔预留的空洞中。 嗡舍利归位。 一股淡金色的光晕瞬间沿着阴沉木骨架蔓延开来,洒金宣上的金丝仿佛被激活了血管,开始微微搏动。 “入魂!” 顾青低喝一声,手中的【画魂笔】凌空一点。 红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化作一道红光,义无反顾地钻进了那具纸躯之中。 轰! 书房里平地起风。那具纸人剧烈颤抖起来。 红衣的魂魄正在与这具全新的躯壳融合。阴气与舍利子的佛光、画魂笔的灵气在体内激烈碰撞。 “守住心神!” 顾青双手结印,惊蛰剑气离体而出,护住纸人的心脉。 “画皮画骨……亦画魂!” 他提笔。 在纸人的脸上,飞快地勾勒。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涂朱。 每一笔落下,纸张的纹理就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凝脂般的肌肤质感。 半小时后。 随着顾青最后一笔点在唇珠上。 躺在桌上的“纸人”,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寂的红光,而是黑白分明、灵动透亮的神采。她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细腻,有着淡淡的指纹。 她试着握了握拳。 有力量。 更有……温度。 “我……” 红衣开口,声音不再空灵缥缈,而是有了声带震动的真实感。 “我有……心跳了?” 她摸了摸胸口。 咚、咚、咚。 那颗琉璃舍利正在有力地跳动着,将一股股暖流输送到四肢百骸。 顾青放下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嘴角微扬。“下来走走。” 红衣小心翼翼地把脚伸下桌子,踩在地板上。凉凉的,硬硬的。这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站直了身体,转了一圈,裙摆飞扬。 然后,她猛地扑向顾青。 顾青下意识地想用剑气护体,但下一秒,他收回了灵力。 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怀里。 不再是冰冷的空气,不再是虚无的触感。是有重量的,有体温的,甚至带着淡淡奶香味的拥抱。 “老板!!” 红衣紧紧抱着顾青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我是热的!呜呜呜……我是热的!” 顾青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手掌下传来的触感真实而鲜活。“嗯,是热的。” “恭喜你,红衣。” “欢迎来到……人间。” 楼下,客厅。 张伟正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对着刚从楼上下来的红衣拍照。 “绝了!简直绝了!这皮肤,这气色,比那些打了几十针玻尿酸的明星还自然!” “红姐,你现在这状态,要是出道,绝对秒杀娱乐圈!” 红衣正拿着镜子臭美,听到这话,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那是!老娘天生丽质!”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脆,甜,汁水四溢。 “好吃!”她幸福地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张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喜。 “真的?张导?您是张艺……哦不是,是张大导?” “道具顾问?没问题!我们老板是专业的!” “什么?要在剧组待一个月?片酬……多少?!” 挂了电话,张伟兴奋地差点跳到沙发上。 “老板!来大活儿了!” 顾青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抬起头。 “什么活?” “拍电影!” 张伟挥舞着手机,“国内着名大导演,张导!正在筹拍一部民国惊悚片《梨园惊梦》!” “他说听说了咱们长生铺的手艺,想请您去当‘民俗顾问’,顺便定制一批‘能动’的纸扎道具。” “开价……这个数!”张伟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十万?”红衣撇撇嘴,“少了点吧。” “五百万!” 张伟咆哮道,“而且是税后!” 顾青放下了茶杯。 五百万,确实是大手笔。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片名。 《梨园惊梦》? “那个剧组在哪?”顾青问。 “在一个废弃的老戏院里。” 张伟看了看备忘录。 “听说那个戏院……不太干净。之前已经吓跑了三个顾问了。” “张导说,要是咱们能顺便把‘那个东西’解决了,片酬还能加。” 顾青的目光看向了正在门口扫地的班主。 作为老戏骨,班主听到“梨园”两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戏院,鬼戏,民国。” 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几个关键词,让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也许,那里藏着比钱更有价值的东西。 “接了。” 顾青站起身。 “收拾东西。” “咱们去看看,这活人演的戏……” “有没有鬼唱的好听。” 第142章 班主回魂 五菱宏光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阵黄沙。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枯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偶尔能看到几座倒塌的土房,半掩在荒草中。 “老板,这地方……有点阴啊。” 张伟握着方向盘,推了推眼镜,“导航上说这叫‘封门村’影视基地,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被开发商圈起来拍鬼片。据说拍一部火一部,但也……死几个人。” 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把没开封的折扇,神色淡然。 “死人多的地方,戏才唱得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后座上,红衣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还了阳后,她变得格外臭美,甚至因为车子的颠簸而皱起了眉头。 “张伟,你能不能开稳点?我的粉都扑歪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灵的鬼气森森,而是带着一丝娇嗔的烟火气。她伸出手,那白皙有弹性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润 坐在她旁边的刑天 今天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他怀里抱着一把用吉他包伪装的【鬼头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而在最后排,那个平时最没存在感的班主,今天却异常活跃。他穿着那身保安服,大盖帽戴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笔直。自从听说要去戏楼,他的眼睛就一直在放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梨园惊梦》……名字起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台子搭得正不正,这角儿……亮不亮。” “卧槽终于到了。” 张伟一脚刹车。 面前是一座古旧的木制牌楼,上面挂着两盏破灯笼,写着“梨园”二字。 牌楼后面,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民国风大戏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戏台上挂着厚重的红丝绒幕布,即使是在白天,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诡谲。 剧组的人都在外面搭棚子,没人敢进戏楼。一个个神色慌张,窃窃私语,时不时惊恐地回头看一眼那黑洞洞的大门。 “顾大师!您可算来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着名的张大导。 他眼圈发黑,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看到顾青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张导。”顾青下车,微微颔首。 “大师,这戏没法拍了!” 张导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颤抖,“刚才……刚才女一号又晕过去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只要一戴上那个‘凤冠’,人立马就翻白眼,嘴里还……还唱些听不懂的调子!” “凤冠?”顾青眉毛一挑。 “对,就是道具组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说是清朝传下来的点翠头面。” 张伟在一旁插嘴:“老板,这点翠可是好东西啊,用翠鸟毛做的,阴气重得很。” “带路吧。”顾青没有废话。 一行人走进戏楼。 刚一进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戏楼里很暗,只有舞台上打着几盏惨白的聚光灯。 在那舞台中央的供桌上,放着一顶华丽至极的【点翠凤冠】。蓝色的翠羽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有一双眼睛藏在那珠翠之间,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就是它……”张导躲在顾青身后,不敢靠近。 顾青刚想上前查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胡闹!” 一直跟在后面的班主,突然大步走了出来。他看着那顶凤冠,又看了看这戏台的布置,那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名为“愤怒”的表情。 “谁让你们把‘祖师爷’的牌位撤了的?!” 班主指着后台原本应该供奉唐明皇的位置,现在那里堆满了杂乱的电线和盒饭。 “戏台如战场,上台先拜神!你们这群生瓜蛋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张导被骂懵了:“这……这位保安大哥是?” “我是这里的……艺术总监。” 班主整理了一下保安帽,那股子当了大半辈子班主的威严劲儿瞬间上来。他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向那顶凤冠。 “小心!那东西邪乎!”张导惊呼。 班主却充耳不闻。他伸出手,轻轻托起了那顶凤冠。那一瞬间,原本妖异闪烁的凤冠,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班主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翠羽,眼神变得温柔而迷离。 “好东西……这是‘名角儿’戴过的。” “它不是邪乎,它是……挑人。” 班主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他将其托在胸前。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咿呀” 一声婉转、凄切、却又穿透力极强的昆曲念白,从他那张画出来的嘴里吐出。这不是纸人的声音。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在此道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伶人的灵魂之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牡丹亭·游园惊梦》。 随着班主的唱腔响起,整个戏楼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顾青敏锐地感觉到,那顶凤冠上缠绕的怨气,竟然随着这歌声慢慢平复了下去,化作了一缕缕青烟,像是在……听戏。 “这……”张导看呆了,“这保安……唱得比我的女主角还好?” “他是行家。” 顾青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沉浸在戏梦中的纸人,嘴角微扬。 “张导,你的顾问来了。” “这顶凤冠里的东西,不伤人。它只是……想听真正的戏。” 顾青转头看向红衣。红衣正趴在椅背上,听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 “老板,这老头唱得还真不赖。比他平时哼哼的好听多了。” “以后这戏楼的安全,归我们管。” 顾青对张导说道。 “不过,除了片酬……” 他指了指台上那个已经唱嗨了、开始走台步的班主。 “你得给这位‘老师’,安排个角儿。” 第143章 假戏真做 各部门准备!第三场二镜一次!Action!” 随着张导一声令下,破旧戏楼里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在舞台中央。 不得不说,张导能成名是有原因的。他这布景、灯光,哪怕没有鬼,看着都让人心里发毛。 舞台上,那个刚被“招安”的班主,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根旱烟杆,正坐在太师椅上。 他演的是这出戏里的“老班主”,一个守着空戏楼、最后疯了的角色。当灯光打在他那张画出来的纸脸上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沧桑和死气,瞬间就压住了全场。 “好!太特么好了!” 监视器后,张导激动得直拍大腿,“这眼神!这身段!简直就是活……额,简直就是神了!” 顾青坐在导演旁边,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神色平静。 “他这是本色出演。” 这一场戏,拍的是女主角饰演的“名伶”,因为被军阀逼婚,深夜在戏楼里向老班主哭诉,最后绝望上吊的桥段。 李雪穿着一身素白的戏服,哭得梨花带雨,跌跌撞撞地跑上台。 “班主……我不想嫁……我只想唱戏……” 台词念得中规中矩,虽然有点生硬,但也算过得去。 班主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 “命啊……都是命……” 这一声叹息,悠长婉转,带着浓浓的悲凉,听得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原本按照剧本,李雪接下来应该拿起桌上的白绫,做一个上吊的假动作,然后镜头切换。但李雪并没有停下。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原本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却干涩得像是两颗死鱼眼。 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不对。” 顾青放下了奶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咿呀” 李雪突然开口了。 不再是她原本甜美的嗓音,而是一个尖细、凄厉,仿佛喉咙被割开了一半的女声。 “郎君啊……你为何……还不来接我……” 她一边唱,一边动作僵硬地抓起桌上的白绫。那白绫原本是道具,软绵绵的。但此刻在摄像机的镜头里,那条白绫竟然像是活了一样,主动缠绕上了李雪的脖子 “卡!卡!!” 张导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站起来大喊,“谁让她改词的?这唱的是哪出?剧本里没这段啊!” 旁边的场记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手把剧本递给张导。 “导……导演……您看……” 张导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只见那本打印好的剧本上,原本的台词正在像墨水一样晕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用血红色写成的新字: 【场景:戏楼绝唱】 【动作:上吊(真)】 【结局:那个负心汉没来,她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 “鬼……鬼改戏?!” 张导手一抖,剧本掉在地上。 而此时舞台上的情况已经失控。 那条白绫猛地收紧,李雪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拼命地蹬踏着空气。她的脸色迅速涨红,然后发紫,眼球开始上翻,舌头……真的伸了出来。 “救人!快救人!” 工作人员慌了,想冲上去,却发现舞台周围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根本冲不进去。 “哼。” 坐在太师椅上的班主,突然把手里的旱烟杆往桌上一拍。 啪! 一声脆响,竟然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 “放肆!” 班主站起身,那张纸脸上不再是凄苦,而是暴怒。 “在我的台子上,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乱加戏?!” “你这唱腔……没吃饭吗?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哦你就是娘们,那也不行!” 班主一步跨出 伸手一抓向李雪身后的虚空。 “给我……下来!” 滋啦! 班主的手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只见李雪的身后,竟然真的有一个模糊的红色虚影,正趴在她的背上,操控着她的身体。 那个虚影被班主这一抓,发出一声尖叫,被迫松开了白绫。 “咳咳咳!” 李雪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脖子上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淤痕。 “还没完。” 顾青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除了舞台上的李雪和班主。 在那些原本应该是空荡荡的观众席上,不知何时…… 坐满了“人”。 它们穿着清朝的长袍马褂,或者是民国的旗袍中山装。 一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它们没有看戏,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摄像机的镜头。 或者说……是在盯着监视器后的顾青和张导。 嘴角,同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剧本更新:满座】 【备注:戏一旦开场,不唱完……谁也别想走。】 “哐当!” 戏楼的大门,毫无征兆地重重关上了。所有的窗户同时落下黑布。 整个戏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着,像是一只孤零零的鬼眼。 “啊啊啊!” 剧组里终于有人崩溃尖叫起来。 “闭嘴。” 黑暗中,亮起了一道蓝紫色的电弧。 顾青手里握着**【惊蛰剑】**,剑鞘上的黑蛟鳞散发出幽幽的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 看着台下那满坑满谷的“鬼观众”。 “既然各位这么爱听戏……” 顾青的声音冷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就听好了。” “这场戏导演要换人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红衣和刑天。 “红衣,去把灯光师换下来,用你的鬼火打光。” “刑天,守住大门。 最后,他看向舞台上那个惊魂未定的李雪,和那个还在整理衣冠的班主。 “班主,这台子归你了。” “那个想加戏的脏东西既然还没走……” 顾青指了指李雪身后那团若隐若现的红影。 “那就把它拉上来。” “咱们给它来一场……《武松打虎》。” 第144章 皮影杀机 “急急如律令开戏!” 随着顾青一声低喝,那盏被红衣接管的聚光灯瞬间变成了惨惨的幽绿色,直直打在舞台中央。 咚!咚!咚! 没有乐队,但这戏楼的梁柱间却自动回荡起紧凑密集的战鼓声。那是班主自带的“鬼蜮”音效。 “呔!那孽畜!哪里走!” 班主身上虽然穿的是老生的长衫,此刻气势一变,走的却是武生的台步。他手中没有梢棒,便随手抄起那根用来支撑背景板的木棍,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棍花,直指李雪身后的那团红影。 那红影原本只是趴在李雪背上,此刻被顾青的剑气逼得无处可躲,竟真的从李雪身上剥离下来。 它落地化形,变成了一个身穿红戏服、画着大花脸的丑角,手里拿着两把短刀,龇牙咧嘴地冲着班主嘶吼。 “哇呀呀呀” 班主一声怒吼,声若洪钟。他脚踏七星,手中木棍如游龙出海,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砸下。 啪! 木棍打在戏煞身上,并没有穿透,而是发出了打在皮革上的闷响。那戏煞被打得一个趔趄,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动作不知为何变得迟缓无比,仿佛被这个舞台的“规则”给锁死了。 在这里,班主就是角儿,它只是配角。 配角,注定要被主角打死。 “好!!” 台下那满坑满谷的鬼观众,此刻竟然齐齐叫好。 那声音阴冷刺骨,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三碗不过岗!今日便要你现原形!” 班主越战越勇,每一棍下去都带着几十年的功底和身为长生铺保安的煞气。 最后一下。 砰! 班主高高跃起,一棍敲在戏煞的天灵盖上。 那戏煞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摊红色的墨水,渗进了舞台的木板缝里。 “好!!!” 台下的掌声雷动,随后,那些鬼观众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紧闭的大门“哐当”一声重新打开。 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 “卡!” 顾青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一切异象瞬间消失。 李雪软软地倒在舞台上,昏迷不醒。 张导和剧组的人从角落里爬出来,一个个面色惨白,看着台上那个正得意洋洋地整理衣领的班主,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顾……顾大师……” 张导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这……这就完了?” “台上的戏完了。” 顾青看着舞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红墨水,眉头微皱。 “但后台的事,才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刑天。 “刑天,去道具间看看。” “我闻到了一股……皮子味。” 戏楼后台,道具间。 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兵器和布景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皮革发霉的味道。刑天提着装在吉他包里的鬼头刀,侧身挤了进去。 他那庞大的身躯让这个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角落里传来。 像是有什么薄薄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刑天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挂在墙上的旧木箱上。箱盖半开着,里面原本应该装着的是用来演皮影戏的影人。 但现在,箱子是空的。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刑天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滋!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刑天那坚硬如铁的修罗臂上,竟然被划出了一道白印!攻击他的东西速度极快,且薄如蝉翼,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哼。” 刑天冷哼一声,并没有拔刀。 在这么狭窄的地方,鬼头刀施展不开。 他猛地伸手,抓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扑空了。 那个东西在空中诡异地折叠、扭曲,竟然贴着刑天的指缝溜了过去。紧接着,又是几道寒光闪过。 刑天的脸上、脖子上,多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几个皮影小人。 用驴皮或者人皮硝制而成,只有巴掌大,画着狰狞的脸谱。它们没有厚度,是纯粹的二维生物。它们的手脚关节是活动的,边缘却被打磨得像剃刀一样锋利。 它们贴着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滑行,动作诡异莫测。 对于只会物理攻击的刑天来说,这种敌人最麻烦。有力没处使,像是在打几张飘在空中的纸片。 “咯咯咯……” 几个皮影人发出了嘲讽般的笑声,它们聚在一起,竟然瞬间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皮影武将,举起手里那把薄如蝉翼的关刀,对着刑天的脑袋劈了下来。 刑天怒了。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鬼火暴涨。他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猛地紧绷。 【武道·震!】 他抬起脚,对着地面狠狠一跺。 轰!!! 整个道具间剧烈震颤。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刑天为中心,向四周爆发。 这不仅是物理震动,更是蕴含了修罗煞气的能量冲击。 那几个贴在墙上、地上的皮影人,瞬间被这股震荡波震得脱离了附着面,像落叶一样被弹飞到了半空。 失去了借力点,它们在空中的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 刑天那只修罗臂猛地探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他五指张开掌心中暗金色的符文亮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吸力旋涡。 “过来!” 那些飘在空中的皮影人不受控制地被吸到了他的掌心。刑天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些坚韧的皮影,在修罗臂的怪力下,被揉成了一团废渣。 黑色的阴气从指缝间溢出。 刑天松开手,任由那些皮影碎片洒落一地。 他看着地上那些残片。 奇怪的是,这些每一张皮影的背面,都画着一道极其复杂的、像是水墨画一样的符文。那符文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墨水。 “墨?” 刑天不懂法术,他转身推开道具间的门。门外,顾青和红衣正站在那里。 “解决了?”顾青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刑天点点头,把一片画着墨纹的皮影碎片递给顾青。 顾青接过碎片,手指在那个墨纹上抹了一下。 指尖染上了一层黑色,冰凉,刺骨。 那不是普通的墨。这是【鬼墨】,是把鬼魂磨成粉调进墨汁里做成的。 “看来,咱们被盯上了。” 顾青看着指尖的墨迹,眼神幽深。 “这个‘画中仙’,手伸得很长啊。” 他看向张导。 “张导,这部戏的编剧是谁?” “这剧本里的词,不像是活人写出来的。” 张导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编……编剧?” “这剧本……是一个月前,我在门口的信箱里捡到的。署名只有一个字‘仙’。” 第145章 画中仙影 道具间的一地碎屑还未清理,一股更为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那条漆黑狭窄的后台走廊,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这味儿……不对啊。” 红衣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她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混合了陈年脂粉发霉的宣纸以及……烧焦的胶片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刚长好的皮肤下爬行。 “去化妆间。” 顾青收起那片染了鬼墨的皮影碎片,目光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张导说,那个总是让人晕倒的凤冠,平时就锁在那里。” 一行人穿过走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民国旧报纸和电影海报,海报上那些女明星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双双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众人的移动而转动。 推开化妆间的门。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四面墙上挂满了巨大的梳妆镜。因为年深日久,镜面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像是老人脸上的尸斑。无数面镜子互相折射,将闯入者的身影分裂成成千上万个碎片。 “哇哦……” 尽管气氛诡异,但红衣还是第一时间被正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张巨大的、立在地上的手绘电影海报。 画工极佳,笔触细腻,虽是水墨风格,却有着油画般的质感。 画中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观众梳头。那身段、那发型、甚至连那微微侧头时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都美得惊心动魄。 “这画……” 红衣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眼神有些迷离。 “这画上的人……怎么跟我这么像?” 她现在的模样是她生前最美的样子。而这画中人,除了衣服款式不同其他的细节竟然分毫不差。甚至连她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红痣都画得一清二楚。 “别靠太近了。” 顾青在后面提醒道,手中的画魂笔已经滑落掌心。 但红衣仿佛没听见一样 她站在画前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画中那个女人的背影。一种强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自恋与好奇控制了她。 “她是谁?为什么这么美?她是我的前世吗?” 就在红衣的指尖触碰到画布的一瞬间。 沙沙 画里的女人突然动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梳子。与此同时,周围那数十面镜子里的红衣倒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放下了手。 红衣本人,并没有动。她的手还悬在半空。 “咦?” 红衣一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没动啊……”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画中爆发。 那不是风,而是一种维度的坍塌。红衣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融进了画里! 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墨汁渗入宣纸。她那只引以为傲的、温热白皙的实体手掌,在接触画布的瞬间,迅速变得扁平、褪色,变成了一滩红色的墨迹。 “啊!我的手!我的手变平了!!” 红衣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拼命想往后退,但那幅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她的身体。 她的手臂、肩膀,正在一点点被“画”进去。 而画中那个背对的女人的肩膀,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仿佛马上就要从画里走出来,取代红衣的位置。 【替身互换】。 画中仙要借红衣这具完美的纸扎肉身“活”过来,而把红衣永远封印在画里当个纸片人! “找死!” 刑天怒吼一声,冲了上来。鬼头刀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劈向那幅画。 “别砍!” 顾青大喝一声,“那是连着红衣的命魂!砍画就是砍她!” 刑天硬生生收住刀势,刀锋停在画布前一寸,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老板!怎么办?!” 顾青一个箭步冲上前。他举起了手中的【画魂笔】。 “你想画?” 顾青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直视着画中那个女人的背影。 “那就看看,是你的墨深,还是我的笔硬!” 顾青他笔尖一点,直接点在了红衣正在被吸入手臂的连接处 也就是现实与画作的交界线上。 “断!” 顾青手腕一抖,画魂笔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分割线】。 滋啦 !!! 就像是剪刀剪开了布匹。那股诡异的吸力被这一笔硬生生斩断。 “出来!” 顾青一把抓住红衣的另一只手,猛地向后一扯。 啵! 一声轻响。 红衣整个人被拽了回来,重重摔在顾青怀里。 她惊魂未定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虽然恢复了立体,但皮肤上却布满了黑色的墨痕,像是被纹身了一样,还在隐隐作痛。 “还没完。” 顾青没有看红衣,而是死死盯着那幅画。 虽然吞噬被打断了,那幅画并没有恢复平静。画中的女人,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那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写着两个血淋淋的狂草大字: 【救我】。 而在那两个字的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像是落款一样的红字: 【庚子年,绝笔。赠……吾爱。】 “轰” 画卷突然无火自燃。 苍白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画布,在火焰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扭曲着,仿佛在跳一支绝望的舞蹈,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天花板的缝隙里。 化妆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满墙的镜子,因为刚才的阴气冲击,全部布满了裂纹,映照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顾青、红衣和刑天。 “救我?” 苏南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灰烬,眉头紧锁。 “这画灵……是在求救?还是在引诱?” 顾青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手指搓了搓。 “不是求救。” 顾青站起身,目光幽深地看向天花板。 “是编剧。” “这幅画,就是那个神秘编剧留下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走。” 顾青扶起还在发抖的红衣。 “那个‘画中仙’已经不在画里了。” “它已经……渗透进了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第146章 编剧之死 走出化妆间的那一刻,顾青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稠”了。 那是一种类似于胶水般的粘滞感。走廊里的灯光变得更加昏黄,光影的边缘不再模糊,呈现出一种硬朗的、如同焦墨勾勒般的线条感。 原本斑驳的墙皮,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张张发皱的宣纸,上面霉变的污渍,怎么看都像是一双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老板……” 张伟缩着脖子,伸手去摸墙壁,指尖传来一阵干燥、粗糙的触感。 “这墙……怎么摸着像纸啊?而且……还在掉灰。” 他搓了搓手指,指腹上沾满了一层细腻的黑灰,闻起来有一股陈年的墨臭味。 “别乱摸。” 顾青低声道,手中的画魂笔微微发热,笔尖自动指向了走廊深处的一个方向。 “这里正在被‘同化’。” “那个画中仙,想把这整个戏楼,都变成它的一幅画。” 红衣走在中间,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左臂 那是刚才差点被吸进画里的地方。虽然墨痕已经淡去,那种“扁平化”的触感依然残留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看着周围越来越像水墨画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 “如果这里变成了画……我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吃火锅,再也不能穿新衣服了?” “我会变成一张纸……永远被困在那个平面里?” 这种对失去“真实感”的恐惧,让她原本嚣张的气焰彻底熄灭,变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在那边。” 苏南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定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上。 “死气。很重的死气。里面……有活物在动的声音。” 顾青点点头。刑天心领神会,大步上前。 他抬起那条修罗臂,对着铁门狠狠一推。 吱呀 铁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反而轻飘飘的,像是画在墙上的一样,应声而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墨水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甜腥气,瞬间从门内涌出。 屋内没有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废纸。那是无数团被揉皱的稿纸,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漆黑的书桌。 桌前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民国时期的长衫,脊背佝偻,头发稀疏而凌乱。他的右手正疯狂地在一本厚厚的本子上书写着什么。 沙沙沙……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急促得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你好?” 张伟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是编剧老师吗?” 那人没有理会,他的手腕机械地摆动着,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顾青皱了皱眉,迈步走进屋内。 脚踩在废纸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走到书桌旁,手中的画魂笔随时准备点出。 当他看清那个“人”的正面时,就连顾青的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干尸。 他的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眼球早已腐烂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唇干裂收缩,露出了黑黄的牙齿。 看这尸体的脱水程度,起码死了有半年以上。 但这具尸体……还在写字。 他的右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墨汁。 那些墨汁顺着手臂流向笔尖,源源不断地在那本剧本上渲染出文字。 “他死了很久了。” 苏南捂着鼻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三魂七魄早就散了。现在动弹的,只是这只手,还有……这支笔里的执念。” “他在写什么?” 红衣好奇地凑过去,探头看向桌上的剧本。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未干,一行行狂草触目惊心: 【第四场:入瓮】 【场景:编剧室】 【角色:顾青,红衣,刑天,苏南,张伟】 【剧情:他们推开了门,走进了这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坟墓。顾青看着干尸,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红衣好奇地凑过来查看剧本……】 红衣念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凉气顺着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顾青。 “老板……这上面……在写我们?!” “这……这是现在的剧情?!” 顾青一把抓起剧本。 果然。 上面的文字正在实时更新,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躲在虚空中,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顾青抓起了剧本,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戏中人。而这场戏的结局,早已注定。】 “注定?” 顾青冷笑一声。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安排。” 他猛地合上剧本。但就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了这一页的最后一行字: 【灯灭了。黑暗中,那个东西……来了。】 “小心!” 顾青大吼一声。 啪!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毫无征兆地炸裂。 窗外的月光也像是被墨水泼了一样,瞬间消失。整个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沙沙……沙沙…… 黑暗中,那具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干尸,突然停止了书写。 紧接着,是一阵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它……站起来了。 “啊!谁摸我屁股!” 张伟发出一声惨叫,“手!好多手!地上全是手!” “点火!!”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猛地一挥,一道金光划破黑暗。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众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废纸团,此刻竟然全部展开。 每一张纸上,都画着一只苍白的人手。 此刻,那些画里的手,正从纸面上伸出来,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白色的草丛,疯狂地抓向众人的脚踝。 而那个干尸编剧,正歪着脑袋,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顾青,裂开的嘴巴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改……改不了……” “结局……都得死……” 第147章 空间折叠 “改不了?那我就毁了它!” 黑暗中,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笔尖暴涨出一团耀眼的金光,宛如黑夜中炸裂的镁粉,瞬间照亮了这间逼仄的编剧室。 借着光亮,众人看清了脚下的景象。 那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惨白且布满墨痕的“稿纸鬼手”。它们疯狂地撕扯着众人的裤脚,指尖渗出黑色的墨汁,试图将活人拖入那无尽的废稿堆中同化。 “滚开!” 刑天暴喝一声,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猛地向下一砸。 轰! 地面震颤,十几只鬼手被这一拳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飘舞的碎纸屑。 碎纸落地,再次重组,数量反而更多了,像是一群杀不死的蟑螂,顺着刑天的腿往上爬。 “物理攻击无效。” 顾青眼神一冷,“这是‘设定’。在剧本里,这些东西是杀不完的背景板。” 此时,那个干尸编剧已经歪歪扭扭地扑了过来。它张开那张只有黑洞的大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漆黑的墨块。 “死……都要死……这是结局……” “结局你大爷!” 张伟被几只鬼手抓住了脚踝,吓得一边乱踢一边把手里的霉运糯米往外撒,“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个死扑街!” 滋啦 糯米落在鬼手上,冒起阵阵黑烟。那些纸手虽然没有痛觉,似乎极其厌恶这种倒霉的气息,纷纷松开。 “苏南,定住它!”顾青喊道。 苏南咬破指尖,凌空画符。 “定身咒!疾!” 一道金光打在干尸身上。干尸动作一僵,停在了半空。 但这只是暂时的。 顾青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墙壁开始变得柔软、轻薄,原本立体的家具正在迅速“扁平化”,边缘出现了锯齿状的线条。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墨臭味越来越浓,仿佛他们不再是站在房间里,而是被封进了一个充满了墨水的瓶子。 “这地方要塌了!” 红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尖正在变得模糊,像是晕开的水墨画。 “老板!快想办法!我不想变回纸片人!” 顾青他一步跨过满地的鬼手,冲到那张漆黑的书桌前。 那本《梨园惊梦》的剧本还在桌上,书页无风自动,上面的文字正在疯狂生成: 【……他们试图反抗,但绝望如同墨汁般将其吞没。刑天的力量被削弱,红衣的灵体开始消散】 “想写死我?” 顾青冷笑一声,手中的画魂笔猛地刺向剧本。 “我是扎纸匠,玩纸,我是你祖宗!” 顾青手腕转动,笔走龙蛇,直接在那一行行代表着死亡判决的文字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然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破局】! 轰隆!!!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本剧本突然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惨叫般的撕裂声。 书桌炸裂被定住的干尸编剧“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 “走!” 顾青一把抓起剧本拉起红衣。 “离开这房间!这里的空间规则已经乱了!” 一行人撞开房门,冲进了走廊。 然而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走廊……不见了。 原本幽深、破败的后台走廊,此刻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黑白色的世界。 上下左右的概念消失了。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白色的宣纸,头顶的天花板是流动的泼墨。远处的楼梯像是被画家随意涂抹的线条,歪歪扭扭地悬浮在半空,连接着一个个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洞。 “这……” 张伟扶了扶眼镜,感觉一阵严重的眩晕,“我怎么感觉……我们在画里?” “空间折叠。” 苏南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彻底不动了。 “画中仙把戏楼的三维空间,强行压缩成了二维的水墨画卷。我们现在……是画中的墨点。” “那怎么办?”刑天握着刀,却发现刀身变得轻飘飘的 在这里,力量被削弱到了极致。 “找出口。” 顾青看着手中那本还在不断渗血的剧本。 “剧本虽然被我改了,这幅画还没破。” “既然是画,就一定有**留白’的地方。那是生门。” 顾青举起画魂笔,笔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点金光亮起,在这黑白世界中如同灯塔。 “跟着光走。千万别踩那些黑色的墨块,那是‘虚空陷阱’,掉进去就真成颜料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在这幅巨大的、流动的水墨画中穿行。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软绵绵的,没有实地感。 “哎哟!” 走在最后的张伟突然脚下一滑。 他为了躲避一块飘过来的墨云,一脚踩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石头、实则是一团浓墨的黑点上。 咕嘟! 就像是踩进了沼泽。 他的整条右腿瞬间陷了进去迅速被染成了漆黑。最恐怖的是当他试图拔腿时,发现自己的腿……变扁了。 那条腿正在迅速丧失厚度,变成画在纸上的一条腿。 “老板!!救命啊!我腿没了!我腿变成画了!” 张伟吓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死死抱着旁边的一根“线条” “别动!” 顾青猛地回头。他看到张伟的半个身子都已经开始呈现出“水墨化”的趋势,边缘正在不断晕染。 这是规则同化。 一旦全身都变了,张伟就真的成了这幅画里的一个路人甲,永远出不去了。 “刑天!拉住他!” 顾青大喝。 刑天伸出修罗臂,一把抓住张伟的衣领。 但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诡异的吸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们这些“异物”,想要把他们抹平。 顾青冲了过去。拿着画魂笔,笔尖对准张伟那条已经变扁的腿。 “以真乱假,画骨生肌!” 顾青笔尖金光闪烁,在张伟的腿上飞快地勾勒。他在“画”张伟的腿。 用画魂笔的神力,强行在二维的画面上,画出三维的线条,以此来对抗画中仙的规则。 滋滋滋 金光与黑墨剧烈摩擦,冒起阵阵白烟。张伟疼得哇哇大叫,感觉像是有刀子在刮骨头。 “出来!” 顾青最后一笔挑起。 啵! 一声轻响。 张伟的腿被硬生生地从墨块里“拔”了出来。 裤子已经成了黑白色的纸片,只是皮肤上留下了一大片像是胎记一样的墨痕。 “呼……呼……” 张伟瘫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腿,欲哭无泪。 “这工伤……能不能算十级伤残?” “能活着就不错了。” 顾青擦了擦汗。 在这个该死的画里,每一次动用画魂笔,消耗的精气神都是外面的十倍。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依然无穷无尽的水墨迷宫。 在那迷宫的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声音忽远忽近,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班主。” 红衣突然指着远处。 “我听出来了,那是班主的声音!他在前面!” 顾青眼神一凝。 “走。” “这个画中仙想把我们也画进去。” “那就去看看,到底是它的笔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第148章 声震画魂 顺着那咿咿呀呀的唱词声,众人穿过了一片由无数乱麻般的线条构成的“树林”。 这里的空间感已经彻底崩坏。脚下的路像是在宣纸上随意泼洒的墨迹,时宽时窄,两旁是深不见底的留白虚空。偶尔有几滴浓墨从上方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黑色的诡异之花。 “这味儿……有点像我小时候用过的臭墨汁。” 张伟一瘸一拐地走着,他那条差点变成画的右腿虽然保住了,但此刻僵硬得像根木棍,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而且这唱的……怎么听着这么悲壮?像是要英勇就义似的?” 顾青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画魂笔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这黑白世界中撑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安全区。 “不是像。” 顾青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景象,眼神凝重。 “他是真的在拼命。”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悬空的戏台。 那是由无数张泛黄的旧剧本堆砌而成的。戏台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漆黑的墨海之上,四周没有观众席,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翻涌而起的墨浪。 戏台中央,立着一个人。 班主。 他此刻并没有穿那身滑稽的保安制服,不知何时,他身上那层属于“保安”的纸皮被剥离了,露出了里面那层属于“武生”的底色。 大红色的靠旗在背后猎猎作响,虽然那是画上去的,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他手里提着一杆用墨水凝结成的长枪,脸上画着勾魂摄魄的脸谱。 而在他对面。 站着一个没有脸的黑影。 那黑影完全由流动的浓墨组成,它在模仿班主的动作,手里也提着一杆枪。但它的动作扭曲、夸张,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试图用滑稽的动作去羞辱正统的艺术。 “哇呀呀呀!” 班主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这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唯唯诺诺,只有一股子穿金裂石的豪气。他脚踏七星,身形如电,手中长枪一抖,挽出三个漂亮的枪花,直刺黑影的咽喉。 叮! 一声脆响。长枪并未刺中实体,而是被黑影手中的墨枪挡住。两把枪相交的地方,溅射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一滴滴黑色的墨汁。 那些墨汁落地化形,变成了无数只小小的黑色蜘蛛,疯狂地爬向班主的脚面,想要顺着他的裤腿钻进去。 “滚!” 班主猛地一跺脚.【台步·千斤坠】! 轰! 脚下的剧本戏台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墨汁蜘蛛瞬间被震碎,化作黑烟消散。 对面的黑影并没有退缩。 它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指甲刮玻璃般的尖笑声。 它的身体突然拉长、变形,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瞬间缠绕上了班主的长枪,顺势向班主的手臂蔓延而去。 “这是……侵蚀。” 苏南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那个黑影是画中仙的‘笔意’。它想把班主也变成这幅画的一部分,把它……涂黑。” “老板!我去帮忙!” 刑天看着自己的“同事”被欺负,哪里忍得住。他怒吼一声,提着鬼头刀就要冲上去。 “站住!” 顾青一把拉住了刑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戏台上的班主。 “别上去。” 顾青的声音很沉,“这是他的戏。” “戏一旦开场,除了角儿,谁上去都是捣乱。你上去,会乱了他的‘气口’,反而会害了他。” “那我们就看着?”红衣急得直跺脚,“你看那个黑煤球,都快爬到老头脸上了!” 戏台上,形势危急。 黑色的墨汁已经染黑了班主半个身子。他那身鲜艳的大红靠旗,此刻变得斑驳不堪,像是发霉了一样。 那黑影贴在班主耳边,发出蛊惑的低语: “放弃吧……这就是个死跑龙套的命……变成了画,你就能永生……” 班主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迷离。 是啊……我就是个纸人……是个看大门的……我真的能当主角吗?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从台下的虚空中响起。 “好!!” 顾青站在墨海边缘,双手用力鼓掌。 “这身段!这亮相!绝了!” “这才是咱们长生铺的角儿!” 这掌声,在这死寂的黑白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清晰。 班主浑身一震。他听到了。那是老板的声音。老板在叫好?老板在看我的戏? 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被认可”的热流,从他那颗纸心里涌了出来。 “我是……角儿。” 班主喃喃自语。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是角儿!!” 班主猛地昂起头。 他松开手,任由长枪落地。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力拔山兮 气盖世!!” 这一句《霸王别姬》里的念白,被他用尽全身的魂力吼了出来。 声浪如雷,滚滚而去。 轰!!! 那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墨影,被这一嗓子震得寸寸崩裂! 不仅仅是震碎。班主身上的大红靠旗突然燃烧起来。那不是火,那是“戏运”。是一个老伶人积攒了一辈子的、对舞台的敬畏和热爱。 金红色的光芒从班主体内爆发。他在这光芒中,仿佛真的化身成了那位西楚霸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那个正在溃散的黑影的脖子。 “只有真正的戏,才能站在这台上。” 班主的声音冷酷而威严。 “你这团乱涂乱画的垃圾……” “给我……退场!” 噗嗤! 班主单手发力。 那个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彻底被捏爆,化作了一滩毫无生气的死墨,顺着戏台的缝隙流了下去。 戏台周围的墨海,随着黑影的消散,开始剧烈退潮。原本扭曲的空间,因为这一场“正气凛然”的演出,被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个缺口。 在戏台的后方,露出了一个通往深处的散发着微光的洞口。 班主站在台上,保持着那个“霸王举鼎”的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顾青他们走上戏台。 “老班……”张伟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别动!” 班主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腿……腿抽筋了……快尼玛扶我一把……” 原本威风凛凛的霸王形象瞬间崩塌。班主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张纸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他看着顾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这出戏……没演砸吧?” 顾青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纸灰。 “没演砸。” 顾青认真地说道。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一场戏。” 他转头看向那个新出现的洞口。 那里,隐约传来了一阵笔墨纸砚的清香。 “走吧。”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 “咱们的首席艺术总监已经把路开出来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真正的‘导演’了。” 第149章 画牢囚仙 穿过戏台后方的那个光洞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墨道”。 脚下的路是一种柔软、绵密,带着微微回弹的触感,就像是踩在层层叠叠的宣纸上。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呛鼻的松烟墨香。这香味并不雅致,反而透着一股子焦糊和腐朽,像是有人在焚烧千年的古籍。 “这路……怎么是软的?” 张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纤维纹理。他试着跺了跺脚,竟然没发出声音,只是溅起了一圈圈黑色的涟漪,像是墨汁滴入水中晕染开来。 “老板,咱们这不是走进谁的画轴里了吧?怎么感觉……要被卷起来了?” 顾青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他没有回答张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胸口。 那支一直贴身收藏的【画魂笔】,此刻正在剧烈地发烫。 那种热度不是平时对阴邪之物的预警,而是一种……躁动。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突然回到了故土,既有着急切的渴望,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伤。 嗡……嗡…… 笔身震颤的频率顺着肋骨传导进心脏,让顾青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老伙计,你感觉到了什么?” 顾青伸手按住胸口,低声呢喃。 画魂笔没有回应,笔尖的那簇毫毛却无风自动,死死指向前方那片混沌的黑暗。 “我也感觉到了。” 红衣飘在顾青身侧,她那件流光溢彩的【涅盘红衣】在这黑白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皱着眉,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指尖上没有抓到空气,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黑色。 “这里的阴气……是‘活’的。它们在流动,在重组,就像是……有人正在实时地‘画’出这条路。” “画出来的路?” 苏南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彻底疯了,像电风扇一样乱转。 “如果路是画的,那尽头……就是那个‘作画人’所在的地方。”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突然散去。 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书房。 四面没有墙壁,只有从虚空中垂落的一幅幅巨大的白色卷轴,像是通天的帷幔。卷轴上只有寥寥几笔枯墨,却勾勒出了山川、河流、楼阁的轮廓。 而在书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无比的黑色砚台,像是一座墨池。 墨池边,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面插着半截……断笔。 “那是……” 顾青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半截断笔的材质、纹理,竟然和他怀里的画魂笔……一模一样! 那是湘妃竹的笔杆,上面同样有着斑驳的泪痕。 “原来如此……” 顾青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画魂笔会如此躁动。这不仅仅是共鸣。 这是“残躯”在呼唤“本体”。 “老板,你看那墨池里!” 刑天突然指着前方,声音沉闷如雷。 只见那巨大的墨池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黑色的气泡。 一个穿着民国长衫、身形佝偻的背影,正趴在墨池边,手里拿着一根看不见的笔,在池水里疯狂地搅动。 随着他的搅动,墨水飞溅,在空中化作一个个扭曲的文字、符号,然后又迅速崩解。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啊……” 那背影发出嘶哑的哭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癫狂。 “结局不对……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这戏唱不完?为什么这画总是缺一笔?!” 他猛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只有一张白纸贴在面部,纸上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一个大大的【仙】字。 但在那个“仙”字的一撇上,却打了一个鲜红的叉。 【画中仙(残缺\/执念体)】 【状态:走火入魔,笔墨反噬】 “你们……” 那个“画中仙”虽然没有眼睛,他脸上的那个“仙”字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是在注视着众人。 “你们身上……有‘结局’的味道。” “尤其是你……” 他那只沾满墨汁的手,指向了顾青。 确切地说,是指向了顾青怀里的那支笔。 “把笔……还给我!!” 一声尖啸。 周围那些垂落的白色卷轴突然无风狂舞,上面的山水楼阁竟然活了过来! 墨山崩塌,化作巨石砸下;墨水决堤,化作黑龙咆哮。 整个书房瞬间变成了一个绞杀的杀阵。 “小心!” 刑天一步跨出,修罗臂猛地挥出。 轰! 一块砸下来的“墨石”被他一拳轰碎,化作漫天墨点。 “这他妈也太赖皮了吧?画什么来什么?” 张伟吓得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霉运糯米往外撒,“退退退!我不喜欢水墨画! 滋啦 糯米打在那些墨兽身上,冒起阵阵白烟,但效果并不明显。这里的规则是由墨水构成的,普通的物理和法术攻击都被削弱。 “老板!这东西杀不死!” 红衣的红绫卷住一条墨龙,用力一绞,那龙瞬间破碎,眨眼间又重新汇聚成型。 “它是画出来的,只要墨水不干,它就是无敌的!” “那就断了它的墨!” 顾青站在风暴中心,任由狂风吹乱他的白发。 他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支滚烫的【画魂笔】。 就在笔尖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刹那。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压过了满室的风雷。 笔杆上的龙纹瞬间亮起,金光万丈。 对面那个癫狂的“画中仙”,在看到这支笔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他那张白纸脸上,“仙”字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哭泣。 “是它……真的是它……” “当年……那个男人带走了它……断了我的成仙路……”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它带回来?!” 画中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他想抢笔。或者说是……想被这支笔杀死。 顾青看着冲过来的怪物,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仿佛透过这个疯癫的影子,看到了六十年前那个同样绝望的灵魂。 “你不是想写结局吗?” 顾青举起画魂笔。 体内的惊蛰剑气与笔中的龙魂完美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锋芒。 “那就让我来教教你。” “什么才是真正的……落笔无悔!” 顾青手腕一抖。对着虚空中的那个巨大墨池,遥遥一点。 “画龙点睛” “锁墨!” 轰! 一点金光落入墨池。 原本沸腾的墨水,瞬间凝固。那些正在咆哮的墨龙、崩塌的墨山,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动力,定格在半空,然后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一样,缓缓飘落。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那个“画中仙”,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硬地停在顾青面前。 他身上的墨迹正在迅速干涸、剥落。 “原来……” 画中仙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支笔。 “我也只是……一幅画里的……一滴墨……” 随着一声轻叹。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黑色的文字,飞入了顾青手中的画魂笔中。 笔杆上的光芒更盛,那个“长生”二字旁边,隐约多出了一个小小的“仙”字印记。 【画魂笔(进阶)】 【吞噬画灵,获得能力:虚实转化(初级)】 顾青收起笔。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书房,和那个已经干涸的墨池。 “走吧。”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伙伴们说道。 “这个剧本的‘第一幕’演完了。” “但真正的导演……” 顾青看向书房深处那扇缓缓显现出来的、画着诡异符文的大门。 “还在幕后等着我们呢。” 第150章 二维死局 推开那扇画着诡异符文的大门,迎接众人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惨白。 这里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甚至没有方向的概念。 四周全是白色的虚空,但这虚空并不空旷,而是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无数黑色的汉字。它们像是一群群游动的蝌蚪,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白色的背景上排列组合,不断变幻。 “这……这又是哪?” 张伟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干瘪、尖锐,没有一丝回音,就像是从老旧的单声道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顾青,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他试着抬起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没有了厚度。 那只手,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剪纸,边缘锋利,侧面对着光时,竟然是一条细线。 “别乱动。” 顾青的声音同样变得扁平刺耳。 他站在张伟身后,或者说是被“画”在了张伟身后的背景板上。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一样东西景深。 远处的字和近处的字看起来一样大,这种极度的视觉错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我们现在都在‘纸’上。” 顾青握紧了手中的画魂笔 这支笔此刻也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笔杆上的龙纹不再游动,而是变成了一幅静止的图画。 “纸上?” 红衣尖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没了。那件【涅盘红衣】变成了一块涂满红色的色块,紧紧贴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压在玻璃标本夹里的蝴蝶,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我的胸!我的腰!都没了!!” “那个该死的导演!它把我画扁了!!” 刑天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他试图拔刀但鬼头刀卡在背上,拔不出来。因为在这个二维世界里,*拔出”这个动作并不存在。他只能像个皮影戏里的人偶一样,机械地摆动着四肢,关节处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周围那些悬浮的黑色汉字突然开始飘动。它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疯狂地向着众人聚拢过来,瞬间在他们脚下排列成了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新剧本: 【第五场:降维】 【场景:剧本内部】 【剧情:闯入者们终于发现了真相。他们不是在画里,而是在“字”里。他们的血肉被抽离,骨骼被压平。在这里,唯一的真实……就是我也想写死的结局。】 “它想把我们也变成字!” 苏南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文字,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黑字已经爬上了她的裙摆,像是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将她牢牢地钉在白色的背景上。她想用五雷符,却发现符纸和她的手融为了一体,根本扔不出去。 “快想想办法!” 张伟急得大喊,他一侧身整个人就像是一条线一样凭空消失了 ,因为侧面对着大家视线捕捉不到厚度。 “救命!我看不到我自己了!” 顾青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文字。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里是双重虚构。 第一重是戏楼的画境,第二重是这剧本的文字狱。 在这里,物理法则失效,唯有“叙事权”才是最高的法则。 “想写死我?” 顾青冷笑一声,虽然在那张扁平的脸上,这个笑容看起来像是一笔勾勒出的简笔画。 “那得看你的笔杆子……够不够硬!” 他猛地举起画魂笔。 在这个二维世界里,唯一还保留着一丝三维特性的,只有这支吞噬了画灵的神笔。 笔尖的金光虽然黯淡,依然顽强地闪烁着。 “刑天!把你身上的煞气给我!”顾青大喝。 刑天无法动弹,他身上的暗金色符文还在。 顾青直接将笔尖刺入刑天那扁平的肩膀。 滋墨汁般的煞气被吸入笔中。 “红衣!不想变纸片就给我喊!” “喊什么?”红衣带着哭腔。 “喊‘破’!” 顾青手腕剧烈颤抖。 他要在这一张白纸上,硬生生地画出一个“洞”来。 是要利用画魂笔的【虚实转化】能力,刺破这个维度的屏障! “给我……开!!!” 顾青手中的笔,做了一个在这个世界里绝对违背常理的动作向上提拉。 他要在二维里,创造出“高”。 嗡!!! 画魂笔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 笔尖下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原本平整的白色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突起的皱褶。 “破!!!” 红衣、苏南、刑天同时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咔嚓! 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个皱褶的顶端,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一股久违的、带着立体感的冷风从裂缝里吹了进来。 “走!” 顾青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张伟,像拎着一张书签一样,狠狠塞进了那道裂缝里。 紧接着是苏南、红衣、刑天。 最后,顾青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疯狂涌来的黑色文字。那些字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即将把他淹没。他嘴角微勾,提笔在裂缝边缘写下了一个字: 【否】。 这是一道否定符。 否定这里的剧情,否定这里的结局。 轰! 文字洪流撞在那个“否”字上,瞬间崩散。 借着这个反冲力,顾青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代表着三维世界的裂缝之中。 …… “扑通!扑通!” 一连串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青感觉自己的脸砸在了坚硬、冰冷、且有着粗糙纹理的木地板上。 疼。 真疼。 但这种疼痛让他欣喜若狂。因为只有在三维世界,才会有这种实实在在的撞击感。 他翻过身,大口喘息着。 视线逐渐清晰。 他们掉在了一个昏暗的舞台上。 头顶是高高的穹顶,四周是空旷的观众席。 而在舞台的正对面,二楼的包厢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的男人。 他看着从虚空中掉落的众人,并没有惊讶。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可惜了。” 男人的声音温文尔雅,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漠。 “本来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很有诗意的结局化作书中的插图,永垂不朽。” “为什么要逃呢?”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 “我是这部戏的真正的导演,也是编剧。” “你们毁了我的画,乱了我的字。” “现在……”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既然文戏唱不了。” “那就只能……唱武戏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戏楼的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无数盏惨绿色的灯笼。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成千上万个……纸扎戏子的眼睛。 【最终幕:万鬼听令,武戏开场】 第151章 笔下乾坤 “锵锵切!” 急促的锣鼓声如暴雨般砸下,震得人心脏狂跳。 随着导演那句“武戏开场”,整个戏楼的空间仿佛被撕裂了。无数盏惨绿的灯笼在空中乱舞,光影交错间,那些原本贴在墙上的挂在后台的纸扎戏子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戏服,画着狰狞的脸谱,手里拿着刀枪剑戟,像是一股彩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中央的四人。 “好大的排场。” 顾青站在舞台中央,脚下是斑驳的木地板,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穹顶。 他死死盯着二楼包厢里的那个导演。这是这出戏的“天道”。 “小的们!” 站在顾青身侧的班主,突然把保安帽一扔,露出了里面的武生巾。 他手中的警棍瞬间变回了那杆【靠旗长枪】,身上的保安服也幻化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红蟒袍。 “今日这台戏,咱们接了!” 班主长枪一抖,背后的四面靠旗猎猎作响。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看门大爷,此刻他是这方舞台的“刀马旦”之王。 “刑天!守住左翼‘出将’门!” “红衣!锁死右翼‘入相’门!” “张伟!滚到桌子底下去别添乱!” 班主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慌乱的阵型瞬间稳固。 “吼!” 刑天怒吼一声,拖着鬼头刀冲向左侧。那条修罗臂上暗金光芒流转,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阵黑色的风暴,将冲上来的纸人砍得粉碎。 红衣则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守住右侧。她的【涅盘红衣】防御力惊人,那些纸刀纸枪砍在上面只能溅起火星,而她的红绫却像收割机一样收割着纸人的头颅。 舞台上杀声震天,纸屑纷飞如雪。 “有点意思。” 二楼包厢里,导演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拔出钢笔。 “既然你们这么能打,那就给你们加点‘特效’。”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场景特效:天降烈火。】 【剧情修正:舞台塌陷,万劫不复。】 随着文字生成,戏楼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无比。 舞台上空,凭空出现了无数团燃烧的火球,像是流星雨一样砸了下来。 同时,原本坚固的木质舞台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地板开裂,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想改剧本?” 顾青冷哼一声。 他就是在等这一刻。等导演“落笔”。 “你写你的书,我画我的画。” 顾青手腕一翻,【画魂笔】金光暴涨。 他以这天地为纸,以灵气为墨。 “画龙点睛” 顾青笔尖上挑,对着漫天火雨狠狠一挥。 “【翻云覆雨】!” 嗡! 笔尖划过的轨迹,瞬间化作了一道蓝色的水幕。那是白河的阴水,寒气逼人。 水幕冲天而起,与落下的火球撞在一起。 滋啦! 漫天白雾升腾,火球尽数熄灭。 紧接着,顾青笔尖向下,对着裂开的舞台一点。 “【画地为牢】!” 一道金色的光圈瞬间扩散,覆盖了整个舞台。 原本正在崩塌的地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那些裂缝被金光填补,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什么?!” 二楼的导演手一抖,钢笔差点划破纸张。 他惊恐地看着顾青手中的那支笔。 “那是……画魂笔?!顾长生的笔?!” “不可能!那支笔怎么会听你的话?” “因为它认主了。” 顾青站在白雾中,白发飞扬,宛如谪仙。 他举起笔,遥遥指着导演。 “你的剧本写完了吗?” “没写完的话,我来帮你收个尾。” 顾青身形一动,踩着满地的纸屑,向着二楼包厢冲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导演慌了。他疯狂地在笔记本上书写,试图召唤更强的怪物。 【召唤:巨型鬼将!】 【召唤:万箭齐发!】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由墨水组成的鬼手伸了出来,抓向半空中的顾青。 无数支黑色的利箭从墙壁里射出,封死了顾青的所有路线。 “老板小心!” 红衣尖叫。 “不用管我!” 顾青身在半空,气势不减。 面对那只抓来的鬼手,他只是手中的画魂笔猛地一挥。 “【破妄】!” 笔尖如刀,切开了墨水鬼手。 那只看似恐怖的巨手,在画魂笔的神性面前,就像是泡沫一样脆弱,瞬间崩解成一滩墨汁。 至于那些利箭…… 顾青左手一挥,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洒金宣】飞出,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住了所有的箭雨。 “啪!” 顾青一脚踩在了二楼的栏杆上。跳进了包厢站在了导演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顾青能闻到导演身上那股浓烈的油墨味和腐朽的死气。 “你……” 导演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笔记本。 那是他的本体,也是他的命门。 “晚了。”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已经抵在了导演的咽喉上。 笔尖金光吞吐,只要稍微往前一送,就能刺穿他的魂魄。 “这场戏,该谢幕了。” 顾青冷冷道。 “别!别杀我!” 导演举起双手,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 “我……我只是个代笔的!” “真正的‘画中仙’……它不在我这儿!” 顾青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我只是它的一缕‘墨念’化成的傀儡!” 导演颤抖着说道,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散开的烟雾。 “真正的本体……它……它藏在……” 导演的话还没说完。 他身后的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画】突然动了。 画里原本静止的山峰,突然裂开了一张大嘴。 一条长长的、猩红的舌头闪电般射出,卷住了导演的腰。 “废物!话太多了!” 画里传出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 “啊!!” 导演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拖进了画里。 就像是被巨蟒吞噬的青蛙,瞬间没了踪影。 只剩下那本笔记本掉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顾青想要去抓却慢了一步。 他看着那幅正在缓缓闭合的画。 那是一幅……《千里江山图》。 在那连绵的群山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座阴森的古宅,宅子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冷冷地注视着画外的世界。 【画中仙·真身】 “藏在画里吗?” 顾青捡起地上的笔记本。 本子上最后一页,写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想要结局?那就进来拿吧。】 “老板!” 楼下的战斗已经结束。 刑天和红衣清空了所有的纸人,冲到了二楼。 “那家伙跑了?”红衣看着空荡荡的包厢。 “没跑。” 顾青指了指墙上那幅画。 “他请我们……入画。” 张伟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手里还举着个被他坐扁了的纸人头。 “老板,咱们……真要进去?” “这画看着就不吉利啊,像个黑洞似的。” 顾青收起画魂笔,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了。 如果不解决这个源头,这部《梨园惊梦》永远不会结束,而他们也会永远被困在这个虚构的维度里。 “进。” 顾青的手按在了画框上。 “大家都抓紧了。” “这一次……” “我们要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从他的老窝里揪出来!” 第152章 刑天破界 穿越画框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扎进了一池子放久了的胶水里。 黏稠、窒息,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陈腐墨臭味。 “咳咳咳……” 张伟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脚下就是一软。 他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脚下踩的是一团团未干透的还在蠕动的浓墨。那些墨汁像是有生命一样,正顺着他的皮鞋往上爬,试图将他“染”黑。 “老板,这地方……不对劲啊。” 张伟抬起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天怎么是黄的?跟上坟烧的那个黄纸似的。” 顾青站在一块凸起的“墨石”上,环顾四周。 这确实是一幅画。 《千里江山图》。是一幅崩坏的、扭曲的赝品。 远处的山峰像是被狂乱的笔触随意涂抹上去的,尖锐得像是一把把黑色的刺刀,直插那泛黄的天空。河流是漆黑的,流动的声音不是水声,而是无数冤魂在耳边的低语。 最可怕的是,这里没有色彩。 整个世界只有黑、白、灰,以及那种令人绝望的枯黄底色。 “我的裙子!!” 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 红衣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原本流光溢彩的【涅盘红衣】。 此刻,那鲜艳欲滴的红色正在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暗红色,就像是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十年的旧布。 不仅是衣服,连她那张粉嫩的脸,也开始变得苍白、扁平,失去了立体的光泽。 “它在吸我们的‘色’。” 顾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泛灰,皮肤上的纹理正在变得模糊,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半。 “在这个世界里,颜色就是生命力。” “等我们彻底变成黑白的时候……我们就真的成了这幅画里的一景。” “狂妄的凡人……” 一个宏大却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画中仙的声音。 “进了我的《江山图》,你们就是我的墨。” “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轰隆! 随着声音落下,周围的景色突变。 顾青脚下的墨石突然崩解,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大嘴。 远处的墨山拔地而起,变成了数百个身高数丈的墨水巨人。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手里挥舞着巨大的毛笔,向着众人碾压过来。 “这是规则压制。” 苏南手中的符纸刚一拿出来,上面的朱砂符文就瞬间褪色,变成了废纸。 “在这里,道术无效。因为道术借的是天地元气,但这画里……没有天地,只有墨水。” “道术不行……” 顾青眼神一冷,手腕翻转,【画魂笔】落入掌心。 这是唯一还能保持色彩的东西。笔尖的金光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刺破了周围的黑白。 “那就用……武力。” 顾青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刑天。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被数万大军包围时的窒息感。 “刑天。” 顾青的声音穿透了墨海的喧嚣。 “这幅画,太挤了。” “把它……撑开。” 刑天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两团幽绿的鬼火骤然爆发,竟然在这黑白世界里染出了一抹刺眼的亮色。 “吼!!” 刑天发出一声咆哮。 他扎下马步,双臂向两侧平举,全身上下的肌肉如同充气般疯狂隆起,青筋像是一条条黑色的龙在皮肤下游走。 【武道·崩山劲】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刑天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那是肉身力量达到极致后,对空间产生的物理挤压。 那几个冲过来的墨水巨人,被这股气浪一冲,身体竟然瞬间溃散,变成了一滩滩毫无威胁的墨汁。 就连脚下蠕动的墨地,也被震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真空圆环。 “什么?!” 虚空中的画中仙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不可能!这里是二维世界!蛮力怎么可能打破规则?!” “因为你的规则……太脆了。” 顾青站在刑天身后,冷冷地说道。 “你画的是假山假水,而他……” 顾青拍了拍刑天那坚如磐石的后背。 “刑天!拔刀!”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猛地刺入虚空,笔尖金光大盛,强行锁定了这幅画的一个“节点”* “给我……斩天!!” “喝啊!!!” 刑天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鬼头刀】。 刀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亢奋至极的龙吟。 刀身上,那个狰狞的鬼头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墨气。 刑天双手握刀。 他抬起头,看向那泛黄的、死气沉沉的天空。 在他的武者直觉里,那里……就是牢笼的盖子。 修罗臂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暗金色的光芒竟然硬生生地逼退了周围的黑白二色。 刑天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这一刻他又重回到当年敢于向天帝挥斧的战神意志! “开!!!” 一刀挥出。 嗤 那泛黄的天空,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划开了。 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天空中。 裂缝之外,透进来的不是黑暗,而是……光。 是现实世界戏楼里,那惨白聚光灯的光芒! “破了!天破了!” 张伟激动得跳了起来,指着那道裂缝大喊,“我看见了!我看见咱们的摄像机了!” “不!!我的画!我的江山!!” 画中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随着天空被撕裂,整个画中世界开始剧烈崩塌。 墨山倒塌,墨河断流。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规则之力,在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入侵下,瞬间土崩瓦解。 “走!” 顾青一把拉住红衣 对着那个裂缝冲了过去。 “刑天,再补一刀!” 顾青大喊。 “把这破画框……彻底砸碎!” 刑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身形高高跃起,对着那个裂缝的边缘,再次挥出一刀。 这一次,是横斩。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失重感袭来。 再睁眼时。 他们已经摔在了戏楼那破败的木地板上。 而在他们身后的墙上。 那幅巨大的《千里江山图》,此刻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裂口。 黑色的墨汁正顺着裂口不断地流淌下来,像是在……流血。 第153章 画地为牢 “滴答……滴答……” 戏楼的舞台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那幅挂在墙上的巨大《千里江山图》,裂口处正如泉涌般喷吐着黑色的墨汁。这些墨汁落地后并没有散开,而是迅速聚拢、隆起,化作了一个个半立体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地板开始软化,变成了宣纸的质感。空气中飘浮着无数黑色的飞絮,那是被撕裂的空间碎片。 “它出来了。” 顾青站在舞台边缘,手中的画魂笔微微震颤,笔尖的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涟漪,阻挡着墨汁的侵蚀。 “画中仙不想待在画里了。它想把这个世界……变成它的画布。” “吼!!” 那团涌动的浓墨中,发出一声咆哮。墨汁冲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狠狠拍向戏楼的穹顶 “刑天!快砍它的手!” 顾青厉喝。 刑天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鬼火跳动,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纸化”的地板,高高跃起。鬼头刀带着凛冽的煞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满月。 唰! 刀锋过处,那只刚成型的墨水巨手被拦腰斩断。断掉的手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无数滴雨点般的墨汁落下。每一滴墨水落在地上,都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没有脸的墨水鬼,尖叫着扑向众人。 “真麻烦!杀不完啊!” 红衣挥舞着红绫,将靠近的墨鬼绞碎 “老板!快想办法!” “苏南,定住它的‘根’!” 顾青指向墙上那幅还在流血的画。 “别让它再流出来了!” 苏南咬破指尖,双手结印,猛地拍在地面上。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金光神咒封!” 一道金色的光墙拔地而起,挡在了画作与舞台之间,暂时截断了墨汁的洪流。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那个已经流出来的“画中仙”本体,此刻已经凝聚成了一个身高三丈的墨水巨人。它只有一张空白的不断流淌着黑色液体的面部。它站在舞台中央身体还在不断膨胀,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戏楼的梁柱都在发出断裂的呻吟。 “我是……创作者……” “我是……神……” 墨水巨人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一步步逼近顾青。 顾青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没有脸……没有五官……所以没有‘定式’。” 顾青的眼神越来越亮。“既然你不想当一幅画。” “那我就成全你。” 顾青突然收起了防御姿态,大步走向那个墨水巨人。 “老板!你疯了?!”张伟躲在柱子后面大喊,“那是墨水!沾上就变纸片人啊!” 顾青充耳不闻。他走到巨人脚下,仰起头。 手中的【画魂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龙魂的咆哮,也是惊蛰剑气的锋芒。 “画皮画骨难画魂。” 顾青的声音穿透了墨海的喧嚣。 “你之所以疯狂,是因为你只有‘意’,没有‘形’。” “你是一团乱墨。” “你要干什么?!” 墨水巨人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抬起脚就要踩死这个蝼蚁。 “我要给你……立规矩!” 顾青身形一闪,踩着巨人挥舞的手臂,如灵猿般攀援而上。 刑天见状,猛地掷出鬼头刀,精准地卡住了巨人的关节,为顾青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 这就够了。 顾青跳到了巨人的肩膀上。面对那张巨大的、流淌着黑水的空白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精气神瞬间抽空,全部注入笔尖。 “画龙点睛” “封神!” 笔尖落下顾青在虚空中,飞快地勾勒出了一个方形的【框】! 一个金色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画框,直接套在了墨水巨人的脸上。 “啊啊啊!!!” 巨人发出了惊恐的惨叫。那个金色的框就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将它那原本流动的身体强行固定了下来。 “还没完!” 顾青笔锋一转,在那框里,狠狠地点下了两笔。 眼睛。 一双充满了恐惧、贪婪、却又被死死定格的眼睛。 有了眼睛,就有了神韵。 有了神韵,它就不再是不可名状的“墨”,而是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像”。 是像,就能被封印! “滚进去!” 顾青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之前在化妆间捡到的、那个死去编剧留下的电影宣传海报 他将海报猛地拍在巨人的脸上。 嗡!!!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戏楼里刮起了一阵飓风。 那个身高三丈的墨水巨人,在这股吸力下开始剧烈扭曲、压缩。 它拼命挣扎,想要逃离那个画框的束缚。 “不!我是仙!我不要变回画!!” “做梦去吧!” 顾青一掌拍在海报背面。 “给我……收!” 嗖 最后的一缕黑烟被吸入了海报之中。 风停了。 墨散了。地板变回了木头,空气变回了尘埃味。 顾青从半空中落下,手里紧紧抓着那张海报。 他踉跄了两步,被赶过来的刑天一把扶住。 “老板……” 众人围了过来。 顾青大口喘息着,举起手中的海报。 只见那张原本空白的海报上,此刻多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背景是这座阴森的古戏楼。 而在戏楼的阴影里,画着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扭曲、眼神惊恐的男人。 他的一只手伸出画框,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永远地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而在海报的最上方,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 《画中仙》。 “封住了。” 顾青的手指轻轻划过海报表面,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挣扎。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 “当你的电影彩蛋吧。” 他看向周围一脸劫后余生的伙伴们,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轻松的笑。 “收工。” “这次……这五百万,咱们拿得问心无愧。” 第154章 戏梦终醒 “啪嗒。” 最后一滴悬浮在空中的墨汁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像蒸发的水汽一样消散无踪。那种令人窒息的黑白滤镜,如同潮水般退去。戏楼穹顶的破洞不见了,地板上的裂痕愈合了。惨绿色的鬼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几盏大功率聚光灯发出的、温暖而刺眼的白光。 “唔……” 舞台中央,昏迷许久的女主角李雪发出了一声呻吟,揉着太阳穴慢慢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被“鬼上身”时的惊恐。 “刚才……刚才是谁在唱戏?我怎么感觉……脖子好痛?” 不仅是她,监视器后的张导、灯光师、场务……整个剧组几十号人,都像是刚从一场集体大梦中醒来。他们面面相觑,脑海里的记忆像是一团乱麻。他们记得看到了怪物,记得看到了神将,但那些画面又模糊不清,就像是……吸入了某种致幻气体后产生的联觉。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一声激动的咆哮打破了沉寂。 张大导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贴在监视器的屏幕上,眼珠子瞪得滚圆。 摄像机一直没关。虽然因为磁场干扰,画面充满了雪花点和扭曲的线条,但在那光影交错间,依稀记录下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武戏”。 红袍神将的虚影、黑水巨人的轮廓、还有那漫天飞舞的红绫与刀光…… 在模糊的镜头语言下,这一切显得既诡异又唯美,充满了一种令人战栗的艺术张力。 “这光影!这构图!这特效!” 张导激动得手舞足蹈,抓着旁边一脸懵逼的副导演疯狂摇晃。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这就叫‘东方魔幻现实主义’!咱们的特效团队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这得加钱!必须加钱!”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导……导演,咱们组没特效师啊……” “闭嘴!我说有就有!”张导已经陷入了艺术的狂热,“这素材剪出来,明年的金像奖最佳视觉效果就是咱们的!” 舞台下。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支已经恢复平静的画魂笔揣回怀里。 他看了一眼身边。 红衣已经变回了那身时尚的红风衣,正拿着小镜子检查妆容。 刑天默默地背起吉他包,恢复了保镖的冷酷模样。 张伟……张伟正蹲在地上,试图把那个被他坐扁了的纸人脑袋复原,嘴里还念叨着“罪过罪过”。 至于班主。他早就变回了那个穿着保安服的纸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缩着脖子。 他站在舞台的边缘,背着手,看着台下那些忙碌的活人,那张纸糊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足、甚至带着点傲气的弧度。 这辈子能在这么大的台子上,唱一出真正的《霸王别姬》,还打了一场那么痛快的架…… 值了。 “顾大师!” 张导终于想起了这位“功臣”,一路小跑过来,热情地握住顾青的手。 “太感谢了!您这场‘法事’做得太绝了!刚才那种氛围感,简直绝了!您刚才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制的烟雾弹?还是用了全息投影?” 顾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一笑。 “算是吧。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懂!我懂!大师的手段嘛!” 张导现在对顾青是五体投地。 他环顾四周,突然感觉那种压在心头的阴森感彻底消失了。原本阴冷的戏楼,现在虽然还是破旧,但却透着股敞亮劲儿。 “那个……东西……”张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头顶。 “走了。” 顾青从怀里掏出那张卷起来的海报。 海报上,那个《画中仙》的标题血淋淋的,在阴影里那张扭曲的人脸似乎正在无声地咆哮。 “它觉得这里太吵,换个地方住了。” 顾青将海报递给张导。 “这张图,是我找人专门设计的。” “把它作为电影的定档海报,挂在电影院最显眼的位置。” “记住,永远不要把画框拆了。” 张导接过海报,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画风……太邪性了!太抓眼球了!” 他越看越喜欢,那种从画里透出来的绝望和恐惧,简直就是为了恐怖片量身定做的。 “好!就用这张!我要把它印一百万份!贴满全国的电影院!” 顾青点了点头。一百万份。一百万人盯着这幅画。那种庞大的“注视”就是最强的封印。画中仙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至于片酬……”顾青看了一眼张伟。 张伟立刻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收款码,脸上堆满了专业的笑容。 “张导,咱们是走公账还是私账?开发票得加三个点哦。” 半小时后。五菱宏光缓缓驶出了封门村。 夕阳西下,将荒凉的古村染成了一片金黄。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傻笑两声,还不忘拍拍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刚兑现的五百万支票。 “老板,咱们这次真的发了!这可是五百万啊!加上之前的,咱们是不是能把长生铺那条街给买下来了?” “出息。” 红衣在后座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张导送的一套精装版《梨园惊梦》剧照集 “老板,你说那个电影上映了,咱们要不要去包场?” “我想看看我在大银幕上是什么样子的。刚才张导说我的侧脸很有‘影后相’呢。” 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个老旧的收音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 班主正端坐在最后排,头随着收音机里的戏曲节奏一点一点的。 虽然他只是个纸人,但顾青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子“暮气”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精气神。 那是“角儿”的气场。 “包场。” 顾青看着后视镜里那座越来越远的古戏楼。那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凶宅了。 它只是一座普通的、记录了岁月的老房子。 而那个试图把人间变成地狱的“仙”,如今也成了胶片里的一段光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等电影上映了。” 顾青轻声道。 “咱们全家都去。” “坐第一排。” 车子转过弯道,驶上了通往城市的柏油路。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那是属于活人的世界。而长生铺这辆载满了“非人”的小车,正带着满满的收获,平稳地汇入那滚滚红尘之中。 第155章 神影迷踪 半山别墅的灯火,在深夜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温暖。 当满身尘土的五菱宏光停在院子里时,大门立刻被拉开。 小沙弥慧明提着一盏风灯跑了出来,看见车上走下来的众人,小脸上一松,差点哭出来。 “顾施主!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元宝和银票又打架了,把沙发挠了个洞,我拦都拦不住……” “没事,让张伟买新的。” 顾青揉了揉小和尚的光头,心情极好。 他提着那个装有画中仙残骸提炼出的精华走进了客厅。 张伟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脸上挂着傻笑.“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我要买个按摩椅,带加热的那种……” 红衣则迫不及待地冲向浴室。 “我要洗澡!我要做面膜!这几天在那破画里待着,我的皮肤都干了!” 刑天默默地走向地下室,他需要把这次战斗中有些磨损的鬼头刀重新打磨一番。 客厅里,只剩下顾青和班主。 班主此时还是那副保安的打扮,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经过了万人瞩目、在聚光灯下燃烧过后的“气场”。虽然戏演完了,他体内的戏魂还在沸腾,甚至让他那张纸糊的脸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班主。” 顾青把玩着手中的墨罐,里面的墨汁漆黑如夜,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这次副本,你是头功。” “老板折煞我了。” 班主连忙拱手,语气谦卑,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能唱这一出戏,老头子我这辈子……做鬼也值了。” “既然值了,那就再进一步。” 顾青打开墨罐。 一股凛冽的寒香瞬间溢满全屋。 “这鬼墨是画中仙的本源,最擅长‘造形’。再加上你在戏楼里吸收的百年戏运……” 顾青拿起【画魂笔】,蘸满鬼墨。 “站好。” “今天,我给你……奖励。” 班主浑身一震,立刻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在顾青面前。 顾青提笔。直接在班主的保安制服上作画。 笔尖游走,墨迹渗透。 原本普通的制服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层繁复华丽的纹路。 那是【大靠】。 是戏曲舞台上武将身披的铠甲,背后插着四面威风凛凛的护背旗。 “敕封” 顾青最后一笔点在班主的眉心。 “梨园武圣!” 轰!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从班主身上冲天而起。 他身上的保安服虽然还在,但在那衣服下面,隐约可见金甲红袍的光影流转。 他站起身,体型虽然没变,那种如山岳般的威压,竟然已经隐隐摸到了鬼王的门槛。 他不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他是受了长生铺香火、又有戏运加身的“家神”。 “谢老板再造之恩!” 班主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顾青深深一拜。 两个月后市中心的影城。 今晚是《梨园惊梦》的首映礼。影院最大的ImAx厅被包场了。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是一群“奇怪”的观众。 顾青穿着休闲装,手里抱着爆米花。 红衣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身红裙依然惹眼。 张伟穿着那套昂贵的西装,坐得笔直,像是来谈几个亿生意的。 班主被施了障眼法,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普通老头 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就连刑天也来了,他把自己裹在特大号的风衣里,像个巨人,缩在角落的座位上。 小沙弥慧明第一次看电影,紧张地抓着顾青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 大银幕上,光影流转。 当电影放到高潮部分那个红袍武生手撕墨水怪物的画面时。 全场观众爆发出了惊呼和掌声。 “太帅了!这个特效绝了!” “这演员是谁啊?怎么没见过?这身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这电影要爆!绝对要爆!” 听着身后的赞叹声,班主悄悄抹了抹眼角。 他在笑。 顾青则盯着银幕上那张定格的海报。 海报角落里,那个被封印的画中仙,似乎正在无数观众的目光注视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无法动弹。 这就是*众生封印”。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张海报,那个画中仙就永远别想翻身。 电影散场。顾青带着众人走出影院。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步行街,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老板!刚才我看到好多人在搜咱们的客栈!” 张伟拿着手机,兴奋地展示着热搜榜,“咱们长生铺搜索量又爆了!” 顾青笑了笑,没说话。他刚想招呼大家上车。 突然,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散场的人潮中,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 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和尚。 他穿着一身尘染不沾的月白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血红色的佛珠。 他的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点着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这喧闹的红尘中,他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周围的路人似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仿佛他身边有一层看不见的力场。 和尚似乎察觉到了顾青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与顾青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慈悲。 只有一团疯狂旋转的、如同深渊般的红色血肉漩涡。 “阿弥陀佛。” 顾青仿佛看到了那个和尚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隔着这么远,但一个带着戏谑的梵音清晰地钻进了顾青的耳朵里: “顾施主。” “别来无恙” 和尚对着顾青微微一笑。 “滴滴!” 一辆公交车驶过挡住了视线。当车开走后。那个白衣和尚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老板,怎么了?” 红衣察觉到顾青的异样,凑过来问道,“看什么呢?” 顾青收回目光,握紧了拳头。 手心的画魂笔微微发烫,那是示警。 “没什么。” 顾青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只是看到了……一位‘故人’。”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还在嬉笑打闹的伙伴。 风暴暂时过去了。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那件圣洁的袈裟下酝酿。 “走吧。” 顾青拉开车门。“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第156章 地狱车票 电影《梨园惊梦》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长生铺门口每天都有拿着海报来打卡的影迷。张伟很有商业头脑,在门口支了个摊,卖起了“顾大师同款”护身符。五百一个,供不应求。 “排队排队!别挤啊!大师正在还在闭关,今天的号发完了!” 张伟数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 顾青他正坐在二楼书房,看着手里的一封黑色信笺。 送信的依然是那个浑身焦黑的鬼差老头。不过这次他没敢进屋,把信塞进门缝就跑了,仿佛这屋里有什么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老板,又是当铺的活儿?” 红衣飘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奶茶,吸得滋滋响。她现在的皮肤越来越水灵了,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她是只厉鬼。 “嗯。” 顾青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六张黑色硬质的车票。车票上用金粉印着: 【K444次 幽冥专列】 【始发站:城西废弃站 —— 终点站:酆都北】 【发车时间:今夜子时】 【席位:软卧包厢】 除了车票,还有一张便签: “有一件‘货’,需借顾老板的手,送去酆都。货在车站寄存处,凭票取货。报酬:你要的那半本《扎纸真经》。” “《扎纸真经》?” 顾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顾家失传已久的下半部秘籍,据说记载了扎“神”的终极奥义。朝奉果然是个老狐狸,知道什么是顾青无法拒绝的价码。 “酆都?” 刑天从门外走进来,眉头微皱,“那是阴间重镇,鬼王云集。这趟车,怕是不太平。” “再不太平也得去。” 顾青收起车票,“而且,这也正好是个机会。” “最近城里不太干净,那个‘东西’还在暗处盯着。与其在这里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午夜,城西废弃火车站。 这里已经荒废了二十年,铁轨上长满了荒草。 但此刻月光下,这座破败的车站却亮起了幽幽的绿灯。 站台上挤满了“人”。 有提着脑袋的,有飘在半空的,还有扛着墓碑的。它们都是在等车的乘客。 “好家伙,这春运既视感……” 张伟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全是零食和驱邪用品,紧紧拽着顾青的衣角,“老板,咱们真要跟这帮玩意儿挤一辆车?” “放心,咱们是软卧有包厢。” 顾青带着众人穿过拥挤的候车大厅。 突然,顾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大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僧人。 他长得俊美妖异,眉心一点朱砂。他手里捻着一串血红色的佛珠,正闭目养神。 而在他脚边,跪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厉鬼。 只见僧人微微睁眼,手指轻轻在厉鬼头顶一点。 滋 没有任何声响,那只厉鬼就像是融化的冰淇淋一样,瞬间化作一摊血水,被吸入了僧人的指尖。 周围的鬼魂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这一幕,依旧在喧闹。 那个僧人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对着顾青微微一笑。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团疯狂旋转的红色血肉漩涡。 “顾施主,又见面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在顾青脑海中响起。 是它! 肉身菩萨! 它果然没死,而且……它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老板,你看那个和尚。” 红衣吸着奶茶,眼神往那个角落瞟了一眼,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花痴的神色。 “长得真俊啊。比电视上的小鲜肉强多了。你看他那身衣服,好像是真丝的……老板,咱们要不要去搭个讪?说不定能拉来当个保安二队队长?” 在红衣眼里,那只是个长得好看、气息干净的普通僧人。肉身菩萨的新皮囊太完美了,完美到连红衣这种厉鬼都看不穿他的伪装。 她以为那个变态早就被炸死在山里了。 顾青的心猛地一沉。 连红衣都看不穿?这怪物的伪装能力进化了。 如果现在揭穿,在这里开战,周围这么多无辜的鬼魂都会变成它的血食,反而会让它瞬间恢复实力。 “别看他。” 顾青按住红衣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声音低沉而严厉。 “那是……不干净的东西。” “切,我看挺干净的嘛。”红衣撇撇嘴,“老板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帅。” 顾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僧人。僧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眼神玩味,仿佛在说:游戏继续。 顾青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忍住。 上了车,再找机会收拾他。 就在这时。“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阵嘈杂的骂喝声从入口处传来。 “没长眼吗?挡了大帅的路,毙了你们!” 一群穿着灰色军装、脸色青紫、手里端着老式步枪的“阴兵”,蛮横地推开了挡路的小鬼,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道。 在这群阴兵的簇拥下,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笔挺大帅服、披着黑大氅的男人。 他戴着墨镜,嘴里叼着雪茄,腰间别着一把鎏金的驳壳枪。身上散发出的煞气,竟然比刑天还要浓烈几分。 【北地鬼阀·大帅】 【等级:大焦热级鬼王】 “妈的,这破车怎么还不到?” 张大帅吐了一口烟圈,那烟圈化作骷髅头消散。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顾青……身边的红衣身上。 没办法,红衣太漂亮了,在这一堆缺胳膊少腿的鬼怪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哟,这妞不错。” 张大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吹了个口哨。 “副官!去问问,那是哪家的?给老子请过来,正好路上缺个唱曲儿的。” 一个满脸麻子的副官立刻点头哈腰地跑了过来,指着红衣: “哎!那个穿红衣服的!我家大帅赏识你,让你过去陪个酒!” 顾青连看都没看那个副官一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角落里的妖僧,心情正差着呢。 “滚。” 顾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副官大怒,伸手就要去抓顾青的领子。 一直沉默的刑天往前迈了一步。 就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死死盯着那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副官 那个副官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那边的张大帅脸色一变,手按在了枪柄上。“练家子?” 他眯起眼,看着刑天,又看了看淡定自若的顾青。 “有点意思。” “看来这趟去酆都的路,不会寂寞了。” “呜!!!”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夜空。地面震动。一列通体漆黑、车头燃烧着绿色鬼火的老式蒸汽火车,伴随着滚滚黑烟,轰隆隆地驶入了站台。 K444次幽冥专列,进站。 “上车。” 顾青没有理会那个鬼大帅的挑衅,提着从寄存处取来的、贴满封条的【黑色皮箱】,带着众人走向了软卧车厢。 在他的身后,白衣僧人依然闭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红衣还在小声嘀咕:“那个和尚真的挺帅的啊,老板是不是怕我移情别恋?” 顾青听着这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这趟旅程,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因为这车上,不仅有明面上的土匪,还有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 第157章 纸扎软卧 “哐当哐当” 随着一声凄厉且悠长的汽笛嘶鸣,列车缓缓启动。 这震动感并不像钢铁巨兽在铁轨上行驶那般沉稳,反而透着一种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颠簸感。窗外的站台迅速后退,那些没能挤上车的孤魂野鬼们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哭嚎,无数惨白的手掌拍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个个灰黑色的手印,随即被滚滚涌来的浓黑烟雾吞没。 顾青推开了9号软卧包厢的门。 “霍!这条件真可以啊!” 张伟背着沉重的登山包第一个钻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包厢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挂着绣金的丝绒窗帘,四张宽敞的铺位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中间还有一张红木雕花的小茶几,上面摆着一盏复古的琉璃台灯。 “这哪是坐火车,这是住酒店啊!” 张伟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下铺那看起来柔软厚实的红色天鹅绒床垫上。 “哎?嘶……” 张伟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屁股底下的垫子。 触手之处,没有海绵的回弹感,反而有一种干燥、粗糙的摩擦感,就像是……摸在了几层厚厚的草纸上。稍微一用力,甚至能听到里面传出竹篾弯曲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脆响。 “这床……”张伟脸色变了,“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自信点,把‘跟’字去掉。” 顾青走了进来,将那个贴满了封条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炸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墙壁精美的“红木”纹理上轻轻一刮。 滋啦 一层薄薄的颜料脱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纸浆底色。 “这整列火车,都是烧给死人的纸扎。” 顾青的声音平静,却让张伟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咱们是在阴间赶路。纸扎的东西,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一层皮。你要是太用力,把床坐塌了,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的阴阳夹缝,连我也捞不回来。” 张伟吓得脸都绿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合着我们是坐在棺材瓤子里?” “差不多。” 红衣飘了进来,她倒是很适应这种环境。她嫌弃地用手指抹了一下窗台上的灰,凑到鼻端闻了闻。 “这味儿……这车烧的不是煤,是骨粉和怨气。只有这种燃料,才能在黄泉路上跑起来。” 她转头看向那个一脸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佛珠的小沙弥慧明。“小和尚,去把窗帘拉上。记住一定要拉严实了。” “外面的风景……活人看多了容易丢魂。” 慧明哆哆嗦嗦地去拉窗帘。就在两片厚重的红布即将合拢的瞬间,他惊恐地看到,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张张惨白的人脸正贴着玻璃飞速掠过,那些脸被挤压得变形,眼睛里流出血泪,正死死地盯着车厢里的活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慧明赶紧闭眼念经,手抖得差点把窗帘扯下来。 包厢里的空间虽然宽敞,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青和张伟占了两个下铺,慧明一个小孩子缩在上铺的角落里,红衣和班主不需要睡觉,刑天则像尊门神一样,背着刀站在门口。 “咚!咚!咚!” 突然,隔壁的墙壁传来一阵猛烈的砸墙声,震得这纸扎的车厢簌簌掉灰。伴随着一阵粗鲁的骂娘声和摔杯子的声音: “妈了个巴子的!这什么破车!连个热水都没有!想渴死老子吗?!” “去隔壁看看有没有酒!给老子抢两瓶过来!” 是那个鬼阀大帅。 没过两秒,顾青这边的门就被暴力拍响了。 砰!砰!砰! “开门!里面的!懂不懂规矩?我家大帅要借个火!再借两瓶酒!” 外面的阴兵态度极其嚣张,那力道仿佛要把这纸糊的门板拍碎。 张伟吓得就要去堵门。顾青却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刑天。 刑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他抬起那只接了修罗骨散发着暗玉光泽的左手,隔着门板,轻轻弹了一指头。 崩!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纸扎的门板完好无损。但门外那个正在拍门的阴兵,却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上了一样,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直接砸穿了走廊对面的车窗,掉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连带着那扇破碎的车窗,也被瞬间涌入的黑雾吞噬修补。 “还有谁要借火?” 刑天的声音沙哑,透过门板传出去,带着一股森然的、来自地狱战场的杀意。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隔壁张大帅的骂声也戛然而止,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股不好惹的煞气,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清净了。” 顾青坐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皮箱上。 “班主,点灯。” 班主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根白蜡烛点上,放在桌角。昏黄的烛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纸糊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老板,这箱子里到底是啥?”红衣好奇地凑过来,“朝奉那老狐狸说是‘货’,但我怎么闻着……有一股子肉味?还是那种……很香的肉味?” “验验就知道了。” 顾青伸出手,指尖惊蛰剑气吞吐,轻轻划开了箱子上的封条。 嘶拉 封条断裂,冒起一阵黑烟,仿佛某种封印被解开了。 顾青打开锁扣,缓缓掀开箱盖。 “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气。 箱子里装的是一具……残缺的躯体。 只有躯干,没有头,没有四肢,就像是一块被人精心修剪过的人彘。这具躯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神圣的淡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纹满了朱砂色的经文。胸膛正在微微起伏,竟然还有呼吸! 而在它的心口位置,嵌着一块黑色的玉珏,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似乎在压制着这具身体里的某种恐怖力量。 “活的?!”张伟吓得眼镜都歪了,“这是……这是谁的身体?” “不。” 慧明小和尚突然往前凑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具躯体上的经文,小脸煞白。 “这是……金身。” “这是修成了正果的高僧遗蜕!但这上面的经文……是反着刻的!” 小和尚的声音都在抖,“这是‘逆佛’!是用来镇压大凶之物的‘肉身封印’!师父说过,这种东西是大禁忌!” 顾青眼神一凝。 逆佛金身? 朝奉让他送这种东西去酆都,到底想干什么?这身体里,到底封印着什么? 就在这时。 那具无头躯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箱子里的温度骤降,一层白霜瞬间覆盖了箱壁。 一个阴冷、宏大,却直接响在众人脑海里的声音,从那具躯体里传了出来: “头……我的头在哪里……” “啪!” 顾青猛地合上箱盖,重新贴上一张自己的镇煞符,又咬破指尖加了一道血印。 “不管它是什么,只要没到站,它就是件货物。” 顾青按住还在震动的箱子,看向众人。 “看来这趟镖,比我想象的还要烫手。” 就在这时。 车厢内原本昏暗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变成了惨惨的绿色。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广播里响起了一个女人毫无感情、机械冰冷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K444次列车即将驶入第一站:黄泉路口。】 【为了保障您的旅途“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六条乘车守则:】 【规则一:熄灯后严禁离开包厢,走廊里没有活人,只有饥饿的乘客。】 【规则二:无论窗外看到什么亲人朋友,或者是听到谁在呼唤你的名字,绝对不要答应。】 【规则三:如果您听到敲门声,请务必通过猫眼确认……对方有几只脚。如果是没有脚的,请保持安静;如果是三只脚的,请立即呼救。】 【规则四:餐车提供的食物中,只有冒着白气的可以食用。如果看到红色的肉类,请假装没看见,并立即离开。】 【规则五:本列车只有蓝色制服的乘务员。如果您看到穿着红色制服的乘务员试图进入您的包厢,请立刻用被子盖住头。】 【规则六:如果在深夜感到恐惧或包厢内出现异响,请将您的鞋尖朝外摆放在门口,并在心中默念“过路平安”,可保无虞。】 【祝各位旅途……愉快。】 滋 广播结束。 包厢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只剩下桌角那根白蜡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映照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六条规则……” 顾青眯起眼,目光扫过最后一条。 “鞋尖朝外?” 顾青冷笑一声。 在民俗里,鞋尖朝床是“上床睡觉”,鞋尖朝外是“送客出门”。但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鞋尖朝外摆放,等于是在给孤魂野鬼“指路”,是邀请它们进屋的意思! 这是一条必死的假规则。 这列车,从一开始就在给人挖坑。 “大家都别睡。”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笔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警戒线。 “今晚……可能要查票了。” 第158章 餐车夜话 “叮咚” 车厢广播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但在午夜时分听来,却像是在报丧。 【各位旅客请注意,晚餐时间已到。】 【请前往5号车厢就餐】 “这破车还管饭?” 张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虽然心里发毛 生理上的饥饿感是真实的。自从上了车,那种阴冷的空气就在不断消耗他的热量。 “老板,咱们去吗?我包里还有泡面……” “去。”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是规则。如果不去,列车员就会把你当成‘厨余垃圾’清理掉。”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黑色皮箱,那个箱子现在很安静,贴在上面的符咒微微闪着金光。 “刑天,箱子你背着。寸步不离。” 刑天点点头,将沉重的皮箱背在身后,用一根粗麻绳把自己和箱子绑在一起。鬼头刀则挂在腰间,随时可以出鞘。 一行人穿过摇晃的车厢连接处,来到了5号餐车。 一进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气扑面而来。是香火味混合着生肉的腥气。 餐车装修得极尽奢华,只不过风格有点阴间。红色的地毯像是被血浸泡过,踩上去会渗出水来。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排白色的灯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惨白的。 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有穿着寿衣的老太太,有半个脑袋的民国学生,还有那个之前见过的鬼阀大帅。 张大帅占据了最大的一张圆桌,周围围满了他的阴兵副官。桌上摆满了还在滴血的猪头、牛心,还有几坛子散发着腐臭味的酒。 “喝!都给老子喝!” 张大帅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生猪蹄在啃,满嘴是血,吃相狰狞。 “老板……这玩意儿能吃吗?” 张伟看着那满桌的血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条规则: 【规则四:餐车提供的食物中,只有冒着白气的可以食用。如果看到红色的肉类,请假装没看见,并立即离开。】 “找白气。” 顾青低声道。 他们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很快,一个只有半截舌头的服务员飘了过来,递上一份菜单。 菜单上全是红字:【油炸人心】、【清蒸鬼手】、【红烧眼球】…… 看得张伟san值疯狂掉。 但在菜单的最下角,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白米饭(阳间特供)】。 “我们要这个。”顾青指了指白米饭。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没说话飘走了。过了一会儿,它端来了四碗冒着腾腾白气的白米饭,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看着就寒碜 “快吃。” 顾青端起碗。 张伟如获至宝,扒了一口饭,差点哭出来。这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沾满油腻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顾青他们的桌子上,震得米饭都洒了出来。 “哟,这不是那个不懂规矩的小白脸吗?” 张大帅叼着雪茄,满身酒气地凑了过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顾青,贪婪地盯在正在优雅吃米的红衣身上。 红衣今天没换装,还是那身【涅盘红衣】。 在这个满是丑陋鬼怪的车厢里,她美得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小娘子,吃这白饭有什么意思?” 张大帅伸出手,想要去摸红衣的脸。 “跟大帅我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大帅我那儿有刚挖出来的心肝,嫩着呢!” “滚。” 红衣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手里的筷子瞬间变成了两根红色的钢针。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帅怒了,他可是北地的鬼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来人!把这男的剁了!女的给老子绑回去!” 哗啦 周围几桌的阴兵全都站了起来,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青这一桌。 刑天猛地站起身。 那个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张大帅。 他手按在刀柄上,修罗臂上的符文开始发烫。只要顾青一声令下,他就能把这颗肥头大耳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食客鬼魂们吓得纷纷躲避,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顾青依然坐着。他手里端着饭碗,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大帅。 他并不想在这里动手。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阿弥陀佛。” 一声清朗的佛号,突然插进了这紧张的对峙中。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的白衣僧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手里捻着一串血红色的佛珠。 他的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张大帅,给贫僧一个面子如何?” 僧人挡在了张大帅和刑天中间。 “大家同车渡河,皆是缘分。何必为了区区口腹之欲,伤了和气?” “你又是哪根葱?” 张大帅正在气头上,斜着眼看和尚,“这也是你这种秃驴能管的?” 僧人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张大帅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温柔。 就像是在给老朋友掸去灰尘。 “贫僧法号无心。” “大帅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贫僧这有一句良言相劝……” 僧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贪多嚼不烂。有些东西……吃了是会烂肠子的。” 张大帅被他这一拍,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一条毒蛇舔过。 但他很快把这种感觉甩在脑后,一把推开僧人。 “去你娘的血光之灾!老子就是血光!” 他虽然嘴硬,但看着刑天那恐怖的体型,又看了看这个深不可测的和尚,心里的那股狠劲稍微泄了一点。 “哼!算你们走运!” 大帅啐了一口,带着手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大口吃肉喝酒。 僧人转过身,看向顾青。 两人四目相对。 顾青看得很清楚。 在僧人刚才拍张大帅肩膀的那一瞬间。有一缕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色肉丝,顺着僧人的指甲缝,钻进了大帅的军装里,刺入了他的皮肤。 “多谢大师解围。” 顾青放下碗,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 “举手之劳。” 僧人双手合十,那双没有瞳孔的血色漩涡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真佛。 “老板,那和尚……感觉好熟悉啊” 刑天坐下,声音低沉 “别管他。” 顾青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大吃大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培养皿”的张大帅。 “有人替我们出手了。” 顾青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 “今晚,隔壁包厢……” “恐怕要演一出好戏了。” 第159章 厉鬼敲门 回到包厢时,车厢里的灯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安全指示灯,发出一闪一闪的惨绿微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鬼眼。 “这破车,连个灯都不给留。” 张伟摸黑爬上了床,把自己裹进那条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老板,刚才那个和尚……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菜单?” “睡觉。少说话。” 顾青坐在下铺盘腿打坐,惊蛰剑横在膝头。 “今晚这趟车,会很热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妈的!什么东西卡嗓子眼了?” 那是那个麻脸副官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摔东西的声响,还有张大帅暴躁的吼声:“大半夜的咳什么咳!给老子滚一边去!” “大帅……我……我难受……我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副官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塞满了棉花。 顾青睁开眼,看向那面分隔两个包厢的墙壁。 那是纸糊的墙,很薄。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副官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指甲抓挠皮肤发出的“沙沙”声。 “太岁头上动土,和尚手下抢食。” 红衣飘在半空,幸灾乐祸地看着墙壁,“这帮蠢货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那个和尚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 副官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慌幻觉中。 “别过来……别过来!好多虫子!好多手!” 他在包厢里跌跌撞撞,似乎把所有的东西都撞翻了。 “救命……救命啊……” 突然副官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癫狂的希望。 “规则!对!广播说了有规则!” “【规则六:如果在深夜感到恐惧……请将您的鞋尖朝外摆放在门口……】” “鞋!我的鞋呢!” 顾青的眼神猛地一冷。 “蠢货。” 隔壁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拉开包厢门的声音。副官似乎真的把鞋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门口,鞋尖朝向走廊。 在民俗里,鞋尖朝床,是“人还在”;鞋尖朝外,那是“送客”,也是……“引路”。 在那阴气森森的黄泉列车上,把鞋尖朝外摆,无异于是在对走廊里那些游荡的东西说: “请进,这里有人。” 就在副官摆好鞋的那一秒。 整个车厢的温度骤降。 走廊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风声突然停了。 笃、笃、笃。 一阵极其有礼貌却又透着股死板的敲门声,在隔壁响起。 “谁……谁啊?” 副官颤抖着声音问,显然他以为规则生效了,保平安的东西来了。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一声轻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既然留了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吱 隔壁的门,开了。 紧接着。 是一声短暂急促却又戛然而止的惨叫。 “啊!!” 就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咕叽、咕叽…… 像是野兽在啃食骨头,又像是在吸食脑髓。 “什么动静?!” 张大帅终于醒了,发出一声怒吼,“副官!你在搞什么鬼?!” “砰!砰!” 两声枪响。 枪声过后,咀嚼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贪婪。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滚开!别咬我的腿!” 即便是鬼王级别的大帅,此刻也发出了惊恐的吼叫,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碎裂的打斗声。 顾青这边的包厢里,张伟吓得把头蒙进被子里,浑身发抖。 慧明小和尚紧紧握着佛珠,嘴唇发白。 刑天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别动。” 顾青按住了刑天。 “那是【清道夫】。” “列车规则的执行者。只要不触犯规则,它们就不会进来。” 他看着那面纸墙。 一团殷红的血迹,正慢慢地从墙壁那边渗过来。 鲜血浸透了那一层薄薄的红纸,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血液还在往下流,甚至顺着墙根流到了顾青的脚边。 那血是黑的。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被诅咒的腥臭味。 隔壁的动静渐渐小了。 似乎那个“清道夫”已经吃饱了,或者是张大帅用了什么保命的手段逃脱了。 最后,只剩下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缓缓走出了隔壁包厢。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一步,两步…… 在顾青他们的门前,停下了。 张伟的心脏瞬间停跳。 刑天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笃、笃。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客官……” 门外传来一个含糊不清像是嘴里还含着肉块的声音。 “你们的鞋……摆好了吗?” 顾青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门口。 那里,四双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鞋尖全部朝内对着床。 “滚。” 顾青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手中的画魂笔金光一闪。 门外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那股不好惹的龙威,沉默了片刻。 “打扰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车厢尽头。 张伟从被子里探出头 “老……老板……它走了?” “走了。” 顾青看了一眼墙上那块还在扩大的血斑。 “那个副官,替我们挡了灾。” “记住,在这个车上,所有的‘好心建议’,都是催命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窗外漆黑的荒原上,偶尔闪过几团绿色的鬼火。 列车正在驶入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睡吧。” 顾青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 “这只是第一晚。” 第160章 百鬼隧道 “呜!!!” 深夜汽笛声再次炸响,这一次不再是悠长的鸣笛,而是一声歇斯底里、仿佛喉管被割裂般的尖锐嘶鸣。那声音穿透了纸扎的车壁,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连这列幽冥火车本身都在恐惧着前方的东西。 车身开始剧烈颠簸,速度猛然提升,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在黑暗中狂奔。 车窗外原本漆黑荒芜的景色骤然一变。列车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呈现出灰白色的隧道之中。 顾青贴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隧道? 这分明是由成千上万具惨白的骸骨、扭曲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尸洞”。隧道壁上没有岩石,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孤魂野鬼**。它们被某种古老的禁制死死禁锢在墙壁上,只有上半身能动。 此刻,随着列车带着生人气息呼啸而过,这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怨灵全部苏醒了。 “活人……是活人……” “好香……肉好香……” 无数双干枯、腐烂的手臂从隧道壁上伸了出来,像是一片疯狂摆动的海草,拼命地抓挠着飞驰而过的列车车厢。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震耳欲聋。 那层原本看起来坚固、实则是用特制纸和云母片做成的车窗玻璃,此刻在无数鬼爪的拍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不好!这里的阴气浓度太高了!” 红衣脸色大变,她身上的红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隧道里的怨气是外面的十倍不止!这破纸车根本扛不住这种密度的攻击!再这样下去,车厢会被撕碎的!” 桌上那个一直被顾青死死按着的黑色皮箱,突然像是活鱼一样,疯狂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箱子里的“逆佛金身”感应到了外界那漫天的怨气,变得异常兴奋。箱盖的缝隙里,喷涌出一股股黑金色的雾气,那是被污染的佛光。顾青贴在上面的镇煞符瞬间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一个阴冷、宏大,却充满贪婪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放我出去……我要吃……我要超度它们……” “它想超度外面的鬼气!” 顾青脸色凝重,双手死死压住箱盖,掌心中雷光闪烁,试图镇压这股暴动。 “慧明!别在那儿发抖了!这箱子里装的是‘逆佛’,你是正统佛门弟子,给我过来压住它!” 缩在上铺角落里的小沙弥慧明此时已经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紧紧攥着木鱼,听到顾青的吼声,他浑身一激灵。 “啊?顾……顾施主……小僧法力低微……” “少废话!念经!把你师父教你的《金刚经》背出来!不想死就给我大声念!” 顾青一把将慧明拽了下来,按在皮箱面前。 就在这时。 “咔嚓哗啦!” 侧面的车窗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被一只指甲足有半尺长的厉鬼爪子硬生生抓破了一个大洞。 呼啸的阴风夹杂着腥臭的尸气,瞬间灌入了包厢。 紧接着,三四只面目狰狞、只有上半身的恶鬼顺着破洞挤了进来,张牙舞爪地扑向离窗口最近的张伟。 “唉哟卧槽!进来了!鬼进来了!” 张伟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手里的那一袋子“霉运糯米”想都没想,不要钱似地往外撒。 “退退退!我是天煞孤星!谁碰谁倒霉!别过来!” 滋啦! 糯米打在那些恶鬼脸上,并没有像道家法器那样爆出金光,而是发出了一种像是把凉水泼进热油锅里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恶鬼被糯米打中眼睛,突然惨叫一声:“哎哟!我的眼!谁特么往米里掺了辣椒面?!” 另一只鬼想抓张伟,结果手一滑,直接插进了旁边同伴的鼻孔里。 “混蛋!你插我干嘛?!” “我手滑了!” 虽然张伟的“霉运攻击”暂时扰乱了先头部队,但更多的鬼手顺着破洞伸了进来,它们抓住破洞边缘,用力撕扯,想要把这个缺口撕大,让整个车厢解体。 “刑天!堵住窗口!” 顾青大吼,他现在必须全力压制皮箱,根本腾不出手。 刑天二话不说,那庞大的身躯直接冲了过去。他直接转过身,用那个宽阔如墙的后背,硬生生地堵住了那个正在扩大的破洞。 “吼!!” 刑天发出一声怒吼,修罗臂上的符文亮起,整个人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钉在了窗户上。 嗤嗤嗤 外面的鬼爪疯狂地抓挠在他那岩石般的背肌上,抓出了一道道火星。虽然他有煞气护体,但这毕竟是百鬼夜行级别的攻击,很快他的背上就出现了深可见骨的抓痕,黑血直流。 但他纹丝不动,甚至还反手抓住一只伸进来的鬼手,直接捏爆。 “红衣!用鬼丝缝上!快!” “知道了!催命啊!” 红衣十指翻飞,无数根红色的鬼丝如飞针走线,在刑天背后交织成网,试图将那个破洞修补起来。 但外面的鬼太多了,压力太大,她的鬼丝刚补好一点,就被外面的鬼爪扯断。 “老板!补不上!它们力气太大了!” 顾青看着还在疯狂震动、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皮箱,又看了看快要撑不住的刑天。 他必须做出选择。 “慧明!不想死就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顾青怒吼一声,猛地松开了压着皮箱的手。 “啊!!” 慧明看着那个瞬间想要弹开的箱盖,吓得闭上眼,双手死死按在上面。 “唵、嘛、呢、叭、咪、吽!” “如是我闻……” 他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随着经文出口,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佛珠突然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是一种纯正、浩大、虽微弱却坚韧的佛门正气。 滋! 金光与箱子里的黑气接触,发出了烙铁入水般的声音。 原本狂暴的“逆佛”,在这稚嫩却纯粹的诵经声中,竟然真的被压制了一瞬。 “就是现在!” 顾青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掏出【画魂笔】,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上。 他冲向窗口,一把推开红衣。 “刑天,闪开!” 刑天猛地侧身。无数鬼手瞬间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 顾青不退反进,手中的画魂笔在虚空中极速挥舞。他以血为墨,以气为纸。 金色的墨痕在空气中凝结,化作一层层坚韧的、散发着金光的纸浆,直接糊在了那个破洞上。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惊蛰剑气的爆发。 “斩!” 顾青笔锋一划,那些伸进来的鬼手齐刷刷被切断。 “补天术!” “封!”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个破洞被一张散发着金光的“纸窗”彻底封死。外面的鬼啸声瞬间变小那些鬼爪抓在金光纸窗上,再也无法寸进。 “呼……” 顾青收笔,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在纸扎车里用画魂笔强行修改现实规则,消耗比想象中还要大。 此时,皮箱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慧明小和尚满头大汗,那串佛珠已经烫得发红,他依然死死按着箱子,诵经声越来越洪亮,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庄严的法相,身后仿佛有一尊小小的罗汉虚影浮现。 咔哒。 箱盖重新合拢,扣死。 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消失了。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轻。 那种仿佛在泥沼中行进的阻力消失了。 窗外不再是狰狞的鬼影和骸骨,而是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 “出来了……” 张伟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撒完的糯米。 “这就是……第一站?” “这才哪到哪。” 顾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皮箱,又摸了摸慧明那个光溜溜全是汗的脑袋。 “干得不错小师父。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慧明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箱子。 “我……我镇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师父教的那些平日里觉得枯燥无味的经文,真的能降妖伏魔。 顾青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转向了那面连接着隔壁包厢的墙壁。 刚才这边打得天翻地覆,鬼哭狼嚎。 按理说,隔壁那个脾气暴躁的鬼阀大帅早就应该跳脚骂娘,甚至派兵过来查看了。 但现在…… 隔壁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 顾青眼神微冷,握紧了手中的笔。 “红衣,去看看隔壁。” “我怀疑……那个一直在装睡的妖僧动手了。” 第161章 妖僧现形 红衣的身影像是一抹淡红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隔壁包厢的墙壁。 不到三秒钟。她就退了回来。 那张原本刚刚恢复血色不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甚至连魂体都在微微颤抖。 “没……没了……” 红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全没了。” “那一屋子的阴兵……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融化’了一样。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黑水和几件空荡荡的军装。” “就连那个大帅……”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红衣的话。 隔壁包厢的门被暴力踹开,整扇门板直接飞到了走廊对面,砸得粉碎。 一个魁梧却踉跄的身影冲了出来。是鬼阀张大帅。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那身笔挺的大帅服已经破烂不堪,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到处都是焦黑的破洞。原本戴着的墨镜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只有眼白、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臂。 那条胳膊正在……消失。 不是被砍断,而是像蜡烛一样在融化。红色的肌肉组织变成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露出下面黑色的骨头,而那骨头也在一点点软化、崩解。 “出来!给老子出来!” 张大帅手里挥舞着那把鎏金驳壳枪,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厢壁上,溅起一团团黑烟,却打不中任何敌人。 “是谁?!是谁在暗算老子!” 张大帅嘶吼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他是个鬼王在北方横行霸道几十年。他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手段 他的手下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摊水,而他体内的鬼气也在疯狂流失,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气球。 顾青推开门,站在包厢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刑天提着刀,护在他身侧。 张大帅看到了顾青,像是看到了发泄口。 “是你?!是不是你这个小白脸搞的鬼?!” 他举起枪,想要对准顾青。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在他的身后,在那昏暗摇晃的车厢走廊尽头。 一个白衣僧人,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步步生莲。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荡开一圈淡淡的血色波纹。 他手里捻着那串红色的佛珠,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阿弥陀佛。” 僧人的声音温润如玉,在这充满杀戮气息的车厢里显得格格不入。 “施主,火气太大了。” “贫僧之前劝过你,贪多嚼不烂。 张大帅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僧人。 “是你……那个和尚!”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餐车上,这个和尚拍过他的肩膀。 那个位置……正是他现在身体融化的起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大帅惊恐地后退,想要远离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和尚。 “没什么。” 僧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张大帅三米远的地方。 他微微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只是在施主身上……种了一颗种子。” 【血肉寄生·开花】 “呃……” 张大帅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咕噜声。紧接着,他的胸膛猛地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生长。 “不……不要……” 噗嗤! 无数根鲜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芽,瞬间刺破了张大帅的军装,从他的胸口、后背、七窍中钻了出来。 那些肉芽在空中舞动,贪婪地汲取着张大帅体内庞大的鬼气。 “啊啊啊!!!” 一代鬼王,发出了最后的惨叫。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所有的精华都顺着那些肉芽,流向了那个白衣僧人。 僧人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肉芽仿佛受到了召唤,迅速脱离了张大帅的残躯,化作一道道精纯的红光,没入了僧人的体内。 哗啦。 张大帅那件空荡荡的大帅服落在地上,里面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吞噬完成。 僧人闭上眼,脸上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色。 他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此刻变得红润起来。那股原本被他刻意收敛的气息,在这一刻稍微泄露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 就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刑天手中的鬼头刀发出剧烈的嗡鸣,修罗臂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僧人睁开眼。那双没有瞳孔的血色漩涡眼眸,看向了顾青。 或者说,看向了顾青身后那个被慧明死死按着的黑色皮箱。 “顾施主。” 僧人微笑着开口,向着顾青走来。 “那个人太吵了” 他在顾青面前五步的地方停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倒是你箱子里的东西……” 僧人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充满了妖异的邪性。 “闻起来……很香。” “那是一具……完美的身体。” 顾青没有退。 他手中的【画魂笔】已经滑落掌心,笔尖金光隐现。 体内的惊蛰剑气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爆发。 “这是客人的货。” 顾青淡淡道,“想动它?除非我死。” “死?” 僧人笑了。 “顾施主说笑了。我们是老相识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顾青身后的红衣刑天,还有那个正在念经的小和尚慧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虽然他吞噬了鬼王,恢复了不少实力。但这里毕竟是列车上,有规则压制。而且顾青这边的阵容,硬拼起来,他即便能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罢。” 僧人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慈眉善目的出家人模样。 “路还长,咱们慢慢走。” 他侧过身,从顾青身边经过,走向车厢的另一头。 但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在顾青耳边轻声说道: “保护好它。” “那是……我的。” 僧人的身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黑暗中。 只留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呼……” 张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青看着僧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刑天,守门。红衣,贴符。”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自己人,谁敲门都别开。” 他看了一眼那个皮箱。 箱子里的东西,对那个妖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具“逆佛金身”,恐怕就是肉身菩萨一直在寻找的……完美容器。 “下一站是哪?”顾青问。 张伟颤巍巍地拿出车票看了一眼。 “老板……下一站是中转站。” “叫……【半步多】。” 第162章 阴阳中转 “况且况且” 伴随着最后一声长长的泄气声,K444次幽冥专列缓缓停靠在了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站台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便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人气!刚从阳间吸来的!” “孟婆汤兑水大甩卖!喝了不想妈,喝了不想家!” “高价回收二手寿衣!破损不限!” 张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下巴差点掉地上。 只见站台上灯火通明,无数摊位挤得满满当当。有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在卖烤串,有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鬼在推销花圈,甚至还有个穿着现代快递服的小哥骑着纸扎摩托在人群里乱窜。 “这……这是阴间义乌小商品市场?”张伟目瞪口呆。 “这是【半步多】。” 顾青背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示意众人下车。 “阴阳两界最大的中转站。人鬼蛇神,想去酆都的,回阳间的,都在这儿歇脚。” “记住,紧跟着我。这里的骗子比鬼还多。” 一行人走下站台。 刑天那庞大的身躯和背后的鬼头刀依旧是最好的开路机,周围的孤魂野鬼看到这个煞星,纷纷避让。 红衣挽着顾青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现在有了实体,又穿得时髦,在一群惨淡的鬼魂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老板,咱们下来干嘛?这儿的东西你也看得上?”红衣嫌弃地踢开一个滚到脚边的骷髅头。 “买点‘补给’。” 顾青拍了拍背后的皮箱。 “刚才在隧道里,封印松动了。我需要买点【黄泉泥】和【镇魂钉】,把这箱子再加固一下。” 那个妖僧虽然走了,他留下的那种窥视感一直都在。这具金身,绝对不能出问题。 众人走进集市深处。这里的繁华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顾青敏锐地发现,这集市上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很多摊位前,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佛结”。 而且有不少鬼魂是聚在一起,神情狂热地念叨着什么“肉身布施”、“极乐往生”。 “老板,你看那个。” 慧明小和尚突然拉了拉顾青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那个摊主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鬼,它正在把自己的一条胳膊……切下来。 它一边切,一边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是我的‘福报’……献给菩萨……就能换新皮……” 顾青眼神一凝。 “菩萨?” 妖僧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才刚下车,就已经开始在这里发展“信徒”了? “别看,别听。” 顾青捂住慧明的眼睛,加快了脚步。 “去找材料铺。”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张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被旁边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摆满了很多“现代电子产品”的摊位。有水果18,有游戏机,甚至还有几张很离谱的“显卡”。 “卧槽!!” 张伟眼睛亮了。键盘那家伙一直吵着要升级配置,这要是买回去烧给它,它不得乐疯了? “老板!那个……” 张伟刚想喊顾青,却发现前面的人流突然涌动,几个抬着轿子的厉鬼横冲直撞,瞬间把他和顾青隔开了。 “哎?老板?红姐?” 张伟踮起脚尖,却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鬼头。 那种熟悉的、名为“倒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又双……走丢了。 “嘿嘿,小兄弟,迷路了?”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伟一回头,就看见一张惨白的大脸几乎贴到了自己鼻子上。 那是一个穿着寿衣、戴着墨镜的瘦高个,手里拿着把破扇子。 “看你这面相……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大……大师?”张伟本能地往后缩。 “别怕,相逢即是缘。” 瘦高个一把搂住张伟的肩膀,那手劲大得离谱,冷得像冰块。 “我这儿有个好去处,不仅能消灾,还能发财。就在前面,‘极乐堂’,新开的,不仅有你需要的东西还有……大把的美女。” 张伟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周围又有几个不怀好意的鬼影围了上来,堵死了他的退路。这显然是个“拐卖团伙”,专门挑落单的生魂或者倒霉鬼下手。 “我不去!我没钱!” 张伟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 “没钱?没钱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嘛。” 瘦高个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比如……你这身皮,看着就挺结实的。” 就在张伟即将被拖进旁边一条阴暗小巷的时候。 “咻!” 一道红色的流光,如同鞭子一般,凌空抽来。 啪! 那只搂着张伟肩膀的鬼手,瞬间被抽断,断口整齐,冒着黑烟。 “啊!!” 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断臂后退。 “谁?!谁敢管‘极乐堂’的闲事?!” “极乐堂?” 一个清冷且带着几分傲慢的女声响起。 红衣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身【涅盘红衣】在鬼火的照耀下红得刺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鬼贩子,手里把玩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姑奶奶我也开了个客栈,正缺几个刷马桶的。” “我看你们几个……手脚挺勤快啊。” “红姐!!” 张伟感动得涕泗横流,像是看到了亲妈。 “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红衣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那个瘦高个。“刚才你说……要扒谁的皮?” 话音未落。刑天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旁边的墙壁,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鬼头刀,二话不说,对着那个瘦高个就是一刀背。 砰! 瘦高个像个钉子一样被砸进了地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顾青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包刚买好的【黄泉泥】。 他走到那个被种在地里的瘦高个面前,蹲下身。 “极乐堂?” 顾青用画魂笔敲了敲它的脑门。 “跟我说说,你们那个‘堂主’……” “是不是个穿白衣服的和尚?” 就在此时,鬼贩的身体忽然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被无形的雾气一点点吞噬。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皮肤下的青黑血管隐隐凸起,五官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 “救我……救我……”一个虚弱而绝望的声音,直接在顾青的脑海中响起,回荡不绝,像钉子般刺入意识深处。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带着慈悲的叹息:“施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早日放下执念,方能脱离苦海。” 顾青猛地一个激灵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心跳如擂鼓他猛地回头,鬼贩早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地上那件破旧的衣服静静地瘫软着,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 第163章 妖言惑众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K444次幽冥专列再次启动 缓缓驶离了半步多客栈的站台,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迷雾之中。 9号软卧包厢内。 顾青将那个刚买回来的装满了修补材料的袋子塞进床底,重新坐回桌边,一只手死死按着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黑色皮箱。 “都警醒点。” 顾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鬼火,神色凝重。 “那个和尚就在车上。他刚才在集市上露了一手‘度化’的本事” 刑天抱着鬼头刀,像座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红衣正在给张伟那件被扯破的西装缝针脚,闻言冷笑一声:“怕什么?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尝尝我的指甲。” “他不会自己来的。” 顾青摇了摇头。 “聪明人杀人,从不用自己的刀。” 此时,列车中段,5号硬座车厢。 这里是整列火车环境最恶劣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汗酸味和劣质香火味。无数衣衫褴褛、肢体残缺的孤魂野鬼挤在一起,为了一个座位、甚至是一块立足之地而争吵推搡。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一只独眼鬼为了抢座,把旁边的小鬼头拧了下来当球踢,引起一片混乱。 就在这嘈杂如菜市场的车厢里,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闭着眼,手里捻着那串红色的佛珠,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经。 在他周围三尺之内,竟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那些凶神恶煞的厉鬼,仿佛本能地畏惧这个看似柔弱的和尚,不敢靠近。 “大师……您是得道高僧吧?” 一个看起来像是饿死鬼的老头,颤巍巍地凑过来,“您能不能行行好,超度一下我?我不想去受罪了……” 妖僧缓缓睁开眼。 那双没有瞳孔的血色漩涡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老人家,想解脱?” 他的声音温润,却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的鬼都听见。 “贫僧虽然有心,但法力低微。真正能让你们解脱的东西……不在我这儿。” “在哪?”周围的几只鬼都凑了过来,贪婪地竖起了耳朵。 妖僧微微一笑,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软卧车厢的方向。 “贫僧刚才上车时看见了。” “在9号软卧包厢,有一个活人掌柜。他手里提着一个贴满封条的黑色皮箱。” “那箱子里装的……” 妖僧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而诱惑。 “是【通关文牒】。” “据说只要拿到了那个,不用过审判,不用下地狱,直接就能投胎去富贵人家享福。” “哗”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周围的鬼群瞬间炸了锅。 “通关文牒?!直接投胎?!” “真的假的?那可是宝贝啊!” “怪不得那几个人住软卧,原来是揣着这种好东西!” 妖僧叹了口气,一脸悲悯: “可惜啊,那是给其他人送的礼。那个活人掌柜凶得很,门口还有个大个子守着。你们……没戏的。” “怕个屁!” 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恶鬼跳了起来,手里挥舞着半截腿骨。 “咱们这儿几百号鬼!堆也堆死他们了!” “就是!抢了文牒,大家轮流投胎!” “那是咱们的活路! 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在妖僧这几句看似无心实则刻意的引导下,整个硬座车厢的怨气被瞬间点燃 那些原本还在互相争斗的孤魂野鬼,此刻因为同一个目标“投胎”,竟然诡异地团结在了一起。 “抢他娘的!” “走!去9号车厢!” 鬼群开始躁动,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车厢连接处涌去。 妖僧坐在原地,看着那群失去理智的“炮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捻起一颗佛珠,轻轻一捏。 “去吧。” “替我试试……那具金身的成色。” 9号包厢。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砸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无数鬼哭狼嚎的嘶吼。 “开门!快开门!” “把箱子交出来!” “我们要投胎!我们要富贵!” 张伟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这动静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 “卧槽尼玛!怎么回事? 顾青站起身,听着门外那嘈杂如潮水的脚步声和抓挠声。 “是……暴动。” “听这动静,怕是半个车厢的鬼都来了。” “轰!” 包厢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纹。几只惨白的手爪穿透了纸扎的门板,拼命往里抓。 “老板,它们是不是想要箱子!” 红衣看着那些伸进来的手,眼中红光大盛,“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能有谁?” 顾青冷笑一声,目光穿透墙壁,似乎看到了那个坐在硬座车厢里的白衣身影。 “谣言猛于虎。” “那个妖僧……这是拿整车的鬼当枪使,想借刀杀人,顺便探我们的底。” “刑天!” 顾青低喝一声。 刑天早已按捺不住。 他看着那扇快被挤破的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开门。” 顾青突然下令。 “既然它们想进来,那就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刑天猛地拉开门栓,后退半步,双手握住了鬼头刀的刀柄。 “哗啦” 门开了。 门外,黑压压的鬼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一个个面目狰狞,眼冒绿光。 “箱子!箱子是我的!” 冲在最前面的绿毛鬼大吼着扑向桌子。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 唰! 没有任何停顿。 绿毛鬼连同它身后的两只小鬼,瞬间被一刀两断。 黑血喷溅在红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刑天站在门口,那具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他手中的鬼头刀还在滴血。 修罗臂上的符文亮起,散发出一股比厉鬼还要凶煞百倍的气息。 “过线者。” 刑天张开嘴,声音如雷。 “死。” 第164章 酆都北站 经历了刑天恐吓后那些恶鬼终于老实了下来 没过一会列车终于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 站台上,两排穿着黑色铠甲手持哭丧棒和勾魂锁的阴兵,正笔直地站立着,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鬼火眼睛。 “下车!都给老子排队!” 一个领头的鬼将挥舞着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发出爆鸣声,“没票的、偷渡的、身上带了违禁品的,自己站出来!别等老子动手!” “这阵仗……比春运查票还严啊。” 张伟缩着脖子,紧紧抱着那个只剩下一半的糯米袋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他是活人身上的阳气在这里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老板,咱们……能过关吗?” “别慌。”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那枚【股东印信】挂在腰间。 “咱们是走正规渠道来的‘公差’。只要不惹事,阴兵不会为难我们。” 他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皮箱,回头看了一眼。 “刑天,把刀收好。慧明……你只要别念经就行。” 一行人混在下车的鬼群中,走上了站台。 这里的空气冰冷刺骨,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抬头看去,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翻滚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池轮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酆都城·北站】 “那个和尚呢?”红衣四处张望。 “早没影了。” 顾青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鬼群。 那个白衣妖僧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他留下的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却像是一条毒蛇,始终缠绕在顾青的心头。 “他肯定在暗处盯着我们。他想要这具金身他不敢在阴兵眼皮子底下动手。” “走,去找接头人。” 顾青加快了脚步。 按照朝奉的说法,第八号当铺在酆都有个办事处,就在车站旁边的“黄泉路13号”。接头人是一个叫“老白”的掌柜会负责接收这批货并支付剩下的报酬。 穿过层层盘查,他们终于走出了车站。 车站外,是一条繁华得有些诡异的街道。两旁挂满了白灯笼,店铺林立。有卖香烛的,有卖纸扎的,还有卖孟婆汤的。无数鬼魂在这里游荡,买卖,甚至还有鬼差在巡逻。 “黄泉路13号……” 顾青顺着门牌号寻找。 很快,他在街角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个画着**“当”字的灯笼。 只是…… 那个灯笼被灭掉了。 而且破了个大洞,里面的蜡烛已经烧光。 顾青的心猛地一沉。 在阴间做生意,灯笼灭了,意味着“掌柜的不在”或者“店没了”。 “老板,这门……好像没锁。” 刑天走上前,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屋内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陈旧的纸灰味。借着门外的鬼火光芒,众人看清了屋里的景象。柜台倒了,货架翻了。满地的冥币和算盘珠子乱滚。而在柜台后面,放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件……沾满黑血的长衫。 “操出事了。” 顾青快步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那件长衫上的血迹。 “刚出事不久。” 顾青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接头人……没了。” “没了?!”张伟吓得跳了起来,“那咱们这货给谁?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那个妖僧还在外面盯着呢!” 顾青他环视四周 屋里虽然乱但是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老白”掌柜,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瞬间制服 “老板,你看这个。” 红衣在柜台的缝隙里,捡起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潦草的一行字,字迹扭曲,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内鬼……金身……千万别信……】 字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血痕。 “千万别信谁?”红衣看着顾青。 顾青捏着纸条,指节发白。 这是一个局。 从他接这个任务开始,就是一个局。 有人想要这具金身,而且这个人……不仅了解第八号当铺的运作,甚至能在这里无声无息地干掉接头人。 “还能有谁。” 顾青冷笑一声,将纸条揉碎。 “除了那个妖僧,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不仅想抢货,他还想把我们也困死在这里。” 没有了接头人,顾青他们就是一群带着重宝没有合法身份的“肥羊”。在酆都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要消息一走漏,不用妖僧动手,全城的鬼都会来围猎他们。 “老板,那咱们现在咋办?”张伟带着哭腔,“回车上去?” “车已经走了。” 顾青听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K444次列车是单程的,返程要等下个月。 “我们被困住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皮箱,“逆佛金身”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的危机,正在微微颤动,散发出诱人的金光。 “先把这东西藏好。” 顾青当机立断。 “这地方不能待了。妖僧既然动了手,肯定会派人来查看。” “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一个……连鬼都不敢轻易去的地方。” “哪儿?”红衣问。 顾青看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阴气最重、也是最混乱的区域【贫民窟枉死城边缘】。 “去那儿。” “那里鱼龙混杂,鬼气冲天,正好能掩盖金身的气息。” “而且……” 顾青摸了摸手中的画魂笔。 “听说那边的黑市里只要给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走!” 顾青提起皮箱,带着众人迅速撤离了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店铺。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几个穿着白衣面带慈悲笑容的“僧人”便出现在了巷口,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这里。 第165章 鬼城客栈 离开车站大街,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繁华的店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破败、层层叠叠如同肿瘤般挤在一起的棚屋区。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尸臭和劣质香火燃烧后的焦油味。脚下的路变成了黑色的烂泥,里面混杂着不知名的骨头渣子,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酆都·枉死城外围】 “老板……这地方看着真凶啊。” 张伟紧紧拽着顾青的衣角,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能感觉到周围黑暗的巷子里,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这群“肥羊”。那些目光里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饥饿。 “凶才好。” 顾青压低了帽檐,手中的画魂笔隐隐散发着金光,将周围试图靠近的阴气逼退。 “越乱的地方,水越浑。那个妖僧想在这一两百万的孤魂野鬼里中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刑天走在最后,那把鬼头刀虽然没出鞘,但身上散发出的修罗煞气就像是一堵移动的墙,让那些原本想上来“碰瓷”的恶鬼纷纷惊恐地退散。 红衣则飘在半空,利用她对阴气的敏锐感知,寻找着最合适的落脚点。 “老板,前面有家店。” 红衣指着巷子深处,“挂着红灯笼,灯笼是倒着挂的。那是‘黑店’的规矩,只要给钱什么都不问。” 顾青点点头。 “走。” 那是一座歪歪扭扭的二层木楼,招牌上写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平安客栈】。 名字挺吉利,但门槛上全是发黑的血迹。 “叩、叩。” 顾青敲了敲门环。 门板上拉开一个小窗,露出一只浑浊的独眼。 “住店?还是避祸?” 里面的声音沙哑刺耳。 “住店。” 顾青从怀里摸出一根在鬼市换来的【百年木】顺着小窗递了进去。 “要清净的院子。不记名,不查房。” 独眼看到阴沉木,瞳孔瞬间放大。 “好说,好说。” 门开了。 掌柜是个驼背的老鬼,只有一只手,脸上全是刀疤。它贪婪地收起木头,丢给顾青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后院东厢房。那是以前一个鬼王住过的,阴气足,没闲杂鬼敢靠近。” 进了房间,顾青立刻让红衣和刑天把门窗封死,贴上了苏南给的【隐匿符】。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顾青把那个沉重的皮箱放在八仙桌上。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 “慧明。” 顾青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念经的小和尚。 “过来。帮我看看这东西。” 慧明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顾青撕开封条,打开箱子。 金光再次溢出,这次顾青早有准备,用画魂笔画了个圈,将金光锁在了一尺之内。 那具无头无肢的“逆佛金身”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上面的经文在不断游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师……师父说过……” 慧明盯着那些经文,小脸煞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这是【镇魔经】。但被人改了。” “原本是‘度化’,被改成了‘封印’和‘吞噬’。” 慧明伸出小手,指着金身心口的那块黑色玉珏。 “这具身体……不是用来成佛的。” “它是……它是用来‘养魔’的容器!” “这身体里是空的,它在饿,它想吃东西……吃魂魄,吃厉鬼” 顾青心中一震。 养魔的容器? 难道这就是那个妖僧最终目的? 他想把自己那团污秽的血肉灵魂,装进这个经过佛法淬炼的完美容器里,从而借壳上市,修成真正的“魔佛”? “而且……” 慧明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金身的脖子断口处。 “这里……有因果线。” “它的头还在。头和身体之间有感应。” “如果不找到头,这具身体就是死的只能当个摆设。” 顾青眯起眼。 头? 第八号当铺只让他送身体,没说头在哪。难道头在酆都? 就在这时。箱子里的金身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附近! 顾青猛地合上箱子。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看来,这酆都城里,不仅仅有我们要送的货。” “还有这具身体的主人。” “老板!” 一直守在窗边的红衣突然低呼一声。 “你看下面!” 顾青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在下方那条污秽的街道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孤魂野鬼。它们围成了一个圈神情狂热地跪在地上,对着中间的一个人影磕头。 那个人影穿着一身白衣,宝相庄严。虽然隔着很远,但顾青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妖僧。 他在……传教。 他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正在往那些鬼魂身上洒着金色的水滴。 凡是被水滴到的鬼魂,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极乐世界。顾青看得真切那些鬼魂的魂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它们在被“消化”。 “他这尼玛是在吃自助餐啊……” 张伟看了一眼,就吓得缩了回去,“而且这帮鬼还是排着队让他吃的!” 顾青握紧了拳头。这个疯子 他在利用这贫民窟无数的孤魂野鬼,来快速恢复自己的实力。 “别管他。” 顾青拉上窗帘,挡住了那刺眼的金光。 “他想吃就让他吃。吃得越多,因果越重。” 顾青看向桌上的皮箱,又看了看慧明。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接头人失踪的线索,还有……那个‘头’的下落。” “明天一早。” 顾青做出了决定。 “张伟,你带慧明留在客栈看家。” “红衣,刑天,跟我出去。” “我们去这酆都城的黑市’逛逛。” “那里,应该有我们要的消息。” 第166章 黑市问路 酆都的天空永远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只有忽明忽暗的鬼火充当光源。 顾青带着红衣和刑天,穿过了贫民窟那迷宫般的巷道,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坊市前。 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滴血的大字:【鬼见愁】。 这就是酆都最大的黑市 “老板,这儿的鬼……怎么都怪怪的?” 红衣压低了声音,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斗篷,遮住了那身惹眼的红裙,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厉鬼煞气还是让周围的小鬼纷纷侧目。 她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没下巴的老鬼,正在兜售一堆花花绿绿的*人皮面具”。 “那面具……看着像是刚剥下来的。” “别乱看,别乱问。” 顾青目不斜视,手里盘着两颗【阴雷珠】。 “在这里,好奇心死得快。” 三人走进黑市。 喧嚣声瞬间灌入耳膜。 “上好的童男童女骨!熬汤大补!” “忘情水!忘情水!喝了一口忘掉负心汉!” “出租阳气!按口收费!童叟无欺!” 这里的商品光怪陆离,充满了罪恶与欲望的气息。 顾青没有在这些地摊前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需要消息。 在这个地方,只要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他径直走向黑市深处的一座茶楼。 【听风楼】。 这是鬼市最大的情报交易所,据说楼主是一只活了千年的谛听混血。 刚走到门口,顾青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在门口的告示栏上,看到了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画像上的人,赫然就是他自己! 只不过画像上的他面目狰狞,被描绘成了一个窃取佛宝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悬赏:活捉顾青(阳间扎纸匠)。】 【罪名:盗窃地藏金身,勾结妖魔。】 【赏金:五百年精纯阴寿 + 鬼将职位。】 【发布人:极乐尊者。】 “呵。” 顾青冷笑一声,伸手撕下了那张通缉令。 “这妖僧,动作倒是挺快。” “贼喊捉贼,还把官府给绕进去了?” “老板,咱们成通缉犯了?”红衣看着画像,有点不开心,“这画师技术太差了,把我的脸画歪了!” “进去再说。” 顾青推开茶楼的大门。 茶楼里烟雾缭绕,坐满了各路鬼怪。 顾青找了个角落坐下,刑天像堵墙一样挡在外面,隔绝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小二。” 顾青敲了敲桌子。 一个只有半截身子飘在空中的店小二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客官,喝点什么?咱们这儿有刚到的黄泉水,还有陈年的尸油茶。” “不喝茶。” 顾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瓶盖打开,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瞬间溢出。 那是张伟从阳间买来的65度二锅头,里面还泡了一颗大人参。 对于阴间的鬼怪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烈性毒药”,也是最让人上瘾的“神仙水”。 小二的眼睛瞬间直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这是纯阳烈酒?!” “我要买两个消息。” 顾青盖上瓶盖,手指按在瓶身上。 “第一,第八号当铺的接头人‘老白’,到底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第二……” 顾青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具‘逆佛金身’的头颅,现在在谁手里?” 小二贪婪地盯着那个瓷瓶,喉结滚动。 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爷,您这问题可都太危险了。” “老白掌柜没死透!他被‘阴司执法队’带走了,说是私藏禁品。但大家都知道,那是现在的执法队队长被那个‘极乐尊者’给买通了!” “至于那个头……” 小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前两天有个神秘人,拿着一颗金灿灿的脑袋,去了城西的【千金赌坊】。” “那人是个疯子,把那脑袋当球踢,还在赌桌上把它输给了赌坊的老板娘罗刹女。” “罗刹女?”顾青皱眉。 “对!那是这一片有名的女魔头,最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肢体。” 小二搓着手,“爷,消息都在这儿了。那酒……” 顾青把瓷瓶推了过去。 “拿去。” 小二如获至宝,抱起瓶子就跑,生怕顾青反悔。 “千金赌坊……罗刹女……” 顾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计划。 接头人被抓,金身头颅陷落赌坊。 这一趟酆都之行,果然步步是坑。 “老板,咱们去赌坊?” 红衣眼睛一亮,“我生前最喜欢赌钱了!虽然总是输。” “去。” 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不是去赌钱。” 他看了一眼刑天背后那把用布包着的鬼头刀。 “那个罗刹女既然喜欢收集肢体……” “那就让她看看,是她的收藏品硬……” “还是刑天的刀硬。”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茶楼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例行检查!” 一队身穿黑色差服、腰挎拘魂锁的阴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鬼差手里拿着画像,目光在茶楼里四处扫射。 “通缉犯就在这一带!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顾青眼神一冷。 被发现了? 不,应该是那个小二……转身就把他们卖了。 在这鬼地方,果然没有信誉可言。 “老板,动手吗?”刑天低声问道,肌肉已经绷紧。 “这里鬼多眼杂,不好动手。” 顾青看了一眼茶楼的后窗。 “跳窗走” “去千金赌坊。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闹个大的。” 第167章 千金赌坊 “哗啦” 听风楼的后窗被撞碎,三道身影如同幽灵般窜入后巷阴暗的角落。 身后茶楼里传来阴兵的呵斥声和桌椅翻倒的嘈杂声,但很快就被迷宫般的巷道隔绝在身后。 “好险。” 红衣拍了拍胸口,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黑色斗篷。 “老板,咱们现在是通缉犯了,这么大摇大摆地去赌坊,会不会被抓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 “千金赌坊是私人的地盘,阴司的手伸不进去。只要我们在那儿还是客人,阴兵就不敢乱闯。” 三人穿过几条挂满白灯笼的死胡同,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金碧辉煌、却透着股浓烈血腥气的三层高楼矗立在眼前。 楼前车水马龙,无数纸扎的豪车和轿子停在门口。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鎏金大字:【千金一掷】。 那“金”字,是用金粉混着人骨粉写的,在鬼火下闪烁着惨白的光。 门口的迎宾是两个身高三米、青面獠牙的夜叉。它们手里拿着狼牙棒,只有看到拿着“重礼”的客人,才会咧开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顾青走上前,随手抛出两颗在黑市换来的【极品阴沉香】。 夜叉接住香,放在鼻端一吸,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立刻侧身让路。 “请进” 一进大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差点把人的天灵盖掀翻。 巨大的大厅里摆满了上百张赌桌。 骰子声、牌九声、鬼哭狼嚎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的空气热得烫人,那是无数鬼魂燃烧欲望所释放出的热量。 顾青目光扫过一张张赌桌。 他看到这里的筹码不是钱。 一个输红了眼的吊死鬼,把自己的舌头拔了下来,拍在桌上:“押大!!”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赌徒,毫不犹豫地把剩下那只手也砍了下来:“这把全梭了!” “真是一群疯子。” 刑天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刀。 这里的气息让他感到厌恶,太过混乱没有章法。 “老板!你看那个!” 红衣突然指着大厅正中央的高台。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高开叉的黑色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头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上画着浓艳的烟熏妆,嘴角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管,眼神慵懒而迷离。 【罗刹女(赌坊老板娘)】 此时罗刹女正翘着二郎腿,那双穿着极薄黑丝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正低着头,一脸戏谑地看着脚下。 在她那双尖细的红底高跟鞋下,正踩着一个赌输了的恶鬼。 那恶鬼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是血,他不敢反抗,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丝诡异的沉迷。 “老板娘……我输了……但我没钱了……求您宽限两天……” 恶鬼哀求着,想要去抱罗刹女的小腿。 “没钱?” 罗刹女轻笑一声,声音酥媚入骨,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没钱,那就拿身子抵债呀。” 她缓缓抬起脚。 那只穿着高跟鞋的玉足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猛地落下,尖锐的鞋跟直接踩在了那恶鬼的手背上。 “噗嗤!” 黑血飞溅。 “啊!!”恶鬼惨叫,身体却被死死钉在地上。 “叫得真好听。” 罗刹女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她并没有移开脚,反而以此为支点,缓缓碾动着鞋跟。 那细长的鞋跟在恶鬼的骨肉里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输了就要认罚。” 罗刹女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勾起恶鬼的下巴。 “既然还不起钱,那就当我的脚踏吧。” 她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踩在了恶鬼的脸上。黑丝包裹的足尖在恶鬼粗糙的脸皮上轻轻摩擦,像是在擦拭鞋底的灰尘。 “舒服吗?” “舒……舒服……多谢老板娘赏赐……” 那恶鬼痛得浑身抽搐,却还要从喉咙里挤出谄媚的呻吟,仿佛被这位艳绝酆都的女魔头踩在脚下,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周围的赌徒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看得眼红耳热,恨不得自己也扑上去代替那个恶鬼被踩几脚。 “这娘们……真带劲啊!” “要是能死在她腿下,当鬼也值了!” 顾青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走,去会会她。” 顾青带着两人分开人群,径直走向高台。 “站住。” 几个看场子的恶鬼拦住了去路,“想见老板娘?先过三关赌局。” “滚。” 刑天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如山岳般的煞气轰然爆发。 那几个恶鬼只觉得呼吸一滞,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顾青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高台下。 “老板娘,好兴致。” 顾青抬头,看着那个霸气的女人。 罗刹女正踩得起劲,听到声音,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哟,面生啊。竟然是活人?” 她吸了口烟,眼神在顾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刑天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刑天那条【修罗臂】上。 “好东西……” 罗刹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她一脚踢开脚下的恶鬼站起身来。 旗袍开叉处,那条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 “这条胳膊……成色极品。比我收藏的那些都要好。” 她扭动着腰肢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指着刑天。 “开个价,这胳膊我要了。” 刑天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出了背后的鬼头刀。 意思很明显:想要?就拿命来换。 “哎哎哎,别动刀动枪的,伤和气。” 顾青按住刑天的手,对着罗刹女笑了笑。 “老板娘既然喜欢收藏,那咱们就按这里的规矩来。” “我听说,老板娘这儿有颗‘金头’?” 顾青直视着罗刹女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我对那颗头很感兴趣。” “咱们……赌一把?” “金头?” 罗刹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波涛汹涌。 “你是说那个秃驴脑袋?” 她转身,走到太师椅后面,拉开了一块红绸布。 一个金色的鸟笼里,赫然关着一颗金光灿灿的头颅。 那头颅虽然被关着,却还在不断咒骂:“妖女!放我出去!我有佛光护体!” 正是【逆佛金身】的头颅。 “这可是我的宝物。” 罗刹女伸出手指,隔着笼子逗弄了一下那颗头。 “想赢它?行啊。” “小帅哥,你有那个资本吗?” “怎么赌,随你定。” 顾青神色淡然。 “好!够爽快!” 罗刹女一拍桌子,那一身香气随着动作扑面而来。 “那就玩最简单的。摇骰子,比大小。” “一局定胜负。” 她走到顾青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顾青的胸膛,指尖带着挑逗的电流。 “你赢了,头拿走。” “你输了……”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指着刑天。 “把他那条胳膊砍下来给我。外加……你的这双眼睛。我看你这双招子挺亮,挖出来泡酒应该不错。” “当然,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当我的新‘脚垫’,姐姐也可以考虑不挖你的眼。” “成交。” 顾青答应得干脆利落,完全无视了她的魅惑。 “老板!”红衣急了,“你疯了?这搔娘们肯定出千啊!这可是她的地盘!” “放心。” 顾青拍了拍红衣的手背。 “论打架,刑天是专业的。” “论玩赖……” 顾青摸了摸怀里的【画魂笔】。 “我是祖宗。” 赌桌摆开。 罗刹女拿出一个黑色的骰盅,里面放着三颗白骨做成的骰子。 “客随主便,你先摇。” 顾青接过骰盅。 他并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手法,只是随意地晃了两下,然后“啪”地扣在桌上。 “开吗?”罗刹女身子前倾,那深邃的事业线就在顾青眼前晃荡。 “不急。” 顾青的手按在骰盅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惊蛰剑气顺着掌心钻入骰盅,将里面的三颗骰子瞬间震成了粉末。 然后画魂笔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发动。 在粉末中,重新“画”出了三个点数。 “开。” 顾青拿开骰盅。 三个鲜红的“六”。 三个六,豹子,十八点。 全场哗然。 “卧槽!上来就豹子?!”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罗刹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有点手段。” “不过……在我的桌子上,十八点可赢不了。” 她拿起骰盅,猛地一摇。 骰子在盅里发出暴风雨般的撞击声。她的动作极其狂野,长发飞舞,眼神狂热。 “啪!” 扣在桌上。 “开!” 罗刹女自信满满地揭开盖子。 她刚才摇碎了骰子,用妖术重组成了“十九点”。这是她的绝活。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骰盅里。 三颗骰子……碎了。 变成了堆白色的骨粉。 点数:零。 “怎么可能?!” 罗刹女猛地站起来,那张美艳的脸瞬间扭曲,“我明明摇的是……” 她的妖术……失效了。 顾青收起画魂笔刚才他在桌子底下偷偷画了个苏南教过的【禁法阵】,封禁了桌面上的一切法术波动。 他微笑着看着脸色铁青的罗刹女。 “老板娘,承让。” “零点对十八点。” “这颗头……归我了。” 第168章 金头归位 千金赌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喧嚣的赌鬼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罗刹女站在赌桌前,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愤怒、震惊、不甘……最终,统统化作了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妖娆冷笑。 “好手段。” 罗刹女松开了手,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怀里的画魂笔,又扫了一眼那个沉默如山的刑天。 “看来,顾家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转过身,一脚踢开了那个金色的鸟笼。 “拿去!” 笼门大开。 里面的那颗金头立刻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来,一边滚还一边骂骂咧咧: “哎哟!轻点!你这疯婆娘!不知道尊老爱幼吗?” 刑天眼疾手快,像抓篮球一样一把抄起了那颗头颅。 那头颅被一只大手捏住天灵盖,顿时不乐意了,翻着白眼大叫: “大胆!你是何方妖孽?敢摸佛爷的头顶?信不信我一道佛光度了你!” 刑天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脑袋。 然后默默地加大了手劲。 咔咔…… 头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哎哎哎!松手!松手!脑浆子要出来了!” 金头瞬间怂了那张嘴闭得比谁都快。 顾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 他对着罗刹女拱了拱手。 “多谢老板娘成全。” “既然账清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慢着。” 罗刹女突然叫住了正欲转身的顾青。 她从太师椅上拿起那根烟管,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粉色的烟雾。 “看在你赢了我的份上,免费送你个消息。” 罗刹女眯起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危险的光芒。 “在你来之前,也有个穿白衣服的和尚来找过我。” “他想要这颗头。但他不愿意赌,他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也不沾赌毒。” 顾青眼神一凝。 妖僧果然来过。 “那你为什么没给他?”顾青问。 “因为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罗刹女冷笑一声,厌恶地撇撇嘴。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倒像是在看……玩具。” “老娘虽然是鬼,但也有审美。那种虚伪的秃驴看着就倒胃口。”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赶紧滚吧。带着这颗破头滚远点。” “要是让那个秃驴抢走了……老娘这把算是白输了。” 顾青点了点头。 “这个人情,顾某记下了。” 离开千金赌坊,三人迅速钻进了那迷宫般的巷道,朝着“平安客栈”的方向疾行。 一路上,那个被刑天夹在胳膊底下的金头就没停过嘴。 “喂!大个子!你能不能换个姿势?这硌得我脸疼!” “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娘子,你能不能别拿那种看球的眼神看我?” “还有那个小白脸!你到底要把我带哪去?你要是敢对我图谋不轨……” “闭嘴。” 顾青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它一眼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那个化粪池里。” 金头愣了一下,看了看顾青那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睛,又看了看路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沟。 它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哦。” 平安客栈,后院东厢房。 张伟正守在门口,手里举着那个纸扎灭火器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到顾青他们回来,他差点哭出来。 “老板!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卖唱的瞎子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吓死我了!” “那是眼线。” 顾青推门进屋,反手贴上一张新的【隐匿符】。 “那个妖僧已经开始撒网了。我们动作要快。” 屋内慧明小和尚正盘腿坐在桌子上,对着那个还在震动的皮箱念经。 看到刑天手里提着的人头,小和尚吓得“啊”了一声,差点从桌上掉下来。 “师……师父……这这这……” 慧明指着那颗金头,语无伦次。 “这就是你要找的‘头’。” 顾青示意刑天把头放在桌子上。 那金头一看到皮箱,眼睛瞬间直了。 它不再吵闹,而是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渴望、恐惧、却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释然。 “身子……我的身子……” 它喃喃自语,竟然主动朝着皮箱滚了过去。 “开箱。” 顾青一声令下。 慧明颤抖着手解开了皮箱的扣子。箱盖弹开,那具无头金身猛地坐了起来,脖子断口处喷涌出金色的光芒。 而那颗金头也同时亮起了光芒。 两者之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 金头缓缓飘起,自动飞到了金身的脖颈上方。 “合!” 顾青低喝一声,手中画魂笔凌空一点。 咔嚓! 一声严丝合缝的脆响。 头颅落在了脖子上。 金光大盛,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那尊“逆佛金身”,终于完整了。 它静静地盘坐在箱子里,闭着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在它的皮肤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红色经文,开始像流水一样疯狂游走。 从胸口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向头顶。 最后,所有的经文汇聚在眉心。 那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竖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幅画面。 一幅正在动的画面。 顾青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上,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道袍,长发披散,四肢被铁链锁住,正对着一面石壁……画画。 而那个人的背影…… 顾青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爷爷……” 顾青的声音颤抖了。 那是失踪了十年的顾长生! 他没死! 他被困在了……酆都的最深处! “这是……线索。” 红衣捂着嘴,震惊地看着那只竖眼。 “这金身……是个‘记录仪’?它记录了顾爷爷的位置?” “不。” 慧明小和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不是记录……” “那是……【地狱变相图】。” “这具金身的主人……当年就是为了镇压那里的恶鬼,才把自己练成了这副模样。” “那里是……” 慧明抬起头,看着顾青。 “【第十八层地狱·无间道】。” 第169章 佛光逆乱 千金赌坊内,一片狼藉。 顾青走后,罗刹女并没有立刻恢复营业。她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鸟笼,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扶手里,指节发白。 “混账……都是混账!” 她越想越气。那颗金头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收藏品,竟然就这么被那个白头发的小子赢走了。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老板娘,要不咱们派人去截……”一个心腹恶鬼凑上来,想要献计。 “截个屁!” 罗刹女一脚把它踹翻,“没看见那个背刀的大个子吗? 她烦躁地抓起烟管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心情。 就在这时。 “轰!!!” 赌坊那两扇厚重的鎏金大门,毫无征兆地向内炸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木屑和金粉,瞬间掀翻了门口的十几张赌桌。几个倒霉的赌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震得魂飞魄散。 烟尘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赤足踩在满地的碎屑上,白衣胜雪,一尘不染。 脖子上挂着那串红得滴血的佛珠,眉心一点朱砂殷红如火。 “阿弥陀佛。” 妖僧无心双手合十,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女施主,贫僧听说……你这里有一颗佛头?” 罗刹女眯起眼,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她认得这个和尚。之前来过,被她赶走了。 但此刻,她却在这个和尚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比之前的顾青还要可怕,顾青是深不可测,而眼前这个和尚……是深不见底的贪婪。 “又是你这个秃驴。” 罗刹女冷笑一声,身后的紫色长发无风自动,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空中舞动。 “佛头?已经被那个姓顾的拿走了。你来晚了。” “哦?拿走了?” 妖僧的脚步并没有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向高台走来。 “那真是遗憾。”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遗憾的意思。 “既然佛头没了,那贫僧这一趟也不能白来。”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血色漩涡眼眸,贪婪地锁定了罗刹女。 “贫僧观女施主……骨骼清奇,皮囊艳丽。” “正好,贫僧的莲台还缺一个‘侍女’。” “不如……施主就把这身皮囊,布施给贫僧如何?” “放肆!” 罗刹女勃然大怒。在酆都城,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想扒老娘的皮?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的们!给我杀了他!” 随着她一声令下,赌坊四周的阴影里,瞬间冲出了数十个青面獠牙的护院厉鬼。它们手持勾魂锁、哭丧棒,咆哮着扑向那个看似柔弱的和尚。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鬼潮,妖僧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 只是轻轻念了一句: “我佛慈悲。” 嗡! 一道金色的光圈,猛地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暗金色。 凡是被这光圈触碰到的厉鬼,动作瞬间僵直。它们脸上原本狰狞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详”。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鬼气,被妖僧张口吸入腹中。 “味道……比上次醇厚多了。” 妖僧舔了舔嘴唇,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 他在吞噬了大帅之后,法力早已今非昔比。 “这是……什么妖法?!” 罗刹女脸色大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鬼术在这股诡异的佛光面前,竟然被压制得死死的。 “不是妖法,是佛法。” 妖僧一步跨出,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高台之下。 他抬起手,结成了一个法印。 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血色的世界在旋转。 “【大黑天·血浮屠】!” 轰隆!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血肉符文组成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狠狠拍向罗刹女。 这一掌的威势,带着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将整个赌坊的空间都锁死了。 罗刹女避无可避。 “欺人太甚!” 她尖叫一声,全身鬼气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紫色罗刹鬼手,迎向那只佛掌。 这是她的本命鬼术【罗刹撕天爪】。 当!!! 两只巨手在半空中对撞。 并没有势均力敌。 仅仅是一瞬间,那只紫色的鬼手就像是玻璃一样崩碎。 金色的佛掌余势未减,重重地拍在罗刹女身上。 “噗!” 罗刹女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太师椅,狠狠砸在墙壁上。 她那身引以为傲的黑色旗袍瞬间炸裂,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鬼体。 强。 太强了。 这个和尚现在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 “女施主,还要反抗吗?” 妖僧站在废墟中,白衣依旧不染纤尘。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罗刹女虚抓。 “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这是你的荣幸。”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罗刹女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强行剥离出身体。 她绝望了。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吗? 就在她准备自爆魂体同归于尽的时候。 突然。 整个赌坊……不,是整个街区的空间,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浩大、森严、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那是酆都城的意志。 是阴间的“法”。 “何方妖孽!竟敢在酆都城内动用佛门禁术?!” 一个如同雷霆般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重的锁链拖地声,那是阴司执法官正在急速赶来的声音。 妖僧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原本昏暗的屋顶,此刻已经被一股浓重的黑云笼罩,云层中隐隐有紫色的雷电在游走。 那是阴雷,专门惩戒在阴间乱用阳间法术的违规者。 “啧。” 妖僧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阴司的鼻子,还真是灵。” 他现在的力量虽然强,但还不足以对抗整个酆都城的规则,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被黑白无常缠上。 他看了一眼墙角奄奄一息的罗刹女。 又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阴雷。 “算你这次走运。” 妖僧收回了手,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僧袍,对着罗刹女微微一笑。 “女施主,这副皮囊……贫僧先寄存在你这儿。” “等贫僧拿到了金身,修成了正果……” “再来取。”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直接撞破了赌坊的后墙,朝着与执法官相反的方向遁去。 几秒钟后。 “轰隆!” 两道巨大的身影降临在赌坊大厅。 一黑一白,手持哭丧棒和勾魂锁,正是黑白无常的分身。 “人呢?!” 黑无常看着满地的废墟和残留的佛门气息,脸色难看至极。 “好大的胆子!敢在酆都用这种邪佛手段!追!” 罗刹女瘫坐在废墟里,大口喘息着。 她看着妖僧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两尊杀气腾腾的阴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怨毒。 “顾青……和尚……” “你们这群外来的疯子……” “这笔账,老娘记下了!” 第170章 罗刹投诚 平安客栈,后院。 夜色如墨,只有桌上那具逆佛金身*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金光。那只眉心的竖眼已经闭合,但顾青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召唤感,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深处 也就是第十八层地狱的方向传来。 “爷爷在无间地狱……” 顾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那是阴司的重刑区,没有阎王的手谕,连黑白无常都进不去。硬闯肯定不行。” “硬闯?那跟送死没区别。” 张伟在一旁给那两只猫梳毛,小声嘀咕,“老板,咱们还是想想别的辙吧。这金身是个烫手山芋,那个妖僧肯定还在满城找咱们呢。” 话音未落。 砰! 院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谁?!” 刑天瞬间提起鬼头刀,挡在顾青身前。红衣也飘了起来,指甲暴涨。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伴随着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 顾青眼神示意。 刑天走过去,猛地拉开院门。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倒了进来。 她那身原本华丽的黑色旗袍已经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一个个金色的掌印。那些掌印还在散发着高温,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蜡像上,不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着黑烟。 “罗刹女?” 顾青有些意外。 这位几个小时前还不可一世的赌坊老板娘,现在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落水狗。 “水……给我水……” 罗刹女趴在地上,声音嘶哑,那张美艳的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怨毒。 顾青没有动。 “这儿是客栈不是善堂。况且老板娘,咱们的账不是已经清了吗?” “顾青……” 罗刹女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恨火。 “那个秃驴……那个秃驴毁了我的店……吃了我的人……他要吃光这酆都城所有的鬼来筑他的金身……”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玉牌,那是千金赌坊的地契也是她最后的家底。 “救我……帮我报仇……” “这块地……归你。” 顾青看着那块地契,又看了看罗刹女身上的伤。 那种金色的掌印,透着一股邪异的佛性,和之前在列车上见到的如出一辙。 妖僧果然动手了。而且实力比想象中恢复得还要快。 “地契我不要。” 顾青蹲下身,视线与罗刹女平齐。 “我要去第十八层地狱。” “你是这酆都城的地头蛇,赌坊里肯定有见不得光的‘路子’。” 罗刹女愣了一下,瞳孔微缩。 “你要去无间道?那是死地!” “只有那个疯子才会想去那里……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逆佛金身。 “你想用这金身做诱饵,把他引到地狱里去杀?” 顾青笑了。 “聪明。” “在上面打,动静太大,阴司会插手。但在地狱里……那是法外之地。” “而且,那里的怨气最重,正好可以压制他的伪佛光。” 罗刹女咬着牙,犹豫了片刻。 身上的剧痛在提醒她,如果不杀了那个妖僧,她这辈子都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着。 “好!” “我知道一条路。” “那是以前用来走私‘恶鬼’去地狱受刑的【尸水河道】。” “入口就在我的赌坊地下室……虽然赌坊塌了,但那个井口应该还在。” “成交。” 顾青站起身。 “慧明,给她念一段《清心咒》,压压她身上的火毒。” “红衣,给她找件衣服。” 半小时后。 罗刹女虽然还很虚弱,但伤势暂时稳住。她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衣,少了几分妖艳,多了几分冷厉。 “走吧。” 顾青背起皮箱。 “趁着阴司的注意力还在抓那个妖僧,我们从地下走。” 一行人借着夜色,再次来到了千金赌坊的废墟。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几个阴兵在漫不经心地巡逻。 刑天悄无声息地摸上去,两记手刀,干净利落地放倒了守卫。 罗刹女带着众人来到废墟深处,掀开了一块巨大的石板。 下面是一口枯井。 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黑苔,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水流的轰鸣声。 “这就是尸水河道。” 罗刹女指着下面。 “顺着这条河漂流,尽头就是第十八层地狱的‘排污口’。” “但是……” 她看了一眼顾青。 “这河里如果不小心掉下去会被万鬼噬咬,连渣都不剩。” “这有船吗?”张伟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缩回脖子。 “没有船。” 罗刹女冷笑一声。 “只能踩着尸体过去。” 顾青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就踩。”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从长生铺带来的纸人。 随手一扔。 呼纸人落入井中,迎风变大,化作几块漂浮的“尸板”。 “下井。” 顾青第一个跳了下去。 “张伟,抱紧你的糯米。” “这次的路……有点滑。” 刑天背着刀,紧随其后。 红衣拉着慧明。 罗刹女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变成废墟的赌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纵身跃入黑暗。 井底。 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地下河正在奔涌。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 顾青踩在纸人上,稳住身形。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通向传说中的无间地狱。 也是通向……最终真相的终点。 第171章 地狱暗河 黑暗。 无边无际、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只有脚下那几张被顾青施了法的纸人,散发着微弱的惨白荧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见方水面。 河水不是流动的,而是像一锅煮烂了的黑芝麻糊,正在缓慢地蠕动。 “咕嘟……咕嘟……” 气泡破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回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烂肉发酵的恶臭。 “老板……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伟蹲在一张纸人背上,死死抱着他的糯米袋子,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不敢看水面,因为刚才他好像看到一只只有半个脑袋正仰面朝天地漂过去,还对他咧嘴笑了一下。 “这河里……是不是太挤了点?” “别往下看。” 顾青站在最前面的纸人上,背着那个沉重的皮箱。 惊蛰剑握在手中,剑尖低垂,随时准备应对水下的突袭。 “这条河叫【弃尸河】。千百年来,那些进不了酆都又无法投胎的残魂碎魄,都被扔进了这里。” “它们饿了很久了。” “小心!” 罗刹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现在极其虚弱,只能趴在刑天背着的那个吉他包上。 “前面是‘回水湾’,水流会变急,而且……那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 原本缓慢蠕动的黑水突然加速。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纸人像是在激流中打转的叶子,疯狂旋转起来。 “抓稳了!” 顾青低喝一声,脚下用力,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人上。 “哗啦!” 水面炸开。是一团巨大的、由无数根湿漉漉的黑色头发纠缠而成的“发球”,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那发球还在蠕动,里面包裹着无数惨白的人骨和腐肉,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 【发尸】 “它是想拦路收过路费?”红衣飘在半空,眉头紧锁。 罗刹女冷冷道,“这东西没有灵智,只知道吞噬。以前我的赌坊往这儿扔过不少欠债不还的赌鬼,都被它消化了。” “吼!” 发尸发出一声咆哮,无数根头发像触手一样射向众人,想要把他们拖进那个巨大的发球里绞碎。 “刑天!”顾青没有动。 “喝!” 一直沉默的刑天动了。 他不需要顾青多说。 在这狭窄、摇晃的纸船上,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平衡力。 只见他单手拔出背后的【鬼头刀】,那条修罗臂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斩!” 一刀劈下。只有纯粹的极致的重力。 噗嗤! 那团巨大的发尸,就像是被液压机压过的西瓜,瞬间从中间裂开。 黑血和碎骨四溅。 那些头发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痛苦地缩回了水里。 “走!” 顾青趁机操控纸人,冲过了这片混乱的水域。 越往前走,空间越狭窄。原本宽阔的地下河道,逐渐收缩成了一个圆形的管道。四周的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照亮了前方令人绝望的景象。 路断了。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尸闸”,死死堵住了河道。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没烂透,它们互相纠缠、挤压,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黑水从尸体的缝隙里渗出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就是尽头。” 罗刹女指着那堵尸墙。 “这后面,就是第十八层地狱的【排污口】。” “平时这里是封死的,只有阴司倾倒‘无法超度的恶灵时才会打开。” “怎么过去?”张伟看着那堵恶心的墙,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炸开?”红衣跃跃欲试。 “不行。”顾青摇头,“动静太大,会引来上面的注意。而且这里结构不稳定,如果炸塌我们就要被活埋。” 他走上前,用惊蛰剑的剑鞘敲了敲那堵尸墙。 很硬。 这些尸体经过阴河水的常年冲刷,已经钙化比石头还硬。 “开挖吧。” 顾青看向刑天和红衣。 “刑天,用刀凿。红衣,用鬼丝把碎块运走。” “动作要轻,要快。” “好嘞!” 这活儿刑天熟。 他收起刀,直接把修罗臂当成了钻头。 那只暗玉色的手掌极其锋利,插入尸墙就像插豆腐一样。 咔嚓、咔嚓。 一块块钙化的尸块被他硬生生地抠了下来。 红衣则控制着鬼丝,将被抠下来的尸块轻轻卷住,无声无息地放入水中。 十分钟后。 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被挖了出来。 一股比这边更加阴冷、更加纯粹的黑色煞气,从洞口那边吹了过来。 那风里没有臭味。 只有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穿过这道墙……” 顾青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就是无间地狱了。” “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 “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准备好了吗?” 刑天默默地擦了擦手上的骨粉,重新握紧了刀。 红衣整理了一下裙摆,眼神变得锐利。 张伟……张伟往嘴里塞了一把糯米,含糊不清地点头。 慧明小和尚双手合十,开始默念《地藏经》。 “走。” 顾青第一个钻进了那个尸洞。 穿过厚达三米的尸墙。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心神巨震。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河道。 而是一个广阔无垠的、灰色的地下世界。 头顶没有岩石,而是一片翻滚的铅灰色的劫云。 脚下是一片焦黑的荒原,大地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而在视野的尽头。 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孤峰。 孤峰之上,隐约可见无数条粗大的铁链,锁着一个渺小的身影。 “是爷爷吗……” 顾青看着那个方向,瞳孔猛地收缩。 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在这里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就在这时,那座孤峰的脚下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金光。 那金光中坐着一个白衣僧人。 他似乎早就到了,正坐在那里,对着被锁在山顶的人影微笑着说着什么。 “他……比我们先到了。” 罗刹女咬牙切齿,“那个秃驴!” 顾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皮箱。 “正好。” “省得我到处找他。” 他先一步踏上那片焦黑的土地。 “走 跟他是该有个了断了” 第172章 无间炼狱 脚下的土地是焦黑的,像是被烈火烧尽后的余烬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虚无的酥软感。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甚至连刚才在尸水河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寂静。 一种能让人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声音的令人发疯的绝对寂静。 这里是第十八层地狱,无间道。 没有刑具,因为“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刑罚。 “老板……我怎么感觉……我在消失?” 张伟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在这片灰色的空间里,他的身体边缘正在变得模糊,就像是一滴落入宣纸的水渍,正在慢慢晕开。 不仅是他,连红衣和刑天身上的煞气都在被这片空间无声无息地吞噬。 “收摄心神!” 顾青低喝一声,手中的【画魂笔】金光大盛,在众人脚下画了一个圆圈。 “这是‘无间’。时空在这里是混乱的。只要你心神一松,就会被同化成这地狱里的一粒尘埃。” 金光圈住众人,那种消融感才稍微减退。 顾青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黑色的孤峰,近在咫尺。 山并不高,却给人一种接天连地的压迫感。山体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密密麻麻的刻入石壁的暗红色经文。 在山脚下,那个白衣妖僧正盘腿坐在一块黑石上。他身前摆着一副茶具,正慢条斯理地煮着一壶沸腾的血水。 而在他身后的山壁上,数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锁魂链,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死死钉在岩石上。 老人穿着破烂的道袍,长发遮住了脸四肢被铁链贯穿,但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半截断笔。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爷爷……” 顾青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记忆中总是笑呵呵地教他扎纸人、在他犯错时拿着扫帚追着他打的老头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执念。 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心头最锋利的一刀。 “顾施主,来得正好。” 妖僧端起茶杯,对着顾青遥遥一敬。 “茶刚煮好。用的是这无间地狱里最精纯的‘苦水’。尝尝?” “放了他。” 顾青一步踏出金光圈,惊蛰剑出鞘,雷光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放?” 妖僧笑了,笑得慈悲又残忍。 “贫僧是在帮他。” 他指了指身后的老人。 “顾长生当年为了封印纸扎神,不惜以身为阵眼,把自己锁在这里三十年。” “他太苦了。” “贫僧想度化他,让他成为我金身的一部分,从此极乐逍遥。这难道不是大功德吗?” “放你娘的屁!” 刑天暴怒,修罗臂光芒暴涨,提刀就要冲上去。 “别动!” 顾青拦住了刑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妖僧,或者说盯着妖僧身下的那块黑石。 那里,是一个阵法的核心。 如果贸然攻击,阵法反噬,第一个死的……就是被锁在阵里的爷爷。 “你想要什么?”顾青冷冷问道。 “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儿,不就是为了交易吗?” “聪明。” 妖僧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贪婪地看着顾青背上的那个皮箱。 “把【逆佛金身】给我。” “再把你的【画魂笔】给我。” “有了这两样,再加上这无间地狱的怨气做燃料……” 妖僧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神色。 “我就能修成真正的‘无上魔佛’,超脱这阴阳两界的束缚!” “只要你肯给。” 妖僧指了指身后的老人。 “我就放了他。不仅放了他,我还帮他重塑肉身,让他跟你回家养老。” “顾施主你是个孝子。一根破笔,一具空壳,换你爷爷的命……这笔买卖,划算吧?” 顾青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被锁链穿骨的老人,心如刀绞。 但他更清楚,如果让这个妖僧得逞,别说爷爷,这阴阳两界都要生灵涂炭。 而且…… 爷爷如果知道他是用这种方式救的自己,恐怕会气得当场自尽。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死去了的老人,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只干枯的手,艰难地抬起来,用那半截断笔,在身后的石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却透过地面,清晰地传到了顾青的耳朵里。 那是扎纸匠特有的暗号 内容只有两个字: 【点、眼】。 顾青一愣。 点眼? 点谁的眼? 顾青的目光在现场扫视。 妖僧?没用,他现在的皮囊已经很完美了。 金身?还在箱子里。 爷爷? 突然,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座黑色孤峰上。 在他的灵视中,这座山的形状…… 隐隐约约,像是一个蹲坐的、巨大的人形。 而爷爷被锁的位置,正好是这个人形的……“心口”。 “原来如此……” 顾青懂了。 这不是一座山。 这是爷爷当年为了镇压地狱恶鬼,用毕生修为和扎纸术,扎出来的一座……【镇狱纸山】! 爷爷不是被锁在山上。 爷爷是把自己……炼成了这座山的“心”! 妖僧想要爷爷,是因为他想要这座山的控制权! 而爷爷让他“点眼”,是让他……唤醒这座山! “想换?” 顾青突然笑了。 他慢慢放下皮箱,又从怀里掏出了画魂笔。 “好啊。” “我给你。” 妖僧眼中精光大盛,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顾施主果然是明白人。” “不过……” 顾青话锋一转,手中的画魂笔突然脱手飞出。 但不是飞向妖僧。 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越过妖僧的头顶,直直地射向那座黑色孤峰的顶端! 那里,有两块凸起的岩石,像是两只闭着的眼睛。 “接笔!!” 顾青大吼一声。 “不好!” 妖僧脸色大变,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 一直装死的老爷子,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猛地抬头,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双眼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小兔崽子!看准点!” 顾长生一声暴喝,手中的半截断笔猛地掷出,与空中的画魂笔撞在一起。 铛! 双笔合璧。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好落在那两块岩石之上。 “画龙点睛” 爷孙俩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 “山神归位!” 轰隆隆!!! 整个无间地狱都在颤抖。 那座黑色的孤峰……站起来了。 第173章 纸山镇魔 “轰隆隆!!!” 无间地狱那永恒死寂的空气,被一声声沉闷的巨响撕裂。 脚下那片焦黑的荒原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黑纸,疯狂地起伏、龟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以那座黑色孤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站……站起来了……” 张伟死死抱着刑天的大腿,眼镜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但他那双眯缝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尼玛是变形金刚吗?!” 在他的视线中,那座高达千丈的黑色孤峰,此刻正在发生着令人咋舌的变化。 岩石崩落,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漆黑如铁的纸层。 那些原本束缚在山体上的粗大铁链,此刻变成了这尊巨神的“经络”和“肌肉”。 随着顾青那神来之笔的“点睛”,山顶那两块凸起的岩石猛地睁开。 两道金色的神光,如同两把利剑,刺破了头顶铅灰色的劫云,直射苍穹! 【镇狱山神 顾长生·纸扎相】 【状态:苏醒】 “阿弥陀佛……” 一直从容淡定的妖僧无心,此刻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仰起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手中的红色佛珠转得飞快,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了“咔咔”的摩擦声。 “顾长生……你个老疯子。” “你竟然真的把自己练成了这地狱的一部分!” “妖孽。” 一个苍老、宏大,仿佛是岩石摩擦发出的声音,从那尊山神口中吐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穷的重力,震得妖僧身周的护体金光一阵摇晃。 “三十年前,我没能杀的了那个纸人。” 巨大的纸山神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就像是一座五指山,掌纹是沟壑,指甲是峭壁。 “三十年后,正好拿你这身烂肉……” “祭旗!” “轰!” 巨掌拍下。 那是整座无间地狱的意志,是这些年孤寂岁月的沉淀。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妖僧眼中血光暴涨。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这已经变成了顾长生的领域。 “【魔佛金身·法天象地】!” 妖僧怒吼一声,身体瞬间膨胀。 无数条血红色的触手从他体内爆发,交织、缠绕,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血肉佛像,千手千眼,试图托住那只落下的山岳巨掌。 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几百里的地面瞬间刮去了一层地皮。 顾青第一时间撑开了画魂笔的结界,将众人护在身后。 他依然感到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 这就是顶级强者的战斗吗? 简单,粗暴,却直指大道。 “咔嚓!” 一声脆响。 妖僧那尊看似恐怖的血肉法相,在山神巨掌的压制下,竟然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开始寸寸崩裂。 那些血肉触手被压扁、挤爆,化作漫天的血雨。 “这就是你的道?” 顾长生的声音依旧平淡。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虚的。” “给我……跪下!” 随着这一声暴喝,山神巨掌猛地加力。 轰隆! 妖僧的法相彻底崩溃。 他那渺小的白色身影,像是一颗钉子,被硬生生地拍进了焦黑的大地里。 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手印深坑,深不见底。 “咳咳……咳咳咳……” 深坑底部,传来妖僧虚弱的咳嗽声。 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身上全是裂痕,金色的血液和黑色的鬼血混在一起,流得满身都是。 他输了。 在绝对的“规则”压制面前,他的那些花哨手段毫无意义。 “爷爷!” 顾青看着那尊慢慢收回手掌的山神,心中激荡不已。 山神低下头。 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看着顾青,眼中的神光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枯瘦老人的模样,只是身体依然与大山相连。 “青儿。” 顾长生看着顾青手里那支流光溢彩的画魂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笔锋正了,心也稳了。” “看来这十年,你没给顾家丢人。” 顾青眼眶发热 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举起手中的皮箱。 “爷爷,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这具【逆佛金身】,是当铺让我送来的。说是能帮你……” “帮我脱困?” 顾长生看了一眼那个皮箱,摇了摇头。 “那个老王八蛋骗你的。” “这金身不是用来救我的。” 他指了指坑底那个正在艰难爬出来的妖僧。 “是用来……封他的。” 顾青一愣。 封印妖僧? “这妖僧修的是‘肉身成佛’的邪路,不死不灭。普通的手段杀不死他,只能封印。” 顾长生解释道。 “而这具‘逆佛金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它是地藏王留下的‘空壳’,专门用来容纳世间最恶的邪念。” “把他装进去。” 顾长生的眼神变得凌厉。 “用你的笔,给他画上‘封条’。” “让他在这金身里……坐一辈子的牢!” “明白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那个刚爬出坑口、满脸怨毒的妖僧。 “大师。” 顾青打开皮箱,露出了里面那具散发着诱人金光的无头躯体。 他对着妖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您不是一直想要这具身体吗?” “今天,我成全你。” “请君……入瓮。” 第174章 地狱辞行 “请君入瓮?” 妖僧无心站在深坑边缘,一身白衣早已染成了灰黑,金色的佛血顺着嘴角滴落。 他看着顾青面前那具散发着诱人金光的无头躯体,那双血色的漩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没得选。 如果不进去,现在的他只是一缕残魂,在这无间地狱的罡风中撑不过一时三刻就会消散,或者被顾长生一巴掌拍死。 进去了,至少……还有个壳。 “顾施主,好算计。” 妖僧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悲天悯人的假笑。 “但这具金身是‘逆佛’,戾气极重。贫僧修的是‘顺佛’,你就不怕我也镇不住它,反而被它吞噬?” “那是你的事。” 顾青神色冷漠,手中的画魂笔尖金光吞吐,随时准备落下。 “你是魔,它是逆佛。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们俩……挺般配。” “哈哈哈哈!” 妖僧仰天长笑。 “好!既然施主成全,那贫僧就笑纳了!” “待我炼化了这具金身,重修果位之时……”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青,眼神阴毒。 “我会回来,亲自超度你。” 说完,妖僧不再犹豫。 他那残破的身体猛地崩解,化作一道浓郁的血光,带着不甘的咆哮,一头扎进了那具无头金身的脖颈断口处。 嗡!!! 金身剧震。 就像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在体内疯狂对撞。 金色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狰狞的血包,黑色的经文如同活蛇般游走,试图绞杀入侵的血光。 “啊啊啊!!” 金身里传出妖僧痛苦的嘶吼。 这哪里是容器?这分明是一座满是刀山的刑房!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他、挤压他、消磨他。 “想出来?” 顾青一步跨出,画魂笔猛地落在了金身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黑色的玉珏。 “画地为牢封!” 笔尖金光炸裂。 一道繁复的金色锁链符文瞬间成型,死死锁住了玉珏,也锁住了金身所有的出口。 紧接着,顾青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变成符纸的【地狱变相图】,“啪”的一声贴在了金身背上。 “以地狱为牢,以山神为锁。” 顾青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黑色孤峰。 “爷爷!压住他!” “吼!” 化身山神的顾长生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孤峰之上,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那具金身。 那是整座无间地狱的重量。 咔咔咔…… 金身在这股重压下,被迫盘腿坐下,双手结成了一个怪异的法印是一个【自缚印】。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沉寂。 只剩下一尊金光内敛、透着股邪性的无头坐像,静静地立在焦土之上。 “结束了。” 顾青收笔,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刑天扶住。 他看着那尊被封印的金身,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从大山里就开始纠缠不休的宿敌,终于被关进了笼子里。虽然没死但这比死更难受,他将在漫长的岁月里与这具逆佛金身互相折磨,永无宁日。 “青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顾青脑海中响起。 顾青抬起头,看向那座黑色孤峰。 山壁上,那张巨大的岩石面孔正注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这东西,留在我这儿吧。” 顾长生缓缓说道。 “无间地狱缺个看门的。让他在这儿给我当个‘门童’,也算是物尽其用。” “至于你……该回去了。” 顾青的眼眶湿润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跪在地上,对着那座大山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想救您出去。” “傻孩子。” 大山发出一阵轰鸣般的笑声。 “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就是这座山,这山就是我。” “我出去了,这地狱里的亿万恶鬼谁来镇?这阴阳两界的平衡谁来守?” “回去吧。” 顾长生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长生铺才是你的家。守好它,别丢了咱们顾家的手艺。” “对了……” 一道黑光从山体中飞出,落在顾青面前。 那是一本泛黄的古籍《扎纸真经》。 “这是你要的东西。拿去,好好学。” “别像爷爷当年一样,只学了一半就敢去逆天改命。” “走吧!!” 随着最后一声暴喝。 整座黑色孤峰猛地一震。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顾青等人,向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天顶”飞去。 “爷爷!!” 顾青大喊,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那本经书。 视线迅速模糊。 黑暗、失重、光怪陆离的流光。 “呼!!”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顾青猛地睁开眼。 耳边传来了喧闹的汽笛声和嘈杂的人声。 “那个……顾爷?顾爷醒醒!” 一张焦黑的老脸凑在面前,正是那个鬼差老头007号。 顾青恍惚地坐起来。 发现自己正坐在酆都北站的站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空空的黑色的皮箱,手里攥着那本《扎纸真经》。 旁边,刑天、红衣、张伟、慧明都在,虽然一个个脸色苍白,但都毫发无损。 “我……我们出来了?” 张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维持秩序的阴兵,一脸懵逼,“刚才特么是在做梦吗?我怎么记得……咱们下地狱了?” “不是梦。” 顾青站起身,看向脚下的地面。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正在迅速愈合。隐约间,还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货送到了。” 顾青把空皮箱递给鬼差老头。 “告诉朝奉,咱们账平了。” 鬼差老头掂了掂皮箱虽然是空的,但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恐又敬畏的神色。 “明白!明白!顾爷辛苦!” “小的这就去回话!以后顾爷有什么吩咐,小的随叫随到!” 顾青没有多说。 他转过身,看向车站外那条通往阳间的路。 酆都的灯火依旧阴森,但他此刻的心里,却异常踏实。 “走吧。” 顾青把经书揣进怀里,拍了拍刑天的肩膀。 “咱们该……回家了。” 这一趟幽冥列车之旅,终点不是酆都。 而是……传承。 第175章 完美女友 从酆都回来已经半个月了。 半山别墅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聊的惬意。但在这份惬意之下,顾青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正午的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院子里。 顾青坐在那张老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从地狱带回来的《扎纸真经》。书页泛黄,上面记载的不再是普通的扎纸术,而是关于“灵”与“器”的深层禁忌 如何赋予死物以真正的生命,以及……如何防备那些窃取了生命的死物。 他那头白发透出一种玉质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不远处,刑天赤着上身,单手举着那个重达几百斤的石锁,正在做着枯燥的机械运动。汗水顺着他岩石般的肌肉流淌,他那条修罗骨的左臂却始终干爽冰冷,散发着暗金色的流光。 二楼阳台上,红衣正趴在栏杆上,像个守财奴一样给她的那颗【琉璃舍利】晒太阳。那舍利子现在是她的心头肉,每天都要拿出来擦三遍,还要对着它说悄悄话 “老板!我回来啦!” 一阵急促且带着明显兴奋的刹车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那辆饱经风霜的五菱宏光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大门口。 张伟跳下车,今天的他格外不同。他穿了那套顾青给他买的最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甚至还喷了点略显刺鼻的古龙水,试图掩盖身上那股天生的“霉味”。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荡漾”外加猥琐。 “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青合上书有些诧异。 平时这小子去店里看铺子,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而且每次回来都累得像条死狗。 “嘿嘿,老板,我有大事要汇报!天大的喜事!” 张伟搓着手,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嘴角的上扬。 “我……我脱单了!” “脱单?” 红衣从阳台上探出头,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你?天煞孤星?哪个不开眼的富婆想不开要包养你?” “去去去!红姐你会不会聊天!我尼玛是那种吃软饭的人吗?” 张伟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们是真爱!我们在店里认识的。她来买……额,买那个转运珠。我们一聊如故,一见钟情!我觉得这就是缘分!” “她就在车上,我带她来认认门,顺便蹭顿饭。老板,您没意见吧?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 顾青挑了挑眉。 张伟这种命格,居然能找到女朋友?那姑娘得命多硬才行?或者是……这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碍于面子还是没有点破,只是淡淡说道:“带进来看看吧。” 张伟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跑出去拉开车门,还贴心地把手挡在车门框上。 “小雅,慢点,到了。” 一只穿着白色高跟凉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院子。 她一出现,院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太美了。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肩头,皮肤白皙得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阳光下甚至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看不到丝毫瑕疵。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哪怕是用尺子量,也找不出任何不对称的地方。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嘴唇是标准的樱桃红。 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张伟,就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大家好,我叫小雅。” 她的声音也很完美,清脆悦耳,没有任何杂音,语速和语调都平稳得有些……刻意。 “这就是我女朋友!漂亮吧!”张伟一脸骄傲,像是中了五百万。 顾青站起身,目光落在小雅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他心里并没有觉得惊艳,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适感。 这就是所谓的“恐怖谷”效应吗? 这女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活人 “喵呜!!!” “嗷!!” 一直趴在顾青脚边的两只灵猫,元宝和银票,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猛地炸了毛。 它们弓起背,尾巴竖得像旗杆,对着那个看似温柔的小雅发出了凄厉的哈气声,甚至露出了爪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元宝!银票!不许没礼貌!” 张伟赶紧护住女友,尴尬地解释,“小雅别怕,这猫平时挺乖的,可能今天吃撑了,有点神经质。” “没关系的。” 小雅微笑着摇摇头,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她蹲下身,想要去摸那两只猫。 “我很喜欢小动物。” 那只手伸出来的瞬间,两只猫竟然吓得“嗖”的一声窜上了树,死活不肯下来,一双双猫眼惊恐地盯着她。 “进来坐吧。” 顾青压下心中的疑虑,示意进屋。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门口发呆的班主。 平日里最喜欢和人打招呼的班主,此刻竟然缩在门后,一言不发 午饭很丰盛。 为了招待弟妹,顾青特意让班主去买了最好的食材,张伟更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硬菜。 餐桌上,张伟不停地给小雅夹菜,那股腻歪劲儿看得红衣直翻白眼,连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小雅,尝尝这个红烧肉,虽然不是我做的但也还行。” “谢谢亲爱的。” 小雅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 顾青坐在对面,看似在喝茶,实则一直在观察。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小雅吃东西的动作,非常机械。 她把肉放进嘴里,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吞咽。 每一次咀嚼的频率竟然完全一样,不多不少,正好三下。而且她的喉咙并没有明显的吞咽动作,就像是那个肉块直接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里。 而且,这么热的天又吃了热菜。 张伟早就满头大汗。 但小雅的额头上,依然干爽洁白,没有一滴汗珠。 她的眼神虽然一直看着张伟,带着笑意,但顾青能感觉到,那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是一台摄像机,在冷冷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小雅姑娘。” 红衣忍不住开口了,她手里拿着个苹果,眼神带着几分挑剔。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这皮肤保养得不错嘛,用的什么牌子的粉底?这么白?” 小雅抬起头,看着红衣和旁边的刑天,竟然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的反应。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普通人第一次见到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早就吓晕过去了,可她却像是在看普通的家具一样。 “我是做……手工的。” 小雅微笑着回答,声音平稳。 “做一些……木偶,或者蜡像。所以我对皮肤的质感比较敏感。” “手工?”顾青放下茶杯,“哪家店?” “天工坊。” 小雅吐出三个字。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张伟为了献殷勤,端起一碗刚出锅、滚烫的热汤想要给小雅盛。 结果手一滑,那碗汤直接泼了出来,大半碗都洒在了小雅裸露的左臂上。 “哎呀!小心!” 张伟吓坏了,赶紧扔了碗拿纸巾去擦,“烫着没?快让我看看!是不是起泡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拿烫伤膏!” 他抓起小雅的手臂,满脸焦急。 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那白皙的手臂上,被热汤烫过的地方,并没有红肿,也没有起泡。而是……开始融化。 那一块原本完美的皮肤,在高温下像是受热的蜡油一样迅速软化、流淌下来,滴落在桌布上,凝结成一滩滩白色的蜡渍。 而在那融化的皮肉下面,露出的并不是血管和肌肉。 而是一截…… 刻满了诡异红色符文的、散发着淡淡木头香味的球形关节。 那关节还在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这……” 张伟看着那截木头关节,又看了看桌上的蜡油,脑子一片空白,世界观都在崩塌。 “小……小雅?” “啊,坏了。” 小雅看着自己露出来的木头骨架,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 那种标准的、温婉的微笑,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惊悚,让人毛骨悚然。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块像是人皮一样的补丁。 当着众人的面,熟练地贴在了那个融化的伤口上。 用手指轻轻一抹,就像是在抹平一块橡皮泥。 伤口瞬间愈合,连缝隙都没有留下,又变成了那只完美无瑕的玉手。 “没事的,亲爱的。” 小雅抬起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已经吓傻了的张伟,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只是……掉了一层漆而已。” “补补就好了。” 第176章 提线杀机 “补……补补?” 张伟看着那个正慢条斯理地把一块人皮补丁按在手臂上的“女友”,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在沸腾。 前一秒还是温柔可人的小雅,这一秒变成了正在修补外壳的终结者。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胃里一阵抽搐,刚才吃下去的红烧肉差点全吐出来。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伟颤抖着手,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小雅抬起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 但此刻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机械摩擦声,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右歪斜了九十度。 “我是小雅啊,亲爱的。”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电流般的卡顿。 “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心率过速……正在启动安抚模式。” 她伸出那只刚刚补好的手,五根手指突然像花瓣一样裂开,指尖弹出了五根锋利闪烁着寒光的木刺。 “亲爱的,睡一觉就好了。” “永远……睡一觉。” “快他妈躲开!” 顾青手中的茶杯猛地掷出,精准地砸在小雅的手腕上。 啪! 茶杯粉碎。 小雅的手臂被砸得向下一沉,那五根木刺擦着张伟的鼻尖划过,在他那件昂贵的西装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裂痕。 “刑天!” 顾青一声令下。 刑天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餐桌。哗啦! 盘子碗筷碎了一地。 刑天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借着桌子的掩护冲了上去。他挥起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一拳轰向小雅的胸口。 “检测到敌意攻击。模式切换:歼灭。” 小雅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瞳孔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面对刑天的重拳,她的胸口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两排肋骨像捕兽夹一样向外翻转,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正在高速旋转的齿轮和刀片。 滋啦! 刑天的拳头砸在那些旋转的刀片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 修罗臂坚硬无比,直接卡住了齿轮的转动。 小雅的身体却借着这股冲力,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顺着刑天的手臂缠了上来。 她的双腿变成了剪刀状,狠狠夹向刑天的脖子。 “真恶心!别用你的脏腿碰大个子!” 红衣飘在半空,看到这一幕,顿时炸了。 她双手一挥,无数根红色的鬼丝如暴雨般射出,缠住了小雅的四肢,用力向后拉扯。 “给我下来!” 红衣发力。 崩!崩! 鬼丝勒进了小雅的皮肉里,割破了那层伪装的人皮,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木质躯干。 没有血,只有黄色的油脂流了出来。 “没有灵魂?” 顾青手持画魂笔却发现无从下笔。 这东西体内没有三魂七魄,只有一道冰冷的“厌胜符”在驱动。它是纯粹的死物,画魂笔的“摄魂”对它无效。 “那就物理超度。” “攻它的关节!那是木匠的卯榫结构,最脆弱!” “明白!” 刑天怒吼一声也不管脖子上被夹出的血痕,那只被卡住的手臂猛地发力一震。 轰! 小雅胸口的齿轮崩碎。 趁着它僵直的瞬间,刑天反手扣住了它的脊椎。 “拆!” 刑天膝盖顶住它的腰,双手发力往两边一扯。 咔嚓哗啦! 一声脆响。 这个完美的“女友”,被刑天硬生生地从中间折断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只剩下几根电线和木条连着。 “亲爱的……我疼……” 只有上半身的小雅还在地上爬行,那张美丽的脸庞依旧挂着微笑,对着躲在角落里的张伟伸出手。 “抱抱我……你不爱我了吗?” 张伟看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的残躯,看着那流了一地的蜡油和零件。 他的初恋碎了。碎得稀里哗啦。 “我爱你大爷!” 张伟崩溃地大喊,抓起旁边那个价值不菲的花瓶闭着眼狠狠砸了下去。 “你*了个* 砰! 花瓶粉碎。 小雅的脑袋被砸扁了,露出里面刻着红色符文的木核。那双眼睛终于熄灭了光芒彻底不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张伟粗重的喘息声,和满地的狼藉。 顾青走过去,推开那一堆破烂的零件,捡起了那个木核。 木核上刻着一行微小的古老的篆字: 【天工坊 · 乙亥 · 叁拾贰号】 “三十……二号?” 顾青看着这行字,眼神渐渐变冷。 “这东西是量产的。” 顾青抬起头,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 “这是第三十二号产品。也就是说在这个城市里,至少还有三十一个像它这样的‘完美伴侣’,正潜伏在普通人的家里。” 红衣飘落下来,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假皮。 “老板,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做得跟真的一样。” “这应该是 鲁班厌胜结合了现代的仿生技术。” 顾青捏碎了木核。 “有人想用这种东西,把活人……替换掉。”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张伟。 张伟正盯着手里的一缕假发发呆,眼神空洞。 “别难过了。” 顾青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至少,你没跟一块木头过一辈子。” “而且……” 顾青指了指地上的残骸。 “这东西虽然是假的,但这身‘皮’和里面的‘机关’倒是挺值钱的。” “送到鬼市,应该能换不少好东西。” 听到“值钱”,张伟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老板……那这算是……分手费吗?” “算。” 顾青点头。 “收拾一下吧。看来咱们的假期又……” “结束了。” 第177章 厌胜迷踪 半山别墅宽敞的客厅里,原本昂贵的进口真皮沙发此刻显得有些狼狈,周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像是塑料在火上烧焦后的刺鼻味道,又混杂着老旧木头在阴暗角落里腐烂发酵的酸气。 张伟手里拿着扫帚,动作机械地一下一下清扫着地上的残骸。 那些曾经是他“完美初恋”的组成部分 融化后凝固成一滩滩白色蜡泪的仿真皮肤、断裂后还在偶尔迸射火花的电线、以及那一截截刻满了诡异红色符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头骨架。 他甚至在一堆废墟里看到了一只半熔化的眼球,那眼球的瞳孔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焦距,冷冷地注视着天花板。 “唉……” 张伟长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捡起一缕烧焦的假发。 “明明昨天还在跟我说要给我生猴子,今天就变成了一堆柴火。这爱情……保质期也太短了。” “别难过了。” 红衣飘在半空,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她看着张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嘴毒,但眼神里多少带了点同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你还真能找个木头当老婆吗,你以后还得天天给她上蜡抛光,万一哪天长了白蚁,你还得给她喷杀虫剂,多麻烦?” 红衣飘下来,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你要是真想找,回头姐想办法给你介绍个……嗯,至少是有血有肉的。” 张伟抽了抽鼻子,把最后一块还在冒烟的电路板扫进簸箕。 “红姐你不懂。这是是我的初恋……初恋你懂吗虽然只有半天” 他叹了口气把垃圾倒掉,一脸颓废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青。 顾青并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 他正借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个只有核桃大小的木核。 这东西是那个傀儡的“心脏”,也是唯一的灵力来源。 木核表面光滑如玉,显然经过了精细的打磨,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米粒还小的符文。那些符文透着一股诡异,这雕刻的线条更是流畅得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工业级的精准。 “我不懂木匠活啊。” 顾青放下木核,眉头微皱。 “但这上面的符文,看着眼熟。像是道家的敕令,又像是民间的野路子,甚至还掺杂了一些……电路图一样的纹路?” 这东西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扎纸那是阴行,但这木匠活属于阳间的手艺变种。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苏南的电话。 “喂,苏南。有空吗?来趟别墅。” “对,有急事。我这有个……奇怪的‘玩具’,这东西有点邪门,需要你来掌掌眼。” 四十分钟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半山腰。 苏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道袍风格衬衫,下身是宽松的麻布长裤,头发高高扎起,显得干练利落,自带一股出尘的清气。 “什么玩具?让你都看不懂?” 苏南一进门,鼻子就敏锐地动了动。 “好重的味道……还有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茶几上那个散发着淡淡红光、还在微微震动的木核上。 紧接着,她看到了墙角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垃圾袋里,露出的半截仿真人皮。 “这是……” 苏南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掏出一张白手帕垫着,将那个木核拿了起来。 她的手指隔着手帕,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符文,指尖感受着木核内部传来的微弱律动。 “鲁班厌胜。” 苏南吐出四个字,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果然是这东西。”顾青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我听说过,木匠用来整人的邪术。以前盖房子的时候,要是主家对木匠不好,木匠就在房梁上藏个小人,让主家断子绝孙。” “不全是邪术。” 苏南摇了摇头,放下木核,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 “我师父有个至交好友,是正统的木匠传人,叫‘墨斗张’。我小时候听他说过这里面的门道。” “‘厌胜’,古称‘压胜’。意思是‘以此物压制彼物’。” 苏南解释道,声音清脆有力: “这原本是古代工匠用来镇宅、避邪、祈福的高深手段。比如在房梁上放个铜钱,保家宅平安;在门槛下埋个石敢当,挡路煞。这是正道,是用来降服妖魔、护佑主家的。” “但是……” 苏南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 “《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教人盖房做艺,下卷……教人法术咒语。据说学了下卷的人,必犯‘五弊三缺’。” “有些人心术不正,把这‘压胜’用歪了,就成了害人的诅咒。” “比如在床底下藏个没做完的小棺材,让人久病不起;或者在墙缝里塞个披麻戴孝的木人,让人家破人亡。” 她指着桌上的木核,手指微微用力。 “但这个东西比普通的诅咒更狠。” “它不仅用了厌胜术里的‘活魂法’把木头当人养,用咒语赋予它虚假的生命。” “更可怕的是,它还结合了现代的科技。” 苏南指着木核上几道极其规则的纹路。 “你看这里,这是微雕电路,用来连接那些仿生肌肉和神经的。这是在造……活傀儡。” “天工坊……” 顾青看着木核背面那三个微小的篆字,低声念叨。 “看来,这帮人不仅懂邪术,还懂技术。这是把‘玄学’和‘科学’杂交了。” “老板,这东西既然是量产的……” 张伟在一旁弱弱地举手,脸色比刚才还白,“那上面的编号是‘叁拾贰’……那岂不是说以后满大街可能都是这种‘假人’?” “很可能。” 苏南点了点头,面色沉重。 “如果厌胜术被用来批量制造这种完美的‘伴侣’,那只要在这个核心里稍微动点手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只要那个幕后的人按下一个按钮。 这些潜伏在千家万户枕边的、温柔体贴的“完美伴侣”,瞬间就会变成最恐怖的杀手,在睡梦中割断主人的喉咙。 “三十三号。” 顾青看着木核上的编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编号是按顺序排的,那至少还有几十个这样的东西在外面。” “而且,既然有‘叁拾贰’这种民用型号,那肯定还有更高阶的型号。” “比如……” 顾青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擦拭鬼头刀的刑天。 “战斗型的。” 刑天闻言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战意。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个“小雅”虽然脆一折就断,但那种不知疼痛没有恐惧甚至能把身体当成武器的机械特性,如果数量多了,或者装备升级了确实是个大麻烦。 “苏南。” 顾青站起身,走到苏南面前。 “既然你知道这玩意的来历,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它们的‘老巢’?” “厌胜术讲究‘气机相连’。这木核既然是核心,肯定和制造它的人有感应。” 苏南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一盒朱砂,还有一个古旧的罗盘。 “可以试试。” “用道门的【寻木诀】,配合你的画魂笔。” “木头是有记忆的。它从哪棵树上砍下来,在哪被雕刻,都有痕迹。只要唤醒这段记忆,就能找到源头。” “好。” 顾青拿起画魂笔,笔尖在朱砂里饱蘸。 他体内的惊蛰剑气微微运转,随时准备压制可能出现的反噬。 “张伟,去把窗帘拉上” “红衣,护法。” 顾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咱们来看看,这个‘天工坊’的鲁班传人……” “到底躲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耗子洞里。” 第178章 木纹寻踪 客厅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厚重的绒布将午后原本明媚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朱砂在高温下挥发的气息。茶几中央,那枚只有核桃大小的木核正悬浮在半空,被一团肉眼可见的红色灵气包裹,微微震颤,发出像是虫鸣又像是木头开裂的“嗡嗡”声。 苏南盘腿坐在地毯上,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她双手结印,指尖缭绕着淡淡的金光,口中低吟着晦涩难懂的古调: “草木有灵,根系同源。听吾敕令,回溯前缘……” 随着她的吟唱,那木核上的红色符文开始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波动。 “顾青,动手!” 苏南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木气已引,画影图形!” 顾青早已蓄势待发。 他手中的【画魂笔】饱蘸特调的朱砂墨,笔尖直接点在了那个悬浮的木核之上。体内的惊蛰剑气顺着笔杆注入,那是破开迷雾的锋芒。 “寻根溯源开!” 滋啦! 笔尖与木核接触的瞬间,冒起了一缕青色的烟雾。 那烟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像一条有了灵性的蛇,在空中盘旋、扭曲、拉伸。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青烟竟然开始在半空中“显影”。它先是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街道轮廓,两旁的路灯、垃圾桶、甚至路过的行人虚影都清晰可见。 随后,画面不断推进,穿过繁华的闹市区,最终定格在一座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拥有着巴洛克风格穹顶的老式建筑上。 烟雾继续细化,在建筑的大门上方,凝聚成了几个模糊却可辨的大字,透着股阴森的冷意: 【梦境名人蜡像馆】。 “找到了。” 顾青收笔,烟雾瞬间消散,木核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裂成了两半,从中流出了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的汁液。 “这……这地方我知道!” 一直躲在沙发后面探头探脑的张伟突然叫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这是市中心的那个网红打卡点!号称全省最大的蜡像馆!据说里面的蜡像做得特别逼真,不管是明星还是历史人物,连毛孔和血管都能看见!我……我还买了明天的票,打算带小雅去那儿约会来着……” 说到“小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如果真的去了那个全是这种“东西”的老巢,那岂不是羊入虎口,送货上门? “蜡像馆……” 红衣飘在半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木偶是骨,蜡像是皮。这天工坊的手艺,倒是跟咱们扎纸行有点像。只不过我们用的是纸,他们用的是……这种油腻腻的蜡。” “恐怕不只是蜡。” 顾青看着桌上那流着黑血的木核,眼神冷冽。 “走。” 他站起身,换上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将画魂笔收入怀中。 “既然找到了老巢,那就去拜访一下这位‘公输大师’。” 深夜,市中心步行街。 白天的喧嚣早已退去,只剩下路灯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座巴洛克风格的【梦境名人蜡像馆】静静地矗立在街角。巨大的落地窗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深陷的眼窝,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五菱宏光悄无声息地滑行到路边,停在了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老板,咱们是买票进,还是……”张伟看着那扇紧闭的铜门,咽了口唾沫。 “老说屁话这时候去哪买票。” 顾青看了一眼身后的刑天。 刑天心领神会,提着装在吉他包里的鬼头刀,大步走向侧门。 他伸出那只接了修罗骨的左手,抓住那把精钢打造的门锁轻轻一扭。 咔吧。 坚硬的锁芯像是面条一样被扭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 刚一进门,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调似乎常年开在最低温,为了防止蜡像融化,空气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张伟打开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大厅。 “嘶……”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抓住了顾青的袖子,手电筒的光都跟着抖了起来。 大厅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有穿着龙袍的古代皇帝,有穿着西装的好莱坞明星,还有各种各样的历史名人。 他们保持着各种生动的姿势有的在挥手致意,有的在开怀大笑,有的在沉思。 但在手电筒惨白且晃动的光线下,这些静止不动的身影显得格外渗人。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特有的蜡质光泽,过于光滑,过于完美,完美得不像活物。 最让张伟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些用特制玻璃做成的眼球,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的光,就像是几百双活人的眼睛。随着张伟手电筒的移动,那些光点似乎也在移动,就像是……他们在随着众人的脚步转动视线,死死地盯着这群闯入者。 “别看他们的眼睛。” 苏南低声警告,手中的罗盘指针在疯狂颤抖,最后竟然指向了四面八方。 “这里阴气很重,但这阴气……很奇怪。它不像是飘散在空中的,而是……被‘封’在了这些蜡像里。” “这些蜡像……有问题。” 顾青走到一尊穿着旗袍的“民国名媛”蜡像前。 这尊蜡像做得极美,眼角甚至还带着一颗泪痣,眼神哀怨,栩栩如生。 顾青伸出手轻轻按在蜡像的手背上。 触手冰凉坚硬。 是蜡的质感。 但是…… 顾青闭上眼,【画魂笔】的灵觉顺着指尖探入。 穿透那层厚厚的蜡壳,在最深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 虽然很慢,几分钟才微弱地跳动一下,如同冬眠的蛇。 但这说明…… “里面是活的。” 顾青睁开眼,声音冷得像这大厅里的冷气。 “这不是普通的蜡像。” “这是【活人封蜡】。” 顾青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那蜡像的手臂上按出一个指印。 “先把人迷晕,摆好姿势,然后趁着还有一口气,直接浇筑滚烫的尸蜡。” “把魂魄和肉身一起封在里面,做成永恒的‘艺术品’。人在里面甚至还没死透,只能在漫长的窒息中一点点绝望。” “什么?!” 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手电筒乱晃,照到了旁边一尊“快乐的小丑”蜡像上。 那小丑脸上的笑容夸张而灿烂,红色的油彩像是血一样。 但在张伟此刻看来,那分明是一张在极度痛苦中扭曲变形、最后被强行固定成笑容的……死人脸。 “嘻嘻……” 就在这时。 寂静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 那笑声不是从某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而是从……四面八方。 从那些成百上千尊蜡像的身体里,共鸣出来的。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响起,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骨头在转动。 张伟惊恐地看到。 那尊离他最近的“小丑”蜡像,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那双原本呆滞的玻璃眼球里,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欢迎光临……” 小丑的嘴巴没有动,那油彩画的嘴依旧保持着大笑,但声音却幽幽地从它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蜡油味。 “梦境……开始咯。” 第179章 蜡像围城 “嘻嘻嘻……” 随着那尊小丑蜡像诡异的笑声落地,整个蜡像馆仿佛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启动键。 原本死寂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响起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那是无数个生锈的关节在强行扭动,是干枯的木头与冷硬的金属相互摩擦发出的尖锐噪音。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白蚁在同时啃食着神经。 “躲开!” 顾青眼神一凛,甚至来不及多说猛地伸腿,把还在发呆盯着小丑看的张伟一脚踹向了旁边的展台。 嗖! 几乎就在张伟飞出去的零点一秒后,小丑蜡像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突然弹射而出。那是一个装了强力工业弹簧的机械飞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轰在了张伟刚才站立的大理石地砖上。 轰! 碎石飞溅。 那只拳头深深陷入了地面,紧接着,拳头表面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了里面高速旋转的沾满机油的合金锯齿。火星在锯齿与地面的摩擦中疯狂四溅 “我操!这是什么高科技僵尸?!” 张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尊“玛丽莲·梦露”蜡像的裙摆底下,吓得眼镜都歪了双手死死抱着头,感觉裤裆有点凉,“这尼玛太不科学!这不科学!” 但这只是开始。 大厅里,原本背对着众人的数百尊蜡像,在同一时间,以一种僵硬却整齐划一的姿势,缓缓转过了身。 那些原本供人合影留念、神态各异的“名人们”,此刻全部变成了不知疼痛、没有感情的杀手。 它们的眼珠子不再是玻璃的死物,而是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摄像头,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电流杂音的沙哑声音。“我的博物馆,正缺几个……新鲜的展品。特别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姐我很喜欢,应该能做成最完美的‘贵妃’。” “展品?” 刑天冷哼一声,伸手拔出背后的【鬼头刀】。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我看是一堆柴火!” “杀!” 刑天一步跨出,地面震动。他迎面撞上了一个骑着战马、手持长矛的“古代将军”蜡像。 那将军蜡像虽然外面裹着蜡,但动作却快得惊人,那是液压传动的速度。手中的长矛带着破风声刺向刑天的咽喉,力道沉重得惊人。 当! 鬼头刀与长矛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切豆腐般切断对方的兵器。那长矛竟然是用精钢打造的,外面裹了一层蜡,里面是实心的钨钢! 巨大的反震力让刑天的手微微发麻。 “有点硬度。” 刑天眉头微皱,左臂修罗骨猛地发力,暗金色的符文流转。 “给我……断!” 咔嚓! 哪怕是钨钢,在修罗之力的碾压下也发出了哀鸣被硬生生震断。 刑天顺势一刀横扫,刀锋划过一道黑色的满月,将那将军的脑袋砍了下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那具无头的将军并没有倒下它的脖腔里没有喷血,而是伸出了几根像触手一样的金属软管,顶端的微型摄像头转动着,依然死死锁定了刑天。它挥舞着手中的短矛,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继续不知疲倦地向刑天发起攻击。 “没用的!它们没有痛觉!也没有要害!” 苏南一边躲避着几个“丧尸”蜡像的追捕,一边大喊。她手中的桃木剑砍在一个“功夫巨星”蜡像身上,只砍掉了一层蜡皮,露出了里面铮亮的金属骨架。 “这是机关术!只要动力源不断,把它们拆成碎片它们都能动!” “老板!这些东西太恶心了!” 另一边红衣也陷入了苦战。 围攻她的是一群穿着晚礼服的“女明星”。 这些蜡像虽然没有红衣灵活,但胜在数量多红衣的鬼丝勒断了一个女星的脖子,对方却依然用锋利的钢钉踢向她的心口。红衣一爪子抓烂了另一个女星的脸,露出的却是下面冰冷的铜头铁骨和还在转动的齿轮。 “滋 那个脸被抓烂的女星蜡像,嘴里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机油,溅在红衣的新裙子上。 “啊啊啊!我的涅盘红衣!全是油!洗不掉的!” 红衣崩溃地大喊,眼中的杀意暴涨,“你们这群破铜烂铁!我要把你们熔了!” “别用蛮力!这样会越打越多!” 苏南手中的罗盘指针疯转,最后定格在头顶。 “这是【千机阵】!它们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不毁掉阵眼,这些傀儡就能通过地下的机关无限再生动力!” “阵眼?” 顾青站在战圈中央,手中的【画魂笔】金光流转,随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铁壁符】,挡住了一波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毒针。 他开启了灵视。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而在这些线条中,他清晰地看到,这几百尊蜡像的脚下,都连着一根肉眼不可见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细细丝线。 这些丝线穿透地板,汇聚在地板之下,像是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最终通向大厅中央的那盏……巨型水晶吊灯。 那吊灯巨大无比,垂下的水晶流苏像是一条条眼泪。每一颗水晶里,都封印着一个痛苦的魂魄,它们在尖叫、在挣扎,产生的怨气转化为动能,驱动着这满屋子的怪物。 “在上面!” 顾青指向头顶,眼神锐利如刀。 “刑天!送我上去!” “吼!” 刑天一脚踹飞那个纠缠不休的无头将军,返身冲到顾青身边。 他半蹲下身,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做成了一个跳板。 “老板,上!” 顾青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一脚踩在刑天的手掌上。 “起!” 刑天双臂肌肉暴起,如同发射炮弹一般,猛地向上一送。 顾青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冲十米高的穹顶。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灯!” 广播里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惊恐 哗啦! 周围墙壁上的装饰画突然翻转,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洞。 【连弩机关】! 咻咻咻! 箭雨如蝗带着破空声,封锁了顾青所有的上升路线。 “想伤老板?问过我没有!” 红衣尖啸一声。 她身上的【涅盘红衣】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红绫,如同红色的海浪般翻滚。 “天罗地网!” 红绫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道红色的旋转屏障,将那些弩箭尽数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顾青借机冲破了箭雨,来到了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方。 他悬在半空,身体开始下坠。只有这一瞬间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画魂笔尖惊蛰剑气,加上他那一身被药物滋养的精血。 三力合一。 “给我……破!!” 顾青一笔点在吊灯的挂钩处。 不是画符。 而是……斩断! 笔锋如剑,切金断玉。 滋啦! 画魂笔的锋芒切断了那根刻满符文的金属吊索,发出了一声如同厉鬼惨叫般的摩擦声。 轰隆!!! 重达数吨的水晶吊灯,带着那数百个冤魂的解脱尖叫,失去了束缚从天而降。 它像是一颗璀璨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大厅正中央的地板上。 砰! 水晶破碎,符文崩解。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地板,切断了地板下那张密密麻麻的红线网络。 “滋……滋……” 随着线路的切断,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攻击的蜡像,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眼中的红光像是断了电的灯泡,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失去了动力源,它们重新变回了冰冷、死寂的塑料和蜡块,以此种扭曲、狰狞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呼……呼……” 顾青落地,单膝跪地缓冲,大口喘息。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水晶碎片折射出的惨淡光芒。 “我靠……” 张伟从梦露的裙子底下钻出来,抱着脑袋,看了一眼周围不动了的蜡像 “太吓人了……这哪是蜡像馆,这是绞肉机啊……我要回家!” “给你工伤翻倍。” 顾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那堆破碎的水晶吊灯前。 在一堆废墟中,他捡起了一个黑色的还在滋滋冒火花的控制盒。 盒子上,刻着那个熟悉的篆体字:【天工】。 而在控制盒的背面,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北,废弃机械厂,地下三层。】 “这才是个分部,就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顾青看着控制盒,眼神冷冽。 “看来,咱们得跟这帮人……好好玩玩了。” 他转头看向苏南。 “这东西,能反向追踪到他们的总坛吗?” 苏南走过来,看了一眼控制盒,又看了看这满地的残骸,点了点头。 “能。但这上面有自毁程序,需要立刻破解。” “而且……” 她看了一眼这满地的“活人蜡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些人怎么办?还救得回来吗?” 顾青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一尊蜡像前,伸手按了按那冰凉的蜡皮。 里面的脉搏已经停止了。 “封蜡太久,魂已经散了大半,肉身也坏死了。” “能不能活就看命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决绝。 “报警。让特调局来洗地。” “我们走。去准备下一场……真正的硬仗。” 第180章 废弃工厂 夜色如墨,将城北这片被遗忘的重工业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冷却塔阴影里。 “就是这儿了。” 苏南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在疯狂地颤抖,最后死死指向前方那座仿佛怪兽骨架般的废弃厂房。 “阴气很重,但被某种阵法压制住了,不靠近根本感觉不到。这地方的风水……是‘断头煞’,大凶之地。” 顾青推门下车,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但这铁锈味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不协调的甜腻的脂粉香。就像是一个满身油污的人,突然喷了半瓶劣质香水 这种混合的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呕……这味儿好恶心。” 红衣飘了出来,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哪里是工厂,简直像个发霉的化妆间。” “小心点。” 顾青从包里拿出【画魂笔】,又递给张伟几张刚画好的护身符。 “根据那个控制盒的信息,核心在地下三层。每一层可能都有东西。” 刑天走在最前面,单手提着装在吉他包里的鬼头刀,另一只手轻易地撕开了缠绕在铁门上的生锈锁链。 吱呀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地下负一层:原料车间】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张伟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把手电筒扔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流水线车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传送带上挂满了一排排白森森的东西。 乍一看像是一具具剥了皮的尸体,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木头骨架。 它们有着人类的关节肋骨,甚至连手指的骨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在木头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红色的符文,像是血管一样缠绕全身。 “这些……都是‘半成品’?” 苏南走到一具骨架前,伸手摸了摸。 “阴沉木做的骨头,用朱砂沁过。这是把木头当人养啊。” “不仅是木头。” 顾青走到角落里的一排大缸前。 那缸里装着黄褐色的浑浊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顾青用惊蛰剑鞘搅动了一下。 一张软趴趴的、半透明的“人皮”浮了上来。 那是用某种高分子材料和不知名的生物组织混合炼制的仿真皮。 顾青脸色冷峻。 “他们把这种假皮泡在药水里,让它吸收阴气,变得像活人的皮肤一样有弹性、有温度。” “这根本不是什么手工作坊,这像是个……兵工厂。” 突然。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咔哒、咔哒”声。像是木头在撞击地面。 “谁?!” 刑天猛地转头,杀气锁定角落。 众人看去。 只见在一堆废弃的边角料里,爬出来一个畸形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完成了一半的木偶。 它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几根断裂的木条。它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嘴巴还没刻好,只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用两只手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向着顾青他们爬来。 “救……救……” 那个窟窿里,发出了漏风的、像是木板摩擦的声音。 “我不是……次品……别扔……我……” 它伸出满是木刺的手,想要去抓苏南的裙角。 “爱我……我会……听话……” “啊!” 苏南吓得退后一步。 “这是‘废品’。” 顾青看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的残次品。 “因为雕刻得不够完美,或者符文刻错了,被主人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但因为已经注入了一丝灵气,它死不了只能在这黑暗里慢慢腐烂。” “那个天工坊的主人……”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真是个变态。” 她一挥手,一道红绫飞出,直接击碎了那个残次品的木核。 木偶彻底变成了一堆死木头。 “与其这么活着,不如烧了干净。” 【地下负二层:试衣间】 穿过车间,沿着楼梯向下。 空气中的脂粉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霉味。 这里的装修风格变了。 墙壁上贴着红色的已经受潮发霉壁纸,旁边挂着一盏盏昏暗的红灯笼。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像试衣间一样的小隔间。 顾青推开一扇门。 里面只有一张手术床。 床上躺着一具已经“穿好衣服”的木偶。 它有着英俊的五官,健硕的身材,皮肤摸上去温热细腻。它穿着一身笔挺的新郎喜服,胸口戴着大红花。它的胸腔被剖开了,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这是在等‘心’。” 顾青看着那个凹槽。 “有了心,它就是完美的伴侣。” “这一层,全是给那个主人准备的……。” 就在这时。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像是摇椅在晃动,又像是某种老旧机关在运转。 伴随着一个女人哼唱的曲调。 那调子很怪,不像是戏曲,倒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童谣,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气。 “在下面。” 顾青看向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 那里挂着厚厚的红色纱帐,像是古代女子的闺房入口。 但那纱帐上,却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像是干涸的血迹。 “刑天,拔刀。” 顾青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那股最纯粹最疯狂的恶意就在那层纱帐后面。 “小心点。”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笔尖金光隐现。 刑天默默地拉开吉他包的拉链。 黑色的【鬼头刀】滑入掌心。 刀身微颤,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低鸣。 一行人撩开那层充满霉味和脂粉气的红纱,踏入了最后的黑暗。 第181章 销魂洞房 那层厚重的散发着陈腐脂粉气的红纱帐被顾青用剑鞘缓缓挑开。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每一个男人都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加速,紧接着便是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这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地下工厂。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奢靡、且充满了暧昧气息的“深闺洞房”。 地下三层的空间极其开阔,地面铺着厚厚的柔软如云端的长毛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不再是机油味,而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暖香。这香味里混杂了麝香玫瑰和某种令人意乱情迷的费洛蒙,只要吸入一口,就会觉得浑身燥热,骨头发酥。 大厅四周,点燃了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烛火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绯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皮”那是一张张完整剥下的男人皮,被撑开风干,上面画满了鸳鸯戏水的图案,看着既神圣又邪恶。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极尽奢华的紫檀木千工拔步床。 床边侧卧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开叉极高、紧身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丝绒旗袍。旗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腻如脂的肌肤,在红烛的映照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赤着一双脚,那双脚白嫩小巧,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两颗金铃铛。 此时,她正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轻轻晃动,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天工坊·三当家:柳如烟】 【执念:剥皮剔骨,收藏这世间最硬的男儿骨。】 “哟,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柳如烟缓缓转过身,动作慵懒得像是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她手里拿着一杆细长的翡翠烟枪,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粉红色的烟雾。 那烟雾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她的指尖,幻化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 她的目光流转,那是真正的“媚眼如丝”。 视线扫过顾青时,她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白发青年有点兴趣。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刑天身上时。 那种慵懒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就像是饕餮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又像是色中饿鬼看到了绝世美人。 “极品……真是极品……” 柳如烟猛地坐直了身子,旗袍顺着大腿滑落,露出的春光足以让定力稍差的人当场喷血。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向刑天走来。 铃铛声伴随着她腰肢的扭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宽阔的肩膀……这雄壮的胸肌……还有这……” 她走到了刑天面前,竟然无视了他手中那把杀气腾腾的鬼头刀。 她伸出修长且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隔空虚画着刑天那条接了修罗骨的左臂轮廓。 “这……太美了。” 柳如烟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迷离脸颊泛起潮红。 “硬度、光泽、煞气……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比我之前收藏的男人骨头加起来还要硬。” “喂!老妖婆!你往哪看呢!” 红衣终于忍不住了。 她飘上前挡在刑天面前,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一把年纪了还穿成这样,也不怕闪了腰?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红衣虽然也是美女,但在柳如烟这种熟透了的风情面前,显得像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 “呵呵……” 柳如烟轻笑一声,声音沙哑磁性,透着股说不出的风尘味。 “小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姐姐我只是在欣赏……我的新郎官罢了。” 她吸了一口烟,然后对着刑天的方向,轻轻一吹。 “呼” 粉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刑天。 这不是普通的烟。 这是【酥骨烟】。只要吸入一点或者是沾到皮肤上,男人最后变成一摊任人摆布的烂泥。 “大个子,我看上你了。” 柳如烟的声音在烟雾中变得飘忽不定,带着极强的催眠效果。 “把你给我……我会把你做成最听话的傀儡,每晚都抱着你睡……让你欲仙欲死……” “滚。” 烟雾中,传来了刑天冷硬如铁的一个字。 轰! 一股黑色的煞气风暴猛地从烟雾中心爆发,直接将那团粉色烟雾吹散。 刑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是武神,意志如钢,这种下三滥的魅术对他无效。 他看着柳如烟,眼神里只有厌恶。 “你……很吵。” “哎呀,脾气还挺暴。” 柳如烟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兴奋。 “我就喜欢硬骨头。敲碎的时候,声音最好听。” 她手腕一翻。 手中那杆翡翠烟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巴掌大小的、金光闪闪的【龙凤金剪】。那是裁剪人皮剔除骨肉的凶器。 “既然你不肯自己脱……” 柳如烟舔了舔锋利的剪刀刃口,眼神变得残忍而狂热。 “那姐姐就只能……亲自动手帮你‘宽衣解带’了。” “小的们!出来帮新姑爷更衣!” 随着她一声娇喝。 四周那些挂在墙上的“人皮”突然鼓胀起来。 嘶啦人皮裂开。 从里面钻出了四个身材高大浑身漆黑的木偶人。 它们没有脸,但四肢关节处都安装着锋利的旋转刀片。 这四个木偶动作极其灵活,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攀爬,瞬间封死了刑天的退路。 “顾青,那是【剥皮傀儡】!” 苏南在后面大声提醒,“小心它们的刀片上面有尸毒!” “刑天,别让她碰到你的身体。” 顾青后退一步,将战场让给刑天。 “这女人手里的剪刀是法器,专破肉身。” “吼!” 刑天应了一声。 他双手握住鬼头刀,修罗臂肌肉贲张。 面对四个扑上来的傀儡和那个风情万种却心如蛇蝎的女人,他只有一个动作。 斩! 柳如烟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经贴到了刑天的背后。 “这么大的个子,动作太慢了哦~” 她娇笑着,手中的金剪刀如同毒蛇的獠牙,对着刑天的后颈大动脉狠狠剪下。! 当! 刑天并没有回头。 他那条修罗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折,坚硬的小臂直接挡住了剪刀。火星四溅。 金剪刀剪在修罗骨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嗯?这么硬?” 柳如烟一惊,借力向后飘退,身姿曼妙得像是在跳舞。 “看来……得先给你放点血,软化一下才行。” 她手指一弹。 数枚细如牛毛的【定魂银针】,混杂在香风中无声无息地射向刑天的周身穴位。 “大个子,今晚……你是我的。” 第182章 针锋相对 “叮、叮、叮!” 几声清脆得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在死寂的洞房内炸开。柳如烟射出的【定魂银针】,每一根都精准地刺中了刑天周身的穴膻中、气海、百会。 这些针上淬了“软骨散”和“锁魂咒”,寻常的鬼怪若是中了一针,立刻就会瘫软如泥任人宰割。 柳如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仿佛已经看到这个雄壮的男人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任她那一寸寸地剖开肌肤,取出那副完美的骨架。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刑天依然站在原地,像是一座巍峨的黑塔,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看了看扎在胸口的那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就这?” 刑天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像拔刺一样,慢吞吞地将那些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不疼。” 甚至连血都没流一滴。他的皮肤早已在修罗煞气和无数次战斗中练就了金刚不坏,区区几根银针,连他的表皮层都没刺穿。 “怎么可能?!” 柳如烟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了。 “这是‘破罡针’!连鬼王都能定住,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俺是保安。” 刑天憨厚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困惑瞬间化作了狂暴的杀意。 “吼!!” 刑天发出一声咆哮,脚下的红地毯瞬间炸裂。 他无视了周围那四个扑上来的剥皮傀儡,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径直冲向柳如烟。 “拦住他!快拦住他!” 柳如烟慌了,手指疯狂弹动。那四个傀儡得到指令身上机关全开,手中的斧头和锯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向刑天的后背和四肢。 “滚开!” 刑天看都不看,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向后一扫。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傀儡,直接被这一臂砸中了胸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那个用百年铁木制成、刀枪不入的傀儡,竟然被刑天这一胳膊直接砸断! 它的上半身旋转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散成了一堆零件。 紧接着,刑天单手抓住了第二个傀儡劈来的斧头。 用力一捏。 吱嘎 精钢打造的斧刃被捏成了麻花。 刑天顺势一拽,将那个傀儡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脑袋。 “拆!” 双手一分。 那具傀儡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里面的齿轮和机油撒了一地。 这就是【力之极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精巧的机关都是笑话。 “怪物……真的是怪物……” 柳如烟看着自己心爱的前任“情郎”们被拆成了废柴心都在滴血。 “红线阵!千丝万劫!” 柳如烟尖叫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数千根红线瞬间落下,像是一个巨大的线团,将刑天死死裹在中间。 每一根线上都带着诅咒,越挣扎勒得越紧。 “我看你这次怎么……” 柳如烟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的利刃突然从侧面切入。 唰! 那是红衣的鬼丝。 红衣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半空,那一身【涅盘红衣】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她手中的鬼丝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剪刀形状。 “玩线?你也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红衣冷笑一声,双手一合。 “给我……剪!” 崩!崩!崩! 漫天红线,在红衣的鬼丝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蛛网,瞬间被剪得支离破碎。 刑天脱困。 他一步跨到了柳如烟的大床上。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个娇小的女人。 “别……别杀我……” 柳如烟跌坐在床上,旗袍凌乱,露出了大片春光,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我是被逼的……是公输仇逼我这么做的……” 她眼波流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大个子,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依你……哪怕是……” 刑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举起了那只巨大的拳头。 “你话太多了。” “而且……” 刑天看了一眼飘在后面的红衣。 轰! 一拳轰下。 并没有砸在柳如烟身上,而是砸在了她身下的那张红木大床上。 整张床瞬间塌陷、粉碎。 巨大的冲击波将柳如烟震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缝纫机上。 “噗!” 柳如烟喷出一口黑血。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她的“皮”裂开了。 “滋啦……” 伴随着一阵裂帛声。 柳如烟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皮,从额头开始裂开了一道缝隙。在那层完美的人皮下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具漆黑、干枯、布满了裂纹的木头躯干。 “啊……不……别看……别看我……” 柳如烟惊恐地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我是人……我是活人……我不是木头……” 顾青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正在崩坏的女人,眼神复杂。 “原来,你也把自己练成了傀儡。” “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爱情,你把自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你懂什么!!” 柳如烟嘶吼着,身上的皮肤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质内脏。 “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葆青春!只有这样……我才能配得上最完美的爱人!” “公输大师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凑齐了一百具骨架,他就给我换一具真正的‘仙体’……” “公输仇?” 顾青抓住了重点。 “他是谁他在哪?” “他在……他在……” 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那具木头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支撑她的魂魄。“那里有……有一座……城……” 话音未落。 柳如烟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了一堆腐烂的木头和一张失去了光泽的人皮。 而在那堆木头中间,有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红色绣球。 那是她的核心,也是这地下三层的阵眼。 【绣球心(b级阴料)】 【描述:以执念编织的心脏,可用于操控傀儡。】 顾青捡起绣球叹了口气。 “又是个可怜人。” “老板,这怎么处理?”张伟从后面探出头,看着那堆木头,有点反胃。 “烧了吧。” 顾青转身。 “尘归尘,土归土。” “不过……” 顾青看向地面。 在柳如烟刚才坐的那台缝纫机下面,露出了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那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她说……下面有一座城?” 苏南拿着罗盘,走到洞口边。 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直接指向了正下方。 “好大的煞气……这下面不简单”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 “天工机巧城。” “看来,咱们终于要见到正主了......” 第183章 千机木城 顺着下方的黑洞一路向下,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终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呛鼻,混合着陈年桐油锯末粉尘和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 脚下的台阶变成了某种坚硬的黑铁木,每踩一步都会发出沉闷且空洞的“咚咚”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并未点灯,而是镶嵌着一排排散发着冷冽荧光的萤石,将这条通往地心的路映照得如同鬼域。 在墙壁内部似乎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细密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食着岩石,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老板这像是进了那个什么……精密仪器厂?” 张伟扶着满是灰尘的扶手脚底有些打滑,那是因为台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垢。 “而且这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顾青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画魂笔微微垂下。 “安静是因为这里没有‘人气’。” “也没有鬼气。” “只剩下……死气了。” 走到楼梯尽头,一扇巨大的由青铜铸造的八卦齿轮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锁孔,只有无数大小不一咬合精密的齿轮组成的复杂图案。 还没等顾青研究如何破解,那扇门似乎感应到了那颗【绣球心】的气息。 “轧轧轧”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齿轮开始缓缓转动,青铜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的世界。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天工机巧城】 这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被人力强行开凿出来的巨大空洞,面积之大,竟然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地下藏着另一个国度。 这里没有阳光,但并不黑暗。 穹顶之上,悬挂着数千盏巨大的孔明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色磷火,将整座地下城照得如同白昼,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凄清。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完全由木材和青铜构建而成的宏伟城市。 高耸入云的木制塔楼层层叠叠,依山而建,彼此之间通过复杂的飞桥、索道和滑轮系统连接。巨大的水车在干涸的河道上空转,带动着无数连杆和活塞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往复运动。 白色的蒸汽从地下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穿梭在楼宇之间,如同云雾缭绕的仙境,却没有任何生机。 “我的天……” 红衣飘在半空,看着眼前这壮观得近乎妖异的一幕,嘴巴微微张开。 “这公输仇……到底在这地下藏了多少年?他是要给自己造个皇宫吗?” “不,他在造一个‘世界’。” 顾青冷冷地看着这幅景象。 “一个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背叛,只有永恒秩序的世界。” “看下面。”苏南指着城市的街道。 街道上,竟然也是“车水马龙”。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巡逻的更夫,有嬉戏的孩童,甚至还有坐轿子的官老爷。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繁华的古代城镇。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 那个卖菜的小贩,举起刀切肉的动作,每三秒重复一次,分毫不差,哪怕案板上已经没有肉了,刀刃砍在木板上发出“笃”的一声,他也还在机械地挥刀。 那个更夫敲锣的手,手腕处露出了生锈的铁轴,每一次敲击的力度和角度都完全一致。 那些孩童虽然在跑,但脸上挂着油漆画出来的僵硬笑容,笑声是从肚子里安装的发声盒里传出来的“嘻嘻、嘻嘻”,单调、机械、死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竟然都是……木偶。” 张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感觉头皮发麻。 “这里没有一个活人。这简直就是个……恐怖蜡像馆的升级版。” “这就是公输仇的理想国。” 顾青迈步走进这死寂的机械之城。 “他觉得肉体是累赘灵魂是变数。” “只有把人做成永恒不变的木偶,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行,才是他眼中的‘完美’。” 一行人走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 周围的“居民”对这群外来者视而不见。 一个小木偶跑过来,撞到了刑天的腿。它没有摔倒,也没有哭,只是后退两步,调整了一下齿轮,绕过刑天,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奔跑”。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反而比被围攻更让人心慌。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某种冰冷的逻辑,活人在这里,才是异类。 “老板,我们去哪?”刑天警惕地握着刀。 “去最中间那座塔。” 顾青指向城市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百米的【通天木塔】。塔顶有一颗巨大由青铜铸造的机械心脏正在缓慢跳动,发出“咚、咚”的轰鸣声 通向高塔的路只有一条。 那是一座横跨黑油河的巨型木桥。 当顾青等人踏上木桥的那一刻。 原本平静的桥面突然震动起来。 “咔嚓轰隆!” 桥头两侧的巨大石像突然炸裂。 碎片纷飞中,一尊庞然大物显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尊巨大的、由青铜和千年铁木混合打造的机关兽。 它外形像是一头巨大的狮子,背上长着金属双翼,尾巴是一条带刺的钢鞭。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子深深扣进桥面,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巨响。 它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红宝石,里面没有兽魂,只有燃烧的狂暴能量。 【墨家机关·穷奇】 【动力源:高压蒸汽核心】 “吼!!!” 机关兽并没有声带,那吼声是体内的蒸汽鸣笛发出的,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痛。 它猛地张开嘴,喉咙深处是一个喷火口。 呼! 一道炽热的猛火油,如同火龙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座木桥。 “小心!” 苏南反应极快,手中的几道【避火符】甩出,化作一道水幕挡在众人身前。但水幕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变成滚烫的蒸汽。 “刑天!” 顾青低喝,向后退去。 “在!” 刑天从蒸汽中冲出。 他凭借着修罗臂的强悍防御,硬顶着高温冲向机关兽。 “大块头!我看你是块好料子!” 机关兽体内传来一阵齿轮摩擦的声音,竟然模拟出了人言。 它巨大的爪子猛地拍下,弹出五根半米长的精钢利刃,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刑天。 当!!! 鬼头刀与钢爪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火星四溅,照亮了刑天那张冷酷的脸。 刑天竟然被这一爪拍得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木桥发出一声哀鸣,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机关兽的力量,竟然不输给接了修罗骨的刑天! “有点意思。” 刑天稳住身形眼中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我喜欢。” 刑天竟然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插 他张开双臂,那条暗玉色的修罗臂肌肉暴涨一倍,直接扑了上去,不顾那钢鞭一样的尾巴抽在背上,一把抱住了机关兽那颗硕大的青铜脑袋。 “给我……起!!!” 刑天腰马合一,一声怒吼。 嘎吱吱崩! 机关兽体内传出一阵齿轮崩裂的惨叫声。 这头重达数吨的钢铁巨兽,竟然被刑天利用杠杆原理和蛮力,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警告!平衡系统失效!警告!”机关兽体内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老子就是你的噩梦!” 刑天双臂发力,对着木桥那坚硬的青铜栏杆狠狠一砸。 轰隆! 机关兽被重重砸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悬空,零件四散飞溅。 还没等它调整姿态,刑天已经骑在了它的背上。 修罗臂高高举起,拳头上缭绕着黑色的煞气。 “拆!” 砰! 一拳,砸瘪了机关兽的护心镜,露出了里面的蒸汽管道。 砰! 两拳,打断了它的脊椎连杆,机关兽瞬间瘫痪了一半。 砰! 三拳,刑天的手直接插入了那高温的蒸汽核心,一把将那颗冒着黑烟的动力内丹给掏了出来。 “滋” 机关兽眼中的红光熄灭,庞大的身躯瘫软在桥上,变成了一堆冒着烟的废铁。 刑天站起身,手里捏着那颗还在转动的核心,随手扔给了后面的红衣。 他拍了拍手上的机油捡起鬼头刀,重新回到顾青身后。 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保镖。 仿佛刚才徒手拆高达的人不是他。 “精彩。” 顾青跨过机关兽的残骸,踏上了通往彼岸的路。 他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高耸入云的通天木塔。 塔顶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坐在轮椅上浑身插满管子、半个身子都已经机械化的枯瘦老人正通过巨大的屏幕看着他们。 【天工坊主·公输仇】 “既然来了,就上来吧。” 老人的声音通过全城的广播响起,透着一股疯狂的冷静,回荡在这座死寂的城市上空。 “我的‘神作’……正缺最后几个关键的……灵魂零件。” 第184章 千机神孽 通天木塔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中空的回音室。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无数根像血管一样密布的青铜管道,和一排排正在疯狂咬合的巨型齿轮。蒸汽在管道中奔流,发出如雷鸣般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陈年木头腐烂的酸气,温度高得令人窒息。 而在塔顶的巨大平台上,悬浮着一尊令人仰视的庞然大物【千机神像】。 它足有三十米高,通体由漆黑如铁的千年神木雕刻而成,表面覆盖着精密的青铜甲片,每一片甲叶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厌胜符文。它有三头六臂,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一件巨大的工匠器具:足以开山的巨斧、长满倒刺的锯子、沉重的墨斗、以及还在滴落黑油的鲁班尺。 而在神像的胸口正中央,镶嵌着一个透明的水晶舱。 那个枯瘦如柴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 公输仇,就漂浮在那个充满绿色营养液的水晶舱里。他的眼神狂热而冰冷,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欢迎来到……我的神国。” 公输仇的声音通过神像内部的扩音阵法传出,带着金属的颤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你看这具躯体……是不是很美?” “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永不腐朽。这才是生命进化的终点!” 顾青站在塔底的边缘,仰望着这尊压迫感十足的机械巨神。在这尊钢铁与木头的怪物面前,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 “美?” 顾青冷笑一声,手中的画魂笔微微震颤。 “我只看到了一堆拼凑的烂木头,和一个怕死的老疯子。” “牙尖嘴利!” 公输仇眼神一冷,操纵杆猛地推下。 “既然你不懂欣赏,那就成为我的润滑油吧!” 轰隆! 千机神像动了。 那看似笨重的身躯,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一只拿着青铜巨斧的手臂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众人。斧刃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压得地面的木板寸寸崩裂。 “刑天!挡住!” 顾青大喝一声,同时拉着张伟向后飞退。 “吼!!” 刑天没有退。作为武神,他的字典里没有逃跑。 他双脚猛地蹬地,修罗臂肌肉贲张,暗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他双手握住鬼头刀,迎着那柄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巨斧,狠狠挥出。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如瀑布般洒落。 刑天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鲜血飞溅。他整个人被这一斧砸得单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了地板之中。 那把无坚不摧的鬼头刀,竟然被压得微微弯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力量不错,可惜……!” 公输仇狞笑一声。 神像的另一只手臂挥舞着巨大的青铜锯齿,横扫而来,直取刑天的腰部。锯齿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红衣!缠住它!”顾青手中画魂笔连点,几道【金刚符】打在刑天身上,帮他卸力。 “知道了!” 红衣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冲向那只锯齿手臂。 “给老娘停下!” 无数根鬼丝从她袖中射出,死死缠住了锯齿的转轴。 但下一秒,红衣脸色大变。 “老板!缠不住!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 崩!崩!崩! 那些坚韧的鬼丝在巨大的扭矩下寸寸崩断。锯齿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带着死亡的呼啸声扫了过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雷来!” 苏南咬破指尖,五张蓝色的雷符同时甩出。 轰!轰!轰! 雷光在神像身上炸开。 但神像表面的青铜甲片上,红色的厌胜符文一闪,竟然将雷电尽数吸收。 “没用!”苏南脸色苍白,“它免疫法术攻击!这木头是用‘避雷木’做的!” “物理碾压,法术免疫。” 顾青看着那个在大发神威的机械怪物,心中一沉。 这东西简直就是个没有弱点的战争堡垒。 “砰!” 刑天终于扛不住了,被巨斧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塔壁上,那条修罗臂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黑血直流。 “哈哈哈哈!绝望吗?顾青!” 公输仇狂笑着,操控神像迈步逼近。 “这就是机关术的极致!这就是科学与玄学的完美结合!” “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笑话!” 神像的三只头颅同时张开嘴。 呼! 三道炽热的蒸汽柱喷涌而出,封锁了顾青所有的退路。 那蒸汽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要被扭曲了。 “老板……咱们怎么办?” 张伟躲在柱子后面,已经被热浪熏得脸皮发烫,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顾青站在热浪中心,白发狂舞。 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在找。找这个看似完美的怪物的“气门”。 再精密的机关,也有核心;再强大的阵法,也有阵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蒸汽,落在了神像胸口那个发光的水晶舱上。 那里是公输仇的位置,也是动力源【千年神木心】的所在。 但是那里被厚重的护心镜和无数根管道层层保护,根本无法靠近。 “既然打不进去……” 顾青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卷一直没舍得用的、剩下的【洒金宣】。 “那就用数量堆死你。” 他看了一眼倒在废墟中挣扎的刑天,看了一眼魂体受损的红衣。 没时间犹豫了。 “苏南,帮我争取三十秒。” 顾青的声音低沉而决绝。 “三十秒?你会死的!”苏南看出了顾青想干什么,惊呼道。 “死不了。” 顾青猛地将手中的洒金宣抛向空中。 漫天金纸飞舞,宛如一场盛大的祭祀。 “红衣!把你的鬼气都给我!” “刑天!我要你的煞气!” 顾青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化作漫天血雾染红了那些金纸。 他手中的画魂笔金光暴涨,笔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剪纸为兵,画魂为将!” “以我寿元,借天之威!” 顾青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他在施展顾家禁术中的禁术【万灵纸兵阵】。 公输仇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神色一变。 “想拼命?做梦!” “给我碾碎他!” 千机神像六臂齐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顾青狠狠砸下。 “挡住它!!!” 苏南尖叫一声,燃烧了本命符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墙。 红衣和刑天也不顾伤势,发疯一样冲了上来,用身体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那巨大的阴影即将吞噬众人的瞬间。 顾青的最后一笔落下了。 “点睛!!” 第185章 万灵点睛 “嗡!!!” 随着顾青那一笔落下,虚空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撕裂。悬浮在半空的数百个金色剪纸,原本只是死寂的薄片,但在那一瞬间,它们胸口的朱砂符文同时亮起。而在那空白的面部位置,两点猩红的魂光骤然点燃,如同数百双在黑夜中睁开的饿狼之眼。 那是魂光。 是顾青燃烧了寿元,以心头血为引,强行从冥冥之中借来的、短暂却狂暴的“战灵”。 “杀!!!” 数百名金甲纸兵齐声咆哮。那声音不再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而是如同千军万马奔腾的金铁交鸣之音。声浪汇聚成实质的冲击波,竟然硬生生震散了千机神像喷出的那团炽热蒸汽云。 它们不再随风飘荡,而是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撞向那尊巍峨如山的机械巨神。 “一群废纸!给我烧了它们!” 公输仇在水晶舱里疯狂嘶吼,那张枯瘦的脸贴在玻璃上,五官扭曲。他不信!他不信这几张破纸能挡得住他! 千机神像的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喷射出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 火焰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纸兵。 但令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纸兵在烈火中并没有化为灰烬。相反,在红衣的怨气与苏南的符箓加持下,它们浑身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仿佛浴火重生的神兵,速度不减反增! 【浴火金身】!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纸兵们撞在了神像厚重的青铜装甲上。它们手中的纸枪、纸刀,在惊蛰剑气的灌注下,此刻比金刚石还要锋利。 一只纸兵被神像的护体罡风吹得身体破碎,但它在消散前,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入了神像肘关节的缝隙里。 咔嚓! 精密的齿轮被异物卡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神像挥舞巨斧的动作猛地一滞。 另一只纸兵被锯齿拦腰斩断,这半截身子却死死抱住了那根高速旋转的锯条,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摩擦剂,硬生生让锯齿冒起黑烟,转速骤降。 更有甚者,直接撕开了神像表面的输油管。黑色的尸油喷涌而出,那纸兵竟然张开嘴,贪婪地吸食着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剧毒的燃油,然后反向喷出烈火,烧向神像内部裸露的线路。 一只、两只、百只…… 更多的纸兵像是一群金色的行军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神像的全身。它们在拆卸、在破坏、在撕咬。 这是**“蚁群吞象”**的战术,是用命去填平神明的防御。 “啊啊啊!滚开!滚开!!” 公输仇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在这些不讲道理、甚至违背物理常识的纸人面前彻底失效。 神像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身上到处都在冒烟、漏油,就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巨人,正在被无数只蚂蚁蚕食。 “就是现在!” 顾青站在地面,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皮肤干枯得像是老树皮,七窍都在流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神像胸口。 他在用最后的意志力维持着纸兵阵的运转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刑天。 “刑天!” 顾青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吐出来的。 “路给你铺好了!” “把它的心……给我挖出来!!” “吼!!!” 废墟中,刑天猛地站起。 他浑身是血,那条引以为傲的修罗臂上裂纹密布,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但这一刻,他眼中的鬼火却燃烧到了极致,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意。 那些正在围攻神像的纸兵们仿佛听到了号令,突然放弃了攻击。 它们在空中迅速集结、堆叠,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用身体在半空中搭成了一座通往神像胸口的**“金色天梯”**。 刑天一步跨出,沉重的战靴踩在最底层一个纸兵的肩膀上。 啪! 那纸兵瞬间粉碎,化作金粉消散。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刑天跃向了更高处。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个纸兵为他承受反作用力而粉碎。 那是一条用兄弟们的命铺出来的路!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捷径! “不准过来!!!” 公输仇看着那个越来越近、浑身散发着滔天煞气的男人,恐惧得面容扭曲。 他疯狂地拉动操纵杆。 千机神像仅剩的两条还能活动的手臂疯狂挥舞,带着呼啸的风声,想要像拍苍蝇一样拍死刑天。 “挡路者,死!” 刑天怒吼,声震云霄。 面对那只拍下来的青铜巨掌,他直接抬起那条已经裂开的修罗臂迎着巨掌狠狠撞了上去。 轰!!! 血肉与青铜的对撞。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刑天的手臂爆出一团血雾,皮肉翻卷。 但他没有停! 甚至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力,他的速度更快了! 他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穿过了防御圈,直接撞在了神像的胸口。 在他面前,就是那个保护着公输仇和动力核心的水晶舱。 那水晶是特制的,连穿甲弹都轰不开。公输仇躲在里面,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狂笑:“你进不来的!这是神木之心……” 但刑天手里有刀。 一把同样渴望着饮血、渴望着斩断一切的【鬼头刀】。 刑天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修罗臂上最后一点暗金色的光芒,连同他体内所有的武道煞气,全部灌注进刀身。 刀身上的鬼头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这一刀,不斩身,不斩首。 只斩因果。 “镇狱” 刑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断罪!” 咔嚓轰!!! 一刀斩下。 黑色的刀芒仿佛切开了空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那坚不可摧的水晶舱,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薄冰般瞬间崩碎。 公输仇脸上的狂笑凝固了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不”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 刀锋划过。 水晶舱炸裂,绿色的营养液四溅。 公输仇那枯瘦的身体连同他身后的无数管线,被这一刀直接斩断。 而在那片混乱的液体和电火花中。 刑天他伸出了那只满是鲜血白骨森森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那颗镶嵌在神像核心、正在剧烈跳动、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心脏。 【千年神木心】。 “给我……出来!” 刑天一声暴喝,脚蹬神像胸口,猛地向外一扯。 崩!崩!崩! 无数根连接着神像四肢百骸的符文管线被强行扯断,发出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那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木心,被刑天硬生生地从钢铁躯壳里掏了出来! “滋滋” 随着核心离体,千机神像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那庞大如山的钢铁身躯失去了动力,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然后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后倒去。 轰隆隆!!! 巨大的神像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整座通天木塔开始剧烈震颤、崩塌。 战斗,结束了。 漫天金色的纸兵完成了使命,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宛如一场盛大的葬礼。 顾青看着神像倒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那种透支生命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板!!” 红衣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在顾青落地前接住了他。 她看着顾青如同纸般的脸色,眼泪夺眶而出,滴在顾青脸上。 “赢了……我们赢了……” “你别死啊……” 顾青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 但他还是看清了远处废墟上站着的那个身影。 刑天站在倒塌的神像上,浑身是血,手里高举着那颗神木心。 他对着顾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充满自豪的憨笑。 顾青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回家。” 说完这两个字彻底昏了过去。 第186章 命火将熄 黑暗。 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黑暗。 顾青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失去了锚的破船,在黑色的死海里随波逐流。意识断断续续,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感受到了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有人在耳边哭,眼泪滴在他脸上,烫得吓人。又有人在低声念经,那是让他心安的梵音。还有一个宽厚、坚硬如岩石的后背,正背着他一步步走出地狱。 “冷……” 顾青在潜意识里蜷缩成一团。 体内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袋。而在他的胸口,却有一团诡异的、庞大的凉意正在疯狂往里钻。那凉意带着勃勃生机,却又霸道无比,不仅没有温暖他,反而像是在填鸭一样,强行塞满了每一个干涸的细胞,让他感到一种快要被撑爆的窒息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老板……老板?!” 一个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像是穿透深海的声呐,强行唤醒了顾青沉睡的意识。 “这都三天了!体温计都测不出来了!再不醒……咱们是不是该联系殡仪馆了?” 顾青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那盏略显奢华的水晶吊灯。 他还在半山别墅的卧室里。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看样子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但房间里却冷得像个冰窖。 空调开到了制热模式,30度。床边还摆着两个“小太阳”取暖器,红通通的灯管烤着空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顾青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挡一下刺眼的阳光。 当那只手出现在视线中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而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 是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刺眼,白得死寂,就像是隆冬时节压在枯枝上的霜雪。 “醒了!老板醒了!” 张伟的大脸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他看见顾青睁眼,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红姐!苏大师!快来啊!尼玛诈尸了……呸!还魂了!” 一阵风刮过。 红衣飘到了床边。她今天没有化妆,那张画皮的脸上满是憔悴,眼圈红红的,显然这三天没少哭。 她伸出手想摸顾青的额头,却在触碰的一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好冰……” 红衣颤抖着声音,眼泪又下来了,“老板,你的头比我都冰……你是鬼还是我是鬼啊?” 顾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快给我水……” 苏南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她扶起顾青,将药汤喂他喝下。 “慢点。这是用药材熬的‘回阳汤’,能暂时帮你提一口气。” 热汤入腹,顾青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一点。他靠在床头,看着满屋子神色紧张的伙伴。 刑天站在门口,那条修罗臂上缠满了绷带,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班主躲在角落里,手里捏着收音机不敢出声。小沙弥慧明正在床尾不停地念着《药师经》。 “镜子。” 顾青轻声说道。 张伟连忙把梳妆台上的镜子拿过来。 镜子里的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虽然五官没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老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最刺眼的,是那一头完全白了的头发。 那是燃烧了十年寿元的代价。 也是他强行施展“万灵点睛”这种禁术的反噬。 “这代价……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顾青放下镜子,苦笑一声。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灯芯已经烧没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在摇曳。 “老板,你怀里这个东西……还要抱着吗?” 红衣指了指顾青的胸口,眼神有些忌惮。 顾青低下头。 只见那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千年神木心】,正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口。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延伸出无数根细小的绿色光须,扎进了顾青的皮肤里。 它在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木行生机注入顾青体内。 “吗的怎么拿不下来。” 顾青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它好像……粘住了。” “它在救你,也在杀你。” 苏南站在床边,神色凝重地看着那颗神木心。 “那天你昏迷后,这东西就自动飞到了你身上。” “你的身体亏空太厉害,这颗千年的木心本能地把你当成了‘枯木’,想要让你‘逢春’。” “它在疯狂地给你灌注生机。” “那不是好事吗?”张伟不解。 “虚不受补。” 苏南摇了摇头。 “五行讲究平衡。顾青现在‘命火’将熄,体内全是阴寒之气。这神木心属木,木气太盛,又没有火来引导……” 苏南指了指顾青惨白的脸。 “这就叫‘木多火塞’。” “这股庞大的生机现在就像是一堆湿漉漉的柴火,死死压在顾青那点微弱的小火苗上。不仅点不着,反而要把火压灭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周你的身体会被这股木气彻底同化。” “你会变成一个没有温度、没有心跳虽然活着但永远醒不过来的……活死人。” “活死人?”红衣急了,“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强行拿下来?” “强行拿下来他就立刻死。” 苏南叹了口气。 “现在全靠这东西吊着一口气。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她看向顾青。 顾青也在看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五行相生。” 顾青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脑子还算清晰。 “木生火。” “既然我自己点不燃这堆湿柴,那就找个外来的火种,帮我点燃它。” “没错。” 苏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只要能点燃这颗神木心,将它庞大的生机转化为火行之力,不仅能补回你的寿元,甚至能借此机会,炼化你的肉身,让你的身体更上一层楼。” “但是……” 苏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凡火不行。神木心是千年阴料,凡火点不着,只会把你烤熟。” “你需要一种……至阳至烈,或者至阴至毒的灵火。” 顾青闭上眼。 脑海中迅速搜索着《扎纸真经》里的记载,以及之前从金牙张那里买来的情报。片刻后他睁开眼,吐出一个地名。 “【西郊火葬场】。” “你知道?”苏南有些意外。 “小时候听爷爷提起过。” 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被子。 “就在本市西郊,有一座废弃了百年的老火葬场。据说那里地下连着一条火脉,而且当年因为一场大火烧死了很多人,怨气冲天,终年不灭。” “那种火,既是地火,又是鬼火。够烈,也够毒。” “名字叫……【焚尸业火】。” “不行!”张伟立刻反对,头摇得像拨浪鼓,“老板你现在这样子路都走不稳,去那种鬼地方不是送死吗?那里肯定全是烧死鬼啊!咱们还是去医院挂吊瓶吧!” “不去就是等死。” 顾青掀开被子,试图下床。脚刚沾地,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刑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 他单手扶住顾青,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背你。” 刑天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那条修罗臂经过这一战,虽然再次开裂缠满了绷带,但依然充满力量。 顾青靠在刑天身上,看着这满屋子担心的眼神。 红衣、张伟、苏南、班主、慧明、甚至那两只猫。 他笑了笑,笑容有几分苍白 “放心,我这条命硬着呢。” “阎王爷收不走,肉身菩萨拿不走。” “这区区一颗木头心……” 顾青拍了拍胸口那个冰冷的发光体。 “准备一下。” 顾青看向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 “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出发。” “去那个火葬场……借个火。” 第187章 换车备战 半山别墅的清晨,阳光虽然明媚,却照不透二楼那个如冰窖般的卧室。 顾青裹着三层厚厚的羽绒被,依然觉得骨髓里像是塞进了万年寒冰。他的眉毛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浓重的白雾,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体内的【千年神木心】正在不知疲倦地通过每一次心跳,向他的四肢百骸泵送着庞大的生机。这生机太盛、太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把一个快冻死的人扔进了冰水里强行“保鲜”。 “木多火塞……再不去找火,我就真成标本了。” 顾青颤抖着手,端起那碗热得烫嘴的姜汤,一饮而尽,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平时这个时候,张伟应该在厨房乒乒乓乓地炸厨房了。但今天楼下静悄悄的。 顾青掀开被子。 脚刚沾地,那种踩在冰面上的感觉让他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随手抓起一件厚大衣披在身上,扶着墙,一步步挪出了房间。 厨房里。 张伟正对着食材马上见底的冰箱发愁,红衣飘在半空喊饿 “都在呢。” 顾青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稳重。 “老板!你怎么下来了?!” 张伟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您这身子骨,不在床上躺着下来干嘛?” “躺着更冷。” 顾青推开张伟,径直走向灶台。 “而且今天要出远门,我想吃顿热乎的。” 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如纸、布满干裂纹路的手臂。 “我来做。” “别别别!老板使不得!”红衣急了,想抢过围裙,“你手都抖成这样了,万一切到手咋办?” “我是扎纸匠,手什么时候抖过?” 顾青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他想靠近火。 灶台上的蓝色火焰“呼”地燃起,那种久违的热度扑面而来,让顾青僵硬的脸部肌肉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在享受这种被烟火气熏燎的感觉。 切姜、拍蒜、爆锅。 虽然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但依然精准。 半小时后。 一大锅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水煮肉片】,还有一锅浓郁的【胡辣汤】端上了桌。 全是重油重辣、发汗驱寒的菜。 “吃。” 顾青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胡辣汤,也不顾烫大口喝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入腹,终于让他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脏稍微回暖了一点。 众人看着顾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吃得格外认真。 这顿饭吃出了“壮行酒”的味道。 吃完饭,顾青放下筷子,擦了擦额头上终于渗出的一点点冷汗。 “分头行动。” 他拿出三张清单。 “红衣和苏南去买防护服和朱砂。” “刑天带慧明去买工具。” “张伟你……” 顾青看了一眼张伟。 “你去买辆结实的,能越野的车。” 他把那张黑卡递给张伟。 “好嘞!老板放心!包在我身上!” 张伟接过卡,眼睛都在放光。 上午十点,正是4S店刚开门迎客的时候。 张伟穿着那身顾青给他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奔驰的展厅。 “先生您好,看车吗?” 一个穿着制服的销售顾问迎了上来,眼神在张伟身上扫了一圈。虽然这人看着有点虚但这身行头确实不便宜。 “妹妹别说废话我从不看车。” 张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装斯文的金丝眼镜,大手一挥。 “现在注意我的眼睛目光所及的我都要了。” 他径直走向了展厅最中央的那台黑色的大家伙。 那是一台G63 AmG,也就是俗称的“大G”。方方正正的硬汉造型,哑光黑的车漆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车是现货?”张伟拍了拍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的先生,这是顶配……”销售刚想介绍参数。 “不用介绍。”张伟打断了他,“我就问几个问题。” “第一,这车能不能撞开铁门?比如说那种生锈的大铁门。” “第二,这玻璃能不能防……呃,防那个什么,比如砖头啊、甚至重物之类的?” “第三,后备箱够不够大?能不能塞进去……嗯,大概两米二左右的大个子,或者是几百斤的……特殊货物?” 销售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位爷是干嘛的?这问题怎么听着像是要为了去抢劫做准备? “先……先生,这车虽然结实,但玻璃得改装。至于空间……” “那就改,妹妹你记住了 钱从来不是问题!” 张伟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啪的一声拍在引擎盖上。 “全款。加急。我要求今天必须提车。” “另外,给我加装最好的空气过滤系统,最好是能防毒气的那种。还有探照灯,我要车顶装一排,能把黑夜照成白天的亮度。” “再给我备四个备胎,全地形越野胎。还有绞盘、拖车钩,统统都要顶配!” 销售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张伟那副“不差钱”的暴发户嘴脸,咽了口唾沫。 “先生,这改装时间……” “加钱。” 张伟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加急费。能不能搞定?” “能!太能了!”销售的腰瞬间弯了九十度“您去贵宾室喝茶,我这就安排给您改!” 张伟坐在贵宾室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心里那个美啊。 以前他连个电动车电瓶都怕被人偷,现在居然能指挥人改大G。 这就叫跟着顾老板,吃香喝辣不发愁。此时的顾青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短信 身上的寒意竟然都在慢慢消散:“你大爷张伟,这么多钱你尼玛是吃我回扣了吧。” 相比于张伟的简单粗暴,这边的画风就显得有些……诡异且焦灼。 “这件不行!太丑了!像个太空服!” “这件也不行!这颜色跟屎黄色一样,穿出去我还怎么做鬼……做人?” 红衣站在一家高端户外用品店的镜子前,手里拎着一件银白色的专业隔热服,一脸的嫌弃。 她今天穿着那件【涅盘红衣】幻化成的红色吊带裙,踩着高跟鞋,美得像是个来炸街的女明星。周围的顾客和店员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苏南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一脸无奈。 “红衣我们不是去走秀。” “如果那里温度高达几百度。你不穿这个隔热服,你的画皮会融化的。” “到时候你要是化了如果有人勾引顾青呢?” 这句话简直是暴击。 红衣的动作僵住了。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啊啊啊!不行!绝对不行!” 红衣咬牙切齿地抓起那件银白色的隔热服。 “买!我穿还不行吗!” 但她随即又拿起旁边的一条丝巾。 “但是!我必须要在外面系这条爱马仕的丝巾!还要配这个墨镜!” “就算穿成个粽子,我也要做最时尚的粽子!” 苏南叹了口气,刷卡结账。 “行行行,只要你穿上,戴花都行。” 她转头对店员说:“另外,这种防火面罩,给我拿五……不,六个。要最高级别的。” “还有防火毯、灭火器、防烟面具,都要专业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 路过化妆品柜台时红衣突然停下。 “等等。” 她指着柜台里的一款防晒霜。 “给我拿十瓶!spf50的那种!” “你是鬼,你怕什么晒?”苏南无语。 “那地方有火啊!火光也是光!万一晒黑了怎么办?” 红衣理直气壮。 “老板喜欢白的。” 苏南:“……” 她突然觉得,跟这个女鬼讲道理,比画一百张五雷符还累。 这家店开在巷子深处,平时卖点铁锹、麻绳之类的工具,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大叔。 此时,大叔正缩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挡在脸前,瑟瑟发抖。 因为他的店里,进来了一尊……煞神。 刑天。 他今天没穿上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岩石般的肌肉和那条令人恐惧的泛着暗玉光泽的修罗臂。 他虽然戴着墨镜,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整个五金店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在他腿边,还站着个穿着灰色僧衣、背着个大布袋的小沙弥 慧明。 “阿弥陀佛,施主莫怕。” 慧明双手合十,努力踮着脚尖,想要挡住身后刑天那恐怖的身形。 “这位……这位刑天施主是好人,他只是长得有点……着急。”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老板颤颤巍巍地探出头:“买……买啥?” 刑天没说话。他大步走到货架前,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抓起一把工兵铲。 用力一捏。 嘎吱 精钢做的铲柄直接被他捏出了一个手印。 刑天摇了摇头,随手扔掉。太脆。 他又拿起一根撬棍。 双手一掰。 崩! 拇指粗的钢棍断成两截。 刑天又摇了摇头。 还是太脆。 老板快哭了:“大哥!大爷!您这是来买东西还是来砸场子的啊?我这都是小本生意……” “有没有……硬一点的?” 刑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沉闷,像是闷雷。 “有!有有有!” 老板连滚带爬地跑进库房,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长条箱子。 “这是以前矿山上用的【金刚镐】和【开山斧*!特种钢打的!绝对硬!” 刑天单手提起那把足有五十斤重的开山斧。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挥舞了一下。 呼! 沉重的风声刮得货架上的螺丝钉哗啦啦往下掉。 “嗯。” 刑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个,要两把。” “还有那个铲子,要那个最大的。绳子要登山索,最粗的。” “好嘞!一共……一共两千八!”老板报了个价。 刑天看向慧明。他身上没兜,更没钱。 慧明苦着脸,从怀里掏出顾青给的信封,数出三千块钱递过去。 “施主,不用找了。” “能不能……送我们几个那种装汽油的大桶?” “送!都送!”老板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刑天扛起两把开山斧,背上五百米绳索,手里还提着几个大铁桶。 这些东西加起来几百斤重,在他身上却轻若无物。 他转身走出店门,阳光照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背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慧明背着装满钉子和锤子的小包,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刑天大哥,咱们买这么多桶干嘛?” “老板说,要装黑狗血。”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下午半山别墅。 那辆改装完毕、如同黑色装甲猛兽般的奔驰G63,轰鸣着冲上了山坡,停在了院子里。 张伟跳下车,拍着车门,一脸骄傲。 “老板!车到了!您看看这防撞杠,撞坦克都行!” 紧接着,红衣和苏南的出租车也到了。 两人提着几十个购物袋,像是刚从时装周回来的模特。 最后是刑天和慧明。 他们没打到车,是一路走回来的。 刑天扛着那一堆重型装备脸不红气不喘。 顾青坐在轮椅上,被班主推了出来。 他依然裹着两层羽绒被,眉毛上的白霜更重了。 但他看着院子里这群忙忙碌碌、满载而归的伙伴,看着那辆武装到牙齿的越野车,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顾青声音虚弱,但却透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渐渐下沉的夕阳。 那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色....... 第188章 黑火尸镇 次日清晨,半山别墅的宁静被一声如同猛兽苏醒般的引擎咆哮彻底撕裂。 “轰轰轰!!!” 那一辆通体哑光黑、经过重度改装的奔驰G63 AmG,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犀牛,停在院子中央。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吹得地上的落叶疯狂打转。 “上车!上车!同志们,这回咱们可是鸟枪换炮了!” 张伟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那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防风墨镜,双手死死握着真皮方向盘,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开了那么久的五菱宏光,今天终于摸到了V8双涡轮增压的方向盘,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顾青裹着衣服被苏南和慧明搀扶着坐进了副驾驶。虽然车里开了暖风,但他依然觉得冷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 “稳……稳点开……”顾青虚弱地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老板!我是老司机!”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后座上,红衣正对着镜子最后整理她的妆容,刑天则抱着那把巨大的鬼头刀,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艰难地塞进豪车的后座里,显得有些局促。 “坐稳了!走你!” 张伟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这辆自重近三吨的钢铁巨兽,竟然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弹射起步! 仅仅几秒钟,车子就冲出了别墅大门,在那条蜿蜒盘旋的山路上,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开始狂飙。 “啊啊啊!!!” 车厢里瞬间响起了红衣凄厉的尖叫声。 她刚拿出来的口红直接飞了出去,在车顶棚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然后反弹回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张伟!!你个杀千刀的!!” 红衣气疯了,头发瞬间炸起,身上的红裙无风自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伟的后脑勺。 “你是不是想死?!老娘的妆!老娘刚画好的‘纯欲斩男妆’!全花了!!” “慢点!你给我慢点!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灯泡踩?!” 然而,沉浸在速度激情中的张伟根本听不见。 “芜湖!这推背感!这声浪!这才叫车啊!之前那是啥? 张伟兴奋得满脸通红,在过一个急弯时竟然还来了一个并不专业的漂移。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整辆车横着滑过了弯道,半个轮子都悬在了悬崖边上。 后座的刑天,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此刻也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五指用力之大,竟然把那根坚固的金属扶手捏得变了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哀鸣。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悬崖深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作为武神他不怕刀山火海。 但他怕这种把命交给一个疯子的感觉。 “我……操……” 刑天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虽然低沉,但那种发自灵魂的愤怒和恐惧,连前面的顾青都听到了。 紧接着,刑天又补了一句: “傻……b……” 连一向最老实、只会念经的小沙弥慧明,此刻也吓得脸都绿了,手里紧紧抱着安全带,嘴里疯狂念叨: “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如果小僧这次不死,回去一定给您塑个金身……太吓人了……这比地狱还吓人……” 副驾驶上,顾青此刻也被晃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腾。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嗨过头的张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张伟……” 顾青虚弱地开口。 “你要是再不减速……我就把你……挂在车外面……” 也许是老板的威慑力终于起了作用,或者是前面的路况实在太差了。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随着车子驶离市区,进入西部的山区,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土地和枯死的树干。 路面变得坑坑洼洼,柏油路早已断裂,露出了下面被高温炙烤成红褐色的岩石。 “老板,这天……怎么黑了?” 张伟终于不敢再飙车了。 因为他发现,车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色,大片大片的黑色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东西落在挡风玻璃上,并没有融化成水,而是化作一抹灰黑色的油腻痕迹,雨刮器一刮,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刮在了砂纸上。 “那不是雪。” 顾青看着窗外,眼神凝重。 “是煤灰,还有……骨灰。” “这片地下的煤层已经自燃了五百年,将地表的岩石都烧酥了。而这镇子上死的人,连火葬场都不用去,直接埋在地里就烧成了灰,随着热气喷到天上,冷却了再落下来。”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 车外的空气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车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但依然压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燥热。 “热死老娘了!” 红衣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苏南的防晒衣底下,身上贴满了顾青给的【避火符】。 “这地方克我!我的皮肤都要干裂了!” 刑天也没好到哪去。他那条修罗臂在高温下开始发烫,上面的符文变得赤红,像是要燃烧起来。 唯独顾青。 他掀开了裹在身上的两层被子,只披着一件单衣。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他伸出枯木般的手,贴在滚烫的车窗玻璃上。 “好暖和……” 那种能把普通人烤熟的高温,对他体内那颗冻结的神木心来说,却是最好的补品。僵硬的关节终于开始松动,凝滞的血液也开始缓缓流动。 “到了。” 顾青指着前方。 在漫天黑雪的掩映下,一座笼罩在浓烟中的小镇轮廓显现出来。 镇口立着一块被烟熏得漆黑的巨大石碑,依稀能辨认出三个暗红色的大字: 【黑火镇】。 “停车。”顾青命令道。 “前面的路基被地火烧空了,车进不去,再开就要陷进岩浆里了。” 张伟一脚刹车。 众人推门下车。 一股夹杂着硫磺味、焦臭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烤箱的门。 “烫烫烫!” 张伟刚一脚踩在地上,就惨叫着跳了起来。地面的沥青路面已经软化成了半流体,鞋底踩上去就是一个坑,还冒着青烟。 “这地表温度得有七十度了吧?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一行人踩着滚烫的地面,走进了镇子。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墙壁被熏得漆黑,有些墙角甚至还在冒着火苗。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暗红色的火光在裂缝深处闪烁,时不时喷出一股炽热的蒸汽柱。 “这镇子上……还有人吗?” 慧明小和尚双手合十,脚上贴着顾青给的【隔热符】,小心翼翼地避开地缝,小脸被熏得通红。 “有人。” 顾青停下脚步,看向街道尽头的一间破屋子。 “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个屋子的门口,蹲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它穿着一件厚厚的、早已板结成硬壳的旧棉袄(为了隔热,也是为了锁住体内仅剩的水分)。皮肤干枯如柴,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露出了牙龈。 它手里拿着一块红通通的煤块,正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它在嚼煤块。就像在嚼冰糖,火星从它嘴角掉落。 【火行尸(黑火镇居民)】 【状态:活死人。体内水分被蒸干,依靠吞噬地火维持行动。】 “施主……你饿吗?” 慧明看着那人吃煤块,吓得脸都白了。 那个火行尸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过头。 它那一双只有眼白、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当它的目光落在顾青身上时,突然变得贪婪无比。 它闻到了。 顾青身上那股浓郁的、鲜活的**“木气”**。 对于一团即将熄灭的火来说,木头就是最好的食物,是救命的稻草。 “水……好多的水……好香的木头……” 火行尸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吼,扔掉手中的煤块,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它的动作极快,四肢着地,像是一只烧焦的大蜥蜴。 “吼!” 不仅是它。 周围的废墟里,陆陆续续钻出了十几个同样的黑影。 它们都是被困死在这里的居民,早就没了神智,只剩下对“生机”的本能渴望。 “老板!丧尸围城啊!” 张伟吓得躲在刑天身后,手里举着那个纸扎灭火器(顾青特制的,喷出来的是阴土),手抖得像帕金森。 “刑天,别用刀。” 顾青淡淡道,“这里的火气太重,鬼头刀的煞气会被压制。” “用拳头。” 刑天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扑上来的火行尸,并没有丝毫畏惧。 他那条修罗臂在高温下反而变得更加坚硬,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仿佛吸收了周围的火气。 “砰!” 一只火行尸扑上来,被刑天一拳砸在脑门上。那个脑袋像是一块酥脆的木炭直接碎成了一地黑渣,里面还冒着火星。 “这么脆?”张伟看呆了。 “它们早就烧空了。” 顾青看着那些被打碎的尸体。 “小心点,别被它们抓伤,有火毒。” 就在刑天清理杂兵的时候。 镇子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钟声。 当 那钟声并不清脆,反而显得很闷,像是敲在了一口破锅上。随着钟声响起,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火行尸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镇子中央的一座高塔跪拜下去。 “那是……” 顾青眯起眼,看向那座被黑烟笼罩的高塔。 那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形状的建筑顶端喷吐着紫色的火焰。 第189章 地下丹房 石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食道。周围的岩壁从最初的灰黑色玄武岩,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焦土。那是被鲜血浸泡后,又在几百年的烈火上反复炙烤留下的痕迹,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陈年油脂氧化后的焦腥味,像湿毛巾一样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咳……咳咳……”张伟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刚从额头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色的盐渍。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空气炸锅的鱼,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咽滚烫的沙砾。“老板……还有多远?”张伟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响动,“再走下去那辆大G就要成遗产了。” “不想变熟肉就闭嘴,留点唾沫。”刑天走在最前面,声音低沉如雷鸣。他那条并未完全收回的修罗臂,此刻因为高温而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上面的青筋像受惊的蚯蚓般疯狂蠕动。这种燥热的环境,正在点燃他体内的修罗煞气。 唯独走在队伍中间的顾青,步履轻盈得诡异。他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领口高耸,将苍白的下巴埋在阴影里。对于常人而言的致命高温,对他来说,却像是一剂强心针。体内那颗因为过度透支而冻结成冰的“神木心”,此刻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游离的火毒。僵死的血管壁开始软化,血液重新流动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让他忍不住想要战栗。那是久违的、活着的触感。顾青微微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瘾君子般的渴望。“还要……更热一点。”他喃喃自语。 苏南看了顾青一眼,眉头紧锁,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磁针炸裂。“到了。”她扔掉废弃的罗盘,声音发紧,“大凶之地。” 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股足以掀翻卡车的热浪扑面而来。这是一个掏空了整个地壳的巨大空洞。下方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暗红色岩浆河,那是被污染的地肺毒火。而在火河之上,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构建出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的节点上,挂着数百个锈迹斑斑的铁笼。 “这tm什么玩意儿?”张伟眯着眼指着最近的一个笼子。笼子里挂着一个类人形的生物。它或者说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木炭的焦黑色,四肢干枯如柴,腹部却高高隆起,插满了透明的导管。暗红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被抽出,顺着管道汇聚向中央。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那个生物缓缓转过头。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燃烧。“赫……赫……”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枯骨。 “是‘药渣’。”顾青的声音冷得掉渣,“也是这黑火镇失踪的居民。”刑天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还活着吗?”“不如死了。”苏南深吸一口气,压住眼底的骇然,“三魂七魄被锁在泥丸宫,身体被炼成了提取尸油的容器。这是道门最阴毒的‘活尸取丹法’,早就失传了……这疯子究竟想干什么?” “他在提纯。”顾青抬起手,指向这巨大蛛网的中心。那里悬浮着一座八卦形的青铜平台。所有的管道最终都汇聚向那里,注入了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紫金炼丹炉。炉火正旺,透过镂空的炉壁,能看见里面翻滚的不是药草,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生生炼化的魂魄。而在丹炉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像只焦躁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不对……还是不对!”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头发稀疏,满脸脓疮。他一边神经质地拍打着滚烫的炉壁,一边抓起旁边桶里的暗红色液体,猛地泼进炉火。“滋啦”刺鼻的黑烟腾起。“温度高了零点五度!该死!这批材料的耐热性怎么这么差!”老头愤怒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铁笼,里面关着的“药渣”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化为一滩黑灰。“废物!都是废物!”老头抓起那把黑灰,放在鼻尖嗅了嗅,随手扬在空中,仿佛扬掉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把尘土。 “丹痴?”顾青轻声说道,眼神瞬间锐利。声音虽轻,却在空旷的地下激起了回音。那个正在发疯的老头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透着一种绝对的理智与疯狂并存的光芒。他的鼻子动了动。“嗅嗅……嗅嗅……”老头歪着脑袋,像是在分辨空气中复杂的化学成分。突然,他那张扭曲的老脸剧烈抽搐起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慢慢爬上眉梢。“这味道……”“清凉,透骨,生生不息……” 葛老猛地丢掉手里的铲子,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顺着青铜锁链爬了过来,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铿!”刑天横刀立马,将众人护在身后,杀气如墙。但葛老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锁链上停下了。他蹲在铁链上,身体随着锁链的晃动起伏,那双针尖般的瞳孔死死钉在顾青身上。确切地说,是钉在顾青的胸口。“木……”葛老伸出焦黑的长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摩擦,“一株活了千年的、成了精的、还会走路的……顶级木头!”他根本没把顾青当人看。在他的眼里,顾青就是一味行走的药材,一味他找了五百年只存在于古方里的绝世药引。“天道垂怜……天道垂怜啊!”葛老兴奋得浑身颤抖,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刀,隔空对着顾青比划着,像是在构思怎么下刀。“老夫这炉‘九转长生冰心丹’,炼废了三千个凡人,火气始终太燥。原来是缺了这一味镇火的良药!” “你想炼我?”顾青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就凭你那口破炉子?”“破炉子?”葛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无知小儿!那是老夫的心血!是通往长生的桥梁!”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业,就像是一个资深的外科医生看着不听话的标本。“不过没关系,药材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纯净。” 葛老嘿嘿一笑,猛地拉下了身边的一根拉杆。“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彻地下。“老板,脚下!”张伟惊恐地大喊。众人所站立的延伸石台突然剧烈震动,紧接着,地面像是书页一样向下翻转。“啊!”失重感瞬间袭来。刑天反应极快,鬼头刀猛地刺入岩壁,单手抓住张伟的领子。红衣也在瞬间从影子里窜出,红绫卷向苏南。但这里是葛老经营了百年的老巢,每一处机关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岩壁上突然喷出无数股黑色的火油,瞬间点燃。“滋滋滋”红衣惨叫一声,红绫被烧断,被迫缩回。 “在这个领域里,挣扎是没用的。”葛老蹲在高处,俯视着挣扎的众人,“乖乖下去吧,那是老夫为贵客准备的‘清洗池’。”“毕竟入药之前,得先去去身上的红尘俗气。”随着他话音落下,石台彻底崩塌。众人向着下方的黑暗坠落。下方是一张巨大的由精铁编织的网。而在网下,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闻到了生人气息而发狂的“药渣”。“吼!”嘶吼声如海啸般涌来。“别弄坏了!”葛老的声音在头顶回荡,带着一丝心疼,“那个穿羽绒服的,要留全尸!皮要是破了灵气泄了,老夫拿你们试问!” 跌落在铁网上的瞬间,顾青他抬起头,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升腾的毒烟与高高在上的葛老对视。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冰冷算计。体内的神木心在咆哮,渴望着这里的每一寸火焰。“你想炼我?”顾青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悄然握紧了画魂笔,一滴碧绿的心头血沁入笔尖。“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炼谁。” 第190章 金银双煞 坠落的过程只有令人窒息的失重和耳边呼啸的热风。“嘭!”一声闷响,顾青感觉自己像是摔进了一堆滚烫的烂泥里。那种冲击力并没有想象中大,好像身下有着厚厚的一层松软物质作为缓冲。但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灼热感就顺着衣服缝隙钻了进来。 “咳咳咳……呸!什么东西进嘴里了……”张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干呕一边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灰,“苦的?怎么还有股烧焦的味儿?”“别拍了,是骨灰。”刑天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单手撑地,修罗臂上的肌肉因为高温而呈现出一种充血的暗红色。他抓起一把地上的“土”,那是一种灰黑色、混杂着颗粒状晶体的粉末。“煤渣拌骨灰。”刑天甩了甩手,眼神阴鸷,“这里死过很多人,烧透了,连骨头渣子都化成了灰,铺了这厚厚的一层地毯。” 借着顾青手中画魂笔微弱的幽光,众人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矿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头顶上方几十米处,那个被撞破的铁网破洞正像一只独眼,透出一丝上方丹房的红光。“老板,你没事吧?”红衣的声音有些虚弱。顾青摇了摇头。 他此时的状态很诡异。所有人都在出汗,张伟的衣服已经能拧出水来,唯独顾青,在这接近八十度的高温里身上干爽得可怕。他不仅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冷。体内那颗神木心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热量。顾青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就像是冻僵的木头在火炉旁慢慢解冻。 “来了。”苏南突然熄灭了手中的冷烟火,将身体紧贴在漆黑的岩壁上。上方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咣当”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沿着岩壁上的铁索笨拙迅速地滑下来。几秒钟后。“轰!”“轰!”两团巨大的黑影重重砸在离他们不足十米的煤灰堆里,激起漫天的黑色粉尘。 待烟尘散去,两具令人作呕的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两具被强行浇筑了金属液体的巨人尸体。左边那个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黄铜液,因为浇筑工艺的粗糙,很多地方还露出了被烧焦的皮肉。它的五官被铜水封死,只留下一张大嘴,嘴角挂着凝固的铜泪。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锤。右边那个,身上裹着一层银白色的铅锡合金,动作僵硬,每走一步,身上的金属壳子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的右手直接被改造成了一把巨大的铡刀。它们既像是人,又像是劣质的工业废品。 “呕……”张伟没忍住,捂着嘴,“这也太恶心了,这老变态管这叫‘金银二将’?这分明是重金属中毒晚期患者!”“这是‘浇身尸’。”苏南的声音发冷,“把活人扔进模具,直接灌注滚烫的铜水。人死,金身成。因为死前极度痛苦,怨气被封在金属壳子里出不来,就成了最凶的傀儡。” “擅闯者……死……”那具铜尸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那是声带被铜水烫坏后留下的气声。下一秒,它动了。它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迈着沉重的步伐抡起铁锤就朝着最近的刑天砸了过来。“咣当!”刑天举刀格挡。鬼头刀与铜锤相撞,爆出一大蓬火星。“唔!”刑天闷哼一声,双脚在煤灰地里向后滑行了数米,犁出两道深沟。“劲儿真大……”刑天甩了甩发麻的修罗臂,脸色难看,“这鬼地方太热,我的煞气聚不起来。” 另一边,那具银尸也锁定了顾青。它歪着脑袋,似乎在感应顾青身上的气息,随后那把巨大的铡刀手臂猛地抬起横扫而来。动作笨拙,但覆盖面积极大。“老板小心!”张伟惊呼想要去拉顾青。眼看那把铡刀就要将顾青腰斩。顾青的眼神依旧平静。在刀锋临身的瞬间,他手腕极其僵硬地抖了一下,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纸人从袖口滑落。“替。”顾青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噗嗤”银色铡刀毫无阻碍地切过了顾青的身体。但没有鲜血喷溅。被切成两半的“顾青”,在空中飘飘荡荡,化作了两片被整齐切开的黄色纸片,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而真正的顾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三米开外的岩壁旁,动作虽然僵硬得像个帕金森老人但毫发无伤。扎纸术·纸人替命。这是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保命手段。 “吼?”银尸看着刀刃上的纸片愣了一下。“别跟它们硬拼。”顾青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它们是死物是铁疙瘩。在这里,它们比我们耐造。”顾青指了指矿坑深处一个狭窄的黑黝黝洞口,“往那里跑。它们体型太大,进不去。” “想跑?”铜尸似乎听懂了,它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理会刑天,转身朝着顾青冲来,手中的铁锤挥舞得虎虎生风,将沿途的煤灰堆砸得粉碎。“张伟!”顾青突然喊了一声。“啊?在!”张伟正抱头鼠窜。“把你包里的东西快扔给它!”“包里?啥东西?”张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那是刚才在车上红衣非要买的最劣质最刺鼻的工业酒精,原本是用来给伤口消毒。“走你!”张伟闭着眼,用尽平生力气,把那瓶酒精朝着铜尸的脑袋砸了过去。“啪!”玻璃瓶在铜尸滚烫的脑门上炸开。 对于普通人来说,酒精只是消毒液。在这个遍地高温、空气中弥漫着煤粉尘埃的密闭矿坑里,这一瓶高浓度的酒精,就是引爆器。“呼!!!”一团蓝色的火焰瞬间在铜尸的脑袋上爆燃开来。酒精挥发的瞬间引燃了周围漂浮的煤粉。“轰隆!”一声沉闷的爆燃声响起。气浪直接将铜尸掀翻在地。虽然并没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一瞬间的爆燃消耗了周围所有的氧气,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让这具笨重的金属怪物像个王八一样四脚朝天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愣着干什么抓紧跑啊!”顾青趁机一把拽住还在发呆的张伟,拖着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刑天和苏南紧随其后。“咣!咣!咣!”身后传来银尸愤怒的劈砍声,那把巨大的铡刀砍在洞口的岩石上,火星四溅,但正如顾青所料,那臃肿的金属身躯根本挤不进来。 ……众人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直到身后的撞击声渐渐听不见了,才瘫软在地上。这里的矿道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弯腰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这啥味儿啊……”张伟捏着鼻子,“像是我奶奶腌的咸菜缸里泡了一只死老鼠。”“是尸臭,而且是发酵了很久的。”苏南打起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等等……别出声。”顾青突然按住了张伟的肩膀。他虽然身体僵硬,但五感却因为“神木心”的存在而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有呼吸声。很轻,很急促,像是受惊的老鼠。顾青慢慢转过头,看向矿道角落的一堆烂木头后面。“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那堆烂木头动了动。紧接着,一个瘦小得如同骷髅般的黑影,颤巍巍地钻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身上。张伟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这是人是鬼?”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人”。但他全身的皮肤像碳一样黑,布满了干裂的纹路,就像是烧焦的树皮。他的眼睛大得吓人,眼白是红色的,手里死死抓着一根磨尖了的、像是大腿骨一样的东西。他看着顾青等人,眼神里全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看到食物般的疯狂。 “别……别过来……”那个黑影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音稚嫩却干枯:“这里是‘黑狗’的地盘……我身上已经没肉了……不好吃……!” 顾青眯起眼睛。黑狗?看来炼丹炉底下难不成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社会? 第191章 地下尸寨 矿道深处的黑暗是粘稠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黑色油脂,裹挟着让人窒息的热浪和尸臭。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那瘦小的黑影身上。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如果他还能被称之为“孩子”的话。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焦炭的质感,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没有血,只有干枯的暗红色肌肉纤维。他死死盯着张伟手中的矿泉水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那双大得吓人的红眼睛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水……”孩子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给我……给我……”张伟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手里的瓶子晃了晃,里面的水发出清脆的激荡声。“想喝?”顾青突然开口。他向张伟伸出手。张伟愣了一下,赶紧把瓶子递过去:“老板,这水是咱刚才洗东西用的,是不是有点……”顾青没理他,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呲”一股清凉的水汽瞬间在这个燥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那一瞬间,周围那些原本死寂的乱骨堆后面,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黑暗中传来密集的悉悉索索的爬动声,像是无数只老鼠闻到了奶酪的味道。那个孩子更是浑身剧烈颤抖,原本紧绷的攻击姿态瞬间瓦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膝行了两步,张大了嘴巴,仿佛那溢出的水汽就是救命的仙丹。 “回答问题。”顾青的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矿道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去地肺火眼?”“火……火眼?”孩子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瓶子,“不能去……去了会死……给我……求求你……”他的理智显然已经被生理上的极度干渴冲垮了。 顾青没有再问,手腕微倾。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瓶口滑落,滴在燥热的尘土上,“嗤”的一声化作白烟。“啊!!”孩子发出一声惨叫,像是有人剜了他的肉一样扑过去,疯狂地舔舐着那块湿润的泥土,连带着煤灰一起吞进肚子里。“浪费……别浪费……”他一边舔一边哭嚎,眼泪刚流出来就变成了干硬的盐粒。 “给他吧。”顾青将瓶子扔了过去。孩子一把接住,直接把瓶口塞进嘴里,仰起头,喉结疯狂蠕动。“咕嘟……咕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随着清水的注入,这个孩子干枯如焦炭的身体竟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些龟裂的皮肤纹路开始愈合,原本暗哑的黑色皮肤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干瘪的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微微鼓起。 “呼……”一口气喝光了整瓶水,孩子瘫软在地上,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叹息。此时的他,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人样,虽然依然丑陋,但至少不像是个死物。“活过来了……”张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哪是喝水啊,这简直是给干电池充电。”“在这里,水就是命。”苏南盯着那个孩子,脸色凝重,“地火毒气入体,每时每刻都在蒸干他们的精血。没有水,他们就会变成外面那种没有神智的‘药渣’。这瓶水,够他多活三天。” 孩子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把空瓶子揣进怀里,像是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抬起头,看向顾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还有一种动物般的讨好。“大……大老爷。”孩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我叫小炭头。你们想去火眼?不能去,那是‘方士’炼丹的地方。只有‘黑狗’大爷才有资格送货过去。” “黑狗是谁?”顾青问。“黑狗大爷是这片矿区的管事。”小炭头缩了缩脖子,指着矿道深处,“他手里有水……所有的水都在他那。我们挖了‘火石’,都要交给他换水喝。”“火石?”刑天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发光矿石。“对,就是那个。方士要用这个烧炉子。”小炭头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老爷,你们身上……还有水吗?如果有,我可以带你们去见黑狗大爷。他知道怎么下去。”顾青和苏南对视一眼。“带路。” ……穿过那片堆满白骨的狭窄矿道,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工开凿成了一个简陋的聚居地。无数个如同蜂巢般的窝棚挂在岩壁上,中间燃烧着几堆篝火 在这里,火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汗臭、排泄物和焦糊味的恶臭。 “我收回刚才的话。”张伟捂着鼻子,五官皱成一团,“这里比老家腌咸菜的缸还要臭一百倍。这些人都怎么活下来的?”“像蟑螂一样活。”顾青冷冷地扫视四周。那些窝棚里探出一个个黑乎乎的脑袋,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女,全都呈现出那种焦炭般的病态肤色。他们看着这群衣着光鲜的外来者,眼神麻木而空洞,直到看见张伟背包侧面露出的半瓶矿泉水。“唰”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贪婪而疯狂。那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肉的眼神。如果不是刑天那两米多高的体型和手中狰狞的鬼头刀实在太有威慑力,这群人恐怕早就扑上来把他们撕碎。 “都滚开!看什么看!”小炭头此时却像是换了个人,他挺直了腰板,狐假虎威地冲着周围吼道,“这是黑狗大爷的贵客!是大肥羊……不对,是大金主!谁敢乱动,小心黑狗大爷把你们皮扒了做鼓!”听到“黑狗”两个字,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明显瑟缩了一下,不甘心地缩回了阴影里。“看来那个黑狗在这里很有威望。”苏南低声道,“或者说是淫威。” 正说着,前方最大的一个溶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骂声。“妈的!今天的量怎么这么少?”一个粗暴的男声咆哮着,“你们这群懒骨头,是不是把火石藏起来了?想偷懒?我看你们是想变成干尸!”“黑狗大爷!饶命啊!”“真的挖不到了……那边的矿脉都被挖空了……”“挖不到?那就拿你的血来凑!”“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 顾青等人走到溶洞口,正好看到血腥的一幕。一个体型壮硕得不似人类的巨汉,正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石椅上。他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红色的纹身,左臂完全被改造成了一只巨大的机械利爪,此刻正抓着一个瘦弱矿工的脑袋。那利爪深深刺入矿工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没有落地,而是被巨汉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一个铜盆稳稳接住。“血里水分太少了。”巨汉嫌弃地撇了撇嘴,随手将那已经断气的矿工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只有这点水,顶多换半块饼。下一家!” “这……这就是黑狗?”张伟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就是这里的规矩。”小炭头颤抖着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黑……黑狗大爷!我带了……带了大货来!”“嗯?”被称作黑狗的巨汉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洞口的顾青一行人。他的鼻子动了动,目光死死盯住了张伟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隔着厚厚的防水布,他依然闻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甘甜的湿气。 “好浓的味儿……”黑狗缓缓站起身,足有两米五的身高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阴影。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机械左爪发出咔咔的开合声。“外乡人?”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而贪婪,“懂不懂规矩?进这尸寨,得交‘过路水’。”“多少?”顾青淡淡问道。“全部。”黑狗指了指张伟的背包,又指了指顾青的身体,“包留下。你……也留下。”“你的血闻起来,比那包里的水还要香。”黑狗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一股子陈年老木头的清香……喝了你的血,老子这身火毒,怕是能消一大半。” 气氛瞬间凝固。刑天上前一步,鬼头刀横在身前,修罗煞气弥漫开来:“想喝血?我看你的脖子够不够硬。” “硬?”黑狗不屑地冷笑一声,猛地一跺脚。“轰!”周围的岩壁突然炸开,十几个手持改装矿镐、浑身冒着热气的强壮打手冲了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在这地底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黑狗举起那只滴血的机械爪,眼神阴狠,“动手!除了那个穿羽绒服的木头人留活口,其他的……剁碎了当肥料!” “等等。”顾青突然抬手,拦住了正要暴走的刑天。他看着黑狗眼睛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想要水?”顾青问。“我能让你喝个够。”顾青从怀里慢慢掏出了画魂笔。“喝个够?”黑狗哈哈大笑,“就凭你这小身板?把你榨干了能有几两血?” “不是血。”顾青手腕一抖另一只手从羽绒服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他轻轻挑开红布的一角。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清凉水汽,从那盒子里喷涌而出。那是来自白河深处凝聚了百年水精的【白河龙珠】。仅仅是露出了一角,整个溶洞燥热的空气瞬间冷却了几分,甚至在顾青的眉毛上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滋滋滋”周围那些围上来的打手被这股水汽一激,竟然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捂着脸惨叫起来,身上冒出大量的白烟。他们体内的火毒早已深入骨髓,骤然遇到这种顶级的纯阴之水,发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黑狗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顾青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机械爪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渴望,更是恐惧。 “这……这是什么宝贝?”黑狗的声音变了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能救你命的水,也能要你命的水。”顾青“啪”的一声合上盒子,水汽瞬间消失,溶洞再次恢复了燥热,仿佛刚才的清凉只是幻觉。但他这一手,已经足够震慑全场。顾青看着满头大汗、眼神却更加贪婪的黑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过路费’的问题了吗?” 第192章 铁棺送葬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贪婪、杀意、躁动,都被顾青手中那个小小木盒里溢出的一缕凉气镇压得死死的。黑狗那只巨大的机械铁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粘在那个木盒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只有濒死的鱼才会发出的那种急促吞咽声。 “白河……水精……”黑狗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嚣张跋扈,而是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敬畏和渴望,“这是传说中只有‘水龙王’才能吐出来的宝贝……你到底是谁?” “生意人。”顾青的手指轻轻搭在盒盖上,只要他稍微用力那唯一的生机就会被彻底隔绝。他看着黑狗说道:“这盒子里散发的水气足够让你这几百号手下多活一个月。如果你愿意交易,我可以给你一瓶‘母水’。” “母水?”黑狗愣了一下。“把这颗珠子在水里泡一晚,那水就能治火毒。”顾青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这一瓶水,够你喝很久。”“咕咚。”周围黑暗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矿工、打手,此时看着顾青的眼神不再是看肥羊,而是像看活菩萨。 黑狗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燥热的硫磺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慢慢收回了机械爪,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嘿……嘿嘿,贵客。”黑狗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打手退下,“既然是来跟我做生意,那就好办。 顾青将盒子收回怀里,那股凉意消失的瞬间,黑狗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我只要一条路。”“去火眼的路。”黑狗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那张铺着兽皮的石椅一屁股坐下,石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路有,但不是给活人走的。”黑狗抓起桌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药渣’走的路。葛老头炼废了的材料,或者是我们挖出来的‘火石’,都是通过那条路送进去。” “那条路回不来的。”黑狗咽下嘴里的东西,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黑色的残渣,“进去了就出不来。你们确定要去送死?”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顾青淡淡道。“好!”黑狗猛地一拍大腿,“爽快!既然要送死那也不能做饿死鬼。来人!摆宴!我要请贵客吃‘大餐’!” 十分钟后。一张油腻腻的石桌被抬了上来。张伟看着桌上的“菜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都绿了。桌上摆着的,是几盘烤得焦黑的形状诡异的肉块。而在最中间的石盘里,盛着一只足有猫那么大的、已经被剥了皮烤熟的……老鼠。那老鼠的牙齿外翻,长着红色的獠牙,即便已经被烤熟了,那股子混合着硫磺和腐肉的腥臊味依然直冲天灵盖。 “吃啊。”黑狗抓起一只老鼠腿,撕下一条连着筋的肉,吃得满嘴流油,“这是‘火鼠’,吃地火长大的。肉虽然柴了点,但大补。平时只有我能吃,下面的那些贱骨头只能吃煤渣。”“这……”张伟捂着嘴,看向顾青,眼神里写满了“救命”。“怎么?看不起老子的招待?”黑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老鼠骨头被他捏得粉碎,“在这黑火镇,这是最高规格的宴会。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围的打手们纷纷上前一步,手中的矿镐举了起来,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吃。”顾青伸出手,抓起一块焦黑的肉。那肉入手滚烫,硬得像石头。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而……有一股奇怪的香气。随着肉块入腹,一股燥热的气流瞬间炸开,顾青体内那颗饥渴的神木心像是得到了滋养,贪婪地将这股热流吞噬殆尽。“味道不错。”顾青甚至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润。 “老板?!”张伟惊恐地看着顾青,“你……你真吃了?”“你也快吃。”顾青看了张伟一眼,眼神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深意,“这东西能压制这里的火毒。不想变成外面那些干尸,就吃。”张伟浑身一颤。他想起了外面那个叫小炭头的孩子,那种皮肤龟裂、如同焦炭的样子。“妈的,拼了!”张伟闭上眼,抓起一块肉,像是吃毒药一样塞进嘴里,连嚼都不敢嚼,直接生吞了下去。“呕……”强烈的腥臊味让他干呕了一下,但他死死捂住嘴,硬是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黑狗看着两人的样子,放声大笑,“好!有种!像是在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的人!”他把手里的骨头一扔,站起身来。“吃饱就该上路了。”黑狗走到溶洞的尽头,在一面看起来毫无缝隙的岩壁上摸索了一阵,用力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轰隆隆”岩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漆黑甬道。一股比外面更加炽热、更加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而在甬道的入口处,停着三口黑漆漆的……像铁棺材。不,那不是棺材。那是用来装运矿石和尸体的铁皮矿车,只是为了防止运输途中“货物”掉落或者乱跑,上面加盖了一层厚厚的铁盖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口口移动的铁棺。“这就是‘车’。”黑狗拍了拍那满是锈迹和血垢的铁盖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葛老头的丹房在地下最深处,那里是禁区,活人走不过去。只有这种特制的‘运尸车’,顺着地脉轨道滑下去,才不会被沿途的机关和火毒弄死。” “不过……”黑狗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刑天身上,“这车有点挤,而且还要过‘称重关’。你们这么多人,得分开装。”“大个子,你太重了,一个人一口。”“那个小光头和这个话多的还有这两个女人一口。”“至于你……”黑狗看向顾青,“你身上有宝贝单独一口,我给你做个标记算是送佛送到西。” 顾青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铁棺内部。里面残留着黑色的粘液和不知名的毛发,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可以。”顾青点头。“老板,这玩意儿看着像是要去火葬场烧啊……”张伟腿都在抖。 “就是要去烧。”顾青平静地说道,一边从包里拿出那瓶“母水”其实是他用矿泉水兑了一点龙珠气息,扔给黑狗。“交易完成。” 黑狗一把接住瓶子,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陶醉而扭曲。“爽快人。”黑狗一挥手,“送客……入棺!”几个打手走上前,粗暴地推搡着众人。刑天看了一眼顾青,见顾青点头,这才收起鬼头刀,闷不吭声地钻进了第一口铁棺。他那庞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憋屈。“咣当!”铁盖合上,几个打手立刻拿着铁锤和长钉,将盖子死死钉住。那种敲击声,在封闭的溶洞里回荡,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葬礼。 接着是张伟和慧明。“老板……我害怕……”张伟抓着铁棺的边缘不肯撒手。“阿弥陀佛,张施主小僧会往生咒,若是真死了,小僧第一时间超度你。”慧明小脸苍白但还是双手合十安慰道。 “你尼玛快闭嘴吧!”张伟带着哭腔被塞了进去。“咣当!咚!咚!咚!” 最后,轮到了顾青。他站在最后一口铁棺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斥着恶臭、高温和绝望的地下尸寨。黑狗正抱着那瓶水,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眼神中满是狂热。周围的那些打手、矿工,都在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顾青收回目光没有任何犹豫,躺了进去。铁板冰冷而黏腻,贴在背上“咣当。”视线被黑暗吞没。紧接着是铁钉敲击的震动声,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砸在心口上。 “发车!”外面传来黑狗嘶哑的吼声。“轰隆”身下的铁棺猛地一震,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铁轮摩擦轨道的尖锐啸叫声,在密闭的铁棺内被无限放大,刺得人耳膜生疼。顾青躺在黑暗中,身体随着铁棺剧烈颠簸。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极速上升。如果说刚才是在蒸笼里,那么现在,他们正在冲向火炉的核心。那种热量穿透了厚厚的铁板,炙烤着他的皮肤。 顾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口。那里,神木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咚、咚、咚……”像是战鼓,又像是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怪物的撞击声。“来吧……”顾青在黑暗中睁开眼,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两簇幽绿色的火苗。“哪怕是真正地狱的火,我也要借来烧一烧这具身躯。” 铁棺呼啸向下。向着那传说中能够炼化万物的地肺火眼,急速坠落...... 第193章 地煞称骨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感,急速滑行的铁棺猛地停住了。巨大的惯性让铁棺内的几人狠狠撞在了一起。“哎哟!我的腰间盘……”张伟惨叫的声音从隔壁铁棺传来,紧接着是慧明小和尚弱弱的念佛声,“张施主您压到小僧的腿了。” 刑天所在的这口铁棺里,情况稍微好一些。刑天用那只巨大的修罗臂撑住了铁壁给自己留出了缓冲空间。 在如此恐怖的高温下,所有人都已经是汗流浃背,但这对于顾青来说,却是一场久违的救赎。铁壁上传来的滚烫热量,贪婪地钻进他的身体,试图融化他体内那块由“神木心”凝聚成的万年寒冰。那种冷热交替的酥麻感,让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吱嘎”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几根粗大的铁钩子强行撬开了变形的棺盖,刺眼的红光夹杂着硫磺毒烟,瞬间灌了进来。“出来!都滚出来!”几个戴着面具浑身裹着湿麻袋的怪人拿着铁钩,像是勾死猪一样,粗暴地把张伟和慧明从另一口棺材里拖了出来。 “呕”张伟刚一落地,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哪怕是有顾青之前给的龙珠水汽护体,这扑面而来的热浪还是差点把他熏晕过去。顾青从铁棺中缓缓站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这里是地肺火眼的正上方。脚下是奔腾的岩浆暗河,头顶是倒悬的暗红钟乳石。而在河面上,悬空架设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台。石台上密密麻麻停满了上百口铁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流水线。有的棺材打开,倒出来的是黑乎乎的煤炭;有的倒出来的是冒着热气的矿石;而有的……倒出来的是人。或者是干瘪的焦尸,或者是刚抓来的“鲜货”。 “那是……‘地煞称骨’?”苏南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指着石台中央。那里立着一杆足有三米高的巨大骨秤。秤杆是用不知名的巨兽脊椎骨做的,惨白中透着血丝;秤砣是一颗灌了铅的人头骨。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独眼大汉正站在秤旁。他脖子上挂着一串人指骨项链,手里拿着一本油腻腻的账本。 “动作快点!”独眼大汉吼道,声音像是砂纸打磨铁锈,“葛老那边催得紧!今天的‘燃料’和‘药引’都要入库!耽误了时辰,老子把你们扔进炉子里炼油!”“是……是……”那些怪人吓得哆嗦,手里的铁钩挥舞得更快了。 “过去!”一个怪人推了顾青一把,手中的钩子甚至想去勾那把油纸伞。“找死。”刑天眼神一冷,刚要动手,却被顾青按住了肩膀。“别急。”顾青的手冰得像块铁让刑天浑身一激灵,“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众人被驱赶着,走向那杆巨大的骨秤。前面正排着队。 “一号货,焦尸三具。”独眼大汉看了一眼被拖上秤盘的干尸,熟练地拨动秤砣,“太干了,没油水。下等材,送去填炉底。”“咣当。”干尸被像垃圾一样踢进旁边的深渊。“二号货,壮劳力两个。”那是两个刚抓来的幸存者,此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嗯,这种肉紧实,能扛得住火毒。”大汉在他们脑门上盖了个红章,“中等材,送去挖矿。” 很快,轮到了顾青一行人。独眼大汉手中的毛笔顿住了。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伟身上,眼中透出一股诡异的兴奋。“哟,稀客啊。”大汉舔了舔嘴唇,“黑狗那家伙,竟然舍得送这种‘极品’下来?这一身膘,啧啧啧……”他指着张伟:“你,上去。” “我?”张伟指着自己的鼻子,腿肚子直转筋,“大哥,咱有话好说……我这肉太肥,全是胆固醇,不健康……”“少废话!”两个怪人直接把张伟架到了滚烫的铜盘上。“哎哟!烫烫烫我了!”张伟在上面跳起了踢踏舞。大汉拨动秤砣,眯着眼:“一百六十斤……可惜有点虚胖水气太重。这一炼肯定全是油会坏了丹药的成色。” “啪!”他在张伟脑门上盖了个黑章。“劣等材。送去‘风干室’挂三天,把油控干了再炼。”“风……风干?!”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当腊肉!老板救我!”“闭嘴!”大汉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刑天,“那个大个子,上来。” 刑天冷哼一声,自己走了上去。秤杆猛地一沉。“嚯!好重的骨头!”大汉眼睛一亮,甚至伸手去捏刑天的胳膊,“这硬度……里面怕是填了铁吧?好煞气!这是炼制‘护法金刚’的绝佳材料啊!”“啪!”红章盖在刑天胸口。“特等材!送去‘锻骨房’,剥皮灌铜,做成金甲尸!” 苏南也被推了上去。“嗯?这女娃娃身上有灵气?”大汉嗅了嗅,有些意外,“是修道之人?不错不错,这种最干净送去‘洗魂池’,给葛老做药引。” 最后轮到了顾青。大汉的目光落在顾青身上,眉头皱了起来。在这热得连石头都要冒烟的地方,这个男人穿着羽绒服却连一滴汗都没有。更诡异的是,当大汉靠近时,竟然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味道……”大汉凑近了闻了闻,那只独眼中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直接伸手去抓顾青的手腕“你是极阴之体?!” 顾青没有躲。任由那只油腻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嘶!”接触的一瞬间,大汉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手。太冷了!那不仅仅是体温低,那简直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甚至比那更冷,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在这燥热的地底火脉中,这种寒意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大汉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冲着黑暗深处大喊,“快!快去禀报葛老!极品的‘药引子’啊!”“葛老那炉‘龙虎大丹’总是炸炉,就是因为火气太旺压不住!这下有救了!” 大汉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印章,那是只有遇到绝世珍宝才会用到的“天字章”。他颤抖着手,想要往顾青额头上盖。“啪。”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手腕。顾青看着大汉,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手拿开。”顾青的声音很轻,但随着他开口红衣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一缕极细的鬼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大汉的脖子。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大汉脸色变了。他天生神力又是被改造过的半尸之躯,此刻竟然觉得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锁住,而且那股寒气正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冻得他骨髓发疼。“做生意,得讲规矩。”顾青慢慢加重了力道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我的价,只有我自己能定。”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大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金章掉落在地。顾青松开手,弯腰捡起那枚金章。他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围上来的怪人。“带路吧。”顾青将金章在自己手背上轻轻一盖,留下一个鲜红的“天”字。“去见你们的葛老。”“告诉他,能够救他那炉丹药的人……回来了。” 第194章 人肉流水线 那枚印着鲜红“天”字的印章,在顾青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前一秒还凶神恶煞、要把众人挂上铁钩的怪人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刑具举在半空,显得滑稽而可笑。 独眼大汉捂着断裂的手腕,冷汗顺着那张油腻的脸往下淌,混合着煤灰,画出一道道黑色的泥痕。但他顾不上疼,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原本的凶光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恐惧。“天……天字号……”大汉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石板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小的有眼无珠!差点伤了‘药王爷’的法身!” 在这里,“药引”是有等级的。劣等的叫耗材,中等的叫燃料,上等的叫药渣。只有极少数能救命能成丹的绝世材料,才会被称为“天字号”,被尊为药王爷。“起来。”顾青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寒意。 “是……是……”大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依然弓着腰,尽量让自己比顾青矮上一头。他看顾青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株成了精的万年人参生怕碰坏一根须子。“既然验过了货,那就按规矩办。”顾青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神色紧张的众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群与自己无关的牲口,“这些人,怎么处理?”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行内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懂!小的懂!”大汉搓着手,“您是贵客,是去享福的。至于这些……嘿嘿,那是您的‘辅料’。虽说不如您金贵但在葛老眼里,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他转身,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冷血的屠夫。“来人!分拣!” “吼!”周围的怪人们一拥而上。这一次,他们没有用粗暴的铁钩,而是拿出了各种专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第一个被围住的是红衣。 “好皮相……好皮相啊……”两个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极薄柳叶刀的老嬷嬷凑了过来。她们像抚摸丝绸一样,隔空虚画着红衣的脖颈和手臂线条。“骨肉匀称,皮如凝脂,还是极其罕见的‘琉璃底’。”一个老嬷嬷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贪婪地舔了舔嘴角,“这要是完整地剥下来,套在‘铜身娘娘’身上,那绝对是活色生香,连葛老都要赏咱们一口‘长生汤’喝。” “别碰我!”红衣尖叫,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对于爱美如命的她来说,被人像挑布料一样盯着皮看,比魂飞魄散还要恶心一万倍。“红衣。”顾青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他们既然看上了你的皮囊自然会用最好的香汤给你沐浴,用最好的油膏给你养护。没事的。” 红衣一愣,随即明白了顾青的潜台词深入敌后,各自为战。“哼。”红衣冷哼一声走了出来。那绝美的容颜暴露在红光下的瞬间,周围全是吞咽口水的声音。“带路!”她一甩长袖,恢复了那个高傲的女厉鬼模样,“若是弄坏了本姑娘一根头发,我就把你们的皮剥下来做鞋垫!”“是是是……娘娘请,请去‘画皮坊’。”老嬷嬷们喜笑颜开,簇拥着红衣向右侧的一条通道走去。 接着是刑天。几个壮硕的铁匠围着他,手里的锤子敲得叮当响。“这骨架……啧啧啧。”铁匠头目用铁尺量着刑天的肩膀宽度的,眼神狂热,“天生的战神骨!这要是锯开了,把里面的骨髓掏空,灌进滚烫的金汁……这‘金刚尸’练成之后,怕是能硬抗天雷!”刑天握紧了拳头,修罗臂上的青筋暴起。 “去吧。”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好借他们的火,炼一炼你的煞气。”刑天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他深深看了顾青一眼,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主动走向左侧那条挂满铁链和锯齿的“锻骨房”。 “那……那我呢?”张伟看着同伴一个个被带走,吓得带着哭腔抓住了顾青的袖子,“老板,我这肉不好吃,全是科技与狠活,我有防腐剂……”独眼大汉走过来,嫌弃地捏了捏张伟肚子上的肉。“全是油。”大汉撇撇嘴,“刚才不是说了么这种劣等货直接挂到‘风干室’去。找个风口最大的位置,挂它个七七四十九天,把油控干了,或许还能当个灯芯用。” “赶紧带走!”两个怪人架起张伟,直接往中间那条阴森森的甬道拖去。“老板!救命啊!我他妈不要当腊肉!我不当灯芯!!”张伟杀猪般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苏南和慧明则被几个穿着白袍的人带向了所谓的“洗魂池”。那里没有刑具,只有一股奇异的异香,但苏南经过顾青身边时,脸色比任何人都凝重。“小心。”苏南低声说,“葛洪所谓的‘药引’,未必是死物。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转眼间,巨大的石台上只剩下了顾青一人。孤零零的,穿着那件格格不入的黑色羽绒服,站在滚滚热浪和满地尸骸之间。“药王爷。”独眼大汉此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他挥了挥手。“吱呀黑暗中,四名赤裸着上身、皮肤上画满符咒的力士,抬着一顶诡异的轿子走了出来。 那轿子是通体由晶莹剔透的寒玉雕琢而成。轿身周围缭绕着白色的寒气,在这高温的地底,像是一块移动的冰山。“这‘寒玉轿’是葛老特意为您准备的。”大汉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地火路远,怕热气冲撞了您的身子,散了那一身宝贵的寒气。您请上座。” 顾青看着那顶轿子。那是一个精致的用来保鲜的“食盒”。“有心了。”顾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没有拒绝,抬脚跨进了寒玉轿。屁股坐下的瞬间,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回到了……他感觉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舒坦。”顾青靠在寒玉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惬意。体内的神木心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寒气,跳动得更加欢快,开始贪婪地吞噬着轿子本身的灵力。“起轿!”大汉一声高喊。四个力士稳稳抬起轿子直接走向了石台的边缘。 那里有一条凌空架设在岩浆河之上的、透明的水晶栈道。栈道直通地底最深处,那里有一团巨大的、紫色的火焰在跳动,仿佛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药王爷入丹房!”随着这一声吆喝,轿子走上了栈道。 顾青在轿帘晃动的缝隙中,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地下工厂。左边是传来电锯声和惨叫声的锻骨房。右边,是挂满人皮、香气扑鼻的画皮坊。中间,是阴风阵阵、挂满干尸的风干室。这里没有鬼。但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写满了“吃人”。 “葛洪……”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寒玉扶手,指尖那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你想求长生。”“我也想。”“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吃了谁。” 轿子没入黑暗,向着那紫色的地火深渊,缓缓沉去。而就在轿子消失的瞬间。风干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并不明显的、金属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压抑倒霉到了极点的悲鸣:“哎呦我去尼玛的……这钩子马上要断了?!我也没那么重吧!!” 第195章 画皮描骨 这里的香气浓得近乎实质,那是胭脂混合着尸油特有的甜腻味道,直往人脑仁里钻。红衣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绝美的脸。在她身后,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嬷嬷正像两条毒蛇一样游走。她们的手指枯瘦如鸡爪,指甲却留得极长,上面涂着鲜红的蔻丹,手里拿着并非普通的皮尺,而是一根根闪着幽蓝光泽的“透骨针”,针尾连着猩红的丝线。 “多完美的皮囊啊……”左边的嬷嬷咯咯笑着,那笑声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她手中的透骨针轻轻划过红衣的肩头,并没有刺破衣服,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试图寻找布料下的肌理缝隙。“老婆子我在葛老手下剥了几十年的皮,从未见过这种肤色。这若是做成灯笼,点上鲛人油,怕是能照亮整个地府。” “别废话了,下针吧。”右边的嬷嬷眼神阴毒,手中的针猛地刺向红衣的后颈大椎穴,“先封了她的定魂穴,别让她乱动坏了皮子!”“嗖!”破空声极其尖锐。那根透骨针并非凡铁,而是用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怨婴腿骨磨制而成专破护体罡气。若是普通厉鬼,这一针下去魂魄就被钉死在肉身里。 但就在针尖触碰到红衣皮肤的前一毫秒。“啪。”一只修长、白皙,甚至还透着一丝粉嫩光泽的手,稳稳地捏住了那根白骨针。红衣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她,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猩红的血海。“你们知道,做一个完美的妆面需要多久吗?”红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咔嚓。”指尖发力,那根坚硬的怨婴骨针,竟然被她像折断一根牙签一样,轻描淡写地折断了。两个嬷嬷脸色骤变。“点子扎手!结阵!”两个老虔婆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暴退。她们双手疯狂挥舞,那些连在指尖的猩红丝线瞬间绷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朝着红衣当头罩下。 “嗤嗤嗤!”丝线割裂空气,连紫檀木的梳妆台都被瞬间切成了整齐的碎块。“毁我东西?”红衣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接撞碎了那张丝网。“既然你们喜欢玩线,本姑娘就陪你们玩玩!”轰!红衣的长发无风自动,无数根比那些红线更细、更韧、更锋利的“鬼丝”从她的袖口、发梢、裙摆下喷涌而出。这是虐杀。 “啊!”左边的嬷嬷发出一声惨叫。她的左手手腕被一根鬼丝缠住,紧接着红衣猛地一拽。“噗嗤。”没有血花四溅,因为那只干枯的手掌直接被鬼丝切了下来,切口平滑如镜,过了半秒才喷出黑色的尸水。“我的手!!”嬷嬷疯狂后退,原本佝偻的背部突然炸开,一张皱巴巴的人皮滑落,露出了里面狰狞的真身那是一具长满了黑毛、关节反向扭曲的红粉骷髅。 “原来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红衣眼神嫌弃,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狭小的房间内闪转腾挪。右边的嬷嬷试图偷袭,她张开嘴,舌头化作一条带着倒刺的软鞭,直刺红衣的心口。“脏。”红衣侧身避开,同时右手呈兰花指状,轻轻一点。一根极细的鬼丝瞬间洞穿了那条恶心的长舌,将其死死钉在墙上。“唔!唔!!”嬷嬷被钉在墙上拼命挣扎,把墙壁抓出一道道深痕。 红衣走到那个断手的骷髅嬷嬷面前。嬷嬷此时已经彻底狂暴,剩下的那只手抓着一把剪刀,不管不顾地刺向红衣那张绝美的脸,“毁了你的脸!毁了你的脸!!”“你嫉妒了?”红衣不退反进,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猛地探出,直接抓住了嬷嬷那满是黑毛的骷髅头骨。“琉璃身,金刚骨。”红衣冷冷吐出六个字,五指骤然发力。 “咔……咔嚓……”坚硬的头骨在她的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想剥我的皮?”红衣猛地将嬷嬷提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铜镜。“哗啦!!!”铜镜粉碎。那具骷髅嬷嬷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砸得散了架,黑色的骨头渣子溅得到处都是。剩下的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嬷嬷已经吓傻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暴力的“女鬼”。 红衣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她。她从地上捡起那把断了一半的剥皮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刚才你说,从哪下刀来着?”红衣的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手中的刀却毫不犹豫地划向了嬷嬷那张并不属于她的脸皮。“发际线?还是后脑勺?”“撕拉”“啊!!!” 【左侧通道 · 锻骨房】这里的热浪,比外面高出至少一倍。巨大的风箱如同巨兽的肺叶,每一次鼓动都喷出灼热的气流。几十个肌肉虬结的铁匠,正像蚂蚁一样围着一个巨大的铁砧忙碌。“当!当!当!”沉重的打铁声掩盖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刑天被四根手腕粗的“玄铁锁龙链”锁住了四肢,整个人呈“大”字型被拉扯在半空。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他一声不吭。铁匠头目是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巨人,手里拿着一柄烧红的锯齿巨斧,正满脸狞笑地站在刑天面前。“骨头真硬啊……”头目用巨斧拍了拍刑天的胸口,那滚烫的斧面烫焦了刑天的皮肉,却只能听到沉闷的金石之音,“普通的锯子锯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老大,用那个吧!”旁边一个小铁匠递上来一个冒着绿烟的铁桶。“化骨水。”头目接过铁桶,那里面是葛老用数百种毒蛇毒虫加上地肺毒火炼制的强酸专破金刚不坏之身。“大个子,可能会有点痒。”头目狞笑着,将那一桶绿色的毒液,直接泼向了刑天那条引以为傲的修罗臂。 “滋滋滋!!!”白烟暴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呃!!!”一直沉默的刑天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不仅仅是疼。那是皮肉被强行腐蚀、剥离,直接露出下面神经和骨骼的酷刑。只见他右臂上那层坚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红玉般晶莹剔透的修罗骨。 “这就是修罗骨……”头目看着那完美的骨骼结构,眼中全是贪婪,“太美了……把它锯下来,献给葛老,我也能换一颗长生丹!”他举起手中的锯齿巨斧,对准那根暴露在外的修罗骨,狠狠劈下!“铛!!”火星四溅。这一斧子势大力沉,竟然真的在修罗骨上砍出了一道白印。剧痛让刑天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砍得……爽吗?”刑天突然抬起头,那张满是汗水和污血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头目一愣:“什么?”“我说……”刑天猛地深吸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如同充气的钢缆般暴起,那条失去了皮肉保护的修罗骨更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给老子……滚开!!”“崩!!”一声巨响。 刑天利用了那个支点。他猛地收缩右臂,那根锁住他手腕的玄铁链瞬间绷直。但这股力量太大了,大到连固定锁链的地基都承受不住。“轰隆”那一整块连着地基的巨大花岗岩,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拔了出来!那块石头足有半吨重,此刻成了刑天手中的流星锤。 “呼”风声呼啸。头目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狠狠砸在了胸口。“噗!”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那个三米高的巨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飞了出去,直接撞进了后面正在燃烧的熔炉里。“老大!!”周围的铁匠们吓傻了。 刑天并没有停下。剧痛激发了他的凶性,但也让他意识到在这高温环境下,失去了皮肉保护的修罗骨变得异常脆弱。如果再挨几下重击,骨头或许真的会断。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巨大的坩埚上。里面是刚刚熔化好准备用来给尸体灌注的滚烫铜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既然皮没了……”刑天拖着那条残臂,一步步走向坩埚,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周围的铁匠拿着铁锤想要阻拦,却被他那恐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那就换层更硬的!”刑天怒吼一声,单手抓起那个足有几百斤重的巨大坩埚,举过头顶。然后,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将那一锅温度高达一千度的赤红铜水,对准自己那条血淋淋的右臂……浇了下去! “呲!!!”白烟冲天而起,整个锻骨房都被蒸汽笼罩。“啊啊啊啊啊!!!”刑天的惨叫声凄厉得如同恶鬼嚎哭。那是真正的剥皮铸甲。滚烫的铜水瞬间包裹了修罗骨,高温与煞气发生剧烈的冲撞。皮肉被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厚重的金属气息正在诞生。 几秒钟后。烟雾散去。刑天大口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而他的右臂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暗红色的铜水冷却后,并非光滑的镜面,而是形成了一层层如同岩石肌理般粗糙、厚重的暗金色装甲。甚至有些地方还挂着未滴落的铜泪,看起来狰狞、古朴、充满了暴力的美感。这不再是修罗臂。这是修罗金身。 刑天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沉重无比的新手臂,关节处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剩下瑟瑟发抖的铁匠们。“现在,该轮到我来给你们‘松松骨’了。” 【中间 · 风干室】相比于两侧的血腥与惨烈,这里是死一样的寂静。数千具干尸随着阴风轻轻摇晃。“救命啊……尼玛有没有人啊……”张伟被像挂腊肉一样挂在最高处的钩子上,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排风井。 “咔嚓。”那根承重过度的锈蚀钩子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悲鸣。“妈呀!”张伟惨叫着坠落。他那天煞孤星的被动精准触发。他的屁股,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下方一根横贯整个风干室的最为粗大的红色管道上。那是给地肺火眼输送“万年寒煞冷却液”的总阀门。 “咚!”“嘎吱崩!”管道断裂。一股极其冰冷的白色高压气体瞬间喷涌而出,直接喷了张伟一脸,也喷向了整个风干室。“阿嚏!!”张伟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下黑火镇。“警告!冷却系统失效!”“警告!炉温失控!!” 混乱正式开始..... 第196章 方士论道 寒玉轿在水晶栈道上无声滑行,仿佛一条游弋在深海的幽灵船。随着高度的下降,上方那些嘈杂的电锯声惨叫声、锅炉轰鸣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结界过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在这里听觉被无限放大。顾青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胸口那颗神木心贪婪吞噬寒气的“咕咚”声。“哒、哒、哒。”轿夫赤足踩在水晶上的声音停了。“落”一声唱喏,带着空灵的回音。 苍白的手指掀开轿帘。顾青整理了一下领口,跨步而出。脚下是一块悬空的黑曜石平台,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几乎看不见的穹顶。而在平台正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一朵巨大的紫色火莲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地肺火眼的核心。没有狂暴的热浪,只有内敛到极致的毁灭气息。 而在平台的中央,立着一座雅致的白骨凉亭。亭中红泥小炉火正旺,茶香袅袅。一个身穿雪白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顾青,慢条斯理地烹茶。看背影,身姿挺拔,黑发如瀑,绝非那个佝偻猥琐的疯老头。“葛洪?”顾青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激起一丝涟漪。 那人只是轻笑一声:“既然来了,何不入座?这‘地乳’刚沸,火候正好。”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子书卷气。顾青眯了眯眼,径直走进凉亭,在石桌对面坐下。随着那人缓缓转身,借着炉火的微光顾青看清了他的脸。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甚至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脸。皮肤白皙如婴儿,透着温润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师笔下最得意的工笔画。即使离得这么近,顾青也看不到他脸上有哪怕一丝毛孔或瑕疵。这并不是那个在丹房外上蹿下跳满脸脓疮的疯老头。 “很惊讶吗?”那人给顾青倒了一杯紫红色的茶汤,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杯,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我记得在上面,你是个快入土的疯子。”顾青看着他,语气平静。“疯子?”那人笑了,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滑动感” “你是说那个……‘蝉蜕’?”他伸出手,指了指上方,“那不过是我百年前褪下的一层旧皮囊罢了。人老了,皮肉就会腐烂,会长疮,会发臭。那样丑陋的东西,怎么配用来求长生?”“所以我把他炼成了一个傀儡,替我在上面看着那些蠢货干活。”他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真正的修道者应当如金蝉脱壳,一次次抛弃腐朽只留真我。” “重新认识一下。”他放下杯子,对着顾青微微颔首,“贫道葛洪。这才是……真的我。”顾青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真我”的怪物。他明白了。所谓的“金蝉脱壳”,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画皮。这个疯子嫌弃肉身衰老,就不断地用秘术给自己换皮、换肉,甚至可能连骨头都换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年轻完美,实则就是一个用无数顶级材料拼凑起来的……活体。 “厉害。”顾青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端起面前那杯散发着血腥异香的茶,“能把‘怕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算是独一份。”“请。”顾青仰头,将那杯足以毒死大象的“地乳”一饮而尽。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炸开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体内那颗因为寒气过重而有些僵硬的神木心,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颤鸣。 顾青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润,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指也变得灵活起来。“好茶。”顾青放下杯子,吐出一口白色的寒气。“果然。”葛洪看着那口寒气,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阴阳互根,水火既济。你是这天地间唯一能承载地火而不崩坏的‘木母’。”他站起身,白袍在热浪中翻飞。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请你下来吗?”葛洪走到凉亭边缘,指着下方那朵妖异的紫色火莲。“这地火太烈了。一百年来,我试了无数种材料,抓了无数个活人。金也化了,石也焦了,就连我自己这副千锤百炼的身躯,也只能在外面蹭一蹭热气,不敢深入。”“这炉‘九转长生丹’,万事俱备,只缺一个能镇得住火的……鼎。”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顾青,脸上那种温润的假象瞬间撕裂,露出了底下的疯狂。“我要你,做我的鼎。”“不用死,不用拆骨。”葛洪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一步步逼近顾青,“你只要跳进那火眼里,用你的躯体包裹住我的丹药。等到丹成之日,你就是丹,丹就是你。”“我们将合二为一,共享长生。” 顾青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葛洪像是看着一个小丑在表演。“合二为一?”顾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葛老板,你的算盘打得挺响。但我有个问题。”“什么?”“如果我是鼎,你是丹……”顾青抬起头问道“那到时候,是谁吃谁?” 葛洪的表情凝固了。那张完美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顾青缓缓站起身。喝了那杯地乳,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解冻。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做生意,讲究的是连本带利。”“你想吃我,我也想吃你。”“这地火不错,这丹药也不错。”顾青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葛洪身上,“就连你这一身用一百年修为堆出来的‘好肉’,也不错。”“正好,我的铺子里还缺个像样的看门狗。”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葛洪眼中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手中的蒲扇猛地一挥,一股紫色的火风凭空而起,直接将石桌掀飞,“既然不想体面,那老夫就……” “呜!呜!!”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阵凄厉到极点的警报声,突兀地穿透了层层岩壁,在空旷的地底回荡。“警告!冷却系统失效!”“警告!炉温失控!!”紧接着,头顶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却又穿透力极强的悲鸣:“阿嚏!!这傻冒冷气开这么大!!冻死爹了!!” 葛洪那张完美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裂痕。他猛地抬头,看着上方崩塌的冷却管道,那双紫火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谁?!是谁动了我的寒煞阀门?!”那是用来压制地肺火眼暴动的最后一道保险! 顾青看着头顶飘落的灰尘轻轻掸了掸衣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看来我的伙计们……”“来接我了。” 第197章 碎骨焚心 “轰!!!”那不是普通的爆炸声。那是被压抑了五百年的地肺毒火,与被强行灌入的万年寒煞,在狭小的管道中剧烈对撞后产生的悲鸣。头顶上方的黑暗穹顶瞬间崩塌。无数裹挟着白色寒气的巨大碎石,如同流星雨般砸向这座悬空的黑曜石平台。 “疯子……都是疯子!!”葛洪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皮,终于彻底裂开了。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一条狰狞的裂缝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露出了下面鲜红还在蠕动的肌肉纤维。他顾不上维持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中蒲扇猛地挥向头顶。“起阵!给我挡住!” 随着他的嘶吼,平台四周那四根白骨柱子突然喷出冲天的紫火,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光罩,将坠落的巨石硬生生烧成了灰烬。灰烬如黑雪般飘落。在这漫天黑雪中,顾青依旧坐在石桌旁。 “葛老板。”顾青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你的阵法能挡住石头,能挡住这失控的温度吗?”“闭嘴!!”葛洪猛地转头,那双眼眶里的紫火已经暴涨到了极限,像是要从眼眶里喷出来烧死顾青。 “既然寒煞断了,那就用你来填!”“只要把你这具极阴之体扔进去,火眼就能平息!丹药还能成!”葛洪疯了。他不再保持距离,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顾青面前。那只保养得极好的右手,此刻指甲暴涨三寸,变得漆黑如墨,带着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直取顾青的心口。 “太慢了。”顾青坐在凳子上手腕一翻,那支一直扣在掌心的画魂笔,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噗嗤。”笔尖刺破皮肉。鲜血涌出的瞬间被画魂笔贪婪地吸干。笔杆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抹妖异的幽绿光芒。 “扎纸禁术·阴兵借道。”顾青手中的笔在虚空中极速勾勒。“哗啦啦”漫天的黑雪中,突然飘起了无数张白色的纸钱。这些纸钱并不是实物,而是顾青用自己的阴血画出来的灵体。它们在紫色的火海中飞舞,遇火不燃,反而散发出刺骨的阴风。 葛洪那只滚烫的利爪,在触碰到这些纸钱的瞬间,竟然像是伸进了液氮里。“滋滋滋”“啊!!”葛洪惨叫一声,猛地缩手。只见他那只原本完美无瑕的手掌,此刻竟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指甲更是被冻得寸寸断裂。“阴气化实?!有点意思 你不想要命了?”葛洪看着顾青,“在这里用阴术,你会遭到百倍的反噬!” “反噬?”顾青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突然汇聚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件破破烂烂、却又威严无比的“百鬼丧服”。那是无数想要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为他挡住周围的烈火。顾青的嘴角流下一缕鲜血。“只要能把你送走这点利息,我付得起。” “找死!!”葛洪彻底被激怒。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丹火化形!朱雀焚天!”“轰!”他身后的紫色火海中,猛地冲出一只巨大的火焰怪鸟。那怪鸟全是燃烧的骷髅头组成,发出的叫声像是千万人的哀嚎。怪鸟张开双翼,铺天盖地地朝着顾青扑来。这一击,避无可避。 顾青握紧了画魂笔 就在这时。头顶那原本就被砸得摇摇欲坠的穹顶,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巨大的爆响。“轰隆!!!”一道如流星般坠落的巨大黑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穿了葛洪的火焰光罩。 “休得放肆!!!”那是刑天。此时的他,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那条修罗臂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还未完全冷却的粗糙铜甲。那是他在锻骨房里,用滚烫的铜水硬生生浇筑出来的“修罗金身”。“嘭!!!”刑天重重地砸在平台上,整个黑曜石平台都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面对那只扑来的火焰怪鸟,刑天不躲不避。“滚!!”他发出一声暴喝,那条冒着热气的铜甲巨臂,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一拳轰出。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哐!!”铜拳与火鸟相撞。刑天手臂上的铜甲,是经过地煞火毒和修罗煞气双重淬炼的,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紫火的焚烧。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鸣,那只由骷髅组成的火焰怪鸟,竟然被刑天这一拳……直接打爆!漫天火雨飞溅。 刑天站在火雨中浑身冒着白烟,背对着顾青。“老板,我来晚了。”刑天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那层铜甲虽然强,但那是贴着他的骨头浇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磨骨。“不晚。”顾青看着刑天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刚刚好。” “这……这是什么怪物?!”葛洪看着眼前这个铜皮铁骨的巨人,又看了看顾青,心态彻底崩了。“好……好!”“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想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葛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红得发黑的丹药那是他炼了一半的“半成品”。 “这本来是给尸王准备的……既然尸王还未苏醒,那就老夫自己吃!”他仰头,一口吞下那颗丹药。“吼!!!”下一秒,葛洪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他那张完美的脸皮开始迅速干枯、剥落,像是在燃烧的纸片。而在这层皮囊之下,无数紫色的火苗钻了出来。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瞬间拔高到了三米多。他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巨人。没有皮肤,只有流淌着岩浆的肌肉;没有眼睛,只有两团喷射着紫火的黑洞。 “死!!!”变异后的葛洪,力量暴涨了十倍不止。他随手一挥,一道宽达数米的紫色火鞭便横扫而来。“躲开!”刑天大吼一声,想要上前硬抗。但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残影比他更快。“唰!”红影闪过,那道恐怖的火鞭竟然在半空中被切断。空气中飘落几缕红色的发丝,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为飞灰。 一个绝美的身影挡在了刑天面前。是红衣。此时的她,狼狈到了极点,却也美到了极点。她那身昂贵的红裙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下面裂纹的肌肤。她手中的油纸伞只剩下了伞骨,像是一把利剑握在手中。而在她身后,无数根被烧得焦黑的鬼丝,正在艰难地重新生长。 “这老东西变得好丑。”红衣回头看了一眼顾青,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却依然笑得风情万种,“老板,这算工伤吗?”“还有我们!”红衣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铃声伴随着佛号从烟尘中传来。“阿弥陀佛,贫僧也觉得这算工伤。”金光一闪。慧明小和尚手持佛珠,从另一侧的废墟中走出。他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中,那些试图靠近的紫火,在佛光下纷纷避让。 “这火里冤魂太多,吵得小僧头疼。”慧明皱着小眉头,手中佛珠一甩,“既然老板要打,那小僧就负责超度。”在他身旁,苏南手持桃木剑脸色苍白但眼神凌厉。“洗魂池的阵眼被我们破了。”苏南冷冷说道,将一张还在滴水的蓝色符箓贴在剑身上,“这老怪物失去了灵魂供给,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趁现在干掉他!” 顾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四人。滴着铜水的刑天。受伤的红衣。佛光护体的慧明。持剑而立的苏南。还有头顶上,那个虽然没露面、但肯定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却依然制造了最大混乱的张伟。顾青笑了。 “算。”顾青上前一步,与众人并肩而立。他手中的画魂笔,笔尖的血色愈发浓郁。“不仅算工伤。”顾青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葛洪,眼神冰冷如刀。“还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赔偿。”“刑天,正面强攻!”“红衣,切他关节!”“慧明,净化怨气!”“苏南,封他退路!”“动手!!” 随着顾青一声令下,五道身影算上张伟的精神支持化作流光,迎着那漫天的紫火,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这将是一场凡人与“妄想成仙”的死斗。 就在这地底深渊,在这业火红莲之上。 第198章 顾青法相 “一群蝼蚁,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葛洪那张已经彻底碳化的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面对五人的围攻,他不仅没退,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一身紫火如火山喷发般暴涨。“丹道·三昧真火!”轰!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紫色火环猛地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刑天首当其冲。“给爷……破!!”刑天怒吼,那条裹满暗金铜甲的修罗臂没有任何花哨,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火环上。“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刑天的铜拳确实砸穿了火环,但那紫火顺着铜甲的缝隙像活蛇一样往里钻。“嘶……”刑天倒吸一口凉气,那刚刚凝固的铜甲再次有了融化的迹象,滚烫的铜水滴在他的皮肉上,冒起阵阵白烟。 “抓住你了!”刑天忍着剧痛,变拳为爪,死死扣住了葛洪那燃烧的肩膀,“红衣!快动手!”“唰”一道红色的残影如鬼魅般绕到了葛洪身后。红衣手上缠绕着千百根锋利的鬼丝。红衣眼神冰冷无视了高温对自己的灼烧“千丝·断流!”红衣手腕极速抖动,鬼丝瞬间缠绕住葛洪的脖颈、手肘、膝盖,然后猛地收紧。“咔嚓!”葛洪那被紫火强化的骨骼,竟然真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与此同时,远处的苏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剑之上。“天师敕令,五雷斩鬼!急急如律令!”轰隆!地底本无雷,但苏南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在虚空中引来一道紫色的阴雷,狠狠劈在葛洪的天灵盖上。“阿弥陀佛!”慧明小和尚盘膝坐在废墟中,浑身金光大盛。他虽然年幼,但此刻宝相庄严,身后的佛光化作一只金色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葛洪想要结印的双手。“大威天龙!镇!” 四人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物理控制关节绞杀、雷法破防、佛光镇压。哪怕是葛洪,在这雷霆一击下,那火焰身躯也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膝盖将黑曜石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成了?!”躲在上方管道后的张伟探出头大喊。“小心!!”顾青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只见跪在地上的葛洪,那双燃烧的眼洞里,突然透出一股极度的轻蔑。“不错的配合。”葛洪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他全身的火焰中震荡而出,“如果是对付一般的僵尸,你们确实赢了。”“可惜……老夫是方士。”“方士,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炼化!” 葛洪猛地张开大嘴,一股极其浓郁的丹香喷涌而出。“丹道·万物化生!”呼他身上的紫火突然变了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这股绿火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缠在他身上的鬼丝,瞬间被腐蚀断裂。红衣惨叫一声,双手像是被泼了硫酸,冒起黑烟,身形被迫暴退。 按在他肩膀上的刑天更惨。那层坚硬的铜甲在绿火面前竟然像蜡一样软化,甚至开始反向吞噬刑天的血肉。“呃啊!!”刑天痛吼,不得不松开手,整个人被葛洪身上爆发的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吐出一大口带着鲜血。“还没完呢。”葛洪缓缓站起身,那惨绿色的火焰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两把还在滴落毒液的火焰长刀。 他看向远处的苏南和慧明。“道门?佛门?”“太弱了!”葛洪双刀挥出。“丹毒·蚀骨风!”两道绿色的刀气卷起漫天毒烟,瞬间吞没了苏南的阴雷和慧明的佛手。“噗!”苏南手中的玉剑寸寸碎裂,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绿。慧明身上的金光更是直接被打散,小和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一招。仅仅一招反击,四人重伤!这就是修炼了百年老怪物的底蕴。他不仅有火的爆裂,更有丹药的诡谲毒性。“现在,轮到你了。”葛洪转过头,那双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一直没有出手的顾青。“药王爷。”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冒着毒烟的脚印,“你的手下都倒了,你也该入炉了。” 顾青站在原地,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已经在高温下有些变形。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葛洪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画魂笔。“你以为,我一直站在这里是在看戏?”顾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毒烟。“嗯?”葛洪脚步一顿。 只见顾青脚下的黑曜石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用笔画满了一圈圈繁复至极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用墨画的,是用他自己的心头血。那些血迹因为高温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这是……”葛洪眼神一凝。“扎纸·五鬼搬运·逆阵。”顾青猛地将画魂笔插入脚下的阵眼,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两簇幽绿色的鬼火瞬间暴涨。 “葛洪你为了炼丹,抽干了这地下的水脉,只留火脉。”“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顾青猛地转动笔杆。“今天,我就借你的‘火’,来恢复这地下的‘阴’!”“开!!”轰隆隆整个悬空平台剧烈震动起来。在葛洪震惊的目光中,顾青脚下的阵法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直通地底深渊,涌上来的是一股股黑色的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 那是百年来死在黑火镇的数十万矿工、药渣的怨气!它们被地火压制了百年,此刻被顾青以自身的“神木阴气”为引,彻底释放了出来。“嗷呜!!!”无数黑色的冤魂从裂缝中冲出,它们尖叫着,嘶吼着,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吞没了那漫天的绿火。 “怨气冲阵?!你疯了!”葛洪大惊失色,这股怨气太庞大了,庞大到足以污染他的丹火,“这会毁了我的丹药!也会毁了你!”“毁了就毁了。”顾青站在黑色的怨气风暴中心。那些冤魂并没有攻击他,反而像是找到了君王,围绕着他疯狂旋转,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了一尊高达十米的鬼王虚影。那鬼王身披黑色纸甲,手持宝剑,面目模糊却散发着让天地变色的寒意。 “这就是我的‘法相’。”顾青七窍流血,那是强行驾驭万鬼的反噬。他笑了,笑得无比疯狂。“葛老板,来看看是你的丹火硬,还是我的万鬼硬!”“杀!!”顾青手中笔尖一指。身后那尊鬼王虚影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鬼手裹挟着万钧阴煞,狠狠斩向葛洪。 “混账!!”葛洪也被逼到了绝境。他知道,若是被这股怨气斩到,他这身纯阳丹火就会彻底报废。“既然你想拼命,那就看谁硬!”葛洪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噗嗤!”他竟然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胸腔!在那燃烧的胸腔里只有一颗赤红色的还在跳动的“内丹”。 “本命尸丹!”轰!!!红光与黑气,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横扫了整个地底空间。“咔嚓……”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平台,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对撞下。 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开始断裂了...... 第199章 虚空斗法 “咔嚓轰隆!!”那一刻,世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颠倒了。随着黑曜石平台的崩塌,所有人瞬间失去了立足点。数千吨重的巨石裹挟着滚烫的烟尘,如同末日的陨石雨,向着下方那朵妖异的紫色火莲【地肺火眼】急速坠落。失重感并没有带来轻盈,反而像是一块铅锁住了心脏。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哨音,高温气流像无数把烧红的小刀,疯狂切割着众人的皮肤。 “想同归于尽?你们这群蝼蚁,还没那个资格!!”混乱的坠落中,葛洪的声音撕裂了轰鸣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下坠。只见他那具燃烧的躯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背后的脊椎骨突然刺破皮肉,“噗嗤”一声,炸开六对由紫火凝聚而成的“丹火羽翼”。那羽翼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灼热的腥风。 “御风化形!”葛洪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坠落的众人,那双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与残忍。“既然平台碎了,那老夫就造一个‘修罗场’给你们送终!”他双手猛地合十,那颗悬浮在他胸腔内的赤红尸丹疯狂旋转,喷薄出浓稠如血的红雾。红雾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正在坠落的碎石、被震碎的铁棺、甚至是被炸飞的尸体残肢,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疯狂聚合蠕动。 “丹道·千手!”轰!令人作呕的血肉摩擦声响起。眨眼间,葛洪的身后竟然凝聚出了数十条由岩石、烂肉、铁链和火焰组成的巨型触手。每一条触手都足有水桶粗细,表面流淌着剧毒的尸油,顶端长着一只只惨白的人手,捏着不同的诡异法印。这一幕,如同地狱里的血肉菩萨 “都给我……入炉!!”葛洪厉啸一声。数十条触手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铺天盖地地抓向坠落的五人。 “想抓你爷爷?做梦!!”正在自由落体的刑天发出一声暴喝。他在空中无处借力,身体还在不断下坠,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苏南!帮我!”“来了!”远处的苏南虽然脸色惨白,但反应极快。她在空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几张黄色符纸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落石成阵!”唰唰唰!那几张符纸精准地贴在了几块下坠的巨石上。巨石瞬间亮起黄光,下坠的速度竟然诡异地顿了一顿,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悬浮的阶梯。 “谢了!”刑天猛地踩在一块巨石上,“嘭”的一声,巨石粉碎,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不退反进,竟然迎着那些触手冲了上去。 “踏碎凌霄!”他那条覆盖着暗金铜甲的修罗臂猛地甩出,手中的玄铁锁链如同毒蛇出洞,死死缠住了一条抽来的触手。“给我……断!!”刑天怒吼,铜臂发力,硬生生将那条由岩石和烂肉组成的触手扯断!但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当!当!当!”铜甲与岩石触手在空中疯狂对撞,火星四溅。刑天如同一枚金色的炮弹,利用那层无坚不摧的铜甲硬抗伤害,在那密集的触手阵中撞出了一条血路。 “哼,困兽之斗。”葛洪手指一弹,三条触手呈品字形夹击,直接将刑天轰飞了出去。“阿弥陀佛!”关键时刻,一道金光屏障在刑天背后亮起。慧明小和尚盘膝坐在一块下坠的棺材板上,手中的佛珠极速转动,“金钟罩!”“当”触手砸在金钟罩上佛光震荡,替刑天挡下了致命一击。 “红衣!借力!”在这混乱的战局中,顾青冷静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他在下坠。他的下方就是那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紫色火眼。 如果不做点什么,十秒后他就会化为灰烬。“来了!”红衣的身影在空中几乎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无数根鬼丝在空中交织,瞬间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粘连在四周下坠的岩壁残骸上,暂时接住了下坠的顾青。 “起!”红衣十指连弹,鬼丝绷紧,将顾青像弹弓一样射向高空目标直指悬停在上方的葛洪!“自投罗网?”葛洪冷笑,身后那十几只巨大的岩石手臂同时结印,掌心喷出惨绿色的尸毒火焰,“死!”毒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封死了顾青所有的上升空间。顾青身在半空,避无可避。他手中的画魂笔笔尖那抹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甚至开始想要燃烧笔杆本身。 “谁说我要躲?”顾青手腕极速抖动,笔尖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那是在……改写规则。 “剪纸成兵·万象森罗!”他猛地从怀里撒出一把纸屑。那些纸屑在接触到毒火的瞬间,竟然没有燃烧,而是瞬间膨胀、化形。“砰!砰!砰!”一只只由白纸扎成的“恶鬼”凭空出现。它们身穿黑袍,虽然在毒火中迅速燃烧、卷曲、消散,但它们前赴后继,硬生生用一身“阴气”在火海中铺出了一条路。那是纸做的路。也是用命铺的路。 顾青踩着一个个燃烧的纸人,鞋底冒烟,如履平地,瞬间冲到了葛洪面前三米处。“我看你的壳子有多硬!”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猛地向下一划,斩向了葛洪与身后“千手肉莲”连接的灵力线。“断!”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锋芒,直接切断了那根红色血线。“什么?!”葛洪大惊。失去了核心灵力供给,那恐怖的“千手肉莲”瞬间崩塌,重新化作漫天碎石和烂肉。 “该死的小贼!!”葛洪暴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弱的病秧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术法的阵眼。他放弃了远程攻击,那双燃烧着绿火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顾青的咽喉。“去死吧!!”利爪距离顾青的喉咙只有一寸。“近身?你更不行。”一个冰冷、粗暴的声音突然在葛洪头顶响起。是刑天!他刚才的被击飞是假动作,他利用红衣的鬼丝做踏板,早就绕到了上方! “给爷……下去!!”刑天双手抱拳,那条恐怖的修罗金臂高高举起,带着足以砸碎山岳的力量,狠狠砸在了葛洪的脊背上。“咚!!!”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洪钟大吕被敲碎。葛洪背后的丹火羽翼瞬间被砸碎。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拍落的苍蝇,带着长长的尾焰,向着下方的紫色火眼急速坠落。“啊啊啊啊!!”葛洪在空中惨叫,他的脊椎骨被这一拳直接砸断了,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对折状。 但就在他即将坠入岩浆的前一刻。“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葛洪突然张开嘴,那颗本命尸丹竟然从嘴里喷了出来。“血祭!”轰隆隆下方的紫色火眼像是被激怒的巨兽,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足有百米高的紫色火柱冲天而起,不仅接住了下坠的葛洪,更化作一条狰狞的紫色火龙,咆哮着冲向半空中的众人。 这地火之威非人力可挡!红衣编织的蛛网在高温下瞬间灰飞烟灭。苏南的符纸自燃成灰。慧明的金钟罩瞬间破碎。“糟了!”苏南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下方,“这是地脉反噬!如果不压住,整个黑火镇都会炸飞!”众人再次陷入失控的坠落。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岩石,而是能够融化一切的紫色地火。 葛洪站在火龙头顶,身体在火焰的滋养下迅速修复,断裂的脊骨发出咔咔的复位声。他看着坠落的众人,发出了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我说过!在这里,我就是天!”“顾青!你不是不肯入炉吗?现在,我让这天地都变成丹炉!我看你往哪逃!!”热浪扑面而来。顾青在空中极速下坠,他的羽绒服已经开始碳化,皮肤上传来钻心的灼痛。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团紫得发黑的火眼核心。那里是毁灭的源头,也是……新生的契机。胸口的神木心在疯狂跳动,那种渴望已经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它在叫嚣,在饥渴,在乞求那团火。“老板!快他妈用替身纸人!”张伟在远处大喊声音都劈了叉。“没用的。”顾青喃喃自语,“挡不住这业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撑的红衣、刑天、苏南和慧明。如果不破局,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变成葛洪的丹药。“只有……以毒攻毒。”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不再挣扎,不再试图减速。相反,他调整了姿势,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主动加速冲向了那条咆哮的紫色火龙,冲向了那个温度最高的火眼核心。 “老板?!!”“顾青!你疯了!!”在众人惊恐欲绝的呼喊声中。顾青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毁天灭地的紫色烈焰之中。“既然你想炼我……”顾青的声音在火焰吞没他的最后一刻,平静得令人战栗。“那我就来试试咱们谁有本事!”“噗通。”一个小小的黑点没入紫火深渊瞬间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葛洪那戛然而止的笑声,和地火疯狂的咆哮。 第200章 神木开花 安静。极致的安静。当顾青撞入那团紫得发黑的火眼瞬间,所有的轰鸣声、尖叫声甚至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皮开肉绽的剧痛。在接触到那温度高达数千度的地心毒火的刹那,顾青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缸粘稠的滚烫的水银里。在他体表碳化的前一秒,胸口那颗【千年神木心】彻底炸开。 “崩”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破碎。积蓄了千年的极阴寒气,在外界极阳之火的刺激下,由于生存本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扑。白色的寒气与紫色的毒火,以顾青的肉身为战场,展开了殊死搏杀。顾青漂浮在岩浆之中,无法呼吸,无法动弹。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他的皮肤先是被烧成灰烬,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紧接着,寒气涌出,将肌肉冻结成冰蓝色的晶体;下一秒,毒火再次袭来,将晶体融化、重组……毁灭,重生。再毁灭,再重生。这种在极热与极寒之间反复拉扯的痛苦,早已超越了人类神经能承受的极限。 顾青想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棵树。一棵参天大树,根植于地狱火海之中,树干焦黑如铁,却在枝头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红莲。“木生火……”顾青仅存的意识在喃喃自语。“我是木。”“火是劫。”“既然烧不死我……那就让我……。” “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葛洪悬浮在火龙之上,看着那个消失在火眼中的黑点,发出了癫狂的笑声。他并不在乎顾青是死是活。他在乎的是,随着顾青这个“极阴之体”的投入,下方那原本狂暴不羁的地肺火眼,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平息了下来。紫色的火浪开始收敛,变得粘稠深沉。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丹香,开始从火眼中飘散出来。 “丹成了……老夫的九转长生丹……终于要成了!”葛洪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张残破的脸上满是贪婪。他猛地俯冲而下,伸出那只巨大的火焰利爪,想要去捞取火眼中的“战利品”。“不许碰他!!!”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撕裂了空气。一道红色的残影,不顾一切地撞向了葛洪。是红衣。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最美厉鬼”的模样?她的红裙已经彻底烧毁,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条挂在身上。 她不在乎了。老板没了。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身体、甚至给了她尊严的男人,就在她眼前……没了。“给我……滚开!!她直接用那双布满裂纹的手,十指化作十把利刃,狠狠插向葛洪的后心。“哼,烦人的苍蝇。”葛洪头都没回,背后的丹火羽翼猛地一扇。“轰!”一股紫色的热浪直接将红衣掀飞。 “现在的我 你们拿什么跟我斗?!”葛洪狞笑。但下一秒一根粗大的烧得通红的锁链,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刑天骑在葛洪的背上,那条修罗金臂死死勒紧锁链,浑身的铜甲因为高温已经开始融化,滚烫的铜水滴在他的皮肉上,发出滋滋的烤肉声。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暴虐。“老子杀的就是你!!”“给我……下来!!”刑天怒吼,双腿死死夹住葛洪的腰,那条修罗臂爆发出恐怖的蛮力,竟然硬生生拽着葛洪,让他无法靠近火眼。 “找死!!”葛洪被勒得窒息,反手一爪抓向刑天的后背。“噗嗤!”利爪刺入肉体,鲜血喷涌。“苏南!慧明!趁现在!!”刑天口中涌出鲜血,却依然在咆哮。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苏南站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她手中的玉剑已经破碎 双手结“神霄雷印”左手剑诀向上,右手握拳按于心口。“神霄雷霆,敕令总司! 贫道命悬一线,借天雷三息,续吾残魂! 一借雷威灭敌,二借雷火炼身,三借雷意重生! 天道有借有还,贫道不负此雷! 急急如律令!敕!!!” “啊!!”葛洪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紫火瞬间黯淡。“南无阿弥陀佛……”慧明小和尚盘膝坐在虚空之中,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他闭着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他念的是佛门怒目金刚的【杀生咒】。“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尊地藏!杀!!”轰!一尊金色的怒目金刚虚影在慧明身后浮现,金刚手中举着一把屠刀对着葛洪当头劈下! “轰隆!!!”金刚屠刀、天雷劫、修罗绞杀。三大杀招同时轰在葛洪身上。葛洪那庞大的火焰身躯,在空中剧烈震颤,随后……轰然炸碎!无数紫色的火块飞溅。“赢……赢了吗?”远处的张伟趴在管道上,浑身发抖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那漫天飞舞的紫色火块,突然在空中停滞。紧接着,一个阴冷、癫狂,却又充满了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精彩。”“真是精彩。”“可惜……你们杀死的,只是我的一层‘火皮’。”呼所有的火块瞬间汇聚。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葛洪的身影重新凝聚。这一次,他不再是巨人,也不再是那个英俊的道士。他变成了一个浑身流淌着岩浆、没有皮肤、只有赤红肌肉裸露在外的怪物。他的胸口,那颗本命尸丹正像心脏一样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发周围空间的震颤。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去陪他……”葛洪抬起手,掌心对着已经力竭的众人。“那我就成全你们!”“丹火·灭世!”轰!一道足有百米宽的紫色火墙,如同海啸一般,以此无可匹敌的姿态,朝着已经油尽灯枯的四人压了过来。 完了。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红衣闭上了眼。刑天松开了已经断裂的锁链。苏南和慧明对视一眼露出苦笑。谁也挡不住这百年道行的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那火墙即将吞没众人的千钧一发之际。“咕咚。”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大,沉闷有力,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深海中搏动。紧接着。那铺天盖地的紫色火墙,突然……停住了。不仅是火墙。就连葛洪身上的火焰,甚至下方那浩瀚的岩浆海,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怎……怎么回事?”葛洪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丹火正在失控。不,不是失控,是被掠夺!有一股比他更霸道、更贪婪、更古老的力量,正在下方苏醒。“咕咚。”又是一声心跳。这一次,整个地下矿坑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那是……”所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下方的火眼核心。只见那团原本紫得发黑的火眼,不知何时,竟然变了颜色。紫色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到了极点的……碧绿色。下一秒。“轰!!!”一道绿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葛洪那道不可一世的紫色火墙。在那绿色的火焰之中,一棵完全由火焰组成的参天大树,正以此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岩浆海中疯狂生长,直插云霄!树干如铁,枝叶如玉。 而在那树冠的最顶端。一个穿着破烂黑色羽绒服的身影,正盘膝而坐。他缓缓睁开眼。左眼是极致的冰蓝,右眼是暴虐的赤红。顾青看着头顶葛洪,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葛老板。”“谢谢你的礼物。”“作为回礼……”顾青抬起手,指尖一朵红黑色的莲花悄然绽放。“请你尝尝我的……业火红莲!” 第201章 业火红莲 “呼”顾青盘膝坐在那棵由碧绿火焰凝聚而成的参天大树顶端。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不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左眼是一片死寂的深蓝冰海,右眼是疯狂旋转的赤金熔炉。而在他的掌心之中那朵绽放的【红黑业火莲】,此刻正在缓缓旋转。它花瓣是由无数细小的正在燃烧的黑色符文组成的,花蕊则是一团跳动的暗红岩浆。 “老板……”下方的废墟中,红衣狼狈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满是惊骇。她能感觉到,顾青手里的那朵莲花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怨气和热量。 “装神弄鬼!!”半空中,已经化身为血肉怪物的葛洪发出一声咆哮。“就算你没死又怎样?!我是不灭的!!”轰隆隆葛洪那具庞大的躯体猛地蠕动起来。胸口那颗本命尸丹喷薄出漫天血雾,无数根粗大的血管如同红色的毒蛇般刺入周围的岩壁。“方术·血肉熔炉·起!!”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只见四周的岩壁竟然活了过来,化作了葛洪的血肉延伸。无数只巨大的岩石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出,每一只手上都托着一团惨绿色的尸毒丹火。 “我看你怎么躲!!”数百只岩石巨手,携带着铺天盖地毒火,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要将顾青碾成粉末。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顾青没有躲。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朵红黑色的莲花,嘴角勾起一抹疯魔的笑意。“葛老板,你知道纸扎的终极形态是什么吗?”顾青的手指猛地收紧,竟然一把将那朵【业火红莲】……捏碎了! “砰!”莲花破碎。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火星”,顺着顾青的手臂疯狂蔓延,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纸的终极……”顾青在烈火中缓缓站起,身上的黑色羽绒服瞬间化为飞灰。那些黑色的火星与他体内的神木心根须结合,在他体表迅速交织、堆叠 哗啦啦 漫天黑灰狂舞。眨眼间,一套由“燃烧的纸灰”凝聚而成的【业火黑甲】,覆盖了顾青全身。那甲胄狰狞古朴,表面流淌着红色的岩浆纹路,背后更是由两团黑火凝聚成了两面残破的“灰烬战旗”。 “轰!!”面对那砸下来的数百只岩石巨手,顾青不再是被动防守。他身后的灰烬战旗猛地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星,竟然主动冲进了那密集的拳雨之中。“什么?!”葛洪大惊。 “断罪剑!!”顾青双手在虚空一抓。漫天飞舞的纸灰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把足有十米长的巨型黑色宝剑。那宝剑上燃烧着红莲业火,刀刃是由无数压缩到极致的纸灰构成 “咔嚓!!!”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脆响。顾青挥舞巨剑,仅仅一击,就将面前的三只岩石巨手像纸一样……斩断了!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碎石飞溅,因为岩石在接触到剑的瞬间,就被上面的业火直接气化成了灰烬!“这……这是什么火?!”葛洪惨叫一声,那些岩石手臂可是连着他的痛觉神经 “这是专烧你这种‘烂肉’的火。”顾青身形如电,在那密集的攻势中穿梭。手中的黑灰巨剑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毒火熄灭。“混账!!给我死!!”葛洪被逼急了。他没想到顾青不仅没死,反而变得如此强大。 “方术·千尸爆!!”葛洪那庞大的身躯上,突然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这些都是他百年来吞噬的冤魂。“哇!!”张开嘴喷出了无数道黑色的尸煞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顾青所有的退路封死。“老板!小心!那是尸煞,沾身即腐!!”远处的苏南惊恐大喊。 面对这全屏攻击,顾青停在了半空。他没有退路了。“腐蚀?”顾青隔着那狰狞的面甲,发出一声闷哼。 他猛地张开双臂,胸口那团由神木心和业火红莲融合而成的核心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红莲业火·吞天!!”呼!!!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顾青身后的两面“灰烬战旗”猛地暴涨,化作两只巨大的黑色火翼,向前一合将顾青包裹在内。那些恐怖的尸煞光柱轰在火翼上像水滴入海直接被吸进去了! 火翼散开顾青毫发无损。他舔了舔嘴唇,身上的业火因为吞噬了大量的尸煞,变得更加狂暴,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更加危险的紫黑色。“你……你怎么做到的?!”葛洪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过。”顾青举起右手,漫天纸灰在他手中疯狂压缩、旋转。“这火最喜欢烧的就是罪孽。”“你的攻击越毒我的火……越旺!” 嗡 顾青手中的纸灰凝聚成了一根长达百米的“灰烬长矛”,矛尖上燃烧着刚刚吞噬转化来的紫色尸火。“还给你!!”顾青猛地投掷而出。“轰!!!”长矛撕裂空气,带着音爆声,精准地刺入了葛洪那庞大身躯的胸口 也就是那颗本命尸丹所在的位置。“噗嗤!”“嗷呜!!!”葛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灰烬长矛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恐怖的业火在伤口处疯狂燃烧,阻止着他伤口的愈合。 “牛逼老板!这老王八蛋终于要死了”下方的张伟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不。”刑天死死盯着被钉在墙上的葛洪,握紧了拳头,“那老怪物还有一口气……!” 果然。被钉在墙上的葛洪,虽然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但他依然活着。“顾青……顾青!!!”葛洪那张扭曲的脸上流淌着黑色的毒血,眼神怨毒到了极点。“你毁我金身……破我法术……”“但我还有这百年的地脉!!”“想杀我?那就让这整座黑火镇……给我陪葬!!” 咔嚓!葛洪竟然不顾重伤,强行催动尸丹。只见他那残破的身体开始像充气球一样剧烈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纹,透出耀眼的红光。 他要自爆!而且是连带着地下的龙脉一起引爆!“他要炸了!!”慧明吓得小脸煞白,“这威力……这方圆百里都要推平!” “想同归于尽?”半空中,顾青看着即将爆炸的葛洪,眼神冰冷。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朵红黑色的莲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莲花的花瓣不再是纸灰。而是由顾青体内的神木根须编织而成的。“木能生火。”“亦能……锁火。”顾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葛洪面前,距离那个即将爆炸的“人体炸弹”不足一米。 “你……你想干什么?!”葛洪惊恐地看着逼近的顾青。顾青没有说话。他猛地将手中的“神木火莲”,狠狠拍进了葛洪那裂开的胸膛之中!“扎纸禁术·寄生!!”噗!绿色的根须瞬间钻入葛洪的血肉,疯狂生长。死死缠绕住了那颗即将爆炸的尸丹! “给我……回去!!”顾青怒吼一声,全身的业火黑甲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道封印符文,顺着根须注入葛洪体内。“唔!唔唔!!”葛洪惊恐地发现,自己那狂暴的灵力,竟然被那些绿色的根须强行压制住 “刑天!红衣!!”顾青回头大喊,“你们别看戏了!趁他病,要他命!!” “来了!!!”刑天早已按捺不住,拖着那条修罗金臂,像是一辆重型坦克般冲了上来。 “给我去死!!” 第202章 诸神黄昏 刑天的攻击仿佛像是大地的心跳漏了一拍。顾青站在葛洪那庞大的即将爆炸的身躯之上。他脚下的神木根须已经深深扎入葛洪的血肉,像是一道道绿色的锁链,死死勒住了那颗狂暴的尸丹。“放开我!!我是尸仙!我是不朽的!!”葛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毕竟是百年的老怪物。只见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射紫色的丹火,试图烧毁顾青的根须。那种恐怖的高温,甚至将周围的空间都烧得扭曲变形。 第一个出手的是苏南。她站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那张漆黑如墨的“天师令”上。那是她下山时,师父给她的保命符。“天圆地方,律令九章!”苏南披头散发,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显得狰狞而神圣。她手中的令牌猛地指向苍穹。“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雷来!!!” 轰隆隆 地底本无雷,但随着苏南的召唤,那漆黑的穹顶之上,竟然凭空撕裂出一道紫色的雷霆漩涡。五条粗大的紫色狂雷,如同五条怒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对着葛洪的天灵盖当头劈下! “五雷正法·天罚!”“啊啊啊!!雷?!怎么会又有天雷?!”葛洪惊恐尖叫。作为尸修,他最怕的就是至刚至阳的天雷。“轰!轰!轰!”雷霆洗地。葛洪那坚硬无比的尸身在雷光中皮开肉绽,护体尸气瞬间被轰散了大半。 但这还没完。“佛门·慧明,怒目!!”金光炸裂。慧明小和尚盘膝坐在虚空,身上的僧袍无风自动。他闭着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手中的佛珠猛地崩断,化作一百零八颗流星。“世尊地藏,般若诸佛!”慧明猛地睁眼。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慈悲只有金刚怒目的杀意。“大威天龙!飞龙在天!!”昂!!!一百零八颗佛珠在空中汇聚,竟然化作了一条足有百米长的金色天龙。天龙咆哮,带着无尽的佛光,狠狠撞向葛洪的胸口。“孽障!给小僧……跪下!!” 咚!!!金色天龙撞击在葛洪身上,发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葛洪胸口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股原本想要自爆的尸气,被这股浩荡佛威硬生生压回了丹田。“还没完!!”一道红色的残影,如同一抹惊艳的血色,划破了漫天烟尘”红衣的身影出现在葛洪的咽喉处。此时握在她手中的,是一把由千万根鬼丝凝聚而成的看不见的“丝刃”。 “虽然你很强……”红衣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但只要是肉长的,我就都杀死!”红衣身形旋转,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风暴,围绕着葛洪的脖颈疯狂切割。“鬼术··修罗舞!”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连成一片。每一秒都有上千刀斩在同一个位置。葛洪那坚不可摧的颈部肌肉、气管、颈椎,在这疯狂的切割下寸寸断裂,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葛洪的头颅摇摇欲坠,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不甘心?”一个低沉、暴虐、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那就给老子……咽回去!!”“压轴的一击终于到了。刑天全身的肌肉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那层覆盖在他右臂上的“修罗金身”铜甲,此刻因为充血和高温,竟然变成了赤红色。他借着红衣的丝网高高跃起,跳到了百米高空。然后利用重力加速度,对着葛洪那颗即将掉落的脑袋轰出了他这辈子最强的一拳。“修罗道·崩天灭地·大!炮!拳!!” 轰!!!!!这一拳,打出了音爆。这一拳,打碎了虚空。赤红色的铜拳,带着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狠狠砸在了葛洪的眉心。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撞击点爆发,吞噬了所有的视线。“咔嚓。”一声清脆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是葛洪百年不灭尸身破碎的声音。“轰隆隆隆!!!”恐怖的冲击波横扫了整个地下空间。岩浆倒流,巨石崩塌。葛洪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从头到脚,寸寸崩解、炸裂!漫天的血肉、骨骼、尸气,在四大杀招的集火下,瞬间被蒸发成了虚无。 “噗通。”一切尘埃落定。顾青从半空中坠落,被一根神木根须轻轻接住。他看着前方那空荡荡的虚空。葛洪没了。那个号称“尸仙”统治了黑火镇百年的方士,在众人联手的轰炸下连渣都没剩下。只有一颗赤红色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它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九道金色的云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那是被顾青用根须保护下来、又被雷火淬炼过的【火行·长生丹】。 “呼……呼……”刑天躺在废墟里,那条铜臂已经布满裂纹,但他却咧着大嘴笑着 “爽……真他娘的爽!” 苏南扶着膝盖,脸色惨白:“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用出两次这种禁术。”慧明小和尚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佛珠只剩下一根绳,他双手合十,虚弱地念了一声:“善哉善哉,这超度的动静……稍微大了点。”红衣飘落在顾青身边虽然狼狈,但那一身红裙依旧鲜艳如火。“老板,搞定了。” 顾青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颗丹药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颗滚烫的丹药。入手温热,一股磅礴的生机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体内的神木心瞬间做出了回应,与这颗长生丹建立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木生火。阴阳调和。顾青感觉自己那一直如同朽木般僵硬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活人的温度 第203章 吞丹化火 “轰隆隆”欢呼声还没结束,就被脚下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截断。来自地底最深处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碾碎了无数层岩石骨骼。“怎……怎么回事?”张伟刚从管道上滑下来,双脚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颠得飞起半米高,“地震了?我尼玛这鬼地方还有地震?!” “不是地震。”苏南死死盯着脚下正在龟裂的地面,脸色比面对葛洪时还要惨白,“是‘地龙翻身’。”“葛洪虽然是个疯子,但他这百年来一直用自己的身体做‘塞子’,堵住了这地肺火眼的暴动。现在他死了塞子没……”苏南的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噗嗤!”远处的一条地裂中,一道足有十米高的岩浆柱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像是一把赤红的利剑,直接刺穿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原本已经冷却的岩浆海,此刻像是煮沸的红油锅疯狂翻滚,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跑!快跑!!”刑天一把捞起还在发呆的慧明,另一只手拽住张伟,“往高处走! “老板呢?!”红衣尖叫。众人回头。只见顾青依旧站在那块即将崩塌的巨石上,一动不动。他手中的那颗【火行·长生丹】,此刻正在剧烈震颤,散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红光。那光芒中似乎有无数冤魂在嘶吼,又像是有一条微缩的火龙在丹药表面游走。这颗丹药,不仅仅是死物。它是葛洪百年的修为,是这地肺火眼的精华。 “想跑?”顾青的手掌已经被烫得皮开肉绽,冒出阵阵白烟,但他死死握紧指节发白。“你是我的。”他能感觉到这颗丹药正在召唤下方的岩浆。如果现在不吃了它,等岩浆吞没这里,它就会回归地脉再也找不到。 “老板!别想了!带上它快跑啊!”张伟在远处哭喊,“快他妈走啊!” “带不走。”顾青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被高温烤得有些干裂的手。“离了这地火环境,它会散。”“而且……”顾青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不断坠落的巨石,以及四周逼近的岩浆海啸。“我们也跑不掉。”没有路了。唯一的出口那条栈道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炸断了。现在的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除非……”顾青深吸一口气。那股燥热的空气吸入肺腑,像是在吞刀子。他的目光变得疯狂而决绝。“除非我变成这火的主人。”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顾青猛地仰起头,将那颗滚烫如烙铁、还在疯狂跳动的长生丹,一把塞进了嘴里!“咕咚。”喉结滚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顾青的身体僵住了。 紧接着。“啊!!!”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从顾青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仅仅是痛。那是焚身。那颗丹药入腹的瞬间,并没有融化,而是化作了一条狂暴的火龙,顺着顾青的食道一路向下,疯狂撕咬着他的内脏。“滋滋滋”顾青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紧接着开始像烧焦的纸一样发黑卷曲、剥落。无数道刺目的红光从他体内射出,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从外面看去,他就像是一个被点燃了的人形灯笼,连体内的血管和骨头都清晰可见! “老板!!”红衣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抱住顾青。 “别碰我!!”顾青猛地挥手,一股热浪直接将红衣掀飞,“会……会死……”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冷……给我冷下去……”顾青咬碎了牙关,强行催动胸口那颗沉寂已久的【神木心】。“嗡”好像是感受到宿主的生死危机,神木心终于苏醒。一股磅礴的带着万年冰川气息的碧绿色寒流,从顾青的心脏位置爆发,迅速席卷全身试图扑灭那股外来的邪火。 左边是极致的寒冰。右边是极致的烈火。顾青的身体彻底成了战场。只见他的左半边身体迅速结霜,眉毛头发都挂上了冰碴;而右半边身体却在燃烧,皮肤不断碳化又再生。冰与火在对撞。每一次对撞,顾青的身体都会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在‘化丹’!”苏南一眼就看出了顾青的状态她急得满头大汗,“神木心是至阴之木,长生丹是至阳之火。木生火是天道,但现在火太旺了,要把木头烧干了!!”“必须护住他!在他彻底融合之前,他动不了!” “吼!!”就在这时,下方的岩浆海中突然传来了异响。随着葛洪气息的消失,那些原本生活在地火深处不敢露头的“火灵”,此刻闻到了生人的味道,纷纷爬了出来。那是一群长得像蜥蜴,却浑身流淌着岩浆的怪物。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动作快如闪电。“嘶嘶”十几只火蜥蜴跳上了平台,贪婪地盯着正在痛苦挣扎的顾青。那是它们眼中最美味的“补品”。 “想吃他?”刑天拖着那条沉重的铜臂,挡在了顾青身前。“先崩了你们的牙!”“红衣!苏南!结阵!”“死守!!”“好!!”红衣不顾身上的伤势,强行催动鬼丝,在顾青周围编织成了一张红色的丝网。苏南将仅剩的几张符纸全部贴在地上,构筑了一道简易的防御阵法。慧明小和尚盘膝坐在顾青身后,一边念诵《清心咒》帮顾青压制心魔,一边用微弱的佛光驱散逼近的毒烟。“来吧!!”张伟也捡起了一块石头,虽然腿在抖,但这次他也没后退,“谁敢动我老板,我……我就整死你们!”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不再是进攻,而是最绝望的防守。岩浆还在上涨,火蜥蜴越来越多。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青,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顾青的意识空间】这里是一片混沌。上方是漫天大雪,下方是无尽火海。顾青漂浮在中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放弃吧……”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那是葛洪残留的怨念,“凡人之躯,怎么可能容纳天地两极?”“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顾青的眼皮越来越沉。是啊,太痛了。那种把全身骨头敲碎了再用火烧的感觉,真的不想再忍受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黑暗的一瞬间。“老板。”一声呼唤穿透了混沌。那是红衣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你说过的,要带我们回家。”紧接着是刑天的怒吼、张伟的惨叫、慧明的诵经声……顾青在意识中猛地睁开眼。“回家……”他看着下方那片试图吞噬他的火海,又看着上方那片试图冻结他的冰原。“我是扎纸匠。”顾青伸出手。“在我手里,没有不能融合的材料。”“木头太硬,火太烈?”“那就……”顾青猛地将双手合十,将那漫天大雪与无尽火海,强行拉到了一起。“烧成灰!!” “轰!!!”现实世界中。正在围攻众人的火蜥蜴群突然停住了动作。它们惊恐地看向中央那个一直惨叫的男人。惨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心跳声”。“咚。”那一瞬间,顾青身上原本红蓝交替的光芒,突然全部消失。不管是冰霜还是火焰,都在这一刻内敛入体。他的皮肤不再碳化,而是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隐隐透着玉石的光泽。他缓缓睁开眼。原本的异色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纯净的深灰色的眸子。那是灰烬的颜色。也是……混沌的颜色。 “呼……”顾青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一出口,竟然化作了一朵灰色的火莲,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滋” 坚硬的岩石地面,在这朵不起眼的火莲面前竟然瞬间化作了飞灰。 “老……老板?”张伟试探着叫了一声。顾青转过头,看着满身是伤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些还在逼近的火蜥蜴。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沸腾的岩浆海,做了一个“按”的动作。“安静。”轰!!!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全场。那些凶残的火蜥蜴,在这股波动下竟然像是见到了天敌,一个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而那原本正在疯狂上涨、试图吞没一切的岩浆海啸。在顾青这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竟然真的……停住了。 五行之火,归位... 第204章 黑火新主 岩浆海的咆哮声终于彻底平息。原本狂暴翻涌的赤红液面,在顾青那“轻轻一按”之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疯狗,呜咽着退回了地裂深处。随着温度的骤降,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曜石地壳,发出“咔咔”的冷却声。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毒气,也被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所取代 那是顾青体内神木心溢出的生机,正如大雨过后的森林。 “咚。”顾青从半空中落下,双脚踩在刚刚冷却的黑色岩石上。此刻他身上覆盖着的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又流淌着暗红纹路的“灰烬法衣”。那是业火红莲燃烧后的余烬,也是他如今的伴生法器。 “大哥……”废墟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黑影颤巍巍地探出头。是之前带路那个叫小炭头的孩子。他看着顾青,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比起刚才面对岩浆海啸还要强烈的恐惧与敬畏。在他身后,无数个黑乎乎的脑袋从矿道的阴影里冒了出来。那是幸存的矿工,还有那些虽然变成了半人半鬼的“药渣”。此刻,他们都像是遇见了天敌的兽群,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在怕我?”顾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指尖还缭绕着几缕未散的灰白色火苗。“阿弥陀佛。”慧明小和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那群跪拜的人,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老板,在他们眼里,葛洪是吃人的魔鬼,而你……是杀死了魔鬼的魔王。”“魔王么……”顾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的灰烬火苗跳动了一下,“也行。”“这世道真乱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黑压压的跪拜者。顾青只是微微抬手,掌心那朵灰色的业火红莲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地脉的共鸣,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葛洪死了。”“从今天起,这黑火镇的规矩改了。”那些跪着的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仿佛等待着新一轮的宣判。 “第一,废除‘地煞称骨’,不再把活人当药引。”“第二,所有的火石矿,不再用来炼丹,全部用来……锻造。”“锻……造?”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原本死寂的氛围出现了一丝裂痕。 连旁边的张伟都听愣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老板,你这是要搞工业?这画风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快?我感觉你有点吹牛逼的意思啊”顾青看了一眼张伟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把这股力量引向正途,既能让他们活下去也能给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以后这里就是长生铺的‘兵工厂’。”顾青手掌一握,漫天纸灰化作一面黑色的旗帜,“咄”的一声插在冷却的岩浆岩上。“我给你们活路,你们给我干活。”“这就叫……生意。” 安顿好幸存者,顾青并未停留,带着众人径直走向了葛洪之前盘踞的那座悬空平台废墟。虽然平台已经在战斗中崩塌,但连接着平台后方的“藏经阁”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这是一间开凿在岩壁内的密室。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陈腐的书卷气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霉味扑面而来。“咳咳……这味儿不对啊。”张伟捏着鼻子,一脸嫌弃,“这葛老头不是玩火的吗?怎么这屋里一股子发霉的烂泥味儿?就像是梅雨天那种……”“小心点。”刑天举着手电筒照亮了四周。 密室不大,却堆满了各种竹简、古籍,还有无数个贴着封条的瓶瓶罐罐。“这些是……”苏南随手拿起一卷竹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太阴炼形术》、《黄泉尸解法》……这全是失传已久的邪术孤本!这葛洪百年来竟然搜集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些旁门左道,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罢了。”顾青对那些邪术不感兴趣。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书架,落在了密室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张紫檀木的书桌,桌上居然供奉着一尊被红布盖住的神像。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就是从这红布下面散发出来的。 “老板,这东西有点邪门。”红衣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对这种污秽之物依然有着本能的排斥,“那红布下面……有股让我很讨厌的味道,湿哒哒的,像是什么东西坏掉了。”顾青心中一动。他走上前没有犹豫,一把掀开了那块红布。 “哗啦”红布落地。 看清神像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尊……“肉身泥塑”。神像只有一尺高,雕刻的是一尊盘膝而坐的佛像。但这佛像是用一种暗黄色的泥土捏成的。最诡异的是,这泥土仿佛是活的。它还在微微蠕动,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在搏动,泥土的缝隙里,甚至长出了几根类似人类汗毛的东西。而在佛像的背部竟然长着一张人脸。那张脸,顾青太熟悉了。 “妖僧……”刑天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肉身菩萨!”“怎么会是他。”顾青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之前的推测没错。葛洪虽然活了百年,但他那种“全镇飞升”的疯狂计划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的推手。 “这泥……不对劲啊。”苏南凑近看了一眼,突然惊呼出声,“这泥里有‘息壤’的气息!虽然很微弱而且被怨气污染了,但这绝对是能够自我生长的神土!” “息壤?”顾青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在神像的底座下,压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纸是一张人皮,上面用某种褐色的颜料写着一行行扭曲的字迹。顾青拿起信展开。 “尊者亲启:”“黑火镇‘火行尸丹’已炼至九转。弟子近日夜观天象,发觉西南方‘死星’大亮。那扎纸匠顾青既已得木、金、水三行,必会寻找最后土和火。”“若他前往‘千佛窟’,还请尊者让其他人务必小心。只要凑齐材料或许能助尊者炼成真正的……地上佛国。” 信纸在顾青手中化为飞灰。“千佛窟……”顾青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纸灰。“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已经定好了。” “南边?”张伟探过头来,缩了缩脖子,“老板我听说那边全是山,而且常年下雨,湿气特别重。我这老寒腿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去。”慧明小和尚看着那尊泥塑,小脸煞白,双手合十,“那所谓的‘地上佛国’……是邪佛一脉最大的妄想。他们想把人间变成炼狱,把活人炼成邪佛,以此来对抗阴司,重定轮回!如果不阻止会死很多人。” “而且……”顾青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刚刚经历过生死、虽然疲惫但眼神坚毅的伙伴。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绿色的神木红色的火光交替闪烁。“我们拿到了金、木、水、火。”顾青慢慢握成拳头,掌心的光芒熄灭,只剩下一片深邃的黑暗。“只差最后一样 土。”“普通的土压不住这四行的霸道, ”顾青看向密室外,那通往地面的幽长通道。“我要找的,就是这信里提到的……息壤。”“只有那种能自我生长承载万物的神土,才能让我扎出来的东西……真正落地生根。” “走吧。”顾青一挥衣袖,身上的灰烬法衣缓缓消散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我们回家。” 第205章 烟火长生 回到地面的那一刻顾青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近乎暴力的“眩晕”。正午的阳光像是一把金色的碎沙,毫无保留地泼洒在那辆饱经风霜甚至有些变形的黑色大G上。车子停在黑火镇外荒废的路口。顾青坐在驾驶位上微微眯起眼,瞳孔因为骤然的强光而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阳光透过指缝,在他那苍白却不再死灰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滋”火机窜出的蓝色火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虚弱。顾青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周围荒草那种特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清香涌入肺腑,终于将鼻腔里那股黏腻的、挥之不去的硫磺味和焦尸味冲淡了几分。 “咳……咳咳……”后座上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张伟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瘫软在真皮座椅上。他手里死死抱着一瓶早就喝空的矿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老板……”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恍惚 “怎么了?”顾青吐出一口烟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我尼玛想吐。”张伟绝望地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发誓,这辈子,哪怕是饿死从这儿跳下去,我也绝不再碰一口烤肉。我现在看到火星子,脑子里就是葛洪那张脸……” “阿弥陀佛。”坐在旁边的慧明小和尚正在认真地擦拭他那串虽然断了线、但颗粒犹在的佛珠。他抬头看了一眼张伟,小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悲悯,却又补了一刀:“张施主,既然如此,那能不能请你把这一路顺回来的‘火石’扔了?它烫得像个小太阳,小僧的屁股都要熟了。” “说特么什么话呢!”一提到钱,张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弹坐起来,护犊子似的看向后备箱,“那是钱!那是咱们那是拿命换回来的精神损失费! 顾青看着后视镜里插科打诨的两人,嘴角那原本僵硬的线条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这才是人间。没有时刻想要把你炼成丹药的疯子,没有随时会喷发把骨头渣子都融化的岩浆。只有贪财的张伟,和假正经的小和尚。 “坐稳。”顾青弹掉烟灰,指尖那一点灰白色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熄灭。“回家。” 四个小时后。半山别墅。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盘山公路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将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慵懒的巨兽趴在山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因为主人长时间不在,显得有些萧瑟,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脆响。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一股久违的带着些许灰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家的味道。 “苏南。”顾青一边从后备箱里搬那个装满古籍的箱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二楼东边的客房空着,那个房间朝阳,窗户正对着山适合你修养。”苏南抱着几卷竹简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局促。作为道门徒弟,她习惯了漂泊,或者寄宿在清冷的道观。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种充满了世俗气息、甚至有些奢华的大别墅。而且,这屋子里的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方便吗?”苏南犹豫了一下,手指紧紧扣着竹简的边缘,“毕竟我是个外人,而且我练功的时候……” “没什么不方便的。”一道清冷而慵懒的声音打断了她。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红衣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她不再是那个满脸裂纹、杀气腾腾的女修罗。此时的她,换了一身居家风格的暗红色丝绒长裙,长发随意地挽起,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檀香扇。 “反正这屋子里,除了张伟那个傻子还有和尚,也没几个能称得上是‘人’。”红衣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看向苏南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自己人”的调侃,“多你一个道士,正好凑一桌麻将。而且……”她指了指那满屋子的灰尘,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既然住了进来,那一会儿记得帮忙打扫卫生。本姑娘的手是用来化妆的,不是用来拿抹布的。” 苏南愣了一下,看着红衣那副好像女主人的派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嘴角微微上扬,抱紧了怀里的书:“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一顿晚饭顾青执意要亲自下厨。厨房里灯光暖黄。顾青握着那把普通的不锈钢菜刀,切着案板上的土豆丝。“笃、笃、笃。”以前他的手总是冰凉僵硬,关节像生锈的轴承,每一次动作都需要神经去强行驱动。但现在。随着每一次下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 土豆表皮的粗糙、刀刃切入时的阻力、以及水流冲过手背时的微凉。体内,那股来自神木心的寒意,与来自长生丹的暖流,正沿着经络欢快地流淌,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平衡。这种活着的感觉,太美妙了。 “老板,我也想帮忙。”门口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刑天庞大的身躯堵在厨房门口,那条已经恢复了暗金色的铜臂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生怕碰坏了门框。顾青头也没回,手中刀光不停:“你别动。”“你那只手现在核心温度至少还有两百度,进来打开煤气就是大爆炸。去院子里跟猫玩去吧。” “哦。”刑天委屈地低下头转身走了,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动。 半小时后。红烧肉、清蒸鱼、素炒三丝、排骨,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疙瘩汤。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在刚吃完老鼠肉的众人眼里这就是满汉全席。 “开动!”张伟第一个伸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呼……呼……”他烫得直吸气,却死活不肯吐出来,一边嚼一边眼泪汪汪,“呜呜呜……是肉……是正常的、没有长毛、没有变异的猪肉……”慧明虽然吃素,但也抱着那碗素面吃得津津有味,吃相虽然斯文,速度却一点不慢。 顾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 只觉得暖。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山脚下闪烁像是一片坠落凡间的星河。 “对了,老板。”张伟一边啃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咱出去这么久,铺子一直关着门。房东虽然是你自己,但这物业费水电费也得交啊。而且……”张伟放下筷子,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我回来看了眼黄泉客栈的后台数据。虽然有班主在那边镇场子,但最近客流量有点大,而且有些‘客人’……似乎不太守规矩。班主处理复杂的鬼际关系还是有点吃力。” 顾青放下了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确实。他现在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扎纸匠,随着实力的暴涨,他的产业也该升级。“明天开始重新装修打理。”顾青突然开口 “又装修?”众人一愣,连正在喝汤的苏南都抬起了头。 “长生铺总是关着门,容易招惹是非也容易被有心人盯上。”顾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们是是时候招几个普通员工,前台、保洁、会计,都要有。让他们在前台做正经生意,我们在后台……做我们的事。”“这叫大隐隐于市。”“至于黄泉客栈那边……”顾青看向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他想起了那个在地狱深处独自镇守的老人。爷爷。 “黄泉客栈那边,红衣,你明天去一趟。”顾青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正优雅剔牙的红衣身上,“带上我新扎的那几个‘火焰纸兵’过去当保安。谁敢闹事,不管是人是鬼,直接烧了。”“是,老板。”红衣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种活儿我最喜欢了。” “还有苏南。”顾青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苏南,“葛洪留下的那些书,正派的你挑出来。特别是关于‘炼器’和‘阵法’的。这别墅的防御阵法我需要你用道门的手段,把它重新武装一遍。”“没问题。”苏南放下碗筷,神色认真,“我也正有此意。葛洪虽然人品不行,但他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是宗师级的。给我点时间。” 顾青满意地点点头。分工明确,目标清晰。这才是团队。“那明天……”张伟期待地看着顾青,搓了搓全是油的手,“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叔叔阿姨了?我妈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消失这么久,是不是被传销抓走了。 顾青愣了一下。爸妈。自从卷入这些诡异事件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回家吃顿团圆饭了。那种名为“亲情”的羁绊,既是软肋,也是他在这乱世中保持人性的锚点。他摸了摸胸口那颗温热的心脏。 “好。”顾青举起酒杯对着众人,也对着那窗外的明月。 “明天开始休息放假。”“ 第206章 人间灯火 第二天在市区的一个繁华路口顾青下了车。“你们先回去。”顾青关上那辆饱经风霜大G车门隔着窗户对驾驶座上的张伟说道,“苏南刚搬来很多生活用品还没置办。你是管后勤的,带她去买点好的。钱从公账上走,回头找红衣报销。” “得嘞老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伟一听“公款报销”,本来还有些愁苦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作为一个拥有“天煞孤星”命格的倒霉蛋,他以前找工作干一家倒一家,穷得叮当响。自从被顾青“慧眼识珠”招进长生铺当伙计,虽然天天拿命上班但这待遇确实是没得说。 “苏大美女,系好安全带!咱这就去消费!”张伟一脚油门车轰鸣着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目送着车子远去,顾青转过身,看向了街道的另一侧。那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低矮的楼房与远处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父母住的地 幸福里小区。 幸福里小区并不幸福。它老旧拥挤,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下水道的霉味。 但对于顾青来说,这里是唯一能让他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的地方。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三单元,在三楼的一扇防盗门前停下。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电视声,那是新闻联播的片头曲。还有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唠叨:“老顾,这鱼再不吃就凉了,你说儿子怎么还不回电话啊?”紧接着是一个沉稳却带着一丝忧虑的男声:“别催了,孩子在外面忙大生意,签了保密协议的哪能天天打电话。快吃吧。” 顾青的眼眶微微一热。他在地下跟百年的老怪物拼命,在岩浆里洗澡,差点魂飞魄散。而父母就在这间小屋里,守着一桌凉了又热的饭菜,等着他的电话。 “呼……”顾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的孩子模样。“咚、咚、咚。”他敲响了门。 屋内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拖鞋声。“咔哒。”防盗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当她看清顾青的那一刻,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儿子?!”顾母的眼圈瞬间红了,一把拉住顾青的手,上下打量着,生怕少了一块肉,“你怎么才回来啊!瘦了!又瘦了!怎么脸这么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顾青任由母亲拉着,那种久违的温暖触感让他体内的寒气都消散了不少,“就是最近累了点没睡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父也走了过来,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拍了拍顾青的肩膀, “吃饭了吗?让你妈给你热热。”“没吃呢,就想吃妈做的红烧鱼。”顾青笑着说。 饭桌上。顾青大口吃着有些凉了的红烧鱼,二老坐在对面也不动筷子,就这样看着他吃。“这次出去……顺利吗?”顾父试探着问了一句,他总觉得儿子这次回来身上的气质变了,变得更加深邃,让人看不透。 “顺利。”顾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爸妈,这卡里有钱。”顾青看着父母,“密码是我的生日。你们拿着,把这老房子卖了去买套带电梯的新房。剩下的钱,想去哪旅游就去哪别省着。” “你这孩子!”顾母急了,把卡推回来,“你在外面赚钱不容易,还要娶媳妇呢!我们有退休金,够花!你自己留着!”“拿着吧。”顾青按住母亲的手,语气温和。“你儿子现在有出息了。这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你们过得不好,我在外面也不安心。”顾青看着那张老旧的餐桌。 “收下吧。就当是……儿子给你们送的礼物。”二老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眼含热泪地收下。“行,妈给你存着,等你结婚用。”顾母小心翼翼地把卡收进贴身口袋。 晚饭后,顾青没有多留。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平衡了,但毕竟带着神木的极阴和业火的极阳,普通人跟他待久了容易生病。 “爸,妈,铺子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了。”顾青站起身。“这就走啊?不住一晚?”顾母一脸舍不得。“刚想重新开张,很多事要处理。”顾青撒了个谎,“过几天我不忙了,接你们去我的别墅住几天。” “行行行,工作要紧。”顾父把顾青送到门口,“在外面……注意安全。别太拼命。” 顾青身形一顿。他回过头,看着灯光下苍老的父母。“放心吧。”顾青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少年,“我很惜命的。” 走出单元楼。夜风微凉。顾青站在楼下的阴影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缕灰白色的火苗。那是冥火。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画出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符咒。“灰烬守护。”“去。”顾青屈指一弹。那道符咒化作一阵看不见的微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三楼的那扇窗户,融入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一道足以抵挡厉鬼的强力护盾。只要这道符在,任何脏东西都不敢靠近这个家半步。 做完这一切,顾青才转身,裹紧了风衣,走向黑暗的街道。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虽然孤单但却无比坚定..... 第207章 招兵买马 第二天上午 “这就是咱们的……长生铺?”苏南站在老城区那条着名的“丧葬一条街”上,看着眼前这间虽然依旧气派但明显透着一股萧条气息的店铺,微微挑眉。店铺的上方悬挂着的“长生铺”牌匾也依旧苍劲有力。只是那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门缝里塞满了单子和小广告 “咳咳……上次走得急,忘了请保洁。”顾青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哗啦”门一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纸张受潮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内倒是依旧保持着“新中式”的高级装修风格:清灰色的青石板地面,紫檀木的展示架,墙上挂着的水墨画。只是现在青石板上全是脚印灰尘,展示架上的精品纸扎因为受潮而有些发软,那只曾经栩栩如生的纸鹤更是耷拉着翅膀像是得了抑郁症。 “这哪是长生铺,这简直就是‘长霉铺’。”张伟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顺手抹了一把柜台,“老板,这可是咱们的门面啊!咱们现在可是身价……那啥的人了,这店面形象得维护啊!” “确实该整顿一下了。”顾青环视四周,眉头微皱。他现在的身份不只是扎纸匠。这铺子不仅是做生意的门面,更是他在人间的据点,不能这么寒碜。 “亮子那边已经在联系装修队了,不过那是负责翻新门头和墙皮的。”顾青转头看向苏南。“苏南,这里还得麻烦你。”“我?”苏南放下手中的罗盘,“你是想让我……大扫除?”“不,那是保洁阿姨的事。”顾青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天花板。“我需要你在这店铺的里里外外,布下道门的‘九宫八卦阵’。”“表面上看,这就是个卖花圈的高档店。”“但实际上我要它变成一座……堡垒。” 苏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懂了。这是我的老本行。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这地板下的每一块砖,都变成要命的符咒。” “那日常经营怎么办?”张伟问道,“老板,你现在是大忙人我也得给你开车跑腿。这总店谁来看?” “招人。”顾青走到柜台后面,那是他曾经坐了无数个日夜的太师椅。“招几个普通人。前台、销售、保洁。”“让他们负责接待那些来买花圈、订寿衣的普通客户。至于那些‘特殊业务’……”“只有经过筛选的才能带来见我。” “得嘞!”张伟瞬间来了精神,从包里掏出纸笔,“那我这就去写招聘启事!待遇怎么写?”“按最高的写。”顾青大手一挥不差钱。“底薪八千,提成另算,五险一金全交。唯一的那个要求”顾青竖起一根手指。“胆子大,嘴巴严。” 两天后。面试现场。为了不吓到来应聘的普通人,顾青特意让班主把那些纸人阴兵都收了起来,店铺经过苏南的“阵法加持”和保洁公司的深度清洁后,焕然一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既高级又安神。张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枸杞茶,派头十足。 一号面试者:某知名连锁殡葬店的前金牌销售。“顾老板,我有资源!只要让我来店里,我能把这一片的火葬场关系全部打通!咱们可以搞‘一条龙’套餐,利润翻倍!”顾青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我们不搞那些回扣。下一个。” 二号面试者:一个看起来阴郁的中年大叔。“我八字纯阴,天生就能看见鬼。我觉得我很适合这里。”大叔一边说一边神经兮兮地往天花板上看。苏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叔你那不是阴阳眼,是神经衰弱加散光。回去好好睡觉,别来捣乱。” 三号……四号……一连面了十几个,要么是太油滑,要么是神神叨叨想来这儿“修仙”。“心累。”顾青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这个世道就没有个正常点、稍微有点审美的年轻人吗?咱们这是做‘新中式丧葬’,” “老板,这年头正常年轻人谁尼玛来干这个啊……”张伟吐槽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那个……请问这里还招前台吗?”众人抬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年轻女孩。她扎着马尾辫,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那张招聘启事,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虽然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但那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透着一股子……单纯的钝感力。 “招!快进来!”张伟有气无力地招手。女孩走进来,规规矩矩地坐下。“各位老师好,我叫刘小刀。”女孩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我是美院雕塑系刚毕业的学生。因为……因为做的毕业设计太阴间全是骷髅和黑暗题材,没公司要我。我租的房租快到期了,看到你们这里工资高,我就来了。” “雕塑系?”顾青来了兴趣,“那你看看这个。”他指了指柜台上摆放的一只纸扎灵猫。那是他闲来无事练手做的 刘小刀盯着那只纸猫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好厉害的骨架结构!这用竹篾构建线条的手法简直绝了!而且这糊纸的层次感……这根本不是纸扎,这是艺术品啊!”她转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顾青:“老板,这是您做的吗?太厉害了!我也想学这个!我觉得这就是当代的东方装置艺术!”并没有对丧葬用品的恐惧。只有对技艺和美学的痴迷。顾青和苏南对视一眼。这姑娘,脑回路有点清奇,但好像……很合适。 “最后一个问题。”顾青看着她,“如果你在店里值夜班,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嗯,一些不太科学的现象,你会怎么办?”刘小刀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我奶奶说过,做艺术的都要有点想象力。如果看到奇怪的东西,我会把它当成……素材,画下来。” “素材?”张伟目瞪口呆,“这心理素质够特么可以的啊。”“而且……”刘小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要工资到位,别说奇怪的声音,就是老板你让我给僵尸画素描,我也敢试试。毕竟……穷鬼比真鬼可怕多了。” 这句话,直接击中除苏南外在场所有人的心。“人才!”顾青笑了。他拿起印章,在刘小刀的简历上重重盖下。“恭喜你,刘小刀。”“你被录用了。”“底薪八千,加提成。我给你每个月三千的租房补贴,你在附近租个好的。”“你的工作就是看店、接待客人、还有……发挥你的审美,把店里那些丑了吧唧的花圈重新设计一下。” “真的吗?!谢谢老板!!”刘小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夜幕降临。刘小刀开心地拿着预支的工资去租房。顾青走到店铺后方的墙壁前,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按了一下。“咔嚓。”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的、通往后院的暗道。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前台有人看了,以后咱们就能专心干正事了。”顾青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阴阳交界处。红衣、刑天、苏南站在他身后。表面的生意是做给活人看的。咱们得去做点大事情了。 第208章 暴雨前夕 清晨的半山别墅,被一层薄薄的金色暖阳笼罩。二楼的露台上,一张白色的躺椅正对着初升的太阳。红衣穿着一件露背的红色吊带长裙,慵懒地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冰镇柠檬水,脸上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她正享受着紫外线洒在皮肤上的那种微热触感。在阳光的折射下,她的皮肤隐隐透出一层珍珠般的光泽,美得有些不真实。 “舒服……”红衣伸出一只手挡在眼前,看着阳光穿过指缝。以前她是鬼,见光即死,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或顾青的影子里。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涂防晒霜喝下午茶。“喵呜~”白猫跳上她的膝盖,懒洋洋地打了个滚。红衣摘下墨镜,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伸手挠了挠猫下巴。“你也觉得这太阳不错,是吧?” 别墅的后院,画风则截然不同。“轻点……轻点……哎呀!又碎了!”刑天正满头大汗地蹲在石桌前。他那条粗壮的修罗金臂此刻正捏着一根极细的绣花针,试图穿过一块豆腐。这对于能一拳轰碎山岳的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控制力度。”顾青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语气平淡,“你的手臂力量暴涨,但如果控制不好以后拿什么都容易捏爆。继续练,什么时候能用这只手把豆腐雕成花,什么时候算完。”“老板这特么也太难为人了……”刑天苦着脸,那是真·猛男落泪,“要不我还是去劈砖吧?” “劈砖你还用学?”顾青没理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正在打坐的慧明。小和尚盘膝坐在老槐树下,身后隐隐有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在闪烁。经过黑火镇一战,他的佛法似乎变得更加“刚猛”,原本慈悲的经文里,多了一股杀伐果断的煞气。“不错。”顾青点了点头“看来那里的冤魂没白超度。”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苏南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卷发黄的竹简冲了出来,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顾青!我找到了!”苏南把竹简摊在石桌上,指着其中一段晦涩的符文,“葛洪那老东西虽然坏,但他留下的这本《阵源真解》确实是好东西!你看这里”她指着一个复杂的阵图。“这是【九宫金锁阵】的改良版。我们可以利用你带回来的那些‘火石’作为能源核心,把你体内神木心溢出的多余生气作为阵眼。这样一来,这栋别墅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活体阵法’!”苏南越说越兴奋,完全进入了技术狂人的状态。“只要阵法开启,一时半会儿谁也别想攻进来!而且我还能把你的‘黄泉客栈’通道和这个阵法连起来,一旦有危险,我们可以随时通过阴路撤退!” “可以。”顾青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跟张伟说,让他去买。”“材料都好说,关键是……”苏南看了看顾青的手,“这阵法需要一个能够承载阴阳二气的核心压阵物。我的玉剑碎了,普通的法器压不住。你那颗‘长生丹’虽然被你吃了……” “压阵物?”顾青想了想,伸出右手。“呼”一簇灰白色的火苗在他指尖燃起。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随着顾青心念一动,那团“冥火”开始在空中飞舞、编织。无数细小的灰烬颗粒如同有生命的纳米机器人,迅速聚合。眨眼间。一只栩栩如生的灰烬麻雀出现在顾青掌心。它通体黑灰,眼珠是一点红色的火星。虽然是纸灰做的,但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还在微微颤动。“去。”顾青手腕一抖。那只灰烬麻雀竟然真的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它绕着院子飞了一圈,速度极快,最后稳稳地落在苏南的肩膀上,发出“喳喳”的叫声。 “这……”苏南惊呆了,“撒豆成兵?不,这是……造物?!”“这是我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新花样。”顾青看着那只麻雀,嘴角微扬,“以前扎纸,是用纸做壳,用笔点睛。现在……”他打了个响指。麻雀瞬间崩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我有神木,业火为肉。只要我愿意,这灰烬皆可是兵。” 顾青转头看向院子角落堆放的一堆暗红色的矿石那是张伟从黑火镇带回来的火晶石。他走过去,挑了一块成色最好的,握在掌心。“长生丹拿不出来。”顾青掌心猛地腾起一股灰白色的火焰。“但我可以用我的本源之火,给你炼一个新的。”“滋滋滋”在冥火的煅烧下,那块原本粗糙的火晶石迅速融化、提纯、重组。杂质被剔除,原本狂暴的火元素被顾青注入的一丝神木生气强行中和。几秒钟后。一颗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朵灰色莲花的赤红宝珠,出现在顾青手中。 虽然不如真正的长生丹那般逆天,但也蕴含了能量。“用这个做阵眼吧。”顾青将宝珠递给苏南,“里面有我的一缕分魂火,如果阵法被破,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苏南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还带着体温的宝珠,感受到里面那股浩瀚而稳定的力量,手都有些抖。“这……这就是你的手段吗?”苏南喃喃自语,“随手炼制的法器都这么强。”“ 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按你说的做。我有预感……太平日子没几天了。”苏南看着顾青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心中一凛。她没再多说,郑重地收好宝珠,转身钻回了地下室。 午后。天色突然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厚厚的乌云。那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土黄色,就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盖在了城市上空。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让人透不过气来。正在露台上晒太阳的红衣皱起了眉头,摘下墨镜,看着天空:“这天色……怎么看着有点发黄?” “喵呜!!”原本趴在她膝盖上的白猫突然炸了毛,冲着天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像受了惊吓一样飞快地窜回了屋内,钻进沙发底下怎么也不肯出来。黑猫也从围墙上跳了下来,焦躁地在院子里转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起风了。”顾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怪响。“哗啦”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道浑浊的黄色的痕迹。顾青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飘进来的雨水。他凑近闻了闻。没有雨水的清新,只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就像是刚刚翻开的、埋了死人的坟土味道。 “这雨……”刑天走到顾青身后,看着那黄色的雨点,脸色凝重,“老板这雨不对劲啊。“顾青搓了搓手指,那滴雨水在他指尖化作一抹黄色的泥痕。他抬头看向西南方向。那里乌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传来。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休息太久。”顾青转身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 第209章 诡异黄土 早晨的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干燥、温暖,透着一股人间特有的安稳劲儿。 “噼里啪啦”随着一阵电子鞭炮的欢响,长生铺那扇沉寂的大门终于再次向这条阴阳街敞开。“开业大吉!诸邪回避!财神爷里面请!”张伟穿着一身极其喜庆的红马甲,站在门口像个成精的招财童子。虽然这条街上大清早只有几个遛鸟的大爷,但他愣是喊出了纽交所敲钟的气势。 店铺内,光影交错。灰色的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沉香颗粒。那些原本阴森的纸扎,在刘小刀这位“首席艺术总监”的摆弄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级质感 纸鹤悬空,如乘风归去;纸马昂首,似踏碎虚空。特别是柜台正中央玻璃罩里那只纸扎灵猫明明没有点睛,却让人感觉它下一秒就会扑出来咬人喉咙。 “老板,这花篮摆哪儿?”刘小刀抱着两个比她人还大的开业花篮,气喘吁吁地从后堂钻出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式盘扣上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既乖巧又有些神经质的专业。 “摆门口,挡煞。”顾青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有了裂纹却愈发温润的紫砂壶。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长衫,袖口绣着几缕暗红色的云纹。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脸上照不透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反而给他镀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好嘞!”。 “叮铃铃”门口那串用惊魂木做的风铃,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欢迎光临长生铺!”张伟职业假笑刚挂在脸上,就被门口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可进来的这个男人却穿着一件厚重还沾着泥点的冲锋衣,领口竖得老高,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他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刚淋了一场大雨。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带着黄色泥浆的脚印。 “这……这位先生?”刘小刀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嚯大哥,您这是……掉河里了?”男人没有理会刘小刀。他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坐在柜台后、淡定喝茶的顾青。“您……您就是顾掌柜?”男人快步冲过来,双手重重拍在柜台上。“滋”顾青仿佛听到了水汽蒸发的声音。这男人的手,冰得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肉。 “救命……掌柜的,救救我……”男人颤抖着去掏烟,但烟盒早就被水泡烂了,烟丝混着黄泥流了他一手。他崩溃地把烟盒砸在地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腔:“我冷……我好冷啊……我感觉我要烂了……”顾青放下茶杯,并没有嫌弃柜台上的泥水。他抬起眼皮那双瞳孔微微一缩。“张伟,关门。”顾青淡淡道,“挂‘以此会客’的牌子。” “啊?哦哦!”张伟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拉卷帘门,顺便把想进来看热闹的几个大爷挡在了外面。 店内光线暗了下来。顾青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衣服脱了。”“啊?”男人一愣,牙齿打颤,“脱……脱衣服?掌柜的,我冷……” “脱。”顾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想看看,你背上背着的那个‘东西’,还要趴多久。”男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哆哆嗦嗦地拉开拉链,脱下那件湿透的冲锋衣,又脱掉了里面的保暖内衣。当他赤裸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时。“嘶”哪怕是见过大场面的张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刘小刀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男人的后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陶土色。而在他的脊椎骨位置,赫然有一个清晰的暗黄色的手印。那手印不大,只有婴儿手掌大小。但它并不是按上去的凹陷,而是……凸出来的。就像是有个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正拼命想要从皮肤下面破土而出! “土煞入体,活泥封魂。”苏南不知何时从里间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正在疯狂乱转,“这人身上的湿气太重了,像是被在水里泡了七天七夜。”顾青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冥火。他轻轻按在那个凸起的手印上。“滋滋滋!!”就像是把一块生肉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那个手印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随后冒出一股腥臭的黄烟迅速瘪了下去,重新缩回了皮肉深处。 “啊我操!!”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热了……终于感觉到热起来了……” “说吧。”顾青收回手指,那缕灰火在他指尖跳动。“你这身泥,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缓过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热茶猛灌了一口,“我叫王大发,做建材生意的。我去西南边陲的一个村子收古玩……”说到这,王大发的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那个村子叫千佛窟,也叫烂泥村。” “那里太怪了……真的太怪了。”王大发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那里一直在下雨。黄色的雨带着腥味。听别人说那里整整下了一个月都没停!”“我刚进村,车就陷进泥里了。我想找人帮忙推车,结果我看见……”王大发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我看见那些村民,都不穿鞋。他们赤着脚踩在烂泥里,身上皮肤跟泥巴是一个颜色的。”“而且……而且他们都不说话。我问路,他们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笑。 “后来呢?”张伟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后来我吓坏了连车都不要了,连夜跑了出来。”王大发拉起裤腿,指着自己的小腿,“但我回来之后,就开始做噩梦。梦见我在泥潭里下沉,那个村子的人都在岸上看着我笑……然后我就开始冷,不管穿多少衣服都冷。洗澡的时候,我会搓下来这种黄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拍在桌上。袋子里,是一团湿润的、暗黄色的泥巴。“这是我从身上搓下来的。”王大发哭丧着脸,“可是掌柜的,我这几天根本没出门啊!这泥像是从我毛孔里长出来的!” 众人看向那团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即使隔着密封袋,那团泥巴竟然还在……微微蠕动。它像是有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活的。”苏南冷冷吐出两个字。“果然是息壤的衍生物。”顾青眯起眼睛。 王大发吓得大声喊道“掌柜的救命!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钱能买命,但买不了因果。”顾青站起身,走到那个密封袋前。他直接将整只手按在了袋子上。“业火·炼化。”轰!一团无形的灰烬之火瞬间包裹了袋子。里面的那团活泥像是感觉到了天敌,疯狂撞击着袋壁,发出“吱吱”的怪叫。但在顾青的绝对力量面前,它坚持了不到三秒,就彻底干瘪,化作了一堆干燥的毫无生气的黄土粉末。 “回去喝符水,晒太阳,把家里的门窗封死,七天之内别见水。”顾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灰烬符】,扔给王大发,“这符能压住你体内的土煞。至于能不能彻底好……”顾青看向窗外。那里虽然阳光明媚,但在顾青的眼里,西南方向的天空,正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带着血色的黄云。“得看我们能不能把源头给掐了。” “多谢掌柜!多谢活神仙!”王大发如获至宝地捧着符纸,虽然身体还虚弱但他能感觉到,自从那团泥被烧后那种钻心的阴冷感消散了不少。 “张伟,送客。收八万八讨个吉利。”“得嘞!”张伟笑眯眯地拿出收款码,“王老板,这边扫码。”……送走王大发,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轻松的氛围已经彻底消失。 “老板……”刘小刀看着那袋化为粉末的黄土,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你的手掌怎么会有火呢?” “戏法而已我们要相信科学。”顾青转身,看着苏南、刑天和红衣。“如果不去管,这场黄雨迟早会下到我们这里。”“而且……“那里还有我们要的东西。” “收拾一下。”顾青走向通往后院的暗门,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告诉班主,看好家。” 第210章 黄雨封路 天仿佛是漏了。 浑浊的暗黄色雨水从苍穹倾泻而下,粘稠得如同稀释过的油脂。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艰难地摆动,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却只能将那层油腻的黄垢抹得更加均匀,模糊了前方的视野。车窗外的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病态的枯黄。 突然“滋……滋……”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引擎盖上传来。驾驶座上张伟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那辆刚修好没多久的大G,此刻引擎盖上正冒起一缕缕极细的白烟,原本光亮的车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包。 “老板这尼玛是雨啊还是硫酸,王大发那老王八蛋是不是骗我们了。”张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却发现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完全失去了抓地力,整辆车像是在黄油上滑行,即便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咆哮,车身依旧不受控制地往路边滑去。 “停下吧。”顾青坐在副驾驶,一直闭目养神的他缓缓睁开眼。 “这样的路再开下去,估计我们会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张伟如蒙大赦,一脚刹车踩到底。车身猛地一震,在泥地里横向漂移了几米,险之又险地停在了一个急转弯的内侧。 “下车。”顾青解开安全带。“这……直接下去?”张伟看着窗外的黄雨,喉咙发干,“咱们没带防化服啊。” 顾青他推开车门迈步而出。就在他的脚底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一股肉眼难辨的热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那是一种极度干燥的高温力场。漫天泼洒的黄雨在靠近顾青身侧三米范围时,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被高温气化成一缕缕黑烟。一个绝对干燥的真空领域,在暴雨中撑开。 “跟紧我。”顾青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红衣紧了紧身上的红色风衣,优雅下车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泥泞的环境,紧紧跟在顾青身侧。苏南站在前面捧着乱转的罗盘,神色凝重。刑天和慧明则一前一后,护住了队伍的两翼。一行人弃车步行。山路难行,脚下的黄泥如同某种软体动物的血肉,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没过脚踝,拔出来时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吸吮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草木腐烂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走了约莫半小时,转过一道险峻的山坳,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一个坐落在山谷洼地里的村落,突兀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那村子依山而建,几十栋西南特有的吊脚楼错落分布。但这些楼阁看起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所有的木质结构都被涂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暗黄色的泥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白蚁巢穴,在这阴雨连绵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臃肿、死寂。村口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上面被泥苔覆盖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黄泥村。 “有人吗?”张伟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激不起半点回应。没有炊烟,没有狗叫,甚至连窗户里都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座死村。 “进去看看。”顾青带头走进了村子。街道上空无一人,每家每户的门窗都紧闭着,门缝和窗缝里塞满了黄泥,似乎在防备着什么。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泥塑娃娃。那些娃娃捏得极其粗糙,五官扭曲,随着风雨摇晃,仿佛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嘘。”一直观察着罗盘的苏南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栋格外破旧的吊脚楼,“那里有人。”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栋楼的底部架空层里,隐约蹲着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披着蓑衣、身形佝偻的老人。他背对着众人,面前架着一口巨大的陶土罐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用力地在罐子里搅拌着什么。 “咕叽、咕叽。”那是粘稠液体被搅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顾青走到老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老人家,借问个路。” 老人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来。那一瞬间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张伟,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人的脸,就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左半边脸是正常的苍老皮肤,布满皱纹;而右半边脸,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陶土质感。那边的皮肤已经完全角质化、泥土化,甚至连那只右眼都被黄泥封死,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 “外乡人?”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他仅剩的那只左眼混浊地盯着顾青,眼神里只有一种麻木的冷漠。 “这雨天不赶路,来我们村干什么?”“车坏了,想借个地儿避雨。”顾青神色如常,目光扫过老人面前那口大缸。 “避雨?”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半张陶土脸僵硬不动,只有肉脸在抽搐,看起来格外狰狞。“这雨是上天赐的福水,避它干什么?”他伸出那双沾满泥浆的手,指了指头顶那漫天黄雨。“淋了这雨,皮肉才会烂。烂了,才能长出新肉。长出了新肉……才能活下去。” “活?”苏南皱眉说道“你是说变成这副模样,才叫活着?”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从那口陶罐里抓起了一把东西。那是一团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泥。 “这尼玛是什么?”张伟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饭。”老人张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将那团腥臭的肉泥直接塞进了嘴里。他没有咀嚼,喉咙如同蛇类般蠕动,硬生生地将那团东西吞了下去。“咕咚。”随着肉泥入腹,老人那半张陶土脸上的一道裂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一些,原本灰败的肤色也多了一丝诡异的红润。“吃了它身上就不痛了。吃了它,就不怕这雨。”老人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那眼神中竟然透出一股瘾君子般的狂热。 他抬起头,看向顾青等人,咧嘴一笑:“你们要不要去里面朝圣?”他抬起那根如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山谷更深处,那里被浓重的黄雾笼罩,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影。“千佛窟……那里有大菩萨。”“大菩萨说了,人身苦弱,只有把这身臭皮囊都换成神泥,塑了金身,才能去极乐世界。”“我们这村子离得远,分不到神泥只能接点雨水 顾青看着老人那张半人半鬼的脸,若有所思。这所谓的“神泥”,应该就是息壤的衍生物。它在侵蚀人体,也在改造人体。这根本不是什么极乐世界,而是一场大型的生物变异。 “多谢指路。”顾青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离开。“等等。”老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只浑浊的左眼里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最后一抹昏黄的光线正被远处的山峦吞噬,夜幕即将降临。 “别走了。”老人哆哆嗦嗦地抓起陶罐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往楼上的木梯爬去。“天黑了,路就没了。”“为什么?”顾青问。老人停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那些紧闭的门户,声音颤抖得厉害:“因为晚上……有东西会醒。” 话音未落。“咚!咚!咚!”村子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那是从一间紧闭的屋子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撞击门板,想要冲出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个村子,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这种撞击声。 “别在外面晃!快找个空屋子躲起来!千万别被它们看见!别被看见!!”老人尖叫一声,“砰”地关上了楼板门,随后传来了落锁和搬重物堵门的声音。风雨骤急。顾青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这瞬间变得阴森恐怖的村落。那些挂在屋檐下的泥塑娃娃,在狂风中疯狂旋转,那画上去的眼睛,此刻似乎全都活了过来,齐刷刷地盯着这群外来者。 “我操老板……”张伟往顾青身后缩了缩,“这村子……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不。”顾青看着那些震动的门窗。“它们很欢迎。”“欢迎我们变成……新的泥料。”他转身,目光锁定在村头那间看起来像是祠堂的破庙。那里的门半掩着,似乎是全村唯一没有落锁的地方。“先去那边避一避。”顾青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迈步走进雨幕。 “既然来了就得搞清楚,这帮人嘴里吃的到底是哪门子的神泥。” 第211章 肉身做胎 “吱呀”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一团冷冰冰的湿棉花,瞬间堵住了众人的口鼻。这是一间荒废已久的祠堂。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几根斑驳的红漆柱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借着手电筒光,众人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我去……”张伟刚迈进去一只脚,又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死死拽着顾青的衣角,“老板,这……这也是神像?”在大厅的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泥人”。它们只有一人高呈跪姿或盘坐姿态。每一尊泥人的表面都涂抹着厚厚的黄泥,未干透的泥浆还在往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浑水。最诡异的是这些泥人的五官并没有被刻画出来,只有一张模糊的脸谱,但它们的姿态却极其生动 有的像是在挣扎,有的像是在抱头痛哭,还有的……像是在挠墙。 “不是神像。”苏南举着罗盘走了过去,罗盘的指针像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这里像是……晾尸房。”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其中一尊泥人却被顾青拦住。 “别碰。”顾青盯着那泥人的“肚子”位置,“还没干透。” “里面还有东西?”张伟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近看了看。那一尊泥人的手部位置,泥土有些脱落。在那黄泥之中,赫然露出了一截……粉红色带着卡通图案的手机挂件。“这是……佩奇?”张伟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这……这是个现代人?!是个游客?!” “看来那个带路的老头也没说实话。”红衣嫌弃地用手帕掩住口鼻,看着这些排列整齐的泥人。 “这哪里要去朝圣,这分明就是个加工厂。把路过的人抓来裹上泥放在这阴气最重的地方……”“这是‘造畜’的变种。” 苏南脸色铁青:“把活人封在泥里,让他们在窒息和绝望中死去,怨气会被锁在泥壳子里出不来。等泥干了,这就是最听话的傀儡俑。” “而且……”顾青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这些泥人的摆放方位上。“它们摆放的位置,是一个聚煞阵。它们在吸收外面的雨水。”众人仔细一看,果然。屋顶的瓦片似乎是被人刻意揭开了几块,外面的黄雨顺着缝隙滴落,精准地滴在每一尊泥人的头顶。那暗黄色的雨水一接触到泥人,就迅速渗了进去,仿佛是在给这些干渴的泥土……喂食。 “咕嘟。”寂静的祠堂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吞咽的声音。 “谁?!”刑天猛地转身,铜臂横在身前。只有那两排泥人静静地跪在阴影里。 “天黑了。”顾青看了一眼门外,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沦为黑暗,只有那连绵不绝的雨声像是在敲打着每一寸神经。 “咚!咚!咚!”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撞击声,从祠堂的大门上传来。“开门……开门啊……”一个苍老凄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刚才那个老头!”张伟吓得一哆嗦,“他……他尼玛不是躲回家了吗?” “救命……它们进来了……它们在吃我的腿……”老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咀嚼声,以及泥浆被搅动的声音。“咕叽……咕叽……” 紧接着。“啪!”一只湿哒哒的手印,猛地拍在了窗户上。那手印是……暗黄色的。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眨眼间,整个祠堂的门窗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个湿漉漉的黄色手印。它们在蠕动,在挤压,像是无数个想要挤进来的孤魂野鬼。 “它们……想进来。”慧明小和尚脸色苍白,手中串好的佛珠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试图抵挡那种透墙而入的寒意。 “进不来。”苏南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张紫色的符箓,啪啪几下贴在门窗上,“道门金光咒,封!”金光一闪,那些拍打门窗的声音瞬间变成了惨叫像是被烫到。 “呼……”张伟松了口气,“还得是苏大美女,专业。” “别高兴得太早。”顾青他一直背对着大门,死死盯着祠堂的正中央。那里供奉着一尊最大的泥像。足有两米高,是个盘膝而坐的佛造型。随着外面的敲门声响起,这尊大佛表面那层干硬的泥壳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咔嚓。” “内忧外患。”顾青手中腾起灰白色的火焰,“外面的东西进不来,但里面的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崩!!”那尊大佛的肚子突然炸开!像花苞一样绽放。一只粗壮的裹满了黄泥和暗红色血管的大手,从那肚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离它最近的慧明的脚踝! “小和尚!!”刑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慧明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刺啦”慧明的裤腿被撕下了一大块。只见那只泥手抓过的地方,慧明的皮肤竟然迅速变灰变硬,呈现出一种陶土化的趋势! “这泥有毒!能同化血肉!”苏南大惊,立刻掏出糯米水洒在慧明腿上。 “吼!!”那尊破裂的佛里,爬出了一个怪物。那是一个身高两米以上的“泥和尚”。它浑身都是湿润的烂泥,五官扭曲,嘴里塞满了黄土,肚子里却像是个搅拌机一样,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施主……”泥和尚迈着沉重的步子,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石板就被踩出一个泥坑。 “装神弄鬼!”红衣怒了,手中红绫如刀猛地切向泥和尚的脖子,“给我碎!”“噗嗤!”红绫毫无阻碍地切过了泥和尚的脖子。那颗泥做的脑袋掉了下来。 那颗掉在地上的脑袋还在笑而那个无头的身躯,竟然伸出手,把地上的脑袋捡了起来,重新……安了回去。泥土蠕动,伤口瞬间愈合。“物理攻击难道无效吗。”红衣脸色极其难看 “那就烧干它!”顾青一步跨出,挡在众人身前。他右手一张,一朵【业火红莲】在掌心绽放。“ ”轰!灰白色的业火如同一条火龙,瞬间包裹了那个泥和尚。“滋滋滋!!!”高温炙烤下,泥和尚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身上的湿泥迅速被烤干,水分蒸发,原本柔软的身躯开始变得僵硬发白。 “成了?”张伟惊喜道,“要变成陶瓷了?”“没那么简单。”顾青眉头微皱。虽然表皮被烧硬了,但他能感觉到,这泥人体内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生气在抵抗业火。“咔嚓!”果然。那个已经被烧成瓷娃娃的泥和尚猛地一挣扎,身上的硬壳再次碎裂。这一次,从裂缝里流出来的不再是泥,而是滚烫的暗红色的岩浆泥! “有点意思。”顾青并没有慌乱。“火烧不透是因为里面有水,有气。”他缓缓伸出左手。在那只手上,无数碧绿色晶莹剔透的神木根须钻破了皮肤,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 “那就先把你吸干再烧。”顾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泥和尚面前。左手狠狠插入泥和尚那刚刚裂开的胸膛之中 “神木汲取!” 噗!绿色的根须瞬间钻入泥和尚体内,疯狂蔓延,扎根在每一寸泥土深处。“咕嘟……咕嘟……”泥和尚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水分、生机甚至那股灵气正在被这些根须疯狂掠夺!它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就是现在。”顾青右手业火暴涨,顺着左手根须留下的通道,直接灌入泥和尚的体内。轰!!!这一次,火焰是从内部爆发。泥和尚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通红,然后……彻底玉化。它变成了一尊晶莹剔透毫无生气的琉璃像。 “啪。”顾青收回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那尊琉璃像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彩色的玻璃渣。 “解决了。”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但他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因为他感觉到,随着这尊泥像的破碎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老板……”张伟颤抖着指着四周。只见这间祠堂的墙壁、柱子甚至地面,都开始渗出那种黄色的粘液。原本坚硬的墙体开始软化蠕动,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墙壁里浮现出来。“这整个祠堂……”苏南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符纸。 “难道都是活的吗.....” 第212章 雨夜突围 “咕叽咕叽” 祠堂的四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不再是坚硬的砖石,而是变成了某种充满粘液的活性肉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墙体中挤压出来,张开黑洞洞的嘴,喷吐出带有强酸性质的黄绿色胆汁。地面在疯狂上涌天花板在急速下压。这是一个正在闭合准备消化食物的“巨大胃袋”。 “滋!”一滴酸液溅射过来,苏南虽然反应极快地闪避,但衣角还是沾到了一点,瞬间被烧穿。“嘶……”苏南捂着手臂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没有法器,我挡不住这酸液!”她的玉剑早在黑火镇就碎了,此刻两手空空面对这种全方位的腐蚀攻击,哪怕是道门天才也显得束手无策。 “躲我后面!”顾青一步跨出,挡在苏南身前。他双脚猛地一跺。无数根碧绿的神木根须从他脚底刺出,深深扎入地面,像是一颗钉子般将自己死死钉在原地。与此同时,一圈灰白色的业火以他为中心猛地撑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干燥屏障,将苏南、慧明和张伟死死护在其中。那些喷射而来的酸液,撞在业火屏障上,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被高温直接气化。 “既然是泥,就怕火炼。”顾青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中倒映着四周逼近的肉壁。“刑天,蓄力!准备开路!” “好嘞!”刑天早已忍耐多时。他那条修罗金臂因为充血而涨大了一圈,铜甲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拳的一点之上。顾青猛地沉腰立马,双手虚抱成圆掌心相对。 “地火明夷·!!”轰!!!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度干燥的灰白热浪,顺着顾青脚下的根须瞬间注入了整座祠堂的“经络”之中。 “吱!!!”整座祠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仿佛活物被扔进油锅般的尖啸。那些正在蠕动收缩的肉壁,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表面的粘液被瞬间蒸发成白雾。原本湿滑坚韧的泥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发白收缩、硬化。一秒。两秒。整个蠕动的胃袋停止。它被强行烧成了一个通红的坚硬无比的巨大陶罐。“就是现在!!”顾青吼道,“给它开个洞!!” “修罗道·寸劲·崩!!”咚!!!铜拳狠狠轰击在正前方那面刚刚被烧硬还处于极度脆化状态的墙壁上。一股恐怖的震荡波顺着墙体蔓延。“轰隆!!!”热胀冷缩加上物理暴击。厚达一米的陶土墙壁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崩解成无数块滚烫的碎片,向外激射而出。 “走!!”顾青维持着业火屏障裹挟着众人,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碎了残余的障碍,冲进了漫天暴雨之中。 外面的世界,比里面更加绝望。暗黄色的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在雨幕中,整个黄泥村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那几十栋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此刻全部站了起来。地下的息壤根须化作无数条粗壮的触手,顶着这些房屋,让它们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寄居蟹”。房屋的大门变成了布满獠牙的巨口,窗户变成了窥视的眼睛,屋顶的瓦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哗啦啦”的鳞片摩擦声。 “吼”看到猎物破墙而出,离得最近的一栋两层吊脚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它利用底下的数十条泥触手,像蜘蛛一样猛地弹跳而起,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众人狠狠砸了下来! “想压死我?!”刑天不退反进。他双腿微曲,脚下的泥浆炸开。“霸王举鼎!!”在那栋房屋即将砸落的瞬间,刑天双臂高举,竟然硬生生托住了那栋房屋粗壮的“底盘”!“轰隆!!”刑天的双脚瞬间陷入泥地半米深, “给爷……起开!!”刑天怒吼,浑身肌肉暴起竟然抓着那栋房子的触手,把它像抡大锤一样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冲过来的另一群泥人。砰!!泥浆飞溅,几十个泥人瞬间被拍成了泥。 那栋房子被刑天抓住触手并没有慌乱,反而那扇如大嘴般的正门猛地张开,从中射出了无数条猩红的带着倒刺的长舌死死缠住了刑天的脖子和手臂。“滋滋滋”那些长舌带有剧毒,疯狂腐蚀着刑天的铜甲。 “找死!”红衣她在雨中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她踩着那些射出来的长舌,如履平地般冲向了房屋的“嘴巴”。 “你的舌头太长了。”红衣手中的红绫化作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鬼术!”刷!几十条猩红的长舌齐根而断。那栋房子仿佛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松开了对刑天的束缚。 但这仅仅是一栋房子。周围还有几十栋这样的怪物正在围拢过来,而在它们脚下,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泥人大军。“顾青,找不到阵眼!”苏南躲在顾青身后,手中的罗盘疯狂乱转,最后竟然直接炸裂,“这里的地气是活的,一直在流动!这些房子只是外壳,控制它们的是地下的东西!” “我知道。”顾青站在暴雨中心,手中的【灰烬长枪】微微震颤。他一直没有出手,是在观察。他发现,虽然这些房子看似独立行动,但在它们移动的时候,地下的泥浆里总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主脉在给它们输送能量。 “刑天,把那栋最大的给我架住!”顾青突然指向村子中央那栋最高最诡异的鼓楼。那栋鼓楼足有三层高,底下的触手也最粗壮,它似乎是这群怪物的“头领”。 “交给我!!”刑天甩掉身上的毒血,怒吼着冲向那栋鼓楼。鼓楼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底下的触手疯狂舞动,像鞭子一样抽向刑天。啪!啪!啪!每一鞭子都能抽碎岩石。刑天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他死不后退,硬是顶着攻击冲到了鼓楼脚下双臂死死抱住了其中一根最粗的主触手。 “抓住了!!老板!!”就是现在。顾青直接化身为一道火光。“业火·瞬步!”轰!顾青脚下的泥水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黑线,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鼓楼上的窗户猛地打开,喷出大股的黄泥毒浆,想要阻挡顾青。但顾青手中的长枪旋转如龙,枪尖上的业火形成了一个钻头,将毒浆尽数蒸发。“给我……断!!”顾青冲到了刑天抱住的那根触手前。他枪尖向下一沉,狠狠刺入了触手连接地面的那个节点!那里是息壤主脉的连接点。 噗嗤!!长枪刺入地底。顾青体内的神木心疯狂运转,顺着长枪将无数根须注入地下。“咕嘟……咕嘟……”那根连接着鼓楼的主脉瞬间开始枯萎发黑。原本输送给鼓楼的庞大生机,被顾青强行截断吸干! “吱!!!”那栋巨大的鼓楼发出了濒死的惨叫。失去了地气的滋养,它那原本湿润灵活的泥土身躯,瞬间变得僵硬、干裂,像是失去了水分的老树皮。 “刑天!快碎了它!!”“得令啊!!”刑天感受到怀里的触手变脆。他狂笑一声,修罗金臂猛地发力一绞。“咔嚓!!”那根原本坚不可摧的主触手,被硬生生绞断。失去了支撑的鼓楼轰然倒塌。“轰隆隆”巨大的烟尘混着雨水腾起。随着首领的倒塌,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房屋怪物们,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失去了指挥的傀儡。 “这只是个开始。”顾青拔出长枪,枪尖上挑着一团还在蠕动的暗金色肉块 那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息壤分身。他看着手中这团肉块在业火中惨叫化灰。 “它们的根还在下面。”顾青转过身,看着那个通往地下的巨大泥潭漩涡。“不把根刨了,这些泥巴人永远杀不完。”顾青一挥手身上的业火屏障再次暴涨,将众人紧紧包裹在内。 “我们去下面,给它们……断根。” 第213章 泥沼之下 坠落的过程像是一头扎进了一锅熬得粘稠的猪油里。四围的黄泥拥有生命,它们疯狂地挤压过来试图填满每一寸空间,钻进活人的七窍。巨大的压力让耳膜嗡嗡作响,只有顾青撑开的那圈灰白色业火屏障,在泥浆中烧出了一个勉强容身的真空水泡裹挟着众人极速下潜。那种失重感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啵。”随着一声类似拔出瓶塞的闷响周围的挤压感骤然消失。众人从泥潭的底部跌落,重重地摔在坚硬湿滑的地面上。 “咳咳咳……”张伟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这味儿……这他妈什么味儿啊?像是把一万条死鱼扔进酱缸里发酵了三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腐气的土腥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顾青站起身,指尖弹出一缕火。惨白色的火光瞬间刺破了这地底千年的黑暗,照亮了周围的景象。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上方,那个连接地面的泥潭出口像是一张不断滴着口水的怪嘴,大团大团的黄泥正顺着岩壁滑落,汇聚成一条蜿蜒的黄色暗河流向深处。 “脚下。”苏南的声音有些慌乱。众人低头看去。刚才那种踩在烂泥上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韧性有些软绵绵的奇异触感。借着火光,红衣看清了脚下的“路”。那是一层层灰白色、半透明的薄膜,铺满了整个地面。有些地方破损了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岩石 有些地方堆叠得厚厚的,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是蛇蜕的皮吗?”张伟用脚尖碾了碾。 “不。”顾青蹲下身,伸手揭起一片薄膜。那薄膜只有巴掌大呈现出一种干燥后的焦黄色,上面还残留着几根稀疏的汗毛,以及人类皮肤特有的纹理。“是人皮。”顾青将那块皮丢在地上眼神冷冽。“ “阿弥陀佛。”慧明小和尚看着这满地厚厚的一层“地毯”,脸色惨白:“这里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青站起身目光投向暗河的下游,“有人。” 顺着暗河走了约莫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抹幽绿色的光亮。那是一个简陋得令人发指的作坊。几根粗大的人腿骨搭成了一个晾衣架,横亘在河边。架子上挂满了一件件正在滴水的“大衣”。一口巨大的石锅架在磷火上,锅里翻滚着黑乎乎、粘稠如沥青的汤药,冒出刺鼻的酸气。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石锅旁。他手里捏着一根打磨锋利的骨针,借着鬼火,正在缝补一件湿漉漉的衣服。 “谁?!”刑天脚步沉重,踩碎了地上的骨头发出脆响。 “竟然是生人?”那人放下骨针,那双没有眼皮保护的眼球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顾青一行人,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新鲜的……还没烂的生人……”他丢下骨针,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目光贪婪地在红衣那完美的皮肤上扫视,那个女娃娃倒是极品,可惜……没入味。” “入味?”苏南握紧了手中的符纸。 “对啊,没入味。”怪人走到那口石锅旁,用勺子舀起一勺黑汤,又倒了回去。“外面的雨,那是‘化骨水’。不管是人是妖淋了那雨,皮肉就会烂。烂了,才能长出新泥;长出了泥,才能脱下旧皮。” 他指了指地上那层厚厚的死皮地毯。“这些,都是上面村子里的人褪下来的皮。他们想成佛,想去千佛窟,就得先把这身人皮给脱干净了。”说着,怪人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还没干透的皮衣,抖了抖发出一阵腥臭味。 “外乡人,你们既然下来了,想必也是去朝圣的。”“但你们这身细皮嫩肉,走不到千佛窟就会被那些泥菩萨撕碎。它们闻得出生人气。”怪人拿着皮衣,慢慢走向张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来爷爷给你量量尺寸,送你一件‘遮羞衣’。穿上它盖住你那一身人味儿,你才能在这路上走下去。” “我尼玛不穿!”张伟看着那件还在滴油的死人皮,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顾青身后,“这玩意儿恶心死了!我死也不穿!” “不识抬举。”怪人冷哼一声,“不穿?前面的路可是‘万尸泥潭’。那些泥人最喜欢吃生肉。没有这层皮,你们就是一盘行走的点心。”顾青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张伟身前。 “呼” 一簇灰白色的火苗在他指尖无声燃起。 周围潮湿的空气瞬间被烤干,那怪人身上的粘液发出“滋滋”的声响,痛得他怪叫一声连连后退。 “我不喜欢别人强买强卖。” “皮我们不需要。但我对你说的路很感兴趣。” 顾青指了指怪人身后那条通往深邃黑暗的暗河。“穿过那个什么泥潭,通向哪儿?”怪人捂着被烤干的皮肤,惊恐地看着顾青指尖的火。那是能把他这身胶质血肉直接烧成灰的死火。 “通……通向‘洗骨池’。” 怪人缩着脖子说道,“那是捏骨匠大人的地盘。所有脱了皮变成了泥人得家伙,都要去那里洗掉骨头里的凡气,重新捏形,才能被送进千佛窟做成佛像。” “捏骨匠……”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个所谓的“捏骨匠”,恐怕就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把活人变成泥像的元凶。 “带路。”顾青收起火焰,指了指前方。“带我们去洗骨池。要是带错了路……”顾青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挂着的人皮。“我就会把你这身拼凑起来的皮扒了,挂在上面风干。” 怪人浑身一抖,看了一眼顾青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凶煞之气的刑天,只能叹了口气。他提起一盏用人头骨做成的灯笼走在前面。 “跟紧了。掉进河里我可不捞你们。”怪人的声音在幽深的洞穴里回荡,带着一丝阴森。“那河里养的……可是专吃骨头的‘化尸鱼’。” 众人沿着暗河前行。越往里走,四周岩壁上的景象就越发骇人。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嵌着一尊……半成品。那是只有一半身体变成了泥土的人。有的只有头变成了泥像,身子还是烂肉 有的手脚变成了泥,躯干却还在流血。他们被镶嵌在墙里,既死不了也活不成,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路过的行人。 “那些是废品。”怪人随口解释道,语气像是在谈论烧坏了的瓷器,“没长好,泥土排斥了肉身,就只能当成墙砖填缝了。 捏骨匠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只有最完美的泥胎,才能进他的池子。”顾青看着那些墙壁上绝望的眼睛,心中的杀意一点点积蓄。这哪里是通往极乐的佛国。这分明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流水线。 “加快速度。”顾青催促道。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所谓的“捏骨匠”了。看看他那双手除了捏泥巴,能不能捏得住自己的命。 第214章 河底阴影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在这里变得浑浊而沉闷,不再是清脆的哗哗声,更像是有无数条软体动物在互相摩擦挤压。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带着微甜的发酵味。就像是一缸密封了一百年的烂肉,突然被撬开了盖子。 “停。” 走在最前面的“裁缝”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没有眼皮的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畏惧。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还在滴水的人皮大衣,像是怕冷一样瑟瑟发抖。 “爷,几位爷。” 裁缝转过身对着顾青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黑暗深处的什么东西。 “小的就送到这儿了。再往前……小的这身皮受不了。” “受不了?”顾青挑眉,看了一眼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前面就是‘万尸泥潭’。” 裁缝指了指前方,那根断了一半的手指在颤抖,“那里的泥浆子是热的,冒出来的气也是热的。那气里带着‘化尸毒’,我这身皮是缝上去的一进那毒气里,线头就得烂,皮就得化。” “我要是进去了,还没等到洗骨池自己就先散架了。” 张伟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卧槽尼玛?连你这怪物都不敢进,让我们进?你这不是坑人吗?” “小子,话不能这么说。” 裁缝说道“你们本事大进去顶多脱层皮。我不一样,我是烂肉进去就是个死。”说完,他指了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一条小路。 “顺着这条‘骨堤’一直走,别回头,别停脚。穿过泥潭,就能看到捏骨匠大人的洗骨池了。” 说完,这怪人根本不敢多待,提着那盏人骨灯笼,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像只受惊的硕鼠转眼就没影了。 “跑得真快。” 刑天冷哼一声,“老板,这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他没撒谎。”顾青看着前方升腾起的淡淡黄雾,“前面的路,确实不好走。” 没了向导,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粘稠。 顾青指尖的冥火暴涨,将光亮范围撑开到了十米。 众人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所谓的“路”,其实是一条由无数根惨白的大腿骨堆砌而成的堤坝。它只有半米宽,蜿蜒曲折地延伸进一片巨大的、死寂的泥沼之中。 而那泥沼……是紫色的。 酱紫色的泥浆浓稠得像是凝固的猪血,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泥浆不仅在流动,还在……呼吸。 “咕嘟……咕嘟……” 一个个篮球大小的气泡从泥浆深处冒出来,炸开喷出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 而在那些烟雾缭绕的泥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数不清的灰白色大茧。 那些茧随着泥浆的呼吸起伏,有些已经破了,露出里面融化了一半的白骨;有些还在剧烈蠕动,似乎里面包裹的东西正在经历某种痛苦的蜕变。 “这就是那个裁缝说的‘料子’?”苏南捂着口鼻,手中的符纸已经有些受潮发软,“这些人……都是自己走进这泥潭里,把自己裹成茧的?” “不仅是裹成茧。”顾青蹲下身,看着脚边那一潭死水。 “这泥潭是一个巨大的胃。它在用这种温热的毒气,慢慢消化掉茧里的人肉,只留下骨头。” “走吧。” “哎哟!”怕什么来什么。 走在队伍中间的张伟,不知道是踩到了青苔,还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下,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操老板救我!!” 伴随着一声惨叫,张伟像个保龄球一样滚下了岩岸,直接栽进了那片看起来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泥沼边缘。 “扑通!” 泥浆四溅。 “张伟!!” 刑天反应最快,那条修罗金臂猛地探出,想要抓住张伟的乱蹬的脚踝。但这泥沼不仅粘稠,而且吸力极其恐怖。张伟刚掉进去,就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腿,瞬间没过了腰部,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下沉。 “操操操操操……这泥巴在咬我!!” 张伟拼命挣扎,但他越动,陷得越快,那黄色的泥浆仿佛有了意识,顺着他的裤腿往里钻,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别动了!越动陷得越快!” 顾青大喝一声手中的冥火瞬间爆发,凝聚成【灰烬长枪】,枪尾一甩伸到了张伟面前。 “抓住!” “唔……救命!” 张伟在慌乱中胡乱抓挠,终于死死抓住了枪杆。 “起!” 顾青和刑天同时发力。 “啵” 一声巨大的如同拔出萝卜的闷响。 张伟被硬生生从泥潭里拔了出来,像个泥猴一样摔在岸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哭:“吓死爹了……我想回家……这下面有东西拽我!真的有东西!不是泥,是手!有好几只手在拽我的脚脖子!” “没事了。”顾青散去长枪,正想上前检查。 “等等。” 苏南指着张伟的左腿,“别动!他腿上……挂着什么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张伟的小腿上,除了厚厚的黄泥外,竟然还死死缠着一根……黑色的辫子? 不,那不是普通的辫子。 那是一根已经腐烂变黑、却依然坚韧的长发,编成了清朝样式的发辫。而顺着这根头发往下看,在泥浆的包裹中,竟然拖着一具……干尸。 这具尸体是被张伟刚才那一通乱蹬,意外从泥底带上来的。 “这是……” 顾青蹲下身,他伸出手掌业火轻轻拂过尸体表面,将那些附着的黄泥烧干剥落。 泥土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这具尸体并没有完全腐烂。因为被裹在特殊的“黄泉泥”里,竟然成了类似腊肉的质感,皮肤呈现出一种酱紫色,干瘪地贴在骨头上。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件虽然已经烂成布条但依然能辨认出精美刺绣纹路的……清朝官服。 胸口的补子上,虽然满是泥污但依稀能看到绣着一只展翅的孔雀。 “这是……清朝的官?”张伟瞪大了眼睛连害怕都忘了,凑过来看稀奇,“三品大员?这可是大官啊!怎么会死在这种阴沟里?” “而且死了至少一百年了。” 苏南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尸体的骨骼,“看这骨头发黑的程度,他死前应该中了剧毒。而且……” 苏南指了指尸体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整齐的切口,用粗糙的黑线重新缝合了起来。 “他是被斩首的。脑袋是被后来缝上去的。” 顾青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具干尸的手里。 尸体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油布包,哪怕死了几百年,手指依然僵硬如铁没有松开,仿佛那是比他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刑天,掰开。” “咔嚓。” 刑天稍微用力,掰断了尸体已经碳化的手指。顾青拿起那个油布包。外面的油布已经烂了,但里面包着的东西却保存完好。 那是一本用羊皮纸装订的札记,以及一块已经断裂成两半的白玉佩。 顾青翻开札记。纸张很脆,字迹是用朱砂写的,虽然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认出来。 “光绪二十四年,奉旨南下查办‘妖泥’一案……” “此地名为千佛窟,实为魔域。村民以泥为食,死而不僵。更有妖人以活人祭祀,妄图复活上古邪物……” “三月初三,入洞。随行兵勇十二人,皆被泥吞。吾已查明,那妖人并非凡胎,乃是……”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其潦草,似乎是在极度恐惧和匆忙中写下的,甚至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那是泥!那是活的泥!它钻进了我的身体……它在吃我的内脏……” “不可进……不可进……那是……太岁肉……” “快逃!那不是佛!那是……” 札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大滩干涸的黑血,仿佛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斩断了头颅。 “太岁肉?” 张伟挠了挠头,“太岁不是在客栈里吗难不成还能跑出来?” “不。” 顾青合上札记,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死寂的泥沼 “这札记里说的‘太岁肉’……”顾青的声音低沉,“指的是息壤的另一个名字 视肉。” “《山海经》里说,视肉,食之无尽,寻复更生。” 顾青站起身,手中的冥火照亮了前方更加幽深的黑暗。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那个‘捏骨匠’制造出来的。” “它一直都在这儿。从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就在这儿。” “那个捏骨匠……”顾青冷笑一声,“恐怕也只是这块‘肉’的饲养员罢了。” “他们在喂养这块地。”“用人命喂。” 顾青将札记收好 “走。”“我们去会会那个饲养员。” “看看他到底是用什么把这块几千年的老肉……给喂活的。 copyright 2026 第215章 洗骨池 越过那片死寂得令人窒息的“万尸泥潭”,地势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急剧的下倾趋势。 脚下的岩石变得越来越滑腻,不再是那种泥浆的粘稠,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油脂般的酸性结晶。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那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腐烂发酵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侵略性、更尖锐的气息。那味道像极了陈年的老醋混合着高浓度的强酸,又像是福尔马林煮沸后的蒸汽,直往人的鼻腔泪腺里钻。 “咳咳……” 走在后面的苏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捂着嘴,指缝里竟然渗出了一丝血迹,“这里的空气……有毒。是‘销骨烟’,吸多了骨头会变酥。” 没有了裁缝那个带路党,众人直面这地底的恶劣环境显得有些吃力。 “靠近我。” 顾青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呼” 一圈灰白色的业火屏障猛地向外扩张,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这层屏障不仅仅是隔绝温度,更像是一个高压气场,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进来的酸性毒雾统统排斥在外。空气瞬间变得干燥、清爽起来。 “呼……活过来了。”张伟擦了一把眼泪鼻涕,“老板,这地方怎么比化工厂还毒啊?” “前面有人。” 顾青没有理会张伟的吐槽,他的目光穿透了迷雾,锁定了前方断崖下的幽暗空间。 那里传来了一阵阵极有节奏的、奇怪的声响。 “沙沙……滋……沙沙……” 那是硬毛刷子用力刷洗骨头的声音,伴随着偶尔传来的水流激荡声,以及……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众人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前方那处断崖的边缘。 站在断崖上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苏南手中的符纸都捏紧了几分。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呈现漏斗状的天然地下空洞。 在漏斗的最底部,汇聚着一潭碧绿色的液体。那像沸水一样剧烈翻滚着,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冒出一团黄绿色的毒烟。 而在那毒池的边缘,蹲着数十个浑身赤裸皮肤已经完全溃烂、露出暗红色肌肉组织的“苦力”。 他们像是没有痛觉的机器,手里拿着粗糙的鬃毛刷子,正在卖力地刷洗着一具具……尸体。 不,确切地说,那是被剥了皮剔了肉,只剩下一副完整骨架的尸体。 这些骨架被浸泡在碧绿色的池水里,原本惨白泛黄的人骨,在毒水的侵蚀和刷洗下,逐渐褪去了凡胎的浑浊与血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玉色。在绿光的映照下那些骨头晶莹剔透,美得妖异,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洗骨……” 苏南死死盯着下方,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古法‘玉骨术’的变种。他们是在把人的骨头当成玉石来洗!洗掉人气,剩下的就是‘器’!” “妙啊……真是妙啊。” 一个痴迷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赞叹声,突然从那群埋头苦干的苦力中间传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在毒池的中央,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像是一座孤岛。岩石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平整的石案。 一个身材极其高瘦、穿着一身漆黑长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众人,伏在案前忙碌着。 他的头发很长,灰白相间,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他的双手奇长无比,手指更是有着常人两倍的长度,关节粗大突出,看起来就像是两只巨大的蜘蛛腿,灵活得不可思议。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精巧的小银锤和几把不同规格的凿子,在一副刚刚洗好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玉色骨架上雕刻。 “这副锁骨太宽了……俗气。” 男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举起小锤,“叮”的一声轻响,精准地敲掉了那副骨架的一截锁骨。他从旁边堆积如山的碎骨堆里,挑了一块更纤细更精致的骨头,用某种透明的粘液熟练地粘了上去。 “还有这盆骨……啧啧啧,骨缝开了,太松了撑不住泥胎。废品!扔了!” 随着他厌恶的一挥手,那副已经清洗得晶莹剔透的完整骨架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直接踢进了旁边深不见底的深渊。 “咔嚓。” 骨架摔得粉碎的声音传来。 “捏骨匠……” 顾青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味道那是常年接触尸体和药水后,腌入骨髓的药尸味。 “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上方投下的视线,或者是闻到了那一丝不属于这里的生人气息。 那个正在雕刻的男人,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身体没动,依旧伏在案前。但他的脑袋,却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和一双眯成缝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细长眼睛。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刷了一层厚厚的腻子粉。 “生人?” 捏骨匠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精光。他扔下手里的小锤子,那双长得离谱的大手在身上擦了擦。 他的目光穿透了酸雾,精准地落在断崖上的众人身上。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死死锁定在了苏南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锁定在她手中捏着的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黄符上。 “符纸……朱砂……还有这股子清灵的檀香味……” 捏骨匠那张僵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贪婪的笑容,嘴角甚至流出了浑浊的口水。 “道门的人?” “这是……灵骨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双蜘蛛般的大手在空中虚抓着,仿佛在隔空抚摸苏南的脊椎。 “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一副能承载法力的骨架!” “那些凡夫俗子的骨头太脆,一灌入法力就炸!只有这种从小修道被灵气滋养过的骨头,才是做‘招魂菩萨’的极品材料!” 捏骨匠猛地站起身,那一袭黑袍无风自动,声音尖锐得刺耳: “那个女道士!把你给我!我要把你做成这千佛窟里最灵验的‘阵眼’!” 苏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被这种变态盯上比被鬼盯上还要恶心。 “想要我的骨头?” 苏南咬牙,她反手扣住三枚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得看你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牙口?” 捏骨匠嘿嘿一笑,“在这里,泥土就是我的牙。” 他十指连弹,指尖射出无数根透明的、由骨胶炼制的丝线,连接到了下方的毒池里。 “孩儿们,出来干活了!把那副灵骨给我完完整整地卸下来!别弄坏了!” “哗啦!” 下方的碧绿色毒池突然炸开。 十几具已经被洗得晶莹剔透、泛着绿光的玉色骨架,竟然从池水里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血肉,但动作却异常灵活。每一具骷髅手里都拿着锋利的骨刀,在捏骨匠的操控下,如同一群白色的死神,踩着岩壁,飞快地向断崖上攀爬而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只要苏南。 “保护苏南!” 顾青眼神一冷侧身让开一个身位。 “刑天,下去清场。” “得令!”刑天早已按捺不住。他看了一眼那些脆弱的排骨架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想动苏南?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轰!!”刑天直接从断崖上跳了下去。 人在空中,他那条修罗金臂已经蓄满了力量,暗金色的铜甲上流淌着红光。 “给爷……碎!!” 一拳轰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具玉色骷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刑天这一拳轰成了漫天骨粉。 “什么?!” 下面的捏骨匠大吃一惊,“我的‘玉骨卫’!那可是用金刚砂打磨过的!怎么可能这么脆?!” “脆?” 顾青站在断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捏骨匠。 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缓缓旋转。 “因为你的骨头里……有罪孽。” 顾青手掌一翻。 “呼”只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热浪,顺着刑天的身后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毒池。 业火不烧凡物,专烧因果。 这些骨架虽然被洗得干净,但它们生前遭受的折磨死后的怨气,都深深地刻在了骨髓里。 此刻遇到了业火,就像是干柴遇烈火。 “滋滋滋” 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玉骨,在接触到业火气息的瞬间,表面迅速发黑酥化,发出一阵阵爆裂的脆响。 “啊!!我的作品!!”捏骨匠心疼得惨叫起来。 “这火……这火有毒!!” “不仅火有毒。”苏南此时也缓过劲来,她看准机会将手中的三枚铜钱猛地掷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叮!叮!叮!”三枚铜钱精准地击断了捏骨匠连接骷髅的那几根透明丝线。 失去了控制的骷髅瞬间散架,稀里哗啦掉进了毒池里。 “还有什么招式?。”顾青一步跨出,直接从断崖上飘落,稳稳地站在了捏骨匠面前的石案上。 他看着这张丑陋的拼接起来的脸,眼底的冥火微微跳动。 “想要灵骨是吧?” 顾青抬起脚,踩住了捏骨匠那只长得离谱的手。 “那我就发发善心,把你这身拼凑起来的贱骨头……重新捏一下” copyright 2026 第216章 业火焚身 顾青的声音很轻在这满地碎骨的废墟中,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敲击在捏骨匠的耳膜上。空气凝固了一秒。捏骨匠那双眯成缝的细长眼睛里,原本因为作品被毁而产生的震惊在这一刻迅速发酵,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怨毒。 “捏我?”捏骨匠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共鸣震动。 “从来只有我捏别人,还没有人敢说要捏我!!”“既然毁了我的作品……”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长得畸形的大手突然反向弯曲,竟然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肋下!“那就用你们的骨头……来赔!!!”“噗嗤!”鲜血飞溅。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捏骨匠竟然硬生生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两根惨白带血的肋骨。那肋骨离开身体的瞬间,迎风暴涨,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碧绿的尸毒,化作了两把锋利无比的骨刺双刀。 “给我死!!”捏骨匠身形暴起。谁也没想到,他的速度竟然快得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猎豹。两人距离本就极近,这暴起一击,直取顾青咽喉。“当!!”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突然一条粗壮的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铜臂,横在了顾青面前,挡住了那两把剧毒骨刀。“想动我老板?”刑天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滚开!傻大个!”捏骨匠身形诡异地一扭,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关节让他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瞬间缠上了刑天的手臂。“骨若无形,方为大成!”刷!刷!他手中的骨刺双刀带起两道残影,精准地刺向刑天铜甲连接处的缝隙 也就是腋下和肘窝的软肉。“滋!”骨刀上带着碧绿的尸毒虽然没能刺穿刑天的肌肉,但毒液瞬间腐蚀了表皮,疼得刑天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找死!”红衣赶到,手中的红绫如同一条赤练蛇,缠向捏骨匠的后颈。“好极了……!”捏骨匠眼中闪过狂热,他不顾红衣的攻击背后的脊椎骨突然凸起,竟然像豪猪一样射出了数十根骨针! “叮叮叮!”红衣被迫回防,用红绫挡下骨针,身形被逼退。“在这里,我就是骨头的主人!”捏骨匠落在巨大的石案上,浑身浴血,眼神癫狂。他双手猛地拍击案面。“起阵·万骨枯!!”轰隆隆 下方的碧绿色毒池剧烈沸腾。无数根尖锐的骨矛从池底、从岩壁甚至从众人的脚下毫无征兆地刺出!整个洗骨池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荆棘陷阱。 “苏南!小心!”顾青一把拉住苏南,脚下神木根须爆发,化作几根粗壮的藤蔓,将众人托举到半空,避开了地上的骨矛丛林。 “有点意思。”顾青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那个状若疯魔的捏骨匠。“以身为器,以骨为阵。你在‘术’的造诣上,确实比那个裁缝强多了。”“少废话!!”捏骨匠站在石案上,双手的骨刀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把那个道士留下!否则我就把你们全都削成肉泥!!” “想要她?”顾青松开苏南,身形缓缓下降。他身上的灰烬法衣无风自动无数灰白色的火星在他周身缭绕,将周围的骨矛全部烧成灰烬。“那就看你的骨头,够不够硬了。” “去死!!”捏骨匠厉啸一声,双脚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旋风再次冲向顾青。这一击,快到了极致。 顾青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摊开。“·灰烬·凝。”嗡 漫天飞舞的纸灰瞬间在他手中汇聚,眨眼间凝聚成了一把漆黑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长枪。 “死。”顾青手腕一压,灰烬长枪与骨刺双刀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发出“滋滋滋”骨头被烧焦的声音。 “什么?!”捏骨匠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对用本命精血淬炼了百年的肋骨双刀,在接触到的瞬间竟然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火克金,亦克骨。”顾青向前踏出一步,长枪横扫。那股灰白色的业火顺着双刀,瞬间蔓延到了捏骨匠的手臂上。“啊啊啊!!”捏骨匠惨叫着松手,他的双手被烧得皮开肉绽,露出了下面焦黑的指骨。“你这是什么火?!!”捏骨匠拼命甩手,试图用毒池里的水去灭火,但那火像是附骨之蛆沾着就不放。 “这是给死人烧的火。”顾青手中的灰烬长枪消散,化作漫天火星。 他一步步逼近瘫倒在地的捏骨匠。“你玩了一辈子的骨头却不懂一个道理。”顾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惊恐的脸。 “骨头再硬,没了那口气,也不过是一堆碎片。” “你……你别过来!”捏骨匠终于怕了。他引以为傲的骨刺、毒液,在顾青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的“艺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想要逃,想要钻进毒池里。但顾青没有给他机会。“定。”顾青脚下的神木根须如毒蛇出洞,瞬间缠绕住了捏骨匠的四肢,将他死死钉在石案上。 “放开我!!我是肉身菩萨的弟子!你敢杀我,菩萨不会放过你的!!”捏骨匠色厉内荏地嘶吼。 “肉身菩萨?”顾青眼神一冷。“你不提他还好,提了他……”顾青伸出手,指尖点在捏骨匠的眉心。“我就更得让你带路了。”顾青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手指一搓,纸张燃烧。“借你魂魄一用点盏灯。” “·引魂灯。”顾青将那团燃烧的纸火,轻轻按进了捏骨匠的眉心。“呜!!”捏骨匠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翻白。只见他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流光,被吸入了那团纸火之中。原地,只剩下了一盏飘浮在空中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纸灯笼。灯笼的纸面上,隐约浮现出捏骨匠那张惊恐的脸。 “这就是你的归宿。”顾青伸手握住灯笼的提手。灯笼里传来捏骨匠微弱而恐惧的意识波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带路。”顾青语气平淡,“带我去千佛窟。若是敢绕路,我就把你这缕残魂扔进业火里,烧上百年。”灯笼剧烈颤抖了一下,立刻乖巧地飘向了毒池后方的一面岩壁。 “那里?”顾青看向那面光滑的石壁。“原来是有暗门。”刑天走上前,在那面石壁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开!”直接一拳轰了上去。“轰隆!!”碎石飞溅。石壁被轰出了一个大洞。一股带着浓烈檀香味的风,从洞口吹了出来,瞬间冲淡了这边的酸臭味。 “走。”顾青提着那盏指路的人魂灯笼,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下一站,就是核心了。”“都打起精神来。”众人跨过碎石,走进了那条通往未知的甬道。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曾经充满了罪恶与惨叫的洗骨池,在顾青临走前留下的一朵火莲中,燃起熊熊大火将那些罪恶的工具和尸骨统统化为了灰烬... copyright 2026 第217章 活泥炼狱 穿过被刑天轰开的石壁,原本充斥在鼻腔里的那股强酸腐蚀味,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近乎甜腻的檀香味。这味道并不让人觉得心安,反倒像是在掩盖某种经年累月的腐臭,闻久了嗓子眼里便泛起一阵阵黏糊糊的恶心感。 “哒、哒、哒。” 众人的脚步声落在铺满青砖的地面上,回声在幽深的长廊里层层叠叠地荡开。这哪里还是什么地下溶洞。这分明是一条修缮得极尽奢华、却又透着森森鬼气的神道。每隔十步,两侧便立着一盏半人高的青铜长明灯。灯油不知是用什么熬制的,火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绿色,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射在两侧的岩壁上。 而岩壁……并不空旷。 “我的个乖乖……”张伟走在队伍中间,此时却忍不住往刑天那宽厚的背上贴了贴,声音都在打颤,“老板,咱们这是……进庙了?”放眼望去。在这条神道的两侧,密密麻麻地凿出了无数个蜂巢般的佛龛。每一个佛龛里,都供奉着一尊泥菩萨。它们拥有着最完美的形态。每一尊泥像都只有常人大小,通体涂抹着细腻的暗金色泥浆,在绿火的映照下流淌着油脂般的光泽。它们或是低眉顺眼,或是拈花一笑,或是怒目金刚,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泥像的眼睛。虽然是泥捏的眼皮,却总让人觉得在那层薄薄的泥壳下面,有一双活生生的眼珠子,正随着众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别看它们的眼睛。”顾青提着那盏由捏骨匠做成的“人魂灯笼”,走在最前面。灯笼里的绿火晃动了一下,照亮了身侧一尊“观音像”的脸。“为什么?”红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正盯着那尊观音像看,觉得这尊像的身段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因为它们在看你。” 顾青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神道里却如惊雷般炸响。“这些不是雕出来的。”苏南停在一尊“罗汉像”前。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尊泥像,手指却在距离泥胎一寸的地方停住。借着微光,她看清了那泥像表面的一些细微纹理。那不是刀刻的痕迹。那是……指纹。“这竟然是用手一层一层把泥糊上去的。” 苏南深吸一口气压住胃里的翻腾,“就像是……给活人穿了一层紧身衣。” “阿弥陀佛……”慧明小和尚突然跪了下来,对着那些泥像重重磕了个头。“小和尚你在干嘛?”张伟不解。 慧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小僧在超度。”他指着那些看似慈悲的泥菩萨,声音哽咽。“张施主你听不到吗?”“它们……都在哭啊。”“哭着说……好闷,好黑,好想死……” 张伟头皮一炸,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正好撞到了身后的一尊“金刚像”。“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张伟浑身僵硬。因为他感觉到刚才撞到的那个东西不是硬邦邦的石头,而是一种……带有弹性的触感。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透着冰冷的泥壳传到了他的后背上。 “老板……它……它尼玛好像是软的……”张伟带着哭腔喊道。 “嘘”顾青手里提着的那盏人魂灯笼,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颤鸣。被封在灯笼里的捏骨匠残魂,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那团绿火疯狂跳动,拼命地往顾青身后缩。 “别出声。”顾青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按灭了指尖的冥火,只留下那盏昏暗的人魂灯笼。“前面有东西过来了。”众人的呼吸瞬间屏住。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神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咚……咚……咚……”那声音很沉重,很有节奏。每响一声,地面的青砖都会微微震颤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这狭窄的地下通道里缓缓行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极乐……往生……”“肉身……苦弱……”“泥胎……永恒……” “躲起来!”顾青环视四周,目光锁定了旁边一个空置的巨大佛龛,“进去!”众人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钻进了那个阴暗的凹槽里。顾青一挥衣袖,灰烬法衣化作一层黑色的幕布,将众人的气息彻底隔绝。就在他们刚刚藏好的瞬间。一队诡异的“巡逻队”,从神道的转角处走了出来。那是四尊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泥塑金刚。它们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铠甲般的硬泥。它们拖着一条条粗大的铁链。而在铁链的另一端,锁着一排排……“半成品”。那是十几个浑身赤裸、皮肤已经被泥浆完全同化成灰色的人。他们神情呆滞,双眼无神,像是一群行尸走肉,机械地跟着金刚前行。 “走快点……大菩萨饿了……”领头的泥金刚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是从它肚子里传出来的震动。它猛地一扯铁链。“啪!”一个走得慢的“半成品”被拽倒在地。那个倒地的人只是像个没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任由泥金刚拖行,身上的泥皮被磨破,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队伍缓缓经过顾青等人藏身的佛龛。就在那尊领头的泥金刚走过的一瞬间。它突然停下了。那颗硕大的没有五官的泥脑袋,机械地转动了九十度,正对着顾青等人藏身的方向。“嗅……嗅……”泥金刚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在闻味道。 “生人的……味道……”躲在结界后的张伟死死捂着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感觉那尊怪物的“视线”,正透过黑暗,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顾青面无表情。但他手中的画魂笔已经无声滑落掌心,笔尖那一抹灰白色的业火蓄势待发。只要这怪物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瞬间暴起,把这坨烂泥烧成灰。一秒。两秒。那尊泥金刚似乎有些疑惑,它伸出那只巨大的泥手,想要往佛龛里探…… “当!!!”就在这时。神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悠远、宏大的钟声。那钟声透着一股让人心神失守的邪性。听到钟声,那尊泥金刚浑身一震。它收回了手不再理会这边的异样,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变得无比狂热。“吉时……到了……”“入窑……”它猛地一扯铁链拖着那群半死不活的祭品,加快了步伐向着神道深处狂奔而去。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青才挥手散去结界。 “呼……”张伟瘫坐在地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吓死我了……那玩意儿也是泥捏的?怎么那么大?” “那是护法神泥。”顾青看着那队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是用息壤混合了高僧的骨灰捏出来的,力大无穷,而且……”顾青看了一眼手中那盏正在瑟瑟发抖的人魂灯笼。“它们没有痛觉,也没有灵魂。 ”“它们要把那些人带去哪?”红衣看着地上那条拖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入窑。”顾青重复着刚才那个泥金刚的话。“洗骨只是前奏,塑形是过程。”“要想让这些泥人真正变成泥‘佛’,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顾青抬起头,看向神道的尽头。那里隐约透出一股暗红色的火光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 “那就是火烧。” “走。”顾青手中的灯笼一晃,绿火指向了那片火光。“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copyright 2026 第218章 焚窑 穿过神道尽头的石门,一股灼热得让人窒息的气浪迎面扑来。这它带着一股极其浓重的湿气,就像是刚刚揭开笼屉的巨大蒸笼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檀香的甜腻,以及某种……烧骨头的焦糊味。 “咳咳……”张伟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喉咙干呕,“这味儿……怎么跟火葬场烟囱里冒出来的味儿一样?还掺了股烂泥味。” “别呼吸。”顾青一挥衣袖,身上的灰烬法衣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带着油腻感的灰尘和烟雾挡在外面,“这是‘尸油烟’。这烟吸多了你的五脏六腑会腐烂。” 众人站在高处的石台上,俯瞰着眼前的景象。即便已经见识过了前面的洗骨池但眼前的画面,还是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这是一个巨大的、呈圆形的地下广场。广场的穹顶极高,上面倒悬着无数根巨大的钟乳石,被下方的火光映照得通红,像是一把把滴血的利剑。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十层楼高的巨型土塔。这塔用暗红色的粘土一层层糊起来的。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表面密密麻麻开凿着无数个火孔,喷吐着暗红色的火舌。这就是“窑”。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刚才在神道里看到的那队泥金刚,拖着长长的铁链正好走到了窑口。最恐怖的是一阵阵沉闷压抑的哭声从那些泥胎的肚子里传出来。那是被封在骨架里的生魂在哀嚎。 “这就是最后一步……”苏南死死盯着那些泥胎指甲掐进了掌心,“现在……是要把魂魄活生生彻底烧进这泥壳子里” “上釉。”窑口站着两个浑身赤红、皮肤像烧裂的陶片一样的“烧火僧”。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铁铲铲子里装的是一种黑色的散发着异香的骨粉。听到命令,一个烧火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他从旁边的大缸里舀起一勺滚烫的金水,直接泼在了排头的头上。 “滋啦!!”那泥胎剧烈颤抖起来里面的哭声瞬间变得凄厉无比却又透不出来。滚烫的金水瞬间融化了表层的湿泥,渗进了里面的骨架里,将泥土骨骼魂魄彻底焊死在一起。 “这他妈是造孽!”刑天看着那一个个被泼金水然后被铁铲推进火孔里的泥胎,铜臂上的青筋暴起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 “老板,我忍不了了,能不能砸了这个破窑?” 顾青他提着那盏人魂灯笼,目光穿透了缭绕的烟雾死死盯着那座巨大的土窑顶端。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暗红色肉瘤。那肉瘤连接着整座窑的经络每一次跳动,都会喷出一股暗黄色的地气滋养着下面的火焰。 “那是……息壤的分身。”顾青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整座窑都是活的它在呼吸。” 就在这时。那个负责上釉的烧火僧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耸动着那塌陷的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猛地转过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顾青等人藏身的高台。他的视线越过了气血旺盛的刑天,越过了红衣,最后死死锁定在了苏南的身上。 “嗅嗅……”烧火僧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的表情,嘴角的口水滴落在滚烫的地上,发出滋滋声。“道士……是道士的味道……”“好纯净的灵气……那是天生的灵骨啊……”他丢下勺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冲着窑顶那个肉瘤大喊:“老祖宗!来大货了!有个道门的女娃娃!!”“那是最好的‘灯芯’啊!只要把她直接扔进窑里,这炉丹火能旺上一百年!!” 轰隆 随着他的喊声,那座巨大的土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顶端的肉瘤猛地睁开,露出了一只巨大的、浑浊的泥眼。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立刻锁定了苏南。“灯芯……我要……灯芯……”沉闷、古老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嗖!嗖!嗖!”土窑表面的无数个孔洞里不再喷火,而是钻出了无数条暗黄色的泥触手。这些触手极其灵活,表面流淌着岩浆铺天盖地地向着苏南卷来! “果然是冲着你来的。”顾青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闪,挡在苏南前面。 “老板,怎么办?!”红衣手中的红绫飞舞,切断了几根触手但那些触手落地后瞬间化作泥浆重组,无穷无尽。 顾青看着那座贪婪的土窑,眼底的冥火骤然暴涨。他松开手中的人魂灯笼,任由捏骨匠的残魂瑟瑟发抖地飘在空中。 “那就给它点一把火。”顾青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呼”一朵灰白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业火红莲】,在他掌心悄然绽放。 “火也是分等级的。”顾青看着那朵莲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地脉阴火,只能烧肉。”“我的业火……”顾青猛地握拳,将莲花捏碎成漫天灰烬。“连‘地’都能烧穿!” “刑天!去把那个烧火的台子给我砸了!把剩下的泥胎救下来!”“红衣!护住苏南!” “慧明!念经!给我镇住这里面的万千冤魂!”“动手!!”随着顾青一声令下,一直压抑着怒火的众人瞬间爆发。 “给爷……死来!!”刑天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直接从高处跳下,借助重力加速度,那条修罗金臂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了那个敢觊觎苏南的烧火僧。 “什么人?!”烧火僧大惊,举起手中的大铁铲想要格挡。“当咔嚓!!”铁铲瞬间断裂。刑天的拳头余势未减,直接轰在了烧火僧的胸口。“砰!”烧火僧的身体像个瓷瓶一样炸裂开来他也是个泥人!肚子里装满了滚烫的炭火,炸开后漫天火星飞溅。 “敌袭!!有外敌入窑!!”另一个烧火僧尖叫起来,拉响了旁边的警报钟。钟声未落。顾青已经踏着灰烬上出现在了那座巨大的土窑面前。面对那只巨大的贪婪的泥眼,顾青没有丝毫畏惧。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烧着灰白色的火焰,轻轻点在了土窑那蠕动的外壁上。 “你不是想要火吗?”顾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焚天煮海!!”轰!!!那一点小小的火苗,在接触到土窑的瞬间,突然化作了一条狂暴的灰烬火龙,顺着土窑的经络疯狂蔓延,瞬间点燃了整座塔! “既然你是窑。”“那我就给你添把火。”“看看是你把我们烧成佛,还是我把你……烧成渣!” copyright 2026 第219章 古窑活化 “轰!!!”在触碰到暗红色土窑外壁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整座高达十层的巨型土窑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从土窑内部爆发出来。“吱!!!”那根本不是建筑物结构受损的声音,那是活物濒死时的惨叫。只见顾青释放的“业火”像病毒一样,顺着土窑表面那些蠕动的血管和经络瞬间钻进了它的“体内”。 “噗!噗!噗!”土窑表面密密麻麻的火孔同时炸开。喷出来的是大量的猩红色的血蒸汽。整座窑七窍流血。“啊啊啊!!老祖宗!!”守在窑口的两个烧火僧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裂了。这座窑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根如今却被外人当面点成了火炬! “敢烧圣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其中一个烧火僧咆哮着,浑身的泥皮开裂,露出里面流淌的岩浆肌肉。他举起手中那把几百斤重的玄铁大铲,铲头上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铲向了顾青的天灵盖。 ““给爷……死!!”刑天他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个烧火僧。他那条修罗金臂此刻红得发亮,铜甲因为高温而变得微微透明,那是力量积蓄到极致的表现。“修罗道·开山!” “当!!”铜拳狠狠砸在铁铲上。那把厚重的玄铁大铲瞬间弯曲崩断。刑天的拳头余势未减,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直接轰在了烧火僧的胸口。“砰!!”就像是砸碎了一个装满热粥的瓷坛子。烧火僧的胸膛直接炸开轰然倒塌,化作一摊冒着热气的烂泥。 “老二!!”另一个烧火僧见同伴被秒杀,吓得肝胆俱裂。他转身就想跑。“红衣!补刀!” “知道了,啰嗦。”红衣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手中的红绫化作利刃轻描淡写地抹过了那个烧火僧的脖子。 顾青站在废墟之上,看着眼前这座正在冒烟流血的巨型土窑,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太容易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千佛窟”核心,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顾青!小心上面!”苏南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指着土窑的顶端。顾青猛地抬头。只见那个原本被业火灼烧、正在痛苦挣扎的巨大肉瘤,此刻突然停止了跳动。它表面的肉皮开始像脱水一样干瘪、收缩,然后……像眼皮一样缓缓睁开。露出了下面……一只巨大的、充满了血丝的浑浊泥眼。那只眼睛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瞳孔是浑浊的土黄色,死死盯着下方的众人。并没有被烧伤的痛苦。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沉睡的……暴怒。 “是谁……烧我的皮……”那个沉闷、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炸响,震得人头晕目眩。“咔嚓咔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座高达十层的土窑竟然……站了起来。它底部的地基裂开,露出了无数根粗壮如古树的泥土根须。这些根须支撑着庞大的窑身,将它拔高了数十米,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泥巨人。 “这……这尼玛是什么怪物?!”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青看着那个巨人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窑煞。” “是用息壤的废料,混合了千百年来无数烧火工匠的血肉,堆出来的……看门狗。” “吼!!!”窑煞发出一声咆哮,声浪掀起了漫天烟尘。它低头那只巨大的独眼瞬间锁定了站在苏南身前的顾青……以及苏南。 “道门的……灵骨……” 老祖宗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好香……好香啊……”“我要……灯芯!” 轰隆!! 老祖宗抬起一只由无数泥砖和尸骨组成的巨手,对着苏南狠狠抓了下来。这一掌覆盖了方圆百米,避无可避! “刑天!顶住!”顾青大喝。 “给爷……起!!” 刑天怒吼一声,修罗金身催动到极致,身形暴涨一倍,像是个金色的小巨人,双手高举硬生生托住了那只拍下来的巨掌。 “咚!!!”刑天的双脚瞬间陷入地面半米深,全身骨骼发出爆响,但他抗住了!“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刑天咬牙切齿地嘲讽。 “蝼蚁。” 老祖宗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只见它那只巨掌突然软化,变成了粘稠的泥,瞬间包裹住了刑天,并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向上蔓延,想要将他直接同化进身体里。 “该死!这泥巴是活的!”刑天想要挣脱,却发现越动陷得越深。 与此同时,老祖宗的另一只手已经绕过刑天抓向了苏南。 “红衣!带苏南走!” 顾青身形一闪,挡在了那只巨手面前他双手合十,掌心之中一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瞬间绽放。 “业火·火莲障!” 嗡 一圈灰白色的火墙以他为中心升起,挡住了泥手。 “滋滋滋”泥手触碰到业火,表面的泥浆被烧干、硬化,但这对于体型庞大的老祖宗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根本不痛不痒。 “火?”老祖宗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是土之祖的……奴仆……”“火只能生土……你是在给我……挠痒!” 轰! 老祖宗身上的泥浆突然沸腾,竟然反向吞噬了顾青的业火!它利用顾青的火,将自己表面的软泥烧成了坚硬的陶土铠甲! “糟了!”苏南脸色大变,“五行相生!你的火不仅伤不到它,反而会让它变得更硬!” “变硬?”顾青看着眼前这尊正在迅速陶瓷化的巨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那就是说……它不再是流体了。”顾青猛地回头,看向还在泥浆里挣扎的刑天。 “刑天!别挣扎了!” “让它吃!” “啊?!”刑天一愣。 “让它烧!让它硬!”顾青指着那尊正在陶瓷化的老祖宗,“等它全身都烧硬了……” “你就给老子……从里面把它砸碎!!” “明白!!”刑天眼中凶光大盛。他不再抵抗泥浆的吞噬,反而主动钻进了那只巨大的泥手之中。 “来吧!老东西!” 刑天狂笑。 “看看是你的肚子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与此同时顾青转身,面对那只抓向自己的巨手,不再防御。 他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神木心与长生丹同时运转,体内的业火不再是防御,而是……倾泻。 “既然你想借火炼身……” 顾青眼底的疯狂之色一闪而过。 “那我就给你加把柴!”“我不只要把你烧硬!” “我还要把你烧得……酥脆!!” “扎纸禁术·天地大窑·全开!!” 轰!!! 灰白色的业火不再是屏障而是化作一片火海,瞬间吞没了整座地下广场也将那尊不可一世的老祖宗,彻底包裹在内。 copyright 2026 第220章 破窑而出 “轰!!!”那是空气被瞬间点燃的哀鸣。灰白色的业火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顾青的手掌倾泻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广场。高温扭曲了光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扔进了一个正在运行的离心机里。 “退后!快贴墙站!”苏南大喊着,手中的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淡薄的金光屏障,将慧明和张伟护在身后。她能感觉到,哪怕隔着几十米,那股热浪依然烤得她皮肤生疼头发都在微微卷曲。这不再是战斗。这是一场盛大的残酷的“烧制仪式”。 广场中央,那尊高达数十米的“老祖宗”,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扔进炼钢炉里的巨大泥胚。它那原本湿润不断蠕动的暗红色泥躯,在顾青不计代价的业火煅烧下,正在发生着惊人的物理质变。“滋滋滋……”大量的水蒸气混合着猩红的血雾,从它体内被强行蒸发,发出尖锐如哨音的嘶鸣。白雾升腾,瞬间笼罩了穹顶。 “热……好热……你在干什么?!!”老祖宗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本以为这些火是来帮它炼化金身的。但现在它发现这火太霸道了,霸道到不给它留一丝活路。它拼命想要扭动身体想要把那些像钻头一样钻进体内的灰白火苗扑灭。但它惊恐地发现。原本柔软灵活,可以随意伸缩变形的泥土关节,此刻正在迅速脱水、收缩、硬化。它的表皮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刚出炉的红砖,又像是正在冷却的岩浆,表面甚至崩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想动?”顾青悬浮在火海之上,脚下踩着一团由纸灰凝聚而成的黑云。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还没滴落就被蒸发。他双手维持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结印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瞳孔中,倒映着正在逐渐“瓷化”的巨人。“干什么都讲究个火候。”顾青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既然进了我的炉子,什么时候出炉……我说了算。”“天地封火!!”顾青猛地合掌十指相扣,掌心的冥火被压缩到了极致轰然释放。 “嗡”那一圈圈灰白色的火焰突然改变了性质。它们开始变得粘稠、厚重像是一层层细腻流淌的“釉面”,紧紧贴附在巨人的体表。极热之后,是骤冷。这是烧瓷最关键的一步 淬火。“咔咔……咔咔……”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密密麻麻地响起。老祖宗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僵住。它保持着那个张牙舞爪想要抓人的狰狞姿势,却变成了一尊动弹不得的雕像。它的体表覆盖了一层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五彩琉璃壳,在火光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成……成了?”张伟躲在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尊巨大的琉璃雕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老板把它……烧成瓷器了?这玩意儿拿出去能卖多少钱啊?” “你个傻b闭嘴。”红衣死死盯着那尊雕像的腹部,那里隐约透出一股不安分的暗金色光芒。“那不是艺术品。”红衣的声音紧绷“那是棺材。刑天还在里面!” 巨人腹内这里原本是一片粘稠腐蚀性极强,试图消化一切吞进去的东西的泥浆沼泽。但现在随着外部顾青的疯狂煅烧,这里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几千度。泥浆被烤干变成了滚烫的岩石,又被烧化成了流淌的岩浆。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在向内挤压,变得坚硬如铁。 “咳咳……真他娘的热啊……”一个闷雷般的声音,从这狭小的空间里传了出来。刑天半跪在干裂的地面上。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化作了飞灰。他的铜皮铁骨此刻已经被烧得通红,像是一块放在铁砧上的烙铁。但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兴奋。在这极致的高温高压下,他右臂上的修罗金身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那层原本只是覆盖在表面的暗金色铜甲,此刻正在与他的修罗煞气完美融合。 “老板这把火……烧得够劲。”刑天咧嘴一笑。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层已经变成半透明琉璃状的“肚皮”。透过那层琉璃,他能看到外面模糊的火光,以及顾青那冷峻的身影。那是信号。 “既然壳子硬了……”刑天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的钢缆般暴起,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积蓄着爆炸性的力量。他将那条修罗金臂缓缓收回腰间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出拳姿势。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拳锋上流转,压缩,再压缩。直到那一点光芒亮得刺眼。“那就该老子……破壳了!!” “修罗道·崩天·寸劲!!!”所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通过那一点爆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美学。 “咚!!!”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巨人的体内炸开。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外界。红衣、苏南、慧明,张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尊静止不动的琉璃巨人。一秒。两秒。那尊巨人依旧纹丝不动,只有表面的流光在微微闪烁。 “我日没……没打破?”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咔嚓。”一道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出现在了巨人腹部的琉璃外壳上。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那道裂纹像是疯狂生长的树根,瞬间蔓延到了巨人的全身。从腹部到胸口从四肢到头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不……我的金身……不!!!”老祖宗那被封在琉璃壳里的残魂,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带着回音的哀鸣。它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变成了脆硬的琉璃后,失去了所有的韧性。“轰隆!!!”炸了。彻底炸了。那尊巨型琉璃雕像在一瞬间彻底崩解。无数晶莹剔透、锋利无比的琉璃碎片,裹挟着滚烫的蒸汽和泥灰,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仿佛下了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而在那漫天飞舞的碎片中心。一道浑身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魁梧身影,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傲然而立。 “爽!!!”刑天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动。 “干得漂亮。”顾青挥袖散去业火,脚尖轻点,从半空飘落,稳稳站在一块碎石上。他看着满地的琉璃碎片,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气势逼人的刑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炉,火候正好。”随着老祖宗的崩塌,整个地下广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些还在蠕动的泥土失去了核心意识的操控,纷纷干枯、沙化,变成了普通的黄土,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生命力。 “老板,你看那里。”红衣突然指着废墟的中央,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在那座土窑原本的地基之下,随着巨人的炸裂,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个洞口边缘整齐光滑隐约可见向下延伸的石阶,一直通向地底最深处。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纯粹的土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洞口里涌出来。这味道有一种……大地的厚重感。 “息壤……”顾青走到洞口边缘伸出手,感受着那股从地心涌上来的气流。体内的神木心微微震颤,那是遇到了“肥沃土壤”时的本能反应。 “这次没错了。”顾青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虽然灰头土脸但战意高昂的伙伴。“真正的神土……”“就在这下面。”“走。”顾青率先踏上了那条通往地心的石阶,指尖的冥火照亮了前路。“去看看这千佛窟的最后底牌。” copyright 2026 第221章 流沙成河 顺着那条从废墟下露出的石阶一路向下,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焦糊味和硫磺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厚重,仿佛能塞满人肺叶的土腥味。这种味道带着一种极度的干燥,吸进鼻腔里,让人觉得嗓子眼都在冒烟,干渴难耐。 “咳咳……”张伟拧开最后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却发现越喝越渴,“老板,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我感觉我的皮肤都快裂开了。” “是‘燥土’。”苏南走在顾青身侧,指尖轻轻划过岩壁。指甲划过之处,坚硬的岩石竟然扑簌簌地掉落下一层细密的黄粉。“这里的土气太旺了,旺到不仅能吸水,还能吸血。普通人在这里待不过三个小时,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顾青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体内的神木心轻轻震颤,释放出一层淡淡的绿色生机将身后的众人笼罩在内,隔绝了那种无孔不入的吸蚀感。 “到了。”顾青停下脚步,手中的冥火向下一压。石阶到了尽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断层。而在断层的下方横亘着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但这河里流淌不是水。是沙。暗黄色的流沙像是一条巨大的黄龙,在河道中奔腾咆哮,发出“轰隆隆”的摩擦声。无数个巨大的漩涡在沙河表面生灭,卷起漫天黄尘。任何东西掉进去,瞬间就会被这亿万吨的沙砾磨成粉末。 “八百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慧明小和尚看着这条沙河小脸煞白,双手合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流沙河。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这里没有浮力,只有死力。” “没路了?”刑天走到河边,捡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猛地扔进河里。“噗。”石头连个浪花都没激起,甚至没有下沉的过程,直接就被流沙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过?”红衣皱眉,她这轻盈但也经不住这种流沙的吸扯。 “有船。”顾青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黄沙,锁定了河面上游的一个黑点。 “叮铃……叮铃……”一阵诡异的铃声夹杂在流沙的轰鸣声中,悠悠传来。只见一艘破破烂烂的乌篷船,正逆着流沙的方向缓缓驶来。这船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色船帮上还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纸灯笼。而在船头站着一个撑船的艄公。那艄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形僵硬。他手中的长篙每一次插入流沙,都会激起一片黄色的烟尘,推着小船稳稳前行。 “船家!”张伟兴奋地挥手,“载我们一程!”小船缓缓靠岸。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终于看清了那艄公的模样。斗笠下那是一尊……只有上半身的泥像。它的下半身和船体融为一体,只有双手和躯干是泥捏的,表面涂着厚厚的彩绘,虽然因为岁月侵蚀而斑驳脱落,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张笑脸。一张咧到耳根极度夸张的笑脸。 “上船……上船……”泥艄公并没有张嘴,声音是从它那个空荡荡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像是风吹过陶罐的回响。 “渡河费……一人……一斤骨。” “要骨头?”刑天眉头一挑,看了看自己那条金灿灿的铜臂,“老子的骨头太硬怕崩了你的牙。” “没骨头……不渡……”泥艄公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长篙横在船头,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苏南低声说道,“这应该是是‘摆渡灵’守着这里的规矩。 ”“规矩?”顾青走上前站在岸边,与那个泥艄公平视。“我的规矩是,坐船给钱。”顾青手腕一翻,一叠黄纸冥币出现在手中。“这些够不够?”泥艄公那张画上去的笑脸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废纸……不要……要骨……” “嫌少?”顾青冷笑一声。他收起冥币,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锦囊。打开锦囊,一颗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珠子滚落在他掌心。那是水行·白河龙珠。珠子出现的瞬间,周围那干燥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起来。一股清冽的水汽以顾青为中心荡漾开来,好像连那奔腾的流沙河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我没有骨头给你。”顾青把玩着手中的龙珠,眼神淡漠。“但我有这个。”“这流沙河燥热难耐,你这身泥胎,怕是早就干裂得生疼了吧?”泥艄公的身子猛地一震。它死死盯住了顾青手中的龙珠。那种渴望,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水……真水……”泥艄公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给我……给我润润……” “载我们过去。”顾青将龙珠握在手心泄露出一丝精纯的水行灵气。“到了对岸,我赏你一口‘龙涎水’,保你这身泥皮十年不裂。”泥艄公犹豫了片刻。对于它这种依靠地脉燥气生存的泥灵来说,水的诱惑力甚至比骨头还要大。骨头只能加固船身,水却能滋养它的本源。 “成交……上船……”泥艄公收起长篙侧身让开。 众人依次跳上那艘惨白色的乌篷船。上船之后,大家才发现,这船的材质……竟然是用一整根巨大的脊椎骨雕刻而成的。脚踩在上面,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来自远古的凶煞之气。 “坐稳了。”顾青站在船头并未进入乌篷,而是始终将龙珠捏在手里,以此震慑那个泥艄公。 “开船。”“哗啦长篙插入流沙,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奔腾的黄沙之中。 四周的景色飞速倒退。身处流沙河中央,那种压迫感更甚。两岸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岩壁,头顶是一线天般的穹顶,脚下是随时能将人吞噬的黄泉沙海。 “老板,那东西在看我们。”红衣突然凑到顾青耳边,指了指船尾的那个泥艄公。那个艄公虽然在撑船,但那张画上去的笑脸,似乎越来越扭曲,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了一种不怀好意的贪婪。 “它想吃独食。”顾青眼皮都没抬,“它想要龙珠,也想要我们的骨头。” 话音未落。“轰隆!!”船身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只见原本顺流而下的小船,突然停在了河中心。四围的流沙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漩涡,想要将小船拖入深渊。 “老王八蛋!你干什么?!”张伟惊恐大喊。 “嘿嘿嘿……”船尾的泥艄公发出一阵阴森的怪笑。它手中的长篙猛地一搅,竟然化作了一条粗大的泥蟒,死死缠住了船身。“到了……到了……”“这里是‘聚骨眼’……你们……都得留下!!”“龙珠……骨头……我全都要!!”伴随着它的嘶吼,流沙河下突然伸出了无数只由黄沙凝聚而成的巨手,抓向船上的每一个人。 “给脸不要脸。”顾青站在颠簸的船头,身形纹丝不动。他看着那个贪婪的泥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既然你想喝水……”顾青猛地举起手中的白河龙珠。“那我就让你喝个饱!!” “水行·龙吸水!!”嗡!!!顾青将自身的灵力注入龙珠。刹那间,那颗小小的珠子爆发出了耀眼的蓝光。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水汽,凭空在干燥的地下空间凝聚。“哗啦啦!!”虚空中竟然下起了暴雨!这些水落在流沙河里,原本干燥松散、流动性极强的流沙,瞬间吸饱了水分,变得粘稠、沉重、板结。 “泥巴沾了水,就沉了。”顾青冷冷地说道。只见那些原本抓向众人的沙手,因为吸水过多,变得无比沉重,根本抬不起来纷纷垮塌下去。而那个由流沙组成的巨大漩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给填平了,变成了一潭死气沉沉的烂泥塘。 “不!!我要化了!!”那个泥艄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身上的彩绘在雨水中迅速剥落,泥胎开始软化变形,原本撑船的手臂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断裂。 “刑天,送它下去洗个澡。”顾青收起龙珠,雨势骤停。 “好嘞!”刑天大步走到船尾,看着那个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艄公,抬起大脚。 “走你!!”砰!泥艄公被一脚踹进了它自己制造的烂泥塘里冒了几个泡,彻底沉了下去。 “红衣,掌舵。”顾青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逐渐显露出来的彼岸轮廓。在黑暗的尽头。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依山而建的巨型石窟群正静静地伫立在流沙河的对岸。无数盏长明灯在石窟中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千佛窟】。 copyright 2026 第222章 泥塑众生 “咔哒。”那是一声极轻却又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撞击声。惨白色的脊骨船轻轻磕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船身一阵轻微的摇晃,终于停靠在了这片黑暗水域的彼岸。 “到了。”顾青站在船头他缓缓收起手中那颗一直散发着幽蓝光晕的【白河龙珠】。随着那一层隔绝水汽的薄膜消散,原本被压制在外界的空气,像是一头被释放的野兽,瞬间扑面而来。那是一股极其复杂、令人作呕,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神圣感的味道。干燥厚重的土腥味是底色像是刚刚翻开的千年古墓 “咳咳……这味儿……”张伟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鼻子干呕, 顾青率先踏上岸。脚下的触感变了。这是一种坚硬冰冷,却又带着某种细腻纹理的触感。借着指尖那一缕惨白的冥火,顾青看清了脚下的路。那是青砖。每一块青砖都打磨得平整如镜,砖面上甚至雕刻着细密繁复的莲花纹路。而在砖缝之间,灌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带有糯米和某种血液混合物的粘合剂。这条路严丝合缝,透着一股皇陵地宫般的森严与死寂。 “大家小心。”苏南紧随其后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慧明小和尚突然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慧明!”红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触手一片冰凉,小和尚的僧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捂着胸口,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怎么了?”顾青回头两指搭在慧明的脉搏上。脉象乱如擂鼓,心神失守。 “好吵……”慧明痛苦地闭着眼,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好多声音……都在念经……几千个几万个声音……挤在我的脑子里……”“念经? ”张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警惕地环顾四周,“你别吓我,这地儿除了咱们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念经声?” “不……不是佛经……”慧明颤抖着嘴唇,那是他作为“佛子”对邪祟最本能的感应。“它们在念……‘饿’。”“好饿……好黑……好闷……放我出去……”慧明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它们在求救!就在这墙壁里!就在这空气里!” “抬头。”顾青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洞窟中激起了层层回音。 “看看你们头顶。”众人依言抬头。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了。哪怕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刑天,此刻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那条修罗金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震撼。令人窒息的视觉震撼。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被掏空了整座山腹的巨型穹顶溶洞。溶洞的高度至少有两三百米,顶端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无数根倒悬的钟乳石像獠牙般垂下,滴落着浑浊的水珠。而在四周那环形的、望不到尽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开凿了成千上万个蜂巢般的佛龛。每一个佛龛里,都端坐着一尊泥菩萨。一万?十万?根本数不清。那些佛龛就像是苍蝇的复眼,铺满了整个视界。 这些泥像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有的慈眉善目,手捏兰花;有的金刚怒目,手持降魔杵 有的拈花微笑,有的低眉垂首。它们身上涂着鲜艳的彩绘,贴着金箔,在神道两侧无数盏惨绿色长明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宝相庄严。但这庄严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深入骨髓的邪性。 “这些佛像……”红衣走到最近的一个低矮佛龛前。那是一尊半人高的罗汉像,袒胸露乳,笑容憨态可掬。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就像是有人强行把它的嘴角扯到了耳根。红衣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罗汉鼓起的肚子。 “别碰。”顾青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冰渣子掉在地上。红衣的手指停在半空,她看清了那泥像表面的细节。在那层斑驳的彩绘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人类皮肤般的纹理,甚至在某些泥土剥落的地方,还能看到……毛孔。而在那罗汉像的肚脐位置,有一根极细的暗黄色的“血管”,像是一根输液管连接着佛龛的底部一直延伸进岩壁深处。 “咕咚。”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可闻的液体流动声,从那根血管里传来。紧接着。那尊罗汉像的肚子……微微起伏了一下。一下,两下。那是呼吸的频率。 “啊!”红衣触电般缩回手,嫌弃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里所有的佛像,都是活的。”顾青走上前去。“它们就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泥人’的最终形态。“被息壤同化,被金水封印,被怨气滋养。” “这就是所谓的‘修成正果’。”顾青伸出手,指了指那些连接在佛像背后的血管网络。“地下的息壤主脉,就像是母体。它通过这些血管,给这些泥壳子输送养分。而里面的东西……”顾青看向慧明,“慧明说得对。它们不是在修佛,它们是在坐牢。”“这是‘活人封泥’。把活人裹进泥里,烧成俑,然后通过这根管子维持着他们最后一口气让他们死不了,也活不成,只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怨气,供养这个‘佛国’。”“它们不是在打坐,它们是在……孵化。” “孵化?”张伟感觉头皮发麻,腿肚子直转筋,“孵化出来是什么?” “孵化出来的,是‘兵’。”苏南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泥像,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那个肉身菩萨,他想造一支不死的泥人军队!一支听话、耐打没有痛觉、甚至能无限再生的军队!一旦让他成功,这地下的泥兵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让这些东西跑出去……”刑天看着自己那条铜臂,眼中战意升腾,却也带着一丝忌惮,“那确实是个大麻烦。老板,要不要现在就砸了它们?” “砸不完。”顾青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如恒河沙数般的佛龛。“而且,只要那个母体还在,砸碎了它们也能重生。息壤的特性就是‘生生不息’。”“要解决,就得找源头。”顾青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佛龛,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火烟雾,锁定了这个巨大溶洞的正中央。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翻滚着浓雾的虚空。而在虚空之上,悬浮着一座宏伟的、由暗黄色泥土凝聚而成的倒金字塔型土台。土台周围,漂浮着九条巨大的泥龙,将它拱卫在中间。而在那土台上,端坐着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型泥像。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蝼蚁,正站在巨人的脚下仰望神明。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还没有雕刻完成。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团蠕动暗黄色的烂泥堆积而成,表面不断有泥浆流淌、滴落,汇入下方的虚空。即便隔着这么远,众人依然能感受到那尊巨像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那就是……泥菩萨?”张伟仰着脖子,帽子都掉了,嘴巴张得老大,“这得用多少泥啊?这简直就是一座山啊!” “那不是泥。”顾青看着那尊巨人,体内的神木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甚至连那一向沉稳的业火都开始躁动不安。那是遇到了宿敌的反应。木克土,土掩水。五行之中,最厚重、最难缠的一行。 顾青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灰烬法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是【息壤】的本体。顾青指了指那尊巨像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暗黄色的光芒在有节奏地律动,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在修养。”“趁它还没醒,我们先下手为强。”顾青脚尖轻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踩着那些佛龛边缘的突起,向着中央的悬空土台飞掠而去。 “跟上!别掉队!”刑天一把捞起还在发呆的张伟慧明,苏南和红衣紧随其后。众人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冲向了那个沉睡的神明。 然而。就在顾青的脚尖刚刚踏上那座悬空土台的一瞬间。“嗡”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千佛窟。紧接着。那成千上万个佛龛里的泥像,同时停止了那微弱的呼吸声。原本低眉顺眼、看着地面的它们,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咔咔咔”那是泥土颈椎转动的声音。成千上万尊泥菩萨,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无数双泥捏的空洞的眼睛,同时转向了中央土台,死死盯着刚刚落地的顾青等人。那种被万佛凝视的压迫感,足以让人的精神瞬间崩溃。 “老板……它们……它们在看我们……”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带了哭腔。 “别看它们!”顾青厉喝。但已经晚了。就在万佛注视的焦点处,那尊高达百米的巨型泥菩萨,终于有了动静。它原本紧闭的双眼位置,那层厚厚的泥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一股古老、贪婪、带着无尽饥饿感的意念,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谁……吵醒了……吾的……美梦……” 那仿佛是大地的低语。随着它的苏醒整个土台开始剧烈震动,周围那九条泥龙也像是活了一样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醒了?”顾青站在土台边缘,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但他面对那尊正在缓缓站起、遮天蔽日的百米巨人,并没有丝毫退缩。 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朵业火红莲正在疯狂旋转,散发出灰白色的毁灭气息。 “醒了正好。”顾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烧。 “既然你醒了,那就……”顾青猛地握拳,捏碎了手中的红莲。 “去死吧!!” copyright 2026 第223章 落地生根 “嗡” 那是一种频率。一种能让人的骨骼跟着共振让血液开始逆流的低频震动。随着顾青那句“去死”,整个千佛窟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悬空土台之上,那尊盘膝而坐高达百米的巨型泥菩萨,原本模糊不清的面部,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表层干硬的泥壳开始像老树皮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坠入下方的无尽深渊。露出来的,不是慈悲的法相。而是一张湿润的暗黄色的还在不断蠕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的轮廓只有无数条细小的泥土经络在游走,像是一张由几万条蚯蚓编织而成的面具。 紧接着。在眉心的位置,那层厚重的泥肉猛地向两侧撕裂。“开眼”一个宏大庄严带着浓重回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颅内直接炸响。这声音仿佛是千万人同时开口说话,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神威。裂缝张开没有眼白,没有瞳孔。那里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正在顺时针缓慢旋转的黑色泥潭漩涡。 “轰!!!”就在这只独眼睁开的瞬间,一股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崩塌,狠狠地压在了众人的脊梁上。 “噗!”张伟直接被这股威压按得双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起不来……老板……我起不来了……”张伟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不仅仅是张伟,就连刑天此刻也被压得腰背佝偻,双脚深深陷入了地面。他那条无坚不摧的铜臂此时正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这哪里是泥菩萨……”苏南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符纸上,试图以此来抵抗那股精神污染, “这是‘地祗’!是这一方水土成精了!” “凡人……”泥菩萨缓缓抬起头。随着它的动作,整个地下溶洞的岩壁都在震颤,无数碎石落下。它那只巨大的独眼漩涡,越过众人死死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顾青。 “你身上……有我很讨厌的味道。”泥菩萨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厌恶,就像是闻到了腐烂的臭味。“木气……先天乙木……”“那是我的劫,也是我的药。”“只要吃了你,我就能补全五行……修成真正的……不灭金身!” “吼!!!”伴随着一声贪婪的咆哮,泥菩萨它只是缓缓抬起那双大得像广场一样的巨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法印。那手印不是任何一种佛门正宗,手指扭曲纠缠,像是在模仿植物的根须。 “掌中……佛国。”“落地……生根。”异变,在瞬间爆发。原本坚硬的青砖石台,在这一刻彻底液化。顾青等人脚下的立足之地,瞬间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沼泽。是那种粘稠的泛着油光的尸油泥浆。 “小心!别沾这泥!!”顾青厉喝一声。但已经晚了。无数朵“金莲”从泥沼中极速生长出来。这些金莲的花瓣是由一张张巴掌大的人脸组成的。它们闭着眼,表情痛苦,张着嘴,却没有声音。花蕊处喷吐出的不是花粉,而是浓郁的土行煞气。 “好美……”红衣看着脚边绽放的一朵人面金莲,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在她的视线里,这并不是恶心的泥沼,而是一片温暖的家园。那是她作为之前的“孤魂野鬼”永远无法体会的温暖。 “来吧……孩子……”那个宏大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哼唱摇篮曲。你冷吗?你空虚吗?” “融入我……我给你血,我给你肉,我给你……心跳。”红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此刻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对“血肉”的极度渴望。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朵人面金莲。 “红衣!醒醒!!”顾青猛地回头,眼底的业火瞬间暴涨。一旦碰了她的灵体就会被息壤瞬间同化,变成这泥菩萨的一部分! “啪!”顾青一把抓住了红衣的手腕。但他这一分神,脚下的泥沼瞬间抓住了机会。 “抓住你了……死木头……”数十条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泥浆触手,无声无息地从顾青脚下的影子里钻了出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并且顺着大腿疯狂向上蔓延。 “滋滋滋”顾青身上的灰烬法衣与泥浆接触,发出剧烈的烧灼声。但这泥浆太多了,太厚了。业火烧干了一层,立刻又有新的湿泥覆盖上来。 “木克土?”泥菩萨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那是指普通的木。”“在我的世界里……土能埋木!!” 轰隆!!泥沼疯狂翻涌,像是一张巨口想要将顾青整个人吞没。 “想埋我?”顾青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泥浆覆盖。“我的根,也是你能埋的?”顾青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千年神木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爆发出了最本能的反击。 “·本相·通天建木!!” 噗!噗!噗!无数根碧绿晶莹、如同翡翠雕刻而成的根须猛地刺破了顾青的皮肤。它们狠狠扎进了脚下这片贪婪的泥沼之中!你不是想吸我吗?那我就反过来吸你! “给我……喝!!”顾青双目圆睁,神木根须在泥沼深处疯狂蔓延、分叉生长。它们就像是最霸道的抽水泵,贪婪地掠夺着息壤中的土气和水分。 “咕嘟……咕嘟……”肉眼可见的,顾青周围那片原本金光闪闪、粘稠无比的金莲开始迅速褪色。金色的尸油被吸干,湿润的泥浆变硬。那些刚刚长出来的“人面金莲”,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地干裂的粉尘。 “啊!!痛!!”高台之上的泥菩萨,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它感觉自己的体内钻进了一个异类。那个异类在掠夺它的本源,在把它的血肉变成枯木的养分! “讨厌的虫子……给我滚出来!!”泥菩萨暴怒。它不再维持那种虚假的慈悲。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光滑的泥土皮肤上,突然钻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脓包。每一个脓包炸开,都露出一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那是被它吞噬的千千万万个活人,是被封印在泥壳里的冤魂。 “万众……一心!!”泥菩萨双手猛地合十。身上的那千万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对准了顾青的方向。它们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够直接震碎灵魂的“佛音”。 “阿弥陀佛!!!” “嗡!!!”肉眼可见的声波裹挟着浓郁的黑色尸气,如同实质般的海啸,向着顾青碾压而来。 “唔!”苏南直接捂着耳朵跪倒在地手中的符纸瞬间自燃成灰。张伟更是直接翻了白眼,晕死过去。就连拥有金身的刑天,在这股声波的冲击下,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共振声,仿佛随时会散架。这是精神攻击!是利用万千怨魂的哭声,直接攻击神魂! “比嗓门大?”顾青站在原地,七窍也渗出了鲜血,但他身后的神木虚影却越发凝实,死死撑住了这片天地。他看着那尊满身人脸、丑陋不堪的泥菩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这不叫佛音。”“你这叫……鬼哭狼嚎。”顾青缓缓举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朵早已蓄势待发被压缩到极致的业火红莲,猛地被他拍进了身后的神木虚影之中。木生火。火借风势。 “木生火·冥灯引路!! ”轰!!!原本碧绿的神木虚影,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它变成了一棵燃烧着的高达百米的灰白火树。火树摇曳,枝叶摩擦。发出的不再是风声,而是一种空灵悠远仿佛来自幽冥地府深处带着无尽威严的……戏腔。那是顾青从班主那里学来的“武圣之音”,融合了业火专烧罪孽的“度化”之力。顾青张开嘴,声音与火树共鸣:“呔!!!”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这一声,穿透了那漫天的哭嚎,穿透了那虚假的佛号。就像是阳光穿透了乌云,热刀切开了牛油。那些在泥菩萨身上尖叫的人脸,听到这声戏腔,竟然齐齐一愣。那一瞬间,它们脸上那种被强加的怨毒和疯狂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后的茫然。 “什么?!”泥菩萨大惊失色,那只巨大的独眼剧烈颤抖,“你……你居然能压制我的怨气?!你是什么东西 顾青站在燃烧的火树下身上的灰烬法衣猎猎作响。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泥菩萨那庞大臃肿的身躯。 “我是来收账的。”“你吃了多少人,吞了多少魂。”顾青的眼中,冥火跳动。“今天,都得给我……吐出来!”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copyright 2026 第224章 绝望泥沼 “咔嚓……咔嚓……滋滋……”令人牙酸的撕咬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窟中回荡像是有几万只老鼠在同时啃食着腐烂的木头。那数以万计附着在泥菩萨身上的怨魂面孔,此刻正陷入一种癫狂的进食状态。它们张开虚幻的大嘴,狠狠撕扯着泥菩萨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大块大块暗黄色的泥肉被扯下来,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仿佛血管一样的黑色经络。泥浆飞溅,坠入下方的无尽虚空,发出沉闷的回响。 “牛逼!”张伟从一堆乱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这也太惨了,这简直就是‘万鬼凌迟’啊!” “别高兴得太早。”苏南却丝毫不敢放松。她死死盯着那尊看似正在崩溃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泥菩萨,声音发颤:“它……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除了最初那一声因为被神木扎根而发出的惊叫外,这尊遭受了万鬼反噬的庞然大物,竟然再也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它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任由蝼蚁在身上叮咬。甚至,它慢慢地……张开了双臂。那个动作既不是反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拥抱”。就像是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敞开了怀抱,任由饥饿的孩子们索取她的血肉。 “吃饱了吗?”那个宏大、沉闷、仿佛从地壳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慈悲。 “我的孩子们……肉好吃吗?”“吃饱了……就该回家了。” 异变在这一瞬间爆发。只见泥菩萨那残破不堪坑坑洼洼的身躯,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荡漾起来。暗黄色的泥土表面,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原本正在疯狂撕咬的无数张人脸,动作齐齐一僵。紧接着,它们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惊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因为它们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它们咬下的每一口泥肉,都在入口的瞬间化作了粘稠至极的强力胶水。那泥浆死死粘住了它们的牙齿,封住了它们的喉咙,甚至顺着七窍反向钻进了它们的魂魄深处! “呜!!呜呜!!”千万声被堵在喉咙里的闷哼同时响起,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噪音。下一秒。“咕嘟。”泥菩萨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内一缩,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在吸水。那成千上万个附着在它身上的怨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它那蠕动的泥肉“吞”了进去。 原本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身体,在眨眼间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光润。它表面的泥壳不再粗糙,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带着血丝的肉色光泽让它这具泥胎彻底“活”了过来。 “众生皆苦,唯我独尊。”泥菩萨缓缓低下头。那只巨大的独眼漩涡疯狂旋转,带着一种戏谑傲慢,以及看待食物的眼神,俯视着脚下渺小的顾青。“凡人,你的戏法变完了吗?” 顾青站在燃烧的火树之下,瞳孔微微一缩。“物理免疫……吞噬同化。”顾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魂笔的笔杆,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这就是息壤。”“土之祖源,生生不息。只要脚踏大地,它就是不死的。” “刑天!”顾青猛地厉喝,声音中带着杀伐之气,“别让它聚气!给我打散它!!” “交给我!!”刑天早已按捺不住。他双脚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像是一枚金色的洲际导弹,直冲泥菩萨的丹田位置那里是息壤核心跳动的地方。 “修罗道·奥义·崩天撞!!”刑天那条修罗金臂红光大盛,甚至因为充血而膨胀了一圈。他将全身的力量、煞气、还有对战斗的渴望全部凝聚在这一击之中。这一击,足以撞碎一座山峰,截断一条大河! “咚!!!”一声沉闷至极、仿佛闷雷在地底炸响的巨响。刑天成功了。他整个人硬生生撞进了泥菩萨的肚子里,撞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无数黄色的泥浆如同瀑布般飞溅,露出了里面还在蠕动的内脏结构。 “哈哈!给爷死!!”刑天狂笑,想要在那肚子里大肆破坏。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那个被他撞出来的大洞,并没有崩塌,而是像伤口愈合一样,瞬间收缩。四周的泥肉像是无数条强有力的带着吸盘的触手死死裹住了他的四肢,甚至钻进了他铜甲的缝隙,填满了他关节的活动空间。更大的恐怖在于 压力。那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数万吨泥土的挤压。就像是被埋在万米深海的海底,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碾压般的剧痛。“呃啊啊啊!!”刑天发出一声痛吼,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修罗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蝼蚁之力”泥菩萨看都没看肚子里的刑天一眼,只是轻轻伸出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在肚皮上拍了拍。 “封。”随着这一个字吐出,刑天的身体彻底没入了泥土之中,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还在有节奏地律动,像是在消化。 “刑天!!”红衣大惊失色。 “别去!”苏南想要拉住她但红衣已经冲了出去。“把那个傻大个吐出来!!”红衣身形如电,在空中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她知道正面硬刚不行,于是手中的红绫化作漫天刀网,疯狂切割着泥菩萨用来支撑身体的左腿。“鬼术·千刀万剐!”“刷刷刷”泥肉横飞。眨眼间泥菩萨那条粗壮如擎天柱的大腿就被切断轰然倒塌。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 在那断裂的切口处瞬间涌出无数条细小的如同菌丝般的泥线。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手术线,瞬间将断腿重新缝合在了一起。甚至那些被红衣切飞在空中的泥块,并没有落地。 “噗!噗!噗!”那些泥块在空中一阵蠕动,竟然化作了一个个只有常人大小、面目狰狞的小型泥人。它们张牙舞爪,借着下坠的势头,像雨点一样扑向了红衣。 “分身千万,生生不息。”泥菩萨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它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在空中不断变大,最后化作一座五指山,对着红衣当头压下。红衣想要躲避,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连红绫都飘不起来了。那是重力场。土行之力的极致运用。 “嘭!!”红衣像是一只被苍蝇拍打中的蝴蝶直接被那一指头按进了地里。 “红衣!!”顾青看着接连受挫的同伴,眼中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了。他体内的神木心疯狂跳动,将他的理智推向了暴走的边缘。“你这坨烂泥……”“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顾青猛地一跺脚。身后的那棵灰白火树冲天而起,所有的树叶、树枝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这些灰烬在空中汇聚,化作一条长达百米的、燃烧着熊熊业火的巨龙。 “业火·焚天煮海!!”顾青双手向前一推。 “火?”泥菩萨看着那条扑面而来的业火狂龙,那只浑浊的独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贪婪。它竟然……张开了嘴。那张深渊般的巨口猛地一吸喉咙深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黑洞。 “吞天·食地!!”呼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条足以焚烧万物连灵魂都能点燃的业火火龙竟然在靠近它嘴边的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扭曲压缩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什么?!”顾青脸色骤变,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业火失效。 “嗝。”泥菩萨打了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灰白色烟雾。它的身体并没有被烧坏。相反。随着业火入腹,它那暗黄色的泥躯,竟然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那是经过高温煅烧后,陶土特有的坚硬质感。它变得更硬、更强、更耐打。 “火生土……”泥菩萨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抖。“你的火,是在给我……补身子啊。”它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竟然也燃起了一团灰白色的火焰 那是它刚刚吞噬并转化的力量。 “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该我了。”泥菩萨猛地弯下腰,那只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黄泉泥沼·森罗地狱!!” 轰隆隆!!!这一次,不仅仅是地面。整个千佛窟,无论是头顶的穹顶,还是四周的岩壁,在这一瞬间全部液化。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流动的、沸腾的黄泉泥浆。 “啊!!”顾青等人脚下一空。他们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蚂蚁,失去了所有的立足点,在泥浆中翻滚、窒息。 “咕噜……救命……”张伟刚喊了一声,就被泥浆灌满了嘴,整个人瞬间沉了下去。顾青试图撑开业火屏障,但周围的泥浆压力太大,那是整座山的重量!屏障被压缩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绝望这是真正的绝望。 “留下来吧……”泥菩萨的身影融入了四周的泥浆中无处不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做我的……第十万零一尊……佛。” copyright 2026 第225章 佛骨铮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息壤现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尘归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泥中藏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向海而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幸存者老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津门鱼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镇尸红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幽冥楼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深渊尸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规则怪谈里扎纸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深海速降 “扑通”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上一秒还是炮火连天、巨浪滔天的喧嚣海面,下一秒随着纸楼船扎入水中,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了。没有风声,没有爆炸声,甚至连那头尸鲸的咆哮声也被厚重的水体隔绝在外。只有耳膜因为气压剧烈变化而产生的“嗡嗡”耳鸣声,以及众人沉重急促的心跳声。 “咕噜噜……”无数白色的气泡在窗外翻滚着向上升去,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在这片混乱的气泡中,白河龙珠释放出的蓝色结界,像是一个巨大的坚韧的果冻死死包裹着整艘楼船。它排开了数以万吨计的海水在深海中撑起了一片唯一的生存空间。 “啊啊啊啊!!!”张伟闭着眼睛,还在扯着嗓子尖叫。但他很快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甚至连船身的晃动都停止了。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窗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墨蓝色。那种蓝深邃得近乎于黑,透着一股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魔力。借着结界的微光,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晕中飞舞像是有生命的尘埃。 “没……没死?”张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甲板, “我们这是……在潜水艇里?” “别说话。”老黑趴在舵盘上脸色惨白如纸,那双鱼眼里充满了恐惧他指了指头顶。 “它还在。”众人抬头。透过半透明的蓝色结界,可以看到头顶上方的海水中,有一团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遮蔽了仅剩的一点微弱天光。那是深海尸鲸。它追下来了这头早已死去的巨兽,在水下的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它摆动着那条只剩下骨架的尾巴,像是一座压顶的大山紧紧咬在气泡的后方。那张足以吞没驱逐舰的深渊巨口张开着,无数条黑色的海蛇在它的齿缝间游动。它想要一口吞下这个发光的“鱼饵”。 “它在加速!”苏南看着头顶越来越大的阴影 “顾青!快点!它要撞上来了!” “抓稳。”顾青站在船头手按在船舷上。他体内的神木心疯狂运转,为龙珠输送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千斤坠!!”顾青猛地向下一压。原本就已经在急速下潜的纸船,速度再次暴涨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着更深更黑的渊底冲刺。 光线彻底消失了窗外变成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龙珠的蓝光,照亮了方圆几十米的海水。“咯吱咯吱”随着深度的增加,恐怖的水压开始显现。哪怕有龙珠结界的保护,纸楼船的结构依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船身微微变形,那些用息壤加固过的横梁都在颤抖。 “船要散架了!”红衣听着那声音,感觉自己的纸扎身体都在跟着疼。 “散不了。”顾青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在这种幽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空灵。 “息壤是土之精,遇水则硬。水压越大,它越结实。”话虽如此,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如同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那是人类对深海本能的畏惧。突然一张惨白的泡得肿胀变形的人脸毫无征兆地贴在了张伟面前的结界上。 “妈的!!”张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是一个水鬼。它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正贪婪地盯着结界里的活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好暖和……让我进去……”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无数张惨白的人脸从黑暗中浮现,密密麻麻地贴在结界上,像是一层白色的苔藓,瞬间遮蔽了视野。它们是这片死水区的怨灵,被龙珠的阳气吸引而来。 “滚!!”刑天怒吼一声,隔着结界一拳轰出。虽然打不到外面,但那股凶煞之气震得结界微微一颤把那些水鬼吓得散开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头顶的巨大阴影,到了。 “轰!!!!”一股恐怖的水流冲击波狠狠砸在结界上。那是尸鲸的尾击。整个气泡剧烈震荡,像是个被踢了一脚的皮球,在深海中疯狂翻滚。船上的人东倒西歪,张伟直接滚到了角落里吐了起来。 “咔嚓!”结界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顾青!挡不住了!!”苏南尖叫。尸鲸并没有放弃。它张开大嘴,再次俯冲而下。 就在那张巨口即将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周围的海水……变了。原本漆黑如墨的海水,突然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这种颜色,就像是烧完的骨灰撒进了水里。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瞬间穿透了结界,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到了……”老黑趴在地上,看着窗外的灰水,声音颤抖得变了调。“这是‘弱水层’。”“八百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这里是生死的界限。活物进不来死物出不去。” “嗡”龙珠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它感受到了弱水的排斥那是规则的对抗。 “过得去吗?”红衣问。 “我有龙珠。”顾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珠上。“龙归大海!开路!!”轰!龙珠带着纸船像是一颗烧红的钉子,硬生生刺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弱水薄膜”。 “滋”一阵类似于电流穿过的酥麻感扫过众人全身。下一秒那种恐怖的水压感那种令人窒息的追击感全都消失了。纸船穿过了弱水层。 而在上方那头巨大的尸鲸,在接触到那层灰白色海水的瞬间像是触电般猛地停住了。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在弱水层上方盘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它被挡住了。那是归墟的规则,连守门兽都不能违背。 “呼……活下来了……”张伟瘫软在地,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回。 “别放松。”顾青收起龙珠的光芒,指了指窗外。 “看看下面。”众人趴在船舷边,向下望去。这一次下面不再是黑暗。在这几千米深的深渊之下,竟然出现了点点磷火。那些火光幽绿、飘忽,像是繁星坠落海底。随着纸船的缓缓下降,借着那些磷火,众人终于看清了这片海域的真面目。那是一盏盏挂在桅杆上的长明灯。在下方的海水中,静静地悬浮着数不清的……沉船。有腐烂只剩下龙骨的古代木船,有明朝样式的巨大宝船,有断成两截的近代铁甲舰,甚至还有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它们并没有沉入海底泥沙,而是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水中,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这就是沉船墓场。 而在这些沉船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逆时针旋转的海底大旋涡。那个旋涡的中心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所有的沉船,都在围绕着这个空洞缓缓旋转,像是朝圣,又像是等待被吞噬。 “那就是归墟。”老黑看着那个旋涡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敬畏。 “当年……掌柜的船就是被吸进了那里。”顾青看着那个黑洞,体内的神木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他知道爷爷留下的线索就在那里面。 “坐稳了。”顾青深吸一口气不再抵抗旋涡的吸力。 “我们要……进去了。”纸船顺着水流,缓缓滑向了那个吞噬一切的深渊之眼。 第236章 沉船墓场 “嗡” 随着一声轻微的、仿佛耳膜鼓胀般的嗡鸣声,那层包裹着纸楼船的蓝色光泡,终于穿透了灰白色的“弱水层”。 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沉重感,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 “过……过来了?”张伟抱着柱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更深更黑的地狱,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的天……老板,这是……海底星空?” 只见在他们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的深海之中,竟然亮着成千上万点幽绿色的“星光”。 这些光点并不是生物发出的荧光,而是一盏盏挂在桅杆上、船头上的长明灯。 在这些灯火的映照下,无数艘沉船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它们并没有沉入海底的泥沙而是就这样违背重力规则漂浮在不同的深度,像是一颗颗死去的星球围绕着中央那个巨大的黑暗虚空缓缓旋转。 有腐烂得只剩下肋骨般龙骨的古代木船,有挂着残破黄龙旗的清朝水师战舰,有锈迹斑斑、断成两截的二战钢铁潜艇,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远洋货轮。 这是一个跨越了千年的沉船博物馆。 “这就是……归墟吗。”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的白河龙珠光芒收敛,只维持着最基本的避水功能。 他看着这片壮丽而死寂的景象,眼中的异色瞳孔微微闪动。 “万水归处,舟楫尽头。” “原来世间所有失踪的船,最后都流到了这里。” “别看灯!”老黑突然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张伟的眼睛,“那是尸油灯’!是船上的水鬼点的!看了会被招魂!!” “水鬼点的?”苏南皱眉,“你是说,这些船上……还有东西?” “有……到处都是……” 老黑浑身都在颤抖,他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艘明代福船。 那艘船保存得相对完好,巨大的船帆虽然破烂但依然张开着。在船舷两侧,挂着两排绿惨惨的灯笼。 借着纸船靠近的微光,众人看清了那艘船甲板上的景象。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或者说,是干尸。 它们穿着明朝的衣服,身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脱水后的灰白色,像是被盐腌过的咸鱼。它们手里拿着锈蚀的兵器,保持着生前战斗、奔跑、或者是祈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船被时间冻结的兵马俑。 “它们……死了吗?”红衣轻声问道,她能感觉到那艘船上冲天的怨气。 “死了,也没死。” 顾青看着那些干尸,声音冷淡。 “在归墟里,时间是乱的生死也是乱的。它们被困在了沉船的那一刻,永远在重复着死亡的过程。” “咚!” 就在这时,一声异响打破了死寂。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纸楼船的避水结界上。 “什么东西?!”刑天猛地转身。 只见在结界的左侧,一张丑陋、狰狞,长满长毛的怪脸,正贴在蓝色的光幕上,死死盯着船里的人。 它长得像猴子但满嘴獠牙,眼睛是红色的身体像人一样修长却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和水草。 它那长着锋利指甲的爪子,正在疯狂地抓挠着结界,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是海猴子!!” 老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是这里的清道夫!它们专门吃沉船里的尸体!!” “吱吱吱!!” 随着那只海猴子的尖叫,周围原本死寂的海水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几十只、上百只海猴子从那些沉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它们在水中灵活得像鱼,瞬间将顾青的纸船包围了。 “砰!砰!砰!” 它们像是一群疯狂的丧尸,前赴后继地撞击着避水结界。蓝色的光幕在它们的撞击下剧烈颤抖,泛起层层涟漪。 “想吃我?” 顾青看着那些趴在结界上流口水的怪物,眼神一冷。 “刑天。” “在!” “这里的气压已经平衡了。” 顾青指了指外面。 “出去,给它们松松骨。” “好嘞!!” 刑天早就憋坏了。只见顾青手指一点,避水结界上瞬间开了一个口子。 刑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让你尝尝深海大炮!!”在这深海之中,刑天的动作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 他那条修罗金臂在水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狠狠砸在了一只海猴子的脑袋上。 “噗!” 那只海猴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血水瞬间染黑了一片海域。 “吱!!” 同伴的死亡并没有吓退这些怪物,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十几只海猴子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了刑天的四肢,张嘴就咬。 “滚开!” 刑天怒吼,浑身肌肉一震,将那些怪物震飞。 与此同时。 “嗖!” 一道红色的丝线穿透了结界像是一条游龙在海水中穿梭。 是红衣。 她站在船头十指连弹。 “鬼术·红莲。” 红绫如刀,精准地缠住了三只海猴子的脖子。 “起!” 红衣猛地一拽。 “咔嚓!” 三颗狰狞的猴头齐刷刷地被勒断。 “厉害啊!”张伟躲在船舱里喊666,“牛逼啊干死这群猴!” “别大意。” 苏南却眉头紧锁,她看着远处那些越来越多的红点。 “这些东西杀不完,而且……它们在呼叫同伴。” 果然。随着血腥味的扩散,远处那几艘巨大的沉船里钻出了更多体型更大的黑影。 其中一只体型足有大象那么大的巨型海猴子正拖着一根生锈的铁锚,向着这边游来。 它举起那根几吨重的铁锚对着避水结界狠狠砸了下来! “轰!!!” 结界剧烈震荡,顾青手中的龙珠光芒一暗。 “找死。” 顾青看着那只猴王,眼中杀意暴涨。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在海水中悄然绽放。 谁说火不能在水里烧? 那是凡火。 冥火,无视水火。 “去。” 顾青轻轻一推。 那朵火莲穿透结界,轻飘飘地向着那只猴王飘去。 猴王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避,但火莲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瞬间贴在了它的胸口。 “轰!!!” 灰白色的火焰在深海中炸开。与想象的不同火焰并没有被海水浇灭,反而以海水中的阴气为燃料烧得更旺了! “嗷呜!!!” 猴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瞬间被灰白色的火焰吞没,皮肉被烧焦,骨骼被烧酥。短短几秒钟,这只不可一世的深海怪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团……灰烬。 灰烬在海水中散开,如同黑色的雪。 周围那些原本疯狂的海猴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瞬间作鸟兽散钻回了沉船里再也不敢露头。 “清理干净了。” 顾青收回手,龙珠的光芒再次稳定下来。 “继续下潜。” 他看了一眼老黑。 “带路。去那个……漩涡的中心。” 第237章 倒悬海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耳膜,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台发动机在同时咆哮。 纸楼船在那足以吞没一切的归墟漩涡边缘,显得渺小如一叶扁舟。黑色的海水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直通地心的水墙,巨大的离心力扯得避水结界都在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要进去了!要进去了!!” 张伟死死抱着柱子,整张脸都被吓歪了,五官乱飞,“老板!这哪是下海啊,这是下滚筒洗衣机啊!!” “稳住。” 顾青站在船头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他手中的【白河龙珠】光芒暴涨蓝色的光晕死死撑住结界不让那恐怖的水压将纸船压碎。 他看着前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虚无。 “老黑!掌舵!冲那个黑洞中心扎进去!!” “知道了!!” 老黑此刻身上的鱼鳞片片竖起双手死死扳着舵盘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龙王爷开眼!小的带人来祭拜了!!” “走你!!” 随着老黑猛打船舵,纸楼船顺着漩涡的吸力,猛地加速。 “嗖” 那种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冲到了最高点,然后垂直落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众人的身体飘了起来,胃里的东西顶到了嗓子眼。 黑暗。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嗡” 耳边那恐怖的轰鸣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到……到了吗?” 红衣从甲板上爬起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看看周围的情况。 然后她愣住了。 不仅是她,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会看到地狱,或者海底的淤泥。 但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足以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壮丽画卷。 他们……飘在空中。 纸楼船并没有浮在水面上,而是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 而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是一片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那是他们刚刚穿过的“海面”。 海水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托举在穹顶之上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天幕甚至能看到几条不知死活的深海巨鱼在头顶“游”过。 而在他们的脚下。 是一片连绵起伏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海底山脉。 那里没有水。 只有嶙峋的怪石巨大的珊瑚树,以及……无数具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白色骸骨。 这些骸骨有的像山一样高,有的像长城一样蜿蜒。它们静静地躺在海底平原上即使死去了千万年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龙威。 这就是倒悬海 · 龙墓。 “天在下雨,海在天上……” 苏南看着这颠倒的世界,手中的罗盘彻底碎了,“这是‘壶中界’?还是大能开辟的‘龙域’?” “是归墟。” 老黑跪在甲板上对着下方的那些巨大骸骨不停地磕头“这里是龙死后的归宿……是万水的尽头……” “那是……” 顾青他的目光锁定了这片海底平原的中央。 在那里有一座用无数艘沉船和巨兽骨骼堆砌而成的“城市”。 城市里闪烁着点点幽蓝色的火光,依稀可见高耸的塔楼和城墙。 “那就是龙宫?。”顾青低声道。 “龙宫”刑天瞪大了眼睛,“老板,那看起来更像是个乱葬岗啊。” 确实。 那座所谓的“龙宫”,没有金碧辉煌,只有阴森恐怖。它是由成千上万艘不同年代的沉船残骸拼凑起来的,中间夹杂着无数鲸鱼和海怪的骨头,透着一股浓浓的死亡废土风。 “不管是什么先去看看再说。” 顾青操纵着龙珠,控制着纸楼船缓缓下降。 在这无水的空间里,纸船就像是一艘飞艇,向着下方的“龙宫”飘去。 “吱”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类似于海豚却又更加嘶哑的叫声,突然从下方的珊瑚林中传来。 “什么声音?”红衣警觉地亮出了红绫。 “小心!!”老黑像是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指着下方,“是守墓人!是那群鲛人!!”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十几道黑影从下方的珊瑚丛中弹射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正在下降的纸楼船。 “这是……鲛人?” 张伟趴在船舷上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面目后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灭了。 那根本不是童话里美丽的人鱼。 它们长着人的上半身但皮肤是青黑色的,布满了粘液和鳞片。它们的脸长得极像深海鮟鱇鱼嘴里满是獠牙,耳朵是两片鱼鳍。下半身是一条粗壮有力的鱼尾,上面还长着锋利的骨刺。 这分明就是一群深海夜叉! “吼!!” 领头的一只鲛人极其强壮,手里握着一把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骨叉。它借着珊瑚的弹力高高跃起手中的骨叉带着破空声狠狠扎向避水结界。 “啵!” 龙珠撑起的结界,在离开水之后防御力大减。竟然被这一下扎出了裂纹! “它们想把船打下来!” 顾青眼神一冷,“刑天,干活了!” “哈哈!终于有架打了!” 刑天早已憋坏了。他根本不等顾青下令,直接翻身跳出了结界。 刑天像是一颗陨石,在空中调整姿势,那条修罗金臂蓄满力量,对着那只领头的鲛人当头砸下。 “砰!!” 那只鲛人还在半空,就被刑天一拳砸在脑门上。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鲛人的脑袋瞬间变形,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坠落下去,狠狠砸在一块巨石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吱吱吱!!!” 同伴的死亡并没有吓退这些怪物,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剩下的十几只鲛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它们在空中灵活地扭动身体手中的骨叉毒刺铺天盖地地射向刑天和纸船。 “数量有点多啊。” 苏南皱眉,手中甩出几张符纸化作几道风刃切向鲛人。 “红衣,你也去。”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画魂笔一甩。 “剪纸成兵·!” 哗啦啦 顾青撒出一把纸钱。 那些纸钱在空中燃烧、变形,化作一只只长着翅膀的纸扎夜叉扑向那些鲛人。 “我也去?” 红衣看着那些长得奇丑无比的鲛人,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这种丑东西……真是脏了我的手。”虽然嘴上抱怨,但红衣动作极快。 她身形一闪红裙在空中绽放如花。手中的红绫化作漫天丝雨,精准地缠住了几只想要偷袭船底的鲛人。 “给我……下去!” 红衣手腕一抖。 那几只鲛人被红绫勒住脖子像是被钓上来的鱼一样,在空中疯狂挣扎最后被狠狠甩向了地面。 战斗在半空中爆发。顾青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远处那座阴森的“龙宫”。 他能感觉到在那座废墟城市的深处有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那是……更古老的东西。 “速战速决!” 顾青大喝一声,“别恋战!冲进龙宫!!” 第238章 沉船之城 纸楼船在倒悬海的虚空中无声滑行。 头顶是奔腾的黑色大海脚下是苍白的龙骨山脉。这种天地倒置的错乱感让人的平衡感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 “到了。”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的冥火微微一晃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座所谓的“龙宫”,近看之下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废铁坟墓。 它的城墙,是由数千艘不同年代的沉船船板层层叠叠钉在一起的 它的城门是两条早已石化的巨鲸肋骨搭成的拱门,高达百米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而在城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匾额。那其实是一块断裂的青铜甲板上面长满了铜锈隐约刻着两个模糊的古篆: 水晶。 “水晶宫?”张伟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堆锈铁和烂木头,“这龙王爷过得也太寒碜了吧?” “别乱说话。” 老黑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些沉船,“这些船……都是贡品。” “准备登陆。” 顾青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能感觉到腰间的锦囊里那枚蓝色龙鳞正在发烫。 那是感应。 爷爷当年的队伍,一定进去了。 “哐” 纸船轻轻靠在了由无数根桅杆铺成的码头上。 顾青率先跳了下去。脚下的触感很硬,但并不像石头而是一种木头腐烂后又风干的脆硬感。 “跟紧我。这里地形复杂别走散了。” 顾青打了个手势身上的业火屏障撑得更大了些将众人笼罩在内。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座“沉船之城”。 城内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街道是由倒塌的烟囱和桅杆铺成的,两旁的“房屋”则是一艘艘嵌在岩壁上的船舱。 有明代的官船,窗户上还糊着破烂的窗户纸;有二战的潜艇,舱门大开,像是一只独眼;甚至还有近代的一艘游轮,依然保持着倾覆时的姿势。 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有众人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老板,你看那个。” 苏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艘铁皮渔船。 那艘船看起来并不算太古老船身上还残留着红色的油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简体字:“津远……8号”。 “这是三十年前的船型。” 老黑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惊恐,“我……我认识这艘船!这是当年跟我们一起出海的补给船!!” “补给船?”顾青眼神一凝,“它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遇到风暴,补给船为了掩护主船,断了缆绳沉了……”老黑抱着头,痛苦地回忆着,“原来……原来它也被吸进来了……” 顾青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进了那艘渔船的残骸。 船舱里乱七八糟,满地都是生锈的罐头盒和烂掉的缆绳。 但在船舱的角落里,顾青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防水登山包。 这种款式顾青在爷爷的老照片里见过。那是三十年前最流行的探险装备。 顾青走过去,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背包虽然有些发霉但拉链还能拉开。 “刺啦”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顾青从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把早已锈成铁疙瘩的信号枪。 几捆虽然受潮但还没烂完的蜡烛。 还有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笔记本。 “是你爷爷的笔记吗?”红衣凑过来问。 顾青打开笔记本。 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上面的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依然清晰可见。 这笔迹很潦草,不像爷爷那种严谨的风格。 “1993年7月14日。我们进入了风暴眼。掌柜说这是入口,但我看这就是送死。” “7月15日。船沉了。但我们没死。我们掉进了一个……没有水的地方。老天爷,头顶上全是海,我们是在做梦吗?” “7月16日。这里全是死船。顾掌柜说要去找龙骨,但我觉得这里只有死人。老张疯了,他说他看到了龙……” “7月18日。别往前走了!前面有东西!那是……那是……”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上画着一个极其潦草却又极其惊悚的图案。 那是一只巨大的、长满了眼睛的……触手。 而在触手的末端,并没有画完,只留下了一道重重的划痕像是笔尖折断时留下的。 “这不是爷爷写的。” 顾青合上笔记本,脸色凝重,“这是当年队伍里其他人的日记。” “长满眼睛的触手?”张伟探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寒颤,“老板,这玩意儿看着像是深海大鱿鱼啊。” “不管是什么,它肯定还在前面。”顾青站起身,将笔记本收好。 “这只是外围。” 顾青指着城市深处那里有一座最高的建筑 那是一艘竖着插在地上的巨型航空母舰的舰岛。 “爷爷当年的目标是这里吗?” “出发。” 众人离开渔船,继续向城市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路边开始出现尸体。是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的现代尸体。 他们有的死在路边,有的挂在桅杆上,有的甚至依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死状。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腐烂,而是……长满了藤壶和海草。 那些海生物像是从他们体内长出来的,将他们变成了半人半植物的标本。 “别碰他们。”苏南警告道,“这些藤壶是活的,那是‘尸变’的一种形式。碰了就会被寄生。”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刑天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那只铜手,指着前方的一个路口。 “老板有光。” 众人看去。只见在前方那个由两艘沉船搭成的“十字路口”中央,竟然……燃着一堆火。 那不是鬼火。那是橘红色的、温暖的、属于人类的篝火。 而在篝火旁,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三十年前款式的冲锋衣头发花白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那是……” 老黑看到那个背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发出一声如见鬼魅的尖叫: “赵……赵四爷?!” “谁?”顾青问。 “是当年队伍里的风水先生!!”老黑浑身发抖,“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他被一只大螃蟹夹断了腰啊!!” 死人复活?还是幻觉? 顾青眯起眼睛,手中的画魂笔无声滑落掌心。 “过去看看。”顾青压低声音,身上的业火屏障收敛到极致,像是一只捕猎的黑豹悄无声息地向那个背影靠近。 如果是人,那就救。 如果是鬼…… 那就再杀一次。 第239章 守夜人 “滋滋” 篝火燃烧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并不像是在燃烧木柴,倒像是在燃烧某种油脂。火光跳动,将那个背对着众人的佝偻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投射在身后锈迹斑斑的船板上。 “赵……赵四爷?” 老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抓着顾青的袖子,那只长满蹼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他死了……被那只巨大的帝王蟹夹成了两截……” 顾青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虽然有体温,但身上的“生气”却很奇怪那是一种停滞的凝固的生气,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 “谁在后面?” 那个坐在火堆旁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械人偶。 他缓缓转过头来。 “嘶”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张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差点把刚吞下去的口水吐出来。 那确实是一张人脸。 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裂了一块镜片的金丝眼镜,依稀能看出是个斯文的读书人模样。 但是。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石化”了。 无数细小的白色的藤壶和珊瑚,密密麻麻地寄生在他的皮肤上,甚至钻进了他的左眼眶里代替了眼球。而他的右半边脸却依然保持着红润的肉色,甚至连皱纹都清晰可见。 一边是死去的礁石。 一边是活着的人类。 “哟,来客人了。” 赵四爷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那只完好的右眼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来换班的吗?” “换班?”顾青走上前,站在火光边缘并没有太靠近,“换什么班?” “守夜啊。” 赵四爷指了指身后的黑暗,语气理所当然。 “顾掌柜说了,这孽龙’随时会翻身,必须有人盯着。要是让它醒了,们都得玩完。” 说着他看到了躲在顾青身后的老黑。 原本浑浊的右眼突然亮了一下。 “这不是小黑吗?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赵四爷皱着眉看着老黑那一身鱼鳞,一脸嫌弃,“让你别贪嘴吃那些海鱼,你不听。看看长鳞了吧?” “四……四爷……” 老黑扑通一声跪下了,泪流满面,“您……您还活着?顾掌柜……顾掌柜他出去了啊!这都三十年了!您不知道吗?!” “三十年?” 赵四爷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嗤笑一声。 “别瞎说了。顾掌柜昨天才带人进的内城,说是去谈条件。我这火还没烧完一根木头呢哪来的三十年?”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时间错乱。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已经彻底崩坏了。对于赵四爷来说,当年的那场灾难,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老板,他……他是人是鬼?”红衣凑到顾青耳边,手中的红绫已经蓄势待发。 “不是人,也不是鬼。” 顾青看着赵四爷那半张长满藤壶的脸,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是‘地缚灵’的活体版。” “他的身体已经被这里的规则同化了。他以为自己还活着,其实……” 顾青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赵四爷盘坐的腿部。 那里没有腿。 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和身下的沉船甲板长在了一起。无数根血管般的肉筋像树根一样扎进了锈铁里正在从船体中汲取养分。 “来,坐,别客气。” 赵四爷并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异样,热情地招呼着,“正好,我刚煮了点东西。这地方阴气重,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他拿起一根生锈的铁条,在面前那口破锅里搅了搅。 锅里翻滚着红色的汤汁,散发出一股……异香。 “这是什么?”张伟是个吃货,虽然害怕,但闻到香味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龙虱’。” 赵四爷用铁条挑起一只足有拳头大小长得像蟑螂又像虾的黑色虫子递到张伟面前。 “大补。吃了能明目,还能防尸变。” 张伟看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虫子脸瞬间绿了,拼命摇头。 “不吃?可惜了。” 赵四爷也不勉强,直接把那只滚烫的虫子塞进自己嘴里,连壳带肉嚼得咔嚓作响黄色的浆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顾青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张航海图展开在赵四爷面前。 “老人家,我问你。” 顾青指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终点龙墓。 “顾掌柜……也就是我爷爷,他当年进去之后,到底带出来了什么?” “爷爷?” 赵四爷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顾青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像……真像啊……” 赵四爷喃喃自语,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你是顾掌柜的孙子?看来……他真的出去了。” “可是……他不该出去的。” 赵四爷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顾青的手腕。他的手劲大得吓人,那半张脸上的藤壶甚至因为用力而崩裂,流出了黑色的脓水。 “他带走了‘龙珠’!!” 赵四爷嘶吼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那是镇压‘不化骨’的阵眼!!他把龙珠带走了,那条龙……那条龙就要醒了!!” “不化骨?”顾青心中一动。 “对!就在里面!就在那座水晶宫的最深处!” 赵四爷指着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 那艘竖着的航空母舰残骸。 “那里盘着一条龙!一条死了几万年皮肉都烂光了但骨头还活着的龙!!” “顾掌柜骗了我们……他说他是来找宝贝的,但他其实是来‘窃天’道的!” “他偷了龙珠,破坏了封印……我们……我们都走不了了……” 赵四爷的情绪越来越失控,他那半张石化的脸开始迅速蔓延,白色的藤壶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吞噬着他仅剩的好肉。 “它醒了……我听到了……它在呼吸……” “快跑……孩子……快跑……”赵四爷突然松开顾青的手拼命推搡着他。 “别让它闻到龙珠的味道!!别让它……”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四爷的脖子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 并不是外力。而是他体内的那些藤壶瞬间长满了他的喉咙刺穿了他的声带。 “荷……荷……” 赵四爷张大嘴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那只完好的右眼迅速灰败,最后一点生机也消散了。 他变成了一尊彻头彻尾的礁石雕像。 与此同时。 “嗡” 一声低沉、宏大、带着无尽威严的震动声,从城市深处的那座航空母舰废墟中传来。 就像是沉睡的君王翻了个身。 整个沉船之城都开始剧烈颤抖。无数艘嵌在岩壁上的沉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纷纷坠落。 “不好!地震了?!”刑天一把护住众人。 “不是地震。” 顾青收起航海图,脸色凝重地看向那座航母废墟。 他怀里的白河龙珠正在疯狂发热烫得像块烙铁。 “是感应。”顾青按住胸口。 “赵四爷说得对。我把龙珠带回来了,那个东西……感应到了。我们也被朝奉骗了这王八蛋” “它要来拿回真正属于它的东西。”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不再是低沉的震动,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声波横扫整个海底平原。 远处那座航母废墟轰然炸开。 烟尘中一条巨大得令人绝望的白色骨影,缓缓升起。 那不是蛇,也不是鲸。 那是龙。 一具只剩下森森白骨却依然能够腾空而起、长达千米的……不化骨龙。 第240章 龙骨抬头 “吼!!!” 那一声龙吟带着一种骨骼摩擦的干涩与沉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每个人的脑神经上狠狠拉扯。 音波化作实质的飓风,横扫整个海底平原。 “趴下!!” 顾青厉喝一声,灰烬法衣猛地张开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众人死死护在身下。 “轰隆隆” 四周那些堆砌成山的沉船残骸在这股声波的冲击下,如同积木般崩塌。无数锈蚀的铁板腐烂的木梁漫天乱飞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我的妈呀……” 张伟趴在地上透过屏障的缝隙向外看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艘竖插在地上的航空母舰废墟,此刻已经彻底炸裂。 烟尘与铁锈的混浊风暴中,一颗硕大无比的白色颅骨缓缓探出。 那是一颗龙头。 它太大了,仅一颗头颅就有一艘驱逐舰那么大。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尸火。两根长达百米的龙角向后蜿蜒,上面挂满了黑色的海草和不知名的深海寄生物。 随着它缓缓抬起头那长达千米的森森白骨身躯,从废墟深处一节节拔出。 脊椎骨如同一条苍白的山脉,每一节骨缝里都流淌着黑色的尸气。 不化骨 · 尸龙。 它盘踞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死寂的领地,那双燃烧的鬼火龙眼,在扫视了一圈后,最终死死锁定在了顾青……怀里的位置。 那里,藏着白河龙珠。 那是它的妖丹,是它化龙飞升的最后希望,也是被“窃取”的心脏。 “还……给……我……” 一个古老断续仿佛直接由意念传导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快他妈跑!!” 老黑此刻已经吓得连人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浑身的鱼鳞都在疯狂开合渗出了粘稠的液体,“它醒了!归墟要塌了!!” “什么?”苏南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雷声”。 但这深海哪来的雷? 众人抬头。 只见头顶那片原本平静的“倒悬海”,此刻因为龙吟的震荡竟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 “咔嚓” 那层维持着海水不落下的无形结界,裂开了。 “哗啦啦!!!” 天塌了。 亿万吨黑色的海水顺着裂缝如同银河倒泻一般,向着这座海底城市倾盆而下。 “水!水下来了!!” 张伟尖叫,“这是要把我们冲向哪?!” “回船上!” 顾青一把拽起瘫软的老黑转身就跑,“只有那艘纸船能浮起来!” “想跑?” 远处的骨龙似乎察觉到了蝼蚁的意图。 它张开了那张只有骨头的下颚。 “呼” 一股灰白色的极其浓郁的尸毒龙息,如同一道激光束横跨数千米的距离直射顾青等人的必经之路。 “刑天!挡一下!”顾青大吼。 “给我……开!!” 刑天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停步,沉腰。 他那条修罗金臂瞬间暴涨一倍,暗金色的光芒流转。 “修罗道·断流!!” 刑天双臂交叉,硬生生挡在了那道龙息面前。 “滋滋滋” 尸毒与金身碰撞。 刑天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十米。那无坚不摧的修罗金身上竟然被腐蚀出了斑斑点点的黑痕。 “真他娘的劲大……”刑天咬牙切齿,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老板!快走!这水有毒!” “走!” 借着刑天争取的这一瞬,众人狂奔而出。 四周的景象如同末日。 天河倒灌,海水如瀑布般砸落,将无数沉船砸得粉碎。地面在震动,骨龙在咆哮。 “船在那边!” 红衣指着码头。 那艘黑色的纸楼船还停在那里但在倒灌的海水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缆绳崩断。 “上船!!” 顾青猛地一推张伟,将他扔上了甲板。 苏南和慧明紧随其后。 老黑虽然吓破了胆,但一碰到船舵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水手本能瞬间回归。 “起锚!!升帆!!” 老黑嘶吼着双手如飞般操控着缆绳,“水来了!借着这股浪,我们冲出去!” “轰隆” 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从天而降,正好砸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 激起的巨浪瞬间将纸船托起。 “稳住!!” 顾青站在船头,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他手中的画魂笔凌空疾画。 “定风波!” 一道金色的符文压在船头,勉强稳住了剧烈颠簸的船身。 纸船借着水势像是一片黑色的树叶在狂暴的洪流中随波逐流,向着远离骨龙的方向冲去。 “跑了?” 远处的骨龙看着那艘远去的小船,眼眼眶中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动了。 那长达千米的庞大骨躯,在空中蜿蜒游动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它无视了那些倒灌的海水,无视了崩塌的城市。 它的眼里只有那颗龙珠。 “吼!!” 骨龙一个摆尾,直接撞碎了一座由沉船堆成的小山,朝着纸船追了过来。 “它追上来了!!”红衣站在船尾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白色骨影,脸色难看,“它在飞!我们是在漂!速度差太多了!” “那就让它飞不起来!” 顾青眼神一冷。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息壤的锦囊。 土克水。 在这片正在被海水淹没的废墟中,土就是最大的变数。 “苏南!给我一个重力阵的阵眼!” “好!” 苏南虽然不知道顾青要干什么,但立刻咬破手指在一张黄符上画下了一道“千斤坠”的符咒贴在了锦囊上。 “去!” 顾青猛地将那个锦囊向后抛出。 锦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骨龙必经之路的下方一片正在被海水淹没的淤泥地上。 “息壤·生长!!” 顾青单手结印引爆了锦囊上的一丝气息。 “轰隆!!” 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息壤,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体积瞬间暴涨千倍万倍! 眨眼间。 一座暗黄色的土山凭空拔地而起! 那土山它像是活物一样疯狂向上生长无数条粗大的泥土触手伸向天空,正好……缠住了低空飞行的骨龙的尾巴。 “崩!!” 骨龙正在高速飞行突然被拽住了尾巴,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猛地一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机会!” 老黑眼睛一亮猛打船舵。 “坐稳了!咱们进‘暗流’!!” 纸船在一股激流的裹挟下猛地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峡谷裂缝之中,暂时脱离了骨龙的视线。 身后传来了骨龙愤怒至极的咆哮声,以及息壤土山崩碎的巨响。 “呼……” 张伟瘫在甲板上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甩……甩掉了吗?” “没有。” 顾青看着后方那片翻滚的尘土,神色并没有放松。 “息壤拦不住它太久。那是不化骨,万法不侵。” “我们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顾青转过身,看向峡谷深处。 “老黑,这条路通向哪?” 老黑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周围熟悉的岩壁,咽了口唾沫。 “这是……‘夜叉海沟’。”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把我们一半人都拖下水的……巡海夜叉。” “看来,这还是一条老路。” “正好。” “新账旧账咱一起算。” 第241章 巡海夜叉 纸楼船像是一条受惊的鱼在那狭窄幽深的海沟中急速穿行。 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上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尸苔”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肉一样蠕动的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把整条海沟映照得如同怪物的食道。 “甩……甩掉没有?” 张伟趴在船尾,探头探脑地往后看。 那条巨大的骨龙并没有追进海沟,只在入口处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咆哮震得头顶落下大片碎石。 “它进不来。”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的冥火忽明忽暗。 “这海沟太窄,它的骨架太大了会被卡住。而且……” 顾青伸手摸了摸岩壁上那些蠕动的尸苔。 “这里有它讨厌的味道。” 红衣皱眉,“你是说,这里有比那条龙还厉害的东西?” “不一定比它厉害,但一定比它……脏。” 老黑缩在舵盘后面,浑身的鱼鳞都在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水域,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就是这儿……三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这儿……” “我们的船明明是铁打的,却像是纸一样被撕开了……老李、大头、还有那个洋鬼子……他们就在我眼前,被那个东西……嚼碎了。” “咚!” 就在这时,船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并没有剧烈的晃动,但船……停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水下死死拽住了龙骨。 “来了……”老黑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什么东西?”刑天走到船舷边,探头往下看。 只见在纸船下方的深水中,隐约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在游动。那黑影并不像鱼,反而像是一个……人。 一个放大了几十倍的、畸形的人。 “哗啦!!” 水面突然炸开。有一个东西被抛上了甲板。 骨碌碌…… 那东西滚到了张伟脚边。 张伟低头一看,差点把魂吓飞了。 那是一个死人头。 而且是一个刚死不久还没完全腐烂的人头。他的脸上还带着生前的惊恐脖子处的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这是……鲛人?”苏南认出了那张丑陋的脸。 “是刚才追我们的那群鲛人。”顾青眼神一凝,“被当成垃圾扔上来了。” “桀桀桀……”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人味儿了……” 伴随着笑声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船头的海水中升起。 它足有五米高,上半身是青黑色的类人形躯体,肌肉虬结布满了坚硬的藤壶和鳞片。它的脑袋像是一只巨大的锤头鲨,两只眼睛长在脑袋两侧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它的下半身是一条粗壮的鲨鱼尾巴,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却依然散发着寒光的三叉戟。 最让人恶心的是在它的胸口和背上竟然镶嵌着无数张人脸。 那些人脸表情痛苦,像是活的一样在蠕动哀嚎。 巡海夜叉 · 尸王。 “老黑……” 夜叉那张宽大的嘴裂开露出了满口锯齿般的獠牙它居然认出了缩在船尾的老黑。 “三十年了……你终于舍得带新货回来了?” 它指了指自己胸口正中央的一张人脸那张脸虽然扭曲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模样。 “你看,你弟弟……他说他很想你呢。” “啊啊啊!!二虎!!” 老黑看到那张脸,瞬间崩溃。他发疯一样冲向船头想要去拼命,却被刑天一把按住。 “别送死。”顾青冷冷地说道。 他走到船头,仰视着这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原来是有主的狗。” 顾青的目光落在夜叉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佛珠上。 那佛珠每一颗都是用头盖骨磨成的,上面刻着顾青无比熟悉的符文。 “肉身菩萨派你在这儿守了三十年?” “不仅是守门。” 夜叉挥舞了一下三叉戟,带起一阵腥风。 “菩萨说了,这里是龙墓,凡人勿进。” “既然来了那就把皮留下做船帆,把骨留下做鱼叉,把魂留下……” 夜叉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人脸。 “给我当点心!!” “吼!!” 夜叉猛地一挥三叉戟,一道黑色的水刃带着腐蚀性的尸毒,直劈纸楼船的桅杆。 “想拆我的船?” 顾青没有动。 “刑天!干活!” “好嘞!!” 刑天早已忍耐多时。 他双腿猛地一蹬甲板,整个人像是一颗金色的炮弹,迎着那道水刃冲了上去。 “修罗道·金刚臂·!!” “当!!” 暗金色的铜臂与黑水刃相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水刃被一拳轰碎,化作漫天黑雨。 “就这点力气?” 刑天借势落在了夜叉面前的一块礁石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长得挺大,原来是个虚胖。” “找死!!” 夜叉暴怒,它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尾巴一摆,瞬间出现在刑天身后三叉戟刺向刑天的后心。 “比速度?” 一道红色的魅影比它更快。 红衣从天而降,手中的红绫化作漫天丝雨,缠住了夜叉的三叉戟。 “这么丑的东西,也配用兵器?” 红衣一脸嫌弃,手腕一抖,红绫绷紧。 “给我撒手!” 但这夜叉的力量大得惊人它猛地一扯,竟然反过来将红衣拽了个踉跄。 “有些门道。” 顾青站在船头,手中画魂笔轻轻转动。 他看出来了。 这个夜叉不仅仅是怪物,它身上还有佛法的加持。 那串人骨佛珠,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的怨气,转化为它的力量。 “慧明。”顾青开口。 “小僧在。” 慧明小和尚双手合十虽然在船上站不太稳。 “它身上有邪佛的加持,你的佛光正好克它。” “封了它的法力。” “明白!” 慧明盘膝坐下,口中念诵真言。 “大威天龙!般若诸佛!金刚锁链!” 嗡 一道金色的光圈从慧明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夜叉。 “啊!!烫!!” 夜叉发出一声惨叫,它脖子上的那串人骨佛珠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冒烟发烫像是烧红的铁环一样勒进了它的肉里。 它的动作瞬间迟缓了下来。 “就是现在!”顾青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用火。这里是深海,火会被压制。 顾青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颗白河龙珠。 “水行·龙威·镇压!!” 昂!!! 一声虚幻的龙吟从龙珠中爆发。 在这真龙埋骨之地,龙珠的力量被无限放大。 周围的海水瞬间凝固像是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钢板,将夜叉死死定在原地。 “动……动不了了?!” 夜叉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水下机动性彻底失效了。 它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刑天!卸了它的胳膊!” “红衣!切了它的尾巴!” “得令!!” 刑天和红衣同时暴起。 金色的拳头轰向夜叉持戟的右臂。 红色的丝刃切向夜叉摆动的鱼尾。 “噗嗤!!” “咔嚓!!” 血光四溅。 夜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它的右臂被刑天硬生生扯断,鱼尾被红衣齐根切下。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礁石上。 “饶……饶命……”夜叉看着逼近的顾青终于怕了。它身上那些人脸都在颤抖发出求饶的哭声。 “饶命?” 顾青走到夜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夜叉脖子上的那串人骨佛珠。 “你吃了那么多人的时候,饶过他们的命吗?” 顾青将佛珠扔给慧明,“超度了。” 然后他看向旁边双眼血红拿着一把鱼刀冲过来的老黑。 “老黑。” 顾青侧身让开。 “它是你的了。” “这是……私仇。” “吼!!” 老黑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扑到了夜叉身上。他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嘴,狠狠咬住了夜叉的喉咙。 “二虎……哥给你报仇了!!” 凄厉的惨叫声在海沟中回荡,久久不散。 第242章 龙髓血池 “滴答……滴答……”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湿度就越大。那不再是海水的咸湿,而是一种带着浓烈金属锈味和陈年麝香混合在一起的粘稠湿气。这种湿气沉重得仿佛有实体吸进肺里,让人感觉胸腔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 四周的骨壁不再干燥发白开始渗出一种银灰色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肋骨的纹理缓缓汇聚凝结成沉重的水滴,坠入下方的深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老板,什么味啊?”张伟抓着一根滑腻的肋骨小心翼翼地往下蹭。他的手电筒光束打在岩壁上反射出一片诡异的银光。“而且这味儿……有点像体温计打碎了的味道?” “别乱摸。”苏南走在后面靠近墙壁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龙髓’。真龙死后,一身精血干涸,唯有藏在脊椎深处的骨髓不化,沉淀如汞。这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主材,也是世间剧毒。” “凡人沾上一滴就会中毒全身僵硬而死。这里的空气里全是汞蒸气,都把解毒丹含在嘴里别咽下去!” 众人闻言顿时屏住呼吸,动作更加小心。 “到了。”顾青松开手中的骨索身形轻盈地落在了一块平整的平台之上。他举起手中的冥火,指尖灰白色的火焰猛地暴涨照亮了这片位于白骨山最深处也是最隐秘的内室。 “嘶”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呈现圆形的天然空腔。四周是一根根粗大如柱的龙肋骨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将这里死死护住。而在空腔的正中央,汇聚着一潭方圆百米的银色湖泊。那是满满一池子的流体龙髓。它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上方的骨骼穹顶,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却又感到致命寒意的银光。在这漆黑的深海龙墓中这潭银湖就像是一只睁开的银色巨眼。 而在那银色湖泊的中心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根……紫金色的骨头。它大约有三米多高形状像是一把倒插的巨剑,通体晶莹剔透,表面天然生长着繁复的金色道纹,仿佛里面封印着金色的雷霆。虽然它断裂了但依然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镇压万古的皇者之气。真龙·逆鳞骨。这就是顾青要找的“大梁”。 “这就是龙的脊梁骨……”老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它是活的……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们。” “好东西……”顾青看着那根骨头体内的五行之力疯狂运转。 “我去拿!”刑天是个急性子看到宝贝就在眼前,也不管那池子里是什么剧毒,纵身一跃就要跳过去。 “别动!!”老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哗啦!!!”老黑的话音未落,那原本平静如镜的银色湖泊,突然沸腾了。刑天还在半空就看到那银色的液面下猛地窜出了无数道黑影。 “当!当!当!”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刑天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整个人被硬生生顶了回来,重重摔在岸边。他那坚不可摧的修罗金身上竟然多了几道白色的划痕还在冒着白烟。 “什么鬼东西?!!”刑天爬起来怒目圆睁。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在那银色的龙髓池中,爬出了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巨型黑虫。它们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长得既像蟑螂又像深海的大王具足虫。浑身覆盖着乌黑发亮厚重如铁的甲壳,背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条长长的触须在空中挥舞,口器是两把巨大的像剪刀一样的钳子还在滴落着银色的龙髓。 “是‘噬髓尸鳖’!!”苏南脸色大变 “这是寄生在龙骨里,专吃龙髓长大的伴生虫!它们的壳常年浸泡在龙髓里比钢铁还硬而且带有剧毒!” “吱吱吱!!!”虫群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那是它们的节肢在剐蹭骨骼的声音。它们闻到了活人的血肉味。对于常年吃冷冰冰龙髓的它们来说,这种热乎乎的充满生气的“点心”简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沙沙沙”黑色的虫潮瞬间淹没了岸边像是一层黑色的地毯向着众人卷来。 “我想吐……”张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虫腿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手里的桃木剑都在抖 “这玩意儿太多了!踩都踩不完啊!”“火攻!”苏南大喊,手中符纸燃起扔向虫群。“呼”火焰落在尸鳖的甲壳上,竟然直接滑落根本烧不进去。这层甲壳常年浸泡龙髓早已水火不侵光滑得像镜子。 “没用!”红衣手中的红绫如灵蛇出洞,缠住一只尸鳖,想要勒断它的脖子。结果红绫刚一发力,就直接从光滑的甲壳上滑脱了,反而被尸鳖的钳子夹住,差点被拽进虫堆里。 “物理攻击也没用,太滑了!而且这壳太硬!”红衣收回红绫上面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洞。 “既然壳硬……”顾青站在虫潮前方并未后退。他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流着毒涎冲过来的巨虫眼神冷漠如冰。 “那就从里面烧。”顾青猛地跺脚身上的灰烬法衣震荡出一圈波纹。 “·业火·透骨钉!” 咻!咻!咻!顾青十指连弹,指尖射出无数道极细的灰白色火线。这些火线精准地射入了尸鳖甲壳连接处的缝隙也就是它们的关节口器和排泄孔。 “吱!!!”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尸鳖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灰白色的业火顺着缝隙钻进它们体内,瞬间点燃了它们富含油脂的内脏。 “砰!砰!砰!”像是爆米花一样。那些坚不可摧的尸鳖从内部炸开,喷出一股股焦黑的腥臭液体和银色的龙髓。 “弱点是关节!!”刑天眼睛一亮,“懂了!”他不再用拳头硬砸,而是伸出两根手指,那是他这两天练绣花练出来的精准度。他瞅准机会,猛地插进一只尸鳖腹部的软肉然后两手一分。 “给我开!!”“嘶啦”那只磨盘大的尸鳖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黑血淋了刑天一身。 “杀过去!!”顾青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专门挑刺尸鳖的关节。一行人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在黑色的虫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逼中央的龙髓池。然而就在顾青即将踏上龙髓池的瞬间。 “轰隆隆”整个地下空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上方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崩裂声。无数巨大的骨头渣子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砸在龙髓池里溅起银色的浪花。 “怎么回事?地震了?”张伟抱头鼠窜躲在一根肋骨下面。 “不。”顾青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黑暗的穹顶。他怀里的龙珠烫得惊人像是在示警。 “是它来了。” “吼!!!”一声充满了暴怒的龙吟,隔着厚厚的骨壁清晰地传了进来。那是外面的不化骨龙。它感应到了。感应到这群蝼蚁妄图染指它最珍贵的逆鳞骨。 “砰!!!”一声巨响。头顶的穹顶被一只巨大的白骨森森的龙爪直接抓穿!那只龙爪足有卡车大小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拍向了那根矗立在池中的逆鳞骨。它宁愿毁了这根骨头,也不愿让外人拿走! “它要毁骨!!”苏南尖叫。 “想得美!!” “刑天!顶住!!” “红衣!抢骨头!!”顾青大吼一声,整个人冲向了那只拍下来的龙爪。他要用自己的灰烬法身,硬扛这一击! “本相·!!”轰一尊燃烧着业火的巨人法相在顾青身后拔地而起,双手高举,死死托住了那只落下的白骨龙爪。 “咯吱”顾青的双腿瞬间陷入了地面七窍流血。这是凡人之躯与真龙之力的正面对抗。 “快!!我撑不了多久!!”顾青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红衣不敢怠慢,身形化作一道红光,踩着那些尸鳖的后背,冲向了池中心的逆鳞骨。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根紫金骨头的瞬间。 “咕嘟。”那潭银色的龙髓池里,突然发生了一股诡异的吸力。并不是尸鳖。只见那些银色的龙髓竟然活了。它们汇聚在一起,瞬间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定形的银色液态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巨大的水银史莱姆,但表面却浮现出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龙脸。那是龙怨水银煞。是这条龙死后万年怨气与龙髓融合而成的伴生灵。 “凡人……不可碰……”那个水银怪物发出一声浑浊的咆哮,伸出一只巨大的银色触手,狠狠抽向红衣。 “砰!”红衣在空中无法借力,被这一鞭子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岸上。 “这东西……是液体!”红衣嘴角溢血。 前有水银煞拦路,上有骨龙压顶,下有尸鳖围攻。这就是绝境。 顾青顶着巨大的压力看着那根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龙骨。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液体是吧?”顾青猛地腾出一只手对着张伟的方向一抓。 “张伟!把包里的息壤扔给我!!”“啊?哦!!”张伟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那个金丝锦囊,用尽吃奶的力气扔了过去。 “接住!!”顾青一把抓住锦囊。土克水。息壤,是天下最强的土。 “你不是喜欢流淌吗?”顾青将锦囊狠狠砸向那个水银怪物。“那就给我……凝固!!” “息壤·填海!!” 第243章 拔龙脊 “嗡!!!” 那团被包裹在金丝锦囊里的息壤,在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感应到了宿敌的存在。锦囊瞬间炸裂一团土黄色光晕在半空中轰然爆发。 土克水。 这是天地间最原始最霸道,也最无可辩驳的法则。 只见那团原本嚣张跋扈、甚至能随意变换形态的银色液态怪物龙怨水银煞,在被息壤砸中刹那动作猛地停滞了。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那个黄色的硬斑以惊人的速度在它银色的躯体上晕染开来。 “滋滋……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原本流动的充满剧毒的银色水银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水泥,迅速板结固化干裂。 “不………” 水银煞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那声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它想要把胸口那块该死的土抠出来。但息壤就像是附骨之蛆,而且是那种会无限生长的蛆,疯狂地同化着它的每一滴液体将它的灵性彻底封死在泥土的牢笼里。 短短三秒。彻底不动了。 它保持着那个挥舞触手想要攻击红衣的狰狞姿势。表面的水银光泽褪去只剩下粗糙的岩石质感甚至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搞定。” 顾青目光直接锁定了池中央那根散发着紫金光芒的真龙·逆鳞骨。 “刑天!去拔骨!!” “红衣!护法!” 顾青大吼一声。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 头顶那厚达数十米的骨骼穹顶彻底炸裂了。是被一股恐怖的蛮力直接撞碎。 漫天碎骨如陨石雨般砸落。而在那滚滚烟尘中,一颗硕大无比的森白龙头带着令人窒息的尸气和威压硬生生地挤进了这个地下空腔! 不化骨龙杀进来了! 它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要冲向龙骨的刑天。 “凡人……休想!!!” 骨龙张开巨口,那喉咙深处并没有声带,却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咆哮。 “呼” 一股灰白色的尸毒龙息,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对着刑天和龙髓池当头喷下! 这一口若是喷实了刑天连同那根龙骨都会被腐蚀成渣。 “想动我的人?”“问过我没有!!” 顾青身形暴起迎着那道毁灭性的龙息冲了上去。 他在半空中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神木心与长生丹疯狂对撞,爆发出灰白色的业火。 “本相!!” “嗡!!” 漫天飞舞的纸灰在顾青身后瞬间凝聚,化作了一尊足有二十米高的灰烬法相。那法相面目模糊身披残破战甲双手高举竟是要硬接这道龙息! “给我……顶住!!” “轰!!!” 龙息与法相狠狠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整个空腔,四周的岩壁瞬间崩碎。 “呃啊!!” 顾青双脚在虚空中踩出了音爆。 但他挡住了! 那尊灰烬法相虽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双臂都在颤抖,但它死死顶住了龙息,没有让一丝毒气落入下方的龙髓池。 “刑天!!快动手!!!”顾青嘶吼,声音沙哑。 “知道了!!” 他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跺,像是一枚炮弹般射向池中央。“老子拔了你的筋!!” 刑天落在礁石上那条修罗金臂红光暴涨,甚至发出了引擎过载般的轰鸣。他双手环抱死死扣住了那根紫金色的骨头。 “起啊啊啊啊!!!!” “吼!!” 骨龙见龙息被挡,更加暴怒。它猛地收回龙息巨大的头颅向下一探,那两根锋利如长矛的龙角对着顾青的法相狠狠撞了过来。 这是一记足以撞碎山岳的头槌。 “来得好!”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操控着残破的法相不退反进,竟然张开双臂用那灰烬凝聚的双手一把抓住了骨龙的两根龙角! “想过去?没门!!” “咚!!!” 一声闷响。 顾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法相的双臂瞬间崩碎。但他死死咬着牙神木根须疯狂生长代替手臂缠住了龙角。 这是真正的角力! 凡人与龙的角力! 顾青被骨龙顶着狠狠撞在了背后的岩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老板!!”红衣尖叫手中的红绫疯狂切割龙颈。 “别管我!帮刑天!!”顾青嘴里涌出鲜血,“快拔!!” 下方。刑天已经陷入了癫狂。 “给爷……起!!!” 随着他的发力整个地下空腔都在剧烈震动。那根龙骨连接着整个归墟的地脉拔它就像是在拔大地的牙齿。 “咔咔咔” 龙骨根部发出了松动的声音。 “嗷!!!” 骨龙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脊椎被撼动的剧痛让它彻底发狂了。 它疯狂甩动头颅想要把顾青甩下来。巨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乱撞将四周的岩壁撞得粉碎。 顾青就像是一只挂在狂暴公牛角上的蚂蚁,随时都会被甩飞粉碎。 “操还没好吗?!”顾青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模糊了。 “好了!!!” 下方传来刑天的一声咆哮。 “开!!”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骨头终于被刑天连根拔起! “吼!!!” 骨龙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原本狂暴的动作猛地一僵。 “就是现在!走!!” 顾青趁机松开龙角从空中坠落。 “路在哪?!”张伟哭喊着头顶的出口已经被龙身堵死了。 “下面!” 顾青在空中调整姿势,指着那个随着龙骨被拔出而露出的位于龙髓池底部的黑洞。 “别他妈管其他的了 跳进去!” “跳!!” 顾青一把抓住那根悬浮的紫金骨头,塞进乾坤纸袋一脚把张伟踹进了洞里。 红衣、苏南、刑天慧明紧随其后。 “想跑?!给我死吧!!” 骨龙它张开大嘴不再喷吐龙息,而是直接一口咬了下来想要把那个洞口连同众人一起咬碎! “业火·爆!!” 顾青在跳进洞口的最后一刻,反手甩出了一朵压缩到极致的黑莲。 轰!!! 黑莲在龙嘴里炸开。虽然伤不到它,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龙嘴合拢的速度慢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顾青的身影消失在了幽深的洞口之中。 “咔嚓!” 龙牙合拢咬了个空。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上方骨龙那不甘的咆哮在崩塌的龙宫中久久回荡。 第244章 龙腹迷宫 “呼呼呼”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众人的口鼻。 这根本不是滑梯。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食道。 四壁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呈现出灰白色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孔洞的骨质结构。这些骨壁极其湿滑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经历了万年沉淀的油脂状粘液。 顾青死死抓着那个乾坤纸袋,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坠落。 他能感觉到,袋子里的那根真龙逆鳞骨正在剧烈震颤发出一波又一波滚烫的热浪烫得他腰间的皮肤都在滋滋作响。 “它在反抗……” 顾青咬着牙眼底的冥火疯狂跳动,强行压制着这根骨头的暴动。 “既然被我拔出来了,那就是我的货!给我老实点!” “吼!!!” 头顶上方那个渐渐远去的洞口处,传来了一声充满狂怒的龙吟。 紧接着。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尸毒龙息,像是一条奔腾的白色瀑布顺着洞口灌了下来! “老板!屁股!我尼玛屁股要着火了!!” 身后的张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龙息虽然还没追上他们,但那股恐怖的热辐射已经让狭窄通道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几百度。 “别回头!缩成团!!” 顾青大吼一声,身上的灰烬法衣猛地向后延伸,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砰!!” 盾牌剧烈震荡顾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借着这股推力,众人的下坠速度再次暴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 当那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达到顶峰时,下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幽光。 “到底了!准备着陆!!” 顾青厉喝。 他猛地将手中的画魂笔插入旁边的骨壁,试图减速。 “滋拉” 笔尖在骨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扑通!扑通!扑通!”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众人像是被从下水道里冲出来的垃圾一样,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却散发着恶臭的地面上。 “咳咳咳……呕……” 张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干呕着,“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这地怎么是软的?” 顾青挣扎着站起身,甩出一朵冥火照亮四周。 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即使是他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腔。 头顶上方是一根根交错纵横如同大梁般的巨型肋骨,它们支撑起了一个拱形的穹顶上面挂满了像是钟乳石又像是干瘪内脏般的化石。 而地面……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灰褐色的粉尘。这些粉尘极其细腻踩上去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一旦用力就会陷下去半条腿。 而在粉尘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尚未完全消化的海兽骨骼有鲸鱼的头骨有巨鲨的牙齿甚至还有一些早已灭绝的上古海怪的残骸。 “这是……” 苏南从地上抓起一把灰褐色的粉尘,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是‘龙粪’。” “这里是……那条龙的胃。” “胃?!”张伟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灰,“你是说我们在屎堆里?!” “是龙涎香的原材料。” 老黑倒是淡定得多他甚至抓了一把粉尘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这可是好东西万年的龙粪,那是入药的极品一两就能卖出天价。” “别财迷了。” 红衣嫌弃地看着这一地的“黄金”,“这地方是个死胡同。上面被堵死了我们怎么出去?”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头顶的肋骨穹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化石碎片像雨点般落下。 那个他们滑下来的洞口处灰白色的龙息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像是一条毒蛇在寻找猎物。 更可怕的是。 “咔嚓咔嚓” 那只硕大无朋的白骨龙头,竟然正在试图挤进那个狭窄的通道! 它太大了,进不来。 但这并不妨碍它用那一对锋利如刀的龙角,像钻头一样疯狂地破坏着岩层和骨壁,试图挖开一条路。 “还……给……我……” 那个怨毒的声音透过层层骨壁传来,震得顾青耳膜生疼。 “它疯了。” 刑天看着头顶那不断崩塌的穹顶握紧了拳头 “走!这里不能待!”顾青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这是一个封闭的胃袋,看似没有出口。 “既然我们能下来就一定有路。” 顾青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手按在腰间的锦囊上感受着那根逆鳞骨的震动频率。 骨头在震动。 它在指引方向。但它指引的方向……并不是外面而是更深处。 “在那边!” 顾青猛地睁眼,指向了这个巨大胃袋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堆堆积如山的巨鲸骨骼。 “那边有风!” “风?”张伟一愣,“老板,这密闭空间哪来的风?” “是阴风。”顾青冷笑“那是通往‘泄阴口’的路。” “跟上!” 顾青一马当先踩着松软的龙粪和枯骨,向着那堆骨山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靠近骨山的瞬间。 “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那些巨鲸骨骼的缝隙中传了出来。 “小心!”红衣手中的红绫瞬间绷紧。 “哗啦!!” 骨山炸开。 几十道黑影从骨头堆里窜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那不是普通的怪物。 那是……“骨灵”。 它们是被这条龙吞噬掉的那些深海巨兽的怨灵。因为死在龙腹之中魂魄无法超生只能附着在自己的残骸上,变成了这种半骨半灵的怪物。 它们长得奇形怪状有的顶着鲨鱼的脑袋却长着螃蟹的腿有的像是一条巨大的海蛇却长满了人手。 浑身散发着幽绿色的磷光,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饥饿的鬼火。 “又是这种脏东西。” 刑天不屑地啐了一口,铜臂一震,“老板你们先走,我来开路!” “别恋战!这玩意儿杀不完!” 顾青看了一眼头顶,那只龙角已经钻透了穹顶巨大的石块正在砸落。 “一起冲过去!!” “灰烬·千军破!” 顾青手中画魂笔猛地一挥。 漫天纸灰化作无数骑着战马的火焰骑兵,向着前方的骨灵群发起了冲锋。 “杀!!!” 顾青带头冲入敌阵。 “砰!砰!砰!” 这是一场在巨兽肚子里的遭遇战。 刑天的拳头就像是攻城锤,每一拳都能打碎一只骨灵的架子。红衣的红绫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那些试图偷袭的幽灵。苏南手中的符纸化作雷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慧明小和尚这次没有念经,他直接把那串佛珠当成了流星锤,抡圆了砸一边砸一边喊:“让路!让路!” 在众人的暴力冲锋下,那群乌合之众的骨灵瞬间被冲散。 众人踩着满地的碎骨冲到了那堆巨鲸骨骸的背后。 果然。 那里有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洞。 洞口并不规则,边缘长满了类似珊瑚一样的结晶体,一股股刺骨的寒风正从里面呼啸而出。 “这是……肠子?”张伟看着那个洞,表情扭曲。 “是地脉裂缝。” 苏南看了一眼,“这条龙死的时候身体正好压在了一条地脉的缺口上。这个洞通往归墟的更深层。” “进去!” 顾青没有犹豫,一把将张伟塞了进去。 “轰隆!!!” 就在最后一个人钻进洞口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尊白骨龙头终于彻底挤碎了上方的穹顶,那是怎样恐怖的一幕 巨大的下颚骨像是一台挖掘机直接铲平了刚才众人站立的地方。无数骨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张龙嘴一口吞没嚼得粉碎。 “吼!!!” 龙息喷涌瞬间填满了整个胃袋空间。 但顾青他们已经滑入了那个狭窄蜿蜒的地下裂缝之中。 地下裂缝 · 黑暗滑行 这里的环境比上面更加恶劣。 通道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锋利的晶体稍微一动就会划破衣服和皮肤。 而且这里极冷。那种冷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煞之气。 “老板……我动不了了……” 爬在最前面的张伟声音发颤,“这前面……好像被堵住了。” “堵住了?” 顾青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用脚踹开啊!” “踹……踹不动啊!”张伟带着哭腔,“是软的!像是一堵墙,但有弹性!” 顾青心中一沉。 他示意众人后退,自己挤到了最前面。 借着冥火,他看清了挡路的东西。 那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后面,隐约透出一种诡异的红光。而且,那薄膜正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顾青伸手按在薄膜上。 温热,滑腻。 “这是……” 顾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这层膜后面,有着极其旺盛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生命力。 这不应该。 这里是归墟,是死地,是龙尸的下面。怎么会有这种生命力? 除非…… 顾青突然想起了刚才在龙髓池里看到的那本札记。 顾青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我们可能……闯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顾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层膜后面,不是出口。” “那是这条龙死后用它的一身精华和怨气孕育出来的……龙胎。” “龙胎?!” 众人惊呼。 “吹牛逼了死龙还能生孩子?”张伟觉得自己的生物学知识受到了侮辱。 “不是生孩子。” 苏南脸色凝重盯着那层红光,“是‘尸解仙’。它想要借尸还魂重新活过来!” “那我们岂不是钻进它的蛋里了?”红衣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听起来有点恶心。” “老板,动手吧!” 顾青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了阴阳剪。 这把剪刀专破一切邪祟结界。 “准备好。” 顾青握紧剪刀,对准那层薄膜。 “这层膜一破,里面的东西肯定会醒。” “不管看到什么,别停下,直接冲过去!” “开!!” 顾青手起刀落。 “刺啦” 那层坚韧无比的薄膜在阴阳剪的金光下像是一匹丝绸般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呼!!!”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和灵气,混合着刺目的红光,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众人吞没。 “冲!!” 顾青大吼一声,带头钻进了那片红光之中。穿过薄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的血肉大厅。 四周的墙壁是鲜红色的还在不断蠕动发出“咚咚”的心跳声。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血球。血球之中蜷缩着一个……人形的生物。 它长着龙角却有着人类的面孔。它的皮肤如白玉般晶莹,闭着眼,神态安详,仿佛一个沉睡的婴儿。 但在它的胸口位置并没有心脏。 那里是一个空洞。 “这是……” 顾青看着那个“人”,感觉自己腰间的乾坤袋在剧烈震动。 那里面的龙骨,正在疯狂地想要冲出来回到这个躯体里。 “这就是那条龙给自己准备的……新身体。” 顾青握紧了手中的画魂笔。 “它把所有的精华都练成了这个‘人’,只差最后一步 把脊梁骨装回去。” “可惜……” 顾青冷笑一声,按住了腰间的袋子。 “你的脊梁骨,现在归我了。” “嗡” 就在这时。 那个悬浮在血球中的“龙人”,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随后。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竖瞳。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神性。 “凡人。” 一个清脆、悦耳,却让人灵魂颤栗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把我的骨头……还给我。” “我可以……赐你们永生。” “永生?” 顾青看着那个完美的生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正在疯狂旋转。 “不好意思。” “我开店的只信现结不信画饼。” “而且……” 顾青猛地将手中的火莲按在了那个血球上。 “我看你这骨头不错。” “正好拿来……给我铺路!!” “业火·焚胎!!” 轰!!! 一场针对“神胎”的亵渎之战,在这深海龙墓的最核心处轰然爆发。 第245章 旧蜕之怒 “轰!!!”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中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顾青掌心那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带着焚烧世间一切因果罪孽的毁灭气息,狠狠印在了那个悬浮于半空的巨大血球之上。红莲旋转灰烬飞舞。顾青这一击没有丝毫保留。体内的火行·长生丹与千年神木心在这一刻疯狂对撞,木生火,火借风势,在他掌心爆发出了一轮惨白色的太阳。 “给我……烧!!”顾青怒吼,漆黑的碎发在滚滚热浪中狂乱飞舞,那双异色瞳孔死死盯着眼前的血肉薄膜。然而预想中血球崩碎、胎体成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嗡”就在那霸道的业火即将烧穿那层半透明的血肉薄膜触及内部那具蜷缩躯体的刹那,一只洁白如玉指节修长指甲却呈现出剔透水晶质感的手,轻描淡写地从血球内部伸了出来。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强壮,皮肤细腻得甚至能看到下面淡金色的血管,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但就是这样一只看似脆弱的手,仅仅伸出了一根食指,便轻飘飘地抵住了顾青那足以烧穿地脉的业火红莲。 “滋滋滋”霸道的业火在指尖疯狂灼烧,试图吞噬这具完美的躯体。但那指尖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真龙之气”是肉身成圣后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顾青那无往不利的业火烧在上面,竟然像是污泥泼在了荷叶上,瞬间被弹开滑落熄灭。 “凡人。”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令灵魂都要冻结的高傲声音从血球内部缓缓传出。 那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是高居云端的神只,在俯瞰脚下的蝼蚁。“火是不错。”那根手指微微弯曲然后轻轻一弹。“但拿来烧我……你未免,太狂妄了。” “崩!!”顾青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顺着手臂传来,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规则上的碾压。他身上的灰烬法衣瞬间布满裂纹,发出一声哀鸣后炸碎成漫天飞灰。顾青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击飞的棒球,轰然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后方蠕动的肉壁之中,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老板!!”红衣惊叫一声,身形如电般冲向坑边。“咳咳……别管我!结阵!!”顾青从碎肉堆里爬出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这家伙……强得离谱!别被它的表象骗了!” 随着顾青被击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血球开始缓缓剥落。就像是一朵盛开在炼狱中的莲花。一片片血肉花瓣向四周展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那是一个拥有着人类面孔、额头生着一对峥嵘龙角背生双翼的“龙人”。它悬浮在半空,浑身赤裸,皮肤晶莹剔透,流淌着淡淡的金辉。它的双脚没有沾地,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布满倒刺却又充满美感的龙尾。它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整个昏暗的血肉大厅仿佛都被点亮了。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竖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冷漠,以及视众生如草芥的神性。它看着顾青。 “吾乃……敖天。”“也就是你们口中苦苦追寻的……龙。” 龙人微微抬手,四周原本还在疯狂蠕动、发出噪音的肉壁瞬间静止。“把我的骨头还给我。”它伸出手掌心向上,理所当然地说道。“作为赏赐,我可以赐予你们全尸。” “全尸?”刑天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他那条修罗金臂此刻已经充血到了极限,暗金色的铜甲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符文,那是修罗煞气沸腾的征兆。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口气!”刑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烧。 “想要骨头?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修罗道!!”“吼!!”刑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脚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冲向了半空的龙人。这是全力的搏杀。刑天的双拳在空中化作了漫天残影,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修罗煞气,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龙人。 面对这狂暴的攻势,敖天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画地为牢。”嗡!一道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薄如蝉翼,却稳如泰山。“当当当当当!!!”刑天的几百拳全部轰在了这层薄薄的光幕上。火星四溅,气浪翻滚。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但那光幕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这就是你的全力吗?”敖天看着在光幕外疯狂挥拳的刑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蛮力再大,也不过是野兽。”它反手一挥。 “滚。”轰!光幕猛地向外一震。一股恐怖的反震力爆发。刑天只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高速行驶的火车,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一道百米长的深沟,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刑天!”苏南脸色惨白,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慧明!助我!”苏南咬破双手十指,鲜血淋漓。她从怀里掏出了那颗顾青炼制的火行宝珠,将其高高举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字真言·列阵在东!!”苏南脚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那颗宝珠悬浮在半空,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无数道红色的符文从宝珠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锁龙网”,当头罩向敖天。 与此同时。慧明小和尚他盘膝坐在地上身上的袈裟无风自动。身后那尊怒目金刚虚影显化到了极致,甚至开始燃烧金身。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佛法无边·金刚伏魔圈!!”慧明手中的佛珠崩断,一百零八颗佛珠化作一百零八颗金色的流星,融入了苏南的阵法之中。道门的阵,佛门的力。红光与金光交织,形成了一道足以镇压鬼神的封印枷锁,狠狠扣在了敖天的身上。 “咔嚓!咔嚓!”锁链收紧的声音响起。敖天的四肢、脖颈、双翼,瞬间被这红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 “抓住了!!”苏南惊喜大喊,嘴角却溢出了鲜血,“顾青!趁现在!它动不了了!” “做得好!”顾青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后的灰烬法相再次凝聚。他知道普通的攻击对这个怪物没用。必须用那种能伤及本源的力量。顾青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火与神木同时发动。 “灰烬之枪!!”顾青双手虚握。漫天飞舞的纸灰加上苏南阵法中的火气、再加上慧明的金光,所有力量在他手中疯狂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把长达二十米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岩浆纹路的弑神长枪。 “给我……破!!!”顾青身形暴起,人枪合一。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枪尖直指敖天的眉心。这一击,汇聚了全队所有人的力量。 然而面对这绝杀的一击,被锁链困住的敖天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有点意思。”它轻声说道。“但也仅仅是……有点意思。” “龙威·震!!”“昂!!!”一声无法形容的龙吟直接从它的体内爆发出来。 “崩!崩!崩!崩!”苏南和慧明联手布下的“佛道锁链”,在这声龙吟之下竟然像是脆弱的麻绳一样,瞬间寸寸崩断!苏南和慧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但这还不是结束。敖天挣脱束缚的瞬间,并没有躲避顾青的长枪。它猛地伸出双手,竟然……空手接白刃! “啪!!”一声巨响。那把汇聚了顾青毕生功力的灰烬之枪,竟然被敖天的两只手掌,死死夹在了中间!距离它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但这三寸却成了天堑。 “什么?!”顾青瞳孔剧震。他感觉自己的枪像是刺进了一座大山里,纹丝不动。无论他怎么催动业火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枪尖就是无法再进分毫。 敖天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顾青震惊的脸。 “可惜你的力量太分散了。”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五行合一。”敖天双手猛地一搓。 “灭!!”轰!!!一股金色的火焰从它掌心爆发。顾青那把由灰烬凝聚的长枪,竟然在这股金色火焰下瞬间崩解、消散。紧接着敖天变掌为拳,一拳轰出。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花哨的光影,但顾青却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都被这一拳给锁死避无可避! “灰烬法衣!御!!”顾青拼命调动所有的业火在身前形成护盾。 “砰!!!”护盾像纸一样碎了。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顾青的胸口。“噗”顾青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几百米,狠狠砸穿了三层肉壁最后嵌在了一根巨大的龙肋骨上。 “老板!!”“顾青!!”全场死寂。只是一回合。刑天重伤,苏南慧明法力反噬,顾青被一拳打飞。这就是不化骨龙新生的力量。 敖天缓缓收回拳头。它悬浮在半空身后的龙翼缓缓展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血肉大厅。 “太弱了。”它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就凭你们这种蝼蚁,也敢偷我的骨头?”它缓缓降落,脚尖点在虚空中,一步步向着顾青走去。每走一步,它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 “给你们一个机会。”敖天伸出手,指向被嵌在墙里的顾青。“现在跪下把骨头献上来。”“我可以考虑……把你们做成我的侍从赐予你们永生。” 绝望。深深的绝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顾青挣扎着从墙壁里出来。他的肋骨仿佛断了好几根,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钻心的剧痛。但他依然站直了身体。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龙人”,突然笑了。 “永生?”顾青啐了一口血沫。“把你这身皮扒了做成纸人……那才叫永生。”他从怀里摸出了那把阴阳剪。 “大家别慌”他的目光落在了敖天那完美的胸口 那里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它虽然强,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顾青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身边的红衣能听见。“它没有心。” “没有心,就意味着它的灵力无法循环,用一点少一点。它现在的强大,是在透支这颗龙胎的底蕴。” 顾青举起剪刀金色的剪身上缠绕着黑色的业火。“只要拖住它……” “红衣!别藏拙了!把你的本事拿出来!找它的破绽!” “刑天!不想死就给老子站起来!!”“今天,咱们就来一场……死战!!” “吼!!”听到顾青的嘲讽,敖天那张完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怒容。 “不知死活!!”它身形一闪,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它不再留手。漫天的金色龙影与顾青等人的决死反击狠狠撞在了一起。战斗才刚刚热身。 第246章 真龙九变 “战斗……热身?”敖天悬浮在血肉大厅的中央,听到顾青那句充满挑衅的宣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 “凡人你的无知确实是一种勇气。”它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但也是……一种罪过。” “第一变·云从龙。”嗡!!!原本封闭充满血腥气的地下空间内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狂风。但这风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灵气的暴走。无数道白色的气流凭空生成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敖天身后汇聚翻滚瞬间化作了一片浩瀚的云海。这云海虽然在地下却给人一种置身于九天之上的错觉,每一朵云彩里都蕴含着足以压碎山岳的恐怖重力。 “风来。”敖天轻语。呼!!!那片云海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条白色的风龙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 “躲开!!”顾青大吼手中的阴阳剪化作一道金光试图剪断袭来的风龙。 “当!!”阴阳剪虽然锋利但剪白龙上却像是剪在钢铁上一样爆出一串火星,剪子被震得飞了出去。 “老板!这风像刀子一样!”红衣惨叫一声。她的身子在这风中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风刃刮过她的红裙瞬间破碎,晶莹剔透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啊啊啊!!”刑天想要冲上去肉搏却被几条风龙死死缠住。那些风像是有实体的锁链,勒进他的铜甲缝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那万钧之力在这无形的风缚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这就是……呼风?”苏南手中的符纸还没扔出去,就被狂风撕成了碎片。她绝望地看着半空中那个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第二变·雷震子。”敖天并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它手指轻轻一点。轰隆隆云海之中紫色的雷霆开始游走。那是“癸水阴雷”。是深海之中积攒了亿万年的阴煞之气被龙威强行压缩而成的毁灭之光。 “落。”咔嚓!!!几十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劈向每一个还站着的人。 “快慧明!金钟罩!!” “大威天龙!!!”慧明小和尚拼了命地催动法相,一尊金色的怒目金刚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双手托天试图挡住雷霆。 “砰!!!”仅仅接触的一瞬间。金刚法相瞬间炸碎。 “噗”慧明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雷击得焦黑,倒飞出去不知死活。 “慧明!!”顾青他想要去救但一道雷霆已经劈向了他的头顶。 “给我……滚开!!”顾青体内的神木心疯狂运转,无数根碧绿的根须冲天而起,编织成一面巨大的木盾。 “·灰烬逆流!!”灰白色的业火在木盾上燃烧试图吞噬雷霆。 “滋滋轰!!”木盾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在阴雷的轰击下碳化崩解。余威狠狠砸在顾青身上。“呃……”顾青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内脏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还活着?”敖天看着废墟中依然挣扎的顾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骨头……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硬一点。”它缓缓下降身后的龙翼展开遮蔽了穹顶的微光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众人身上。 “第三变·翻江海。”敖天张开嘴。发出了一个古怪的音节。 “咄。”随着这个字吐出,整个大厅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液体。是真正的水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在这一刻竟然直接化作了一片深蓝色的汪洋。这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绞碎钢铁的海底漩涡。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张伟在水里扑腾着,还没喊两声就被漩涡卷了下去。 “刑天!快捞人!”顾青在水中稳住身形大喊道。但刑天此时自身难保。他的身体太重了在水里直往下沉被漩涡扯得晕头转向。 敖天悬浮在水面之上看着在漩涡中挣扎的众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们的命太轻了。”它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旋涡中心轻轻一按。 “沉”轰!旋涡的吸力瞬间暴涨十倍!那种恐怖的压力,让所有人的耳膜都流出了鲜血。顾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意识开始模糊。这就是龙的力量吗?呼风唤雨,翻江倒海。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红衣在水中抓住了顾青的手。 “不……”顾青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乾坤纸袋。那里装着真龙逆鳞骨。 “只要……只要能把这根骨头插进它的心脏……”顾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哪怕是同归于尽……”他猛地催动体内仅剩的全部业火。 “给我……开!!”轰!!一团灰白色的火球在水下炸开,借助爆炸的反作用力,顾青抱着红衣硬生生冲出了漩涡的束缚跃出了水面。 “还想反抗?”敖天看着冲出水面的顾青,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它身后的那条长满倒刺的龙尾,突然像是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抽了过来。 “神龙摆尾。”简单粗暴却无法闪避。 “砰!!!”顾青即便撑开了灰烬法衣,即便用神木根须护体,在这一尾巴面前依然脆弱。 “噗”鲜血狂喷。顾青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被抽飞了出去,全身骨骼尽碎。这一次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板……”红衣摔在远处,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断了。全军覆没。仅仅三招。云、雷、水。这支一路杀穿了地府、平推了黑火镇、烧毁了千佛窟的队伍,在这尊真龙神胎面前,败得彻彻底底。 “无趣。”敖天收回尾巴 旋涡也慢慢停止,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它慢慢飘向被嵌在墙里的顾青。 “把我的骨头交出来。”它伸出手虚空一抓。顾青腰间的乾坤袋自动飞到了它的手中。它打开袋子取出了那根紫金色的骨头。看着这根久违的脊梁敖天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生物的贪婪而迷醉的情绪。 “终于……回来了。”它抚摸着骨头,就像是抚摸自己的灵魂。 “有了它,我就能补全最后的一丝缺陷。” “我将成为真正的……真龙!”它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准备将骨头融入自己的身体。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他们输了输得没有任何悬念。 “咳咳……老……老板……”张伟趴在水边绝望地看着那个背影“咱们是不是……该写遗书了?” 顾青靠在墙上视线已经被血水模糊。他看着那个正在融合龙骨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甘。真的……结束了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一个极其突兀极其不协调突然从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那是赤脚踩在湿滑地面上的声音。在这死寂而压抑的神战现场,这个声音显得如此刺耳如此格格不入。 敖天的动作停住了。它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向那个角落,眼神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还有人?”只见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浑身哆嗦长满了青黑色鱼鳞的怪人正一步一步像是梦游一样走了出来。他一直躲在最后面,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刚才的战斗,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但现在他出来了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从顾青那里要来的……泛黄的老照片。 他浑身都在抖抖得像是个筛子。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悬浮在半空宛如神明的龙人。 “你……”敖天看着这个丑陋的半鱼人眉头微微一皱。它本该随手一道雷劈死这个蝼蚁。但是当它的目光触及到老黑那张脸,触及到他身上那股熟悉得令人恶心的“海腥味”时。敖天那颗已经沉寂了万年的记忆深处,突然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一阵剧烈的毫无征兆的头痛袭来。 “呃……”敖天捂住额头,手中的龙骨差点掉落。无数个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它的脑海。暴风雨……巨大的木船……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类……鲜血……惨叫……还有一个跪在甲板上,一边磕头一边把同伴的尸体推下海喂鱼的……年轻水手。那个水手虽然年轻但这双眼睛,这种恐惧到极致却又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和眼前这个鱼鳞怪人……一模一样。 “是……是你?”敖天那高高在上的声音。它认出了他。因为……老黑是三十年前,那场唤醒了它的祭祀中,唯一的……“见证者”。 “龙……龙王爷……”老黑走到了大厅中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举起手中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种跨越了三十年的质问:“三十年了……”“您还记得……这艘船吗?”“您还记得……那个答应给我们一条生路却吃了我们二十一个兄弟的……承诺吗?!!” 第247章 真龙归位 “承诺?”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敖天的脸面。他那双原本淡漠如万年寒冰的金瞳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空气仿佛凝固了。 “嗡”敖天缓缓抬起手。只是一阵风老黑手中那张死死攥着的已经有些发皱的泛黄老照片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缓缓飞了起来飘过两人之间十几米的距离,最终轻柔地落在了敖天那洁白如玉的掌心。 敖天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已经很模糊了,黑白色的像素点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斑驳陆离,边角卷曲上面还沾染着老黑战斗时留下的黑色夜叉血。但在照片的中央那个身影依然清晰得刺眼。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人。他站在一艘巨大的打捞船船头,身后是一群意气风发的探险队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知的渴望和对财富的憧憬。其中就有一个皮肤黝黑笑得憨厚,还没长出鱼鳞的年轻水手 那是三十年前的老黑。 而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敖天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靠在墙角满身的顾青身上。太像了。那种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长……生……”敖天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带着跨越了三十年的恨意、不甘,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我想起来了。”敖天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空灵,而是变得低沉沙哑仿佛穿越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三十年前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片该死的暗无天日的龙腹之中。”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指尖微微颤抖。 “那个人……那个凡人,他就跪在我的面前。那时候的我刚刚苏醒了一丝神智,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敖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痛苦。 “他向我磕头向我许诺。他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人在受苦,他说他需要借我‘龙气’去救命。他发誓只要我把那颗珠子借给他他就会回来,帮我解开这万年的封印帮我重塑金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相信了他。”说到这里敖天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充血变成了令人胆寒的赤红色。原本平静的气场瞬间炸裂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风暴。 “可是他骗了我!!!”“轰!!!”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在狭小的血肉大厅内炸响。恐怖的声浪混合着真龙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噗!”距离最近的老黑直接被掀翻在地口鼻喷血哭喊着:“顾掌柜没骗人!他说那是为了救命!是为了救天下苍生!!” “救人?!”敖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凄凉与讥讽。 “为了救一群蝼蚁,就可以偷走我的东西吗!” “那是我的龙珠!也是镇压这归墟海眼、维持我不化骨身不灭的核心!!”“他趁我陷入昏迷沉睡偷走了我的龙珠逃之夭夭!!”敖天一步步走向顾青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崩裂一分。 “这三十年来我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的肉身开始崩坏,我的神魂开始残缺!我只能像个蛆虫一样,把自己裹在这个肮脏的肉球里,靠着吞噬可怜虫的怨气苟延残喘!!” “这就是他给我的承诺?这就是所谓的救世主?!” 真相大白。顾青靠在墙角,虽然被那股威压压得骨骼咯吱作响,但他的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原来……这就是爷爷当年带出来的东西。那颗白河龙珠根本不是什么无主的宝物。那是这头真龙的心脏。爷爷当年为了救人不得不做出了这个违背道义的选择 他偷走了龙的心换来了人间的安宁。这是一笔债。一笔欠了真龙的天大的债。而现在债主上门了。 “既然你是他的孙子……”敖天走到了顾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完美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那就父债子偿。”顾青以为他要动手杀人。但敖天没有。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被顾青扔在地上已经破损的乾坤纸袋上。袋口敞开露出了一截晶莹剔透散发着紫金光芒的骨头。逆鳞骨。那是支撑整个归墟龙宫的大梁,也是这条龙身上最坚硬、最精华的一块骨头。 “先把我的脊梁……还给我。”敖天伸出手,虚空一抓。“嗖——”那根长达三米的紫金龙骨瞬间飞起,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了欢快的嗡鸣声,悬浮在敖天面前。看着这根久违的骨头,敖天眼中的暴虐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有了它他就不再是那个软弱无力的神胎。有了它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归位。”敖天轻声念道。随后他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甚至感到生理不适的动作。他伸出双手,反手抓住了自己背后的皮肤。“嘶啦!!!”没有任何犹豫。他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后背!那里面是一团金色的光雾。那是神胎未成形前的混沌状态。他抓住那根粗大的带着倒刺的紫金龙骨,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那空荡荡的脊椎位置! “呃啊啊啊啊!!!”一声痛彻心扉却又畅快淋漓的龙吟声,从敖天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局限于地下。它穿透了厚厚的血肉肉壁,穿透了坚硬的岩层,穿透了万米深的海水直冲九霄! “轰隆隆!!!”整个归墟都在震动。海底的大地在开裂海水在沸腾。而在外界那座已经崩塌的白骨龙宫废墟中。那条原本已经发疯正在撞山的骨龙,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它那庞大如山岳的白骨身躯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紧接着,它崩解了。化作了漫天白色的光点。那是这条龙死后万年不散的精气神,是它留在旧身体里的所有力量。 “万骨……归宗!!”地下的血肉大厅里,敖天张开双臂仰起头。那些穿透岩层而来的白色光点像是一场逆流的暴雪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汇聚在那根刚刚植入的逆鳞骨上。 “嗡”光芒万丈。顾青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那光芒太刺眼了,简直就像是在直视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待光芒稍敛,所有人再次睁开眼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原本纤细如婴儿般的龙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完美的战神。他的身形拔高到了三米,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层层细密的、暗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生长出来,覆盖了他的胸口、四肢和背部,形成了一套天然的、坚不可摧的龙鳞战甲。他的手脚变成了锋利的龙爪,指尖闪烁着寒光。背后的双翼暴涨至十米宽,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灼热的罡风。他的脸依然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更加威严更加冷酷。额头上的龙角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两把刺破苍穹的利剑,闪烁着雷霆的光芒。 这才是真龙形态。现在的他拥有一拳轰碎山岳的肉身也拥有呼风唤雨的神通。 “呼”敖天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化作一道金色的火龙在空中盘旋一圈,最后钻回他的鼻孔。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久违的真龙之力。虽然龙珠力量还不完整但这具融合了逆鳞骨和万年尸骨的肉身已经足以碾压世间一切凡胎。 “这就是……力量。”敖天缓缓降落。他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那股恐怖的龙威不再是无形的波纹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重力场。 “砰!砰!砰!”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顾青勉强撑着地死死咬着牙不肯弯腰外,其他人包括刑天、苏南、红衣,慧明全部被这股威压按得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敖天走到顾青面前。他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顾青那张倔强的、满是血污的脸。 “你的骨头,确实很硬。”敖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赞赏。“和你那个骗子爷爷一样。”“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肯跪下吗?” “跪?”顾青啐了一口血沫 “我也想跪。”“但我怕我这一跪……我爷爷当年的债就真的没人还了。”顾青死死盯着敖天。“你想要心,对吗?” 敖天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你知道它在哪?” “我闻到了。”敖天凑近顾青,那张完美的脸庞几乎贴在了顾青的脸上,鼻翼微微耸动。“你身上……有我珠子的味道。虽然很淡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但我能闻到。” “它就在你身上,或者……你知道那个骗子把它藏哪了。” 顾青心中一凛。龙珠就在他怀里的锦囊里,刚才使用过残留了气息。但他不能交出来。一旦交出来,这头恢复了全盛实力的恶龙,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杀人灭口,冲出归墟去报复世界。那时候别说长生铺整个世界都得遭殃。必须拖住它。必须给它找个理由,让它暂时不敢动自己。 “我知道。”顾青深吸一口气,赌上了性命。“但我爷爷……把那颗心,放在了一个你绝对去不了的地方。” “笑话!”敖天傲然大笑龙威震荡。“这天地之间,上至九天,下至黄泉,就没有本座去不了的地方!” “是吗?”顾青冷笑一声,抛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诱饵。“他在十八层地狱。”“在那下面,镇压着一个叫‘肉身菩萨’的东西。 那个东西……可能比你更老。”“我爷爷当年偷你的心,就是为了去镇压它。” “你要是现在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你的心。因为只有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敖天愣住了。十八层地狱?肉身菩萨?它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权衡利弊它虽然狂傲但并不傻。它现在的状态虽然强,但毕竟没有恢复完全实力。如果真的硬闯地狱未必有胜算。 片刻后。它收回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很好。”敖天背过手,身后的龙翼缓缓收拢光芒流转间,竟然化作了一件金色的大氅披在肩上。他瞬间从一个狰狞的龙人变成了一个贵气逼人风度翩翩的古代皇族公子。 “我不杀你。”敖天看着顾青,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 “带路。”“带我去找那个骗子。等我拿回了心……”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足以吞噬天地的野心。“我会考虑,是杀了你们,还是……收你们做狗。” “成交。”顾青擦掉脸上的血,借助画魂笔的力量,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不过,我有个条件。”顾青指了指地上重伤的红衣、刑天、苏南和张伟慧明还有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黑。 “我要带他们一起走。”敖天瞥了一眼那些蝼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对于他来说多带几个储备粮并没有什么区别。 “随你。”敖天一挥衣袖转身走向那个通往外界的洞口。 “反正,这归墟我也待腻了。” “正好去看看……这过了三十年的人间,变成了什么模样。” 第248章 白骨行舟 “太慢了。” 敖天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血肉废墟之上。 随着他真龙形态的收敛,那一身狰狞的龙鳞战甲化作了一袭流淌着暗金色光晕的华贵长袍。他负手而立,金色的长发在深海的暗流中无风自动,那双竖立的龙瞳冷漠地扫视着脚下。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位高贵的帝王,在审视一群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乞丐。 “他们……快死了。” 顾青半跪在地上,一手拄着画魂笔,一手死死按住苏南的脉门。 他的手在抖。 刚才那场神战的余波,对于凡胎肉体来说,无异于遭受了核辐射般的毁灭性打击。 苏南的经脉已经寸寸断裂,那是强行催动阵法反噬的结果,她的七窍都在渗出黑色的死血,气息微弱得像是一根在风中摇曳的残烛。 不远处,刑天那尊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此刻也垮了。他引以为傲的修罗金臂断了一半,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骨茬,暗金色的铜皮像破布一样挂在身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红衣更惨。她那具身体开始有了裂纹,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精美瓷娃娃。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泄露着魂力 就连一直躲在后面的张伟也被龙威震得耳膜穿孔昏迷不醒。 全军覆没“要走可以,得先救人” 顾青抬起头强忍着胸口骨裂的剧痛直视敖天那双金色的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 “你在……跟我谈条件?” 敖天微微歪了歪头。 “凡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了顾青面前的虚空上仿佛那里有一级看不见的台阶。 “我留你们一命,已经是最大的恩赐。带上你,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敖天瞥了一眼苏南等人,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他们只会拖慢我的行程。让我耗费神力去救几只蝼蚁?你觉得他们配吗?”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顾青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脊梁上。 “他们不是累赘。” “他们是我的家人。”、顾青深吸一口气赌上了最后的筹码。 “如果你想要我找回你的心脏这支队伍……一个都不能少。” 敖天眯起眼睛,盯着顾青看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钟顾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突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消失了。 “麻烦。” 敖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狗,那就得有跑路的力气。死狗确实没用。” “也罢。”敖天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硬撑,那我就看看,你们的命……到底有多硬。” “嗤” 他用指甲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仅仅是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但这滴血出现的瞬间,周围原本冰冷死寂的海水,竟然瞬间沸腾! 那是真龙精血。 蕴含着极阳、极刚、极霸道的能量。对于虚弱的凡人来说,这根本不是补药,这是……剧毒。 敖天屈指一弹。 那滴金血在空中一分为四,化作四道金色的流光,不容置疑地强行钻进了苏南、红衣、刑天和慧明的眉心。 死寂持续了一秒。 紧接着。“啊!!!” 四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同时在海底炸响。 那根本不是治疗。那是火刑。 那是重铸。 只见苏南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像是被煮熟的大虾。她体内的经脉在龙血的冲击下被强行撑开、重组,那种痛苦就像是有无数把滚烫的钢刀在血管里刮擦。 “呃呃呃……”刑天更是痛苦地满地打滚。他的铜身发出了“滋滋”的融化声,暗金色的铜皮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带着龙鳞纹路的肌肉。 红衣的反应最剧烈。她身上的裂纹里喷出了金色的火焰,那是在煅烧她的身躯。她在火中惨叫,原本的阴气被龙气霸道地洗刷,整个人都在向着某种更加神圣的形态转化。 “你干了什么?!”顾青大惊,想要冲过去,却被敖天随手一道气墙挡住。 “洗髓。” 敖天淡淡地说道,看着众人的惨状,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凡胎太浊,受不住我的龙气。这滴血能烧掉他们体内的杂质,重铸筋骨。” “撑得过去是造化,从此脱胎换骨。” “撑不过去……” 敖天冷笑一声。 “那就是命薄,烧成灰也是活该。” 顾青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了掌心。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死死盯着正在受刑的众人。 这是一种极为残忍的“暴力洗髓”。 好在。这群人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终于渐渐平息。 苏南身上冒出一层黑色的油泥,虽然还在昏迷但呼吸变得平稳深长,眉心处隐隐透出一股金色的灵韵; 刑天的断臂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那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龙鳞,比之前的铜臂更加狰狞、更加恐怖。 红衣身上的裂纹消失了。她的皮肤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的金光。 这就是神恩如狱。 “哼,命倒是挺硬。” 敖天仿佛早就料到了转身走向那艘停在裂缝口已经破烂不堪的纸楼船。 此时的纸船船身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破碎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看着随时会散架。 “这种破船也配载我?” 敖天皱了皱眉,眼中满是嫌弃。 “既然要出巡,那就得有个像样的座驾。” 他猛地一跺脚。 “起!!” 轰隆隆 整个龙宫废墟剧烈震动起来。 只见周围那些散落的巨大的海兽骨骼 那些沉睡了万年的鲸骨、巨鲨骨、甚至是一些散落的龙肋骨,此刻像是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纷纷从淤泥中飞了起来。 它们在空中碰撞、拼接、重组。 “咔嚓咔嚓” 那种场面壮观而诡异。 眨眼间。 这些森森白骨就覆盖在了原本的纸楼船表面,形成了一层狰狞、坚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白骨装甲。 船头更是被按上了一颗巨大的、不知名海怪的头骨,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准备吞噬前方的海浪。 船身两侧无数根肋骨向外伸展,如同划水的桨又像是保护船体的囚笼。 一艘白骨幽冥船,诞生了。 它比之前的纸船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也更加坚不可摧。 “上船。” 敖天身形一闪,出现在白骨船的最高处那个由几根巨大的龙肋骨搭成的王座上。 他坐在那里单手支颐,姿态慵懒而霸气,仿佛这艘船这片海,甚至这个世界都是他的后花园。 顾青没有说话。他背起昏迷的苏南,示意张伟背起慧明带着刚刚苏醒一脸茫然的刑天和红衣,登上了这艘白骨战舰。 “老黑,去掌舵。”顾青喊了一声。 老黑虽然吓得腿软,但还是哆哆嗦嗦地爬向那个已经被骨头包裹的舵盘。 “不用。” 王座之上,敖天连眼皮都没抬。 “凡人驾驭不了龙的船。” 他随意地向上一指。 “开路。”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这艘白骨船的内部爆发出来的。 这艘船,被他赋予了“灵”。 紧接着,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头顶那片原本压抑沉重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倒悬海”在这一声龙吟之下,竟然……裂开了。 周围原本平静的海水像是接到了帝王的圣旨瞬间向两侧分开。 一条宽阔的直通海面的无水通道,在深海中硬生生被劈了出来! 就像是摩西分海的神迹。 通道的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水墙,里面游动着惊恐的深海巨兽。而通道的中央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坦途。 “嗖!!” 白骨船它被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水流托举着,像是一枚出膛的深海鱼雷沿着这条通道向着海面极速冲刺。 速度快得让人眩晕。 两侧的水墙飞速倒退无数深海巨兽感应到了这股真龙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疯狂向四周逃窜。 这就是真龙出行万兽避退。 船头。顾青站在风中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感受着重返人间的极速快感。 “老板……” 张伟抱着一根骨头柱子,虽然脸被风吹变形了,但眼神里全是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这大腿……有点粗啊!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在道上横着走了?” “横着走?”顾青回头看了一眼高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的敖天。 那个身影虽然安静,却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危险气息。 “伴君如伴虎。” 顾青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的张伟能听见。 “他现在没杀我们,是因为我们还有用。是因为我知道爷爷在哪。” “等找到了龙珠……或者等他失去了耐心……”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们就是第一批被清算的。” “所以……”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顾青的话语。 白骨船冲破了海面高高跃起,带起漫天的水花遮住了天上的明月。 久违的空气。 久违的人间。 虽然外面依然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但对于在这深海里走了一遭的众人来说,就是最美的风景。 王座之上。敖天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空,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陆地轮廓。 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仇恨也有即将复仇的快意。 “人间……” 敖天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的空气。 “顾长生,我来了。” “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第249章 龙爷进城 “轰隆!!” 巨大的白骨楼船像是一头搁浅的史前巨兽,带着海水的腥咸和深渊的寒气,重重地砸在了津门港外那片荒芜的盐碱滩上。 “咳咳……着陆了……终于着陆了……” 张伟趴在甲板上,抱着一根鱼骨头栏杆,像是亲吻情人一样亲吻着脚下带着泥土味的空气,“是土味!是尾气味!是活着的味道!呜呜呜……” 顾青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津门港口那彻夜不亮、宛如钢铁森林般的集装箱码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但他身边的敖天,脸色却并不好看。 甚至可以说,是很难看。 敖天站在高高的骨座上,那身由龙鳞幻化的暗金色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死死盯着远处港口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塔吊,以及海面上那一排排亮着探照灯的巨型货轮。 “那是何物?” 敖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还有一丝……厌恶。 “如此巨大的铁尸……体内还燃烧着黑色的毒火……难道是某种新的尸傀?” “那是船。” 顾青走过去,解释道,“那是现在的商船,运货用的。” “船?” 敖天眉头紧锁,抬手掩住口鼻。 “为何如此恶臭?。这就是如今的人间?怎么比归墟还要浑浊?” 对于一位呼吸惯了天地灵气在纯净深海沉睡了万年的真龙来说,现代工业社会的空气质量,简直就是一场生化袭击。 “习惯就好。” 顾青无奈地耸耸肩,“这就是发展的代价。” “这种发展,不要也罢。” 敖天冷哼一声,从骨座上飘落。 随着他双脚落地,身后那艘庞大的白骨楼船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白色的骨粉,被海风吹散回归大海。 “走吧。”顾青指了指停在堤坝上的那辆大G, “先回家。” 如果说空气污染只是让敖天感到不适,那么坐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我不进去。” 敖天站在那辆保险杠都掉了一半的大G面前,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狭小的后座空间。 “这是个铁笼子。本座身长千尺怎么可能缩在这个铁皮盒子里?” “龙爷!敖爷!您就委屈一下吧!” 张伟在旁边点头哈腰,像个要把皇帝骗进面包车的太监,“这叫汽车,是现代的马车!跑得可快了!咱们这儿离家还有三百多公里呢,您总不能飞回去吧?这会儿天亮了,要是被人看见天上飞着个人,那是要上头条的!” “头条?那是何种法器?比我还厉害?”敖天不屑的说道。 “比您厉害多了!”张伟夸张地比划着。 在张伟的软磨硬泡下,敖天终于不情不愿地收敛把自己高贵的身躯塞进了后座。 “砰。” 车门关上。 “狭窄!逼仄!如同棺材!” 敖天坐在真皮座椅上,浑身僵硬。他那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蜷着。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车里的味道那是张伟为了掩盖臭味而喷的劣质车载香水,混合着汽油味和汗味。 “开车。”顾青坐在副驾驶,揉了揉太阳穴。 “好嘞!坐稳了您内!” 张伟一脚油门。 “轰” 发动机发出轰鸣,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唔!” 敖天的脸色瞬间白了。 作为一条龙,他竟然……晕车了。 这种机械的震动频率,和他在云端飞行、在深海游动的自然律动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生硬的、颠簸的、反人类的震动,直接冲击着他那敏感的半规管。 “停下……这铁王八在抖……它要炸了……” 敖天死死抓着车顶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个可怜的把手瞬间被捏成了麻花。 “没炸!这是引擎的轰鸣!是速度与激情!”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解说,“龙爷您看窗外,这速度是不是风驰电掣?” 敖天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车子已经驶入了外环高速。 路灯一盏盏飞速后退,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 “太快了……凡人怎么能跑这么快……而且这路……” 敖天指着柏油马路。 “这路面为何如此平整?黑如墨汁,坚如磐石……这是用了多少黑油铺成的?” “那是沥青路!”苏南在旁边解释道,“是石油的副产品。” “石油?是地脉里的油脂?” 敖天震惊了。 “你们竟然把地脉抽干了铺路?!怪不得这天地间灵气枯竭,原来都被你们这群败家子给霍霍了!!” 敖天痛心疾首,感觉这个时代的人类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更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当车子驶入市区时,正好赶上了早高峰。 原本风驰电掣的大G,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动弹不得。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盒子”,各种颜色的车灯闪烁,喇叭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声浪。 “滴滴!!”“前面二比尼玛走不走啊!”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就在耳边炸响。 “放肆!!” 敖天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瞬间变成了危险的赤红色。 “何人敢在本座耳边喧哗?!找死!!” 轰!! 一股恐怖的龙威瞬间从车内爆发。 “别别别!那是路怒症!不是针对您的!” 张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回头按住敖天的肩膀,“龙爷息怒!这是堵车!是现代社会的特色文化!大家都在叫,不是在骂您!” 顾青也头疼地回过头:“你再放威压,这方圆几公里的司机都要被你吓晕我们就真回不去了。” 敖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看着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那些建筑表面覆盖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还有那些巨大的LEd广告牌,上面播放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太亮了……”敖天捂住眼睛,感觉眼球都在刺痛。 “为何要建这么高的楼?那是通天塔吗?为何要用这么多镜子?那是光煞吗?这城里的人……不睡觉吗?” 敖天给这个现代文明下了定义。 “这里是地狱。比归墟还要折磨龙的地狱。” 经历了四个小时的“地狱折磨”,车子终于驶入了安静的盘山公路停在了别墅门口。 “到了!终于到了!” 张伟跳下车,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敖天推开车门,几乎是“飘”出来的。他那张完美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色,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了两声。 “本座发誓……此生再也不坐这铁王八。” 敖天咬牙切齿。 “欢迎回家!”大门打开。 班主依然穿着那身威武的靠旗,带着两只猫祖宗迎了出来。 “喵呜!!” 黑猫和白猫本来是冲着顾青来的,但当它们看到顾青身后那个穿着古装、脸色苍白的男人时,突然像是触电一样,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竖得像旗杆。 它们没有跑,而是直接跪了。 两只平日里高冷得不行的猫主子,此刻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耳朵向后撇喉咙里发出讨好和畏惧的呼噜声。 这是血脉压制。 在真龙面前,哪怕是灵猫,也只是小兽。 “嗯?这猫倒是有点灵性。” 敖天看到这一幕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在这乌烟瘴气的现代社会,终于有个懂规矩的生物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黑猫的头。 黑猫浑身一僵,动都不敢动,任由那只手落在头顶。 “进去吧。” 顾青拍了拍敖天的肩膀,“这里有阵法,空气比外面好点。” 走进别墅。 那种现代化的装修风格再次给了敖天一点小小的震撼。 但他已经没力气吐槽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阴凉的地方躺着。 “那是沙发,很软的。” 红衣指了指客厅中央那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自己先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敖天试探性地坐了下去。 “嗯?” 他挑了挑眉。 “这触感……倒是比龙骨王座舒服。” 他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亮了。 里面正在播放一部古装玄幻剧。一条五毛钱特效的cG龙正在云端咆哮,底下的皇帝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何物?!” 敖天指着那个黑色的方盒子,瞳孔地震。 “这盒子里……为何封印着一条……长虫?” “那是电视。” 张伟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凑过来,“那是假的,是戏。” “戏?” 敖天眯着眼,看着屏幕里那条做得极其粗糙的龙。 “荒谬!这龙画得像条泥鳅!只有三爪?还有这个凡人皇帝,见到真龙竟然只是发抖?他不应该跪下磕头吗?!” 敖天越看越气,感觉龙族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行了您别较真了。” 顾青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拉开拉环,“嗤”的一声递给敖天。 “喝口水,消消气。” “这又是什么?黑色的药汤?” 敖天接过那个红色的铁罐子,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甜味和气泡炸裂的味道。 “这叫快乐水。” 顾青坐在他对面,自己也开了一罐。 “这可是现代炼金术的巅峰之作。” 敖天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 “咕嘟。”冰凉、刺激、甜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无数气泡在舌尖炸裂。 敖天的眼睛……亮了。 那种前所未有的口感,瞬间冲淡了他晕车的恶心感也抚平了他对现代社会的烦躁。 “此物……甚妙。” 他又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比龙宫里的琼浆玉液……带劲。” 看着这位抱着可乐罐子陷在沙发里开始对电视里的古装剧指指点点的上古龙神,顾青和红衣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看来,这还是条宅龙。” “那个……龙爷,敖先生。” 张伟拿着一叠文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打断了敖天的追剧时光。 “既然您要在咱们这儿长住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咱们得解决一下。” “何事?”敖天头也不回。 “就是……您的身份问题。” 张伟指了指文件上的空白处,一脸苦涩。 “在这个时代,没有身份证,您是寸步难行的。坐不了那个飞机高铁,住不了那种有好大浴缸的客栈,甚至连刚才那个快乐水……您都没法用手机买。” 敖天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张伟,如同看着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 “本座堂堂真龙,统御四海,还需要凡人来证明我是谁?!” “谁敢查我?!” 一股恐怖的龙威瞬间弥漫开来,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开始剧烈摇晃电视机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停停停!收了神通!” 顾青赶紧按住敖天的手,“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修仙界。没有身份证,你就是黑户。警察叔叔会来找你,那样你就没有快乐水喝。” 听到“没有快乐水喝”,敖天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真是麻烦。”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就给本座弄一个那个什么……身份证。” “名字就叫……敖天。” “那个……”张伟弱弱地举手,“敖天这个名字太……太中二了。要不咱们加个姓?比如……龙?” “龙敖天?” 敖天念叨了一遍,居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霸气,侧漏。符合本座的气质。” “行,那就这么定了。” 顾青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这事交给你了。动用你那些路子弄个合法的身份。最好是那种……海外归国的隐形富豪,比较符合他这身臭脾气。” “没问题老板!包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谁啊?大清早的。” 刘小刀的声音从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惊慌: “老板!有快递!好大一个箱子,还在滴水……?” 顾青眼神一凝。 东海? 他们才刚回来,谁会从东海寄东西? “拿进来。” 片刻后刘小刀费力地拖着一个湿漉漉的散发着海腥味的泡沫箱子走了进来。 顾青走过去手中画魂笔一划割开了胶带。 打开箱子。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满了碎冰。而在碎冰的中间,躺着一条……断臂。 那是一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片、手指间长着蹼的手臂。 “老黑?!” 张伟惊叫出声。 那是老黑的手臂! 在这条断臂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湿透了的纸条。 顾青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大字: 想要他的命,今晚子时,带上龙骨,来‘444号便利店’。 “砰!” 顾青手中的纸条瞬间化为飞灰。 屋内的温度骤降。 原本还在喝可乐的敖天,此时也慢慢坐直了身体,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暴虐。 “敢动我的狗?” 敖天冷笑一声,手中的可乐罐直接被捏爆了。 “看来这人间……有些人是活腻了。” 第250章 午夜赴约 午夜子时,是一天中阴阳交替浊气最重的时刻。 这条位于老城区边缘的街道早已失去了白日的喧嚣,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将街道两旁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宛如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枯槁鬼手试图抓住过往的行人。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孤零零地亮着灯。 那灯光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一种惨淡透着冷意的苍白。便利店的招牌上积满了灰尘,唯有那红色的门牌号“444”仿佛是用鲜血刚刚涂抹上去的一般,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气。 “滋”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辆饱经风霜的黑色大G缓缓停在了路边的阴影里。 “老板,就是这儿。”驾驶座上,张伟熄了火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家看似普通的便利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地儿我朋友说过是阴行里有名的‘鬼店’。白天关门睡觉只有晚上子时过后才开张。据说里面卖的从来不是烟酒糖茶,而是……‘阴料’。” “阴料?”后座上传来了一声轻蔑的冷哼。敖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刚刚花重金买来的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傲慢。 “一群躲在阴沟里玩弄尸骨的蝼蚁罢了’?”他推开车门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肮脏的水泥地上。 “走吧。”顾青下了车随意地插着兜。“去救老黑。” “叮铃 ”推开便利店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碰撞般的风铃声在空荡荡的店堂里回荡。店里的冷气开得极低,足有零下几度,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商品,但在角落里却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用玻璃罐。罐子里装的是一些还没成型的死胎、长毛的断指,以及一罐罐贴着黄色符纸浑浊不堪的尸油。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店员。他脸色青紫,眼圈乌黑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死气。他低着头,正拿着一把生锈的指甲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那指甲已经被剪到了肉里渗出了黑色的污血,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几位……”听到脚步声,店员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泡沫在摩擦。“买东西,还是……卖命?” “我来赎人。”顾青走到收银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沾满油污的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老黑在哪?” 店员的嘴角一点点裂开,露出一口被磨平了的黑黄色的牙齿笑容诡异而僵硬。 “赎人?规矩懂吗?”他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讨要的动作。 “东西带来了吗?” 顾青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敖天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上来。他微微皱起眉头,那是对周围污浊空气的生理性厌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聒噪。” 店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这里撒野。他猛地站起身瞬间翻涌出黑色的煞气。 “小白脸,你找死” “跪下。”敖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隔空对着那个店员轻轻一点。 “轰!!!”在那个店员的感知中,仿佛整个苍穹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带着亿万钧的重力,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那个店员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了地上。那种力量太大了,他的膝盖直接砸碎了坚硬的地板砖深深陷入了水泥地里。 “呃……啊……!!”店员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那股威压不仅压碎了他的膝盖,更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荷荷”的窒息声。他惊恐地想要抬起头,却发现头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着,无论他如何挣扎怎么都抬不起来。 “走吧。”敖天收回手指,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冷库大门。 “这……这么直接的吗?”身后的张伟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这就是龙爷的脾气?连个流程都不走?” “跟这种东西不需要流程。”顾青淡淡说道,跟了上去。 “吱呀”推开那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冷库大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这里根本不是冷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屠宰场。昏暗的灯光下,几张铁床上正躺着几具已经被肢解的尸体,地面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而在房间的最中央,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上,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是老黑。他那条断掉的手臂已经被草草包扎,但断口处依然在渗着黑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烂了,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烙铁烫伤的痕迹。 “少……少东家……”听到开门声,老黑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另一只眼睛在看到顾青的瞬间,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别……别管我……快走……这是圈套……有阵法……” “啪!啪!啪!”一阵阴恻恻的掌声从阴影里传来。 “真是感人啊明知是死局还要往里钻,我是该说你们讲义气呢,还是该说你们蠢呢?”随着声音,一个穿着黄色道袍、身材臃肿的中年胖子,带着十几个手持各种法器的黑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这胖子满脸横肉,眼神阴毒,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人指骨串成的项链。 “鄙人‘尸道人’。”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青,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顾老板,久仰大名。听说你刚从归墟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不得了的宝贝?”他的目光贪婪地在顾青身上扫视,最后落在了顾青身后的敖天身上。看到敖天那一身精致的西装和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尸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鄙夷。 “哟,顾老板口味够重的还找个小白脸当保镖?穿得挺人模狗样的,怎么?是来走秀的?还是来给爷我唱戏的?”胖子身后的那群黑衣人都哄笑起来。 敖天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血泊边缘,那尘埃不染的皮鞋与这肮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你在……跟我说话?” 敖天的声音很轻。 “废话!不是跟你说是跟鬼说啊?”尸道人冷哼一声。他猛地一挥手中的棍子厉声喝道:“少特么装逼!把龙骨交出来!否则老子把你们全炼成活尸,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十几个黑衣人同时祭出手中的法器。“起阵!百鬼夜行!”“呼!!!”地下室里瞬间阴风大作,温度骤降。只见那些法器中冒出滚滚黑烟,十几只青面獠牙、怨气冲天的厉鬼从烟雾中钻了出来。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张牙舞爪地扑向顾青等人。 “小心!!”张伟吓得掏出了掏出了桃木剑。顾青却连手都没抬。他只是退后半步,把舞台完全让给了敖天。 敖天站在原地,面对那十几只扑面而来的恶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的眼中只有浓浓的厌恶。 “太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的灵气都被你们这些垃圾给污染了。” “滚。”“嗡!!!”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每一只厉鬼的魂魄深处炸响,如同九天雷霆轰鸣。 “啊!!!”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厉鬼,在听到这个“滚”字的瞬间,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紧接着。 “砰!”它的魂体瞬间崩溃炸裂,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这仅仅是开始。随着音波的扩散,剩下的十几只厉鬼,无论是厉鬼还是百年凶煞只要被这声音波及,无一例外,全部在空中解体!直接魂飞魄散! 眨眼间。原本鬼气森森的地下室,变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空气中的阴霾都被这一声轻喝给震散了。 “什……什么?!”尸道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中的棍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半空,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仅仅一个字?就吼碎了十几只他精心炼制了十几年的厉鬼?!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东西?!天师?!还是神仙?! “你……你到底是谁?!”尸道人惊恐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墙上,退无可退。敖天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向尸道人。 “你们想要龙骨?”敖天走到尸道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有他胸口高、此刻已经吓得瘫软的胖子。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完美得如同艺术品。 “我就是龙。”敖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笑意,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尸道人绝望的脸。 “你们……敢杀我吗?” “轰!!!”一股恐怖绝伦的真龙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噗通!噗通!噗通!”尸道人身后的那十几个黑衣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口鼻喷血,甚至有人翻着白眼当场暴毙。尸道人也不例外。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骨发出碎裂的脆响,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肮脏的血水连头都抬不起来。 “龙……龙气……你是龙?!”尸道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碾碎了,他在颤抖,他在哀嚎, “饶命……大仙饶命!!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是真龙降世啊!!” “晚了。”敖天蹲下身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尸道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动了我的狗。”敖天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老黑,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 “那就用你的血……来补吧。” “不!!不要!!”尸道人拼命挣扎,但在那两根手指的钳制下,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敖天的手指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尸道人的下巴被直接捏碎。紧接着敖天站起身对着尸道人的丹田位置,像踩灭一个烟头一样,轻轻跺了一脚。 “砰!!”尸道人的丹田气海直接炸裂。他那一身靠吸食尸气练就的邪修功力瞬间散尽,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啊啊啊”尸道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处理干净。”敖天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随手扔在尸道人那张扭曲的脸上。他转身走向老黑,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的垃圾。 “是。”顾青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张伟去“清场”。 敖天走到老黑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已经快要断气的仆人,敖天皱了皱眉。 “真没用。”嘴上虽然嫌弃,但他还是伸出手按在了老黑那条正在流血的断臂处。 “接骨。”一缕金色的龙气从他掌心涌出,注入老黑体内。虽然不能让他断肢重生,但这口纯阳龙气足以保住他的命,并且瞬间压制住伤口上那些恶毒的尸毒。 “谢……谢龙爷……”老黑虚弱地睁开眼,感受到体内暖流涌动,感激涕零。 “闭嘴吧。”敖天收回手,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眉头紧锁。 “走吧。这里空气太差,影响食欲。”他看向顾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之前说的那个叫‘火锅’的东西……什么时候去吃?” “现在。”顾青拍了拍手。 “收工张伟你去打电话喊上其他人来吃火锅。” 第251章 新规矩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家开在闹市区的网红火锅店依然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极其霸道的牛油辣味,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和啤酒瓶的碰撞声,构成了最纯粹的人间烟火。 最里面的“包厢”里。 “这……就是你们说的……美食?” 敖天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那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一尘不染与周围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用一种近乎审视贡品的眼神,盯着面前那口翻滚着红油飘着满锅花椒辣椒的九宫格大铜锅。 以及摆满了一桌子的生鲜食材。 “生肉?内脏?还有这个……” 敖天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嫌弃地夹起一片黑乎乎的带着细密小刺的毛肚。 “这是何物?抹布吗?你们就拿这种下脚料来供奉本座?” “龙爷,这您就不懂了。” 张伟此时已经从之前的惊吓中彻底缓过劲来了,一见到吃的他的灵魂就归位了。他熟练地调了一碗加了蚝油和蒜泥的油碟,那是吃辣锅的灵魂。 “这叫毛肚,牛的胃。虽然看着糙,但讲究个‘七上八下’。您瞧好了” 张伟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七下,大概十秒钟,然后迅速捞出,裹满油碟,一口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那脆爽的声音,听得敖天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学着张伟的样子,夹起一片毛肚,扔进锅里。但他没有数数,而是用神识精准地锁定了毛肚变色的那一微秒,也就是口感最巅峰的瞬间。 起筷,蘸料,入口。 “……嗯?” 敖天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那种脆嫩的口感,混合着牛油的醇厚、花椒的酥麻和辣椒的爆裂,在舌尖上炸开。这是一种他活了万年从未体验过的味觉冲击。 “此物……有些门道。” 敖天不再废话,手中的筷子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将盘子里剩下的半斤毛肚全部扫进了锅里。 “还有这个!这是黄喉!这是鸭肠!这是脑花!” 张伟像是找到了知音,疯狂推荐,“龙爷您尝尝这脑花,煮久一点,口感跟豆腐似的,大补!” “脑花?以形补形吗?” 敖天看着那团白花花的东西,虽然觉得凡人茹毛饮血有点野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夹了过去。 顾青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涮着羊肉,看着这一人一龙大快朵颐。 老黑被安排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虽然断了臂,但有龙气护体,再加上面前摆着的一大盘刺身拼盘,他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老板。” 苏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有些凝重,“刚才我看了眼手机,咱们在444号便利店闹的动静……好像有点大了。” “怎么说?”顾青问。 “本地的‘阴行’圈子炸锅了。” 苏南把手机推给顾青,屏幕上是一个名为同城异闻录的地下论坛。 置顶的一条帖子已经成了“爆”字标: 《惊!城西尸道人老巢被端!疑似过江猛龙过境!现场无一活口,死状极惨(附图:被捏碎下巴的尸道人)!》 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几千楼: “卧槽?尸道人可是咱们这片的地头蛇啊,养了几十只厉鬼,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为了救人?好像是长生铺的那位顾掌柜?” “那个穿西装的帅哥是谁?有人看到他一指头压跪了一群黑衣人!太帅了!” “消息传得挺快。”顾青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老板这会不会惹麻烦?”刘小刀有些担心, “麻烦?” 顾青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正好,我嫌一个个找太费劲。他们要是敢来那就一起收拾了。” 话音未落。 “笃、笃、笃。”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恭敬。 “进。”顾青开口。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白发老者,带着两个捧着礼盒的黑衣保镖走了进来。 这老者一进门,原本喧闹的火锅店似乎都安静了几分。他是本地古玩街和地下黑市的“话事人”,人称“七爷”。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七爷,一看到满桌狼藉和正在抢鸭血的敖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快步走到顾青面前,深深一揖。 “顾掌柜,深夜打扰,老朽给您请安了。” “七爷?”顾青放下筷子,并没有起身,“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不敢当,不敢当。” 七爷擦了擦汗,赔笑道,“刚才听说尸道人那个败类冲撞了顾掌柜的朋友,老朽身为本地阴行的推举人,管教无方,特来赔罪。” 他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送上两个礼盒。 打开一看。 一盒是黄澄澄的“大黄鱼”,足有二十根。 另一盒是一株起码百年的老山参,须发俱全。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七爷说道。 张伟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金条……这得多少钱啊?老板,咱们这是要发啊!” 顾青看都没看那金条一眼,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七爷。 “七爷客气了。” 顾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尸道人我也替你们清理了,这钱我收得心安理得。” “是是是!那是自然!”七爷连连点头,“尸道人坏了规矩,炼活尸,人人得而诛之!顾掌柜这是替天行道,帮我们清理门户!” “不过……” 顾青话锋一转,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他站起身,走到七爷面前。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 “以后这地界上,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盯着我的店,或者动我的人。” “回去告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顾青指了指还在专心吃脑花、连头都没抬的敖天。 “这位爷脾气不好。” “下次再有人敢伸爪子,就不是捏碎下巴那么简单了。” 七爷下意识地看向敖天。 正好敖天刚刚吃完最后一口鸭血,似乎对刚才的吵闹有些不满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了七爷一眼。 “轰!” 七爷只感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对他咆哮。 “知……知道了!!” 七爷面无人色“老朽一定把话带到!以后长生铺的人在这地界,如朕亲临……不,如履平地!绝没人敢惹!!” “滚吧。”敖天吐出一块骨头,嫌弃地说道,“别耽误本座。” “是是是!” 七爷如蒙大赦,带着人逃命似的跑了。 “霸气。” 张伟竖起大拇指,把金条抱在怀里,“老板,这就叫立威?” “这就叫规矩。” 顾青坐回位置,拿起那株老山参,扔给老黑。 “吃了它。这玩意儿补气,能帮你稳住伤势。” 老黑捧着山参,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吃饱了吗?”顾青看向敖天。 “勉强七分饱。” 敖天优雅地擦了擦嘴看着满桌空盘子,意犹未尽。 “这人间……虽然空气差了点,但这吃食倒也算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个红油,甚合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顾青。” 敖天突然开口。 “怎么?” “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人间繁华,如过眼云烟。” 敖天转过身,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霓虹灯光。 “但我看这云烟……倒是挺迷人的。” “走吧。” 敖天一挥衣袖。 “回那个……别墅。” “本座累了,那个叫‘席梦思’的软塌,还等着我临幸呢。” 第252章 指尖乾坤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像金粉一样洒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席梦思大床上。敖天睁开眼。这一觉,是他这万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没有腐烂的腥臭,身下也不是冰冷硌人的龙骨王座,而是一团柔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棉花堆。 “甚好。”敖天翻了个身,慵懒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愉悦的爆响。 他觉得这种叫“席梦思”的法器,比他在东海的那张万年寒玉床还要高级。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嗡嗡”一阵低沉、持续、且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机械轰鸣声,突然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敖天的耳朵微微一动。那种声音很奇怪。它有着固定的频率,伴随着某种硬物撞击墙壁的“咚、咚”声,正一步步向着他的房间逼近。 “有刺客?”敖天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他没有起身,而是依然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只是那只修长的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被窝,指尖凝聚起了一缕足以洞穿钢板的真龙锐气。 “咔哒。”房门被轻轻顶开了。那个“刺客”进来了。敖天眯起眼透过床幔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圆盘状的物体,正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猥琐的姿态滑行进来。它没有腿,没有头,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灵魂的波动,就那么直愣愣地冲着床底钻了过来。 “这是何物?”敖天心中一凛。“没有妖气,没有生机,却能自主行动……难道是某种精密的‘自爆傀儡’? “嗡”那黑色的圆盘似乎并没有发现床上躺着一位真龙。它转了个圈,尾部喷出一股微弱的气流,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向了床脚。“咚!”床身微微一震。 “大胆!!”敖天终于怒了。区区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低等傀儡,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在试探本座的底线吗? “给本座……死!!”敖天身形未动,只是那根探出被窝的手指,对着那个黑色圆盘遥遥一弹。 “崩!!”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如子弹般射出。 下一秒。楼下正在厨房里煎荷包蛋的张伟,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墙壁倒塌的声音。 “卧槽尼玛?!什么炸了?!”张伟铲子一扔连围裙都顾不上摘,疯了一样冲上二楼。 推开敖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张伟的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只见敖天的那扇实木房门已经不翼而飞,对面的承重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深坑,坑里嵌着一团冒着黑烟火花四溅的……废铁。那正是他昨天才咬牙花了五千大洋买的、全自动智能扫地机器人“小黑”。 而那位始作俑者,正裹着睡袍一脸冷傲地站在床上,保持着弹指的姿势仿佛刚刚击退了一位绝世大敌。 “不用谢。”敖天淡淡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张伟,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装逼感。 “本座刚才顺手帮你解决了一个潜入的刺客。这东西虽然没有灵智但壳子还挺硬,居然能抗住我一指而不碎成粉末,应该是某种玄铁打造的。” 张伟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尸体”,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龙……龙爷……”张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那堆废铁,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那他妈不是刺客啊!!那是扫地机器人啊!!它是帮您扫灰尘的!它还是个孩子啊!!我还没给它充满电呢!五千块啊!!” 敖天皱了皱眉。“扫地?机器人?”他看着那个冒烟的圆盘,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这个会嗡嗡叫到处乱撞的铁王八是用来干活的的?” “对啊!!”张伟痛心疾首,“这是高科技!它可以自动规划路线,自动避障……” “荒谬。”敖天冷哼一声,打断了张伟的哭诉。“扫地这种事,用个净尘术不就行了?何须如此麻烦?再说了,这东西刚才居然敢撞本座的床榻,这就是死罪。” “行了,别嚎了。”敖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回头本座赔你十个。用金子做。”张伟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眼睛里全是金钱的符号。 “得嘞!龙爷大气!龙爷威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这就把它扔了,给您腾地方!”张伟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堆废铁扫进垃圾桶,那动作快得让人心疼。 “不过龙爷,既然您醒了,咱们今天有个重要的课程。”张伟搓着手,一脸殷勤地凑过来。“老板说了,为了让您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不至于在大街上把汽车当怪兽打了我得教您用一样神器。” “神器?”敖天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比我的神通还神?” “那肯定没有。”张伟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但在这个时代没了它,比没了龙珠还难受。” “这叫智能手机。” ……十分钟后 · 客厅 敖天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部崭新的屏幕足有6.7英寸的旗舰手机。他看着这块黑漆漆的玻璃板像是在研究什么上古碑文。 “这黑镜子……能装下天地?”敖天对此表示怀疑。 “能!太能了!”张伟坐在旁边,像个耐心的私教, “来,龙爷,先把您的手指头伸出来。对,就这一根。轻轻点一下这里……”“咔嚓。”一声脆响。敖天的手指刚一碰到屏幕,那块玻璃就像是酥饼一样碎成了蜘蛛网。 张伟:“……” 敖天:“……” “太脆弱了。”敖天淡定地收回手,“凡铁果然不堪一击。” “龙爷……咱这是电容屏,不是按机关按钮,不用发内力……”张伟欲哭无泪,“您就像摸……摸那种最嫩的豆腐一样,轻轻滑一下就行。” 好在顾青有先见之明,让张伟备了一箱二手手机。在报废了三台手机后,敖天终于掌握了“轻触”的奥义。 当屏幕亮起,五颜六色的图标出现在眼前时,这位真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好奇。 “这个绿色的是千里传音用的。” “这个红色的是看戏用的。” “这个蓝色的是逛集市用的。”张伟挨个介绍最后点开了那个红色的图标。 “来,您先刷个视频找找感觉。”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姐姐在跳舞,配乐动感十足。敖天盯着看了三秒。 “伤风败俗。”他冷哼一声,“动作轻浮,毫无美感。这就是你们现代人的审美?” “咳咳,大数据算法还不准,您多刷刷就好了。”张伟赶紧帮他划走。 下一个视频。是一个科普博主在讲“龙的传说”。博主指着一张画得像蜥蜴一样的龙,侃侃而谈:“其实龙这种生物根本不存在,它只是古人对鳄鱼、蛇和雷电的想象集合体……” “放肆!!”敖天猛地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瞳孔瞬间竖了起来,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吓得张伟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无知小儿是谁?!竟敢污蔑本座是鳄鱼?!” “本座这就去吞了他!!”敖天说着就要起身。 “别别别!冷静!龙爷冷静!”张伟死死抱住敖天的大腿 “这叫网络!这人可能在十万八千里外呢!您犯不着跟这种没见识的人置气!” “那也不能让他如此胡说八道!”敖天指着屏幕气得手指都在抖, “鳄鱼?那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蠢货也配跟本座相提并论?!” “那咱们骂回去!”张伟灵机一动,赶紧点开评论区。 “来,龙爷,我教您打字。咱们用键盘喷死他,这叫‘键盘侠’,也是一种修行!” 这下敖天来劲了。作为一条活了万年的龙,他的词汇量那是相当丰富,而且全是文言文骂人不带脏字却极具杀伤力。 “神识扫描……语言转换……”敖天不需要学拼音,他直接用神识扫过字典,瞬间掌握了简体字的输入法。只见他那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化作一道残影,打字速度快得连张伟都看不清。 Id:东海第一狠人评论:“竖子无知!井底之蛙岂知天河之广?汝将长虫比作真龙,犹如以萤火比皓月,可笑至极!若在三千年前,汝这等妄言之人,早已被本座抽筋扒皮,挂于南天门示众!” 发送。没过两秒,对面回了一条。路人甲:“楼上中二病晚期?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还南天门,你怎么不说你是玉皇大帝?” “岂有此理!!”敖天被气笑了。“他竟敢质疑本座的身份?!” “张伟!这东西怎么能让他看到本座的真身?我要显圣!我要吓死这个蝼蚁!!” “别别别!千万别!”张伟冷汗都下来了,“龙爷,网上不能露脸!那是违规的!咱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在张伟的苦苦劝说下,敖天终于放弃了“顺着网线去吃人”的想法,转而开始沉迷于“网购”。当他打开看到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时,这位真龙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这是……东海夜明珠?九块九包邮??”敖天指着一个塑料珠子一脸震惊。 “这成色连虾兵蟹将都不戴,居然敢叫夜明珠?” “还有这个……真龙袍?五爪金龙?只要99元??”敖天看着那件充满廉价感的涤纶黄袍,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是造反!这是僭越!要是放在以前,这是要诛九族的!!” 虽然嘴上骂着但敖天的手却很诚实。因为他刷到了……顶级和牛m12。图片上那雪花的纹理那鲜嫩的肉质瞬间击中了这位肉食动物的软肋。 “此物……看着尚可。”敖天咽了口唾沫,矜持地点了点头。 “张伟,给本座来一百斤。要现杀的。” “一百斤?!”张伟看了一眼价格2000元/斤,差点心梗,“龙爷,这一顿就是二十万啊!咱们虽然有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没钱?”敖天不屑地冷笑一声。他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沉甸甸的足有板砖那么大的金条,直接拍在了茶几上把大理石台面都砸裂了。 “拿去换。不够还有。”“本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黄白之物。” 张伟看着那块金光闪闪金砖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他扑通一声抱住敖天的大腿,哭得情真意切:“爸爸!!”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爸爸!您想吃什么尽管说!别说和牛,就是想吃龙肝凤髓……我也给您去买!!” 就在这一人一龙沉迷于金钱交易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看书的顾青,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目光落在了敖天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那是一个弹出来的同城新闻推送。 标题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深夜惊魂!本市某网红整容医院频现“无脸女”!受害者称自己的脸被“偷”了!》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她背对着镜头,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她的手里,提着一张薄薄的、像是面具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张……完整的人脸皮。 “嗯?”正在二楼敷面膜的红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客厅里。她看着那张新闻图片,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手法……”红衣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那张人皮。“有点眼熟啊。” “画皮?”顾青问。 “不。”红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画皮是艺术,是要讲究美感的。” “但这东西……”红衣指着那个红裙女人。“她只是在……剥皮。”“而且,她剥得很丑。简直是对‘皮囊’这两个字的侮辱。” 顾青看了一眼红衣,又看了一眼正抱着金砖傻笑的张伟,最后看向那位正在研究怎么把金条塞进手机充电口充值的敖天。 “看来,咱们的休息时间结束了。”顾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张伟,备车。” “去那个整容医院看看。”“顺便……”顾青看了一眼敖天,“带这位‘东海第一狠人’,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人间险恶。” 第253章 网红医院 深夜十一点半。 虽然已是深秋的午夜,但这座城市的中心区域依然流淌着奢靡的灯火。 在那条奢侈品店云集的街道尽头,矗立着一栋通体贴满粉色反光瓷砖的大楼。大楼的造型极其前卫像是一把插入地面的手术刀。巨大的LEd招牌上,那个整容得千篇一律拥有欧式大双眼皮和极尖下巴的模特,正露出一口整齐得有些渗人的烤瓷牙,笑容僵硬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滋”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的阴影里。 “老板就是这儿。” 驾驶座上张伟熄了火,指着那栋在夜色中泛着妖异粉光的大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网上都传疯了。说是这几天,只要进了这家医院做‘换肤’项目的女孩,出来后都变得……特别完美。但是那种完美,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发毛?”顾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那支略显斑驳的画魂笔,“怎么说?” “就是……像假人。”张伟比划了一下,“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表情都一样。而且最近好几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这附近。” “慧明小师傅身体还没恢复,这次咱们主力都在,应该……没事吧?”张伟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坐着这次行动的“全明星阵容”。 刑天抱着胳膊,那件特大号的冲锋衣被他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苏南正在擦拭手中的剑神色清冷。 红衣今天换了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风衣,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脸上化着精致的复古妆容,那一身女王气场简直能把这家医院的招牌给压塌。 而坐在正中间的敖天…… 他正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本刚才在路边顺手拿的医院宣传册一脸的不可理喻。 “荒谬。” 敖天指着宣传册上的一组“整容前后对比图”,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困惑与鄙夷。 “这女子原本骨相尚可,虽非绝色,但也算周正。为何要将下巴削得如锥子一般?这在面相学上是‘晚景凄凉’之兆。还有这鼻子……垫得如此之高,就不怕呼吸不畅吗?” “削骨、抽脂、填肉……这就是你们现代人所谓的‘美’?” 敖天把宣传册一扔,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 “简直是对父母精血的亵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了取悦他人而毁伤肌体,愚不可及。” “龙爷,这您就不懂了。”张伟回头苦笑,“这叫‘颜值经济’。现在这社会,长得好看就能当饭吃。” “好看?” 敖天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 “本座生而为龙便是天地间最完美的形态。何须修饰?” “走吧。” 敖天推开车门,迈出了他在现代都市的第一步。 “去看看这群不知所谓的凡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推开那扇沉重的感应玻璃门,一股浓郁得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冷冽的白光。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她背对着大门,正在对着镜子补妆。 “你好,还有号吗?”张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个护士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来。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极其标准的“网红脸”。大眼睛、高鼻梁、微笑唇,皮肤白得像刚烧出来的瓷砖。 但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而且她的表情很僵硬,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嘴角咧开的角度有些夸张,一直保持在那个弧度,纹丝不动。 “有的哦。” 护士的声音很甜却透着一股机械感,像是那种廉价的语音助手,“几位是来做项目的吗?我们这里新推出了‘剥壳鸡蛋’换肤套餐,只要……一张皮的价钱。”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敖天那张足以让所有流量明星自惭形秽的脸上。 那一瞬间护士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位先生……您的骨相真完美。” 护士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了出来,“只要稍微调整一下眼角,您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要不要跟我去二楼面诊?我们的院长可是外国回来的大师……” “滚。” 敖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他双手插兜站在大厅中央,嫌弃地看着那个正在靠近的护士。 “离本座远点。你身上的味道……太臭了。” “臭?”护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先生,我有喷香水……” “香水是什么。” 敖天微微皱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指了指护士的脸。 “我说的是你皮下面……那股腐烂的尸臭。” “脸皮是拼凑的,鼻子是尸蜡填的,里面的骨头都被削得不成样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师’手笔?” 敖天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坨精美的垃圾。 “简直是对骨相的亵渎。这种脸,本座吹口气都能塌。” 护士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原本甜美的脸庞开始扭曲,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蠕动。 “你……你胡说!!我是最美的!!”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既然你看不起我的脸……那我就要了你的脸!!”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个护士的脸皮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下面鲜红的没有皮肤的肌肉组织。她竟然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剥皮鬼! “吼!!” 剥皮护士发出一声咆哮,双手化作利爪,猛地扑向敖天。 “龙爷小心!”张伟吓得掏出武器。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恶鬼敖天依然双手插兜,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种货色,也配让本座动手?” 顾青喊道:刑天! “好嘞!!”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刑天早就手痒了。 他大步跨出,那尊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瞬间挡在了敖天面前。面对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鬼爪,刑天不仅没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刑天抬起那条暗金色的龙鳞手臂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扇了过去。 “给爷……滚!!” “当!!!”鬼爪砍在龙鳞手臂上,直接崩成了碎片。 紧接着刑天那只比蒲扇还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剥皮护士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出了音爆。 剥皮护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空中转了十几圈,然后狠狠砸进了前台的背景墙里,把金字招牌都砸得稀烂,扣都扣不下来。 “……”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太弱了。” 刑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有些不满地甩了甩,“连热身都算不上。这玩意儿也就看着吓人,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本就是垃圾。” 敖天跨过地上的碎屑,看都不看那个嵌在墙里的怪物一眼。 他转头看向大厅尽头的电梯间。 “那里阴气最重。正主在下面。” “嗯。”顾青点点头。 “苏南,封锁大门,别让这里的阴气泄露出去。” “明白。” 苏南从工具箱里拿出几面阵旗,熟练地插在大厅的四个角落, “五行迷踪阵,起!除非我们出来否则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走吧。” 顾青带着众人走向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手术室。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个昏迷的年轻女孩。她们的脸上都被画满了黑色的线条,那是准备动刀的标记。 而在走廊的尽头那间最大的“院长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 “画皮呀……画皮……画好了皮……嫁给情郎……” 众人走到门口。 只见手术室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她是背对着门口的,正在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梳头。 而在她面前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那女孩虽然昏迷但脸上的皮肤已经被割开了一圈,鲜血顺着手术台滴落。 “住手。”顾青冷冷开口。 那个红衣女人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来。 张伟吓得一哆嗦。 这个女人……没有脸。 她的脸上光秃秃的,只有一片平整的、血红色的肉,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在一张一合。 而在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剥下来的人皮,正准备往自己脸上贴。 “你们……觉得我美吗?” 无脸女发出了幽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把我的脸……还给我……”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无数张惨白的人脸虚影在空中浮现,围绕着众人旋转哭嚎。 这是怨念力场。 “美?” 一直没说话的红衣,突然笑了。 她推开准备冲上去的刑天,独自走进了手术室。 她穿着现代的风衣,却走出了古代仕女的步态。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 “你这种只会抢别人东西的小偷,也配谈美?” 红衣走到无脸女面前,距离她只有不到一米。 “你……你的脸……好美……” 无脸女“看”到了红衣,那平整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股贪婪,“给我……把你的脸给我!!” 她猛地扑向红衣,那双鬼爪上带着足以腐蚀灵魂的尸毒。 红衣没有躲。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 “啪。” 红衣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无脸女的额头上。 “啊!!!” 无脸女突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她手里那张刚准备贴上去的人皮,瞬间燃烧成了灰烬。紧接着,她身上那件红色的嫁衣也开始崩解,露出了下面腐烂、流脓、充满了尸斑的丑陋躯体。 “你以为披着嫁衣就是新娘了?” 红衣眼神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无脸女。 “真正的画皮,画的是心,是骨,是神。” “你连自己的骨头都烂了,就算给你一百张皮你也只是个烂肉。” “我要杀了你!!” 无脸女暴走,身体化作一团黑色的煞气,想要吞噬红衣。 “玩够了。” 她手腕一抖。 那条一直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红绫,如同灵蛇出洞,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利刃。 “鬼术·红莲斩!” 刷! 红光一闪。 无脸女的煞气瞬间被切开。她的头颅高高飞起,黑色的血水喷洒在镜子上。 “砰。”无脸女的身体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散。 “搞定。” 红衣收回红绫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 “这就是……专业。” 门外的张伟竖起大拇指,“红衣姐,以后谁再说你是花瓶,我跟谁急。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哼。”红衣傲娇地扬起下巴,走到敖天面前,“怎么样?这手艺还入得了龙爷的眼?” 敖天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黑水,又看了一眼红衣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尚可。” 敖天点了点头,这是他给出的极高评价。 “不过……” 敖天指了指手术台上那个幸存的女孩。 “这种烂摊子还是你们自己收拾吧。本座饿了。” 顾青看着这位已经开始点夜宵的龙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给那个女孩检查了一下伤势然后对苏南说道:“报警吧。这里的事,警察会处理。我们该撤了。” “是,老板。” 一行人走出手术室。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 顾青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充满了罪恶的手术室。 “这只是个开始。” 顾青心中暗道。 “随着邪气的复苏这种藏在都市阴影里的怪物会越来越多。” “长生铺的生意……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他关上门,将黑暗锁在身后。 “走,回家。” 第254章 消失的末班车 这是一家位于城市十字路口的老牌快餐店。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深夜快餐店的混合气味那是炸油的焦香、番茄酱的酸甜以及地板清洁剂残留的淡淡柠檬味。 店员趴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角落里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正蜷缩在长椅上取暖。 然而在靠近落地窗的那张最大的拼桌旁,却坐着一群画风极其诡异的客人。 桌上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金黄色的脆皮炸鸡泛着油光的烤翅、裹满酱汁的汉堡,散发着令人罪恶的热量气息。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庆功宴’?” 敖天端坐在那张廉价的红色硬塑料椅子上,坐姿却挺拔得像是在坐龙宫的宝座。他那身意大利手工剪裁的高定西装一尘不染,袖口的宝石袖扣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微微皱眉那一双金色的竖瞳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嫌弃,盯着手里捏着的那只原味鸡。 “太小了。” 敖天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那块鸡肉,语气中充满了对现代家禽养殖业的不屑。 “此物尚未成年便遭宰杀,怨气虽无,但灵气全无。而且这层裹在尸体外面的油炸面粉壳子……是在掩盖肉质的低劣吗?” “哎哟我的龙爷欸,您先别急着批判。” 坐在对面的张伟嘴里塞满了薯条,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咀嚼,一边极其狗腿地递过去一包番茄酱。 “这不叫尸体,这叫工业文明的结晶!是人类快乐的源泉!您别看它没灵气,但它有味精啊!有香料啊!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一个外酥里嫩,一口爆汁!” “而且……”张伟指了指敖天面前那杯加了冰块、正在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 “那是肥宅……哦不,是快乐水的灵魂!您尝尝,这搭配,绝了!” 敖天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凡夫俗子的食物不抱任何希望。在他那个时代,祭祀用的都是三牲五畜或者是深海里的珍馐美味哪里吃过这种东西。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旁边。 红衣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葡式蛋挞,轻轻咬了一口。酥皮掉落,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就连刑天那个糙汉子,也在大口嚼着汉堡,吃得津津有味。 “……也罢。” 敖天勉为其难地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着那块原味鸡的脆皮,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齿间响起。 紧接着。 那层经过高温油炸、裹满了秘制香料的脆皮在口腔中崩裂,滚烫、鲜嫩、咸香四溢的鸡肉汁水瞬间迸发出来,像是洪水一样冲刷着这位龙神那几万年没尝过重油重盐的味蕾。 敖天的咀嚼动作,猛地停滞了一秒。 他的眉毛那对原本紧锁的写满了挑剔的剑眉,在这一秒内极其缓慢却又无法控制地……舒展开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甚至闪过了一丝类似于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惊。 “嗯?” 敖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速度极快地又咬了一口。这次是大口,连带着里面的软骨都一起嚼碎。 那种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满足感,那种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最原始的快乐,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虽无灵气……” 敖天咽下嘴里的肉,拿起那杯“黑龙水”,猛吸了一口。 无数细密的气泡在喉咙里炸裂,那种刺激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随后是一个无法抑制的 “嗝” 敖天捂住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但这口感……甚妙。” 他放下了架子,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两个桶。 “这个,还有这个,归本座了。” “得嘞!”张伟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把桶推过去,“龙爷您慢点吃,不够还有!这玩意儿管够!” 顾青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看着这位正在疯狂进食“垃圾食品”的真龙,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龙也没那么难养。” 顾青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雨已经停了。 街道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红绿灯的光影。经历了刚才战斗此刻这种充满了油脂香气的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红衣擦了擦嘴角的蛋挞屑,眼神流转,“那个尸道人一死,再加上龙爷那一嗓子,估计明天早上阴行都得来咱们长生铺拜码头。” “那是他们聪明。” 顾青放下咖啡,眼神平静。 “不过,立威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也是……路。” 顾青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通往未知终点站的火车票。 “吃饱了吗?”顾青站起身。 “再来一桶。” 敖天把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在桌上,优雅地擦了擦手,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那个红色的酱汁,给本座多拿几包。酸甜适口,有点像西海的珊瑚果。” “……” 顾青叹了口气,去前台又扫了一次码。 次日清晨 · 长生铺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焕然一新的店铺里。 经过苏南的阵法加持和刘小刀的艺术改造,现在的长生铺早已脱胎换骨。 深灰色的青石板地面上,隐隐流转着不易察觉的灵光。柜台上摆放的是一个个用宣纸和竹篾扎成的精致摆件纸鹤纸马、甚至还有缩小版的纸楼船。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让人一进门就感到心神宁静。 刘小刀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式工装,正戴着袖套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货架上的灰尘。 “奇怪……” 她走到门口,对着那两个守门的纸童男童女嘀咕道。 “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这俩小人的头明明是朝外的,怎么今天早上一来……都朝里看了?” 刘小刀挠了挠头,伸手把纸人的脑袋掰正。 “可能是风吹的吧。” 她没多想哼着歌回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预约记录。 作为新入职的员工,她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老板到底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很厉害,而且很有钱,但她很珍惜这份工作。毕竟,能在这种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上班,还能天天看到那个帅得不像话的龙哥,简直是颜狗的天堂。 “老板早!” 随着一阵脚步声,顾青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棉麻衬衫,虽然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状态不错。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没睡醒的张伟,还有依然穿着西装手里却拿着一杯奶茶的敖天。 “早。” 顾青点了点头,走到太师椅上坐下,接过刘小刀递来的热茶。 “今天有什么事吗?”顾青抿了一口茶,问道。 “有两个看风水的预约,是城南那边的别墅区。还有一个想给过世的老人订做全套纸扎别墅的客户,要求比较高,说是要带游泳池和电梯的。” 刘小刀翻看着记录本,汇报道。 “嗯,风水的让苏南去看看。纸扎的单子接了,让班主晚上加个班。” 顾青简单地安排着。 这种普通的生意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长生铺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开始自行运转。 “叮铃铃” 就在这时门口那串风铃,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且急促的撞击声。 这声音不对。 不像是客人推门,倒像是……有人撞在了门上。 “救……救命……” 一个虚弱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谁?” 张伟离门最近下意识地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女人就软绵绵地倒了进来。 “哎哟!”张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的深蓝色公交公司制服外套。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袋肿得像个核桃,显然是刚哭过又或者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手。 那双手死死地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一些黑色的泥垢。 “请问……这里接‘找人’的活儿吗?” 妇女抓着张伟的袖子,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眼神涣散充满了即将崩溃的绝望。 “找人?” 刘小刀愣了一下赶紧端来一把椅子,“阿姨,您先坐。找人您得去派出所啊,我们这儿是……” “派出所我去过了!” 妇女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变得尖利,“他们让我回家等!!” “但我等不了了!我知道!我知道老王出事了!!” 妇女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都在发抖。 “他开的那辆车……本来就不干净!我就说让他别开了,他不听……他说那是夜班,补助高……” 顾青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那个妇女身上缭绕的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长期接触阴邪之物留下的痕迹。 “哪辆车?”顾青淡淡问道。 妇女猛地抬起头,看向顾青。她似乎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的不凡。 “23路……” 妇女颤抖着嘴唇,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本地人都心头一跳的数字。 “23路夜班公交车。从老城区开往西郊的那一趟。” “嘶”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那不是传说中的‘灵车’吗?据说那是给鬼开的,专门拉死人去火化的……” 妇女没有理会张伟的话,她颤抖着举起那部旧手机。 “昨天晚上他出车前还跟我说,这几天车上总有股怪味,像是……像是那种刚翻开的烂泥巴味。而且……投币箱里经常收到冥币。” “昨晚凌晨三点,本来该收车了。但我一直没等到他回家。” “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直到半小时前……” 妇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勉强点开了一条语音信息。 “滋滋……滋滋……” 手机扬声器里,首先传出来的,是一阵极其嘈杂、刺耳的电流声。就像是信号受到了极大的磁场干扰。 在这电流声的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以及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紧接着。 一个男人极其压抑、惊恐,甚至带着哭腔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老婆……别……别给我打电话……” “我……我下不去了……” “这车……不停了……” “所有的站台……都有人……但他们都不上车……他们在对我笑……” “车上……车上坐满了……全是……全是没脸的人……” “救……滋滋……嘟” 录音戛然而止。 最后的那个“救”字被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切断听得人头皮发麻。 店铺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两只猫祖宗不知何时从跑了出来,蹲在妇女脚边对着那部手机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 “没脸的人?” 敖天原本正在喝奶茶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又是这种低级的把戏?剥皮鬼还没杀干净?” “不一样。” 苏南从后堂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此时罗盘的指针正指着妇女手中的手机,疯狂颤动甚至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这录音里……有阴气。” 苏南走到妇女面前脸色凝重,“而且很重。你老公最后发消息的地方磁场完全乱了。那不是普通的鬼打墙,那是……阴路。” “阴路?”张伟咽了口唾沫。 “就是活人走着走着不小心开进了死人的道。”顾青解释道。 他站起身,走到妇女面前,伸手在那部手机上轻轻一抹。 指尖的业火微光一闪。 手机屏幕上的黑气散去了一些。 “23路……火葬场……没脸的人……” 顾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失踪案。 这是一辆……正在行驶中的幽灵车。 而且,顾青敏锐地察觉到,这辆车上的气息竟然和K444次列车有着某种微妙的相似之处。 都是交通工具。 都是载着死人去往未知的终点。 也许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这单子,我们接了。” 顾青看着那个绝望的妇女,语气平静而坚定。 “你先在店里休息,喝口热茶驱驱寒。”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擦汗的张伟。 “张伟,去查一下23路公交车的路线图,还有想办法找人查看昨晚沿途的所有监控录像。我要知道它最后消失在哪个路口。” “红衣去准备几个纸扎的‘乘客’。” 顾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狐狸尾巴时的表情。 “既然这车只拉死人……” 顾青整理了一下衣服。 “咱们去……挤公交。” 第255章 末班车 刚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的,路面的积水倒映着路边昏黄闪烁的路灯像是一只只浑浊的怪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落叶味,混合着城市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让人胸口发闷。 “滋滋” 头顶的路灯发出电流接触不良的噪音,忽明忽暗。 “老……老板,现在几点了?” 张伟缩着脖子,身上裹着那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厚外套,手里死死攥着桃木剑,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他站在站牌的阴影里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00:13。” 顾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连帽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体内的神木心和业火丹将他的气息完全收敛。 “还有一分钟。”顾青淡淡说道。 “一分钟……”张伟咽了口唾沫,“老板,传说这23路末班车,只要上去了就下不来。它以前是不是出过事啊?掉河里了?还是撞山了?” “掉河里了。” 回答他的不是顾青,而是靠在广告牌旁边的苏南。 苏南手里托着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左右摆动,显然这里的磁场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十年前,一辆满载乘客的23路公交车,在一个暴雨夜冲出了‘红桥’的护栏,坠入了下面的津河。全车13人,无一生还。” “从那以后,这辆车每逢雨夜就会出现。它会沿着生前的路线走一遍,然后……” 苏南指了指地图上那条横跨津河的大桥。 “再次冲进河里。” “卧槽!那是自杀式循环啊!”张伟脸都绿了,“咱们这是要去体验跳水?” “无聊。” 一直没有说话的敖天,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为了配合这次“微服私访”,勉为其难地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敖天用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脚下的泥水。 “凡人就是麻烦。既然要找那个游魂,本座直接把那条河蒸干了不就行了?何须在这里像傻子一样站着,还要去挤那种铁皮盒子?” 顾青瞥了他一眼,“你把河蒸干了,明天的早间新闻头条就是惊现高温怪兽,到时候你就等着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吧。” “哼。”敖天冷哼一声,“谁敢请本座喝茶?” 突然。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尽头刮了过来。 地上的落叶和废纸被卷起,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路灯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黑暗。 “来了。” 顾青的声音绷紧。 在街道的尽头,一片凭空涌起的浓重白雾中,两束惨白的车灯缓缓亮起。 那灯光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昏黄,照在地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惨淡的冷意。 “轰隆轰隆” 伴随着一阵低沉嘶哑,像是得了哮喘病一样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破旧的早已停产多年的老式绿皮公交车从迷雾中缓缓驶来。 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水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头的电子显示屏早就坏了,只有一块手写的木牌子挂在挡风玻璃前,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 专线:火车站 —— ??? 终点站的位置被一团黑色的污渍盖住了,看不清。 “吱” 刹车声尖锐刺耳。 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前。 “咔嚓” 前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得刺骨的寒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河水腥味和烂泥味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上车。” 顾青低声下令。 张伟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但在身后敖天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能咬着牙,第一个迈步走了上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司机。 他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淤泥和水草。 他的身上还在不断地往下一滴一滴地……滴水。 “投币。” 一个机械、冰冷,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口水的声音传来。 张伟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能……能扫码吗?”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指了指旁边的投币箱。 那是个铁皮箱子,上面贴着一张湿漉漉的白纸,写着:“活人两块,死人免票。” “我有!我有!” 张伟赶紧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刚要扔进去。 “慢着。” 顾青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张伟的手腕。 “这车不收普通的钱。” 顾青另一只手一翻,指尖夹着几张圆形的中间带方孔的黄纸钱。 “收这个。” 顾青将纸钱扔进投币箱。 “叮咚。” 投币箱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欢迎乘车。” 司机那僵硬的脖子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打量顾青,那个动作极其生硬发出了颈椎摩擦的“咔吧”声。 众人依次上车。 敖天上车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铁盒子里……全是死人的味道。而且湿气太重,像是个水牢。” 他甚至不想让自己的皮鞋碰到那粘腻的车厢地板,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悬浮进去的。 车厢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在头顶摇晃。 原本以为是空车,但走进去才发现,车上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乘客”。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发梢还在滴水。 后排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人头靠着头,看似亲密,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溺水后的巨人观肿胀,皮肤撑得透明,仿佛随时会爆开。 还有一个老头,抱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全是湿漉漉的水草。 一共十二个“乘客”。 加上那个司机十三个。 这就是当年那场事故的遇难者。 “别看他们。” 红衣在张伟耳边低语声音冷冽,“这些是‘缚地灵’。它们还没发现你是活人。你要是跟它们对上眼就会被它们缠上。” 众人走到车厢最后排坐下。 “这车……好挤。” 张伟缩在角落里,看着满车的“怪人”,感觉呼吸困难。 顾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厢。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红雨衣女人的脚下。 那里有一滩水渍。 而在水渍的倒影里,隐约映出了一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那是失踪的司机老王的脸。 “找到了。” 顾青低声道,“他被困在‘水影’里了。这辆车是个移动的结界,那个真正的活人司机,成了这辆幽灵车的‘电池’。” “轰隆” 公交车再次启动了。 它并没有沿着正常的公路行驶,而是猛地拐了一个弯,冲进了一条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岔路。 窗外的景色瞬间变了。 原本熟悉的城市街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灰色的雾气。 那是阴阳路。 车速越来越快,但这辆破车却开得异常平稳,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下一站……断桥……” 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再是甜美的女声,而是一个阴森断续像是信号干扰一样的电流声。 “请……想死的乘客……做好准备……” “断桥?”张伟看着窗外那漆黑的迷雾,绝望地抓着头发,“老板,咱们这是要冲进河里去了!我不会游泳啊!” “放心,有龙爷在淹不死你。” 顾青淡淡说道。 就在这时。 坐在前排的那个红雨衣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木偶。 随着她的转身,她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慢慢散开,露出了一张…… 没有五官的脸。 那一瞬间,张伟的心脏差点停跳。 不是那种被抹去的平滑,而是……她的脸上贴着一张湿漉漉的白纸。 那白纸上,用鲜血画着极其潦草的五官。 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是一条红线。 “嘻嘻……” 女人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她伸出手,指着坐在最后排的张伟。 “那个哥哥……你的脸真好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车厢里所有的“乘客”都动了。 那个抱着水草的老头、那对肿胀的情侣、甚至连那个开车的司机…… 全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十几双死鱼般的眼睛,或者贴着纸的脸,死死锁定了后排这几个身上带着活人热气的“异类”。 “被发现了。” 苏南手中的桃木剑微微出鞘,剑身上符文亮起。 “别急。” 顾青按住苏南的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红衣。 “红衣,刚才让你带的东西呢?” “在这儿呢。” 红衣踢了踢脚边的那个黑色塑料袋,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拿出来。” 顾青淡淡说道。 “既然他们喜欢脸,那就……送给他们。” “好嘞!” 红衣猛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纸扎的人头。 这些纸人头画得极其逼真,甚至连表情都栩栩如生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还在做鬼脸。这是顾青这几天用神木心加持过的“替身傀儡头”。 “来来来!见者有份!” 红衣抓起一颗笑脸人头,直接扔给了那个走过来的红雨衣女人。 “想要脸?给你一张!这可是高级货,防水防晒!” “啪!” 纸人头精准地砸在女人的脸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纸人头并没有掉下来,而是在接触到女人脸皮的瞬间,像是融化了一样直接印了上去。 眨眼间。 女人那张贴着白纸的脸上,多了一张色彩艳丽、笑容夸张的纸脸。 “嘻嘻嘻……” 女人摸着自己的新脸,似乎非常满意,竟然真的乖乖坐回了位子上,开始对着窗户照镜子。 “还有你们!” 红衣像是发糖果一样,把袋子里的人头一个个扔了出去。 “这个哭脸给你!这个鬼脸给你!那个……那个猪头脸给司机!” 一时间。 原本阴森恐怖的车厢里,画风突变。 满车的恶鬼,瞬间变成了一群顶着滑稽纸脸的……“纸扎模特”。 “这……这尼玛也行?” 张伟看着那个顶着猪头脸还在认真开车的司机,忍不住笑出了声,“老板,你这招‘物理整容’也太损了吧?” “这叫画皮封煞’。” 顾青看着那些安静下来的鬼乘客,眼中的冥火微微跳动。 “给它们一张脸,就能暂时封住它们的怨气。让它们以为自己已经‘活’过来了。” “不过……” 顾青看向窗外。 迷雾散去了一些。 前方一座断裂巨大的混凝土大桥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桥下,是滚滚流淌的黑色津河水。 “这只是权宜之计。” 顾青站起身,身后的灰烬法衣开始猎猎作响。 “车要到站了。” “准备好……跳车。” 第256章 水底收票员 “轰!!!” 并没有给众人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 那辆锈迹斑斑的老式绿皮公交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冲破了那层稀薄的迷雾。 前方路断了。 那座横跨津河的巨大混凝土大桥,在中间位置断裂成了一个狰狞的缺口。断裂的钢筋像是一根根扭曲的獠牙,直指苍穹。而在缺口之下,是漆黑如墨滚滚流淌的津河水,距离桥面足有三十米高。 “刹车啊!!师傅快尼玛刹车啊!!!” 张伟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扶手,整张脸都贴在了满是油垢的车窗玻璃上。 但那个顶着滑稽猪头纸脸的司机,对此置若罔闻。 他甚至猛地踩下了油门。 “嗡” 发动机发出了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公交车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车厢内,失重感袭来。那些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脸上贴着纸扎五官的“乘客”们,在这一刻突然齐齐转过头。 它们脸上的纸扎开始燃烧、脱落。 露出了下面那一张张……极度惊恐、绝望、仿佛凝固在死亡那一瞬间的脸。 “啊!!” 它们张大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是当年坠河时的场景重演,是它们被困在这个循环里无数次重复的噩梦。 “抓稳!” 顾青厉喝一声,单手扣住车顶的横杆,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身上的灰烬法衣瞬间爆发,化作无数条黑色的绸带,将苏南张伟死死缠绕固定在座位上。 “扑通!!!” 巨大的水花在黑夜中炸开。 公交车重重地砸进了津河之中。 这辆幽灵车在入水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了车厢,所有的声音、光线、空气,在这一刻全部被浑浊的黑暗吞噬。 窒息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张伟再次睁开眼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公交车里而且……并没有被淹死。 车厢里虽然灌满了水,但这水似乎是“活”的,它像是一层冰冷的啫喱包裹着身体。 车灯依然亮着,只是变成了惨淡的绿色。 公交车正在水底……行驶。 是在一条由无数森森白骨和水草铺成的道路上行驶。道路两旁一座沉没在水底的废弃建筑有烂尾楼还有无数被抛尸入河的编织袋。 这里是河的“阴面”。是所有溺亡者的归宿。 “到了……” “无趣。” 一个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在车厢后排响起。 敖天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奇怪的是,那些浑浊的河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寸的地方就自动分开了,形成了一个绝对干燥的真空领域。他那身昂贵的西装连个褶子都没起。 他看着窗外那些游来游去的水鬼,金色的竖瞳中满是不屑。 “这就是你们说的阴路?不过是一条臭水沟罢了。” “比起归墟,这里连鱼缸都算不上。” “龙爷,您小点声……”张伟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吐出一口泥水,“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滋” 公交车突然停了。 “终点站……到了……” 广播里那个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门打开是一个……巨大的建在水底的老式站台。 站台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光在水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双流血的眼睛。而在站台的后面是一座用河底淤泥和尸骨堆砌而成的“水府”。 “下车。” 顾青率先走下车。 脚踩在站台上感觉软绵绵的,低头一看那地砖竟然是一块块……压缩的人皮。 “欢迎……回家……” 一群穿着湿漉漉寿衣的“人”,从水府里走了出来,列队欢迎。 它们有的肿胀如球,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身上还挂着鱼钩和渔网。它们是这条河里积攒了百年的水漂子。 而在正中间坐着一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绿毛的……大胖子。 它坐在一张由无数个骷髅头搭成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湿漉漉的账本,正在那儿勾勾画画。 “你是谁?”顾青冷冷问道。 “我是这儿的……售票员。” 绿毛胖子抬起头,那张脸肿得连眼睛都看不见,只有两道缝。它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尖牙,笑得极其猥琐。 “这辆车是我的。” 它指了指身后的那辆公交车。 “车上的人也是我的。” “你们既然坐了我的车,到了我的站,那就得……补票。” “补票?” 红衣从顾青身后走出来,手中的红绫在水中如水草般飘荡,“怎么补?用钱吗?” “不要钱。” 绿毛胖子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红衣身上那股诱人的灵气。 “要……替身。” 它指了指身后那座水府。 “我这儿还缺几个填坑的萝卜。那个肉多,可以填地基 那个女的皮好,可以做屏风;至于那个小白脸……” 胖子看着敖天,眼中的贪婪更甚。 “长得真俊啊……正好给我当个压寨夫人……不,压寨相公。” 空气。 瞬间凝固了。 张伟原本还在发抖听到这句话,突然不抖了。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绿毛胖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三步给敖天让出了位置。 “嚯,兄弟您这口够重的。”张伟在心里默念。 “你说……” 敖天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要收本座做……压寨相公?” “好胆量。” 敖天轻轻拍了拍手。 “这几万年来,敢对本座有这种非分之想的你是第一个。” “少废话!” 绿毛胖子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的们!给我上!把他们绑了!男的扒皮,女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 “跪下。” 敖天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这整条河的水,这亿万吨重的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突然……重了。 就像是水分子之间的结构被瞬间改变,原本流动的液体变成了沉重的水。 “轰!!!” 那群刚要冲上来的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这恐怖的水压给压趴在地上。 它们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身体被压扁,贴在人皮地砖上动弹不得。 而那个绿毛胖子更惨。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头顶按住。 “咔嚓!咔嚓!” 它身下的骷髅椅子瞬间粉碎。它那肥硕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了两个深坑。 “你……你是什么东西?!” 绿毛胖子惊恐地想要抬头。周围的水不再是它的帮手反而变成了囚禁它的牢笼。 “东西?” 敖天走到胖子面前,那尘埃不染的皮鞋轻轻踩在胖子肿胀的脸上。 “本座乃……东海之主。” “在你这种臭水沟里的烂泥鳅面前,本座就是……天。” “昂!!!” 一声低沉直透灵魂的龙吟从敖天体内传出。 在这水底,龙吟的威力被放大了百倍。 那些跪在地上的水鬼,听到这声音竟然开始瑟瑟发抖,身上的阴气迅速消散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极度的敬畏。 那是血脉的压制。 水族见龙,如臣见君。 “龙……龙王爷?!” 绿毛胖子吓尿了它拼命想要磕头但被敖天踩着脸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爷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道是真龙驾到啊!!” “晚了。” 敖天脚下微微用力。 “你刚才说,要谁当压寨相公?”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是猪!我是狗!”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行了,别玩了。” 顾青走了上来,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办正事。” 顾青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 “我问,你答。” “那个失踪的司机,在哪?” “在……在水府后面的‘炼尸炉’里!” 胖子赶紧交代,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踩爆脑袋,“他……他是极阴之时出生的,我想把他炼成……炼成新的司机,好帮我拉更多的替死鬼……” “带路。” 顾青眼神一冷。 “是是是!” 敖天松开脚,嫌弃地在胖子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 “带路。要是敢耍花样……” 敖天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水鬼。 “我就把这整条河的水都蒸干,让你们这群烂泥鳅……晒成鱼干。” 众人跟着连滚带爬的绿毛胖子,走进了那座阴森的水府。 水府深处,确实有一个巨大的冒着绿火的炉子。 而在炉子旁边那个失踪的司机老王,正被绑在柱子上虽然昏迷,但还有气。 “还没死透。” 苏南上前检查了一下,“魂魄还在,只是被阴气冲了神智。回去喝点符水,晒几天太阳就好了。” “既然人找到了……” 顾青转过身,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绿毛胖子。 “这辆车还有这条‘阴路’,不能再留了。” “别!别毁我的车!”胖子哀求道,“这是我唯一的家当啊!” “家当?” 顾青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画魂笔。 “用活人的命换来的家当,不干净。” “既然不干净,那就……烧了吧。” 顾青笔尖一甩。 一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飞出落在了那辆破旧的公交车上,也落在了这座罪恶的水府之上。 “轰!!” 水火不容? 在冥火面前,这并不是问题。 灰白色的火焰在水中熊熊燃烧,将那辆承载了无数怨念的幽灵车,连同这座肮脏的水府,一点点吞噬净化。 “走吧。” 顾青带着众人和救出来的司机,在业火的掩护下缓缓浮上水面。 当众人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岸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结束了。” 张伟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这公交车……以后打死我也不坐了。” 顾青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最后一点消散的黑气,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轻松。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他隐约感觉到随着这些灵异事件的频繁爆发,这个世界的“阴阳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它也许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近。 “顾青。” 他看着河面,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 “那个胖子虽然是个废物,但他刚才用的那个‘借水行舟’的法子,有点意思。” “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法子用到其他地方……” 顾青一愣。 随即他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借道?” 敖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饿了。” “张伟,去买早点。我要吃那个叫……‘煎饼果子’的东西。加十个蛋。” “好嘞龙爷!只要您不吃人,吃多少蛋都行!” 阳光洒在众人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57章 猫祖宗受难 清晨六点。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海河的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早点摊前热气腾腾。绿豆面糊在鏊子上滋滋作响的香味,混合着葱花面酱和油条的焦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独特的醒神剂。 然而早起排队的大爷大妈们,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旁边的一张折叠小桌上。 一个穿着意大利高定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贵气得像是刚从皇宫里走出来的极品帅哥。 此刻这位帅哥正双手捧着一套刚出锅、热得烫手的煎饼馃子,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捧着传国玉玺。 “这……是何物?” 敖天微微皱眉,金色的瞳孔中透着几分审视。他修长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 “面皮软糯,内里却夹着一种类似……低等生物鳞片的脆片?还有这酱汁,黑红相间,似乎蕴含着五谷之精气。” “龙爷,您别研究了,趁热吃!” 张伟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满脸期待地看着敖天,“我特意跟老板说了,给您加了十个蛋!这可是至尊豪华版,普通人想吃都吃不到这配置!” 摊主大爷在旁边擦着汗,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群人。加十个蛋?这那是摊煎饼,这是炒鸡蛋送面皮吧? “十个蛋?” 敖天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他张开嘴,虽然极力保持着优雅,但那煎饼实在太大,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薄脆碎裂,金黄的蛋液混合着面酱瞬间溢满口腔。 那一瞬间,敖天的动作停滞了。 晨风吹过他的发梢。 他缓缓咀嚼着,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妙。” 敖天咽下口中的食物,吐出一个字。 “软中带脆,咸香适口。尤其是这鸡子虽然不如凤凰蛋鲜美,但胜在量大管饱,且有一股……人间烟火气。” 他不再端着架子,开始大口吞咽。那套足以撑死两个成年人的豪华煎饼,在他手里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 “再来一套。” 敖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甜面酱,指了指摊主。 “这次,我要加……二十个蛋。” “……”摊主的手抖了一下,铲子差点掉地上。 顾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豆腐脑,看着这位已经彻底沦陷在碳水化合物里的龙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吃饱了?” 顾青放下碗,看了一眼天色。 “吃饱了就回家。昨晚动静太大,估计今天会有不少麻烦事找上门。” 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入了熟悉的盘山公路。 也许是因为昨晚彻底解决了心头大患,车内的气氛格外轻松。张伟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红衣在后座补妆,敖天则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似乎还在回味那二十个蛋的余韵。 然而。 当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口时,顾青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顾青推开车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平时只要听到车声,家里的那两只猫祖宗早就应该窜出来迎接了,尤其是那只粘人的白猫,肯定会跳到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还有班主。那位尽职尽责的纸人老管家,也应该站在门口,用那一口洪亮的戏腔喊着“东家回銮”。 但此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鸟叫声都没有。 “怎么了老板?”张伟还没察觉到异样,大大咧咧地去推门,“是不是大家都还在睡觉啊?毕竟昨晚……” “别动。” 敖天突然睁开了眼。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有血腥味。” 敖天冷冷说道。 “而且……是本座‘信徒’的血。” 信徒? 顾青心中一沉。在这别墅里,唯一会对着敖天下跪磕头的,就是那两只灵猫! “进去!!” 顾青一把推开大门,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整洁的草坪像是被犁过一样到处都是翻开的泥土。摆在回廊上的几个名贵青花瓷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花瓣混杂在一起。 而在客厅的台阶上,班主正跪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正手足无措地对着客厅里面悲鸣。 “东家!!您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顾青,班主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里带着哭腔,“出事了!黑爷……黑爷它快不行了!!” 顾青直接冲进客厅。 客厅里的景象比外面更惨。真皮沙发被抓得稀烂,茶几翻倒,地毯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梅花。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 那只平时威风凛凛连厉鬼都敢上去挠两爪子的黑猫,此刻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它的毛发凌乱,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最可怕的是它的后背。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皮肉外翻,反而上面缠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活蛆般的黑色妖气。那妖气正在不断腐蚀它的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那只白猫正守在黑猫旁边,不停地用舌头舔舐着那道伤口,试图帮同伴减轻痛苦,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看到顾青进来,白猫立刻冲了过来,咬着顾青的裤腿,拼命往黑猫那边拖。 “别怕……我在。” 顾青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两只猫虽然平时高冷,但却是这长生铺里最早的成员之一,是真正的家人。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喵……” 黑猫勉强抬起头,那双原本绿幽幽、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灰暗。看到顾青,它委屈地叫了一声,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任由顾青的手按在它的背上。 “嗡” 顾青体内的千年神木心瞬间运转。 一抹温润、纯净、充满了磅礴生机的碧绿色光芒,从他指尖涌出,覆盖在黑猫那恐怖的伤口上。 “驱邪!生肌!” 顾青低喝一声。 神木生气注入。 那股盘踞在伤口上的黑色妖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声,化作黑烟消散。 紧接着黑猫背上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呼……” 看着黑猫的呼吸逐渐平稳,顾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猫抓的。” 苏南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这伤口上有很重的妖气。而且……” 苏南蹲下身,指了指地毯上黑猫投下的影子。 “你们看。” 众人低头看去。 只见在灯光的照射下,黑猫的影子……竟然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浅浅的一层灰色轮廓,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半。 “它的影子受损了。” 苏南脸色凝重,“对方不仅伤了它的肉身,还吃掉了它的一半影子。这是……吞影的手段。” “吞影?”张伟挠了挠头,“还有这种妖怪?吃影子能管饱吗?” “影子是魂魄在阳间的投影。” 顾青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影子被吃光了,魂也就散了。最后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只能听命于妖物的行尸走肉。” “好大的胆子。” 一声慵懒却蕴含着极致压抑怒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敖天穿上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他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黑猫,又看了一眼那只守在旁边哭泣的白猫。 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虽然他嘴上说着这两只猫是掉毛怪,虽然他平时总是高高在上。 但是…… 这两只猫,是这屋子里唯二会见到他就下跪、把他当做神明来崇拜的生物。 那是他的“信徒”。 更是他认可的……“家畜”。 “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妖孽敢动本座的猫?” “顾青查。” 他转过头,看着顾青,语气森寒如狱。 “不管是哪来的野猫,也不管它有多少条命。” “今天晚上我要他死。” “老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刘小刀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虽然不住这儿,但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来送情报和早餐。 “老板!你看这个!” 刘小刀把平板递给顾青,指着上面的一个本地论坛热帖。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老城区拆迁区闹猫妖!多名流浪汉昏迷不醒》 帖子里附带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条昏暗、破败的小巷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着一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猫影。那影子的嘴巴张得极大,大到能吞下一个成年人,正对着一个路人的影子咬下去。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依稀能看到一只浑身是血的黑猫正在和那只巨大的影子对峙。 “就是这儿。” 顾青看了一眼地址。 鼓楼西大街 那是本市最老的一片棚户区,因为拆迁工程烂尾,已经荒废了很久,只有一些流浪汉和野狗野猫聚集。 “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 苏南分析道,“那片地方阴气重,人气散了,确实容易滋生妖物。而且最近正好是‘天狗食日’的余波期,影魅之类的东西最活跃。” “管它是什么东西。” 顾青将平板扔给张伟,转身走向地下室。 “敢动我的猫,那就得做好被剥皮抽筋的准备。” 片刻后。 顾青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阴阳剪,腰间别着画魂笔。 “张伟,备车。” “龙爷走一趟?” “那是自然。” 敖天冷哼一声,那一袭睡袍在龙气的激荡下瞬间变换,化作了一身黑底金纹的龙鳞战甲 “本座倒要看看,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小野猫,敢在本座面前玩弄影子。” “它既然喜欢吃,那我就让它……吃个够。” 虽然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 但这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却显得格外阴森、死寂。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写着大大红色“拆”字的墙壁像是一道道符咒。满地的碎砖烂瓦间,杂草疯长,掩盖了曾经的生活痕迹。 因为没人住,这里的野猫特别多。 “喵” “喵呜” 刚走进巷子口,顾青等人就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周围,在那废墟的缝隙里、房梁上、垃圾堆后面、甚至路灯杆上…… 无数双绿幽幽、毫无感情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几百只?几千只? 密密麻麻的野猫,将这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静静地蹲在那里。 “老板,这猫也太多了吧?” 张伟看着周围那些猫,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咱们这是捅了猫窝了?怎么感觉它们……想吃了我们?” “不是想。” 苏南冷声道,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出鞘。 “它们就是来吃我们的。” 苏南指了指最近的一只橘猫。 “你看它的脚下。” 众人定睛一看。 阳光直射下,那只橘猫的脚下……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 不仅仅是它。 这满巷子的几千只野猫,全都没有影子! “它们是被那只影妖控制的‘伥鬼’。” 顾青眼神一凝,“它们的影子已经被吃掉了,魂也被拘了。现在它们只是那只大妖的眼睛和爪牙。” “雕虫小技。” 敖天站在废墟中央,双手插兜。他并没有把这些没有影子的傀儡放在眼里。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属于王者的威严。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挡本座的路?” 轰!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龙威,以敖天为中心,瞬间横扫而出。 这不仅仅是气势,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 “喵嗷!!” 周围几百只野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炸毛。它们眼中的绿光溃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齐刷刷地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声。 根本不需要动手。 万兽之主的气场,足以镇压一切走兽。 “出来吧。” 敖天看都没看那些跪下的野猫,他的目光穿透了废墟,锁定在了巷子尽头,那栋还没拆完的孤零零的二层小红楼。 那栋楼的二楼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 “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隔着八百米,本座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馊味。” “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像是婴儿啼哭般诡异的笑声,突然从那个黑洞洞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那个窗户里的黑暗突然流动了起来。 它像是一滩黑色的沥青,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在地上一阵扭曲、变幻、拉长。 最后。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团黑暗化作了一只足有老虎那么大的通体漆黑、没有实体完全由影子组成的……巨猫。 它的眼睛是两团惨白的鬼火,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黑色的獠牙。它的身体边缘模糊不清,时刻都在与周围的阴影融合。 吞影猫妖。 “又是送上门的点心……” 影猫发出了人言,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穿西装的……” 影猫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敖天,露出了一种极度贪婪的神色。 “你的影子……看起来很好吃啊。” “金色的影子……我从来没吃过金色的影子……” 它竟然盯上了敖天。 敖天愣了一下。 “想吃本座的影子?” 敖天向前迈了一步,身影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副好牙口了。” “光来。” 轰!!! 敖天的掌心,突然爆发出一团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纯阳金光。 对于影子来说。 光,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第258章 影子暴走 “轰!!!” 那团在敖天掌心爆发的纯阳金光,不仅仅是刺眼那么简单。它就像是一颗在巷弄里引爆的小型闪光弹,带着真龙特有的煌煌威压,瞬间填满了每一寸阴暗的角落。 “啊我操!我的眼!!” 张伟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眼泪哗哗地流,“龙爷!咱们是来打怪的,不是来搞电焊的啊!这光度得有十万流明了吧?!” “闭嘴。” 敖天站在光芒中心,一身黑色西装在金光中猎猎作响,宛如降世的神明。他傲慢地抬起下巴,看着那只被强光逼得节节败退的吞影猫妖。 “对于这种只配生活在阴沟里的脏东西,光,就是最好的消毒剂。” “嘶嘶!!” 那只巨大的影猫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它的身体本就是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的,此刻在这至刚至阳的金光照耀下,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开始剧烈地沸腾、蒸发。原本庞大如虎的身躯迅速缩水,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被它控制的数千只野猫,也被这金光一照,体内的阴气瞬间消散。它们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喵呜”一声,炸着毛四散奔逃,眨眼间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苏南眯着眼手中的剑却依然横在胸前,“不对……这妖气没散,反而更凝练了!” “当然没散。” 顾青站在敖天身侧。 “光越强,影子……越深。”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那只被金光逼到墙角的影猫,突然停止了惨叫。它那原本涣散的身体猛地向内一缩,竟然顺着那面斑驳的墙壁……钻了进去。 紧接着。 在敖天那耀眼的金光投射下,周围所有的废墟、立柱、甚至是一块碎砖,都在地面上拉出了长长的漆黑如墨的影子。 而那只影猫,就躲在这些影子里。 它化整为零,融入了这片光影交错的迷宫之中。 “嘻嘻嘻……” 那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光……好亮的光……” “谢谢你……帮我把影子……切开了……” “嗖!!” 一道黑色的利刃毫无征兆地从张伟脚下的影子里刺了出来,直奔他的脚踝。 “妈呀!” 张伟反应极快一个极其不雅观的“驴打滚”躲了过去。那道黑刃擦着他的鞋底划过把他的鞋给划了一道大口子。 “老板!这玩意儿在影子里!它能瞬移!!”张伟吓得跳了起来像是在跳踢踏舞,根本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秒,“这地儿没法站了!” 敖天的光太强了,导致周围物体的投影变得极其清晰锐利。而这些锐利的影子,此刻全都成了影猫的武器。 “刑天!小心脚下!”红衣厉喝一声。 刑天低头。 只见他自己那庞大的影子,竟然违背物理常识地站了起来,双手化作两把黑色的巨斧,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砍下! “我去?!” 刑天暴怒,回身就是一拳。 “砰!” 修罗金臂砸在影子上,却像是砸在了空气里,直接穿透了过去。而那个影子却实打实地砍在了他的铜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物理攻击无效!”苏南甩出几张符纸,试图定住影子,但符纸落在影子上也只是燃烧成灰,“它是虚的,我们打不到它,它却能打到我们!” “烦人的虫子。” 敖天皱了皱眉。 “既然光不行……” 敖天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金光开始转化为毁灭性的雷霆。 “那本座就把这片街区……夷为平地。” “别!龙大爷使不得!” 张伟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把这片炸了,明天长生铺就得被包围大家集体去局子里吃牢饭。 “交给我!交给我!” 张伟一边躲避影子的偷袭,一边像变戏法一样,从他那个随身背着的鼓鼓囊囊的多功能战术背包里,掏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红衣一边用红绫抽散靠近的影子,一边疑惑地看着张伟。 “科学驱魔!” 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影子的原理是什么?是光线被遮挡!” “只要让这里……没有死角,影子就不存在了!” 张伟猛地从包里掏出了四个巨大的、如同小太阳一般的手提式工业探照灯。 “这是我为了夜探鬼屋特意买的,两千瓦功率!自带蓄电池!超长续航!” 他动作麻利地将四个探照灯分别扔给了顾青、刑天、红衣和苏南。 “接着!每人拿一个!背靠背站好!把灯打开!对准外面!” “……” 众人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傻,但这种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开灯!!”张伟一声令下。 “咔哒” 四盏两千瓦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加上敖天自带的真龙金光。 这一瞬间。 这条废弃的小巷子,亮得简直像是核爆现场。 上下左右,前后左右,所有的光线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没有任何死角的光之领域。 原本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光照射下,瞬间……消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影灯效应。 “啊啊啊啊啊!!!!”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只藏在影子里的猫妖,因为失去了所有的藏身之处,被迫从虚无中被挤了出来。 它暴露在了强光之下。 那是一团黑乎乎的像沥青一样扭曲的怪物。它惊恐地捂着眼睛,身上冒起阵阵黑烟就像是被扔进烤箱里的黄油。 “哎哟我去,原来长这么丑?” 张伟举着自己的那盏灯,对着那团黑影疯狂照射,“闪瞎你!闪瞎你!让你尼玛划我鞋!那可是限量版!” “滋滋滋” 影猫被照得满地打滚,它想跑,但往哪跑都有光。这简直就是光污染地狱。 “好机会。” 顾青没有浪费张伟创造的这个“科学奇迹”。 他将手中的探照灯往地上一插,右手猛地探出。 “剪影·定!” 顾青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剪成猫形的黑色纸片。 他对着那只满地打滚的影猫虚空一贴。 “嗡” 那团扭曲的黑影像是被某种力量吸住了一样,瞬间僵直然后不受控制地飞向了顾青手中的纸片。 “喵呜!!!”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叫。 那只巨大的影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顾青手中那张黑色剪纸上,多了一双……绿幽幽的会动的眼睛。 “搞定。” 顾青收起剪纸,挥手示意大家关灯。 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呼……我的眼睛……” 苏南揉着流泪的双眼,“张伟,你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这叫战术!”张伟得意地把探照灯收回包里,“怎么样老板?我这算不算立了大功?能不能申请报销这双鞋?” “报。” 顾青心情不错,看着手中那张封印了影猫的剪纸。 这东西正好可以用来做长生铺的“夜巡游”。 “哼。” 敖天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乱的袖口,不屑地看了一眼张伟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奇技淫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看蝼蚁的轻蔑多了一丝……看弄臣的赞赏。 “不过……倒也有些用处。” 敖天背过手,转身向巷口走去。 “走吧。本座乏了。回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 “路过那个什么……卖手机的铺子。本座的法器刚才又不小心捏碎了。这次我要那个壳子最硬的。” “得嘞!给您安排上!”张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顾青走在最后,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剪纸。 那双绿色的猫眼正在看着他。 “以后,你叫‘影奴’。” 顾青将剪纸折好,放进口袋。 “负责看好店里的影子。要是再敢乱吃东西……” 顾青指尖冒出一缕灰白色的冥火。 “我就把你烧成灰。” 剪纸在口袋里疯狂颤抖,表示绝对服从。 一行人走出拆迁区。 阳光正好。 虽然生活里充满了妖魔鬼怪,但只要有这群不靠谱的队友在…… 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第259章 苗疆死信 从拆迁区回来后,店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欢快。 虽然经历了一场“光影大战”,但对于这群刚从归墟地狱里爬出来的狠人来说,这种级别的战斗充其量也就是一场饭后消食运动。 “老板你看见没?刚才我那一招‘无影灯阵’是不是帅炸了?!” 张伟一边哼着歌,一边把那些工业探照灯往仓库里搬,脸上写满了“求表扬”三个大字,“我觉得我很有驱魔天赋要不您教我两手?” “教你什么?教你怎么用强光手电筒把鬼晃瞎吗?” 顾青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张刚刚封印了影猫的黑色剪纸。 “不过,这次确实记你一功。月底奖金翻倍。” “得嘞!老板大气!”张伟欢呼一声,转头看向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红衣。 “红衣姐,今晚咱们是不是得庆祝一下?比如再去吃顿火锅?” 红衣正拿着粉扑的手微微一顿。 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不吃了。” 红衣放下粉扑声音有些慵懒“不知道怎么了,我感觉总是心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我。” “挠你?”张伟一愣,“是不是那只影猫留下的后遗症?” “不可能。” 一直在旁边擦拭桃木剑的苏南抬起头,“区区一只影妖连她的防御都破不了。可能是……换季了吧?” “或许吧。”红衣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多想。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敖天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脚边躺着一部已经碎成渣的新手机。 “废物。” 敖天背着手,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嫌弃。 “本座只是稍微用力点了个赞,它就碎了。这就是你们说的‘军工级防摔’?简直是豆腐渣工程。” “我的祖宗哎……”张伟心疼地跑过去捡起手机尸体,“这是第几部了啊!您点赞是用‘一指禅’点的吗?” “无趣。” 敖天无视了张伟的哀嚎,迈步走进店里,在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摆出一个极其霸气的姿势。 “这人间虽好但这些凡俗之物实在太脆弱。顾青就没有什么……结实点的乐子吗?” 顾青刚想说话。 “叮铃铃” 门口那串风铃,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且不协调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用这风铃在敲丧钟。 “谁?”刑天正在后院搬砖,听到动静冲了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绿色老式邮政制服、帽檐压得极低、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土腥味的快递员。 他背着一个巨大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帆布邮包,邮包上还沾着湿润的红泥。 “请问……这里是长生铺吗?” 快递员的声音很机械,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没有任何起伏。 “是。” 顾青放下茶杯眼神微眯。他察觉到这个快递员的身上,没有活人的“阳火”。 但他也不是鬼。 更像是一具……被某种秘术驱动的行尸。 “有……顾青的……加急件。” 快递员动作僵硬地从邮包里掏出一个包裹,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一个用蓝印花布层层包裹的方盒子。布料很旧,已经洗得发白,但上面印着的那些白色花纹却依然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花鸟鱼虫。 而是一只只扭曲的、形态各异的……五毒虫。 蝎子、蜈蚣、蟾蜍、蛇、壁虎。 它们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腾。 “送到了。” 快递员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很怪,脚后跟不着地。 “别追。”顾青拦住了想要跟上去的刑天。 “那是‘赶尸匠’手底下的喜神,只是个送信的傀儡。”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蓝印花布包裹上。 在这层布的下面,隐约透出一股让顾青体内的神木心都感到微微刺痛的阴寒之气。 “这包裹……” 红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那双眼里此刻竟然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她死死盯着那个包裹 “这布上的花纹……我……我好像在哪见过……” 红衣的声音在颤抖。 她伸出手,修长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碰那层布料。 “别碰!” 顾青大喝一声。 但为时已晚。 “嗡” 就在红衣的指尖触碰到蓝印花布的一瞬间。 那个包裹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苏醒。 “啊!!!” 红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猛地捂住心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红衣!!” 顾青一把接住她。 触手一片冰凉。红衣那具原本温润如玉的身体此刻竟然在疯狂颤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最可怕的是。 在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在她那精致锁骨的皮肤下,竟然浮现出了一条条细密的黑色的血管纹路。 那些纹路在游走,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钻进了她的身体,正在向着她的心脏汇聚。 “痛……好痛……” 红衣死死抓着顾青的衣领,指甲崩断,“救我……那是……那是我的……” “这是……蛊?!” 苏南冲过来,一把撕开红衣的领口,看到那些黑色纹路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蛊!这是好像是‘同心蛊’!!” “同心蛊?”顾青眼神冷冽如刀。 “这是一种双生蛊!”苏南飞快地解释道,“母虫在下蛊人手里,子虫种在受害者体内。平时子虫沉睡,一旦母虫苏醒或者召唤,子虫就会发作,噬咬宿主的心脉!” “红衣生前……被人种过蛊!而且是那种至死方休的本命蛊!” “现在她有了实体,那只沉睡的蛊虫感应到了她的血气醒了!!” “如果不找到母虫红衣的魂魄就会被子虫吃光变成一具空壳!” “母虫……” 顾青猛地转头,看向柜台上那个罪魁祸首蓝印花布包裹。 “刑天!打开它!” “是!” 刑天手起刀落,直接划开了布料。 “啪嗒。” 一个黑色的木盒露了出来。木盒没有锁,盖子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色蝎子。 打开盖子。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扑面而来。 只有一只……银色的苗族发簪。 那发簪造型古朴,是一只展翅的蝴蝶。但在蝴蝶的身体部分,却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通体血红还在微微搏动的……活虫子。 “哼。”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的敖天,此时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柜台前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只虫子,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却又带着一丝怀念的神情。 “虫巫……” 敖天冷笑一声。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群人还在玩虫子。” 顾青拿起木盒。 在盒底压着一张发黄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迹娟秀的小字: 姐姐,我在老地方等你。这一次,我们永不分离。 “姐姐?” 顾青看着怀里痛苦挣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红衣。 他一直以为红衣是独身一人的孤魂野鬼。 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一个……妹妹? “湘西……” “看来,咱们的假期结束了。” 顾青将红衣横抱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他掌心腾起一缕灰白色的业火,将那张信纸烧成灰烬。 “张伟,订票。” “去哪?”张伟慌了神,手里还拿着那个碎屏的手机。 “湘西,凤凰古城。” 顾青抱着红衣走向地下室。 “不管是谁在装神弄鬼,敢动我的人……” 顾青的声音在店铺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就把他的寨子……烧成平地。” “本座也去。” 敖天整理了一下西装,跟了上来。 “这种虫子,最怕龙气。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发簪,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股味道……让我想起了一些故人。那里或许也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第260章 龙血镇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红衣躺在刻满符文的石床上,原本那具完美无瑕的身体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血管网。 那些黑线像是有生命的蚯蚓在她的皮下疯狂蠕动,每一次搏动都会带走她体内大量的灵力。她紧咬着嘴唇,眉头死死锁在一起,虽然昏迷不醒,但身体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不断痉挛。 “压不住了!” 苏南满头大汗,手中的银针已经在红衣的几大穴位上扎满了,但那些黑线依然在向心脏蔓延。 “这蛊虫太霸道了!它是想把红衣的‘心窍’给钻透!一旦心窍破了,红衣就会彻底沦为那个下蛊人的傀儡!” 顾青站在床边,手中的画魂笔悬在红衣额头上方。 笔尖燃烧着灰白色的业火。他想烧,但又不敢。 蛊虫在红衣体内,业火虽然能烧死蛊虫,但稍有不慎,也会把红衣这具脆弱的身体给烧毁。 “让开。”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敖天不知何时走了下来。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冰可乐,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红衣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笨手笨脚。” “区区一条虫子,也值得你们这么如临大敌?” 他随手把可乐递给旁边的张伟走到床边。 “看着。” 敖天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食指。 “嗤” 指尖逼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 那是蕴含着真龙阳气的精血。 敖天手指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一道金色的符咒猛地按在了红衣的眉心。 “龙敕令 · 封!”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密室中炸响。 金光顺着红衣的眉心瞬间扩散至全身。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正在疯狂噬咬红衣经脉的黑色蛊毒,在遇到这股霸道绝伦的龙气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发出了凄厉的“吱吱”声,疯狂地向后退缩。 不到三秒钟。 原本遍布全身的黑线全部被逼退,最后被强行压缩封印在了红衣的左手手腕处,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如同纹身般的蝴蝶图案。 “呼……” 红衣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停止了抽搐。她虽然还未醒来,但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丝红润。 “暂时死不了了。” 敖天收回手嫌弃地在苏南递过来的毛巾上擦了擦。 “本座用龙气封住了那虫子的嘴。不过……” 敖天看了一眼顾青。 “这只是权宜之计。那虫子还在她体内,而且连着她的命。我也不能强行拔除,否则她会死。” “现在的她。能走路,能说话,但绝对不能动用力量。一旦动气,封印就会破。” “也就是说,这趟出门,她彻底丧失战斗力了?”顾青皱眉。 “不仅没战斗力,还是个拖油瓶。” 敖天从张伟手里拿回可乐,吸了一口。 “所以你们最好快点找到那个下蛊的人。本座的封印撑不了多久。” “好。” 顾青看了一眼红衣,眼神坚定。 “张伟,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订好了!” 张伟赶紧掏出手机,“最早的一班飞机,两小时后起飞,直飞机场然后咱们再转车去凤凰古城。” “飞机?” 正在喝可乐的敖天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张伟,眼神变得十分危险。 “你刚才说……我们要坐什么?” “飞……飞机啊。”张伟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觉不妙,“就是……在天上飞的那种铁鸟……” “放肆!!” 敖天猛地把可乐罐捏扁了。 “本座堂堂真龙,统御四海,翱翔九天!你竟然想让我钻进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铁肚子里?!” “那是对天空领主的羞辱!!” 敖天指着天花板,怒发冲冠。 “本座自己会飞!为什么要坐那个又吵、又臭、还不能开窗户的铁王八?!” “这……”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族恐机症? “那个……龙爷,您听我解释。” 张伟硬着头皮凑上去,开始了他的“苦口婆心”劝说模式。 “您想啊,您虽然能飞,但那是神迹!现在是法治社会,您要是一飞冲天,那卫星、雷达、防空导弹全得瞄着您!到时候万一给您打下来……不,我是说万一引起恐慌,咱们这趟低调出行不就泡汤了吗?” “谁敢打我?敖天不屑。 “是是是,您无敌!但咱这不是赶时间救红衣姐吗?” 张伟眼珠子一转,开始对症下药。 “而且龙爷,您有所不知。这飞机啊,它分头等舱和经济舱。” “我给您订的,那是头等舱!” 张伟开始比划,“那里面的椅子,比家里的沙发还软!还能躺着按摩!而且……” 张伟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而且飞机上有特供的‘云端美食’!还有无限量供应的快乐水!更有那种穿着制服的小姐姐,专门给您端茶倒水,那是帝王级的享受啊!” “哦?” 敖天的耳朵动了动。 “比沙发还软?无限快乐水?” 他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 “但是……把自己关在一个铁盒子里飞,实在是有失身份。” “这怎么能叫关呢?这叫‘微服私访’!” 张伟趁热打铁,“您想啊,古代皇帝出巡,那不也是坐轿子吗?这飞机就是天上的大轿子!您不用自己动用法力,躺着就能到目的地,这就叫排面!” 敖天沉思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红衣,又看了一眼顾青那凝重的神色。 最后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也罢。” “既然是为了救这丫头,本座就勉为其难,坐一次这个……天上的轿子。” “不过……” 敖天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张伟的鼻子。 “要是那个什么头等舱没有你说的那么舒服,或者快乐水不够冰……” “我就把那个铁鸟拆了,让你背着我飞过去。” 张伟:“……” “一定!一定让您满意!”张伟擦着冷汗,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去机场免税店给这位爷买点零食堵嘴了。 “出发。” 顾青背起红衣。 “刑天,拿着行李。苏南,带上药箱。” 一行人走出长生铺。 门外,一辆加长版的商务车已经等候多时。 敖天站在车门口,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湘西……” 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回忆。 “那地方的虫子,可是很难缠的。” 第261章 赶尸客栈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群山头顶。 细密的雨丝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夜幕的降临变得愈发粘稠。这雨不像北方的雨那样爽利,它带着一股子南方山区特有的湿热和草木腐烂的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毛孔里,让身上的衣服总是潮乎乎地贴着皮肤。 “呕” 一辆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敖天扶着车门,脸色苍白如纸,对着路边的草丛一阵干呕。 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就是……飞机?” 敖天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怒火与眩晕。 “把人关在一个铁罐子里,然后扔上天?还要忍受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噪音?这是刑具!这是凡人发明的针对龙族的刑具!!” “龙爷,您消消气。” 张伟在一旁撑着伞,一脸赔笑地递过去一瓶水,“稍微有点颠簸是正常的。主要这边的气流不太稳定……” “省省吧。” 顾青从车上下来,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昏迷不醒的红衣。 红衣此刻就像个精致的睡美人,只是那手腕上的黑色蝴蝶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到了。” 顾青抬头,看向前方的山坳。 在雨雾缭绕的深处,一座依山傍水灯火通明的古城若隐若现。沱江的水声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到,伴随着远处传来的苗家山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美。 凤凰古城。 “老板,咱们住哪儿?” 张伟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这古城里全是客栈,但咱们这情况……带着个昏迷的病人,还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再加上龙爷这脾气……普通的民宿恐怕不收啊。” “不住民宿。” 顾青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灯红酒绿的酒吧街,投向了古城最边缘也是最阴暗的一角 那是沱江下游,一片几乎没有灯光的吊脚楼区域。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印花布包裹。 虽然没有具体的地址但自从进入湘西地界后,这块布上残留的蛊毒气息就开始变得活跃,隐隐指向了一个方位。 “跟着它走。” 顾青紧了紧怀里的红衣感受到她体温的冰冷,眼神一暗。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红衣安顿好。这雨有点不对劲。” 苏南伸手接了一点雨水,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雨里竟然有‘瘴气’。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神智迷糊。大家都把清心符贴身带着。” 凤凰古城 · 下游 · 廻龙阁 穿过喧闹的虹桥,避开那些举着自拍杆的游客,众人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一路向下游走去。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游客也越少。 两旁的吊脚楼变得破旧、斑驳,木头柱子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的商业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发霉的木头味和江水的腥味。 “老板,这地儿真渗人。” 张伟缩了缩脖子,看着路边那些关着门挂着白灯笼的老铺子,“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义庄似的?” “这里本来就是给死人住的。” 终于在一处临江的死胡同尽头,顾青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栋孤零零的足有三层高的老式吊脚楼。 这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黑色的瓦片残缺不全,木墙被雨水淋成了墨色。门口没有挂那种招揽生意的霓虹灯牌,只挂着一盏破旧的、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油纸灯笼。 灯笼上用黑墨写着两个狂草大字: 歇脚。 而在大门的门槛上,居然撒着一层厚厚的……生石灰。 “就是这儿了。” 顾青看了一眼手中的蓝印花布,上面的蛊气在这里反应最强烈。 “敲门。” 刑天走上前轻轻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过了许久。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干枯如树皮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是个老太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苗族服饰,头上包着青布帕子,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眼眶空荡荡的,并没有眼珠,也没有戴眼罩,就那么黑漆漆地敞着。 她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众人一圈,目光在顾青怀里的红衣和身后的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住店?”老太婆的声音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住店。”顾青点头,“我们要一间最安静的院子,别让人打扰。” “只有顶楼的‘天字房’空着。” 老太婆沙哑地说道,“不过规矩你们懂吗?” “住房有什么规矩?”张伟忍不住插嘴。 老太婆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门槛上的生石灰。 “第一,这石灰不能踩,得跨过去。” “第二,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准开窗,不准出门,不准好奇。” “第三……” 老太婆的目光落在了敖天身上。她似乎从这个俊美的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畏惧,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第三,别惹祸。这几天……寨子里不太平。” “懂了。” 顾青没有多问,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递了过去,“够吗?” 老太婆接过钱,枯瘦的手指熟练地捻了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够了。进来吧。” 她拉开门,侧身让开。 众人依次跨过那道生石灰线。 张伟跨过去的时候,特意低头看了一眼。他发现那石灰里面似乎混杂着一些红色的粉末,像是……朱砂? 走进客栈,里面的光线更暗了。 大厅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擦得倒是挺干净,但没有一个客人。墙角里堆着几个巨大的用黑布盖着的长条形物体。 “那是……”苏南眼神一凝。 虽然盖着布但那形状,分明就是棺材。 “那是客人的‘货’。” 老太婆似乎察觉到了苏南的目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别乱看,晦气。” 她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串沉重的铜钥匙,领着众人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房间在顶楼。 推开门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窗户正对着下面的沱江,雨水打在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把红衣放下。” 顾青将红衣轻轻放在床上。 此时的红衣,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那只被敖天封印的手腕上,黑色的蝴蝶纹身正在微微搏动,似乎在呼应着这古城里的某种力量。 “这里的阴气很重。” 苏南关上窗户,贴了一张符纸在窗棂上,“这整座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聚阴阵。住在这里的人,阳气会被慢慢吸走。” “雕虫小技。” 敖天坐在太师椅上。 “这种低劣的阵法也就是骗骗凡人。不过……” 敖天转头看向窗外,金色的瞳孔似乎穿透了雨幕和墙壁。 “这水底下……可能有东西。” “水底?”顾青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下方的沱江。 江水浑浊,深不见底。 “铛”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悠远,却又透着一股阴森寒意的铃声,突然从江面上传来。 那不是风铃。 那是……摄魂铃。 “来了。” 苏南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窗外,神色紧张,“是‘赶尸匠’的铃声!他们……进城了!” 顾青眯起眼睛。 只见在漆黑的江面上,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挂着一盏白纸灯笼。 而在船尾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人,手里摇着铃铛。 在他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七八个黑影。 它们穿着清朝的官服双手平举,随着船身的晃动身体僵硬地起伏着。 那不是活人。 那是……喜神。 “这就是湘西赶尸……”张伟趴在窗缝上,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那艘船的吃水线上。 船吃水很深。 但这七八具尸体,真的有这么重吗? 除非…… 在这一看之下,顾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艘船的船舱里,在那层乌篷布的遮挡下。 那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虫子。 而那些站在船尾的“尸体”,它们肚子里……全是蛊虫。 这不是赶尸。 这是……运蛊。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顾青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红衣,又看了一眼那个装在木盒里的银色发簪。 “那个下蛊的人,就在这城里。” 第262章 喜神过路 “哗啦……哗啦……” 乌篷船划破浑浊江水的声音,在死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青站在顶楼客房的窗缝后,身形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雕塑,一动不动。他那双异色瞳孔微微收缩,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缝隙,死死盯着下方的廻龙阁码头。 那里是这家“歇脚”客栈的后门。 船头那盏惨白的纸灯笼晃了晃,映照出一张张毫无血色僵硬死板的面孔。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站在船尾的那个道袍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他手中的摄魂铃也被布条包裹着发出一种沉闷的、直击心脏的“笃、笃”声。 随着这沉闷的铃声,船上的那些黑影动了。 “砰。” 第一个“喜神”跳上了湿滑的青石板码头。 它的膝盖直挺挺地落地,发出了一声沉重得有些过分的闷响。那不像是一具百十斤的尸体落地,倒像是一块几百斤的铁砣子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七具尸体,排成一列,双手平举,搭在前者的肩膀上,像是一条僵硬的蜈蚣,机械地向着客栈后门跳去。 “这重量不对劲。” 顾青低声说道,眉头紧锁,“尸体死了之后脱水,应该比活人轻。但这些东西……每跳一下,地面的石板都在震。” “肚子里有货。” 苏南站在顾青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用来隐匿气息的闭气符神色凝重,“我闻到了。除了尸臭,还有一股很浓的……草药味。” “不仅仅是蛊。” 坐在太师椅上的敖天突然开口。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楼下顺上来的粗瓷茶杯,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厌恶。 “本座闻到了……‘龙’的味道。” “龙?”张伟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龙爷,您是说这湘西大山里也有龙?” “当然不是真龙。” 敖天不屑地哼了一声,手指轻轻碾碎了茶杯边缘的缺口。 “是‘蛟’,或者是成了精的‘虺’。那股腥气,虽然被药味掩盖了,但逃不过本座的鼻子。这些尸体里……装着某种沾染了蛟龙气息的东西。” 顾青心中一动。 沾染了蛟龙气息的蛊? 难道红衣的那个“妹妹”不仅仅是在炼蛊,还在图谋某种更高级的生物转化? “进来了。” 顾青看着那队尸体跳进了客栈一楼的后门,那个瞎眼的老太婆正提着灯笼在门口接应。她没有说话,只是熟练地在每个尸体的额头上贴了一张黑色的符纸指了指大厅的角落。 随后那个赶尸匠也上了岸,收起船绳,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才闪身进屋。 “吱呀”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视线。 “老板,咱们怎么办?” 张伟紧张地搓着手,“是直接杀下去?还是……” “别冲动。” 顾青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红衣。 红衣的情况虽然被敖天的龙血暂时压制住,但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蝴蝶纹身依然在微微搏动,频率似乎和刚才那个赶尸匠手中的铃声……同步了。 “现在下去就是打草惊蛇。。” 顾青走到桌边,拿起画魂笔。 “既然他们在一楼……” 顾青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表纸,笔尖沾了沾茶水。 他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耳朵的形状。 “给他来一个隔墙有耳。” “呼” 顾青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张湿漉漉的黄纸竟然缓缓飘了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贴着地面,顺着地板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了下去。 “嘘。” 顾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桌子中央。 只见桌面上随着顾青法力的注入,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如同水面波纹般的虚影。 那是……声音的具象化。 一楼的光线很暗,只有柜台上那盏油灯在跳动。 那七具尸体被整齐地立在墙角,也就是之前苏南看到的那些盖着黑布的地方。它们一动不动,身上的官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那个赶尸匠脱下了被雨淋透的道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劲装。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面容阴鸷,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六婆,这趟货到了。” 赶尸匠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端起那个瞎眼老太婆送上来的一碗热茶猛灌了一口。 “路上没出岔子吧?” 老太婆的声音依旧沙哑,她正蹲在角落里,给那七具尸体的脚底板抹油 那是尸油,防止尸气外泄。 “有点麻烦。” 赶尸匠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过关’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不知死活的野道士,想截我的货。被我放蛊喂了蛇了。” “处理干净就好。” 六婆点了点头,那只独眼闪烁着幽光,“这次的货很重要。这批‘活尸’是最后一次试验品。如果成了咱们寨子就能重见天日了。” “活尸?” 听到这两个字,二楼偷听的张伟忍不住捂住了嘴。 “那七个……是活人?!” 顾青眼神一冷,示意张伟别出声。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了,六婆。”赶尸匠突然压低了声音,目光扫向楼梯口的方向,“楼上有客人?” “有。” 六婆淡淡地说道,继续给尸体抹油,“来了几个外乡人。傍晚到的。” “什么来头?”赶尸匠的手悄然摸向了腰间的蛊囊。 “看不透。” 六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一个病秧子,一个戴眼镜的,一个壮汉,还有一个……” 说到这,六婆的独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 “还有一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我看不透他。 “哦?” 赶尸匠眯起了眼睛,“连您的‘鬼眼’都看不透?看来是硬点子。” “而且……” 六婆指了指头顶。 “他们带了个昏迷的女人。那个女人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 “什么?!” 赶尸匠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是说……那个叛徒?!那个当年逃出去的……圣女?!” “八九不离十。” 六婆阴恻恻地笑了,“婆婆前几天刚发出了‘唤魂令’,今天这女人就送上门来了。这说明……蛊起作用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赶尸匠兴奋地搓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 “婆婆找了她这么多年!只要抓住了她,把她的‘先天灵血’抽出来,喂给咱们这批活尸……那这‘蛟龙蛊’就彻底成了!!” “别急。” 六婆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 “那几个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壮汉。” “不能硬来。” 六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递给赶尸匠。 “今晚这雨停不了。你在饭菜里下点‘软骨散’,再把这瓶‘迷魂烟’顺着门缝吹进去。” “等他们都没了力气……咱们再上去,瓮中捉鳖。” “嘿嘿嘿……还是六婆您高明。” 赶尸匠接过瓷瓶,眼中满是贪婪,“那个壮汉归我,我要把他炼成我的护法。至于那个圣女……咱们连夜送进山里,给婆婆献礼!” 二楼 · 客房 画面波动了一下,随后消失。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青身上。 “黑店啊……” 张伟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就知道!这种开在荒郊野岭、门口撒石灰的店,肯定没好人!这是要拿我们做包子馅啊!” “想得美。” 刑天捏了捏拳头,发出爆响,“想拿老子炼尸?老子先把他那个赶尸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别冲动。” 顾青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们要下药,那就让他们下。” “正好,我们缺个带路的。” “那个赶尸匠要进山送货,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婆婆’。” “苏南。”顾青看向正在检查药箱的苏南。 “在。” “你能解那个‘软骨散’和‘迷魂烟’吗?” “小菜一碟。” 苏南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倒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这是道门的‘清灵丹’,含在舌头底下,百毒不侵。至于迷魂烟……” 苏南拿出一张符纸,随手折成了一个纸鹤。 “把这个挂在门口。烟来了,它会帮我们吸干净。” “好。” 顾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敖天。 “敖老板,今晚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嗯?” 敖天正拿着手机在看一部关于“苗疆蛊术”的电影闻言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是想让本座……装晕?” “不仅是装晕。” 顾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个老太婆对你的气息很敏感。如果不想把他们吓跑,你得把你的龙威……彻底收起来。最好能装得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 “呵。” 敖天冷笑一声,放下了手机。 “演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冷傲和威严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娇生惯养、眼神涣散、甚至带着点愚蠢的纨绔子弟的气质。 他甚至还翘起了兰花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老板,你看本座这演技……可还入眼?” “……” 众人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龙神,这简直就是横店影帝啊! “绝了。”张伟竖起大拇指,“龙爷,您这要是出道小金人全是您的。”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雨夜。 楼下的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炒菜的声音。 “那就准备开饭吧。” 顾青关上窗户,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 半小时后。 敲门声响起。 “几位客官,饭菜好了。” 老太婆那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雨大湿气重,老婆子特意给你们炖了一锅姜辣蛇,驱驱寒。” “来咯!” 张伟应了一声,跑过去开门。 门外老太婆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蛇肉火锅,还有几碟野菜和米饭。 那香味确实诱人,但顾青敏锐地闻到了掩盖在辣椒味下面的一股杏仁味。 “多谢婆婆。” 顾青笑着接过托盘,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 “趁热吃哈孩子们。” 老太婆那只独眼在屋内扫了一圈,看到红衣依然昏迷,敖天一脸不耐烦地玩手机,刑天在发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了把盘子放门口就行,晚上……别乱跑。” 说完她转身下楼,嘴角的笑容越发阴森。 屋内。 顾青把饭菜放在桌上。 “吃吧。” 他率先夹了一块蛇肉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有点苦。” 众人含着解毒丹,开始了一场名为最后的晚餐的表演。 夜深了。 雨还在下。 客栈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轻轻停在了顾青他们的房门外。 紧接着。 一根细细的竹管,捅破了窗户纸。 一股淡白色的烟雾顺着竹管,无声无息地吹了进来。 屋内的灯早已熄灭。 黑暗中几双清醒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猎人以为自己是猎人。 殊不知笼子里的猎物,正张开嘴等着他们把手伸进来。 第263章 落花洞 “呼……” 那一缕淡白色的烟雾,顺着竹管的孔洞像是一条细长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客房。 它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贴着地面游走,带着一股极其特殊的甜腻香气。那味道初闻像是桂花但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腥味,仿佛是某种腐烂花朵散发出的尸气。 “屏息。” 顾青盘膝坐在床上通过神木心的共鸣,将声音直接传到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这是苗疆的‘醉仙烟’,是用曼陀罗花粉混合尸油炼制的。吸一口就能睡三天三夜,神仙难救。” “我……我有点晕……” 张伟趴在桌子上,即便含着解毒丹,那股无孔不入的香气还是让他感觉眼皮沉重,四肢发软。 “晕就睡。正好演得像一点。” 顾青身形一歪,顺势倒在了红衣身边,一只手依然紧紧扣着红衣的脉门,时刻监控着她体内的蛊毒。 敖天坐在太师椅上,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抗拒。 “本座堂堂真龙,若是被这种下三滥的迷烟放倒传出去岂不是让四海龙族笑掉大牙?” “不想睡也得装睡。”顾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除非你想现在就大开杀戒,然后线索全断。” 敖天咬了咬牙,看着那缕飘到鼻子底下的白烟,脸上露出了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 “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冷哼一声,身体极其僵硬地向后一仰,摆出了一个“死不瞑目”的姿势,瘫在了椅子上。 刑天则最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躺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苏南也趴在了桌子上,手中的符纸悄悄藏进了袖口。 五秒钟后。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 “吱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房门被人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挑开了门栓。 进来的两个人,脚上似乎都缠着厚厚的布条,走路无声无息。 “倒了。” 是那个赶尸匠的声音。他走到桌边,推了推张伟的脑袋。张伟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晃了晃,嘴角还流出了一丝口水(这货是真尼玛睡着了)。 “这药量,足够迷倒一头大象。” 赶尸匠嘿嘿一笑,伸手在张伟胖乎乎的脸上拍了拍,“这人肉真多,做成‘油尸’肯定耐烧。” “别废话,干正事。” 那个瞎眼的六婆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她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像是某种夜行生物。 她径直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指伸向了昏迷的红衣。 顾青虽然闭着眼,但他的感知力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带着寒意的手指划过红衣的脸颊,那种触感让他心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果然是她。” 六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这张脸……跟婆婆画里的一模一样。这身皮囊竟然一点没变,甚至……更完美了。” “这就是‘不化骨’的魅力吗?” 她贪婪地抚摸着红衣的手臂,直到触碰到那个黑色的蝴蝶纹身手指才猛地一缩。 “蛊还在。很好。” 六婆转过身,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敖天。 即便是在昏迷中,敖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高贵。 “这个男人……” 六婆凑近了些,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他的身上……为什么没有活人的味道?也没有死人的味道?” 她伸出手,想要去探敖天的鼻息。 顾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敖天的龙息炽热无比,一旦被探,绝对露馅。 就在六婆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敖天鼻尖的一瞬间。 “轰隆!” 窗外突然打了一个炸雷。 六婆的手抖了一下,缩了回去。 “怎么了六婆?”赶尸匠正在往刑天身上贴符纸,被雷声吓了一跳。 “没什么。” 六婆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多疑了,“这男人有些邪门,身上带着股……海腥味?可能是个修水法的术士。不管了,先带回去让婆婆定夺。” “好嘞!” 赶尸匠从怀里掏出一叠黑色的符纸。 “既然都睡死了,那就让他们……自己走。” “起尸符·听令!” 啪!啪!啪! 赶尸匠动作极快,在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贴了一张黑符。 顾青只感觉眉心一凉一股阴冷的尸气顺着符纸钻进体内,试图控制他的四肢百骸。这种控制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对承受不住的,但对于拥有神木心的顾青来说就像是微风拂面。 但他还是配合地“僵硬”了一下身体。 “起!” 赶尸匠摇动了手中的摄魂铃。 “铃铃” 沉闷的铃声响起。 顾青、张伟、刑天、苏南,甚至连那一脸不情愿的敖天,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直挺挺地从地上、椅子上“弹”了起来。 只有红衣因为是“贵重物品”,被赶尸匠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 “走。” 六婆提着灯笼,转身出门。 “这雨下得正好,阴气重,遮人耳目。” “回寨子。”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山路泥泞湿滑,两旁的树木像是一个个沉默的鬼影,在风雨中摇曳。 一行人混在“喜神”的队伍里,向着深山进发。这条路很偏僻,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完全是在乱石和荆棘中踩出来的兽道,只有赶尸人知道。 脚下全是烂泥,每走一步都要拔出来,发出“咕叽”的声音。 顾青微睁着眼,透过额头符纸的缝隙,观察着周围。 他有灰烬法衣护体,泥水不沾身。苏南和刑天也各有手段。 最惨的是敖天。 这位龙王爷,此刻正穿着那身被泥水溅满的高定西装,机械地跳着僵尸步。每跳一下,那泥点子就往裤腿上溅一点。他的眉头皱得死紧,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该死……” 敖天的声音在顾青脑海里咆哮,充满了崩溃。 “这个摇铃铛的白痴,他是在耍猴吗?!” “本座发誓,等到了地方,我一定要把这个铃铛塞进他的嘴里!一定让他粉身碎骨!!” “忍着点。”顾青在脑海里安抚道,“这是为了红衣。而且您不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吗?” “新奇个屁!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敖天心态崩了。 队伍行进了约莫两个小时。 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险峻起来。两座刀削般的山峰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一线天通道。而在通道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 【落花洞】。 第264章 红衣梦境 “叮铃” 沉闷的摄魂铃声在幽深的溶洞中回荡,震落了顶壁几只倒挂的蝙蝠。 顾青微眯着眼透过眼睫毛的缝隙,打量着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穿过那条名为“落花洞”的狭长隧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阴森。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天坑,四周是刀削般的绝壁,头顶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块夜空。 而在天坑的底部,坐落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苗寨。 这寨子没有灯光,只有无数盏幽绿色的磷火灯笼挂在吊脚楼的屋檐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带着腥甜味的草药香。 “到了。” 走在前面的六婆停下脚步,把灯笼举高。 赶尸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背上的红衣往上托了托,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六婆,‘龙潭’那边好像有动静?是不是那东西醒了?” “闭嘴。” 六婆瞪了他一眼,“黑蛟大人也是你能议论的?赶紧把货送到‘祭灵台’去。婆婆已经在那等着了。” 黑蛟? 装死的敖天眉头微微一皱。他那敏锐的嗅觉早就闻到了一股让他作呕的味道,那是一种低等的驳杂的充满了土腥味的伪龙气息。 “哼,果然是条没化形的小泥鳅。”敖天在心里冷笑,“居然敢在本座面前称大人?等会儿就把你抽筋扒皮。” 众人并没有直接见到那位神秘的“婆婆”。 作为“祭品”他们被粗暴地扔进了一间位于祭坛下方的木质牢笼里。这牢笼是悬空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咕咚……咕咚……” 水潭里时不时传来巨大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赶尸匠和六婆锁好门,站在牢笼外的栈道上说话。 “这几个男的怎么处理?”赶尸匠问。 “先养着。”六婆看着昏迷的众人,眼神阴冷,“等婆婆把那个女娃娃的魂抽出来,这几个就是给黑蛟大人打牙祭的‘肉食’。” “说起来……”赶尸匠看了一眼躺在顾青怀里的红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女娃娃看着也不大,怎么可能是逃走的那个圣女?这模样……一点都没老啊。” “你懂什么。” 六婆压低了声音。 “她是死人。死人的时间是停滞的。” “当年那场祭祀,本来是要选双生子里的妹妹去喂蛟龙。结果姐姐心软,替妹妹跳了下去。谁知道她怨气太重化作厉鬼跑了。” “那个活下来的妹妹,就是现在的婆婆。” 六婆叹了口气,看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吊脚楼。 “婆婆虽然活下来了,但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容颜不老,为了守住这寨子,把自己练成了‘人蛊’。她每天都要喝黑蛟的血,吃活人的心,这才勉强维持住那副皮囊。” “但那毕竟是邪术。她快撑不住了。” “所以她才要找回姐姐。”六婆的声音变得贪婪,“姐姐是天生的灵体,又养了这么多年的鬼气。只要把姐姐吃了……婆婆就能真正地脱胎换骨,甚至……长生不老。” 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原来如此。” 顾青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红衣。此时的红衣,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极度痛苦的梦魇之中。 她手腕上的那只蝴蝶蛊,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老板……” 张伟也睁开眼,小声逼逼,“刚才那老太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妹妹为了活命,要把替自己死的姐姐吃了?” “这就是人心。” 苏南正在检查牢笼的木栏,“这木头是用‘尸油’泡过的,坚硬如铁,而且上面有禁制,硬闯会惊动那个所谓的黑蛟。” “黑蛟?” 敖天优雅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他走到牢笼边缘透过缝隙,看向下方那片漆黑的水潭。 “哈哈哈哈可笑,它不过是一条长了角的蟒蛇罢了。” 敖天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目光穿透了黑水看到了水底那个盘踞着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黑色巨蟒,头上长着一个肉瘤般的独角,身上鳞片残缺不全,正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 “血脉斑驳,灵智未开。也就只能在这阴沟里吓唬吓唬人。” 敖天不屑地摇了摇头。 “别急着动手。” 顾青拦住了想要直接开打的敖天。 顾青看着红衣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心魔还没解开。那个妹妹……是她的执念。” …… 这是一片血红色的世界。 “姐姐……姐姐……” 一个穿着苗族服饰、扎着银铃铛的小女孩,正拉着红衣的手,在花海里奔跑。 那女孩长得和红衣一模一样,只是笑得更加天真烂漫。 “阿红,阿白,快回来吃饭!” 远处的吊脚楼上,阿妈在喊。 画面一转。 雷雨交加的夜晚。 祭坛上火光冲天。一群戴着面具的巫师围着这对双胞胎姐妹。 “蛟龙大人发怒了!必须献祭一个圣女平息天灾!” “选谁?” “姐姐是极阴之体,妹妹是极阳之体。蛟龙喜欢阴的,选姐姐!” 年幼的红衣被绑在柱子上,脚下是翻滚的黑水。而妹妹阿白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庆幸。 “姐姐……你替我去吧……我不想死……” 妹妹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白……”红衣看着妹妹,眼中流下了血泪。 “推下去!!” “扑通!” 冰冷的潭水淹没了口鼻。窒息、黑暗、还有那条在水中游弋的巨大黑影…… 怨恨。 无尽的怨恨在心中滋生。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长大的……” “姐姐!!” 梦境突然破碎。 现实中红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妩媚的桃花眼,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血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杀意。 “醒了?”顾青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输送神木生气安抚她。 但红衣却一把推开了顾青。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甚至在顾青的手臂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她在叫我……” 红衣的声音变得沙哑、陌生,像是变了个人。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穿透牢笼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最高的吊脚楼。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正站在露台上手里拿着那根银色的发簪对着这边遥遥招手。 “姐姐……过来啊……” 那个女人的声音顺着蛊虫的感应,直接在红衣的脑海里炸响。 “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要杀了她。” 红衣的手指深深扣进木栏里。 “我要……把她的心挖出来。” “看看是不是黑的。” “刑天破门。” “苏南,布阵,封锁退路。” “敖天……” 顾青看了一眼下方的黑水潭。 “那条泥鳅,归你了。” “废话真多。” “轰!!!” 刑天的修罗金臂猛地轰在牢门上。 坚硬的尸油木栏瞬间炸裂。 警报声响彻整个苗寨。 但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反转了。 第265章 万蛊噬心 “轰!!!” 那一声裹挟着无上威严的龙吟,如同九天惊雷,在封闭的山谷盆地中轰然炸响。 原本缭绕在祭坛周围的青色毒雾,在这股至刚至阳的声波冲击下,瞬间被撕裂、驱散。那些挂在吊脚楼上的招魂幡、兽骨,纷纷“噼里啪啦”地炸碎,化作漫天粉尘。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悬念。 祭坛下方的那些赶尸匠、六婆,以及数百名早就埋伏在暗处的苗人蛊师,就像是被狂风扫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臣服。他们的膝盖骨重重砸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群蝼蚁。” 敖天悬浮在半空,那一身由幻化而成的金色龙鳞战甲流光溢彩,将这阴森的苗寨照得如同白昼。 他双手负后,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祭坛顶端的那个白发女人。 “本座叫你跪下,你……聋了吗?” 空气凝固了。 祭坛顶端。 那个被称为“婆婆”的女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下。 她依然站在那里,虽然身形有些摇晃,虽然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龙威下疯狂乱舞,但她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祭坛的中心。 她抬起头。 那张与红衣有着九分相似却更加苍白阴狠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的贪婪。 是的,贪婪。 面对真龙降世,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天都吞下去的疯狂渴望。 “龙……真的是龙……” 婆婆的声音颤抖着“我闻到了……那是比黑蛟大人纯净一万倍的……真龙之气!” 她猛地张开双臂,身上的银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婆婆发出了凄厉的尖笑,“只要吃了姐姐,再把这条真龙炼成我的本命蛊……我就能飞升!我就能成仙!!” “不知死活。” 顾青站在牢笼的废墟中,怀里抱着红衣眼神冷得像冰。 “敖天别跟她废话。她在拖延时间。” 苏南在一旁急促地提醒道,“她在借地气!这个祭坛是活的!” 果然。 随着婆婆的狂笑,她脚下的那座由无数巨大陶罐堆砌而成的祭灵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咕噜……咕噜……” 那些陶罐里,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 “小的们!开饭了!!” 婆婆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祭坛上。 “万蛊噬心阵·起!!” “砰!砰!砰!砰!” 成千上万个陶罐同时炸裂。 是……虫潮。 红色的蜈蚣、黑色的蝎子、绿色的蜘蛛、还有无数看不清形状的飞虫……它们像是一股五颜六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祭坛,以此铺天盖地之势,向着顾青等人涌来。 这些虫子不是普通的毒虫。它们每一只身上都带着怨气,显然是用活人血肉喂养长大的。 “妈呀!!卧槽!!” 刚醒过来的张伟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又晕过去,直接跳到了刑天的背上,“刑天大哥!救命!我有巨物恐惧症,也有微小生物恐惧症啊!” “滚下来!” 刑天甩了甩肩膀,那条修罗金臂红光暴涨,“一群虫子而已,看老子踩死它们!” “哼,脏了本座的手。” 敖天看着那涌来的虫潮,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龙息·焚风。” “呼” 一道金色的火焰风暴从他口中喷出,瞬间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火墙。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蛊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没用的!” 苏南脸色难看,手中的桃木剑挥舞出一道道剑气,“这些蛊虫是‘尸解’过的!它们不怕火!” 果然。 那些被烧死的蛊虫尸体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股股红色的毒烟。 这毒烟像是有意识一样,绕过了敖天的火墙无孔不入地向着红衣钻去。 “咳咳……” 红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腕上的蝴蝶纹身开始渗血,黑色的血管纹路迅速向着她的脖颈蔓延。 “她在催动母蛊!” 顾青眼神一凝。 如果不打断那个婆婆的施法,红衣撑不了多久。 “刑天!开路!冲上去!” “好嘞!!” 刑天怒吼一声,顶着满天毒虫,像是一辆重型坦克般向祭坛冲锋。 然而。 就在这时。 “哗啦!!!” 祭坛下方,那潭一直死气沉沉的黑水深潭,突然炸开了。 一股腥臭至极的狂风席卷全场。 一个巨大的、布满黑色鳞片的蛇头,从水中探了出来。 它太大了。 光是露出水面的半截身子,就有十几米高,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挡在了祭坛前。它的头上长着一个丑陋的肉瘤,双眼泛着浑浊的黄光,嘴里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这就是那条被婆婆供奉的黑蛟。 虽然敖天叫它“泥鳅”,但对于凡人来说,这依然是一头无可匹敌的巨兽。 “嘶!!” 黑蛟张开大嘴,对着冲过来的刑天就是一口毒雾。 “小心!” 顾青一把拉住刑天,身后的灰烬法衣猛地撑开,挡住了毒雾。 “滋滋滋……” 法衣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这毒性比之前的尸毒还要烈! “这就是你的底牌?” 敖天看着那条黑蛟,终于动了真火。 “一条血脉驳杂靠吃死人肉长大的长虫,也敢在本座面前露头?” “我看你是活腻了!!” 敖天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黑蛟的头顶。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修长、完美、覆盖着金色龙鳞的手,一把抓住了黑蛟头顶那根丑陋的肉瘤独角。 “给我……下来!!” 敖天猛地发力。 “轰!!!” 那条重达数十吨的黑蛟,竟然被他单手拎了起来,像是一条死蛇一样狠狠砸在了岸边的岩石上。 “嗷呜!!” 黑蛟发出凄厉的惨叫,大地都在震动。 “趁现在!上祭坛!”顾青大喊。 但那个婆婆显然早有准备。 “想上来?没那么容易!” 婆婆阴冷一笑,猛地一拍祭坛上的机关。 “咔嚓” 顾青等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根粗大的沾满了粘液的蜘蛛丝从裂缝中射出,瞬间缠住了众人的脚踝。 “这是……天蚕丝?!”苏南大惊 “下去吧!!” 婆婆大笑。 地面翻转。 顾青只来得及抱紧红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进了地下的黑暗之中。 敖天正准备去救人却被那条发狂的黑蛟死死缠住。 滚开!!敖天暴怒一爪撕下了黑蛟的一大块肉,但黑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像个疯子一样拖着敖天往水里沉。 “敖天!别管我们!” 顾青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先解决了那条泥鳅!我们在下面汇合!!” …… “砰!” 顾青稳稳落地,顺势打了个滚,卸掉了冲击力。怀里的红衣依然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哎哟尼玛的!我的老腰……” 张伟和苏南也摔了下来。刑天最后落地把地面砸了个坑。 顾青迅速起身指尖燃起一缕冥火,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但和上面的苗寨不同。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水声,甚至连风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灰尘味,就像是走进了封闭了几百年的古墓。 “”张伟爬起来,揉着屁股。 “不知道。” 顾青举着火光,环视四周。 溶洞的岩壁上,并不是天然的钟乳石,而是被人为地开凿出了无数个……小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而在陶罐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这是……‘人盅’。” 苏南走近一个陶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里是……那个婆婆的‘育婴室’。” “育婴室?”张伟没听懂。 “这些罐子里装的都是孩子。” 苏南的声音在发抖,“而且是……双胞胎里的那个‘多余’的孩子。” 顾青心中一震。 他走过去轻轻揭开了一个陶罐的盖子。 借着火光,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具早已干枯的婴儿尸骨。但在尸骨的胸口却长着一朵妖艳的红色干花。那花根深深扎进肋骨里,显然是以骨血为养料长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 顾青看着那朵干花说道。 “苗疆古法,双生子不吉,必有一死一活。” “活下来的那个,继承家业。” “死去的那个……” 顾青指了指这满墙的陶罐。 “就会被制成‘人盅’,埋在地下用怨气来滋养活着的那一个。” “那个婆婆……” 顾青转头看向怀里昏迷的红衣。 “她当年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红衣替她死了。而是因为……” “她把这些年来,所有本该死去的‘双生怨灵’,都吞噬了。” “她不是人。” 顾青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她是几百个死婴怨气的集合体。” 就在这时。 “嘻嘻……” 一阵轻微的孩童般的笑声,突然在溶洞深处响起。 “谁?!”刑天猛地转身。 没人。 只有那满墙的陶罐,在冥火的映照下,投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影子。 “大哥哥……你也是来陪我们玩的吗?” 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 “别装神弄鬼!” 顾青手中画魂笔一甩,一道灰白色的火鞭抽向黑暗。 “啪!” 火鞭抽空了。 但借着火光众人都看清了。 在溶洞的尽头,那个黑暗的拐角处。 站着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 他背对着众人,正在玩着一个拨浪鼓。 “咚、咚、咚。” 那拨浪鼓的声音,和之前赶尸匠的铃声一模一样。 “那是……”张伟咽了口唾沫,“那是鬼吗?” “不。” 苏南死死盯着那个小男孩的脚下。 那里拖着一根长长的黑色的脐带。 脐带的另一端,连接着墙壁深处的一个巨大的母罐。 “那是……蛊童。” 苏南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是那个婆婆用自己的血肉喂养出来的……本命守护灵。” 顾青没有退缩。 他将红衣交给刑天。 “刑天,保护好红衣。” 顾青手持画魂笔,一步步走向那个诡异的小男孩。 “既然是孩子,那就该好好睡觉。” 顾青眼底的灰烬火苗跳动。 “别出来……吓人。” “嘻嘻……叔叔,你要杀我吗?” 小男孩突然转过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竖着的大嘴,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正好……宝宝饿了。” 轰! 小男孩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顾青头顶,那张大嘴猛地张开,对着顾青的脑袋狠狠咬了下来! “那就看谁牙口好了!!” 顾青不退反进手中的画魂笔化作长枪,迎着那张大嘴刺了上去。 “·业火·!!” 战斗在这死寂的地下育婴室,瞬间爆发。 第266章 移花接木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封闭的地下溶洞中轰然炸响。 顾青手中的灰烬长枪与蛊童撞在了一起。 那看似只有三四岁大皮肤青黑的孩子,牙齿竟然比精钢还要坚硬。它那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口死死咬住了枪尖,尖锐的獠牙嵌入了由纸灰凝聚的枪身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嘻嘻……火……有点烫嘴呢……” 蛊童含糊不清地笑着,那声音通过那一排排森白的牙齿震动产生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烫嘴?” 顾青眼神一冷,双臂猛地发力,体内的神木心疯狂运转,将磅礴的生机转化为助燃剂,注入长枪之中。 “那就……死!!” “业火!” “轰!!” 枪尖之上,那团原本灰白色的冥火突然暴涨,瞬间化作一颗小型的火球,在蛊童的嘴里炸开。 “啊!!” 蛊童发出一声尖叫,松开嘴向后弹射而去。 它的半张脸都被炸烂了,黑色的脓血飞溅。 张伟躲在刑天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 “真麻烦。” 苏南手中的桃木剑挥舞,斩断了几只试图偷袭的毒蝎脸色极其难看,“你看它的脸。”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那蛊童脸上焦黑的伤口处,竟然没有愈合,而是……脱落了。 像是一层烧焦的老皮掉下来,露出了下面崭新的完好无损的青色皮肤。 “蜕皮?!”刑天瞪大了眼睛,“这也行?” “这是‘百家皮’!” 苏南大声提醒,“那个婆婆用几百个死婴的皮给它缝了件衣服!每一层皮都是一条命!你杀它一次,它就脱一层皮!除非把这几百条命全杀了,否则它是不死的!” “几百条命?” 顾青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陶罐。每一个陶罐,都是它的备用血包。 “那就杀几百次。” 顾青冷哼一声,提枪再上。 “吼!!!”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战场也爆发了惊天动地的碰撞。 敖天化身的金甲战神,正悬浮在黑水潭之上。他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了那条想要冲出水面的黑蛟的头颅。 体型差距是巨大的。那条黑蛟足有三十米长,光是一个脑袋就比敖天整个人还大。但此刻它却像是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泥鳅。 “一条长了角的泥鳅,也敢在本座面前翻浪?” 敖天金色的竖瞳中满是轻蔑。 “给本座……趴下!” 他手指微微用力。 “轰隆!!” 那条重达数十吨的黑蛟,竟然被他单手按进了水里,激起滔天巨浪。 “我的蛟龙!!” 祭坛上的婆婆心疼得脸都开始扭曲。这条蛟龙是她花了心血喂养出来的,是她成仙的根基! “你们……都要死!!” 婆婆猛地扯下头上的银饰,披头散发,状若厉鬼。 她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对着那个被顾青追杀的蛊童,厉声尖啸: “移花接木!!” “嗡” 随着她的咒语,那个蛊童脚下连接的那根黑色脐带,突然像心脏一样剧烈搏动起来。 一股股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墙壁深处通过脐带,疯狂注入蛊童体内。 “嘻嘻……力量……妈妈给了我力量……” 蛊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异。 原本只有三四岁大小的身躯,开始极速膨胀、拉长。背后的脊椎骨刺破皮肤,长出了一排排锋利的骨刺;四肢变得粗壮有力,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利爪。 眨眼间。 它从一个诡异的小孩,变成了一只足有两米高、浑身流淌着黑水、长着人脸的巨型蜘蛛怪。 “变身了?!”张伟吓得坐到了地上。 “吼!!” 变异后的蛊童发出一声咆哮,四肢在墙壁上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顾青。 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 “铛!!” 顾青横枪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在地上滑行了数米,虎口发麻。 “力气也变大了。” 顾青眼神凝重。 “刑天!帮我架住它!” “好嘞!!” 刑天早已按捺不住。他怒吼一声从侧面狠狠撞在了蛊童的腰上。 “修罗道!!” “砰!!” 蛊童被撞得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 顾青身形一闪直奔那根连接着墙壁深处的黑色脐带。 “给我……断!!” 业火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刺下。 “噗嗤!” 长枪精准地刺入了脐带。 但是。并没有断裂。 那根脐带像是活的一样在被刺中的瞬间,竟然变得像液体一样滑腻直接把长枪“吞”了进去。 紧接着。 “啊!!!” 祭坛上,那个婆婆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只见她的左臂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血洞正是顾青刚才刺中脐带的位置! “伤害转移?” 顾青瞳孔一缩。 “哈哈哈哈……” 婆婆捂着手臂,虽然流血笑得更加疯狂。 “没用的!我的命,早就和这满洞的蛊虫连在一起了!你伤它就是伤我,伤我就是伤这满洞的死婴!!” “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光啊!!” 随着她的狂笑。 墙壁上那成千上万个陶罐,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 无数只陶罐裂开。 红色的蜈蚣、黑色的蝎子、绿色的蜘蛛……数不清的毒虫从罐子里爬了出来,像是一道五颜六色的瀑布,顺着墙壁流了下来。 整个溶洞,瞬间变成了虫子的海洋。 “完了完了!虫族大军啊!”张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虫子,感觉浑身都在痒。 “顾青!守不住了!” “还没完。” 顾青站在虫潮中心,业火屏障将众人护在其中。 他看了一眼又陷入昏迷的红衣。 红衣手腕上的蝴蝶纹身,此刻已经红得滴血。 顾青看向祭坛上的婆婆。 “她想用这种绝境,刺激红衣体内的子蛊,让红衣彻底入魔。” “那就让她醒。” 敖天的声音突然在顾青脑海里响起。 “既然她想玩大的,本座就陪她玩玩。” “顾青,解开封印。” “什么?”顾青一愣,“解开红衣的封印?那她会死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 敖天冷冷说道。 “这丫头的潜力被封得太死。” “放心有本座在,她死不了。” 顾青看着怀里的红衣,又看了看周围逼近的虫潮。 他咬了咬牙。 “好。” 顾青伸出手,按在红衣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敖天之前留下的金色龙纹。 “红衣,醒来。”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顾青猛地揭开了那道封印。 “嗡” 一股恐怖的冰冷的充满了怨恨的红色煞气,瞬间从红衣体内爆发出来。 在这股煞气面前,那些涌上来的毒虫竟然齐齐停住了脚步,像是遇到了天敌。 红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血海。 第267章 虫母降世 “咚” 那一声心跳,沉闷得仿佛是有人在耳膜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牛皮鼓用铁锤狠狠敲了一下。 整个地下溶洞的空气都随着这声心跳凝固了一瞬。 祭坛之上那个疯狂的女人此时正保持着双手握簪刺入心脏的姿势。 她伤口处流出的黑色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活了过来。它们蠕动着分裂着,化作了无数只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这些甲虫像是闻到了蜜糖的蚂蚁,疯狂地顺着伤口往她身体里钻。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她的体内传出。 她的皮肤开始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急速膨胀,原本干瘪苍白的身躯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那些疯狂游走的黑影。 “她……她在干什么?” 张伟躲在刑天身后,看着祭坛上那个正在迅速非人化的身影,胃里一阵翻腾,“她在……把自己喂给虫子?” “是‘献祭’。” 苏南脸色惨白,手中的桃木剑都在微微颤抖,“这是苗疆禁术中‘身饲法’。她把自己的肉身当成了容器,把灵魂当成了祭品,就是为了让那只沉睡的蛊神借她的皮囊重生!” “哼,装神弄鬼。” 敖天站在黑水潭边,随手将那条半死不活的黑蛟扔在一旁。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点,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祭坛顶端。 “本座活了万年,见过的神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区区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虫子,也敢妄称神明?” “给我滚出来!!” 敖天猛地一跺脚。 “轰隆!!” 一股金色的龙气波纹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狠狠撞击在祭坛的地基上。 那座由无数陶罐堆砌而成的祭坛瞬间崩塌了一角,碎陶片四处飞溅。 然而。 祭坛并没有倒。 “咕噜……咕噜……” 祭坛下方的黑水潭突然开始沸腾。 水位开始极速下降,仿佛水底开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伴随着水流的旋转,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甜味冲天而起。那味道混合着陈年尸油的气息。 “来了。” 顾青站在原地,手中的画魂笔笔尖轻颤,在身前画出了一道灰白色的业火符文。 “所有人,退后。” 话音未落。 “咔嚓!!!” 那座高达三层的宏伟祭坛,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巨大得令人绝望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扒住了祭坛的边缘。 那不像是人的手。 它足有卡车头那么大,表面覆盖着一层黑得发亮的几丁质甲壳,指关节处长满了倒刺和刚毛。而在掌心的位置,竟然长着一张……还在咀嚼的人嘴。 “那是……什么东西……”张伟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震碎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 那个藏在祭坛下的怪物,终于爬了出来。 它的下半身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肿胀的白色肉虫,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蚁后腹部正在有节奏地蠕动产卵。 而它的上半身却是一个被强行拉长、扭曲的巨人躯干。它拥有六条覆盖着甲壳的手臂,每一只手里都拿着一件诡异的法器。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那颗头颅,依然保持着婆婆的模样。 但已经被放大了数倍。那一头白发变成了无数条白色的毒蛇,在脑后狂舞。她的双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而在她的额头正中央,镶嵌着那根银色的发簪,发簪上的红色蛊虫还在疯狂跳动,充当着这具庞大躯体的心脏。 “姐姐……” 那个熟悉的声音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你看……我现在……美吗?” “我已经……成仙了啊……” 随着她的声音,她那肿胀的腹部猛地一缩,尾部喷出了大股大股的粉红色雾气。 “闭气!那是蛊毒!!”苏南大喊。 但已经晚了。 那些雾气扩散极快,接触到岩壁,岩石瞬间发黑腐烂;接触到地面的水洼,水立刻沸腾变色。 “脏死了。” 敖天皱着眉头看着那漫天毒雾,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本座最讨厌的就是你们玩虫的。” “既然出来了,那就给本座……死得干净点!” “龙炎!!” 敖天张开嘴对着那团粉色毒雾轻轻一吹。 “呼!!” 一道纯金色的火焰洪流喷涌而出。 那是真龙的阳火,是一切阴邪毒物的克星。 金色的火焰瞬间撞入毒雾之中。 “滋滋滋” 就像是火把扔进了棉花堆。那漫天的粉色毒雾瞬间被点燃,化作了一片金色的火海。 “啊!!!”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火海中剧烈扭动,六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扑灭身上的龙火。 顾青看着火海中的身影,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它是蛊神。它的身体就是由无数只蛊虫组成的。火能烧死表面的虫子,但烧不死它的核心。” 只见它身上那些被烧焦的甲壳纷纷脱落,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还在蠕动的新肉。 “痛……好痛啊……” 婆婆的那张巨脸扭曲着,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此刻变得狰狞无比。 “既然你们喜欢玩火……” “那就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吧!!” 她猛地抬起六条手臂,手中的法器同时奏响。 “嘶” 诡异的乐声在溶洞中回荡。 随着乐声,她那肿胀的白色腹部突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噗!噗!噗!噗!” 数不清的黑色小点,像喷泉一样从她体内喷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向着众人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虫子。 那是……飞天蜈蚣。 每一只都长着透明的翅膀,身体是一节节的人指骨组成的,口器上闪烁着蓝汪汪的毒光。 “密集阵!防御!!” 顾青大吼一声,手中的灰烬法衣猛地撑开,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噼里啪啦” 无数只飞天蜈蚣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它们的毒液腐蚀着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刑天挥舞着铜臂,每一拳都能打爆十几只蜈蚣,但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擒贼先擒王!” 顾青透过密集的虫群,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狂笑的怪物。 “它的弱点在头上!” 顾青指着怪物额头那根闪烁着红光的银簪。 “那应该是它的命门!!” “我去!!” 红衣虽然身体虚弱那是她的妹妹。 “这一刀……是我欠她的!” 红衣强行催动体内被封印的鬼气,不顾手腕上蝴蝶纹身的剧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利箭,冲破了虫群的包围。 “姐姐……你终于来了……” 怪物看到了冲过来的红衣,那张巨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温柔。 “来吧……到我的肚子里来……” “我们……融为一体吧……” 它伸出两只最粗壮的手臂,想要像拥抱爱人一样抱住红衣。 “滚!!” 红衣手中的红绫化作漫天刀光,瞬间切碎了那两条手臂。 但怪物的恢复能力太恐怖了。 断臂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红线虫。那些虫子瞬间将断臂拉回重新缝合。 而且怪物的肚子再次裂开。 这一次没有喷出虫子。 而是伸出了一条长长的、带着粘液的……舌头。 那舌头快如闪电,在红衣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死死缠住了她的腰。 “抓住了……” 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舌头猛地回缩将红衣往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里拖去。 “红衣!!”顾青大惊。 “别过来!” 红衣被勒得脸色发紫。 她任由舌头将自己拉近。 直到距离怪物那张大脸只有不到两米的时候。 红衣突然笑了。 笑得凄美,又决绝。 “妹妹,你小时候最喜欢玩捉迷藏。” 红衣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 那是顾青给她的阴阳剪。 “但你总是输。” “因为你……太贪心了。” 咔嚓!! 红衣她手中的剪刀对着怪物投射在岩壁上的巨大影子,狠狠剪了一刀。 “啊!!!” 怪物突然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被火烧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它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一剪刀给剪断。 那条缠住红衣的舌头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了下去。 “好机会!!”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敖天动了。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正面强攻。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怪物的头顶。 他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此刻覆盖着一层耀眼的金色龙鳞,指甲变得锋利如刀。 “借你的头……一用。” 敖天冷冷说道。 他的手,精准、狠辣地抓住了怪物额头上的那根银色发簪。 “给我……出来!!” “噗嗤!!” 黑血飞溅。 那根银簪连同上面那只还在跳动的红色母蛊,被敖天硬生生从怪物的脑子里拔了出来! “不!!!”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失去了母蛊的控制,那具由无数虫子堆砌而成的庞大身躯,瞬间崩溃。 就像是沙做的塔被抽走了地基。 数以亿计的虫子失去了统领,开始疯狂地互相吞噬逃窜。 那座肉山轰然倒塌。 而在废墟之中,一个瘦小的苍白的身影跌落了出来。 她不再是怪物的模样,也没有了年轻的容颜。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瞬间苍老了五十岁的老妪。头发枯黄,皮肤干瘪,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她躺在泥泞里,看着半空中被红衣接住的银簪,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黑泪。 “输了……” “我还是输了……” 顾青走上前,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失去了蛊虫的支撑,她的生命力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为什么?” 红衣走到她面前,看着这张曾经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婆婆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红衣那依然年轻美丽的脸庞。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因为……我想活。” “我想……像你一样……被人……记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一代蛊王,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的贪婪里。 整个溶洞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只被敖天捏在手里的红色母蛊,还在发出微弱的“吱吱”声,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哀悼。 “结束了。” 顾青长出了一口气,收起了灰烬法衣。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感觉到,随着婆婆的死亡,这个地下空间里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那个原本被怪物压在身下的黑水潭里,水位正在迅速下降。 而在水潭底部,隐约露出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苗疆符文而在门缝里,透出一股比蛊毒还要古老还要危险的气息。 “看来,这事还没完。” 敖天捏碎了手中的母蛊看着那扇青铜门,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正的‘正主’……还在门后面。” 第268章 青铜门 “哗啦……哗啦……” 随着“婆婆”的身死道消,那个依靠她生命力维持的庞大蛊阵彻底崩塌。祭坛下方的黑水潭仿佛失去了约束,水位退去的速度快得惊人,露出了满是淤泥和森森白骨的潭底。 在那片狼藉的淤泥深处,一扇足有十米高布满铜绿的巨型青铜门,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门上只有无数条用深痕刻画出来的扭曲纹路。那些纹路既像是苗疆的图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兽首浮雕。 那兽首……似龙非龙,似虫非虫。 它长着龙的角,却有着蜈蚣的口器;有着龙的须,却长着复眼。 “哼。” 敖天站在青铜门前,负手而立。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兽首浮雕,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阴沉与厌恶。 “果然是这个孽畜。” “你认识?” 顾青扶着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的红衣走了过来。红衣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手腕上蝴蝶蛊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淡粉色的印记,不再狰狞。 “这门上的气息……”红衣皱眉,声音有些沙哑,“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是……像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噩梦,都是从这里面流出来的。” “当然认识。” 敖天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青铜门上那些冰冷的铜锈,指尖迸发出一丝金色的火花。 “这是‘囚龙文’。是上古时期,龙族用来囚禁罪大恶极之徒的封印。” “而里面关着的……” 敖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是我龙族的一个‘叛徒’。” “叛徒?”张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怪异的兽首,“龙族还有叛徒?长得这么……别致?” “它原本是一条龙。” 敖天收回手语气冷漠,仿佛在讲述一段耻辱的历史。 “但它贪心不足。它嫌弃龙族修炼太慢,想要走捷径。于是它自甘堕落,去修炼最阴毒的‘巫蛊之术’。” “它妄图以龙身为鼎,以万物为蛊,炼出不死不灭的‘蛊神之躯’。结果……” 敖天指了指那个不伦不类的兽首。 “走火入魔,肉身崩解,把自己练成了这副不龙不虫的鬼样子。被龙族除名,由几位长老联手封印在此地,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苏南眼神凝重,“这个苗寨所谓的‘蛊神’,其实就是一条……变成了蛊虫的龙?” “正是。” 敖天猛地一挥衣袖,身上的龙鳞战甲发出铿锵之音。 “闪开。” “本座今天要清理门户。” 顾青等人依言后退。 敖天深吸一口气,全身金光暴涨。他直接抬起那只覆盖着龙鳞的右脚,对着那扇尘封了万年的青铜门狠狠一踹。 “给本座……开!!” “轰隆!!!” 一声足以震塌山岳的巨响。 那扇重达万钧青铜门,在真龙的蛮力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封印符文瞬间破碎,两扇厚重的门板缓缓向内打开。 “轰隆隆!!!” 那扇封印了万年的青铜巨门,在敖天那足以踢碎山岳的一脚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随着门缝缓缓裂开,一股粘稠湿润、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流,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门内涌了出来。这股气流所过之处,原本干燥的地面竟然瞬间长出了一层厚厚的五颜六色的菌毯。 “退后。” 顾青脸色一变灰烬法衣猛地撑开,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苏南红衣和张伟死死护在身后。 “这空气里全是虫卵。” “哼。” 敖天站在最前方,那一身金色的龙鳞战甲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灭的光辉。他无视了那些试图寄生在他身上的菌毯,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 “敖广……你还是这么喜欢搞这些阴沟里的小把戏。” 敖天迈步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菌毯就瞬间枯萎、化灰。那是真龙的阳气在霸道地净化领地。 顾青撑着屏障,带着众人紧随其后。 门内 · 地下神宫 当众人的视线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语了。 这根本不是坟墓。 这是一个……生态圈。 巨大的地下溶洞高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无数发光的巨型植物。那些植物的叶片像肺叶一样起伏呼吸,根须像是血管一样搏动。而在这些植物之间,飞舞着数以亿计的、散发着荧光的昆虫。 这里美得梦幻,也美得致命。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 有一座由无数根白玉般的巨兽骨骼搭建而成的巢穴,悬浮在半空,由无数根粗大的菌丝拉扯着。 巢穴之中,盘踞着一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它长得很像龙。 身长千米,盘旋如山。它有角,有爪,有鳞。 但是。 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它的身体并不是血肉组成。 它的每一片鳞片,都是一只脸盆大小的黑金尸鳖;它的每一根龙须,都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剧毒蜈蚣;它的眼睛,是两只巨大的、由无数只复眼组成的鬼面蜘蛛。 它是由亿万只蛊虫,按照龙的形态,强行堆砌、共生、演化而成的……万蛊之源 · 蛊龙。 它静静地盘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由虫子堆成的山脉。那种密密麻麻的蠕动感,足以让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发疯。 “嗡” 当敖天踏入这片领域的瞬间。 那条蛊龙并没有抬头。但它身上所有的虫子,那亿万双微小的眼睛,同时转动齐刷刷地看向了敖天。 一种头皮发麻的被注视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那不是声带发出的声音,而是亿万只虫子摩擦翅膀、口器震动汇聚而成的“虫群之音”。它嘶哑、重叠、带着回音,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个死人在耳边低语。 “我的……哥哥。” “闭嘴!” 敖天听到这个称呼,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谁是你哥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鬼不鬼,龙不龙!你把龙族的高贵丢到哪去了?!宁愿变成一堆虫子的窝,也要追求那种虚妄的不死吗?!” 敖天指着那座虫山,声音如雷霆炸响。 “今天,我就清理了你这个门户!!” “清理?” 蛊龙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那是无数甲壳碰撞的声音。 “敖天……你还是这么傲慢……” “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吗?。” 蛊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我……” “我是进化的终点!!我是万物的集合!!” “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就把你的龙躯留下吧!” “轰!!!” 蛊龙它猛地挥动了一下那条由无数只蜈蚣组成的尾巴。 那条尾巴在空中瞬间解体,化作一条宽达百米的黑色虫河,铺天盖地地向着敖天卷来。 “小心!!”顾青大喊。 “还是这一套。” 敖天站在原地,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虫河。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龙域 · 斥!!” 嗡!!! 一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斥力场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 那条黑色的虫河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数只蜈蚣被这股巨力挤压、粉碎,爆出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但下一秒。 那些被压碎的虫尸并没有死绝。 它们的尸体里钻出了更多、更小的红色幼虫。这些幼虫无视了斥力场,像是一团红色的雾气,继续向敖天扑来。 “嗯?” 敖天眉头一皱。 连尸体都能分裂?” 他不得不后退一步,身上金光暴涨,化作火焰将那些幼虫烧尽。 “没用的……” 蛊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的孩子们是杀不完的。你杀一只,我就生十只。你杀十只,我就生百只。” “在这片神宫里,我就是造物主。” “吼!!” 蛊龙那颗巨大的龙头猛地探了下来,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对着敖天一口咬下。 “比力气?” 敖天冷笑一声。 他不再保持人形的优雅。 “吼!!!”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敖天的身体瞬间膨胀。金光之中,他化作了一条长达百米的半龙形态 他伸出那双覆盖着金色龙鳞的巨爪,竟然硬生生撑住了蛊龙咬下来的大嘴! “给本座……起!!” 敖天双臂发力,肌肉如山丘般隆起。 轰!!! 他竟然抓着蛊龙的上下颚,把它那颗巨大的脑袋狠狠摔向了一边的岩壁。 “砰!!!” 岩壁崩塌,碎石飞溅。 蛊龙的半个脑袋都被摔散,无数虫子像雨点一样落下。 但这根本伤不到它。 那些散落的虫子在空中迅速汇聚,眨眼间又重组成了龙头。 “好大的力气……” 蛊龙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 “这才是完美的肉身……这才是配得上我的容器!!” “孩子们!全军出击!!” “嗡” 整个地下神宫彻底沸腾了。 地面上的花海炸开,岩壁上的植物枯萎。无数只藏在暗处的毒虫、怪兽,全部钻了出来。 地面是虫海,空中是虫云。 敖天瞬间被淹没在了无尽的虫潮之中。 “老板!龙爷被包围了!”张伟吓得脸色发白,“咱们要不要帮忙?” “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插不上手。” 顾青死死盯着战场,手中的画魂笔飞快舞动,在众人周围画下了一个个防御符文。 “我们上去就是送死,还会让他分心。” 顾青看着那团包裹住敖天的黑色虫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敖天是真龙,他的防御力世间无双,这些虫子一时半会儿破不了他的防。” “我们的任务是……” 顾青指了指那座悬浮在半空的骨巢。 “那里是蛊龙的‘母巢’。我刚才看到,不管它怎么重生它的力量源头似乎都连接着那里。” “苏南,能不能看出那是什么阵法?” 苏南眯着眼,透过纷乱的虫群观察着那座骨巢。 “那是……‘万灵滋养阵’。” 苏南脸色凝重,“它在抽取整座大山的生机来喂养自己。只要那个巢穴还在,它就有无限的法力。” “那就断了它的粮。” 顾青眼中业火跳动。 “刑天,保护好苏南和红衣。” “我去找机会……给那个鸟窝点把火。” 战场中心。 “滚开!!!” 一声暴怒的龙吟传来。 金光炸裂。 包裹着敖天的虫云瞬间被震散。 敖天浑身燃烧着金色的龙火,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伤。只是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看着那条盘踞在空中的蛊龙,缓缓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金色的长剑。 龙剑。 “既然你不想当龙了……” 敖天手持长剑,剑尖直指蛊龙。 “那本座今天就帮父王……剔了你的龙骨!!” 第269章 金鳞染血 “锵!!!” 金色的剑光划破了地下神宫昏暗的穹顶,如同初升的旭日撕裂了漫漫长夜。 敖天手中的龙剑在虚空中斩出一道长达百米的金色弧光。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那一击,直指盘踞在骨巢之上的蛊龙头颅。 “死!!” 敖天身形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瞬息即至。 然而。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剑,那条由亿万只虫子组成的蛊龙,竟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它那双由无数只鬼面蜘蛛复眼组成的巨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冷光。 “散。” 一个嘶哑、重叠的虫鸣声响起。 就在剑光即将斩中龙头的刹那。 “轰” 那颗庞大的龙头,竟然毫无征兆地……炸开。 亿万只黑色的甲虫、红色的蜈蚣、绿色的飞蛾,在这一瞬间四散纷飞如同炸窝的马蜂,瞬间让敖天这必杀的一剑……斩了个空。 金色的剑气狠狠劈在了后方的岩壁上,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碎石崩飞。 “什么?!” 敖天一击落空,身形未稳。 “聚。” 虫鸣声再次响起。 那些刚刚散开的亿万只毒虫,在敖天的身后瞬间重新汇聚。 这一次变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虫网。 “抓到你了……。” 虫网兜头罩下。 无数只毒虫张开了口器,喷吐出五颜六色的毒雾、丝线、酸液。 “滚开!!” 敖天暴怒,回身一剑横扫,金色的龙炎如环形波浪般炸开,烧死了数万只虫子。 但是。 这里的虫子实在是……太多了。 死了一万只,立马就有十万只从骨巢里钻出来填补空缺。它们根本不在乎生死,它们只有一个目的消耗。 消耗敖天的灵力,消耗他的耐心,甚至……消耗他的血肉。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响起。 那是无数只拥有钢铁般口器的“噬金蚁”,正在疯狂啃噬敖天身上的龙鳞战甲。 虽然每一口的伤害微乎其微,但亿万张嘴同时在咬,哪怕是真龙的金身,也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该死的虫子……!!” 敖天被虫群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他在里面左冲右突,金光时隐时现,每一次爆发都能炸碎一大片虫云,但转瞬间又会被新的虫子填满。 他陷入了泥潭。 …… “这……这也太赖皮了吧?” 张伟躲在顾青撑起的灰烬屏障里,看着远处那个被虫子包成了粽子的龙爷,头皮发麻,“这根本没法打啊!这就像是用刀去砍水,砍完了水又流回来了!” “这就是‘虫群意识’的恐怖之处。” “那条蛊龙已经没有了固定的实体。它就是这亿万只虫子的集合体。只要还有一只虫子活着,它就能无限重生。” 苏南看向顾青,语气急促。 “顾青,敖天撑不了太久。龙气虽然霸道,但也是有限的。一旦他的护体金光被磨灭,那些毒虫就会钻进他的鳞片缝隙里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知道。” 顾青站在屏障最前方,手中的画魂笔笔尖轻颤,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防御符文,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漏网之虫烧成灰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虫球,以及悬浮在后方的那座白骨母巢。 “要想破局,必须找到它的核心。” 顾青的异色瞳孔微微转动。 “找不到。” 顾青摇了摇头,“这里的虫子太多了,气息混杂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且……” 顾青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攻击敖天的虫群,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们发现没有?那些虫子……在变强。” “变强?”刑天挠了挠头,“不就是一群臭虫吗?” “不。” 顾青指着虫球的边缘。 只见那里,有一些被敖天的龙炎烧伤、却侥幸没死的虫子,掉落在地上。它们在痛苦地翻滚了几圈后,身体竟然发生了变异。 原本黑色的甲壳,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它们重新飞起来的时候,竟然……不再怕火了! “它们在进化!” 苏南倒吸一口凉气,“它们在吞噬敖天散溢出来的龙气利用蛊虫的特性,极速变异!产生了抗性!” “我操这东西……在拿龙爷当经验包刷啊!”张伟惊呼。 “吼!!!” 就在这时,虫球内部传来了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龙吟。 “轰!!” 一道刺目的金光炸裂。 敖天终于爆发了。他直接现出了半龙真身强行震散了围困他的虫群。 只见他那原本完美无瑕的金色战甲上,此刻布满了斑驳的腐蚀痕迹。左臂的鳞片被掀开了几片,流出了金色的龙血。 那些龙血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就被无数只贪婪的虫子争抢着吞噬殆尽。 吃了龙血的虫子,体型瞬间暴涨一倍,甲壳变成了暗金色,眼神更加凶残。 “卑贱的东西……” 敖天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眼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实质化了。 “你们……竟敢伤我?!” “顾青!!” 敖天猛地回头,看向远处的顾青。 “别看戏了!给我一把火!!” “我要把这这破洞……烧个干干净净!!” “不对。” 顾青喃喃自语。 “普通的火烧不死它们。敖天的龙炎是阳火。” “这蛊龙的本质是……怨念和执念。” “它想成龙。它想永生。” “既然你想成龙……” “那我就给你加点料。” 顾青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红衣。 “红衣,借你的血一用。” “啊?”红衣一愣,“我的血?” “你是双生子,你的血里有那个‘婆婆’的因果,也有这蛊龙的因果。” 顾青抓起红衣的手腕,画魂笔猛地一划。 “嗤” 鲜红的、带着一丝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顾青他将画魂笔饱蘸红衣的鲜血,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黑色的冥纸。 他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不是画符。 而是在画……虫子。 一只只栩栩如生、面目狰狞的纸扎蛊虫。 以血为引·万蛊反噬!!” 顾青手腕一抖。 那一叠画满了虫子的黑纸,瞬间燃烧起来。 但这一次燃烧出的不是灰烬,而是一团团……黑色带着血光的烟雾。 “敖天!接住!” 顾青大喝一声,将那团烟雾推向了敖天。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呼” 那团黑红色的烟雾被他吸入体内,然后…… “吼!!!” 敖天再次喷吐龙息。 但这一次,喷出来的不再是纯净的金色火焰。 而是一股……黑红相间、带着浓烈血腥气和因果之力的诡异龙炎! 那是融合了红衣的血脉因果、顾青的业火、以及敖天龙气的……诅咒之火。 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虫群。 “滋滋滋……” 并没有剧烈的爆炸。 但那些接触到这股火焰的虫子,突然像是疯了一样。 它们不再攻击敖天。 而是转过头,开始……互相撕咬! “怎么回事?!” 蛊龙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慌。 “我的孩子们……为什么不听话了?!” “因为它们饿了。” 顾青站在远处,手中的画魂笔还在不断地画着。 “红衣的血,是母蛊的血。是它们最渴望的食物。” “我把这股渴望……放大了一万倍。” 在顾青的操控下那些沾染了黑红龙炎的虫子,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内乱。 它们把身边的同类当成了食物,疯狂吞噬。 一时间,整个地下神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原本整齐划一的虫群意志,瞬间崩塌。 “不!!住手!!那是自己人!!” 蛊龙试图重新控制虫群,但它的意识在混乱的杀戮欲望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机会来了!” 顾青眼神一厉。 “趁现在!刑天!红衣!” “给我冲进那个骨巢!” “那个‘脑虫’……一定藏在巢穴的最深处!!” “好嘞!!” 刑天早已按捺不住,顶着乱飞的虫尸,像是一台推土机一样冲向了那座悬浮在半空的白玉骨巢。 红衣紧随其后,虽然失血让她有些虚弱,但眼中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想进我的巢?做梦!!” 蛊龙见控制不住虫群,索性放弃了外围的防御。 “嗡” 那座白玉骨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根白色的骨刺从巢穴表面伸出,像是一个巨大的刺猬。 而在巢穴的入口处。 一个黑色的、只有上半身的人形怪物,缓缓爬了出来。 它长着一张和敖天有几分相似的脸,但下半身却连着无数根恶心的触手,深深扎根在骨巢里。 它看着冲过来的众人,嘴角咧开,露出了满口细密的虫牙。 “既然你们这么想进来……” “那就……留下来吧。” 它猛地张开嘴。 “本命神通·万虫归巢!!” 轰!!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它嘴里爆发。 是吸魂。 正在冲锋的刑天和红衣,身形猛地一滞。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强行扯出体外,吸进那个怪物的肚子里! “不好!是摄魂术!” 苏南大惊,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金光,试图切断那股吸力。 但这可是万年老妖的本命神通,岂是那么容易破的? 就在众人魂魄不稳,即将被吸走的危急关头。 苏南大惊,“这是龙族的本命神通!我挡不住!” 就在众人魂魄不稳,即将被吸走的危急关头。 “咔哒。” 一声轻响,从众人身后的那堆行李中传来。 刑天一直背着的那个巨大沉重的黑木箱子突然打开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僧袍,小脸上满是汗水,看起来虚弱无比。 是慧明! “小……小和尚?!” 张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尼玛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家养伤吗?!” 慧明没有回答。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黑火镇带出来的破破烂烂的铜盆,另一只手抓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骨头。 “阿弥陀佛。” 慧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正在施展摄魂术的怪物。 “师父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若不来……红衣姐姐这一劫,怕是过不去。” 他猛地举起骨头,狠狠敲在了铜盆上。 “大威天龙!!清心普善!!!” “当!!!” 一声清脆、洪亮、带着无上佛韵的钟声突兀地在战场中心响起。 这声音里,蕴含着慧明作为转世灵童的全部愿力。 “破!!” 金色的音波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切断了那股摄魂的吸力。 施法的敖广被这一嗓子震得脑子一懵,动作瞬间停滞。 趁着这一瞬间的愣神。 “给我……滚回去!!” 敖天从天而降。 他那条巨大的龙尾,像是一根擎天柱,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了那个黑影的脑门上。 “砰!!!” 敖广被这一尾巴抽得倒飞回了骨巢里,发出一声惨叫。 摄魂术彻底被打断。 “干得漂亮!小和尚!” 刑天大笑一声,虽然灵魂还在震荡但身体已经冲到了骨巢下方。 他双臂抱住一根巨大的骨柱,肌肉暴起。 “给老子……塌!!” 轰隆隆 那座悬浮的白玉骨巢,被刑天硬生生……摇晃了起来。 “杀进去!!” 顾青一把拉起虚弱的慧明,带着红衣和苏南趁乱冲进了骨巢的入口。 第270章 神斗孽龙 “噗嗤” 脚底传来的不是地面的坚实,是一种湿滑、温热、甚至带着微弱脉搏跳动的软绵感。 穿过骨巢那如同食道般狭窄布满粘液的入口,顾青带着众人,终于闯进了这个庞然大物的核心腹地。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数只附着在骨壁上的磷光甲虫,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这些光点密密麻麻,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将这个封闭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味。那是高浓度的蛊毒混合着千年龙涎香发酵后的味道,吸入肺腑,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微微抽搐,仿佛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这是它的肚子里?” 张伟捂着口鼻脸色铁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敢大口呼吸。 地面是由无数层厚厚的湿滑的白色菌丝铺成的。这些菌丝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众人的脚下蠕动、缠绕,试图将入侵者变成新的养分。 而在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肉囊。 每一个肉囊足有半人高,里面都蜷缩着一只尚未孵化的畸形怪胎有的长着翅膀却有龙鳞,有的长着蛇身却是人脸。它们在囊液中沉浮,睁着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 苏南手中的桃木剑时刻保持着警戒,声音压得很低,额头上满是冷汗,“它想进化。它在尝试把龙的血脉和蛊虫融合,造出完美的身体。这些……都是失败品。” “完美?” 红衣冷笑一声,手中的红绫甩出一道血光,切碎了脚边几根试图缠上来的菌丝。 “我看是一堆垃圾。” “垃圾?” 一个温润如玉却又透着彻骨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突然从黑暗深处传来。 “无知的后辈……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进化’。” “嗡” 随着声音落下,骨巢的最深处,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 在那座由无数根龙脊骨搭建而成的王座下,站着一个白袍男人。 他长身玉立,面容俊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贵公子。 这就是 敖广的本体元神。 他看着闯入的顾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疯狂与傲慢。 “凡人,你能走到这里,确实让我意外。” “但这里……是禁区。” “禁区?” 顾青手中的画魂笔猛地一甩,笔尖燃起灰白色的业火。 “我看是虫窝才对。” “亵渎。” 敖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既然你不懂进化的美……那就成为进化的养分吧。” “嗡” 敖广缓缓抬起手。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噗!噗!噗!” 无数只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微尘,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风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是吞噬蛊。 每一粒微尘,都是一只肉眼难辨的微型毒虫,它们专门啃食灵气和血肉。 “防御!!” 顾青厉喝一声,手中的灰烬法衣瞬间撑开,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众人护在身后。 “滋滋滋” 那些微尘撞在业火屏障上,发出密集的烧灼声。 但令人惊恐的是,它们并没有被烧死。 它们在吃火! 顾青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业火竟然在被这些虫子一点点啃食、同化。屏障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没用的。” 敖广的声音在顾青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我的孩子们……是万能的。?” “嗖!”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顾青身后。 是敖广! 他的右手瞬间异化,化作一把漆黑的、长满倒刺的骨刀,直刺顾青的后心。这一击快若闪电,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当!!” 一声巨响。 刑天及时赶到,修罗金臂横挡,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但巨大的冲击力将刑天震退了数步,双脚在菌毯上梨出两道深痕,铜臂上甚至留下了一道白印。 “好大的力气!”刑天脸色一变, “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顾青不再保留,决定孤注一掷。 “·神木·森罗万象!” 噗!噗!噗! 无数根碧绿的根须从顾青脚下爆发,瞬间刺破菌毯,像是一条条绿色的锁链,试图缠绕住敖广的触手。 与此同时,红衣手中的红绫化作漫天刀光,苏南手中的符纸化作雷电,同时也轰向了那个白袍身影。 “轰隆!!” 烟尘四起。 众人的联手一击,威力足以撼动山岳。整个骨巢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但当烟尘散去。 敖广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甚至半个肩膀都被刑天轰碎了,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虫群。 但是…… “吱吱吱……” 无数只红色的线虫从伤口里钻出来像是在织布一样,仅仅几秒钟,就将伤口修复如初,连衣服都补好了。 “我不死,不灭。” 敖广微笑着,眼神中满是戏谑,那种眼神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力。 “在这里,这整座山、这亿万只虫子,都是我的命。你们杀我一次,我就重生一次。你们能杀我多少次?十次?百次?还是万次?”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触手疯狂舞动,像是一尊千手魔神。 “而你们……只要失误一次,就会死。” “那就杀到你不能重生为止!!” 顾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魂笔上。 “业火·焚天煮海!!” 轰!!! 顾青将体内的长生丹运转到极致,不再顾及身体的负荷。 一股恐怖的白色火浪以他为中心爆发,瞬间填满了整个核心腔室。 这是无差别的全屏攻击! 高温瞬间将周围的肉囊、菌毯、甚至岩壁都烧成了灰烬。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啊啊啊啊” 敖广终于发出了惨叫。 它虽然不死,但也会痛。 他在火海中疯狂扭曲,身体一次次被烧毁,又一次次艰难重组。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与怨毒的神色。 足足烧了五分钟。 当顾青灵力耗尽,火焰熄灭时。 那个白袍身影……依然站着。 四周岩壁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虫子,钻进他的体内帮他恢复。 “哈……哈哈……” 敖广喘着粗气,那张焦黑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没力气了吧?” “凡人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该我了。” 顾青拄着画魂笔,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手指微微颤抖。他的灰烬法衣已经消散,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那是刚才业火反噬的结果。 平手。 或者是……死局。 他杀不死这个怪物。 只要这巢穴还在只要那亿万虫群还在,敖广就是无敌的。 “去死吧!!” 敖广那焦黑的手臂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虫子组成的巨爪对着力竭的顾青狠狠抓下! 这一击,带着必杀的决心。 “不过……” 顾青的手指,悄悄摸向了怀里的白河龙珠。 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头顶那厚重的骨骼穹顶,突然被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金色剑光硬生生劈开! 那剑光如同一轮烈日,瞬间驱散了巢穴内的阴暗与腐臭。 一道身影,如神兵天降,挡在了顾青面前。 他浑身浴血,金色的龙鳞战甲上布满了抓痕,他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当!!” 那只恐怖的虫爪被一只修长、覆盖着金色龙鳞的手稳稳接住。 “动我的人?” “问过本座没有?” 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与……悲凉。 是敖天。 他终于杀穿了外面的虫海,赶到了。 第271章 真龙落泪 “当!!!” 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巨大虫爪,被一只修长、覆盖着金色龙鳞的手掌稳稳接住。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敖天悬浮在半空龙气凝聚而成的金鳞战甲闪闪发光。他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足以切割空气的锐利锋芒。 他看着面前那个焦黑扭曲、半人半虫的怪物,那双总是高高在上充满了傲慢的金瞳中,此刻却只有一种情绪。 痛。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比剥皮抽筋还要剧烈的痛。 “敖广。” 敖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闹够了吗?” “我不杀你……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回家?” 被他接住虫爪的敖广愣了一下。 它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怀念,有委屈,但转瞬间,这些情绪就被一种更加疯狂的嫉妒所吞噬。 “回哪去?!回那个冷冰冰的龙宫吗?!” 敖广猛地抽回手,身后的触手疯狂舞动。 “你是高高在上的金龙太子!你是父王的骄傲!而我呢?我只是一条血脉不纯的青龙!我连化形都要比你晚三百年!!” “在那个家里,我永远只是你的影子!!” “只有在这里……” 敖广张开双臂,展示着这满目疮痍充满了腐臭与死亡的骨巢。 “只有在这亿万虫群的簇拥下,我才是王!!” “你想带我回家?别做梦了!!” “轰!!!” 敖广彻底暴走。 它那具焦黑的人形躯壳瞬间炸裂。无数只黑色的甲虫红色的蜈蚣、绿色的飞蛾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团遮天蔽日的“虫云风暴”。 它在空中极速旋转压缩,最后化作了一把长达百米的黑色巨镰,对着敖天的头颅狠狠斩下。 “万蛊·死神镰!!” 这一击带着腐蚀空间的剧毒和怨气,连虚空都被划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冥顽不灵。” 敖天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已无悲伤,只有一片冷酷如铁的杀意。 “既然你已经不是龙了……” “那本座今天,就替龙族……除害!!”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响彻地底。 敖天他以指代剑。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抹璀璨到了极致的白金光芒。 “龙神敕令·天罚·断罪!!” 唰!! 顾青只觉得眼前一花。 只看到天地间仿佛闪过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那把气势汹汹斩下的黑色虫镰,在接触到这道白光的瞬间直接从中间……崩解。 无数只构成镰刀的毒虫在白光中化为齑粉。 白光余势未减,直指风暴中心的敖广元神。 “什么?!” 敖广惊恐地尖叫一声,身后的触手疯狂交织,瞬间布下了十八道防御网。 “没用的。” 敖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重重虫围,出现在了敖广面前。 “你的法术是歪门邪道。” “在绝对的‘真理’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敖天一指点出。 “波” 十八道防御网像纸一样破碎。 敖天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敖广那张由虫子堆砌而成的脸庞上。 “轰隆!!!” 一股恐怖的金光在敖广体内炸开。 “啊啊啊啊!!!!” 敖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太阳,每一只虫子每一寸经络都在被真火灼烧。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轰飞出去,狠狠砸进了后方的肉壁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好……好强……” 躲在远处的张伟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龙爷的真正实力吗?之前简直就是在玩啊!” “别分心!” 顾青虽然也在喘息,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敖广还没死。它是息壤和蛊虫的结合体,只要还有一口气,它就能重生。” 果然。 烟尘散去。 那个深坑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只见那团被打散的烂肉正在疯狂蠕动,周围岩壁上的肉囊纷纷炸裂,无数只备用的幼虫冲进坑里,填补着敖广的伤口。 眨眼间。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怪物从坑里爬了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维持人形。 它彻底变成了一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倒竖、长满了复眼和触手、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孽龙。 它的体型暴涨到了百米,几乎填满了整个地下空腔。 “敖天!!!” 孽龙张开那张布满利齿和口器的巨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那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万蛊蚀天!!” 轰!! 孽龙的身体表面突然渗出了大量的黑色粘液。 凡是粘液触碰到的地方,无论是岩石、空气、还是灵力,统统都会被腐化成黑色的烂泥。 它疯了。 它要引爆自己体内的万年蛊毒,把这个地下世界连同敖天一起变成一片永远无法净化的死地。 “不好!!” 苏南喊道“它要自爆!!这种级别的蛊毒爆发,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无人区!!” “红衣!快带人走!!”顾青大吼,转身就要去拉人。 但就在这时。 “走?” “为什么要走?” 敖天站在虚空之中,面对那即将爆发的灭世毒潮,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弟弟不懂事,做哥哥的……有责任管教。”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都要威严纯粹的真龙咆哮从敖天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金光万丈。 在这刺目的金光中,敖天的人形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身长百米、通体覆盖着璀璨金鳞、神圣不可侵犯的五爪金龙! 虽然因为失去了龙珠,它的身形有些虚幻,虽然因为重伤,它的鳞片有些残破。 但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皇者之气,却足以让万物臣服。 真龙现身! “孽障!!” 金龙口吐人言,声如洪钟。 它并没有躲避那漫天的黑色粘液。 它蜿蜒游动,巨大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冲进了那团黑色的腐化风暴之中。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惨烈、也是最悲壮的肉搏。 金龙与黑龙在半空中死死纠缠在一起。 金色的龙爪撕裂了黑色的虫甲,黑色的触手腐蚀了金色的龙鳞。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场小型的地震。每一次撕咬,都伴随着血肉横飞。 “死吧!!一起死吧!!” 孽龙疯狂地嘶吼着,它的身体正在崩解,无数只虫子在金光的灼烧下死去,它依然死死咬住金龙的脖子,将毒液注入敖天的体内。 “哥……陪我一起死……我们永远在一起……” 金龙忍受着剧毒攻心的痛苦,那双巨大的金瞳中,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它没有挣扎。 它任由孽龙咬住自己的脖子。 它伸出了那两只巨大的龙爪……抱住了孽龙那残破的身躯。 就像是小时候,哥哥抱着受了委屈的弟弟。 “龙魂净世!!” “轰!!!” 敖天并没有选择同归于尽。 他点燃了自己的本命龙魂。 一朵巨大无比的纯金色的龙魂,在两条龙纠缠的中心绽放。 “滋滋滋……” 在金色的火焰中,孽龙身上的黑色粘液开始迅速蒸发。那些附着在它身上的亿万只蛊虫,在龙魂之火的照耀下,纷纷停止了攻击,然后化作了一缕缕青烟,彻底解脱。 “啊……啊……” 敖广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但随着蛊虫的消散,它那狰狞的龙头开始发生变化。黑色的甲壳脱落露出了下面白色的属于龙的鳞片。 虽然残破但那确实是……龙的样子。 “哥……” 敖广眼中的疯狂终于褪去。 它看着面前这条正在燃烧自己灵魂来净化它的金龙,眼泪夺眶而出。 “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是你哥。” 敖天恢复了人形。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依然紧紧抱着怀里那个正在不断缩小的身影。 “敖广。” 敖天轻声唤道。 “你看……你变回来了。” 敖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不再是虫子的触手,而是属于龙族的手掌。虽然身体正在消散,但那种被虫子啃噬灵魂的痛苦……消失了。 “我……变回来了……” 敖广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哥……我好痛……” “我不想活了……这万年……我每天都在痛……” “求求你……” 敖广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杀了我。” “给我个痛快。” 敖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弟弟那双充满了解脱渴望的眼睛,心如刀绞。 他知道。 敖广的灵魂已经被蛊毒侵蚀太深,救不回来了。现在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如果火焰熄灭,它又会变成那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好。” 敖天闭上了眼睛,两行血泪滑落。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点金色的龙气,化作一把锋利的光刃。 “别怕。” “我们这就……回家。” “噗嗤。” 光刃刺入了敖广的心脏。 没有鲜血。 只有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谢谢……” 敖广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分解消散。 在最后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仿佛变回了那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青龙。 “哥……下辈子……我不争了……” “下辈子……我还做你弟弟……” 光点散尽。 整个地下神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敖天一个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跪在废墟中央。 他的怀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颗……晶莹剔透碧绿如翡翠的珠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是他弟弟……留给这世间最后的东西。 “结束了……” 顾青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 他没有上前打扰。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敖天不需要安慰。 他只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良久。 敖天缓缓站起身。 他弯腰捡起那颗珠子,用满是鲜血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他转过身走向顾青。 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高傲,看不出一丝悲伤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拿着。” 敖天将珠子扔给顾青。 “保管好。” 顾青接住珠子,入手温润。 “谢谢。” 顾青轻声说道。 “走吧。” 敖天大步向出口走去。 “这地方太恶心了。” “本座想回去……喝可乐了。” “对了,张伟。” 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回去的时候……给本座买两箱。要冰的。” “好……好嘞!”张伟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一行人默默地跟在敖天身后,走出了这片埋葬了万年恩怨的废墟。 阳光正好。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下着属于自己的暴雨... 第272章 北国之邀 窗外的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 北方的秋雨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那是北方冬天即将来临的前奏,雨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冰冷的水痕,像是在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外笼罩了一层寒霜结界。 别墅内地暖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而安逸的橘子味香薰。 红衣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羊毛地毯上,身旁堆满了拆开的快递盒。彻底拔除了蛊毒的她,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粉润,那是真正的“气血”在流动的证明。她正拿着手机,在某宝上疯狂抢购最新款的秋装风衣,偶尔还会把手机屏幕举到顾青面前,问一句:“老板,这件卡其色的怎么样?显白吗?” 顾青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籍,只是微微点头,视线却并未从书页上移开。他在研究一种能将五行之力更精细化操控的阵法,神情专注而沉静。 而在另一边的长沙发上,敖天正维持着那个标志性的“葛优躺”姿势。 这位来自深海的万年真龙,如今已经彻底适应了现代社会的高端宅男生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袍,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握着一罐冒着冷气的快乐水,正对着电视屏幕指点江山。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电影。 “荒谬。” 敖天看到屏幕里那条石头雕刻的龙复活时,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易拉罐壁。 “真正的龙威,岂实是石头能模仿的?若是本座在场,只需一个眼神,这地宫里的机关便会自行崩解。凡人对于‘龙’的想象,终究还是太贫瘠了。” “龙爷,这叫艺术加工。” 张伟正在厨房里煮着泡面,探出一个脑袋,“您要是真去了,那电影还怎么拍?三分钟就全剧终了。” “哼。”敖天傲娇地扬起下巴,显然对这种马屁很受用。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这仿佛就是顾青一直想要追求的属于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然而这种平静,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时,被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硬生生地撕裂了。 “啊!!!” 声音是从二楼客房传出来的。 那是刑天的房间。 “哎我操 怎么了?” 张伟吓得手一抖,刚煮好的泡面直接扣在了脚背上,烫得他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顾青手中的古籍猛地合上,身形如风,在那声惨叫落下的瞬间,人已经冲到了二楼。 “砰!” 顾青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实木的大床已经塌了像是被重物碾压过。床头柜碎成了一地木屑,墙壁上赫然印着一个深达三寸的拳印,周围的墙皮呈蛛网状龟裂。 而那个平日里总是憨厚、沉默、如同铁塔一般的汉子,此刻正蜷缩在地板的角落里。 刑天浑身赤裸,那条修罗金臂上的龙鳞正在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他全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动作。 他双手死死地、拼命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那种用力程度,仿佛只要稍微松手,他的脑袋就会掉下来一样。 “刑天!” 顾青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试图输入神木生气安抚他。 但这股生气刚一入体,就被刑天体内一股暴虐、苍凉到了极点的杀气给弹开。 “呼……呼……” 刑天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并没有焦距。他看着顾青,却仿佛透过顾青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老板……” 刑天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 “没了……” “什么没了?”顾青皱眉,反手扣住他的脉门。 “头……我的头……没了……” 刑天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头还在但他脸上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我梦到了……又梦到了……” 他大口喘息着,开始语无伦次地描述那个纠缠了他数月的梦魇。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好冷……到处都是雪……” “我站在一座山上……那山太高了,高得能碰到云……” “有一个人……一个看不清脸的巨人……他拿着一把金色的斧头……” 刑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他砍下来了……我挡不住……真的挡不住……” “我的头滚下去了……滚进了那个深渊里……我想去捡,但我动不了……” “然后……我的肚子上……长出了眼睛……长出了嘴巴……” 刑天猛地抓住了顾青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顾青的骨头。 “老板……那不是梦……那就是我!!那个被砍掉头的人……就是我!!” “但我现在明明有头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脖子上这么凉?!” 顾青沉默了。 他看着刑天脖子上那条隐隐跳动的青筋。 他知道,这确实不是普通的噩梦。 刑天修的是修罗道,继承的是上古战神的名号。而那个梦里的场景 黑天白地、巨斧斩首、乳目脐口。 那分明就是传说中刑天舞干戚的最后一幕 常羊山之战。 这是血脉觉醒的前兆。 也是祖灵在召唤。 “看来,你的机缘到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敖天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他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陷入崩溃的刑天。 “那不是梦。” 敖天喝了一口可乐,语气平静。 “那是刻在你骨头里的记忆。你的血脉在沸腾,它在告诉你……有些东西丢了,得找回来。” “找回来?”刑天茫然地看着他,“找什么?” “找你的‘真头’。” 敖天指了指刑天的脖子。 “你现在的这颗头,是肉体凡胎长出来的。虽然能用,但承载不了你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的战神煞气。” “如果不找到当年那颗被砍下来的‘神首’……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你也永远只是个力气大点的僵尸,成不了真正的‘战神’。” “而且……” 敖天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你很快就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最后你会真的拿起斧头,把自己的头砍下来。” 刑天打了个寒颤。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叮咚” 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预兆。 “这么晚尼玛谁啊?” 楼下传来张伟抱怨的声音,“难道是送夜宵的?我也没点啊。” 顾青站起身,拍了拍刑天的肩膀,一股温热的业火注入他体内,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躁动的煞气。 “冷静点。有我在。” 顾青转身走向楼梯口,“我去看看。” 【别墅大门口】 顾青打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与这栋豪华别墅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厚重且有些破旧的貂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有些脱毛的狗皮帽子。他的脸庞黝黑粗糙,布满了风霜刻出的沟壑,那是常年在极寒之地行走才会留下的痕迹。 虽然已经入秋,但绝对没冷到穿貂的地步。 这人就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穿越过来的一样。 而在他的肩膀上,竟然还蹲着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上有一撮黑毛的……黄鼠狼。 那畜生没有像普通动物那样怕人,反而直立起上半身,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流乱转,死死盯着顾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气和灵性。 “请问……” 男人操着一口浓重得有些硌牙的东北口音,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 “这里是顾掌柜的盘口吗?” “我是。” 顾青的目光在那只黄鼠狼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出来了。这男人是个壳子,真正主事的,是他肩膀上那位。 这是关外的“出马弟子”。那只黄鼠狼,就是他供奉的“家仙”。 “哎呀妈呀,可算找着正主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也不见外,一边跺着脚上的泥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鄙人马老三,长白山脚下的林场护林员,也是这老仙儿的第马。” 马老三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恭敬和畏惧。 “受我家‘黄三太爷’的指点,特意连夜坐火车南下,来求顾掌柜一件事。” “求什么?”顾青没有接东西,身体依然挡在门口。 “求您……” 马老三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黄仙。那黄鼠狼对他吱吱叫了两声,似乎在催促。 “求您给扎个‘替身’。” 马老三苦着脸说道。 “我家老仙儿前阵子在山里跟人斗法,惹了个硬茬子,肉身被毁了,现在只能寄在我的窍里,但我这凡胎肉体撑不住它的妖气啊。听说顾掌柜有一手‘画魂扎纸’的绝活,能给灵体塑金身……” “这买卖,您接吗?” “扎纸塑身,是逆天而行。” 顾青淡淡说道,“代价很高。你有钱吗?” “钱没有。” 马老三摇摇头。 “但我有这个。” 他双手捧起那个油纸包,递到顾青面前。 “老仙儿说了,这东西,顾掌柜您一定感兴趣。” 顾青眼神一凝。 他接过油纸包,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张……人皮。 一张已经风干、呈半透明状,边缘带着血色的人皮地图。 地图是用特殊的颜料绘制的,画的是一片苍茫无尽连绵起伏的雪山。 而在雪山的最深处也是最险峻的一座山峰之下,用朱砂标注着一个鲜红的骷髅头符号。 旁边写着几个扭曲的满文,翻译过来是万奴王墓 · 禁地。 “这是长白山深处的入山图。” 马老三指着那个红色的骷髅头,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颤。 “最近那地方闹得凶。我家老仙儿就是在那儿折的。” “据说……那场雪崩之后,有人在裂开的冰川缝隙里,看到了一颗……会飞的金头。” “那头还会说话,见人就喊……” 马老三模仿着那种空洞、凄厉的语调: “‘还……我……身……子……’” “咚!!!” 二楼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直接从二楼的栏杆翻身跳了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是刑天。 他赤裸着上身,铜眼圆睁,死死盯着顾青手中的那张人皮地图。 他的呼吸粗重如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沸腾。 那种感应……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就在这张图上! 就在那座雪山里! “金头……” 刑天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个红色的标记,声音嘶哑。 “那是……我的。” 他合上油纸包,抬头看向北方。 “长白山……” “看来这趟生意,我们是非接不可了。”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张伟喊道: “张伟别尼玛玩手机了。” “去订购装备。” “我们要去……登山。” 第273章 北国雪原 凌晨三点,夜色如墨,唯有工坊内的那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而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竹木清香和浆糊发酵后的酸味。 马老三拘谨地站在一旁,那件厚重的貂皮大衣让他在这有地暖的屋子里热出了一身汗,但他不敢脱,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因为在他面前那个正在削竹篾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家“老仙儿”都感到畏惧的沉静气场。 “刷” 顾青手中的那把剔骨刀极快,每一刀下去,竹篾都薄如蝉翼,韧性十足。 “顾掌柜,您这手艺……绝了。” 马老三忍不住赞叹,眼神却一直往顾青手边那个还没成型的纸扎胚子上瞟。 那是一只黄鼠狼的骨架。 不同于市面上那种糊弄鬼的粗制滥造,顾青扎的这只,骨骼结构精准得就像是解剖学教材。每一根肋骨每一节脊椎都用竹篾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既然收了你的图,活儿自然要做好。” 顾青头也没抬,手指翻飞,将特制的“阴沉宣纸”一层层糊在骨架上。 “你家老仙儿既然是修‘气’的,这纸身就得留出‘气孔’。普通的纸扎是死的,我要做的是活的。” 顾青拿起画魂笔,沾了点金粉混合的朱砂。 “把它请出来吧。” 马老三一听,立刻变得神情肃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鼻烟壶拔开塞子,对着壶口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请黄三太爷显灵!” “呼”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黄烟从鼻烟壶里钻了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一圈,最后凝聚成一只只有巴掌大小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劲儿的虚幻黄鼠狼。 它并没有立刻钻进纸扎里,而是先飘到敖天面前,两条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拱了拱,行了个大礼。 “这倒是懂规矩。” 敖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在他眼里,这种所谓的“大仙”,不过是些开了点灵智的低等妖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得到了真龙的默许,那团黄烟才敢飘向案台上的纸扎。 “点睛。” 顾青瞅准时机,笔尖如电,在纸扎黄鼠狼的眼眶里重重一点。 “嗡!” 那一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纸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纸糊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类似肺部扩张的吸气声。 紧接着那层原本惨白的宣纸表面,竟然开始渗出油脂般的光泽,慢慢变成了金黄色的毛发质感。 “吱” 纸扎黄鼠狼动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灵巧地跳下桌子,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竟然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对着顾青拱手作揖口吐人言: “多谢顾掌柜赐身!这副皮囊,轻便、通透,比老朽之前那个肉身还要好用三分!” 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油滑。 “交易达成。” 顾青收起画魂笔,擦了擦手。 “既然替身有了,那就说说那张图吧。” 顾青指了指桌上那张人皮地图。 “万奴王墓,那是东夏国的遗址。你说那里有颗金头,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 黄三太爷跳到马老三的肩膀上。 “老朽的道场就在长白山脚下的‘二道白河’。半个月前,山里发生了一场雪崩,震出了一个地下冰裂缝。” “当时有不少采参人都看见了,那裂缝里冒着金光。老朽好奇仗着有点道行想去探探底。结果刚靠近那裂缝……” 黄皮子的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老朽就听见了一声吼。” “那吼声……不像人,也不像兽。” “它喊着‘还我身子’……仅仅是一声吼,老朽的肉身就快要被震碎!” 听到这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刑天,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走上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黄皮子。 “那颗头……长什么样?” 刑天的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黄皮子被刑天身上的凶煞之气吓得一哆嗦,缩到了马老三的衣领后面,只露出一双绿豆眼。 “没……没看清。光太亮了,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不过……” 黄皮子回忆着,“那东西虽然只有一颗头,但周围的雪……都被染成了红色。不是血,是煞气。比这屋里的几位身上的煞气还要重一百倍。” “那就是了。” 顾青按住刑天的肩膀,那股温热的业火缓缓注入,平复着他躁动的气血。 “那是战神的煞气。除了刑天,没人能有这种气场。” 顾青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准备一下吧。” “天亮就出发。” 既然要去极寒之地,装备必须升级。 张伟充分发挥了他的后勤天赋,那是真的把“钞能力”用到了极致。 “老板,这是最新的极地防寒服,据说能抗零下五十度的低温,里面还带自发热系统,充电五分钟,保暖两小时!” 张伟指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一脸得意。 “还有这个,雪地摩托!我已经托运过去了。还有登山镐、防风镜、卫星电话、自热火锅……” “这些都好说。” 顾青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装备,指了指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抗拒的敖天。 “问题是……这位爷,肯穿吗?” 此时的敖天,正穿着他那身单薄的真丝睡袍,手里拿着张伟给他买的加厚羽绒服,那表情就像是手里拿着一坨屎。 “丑陋。” 敖天用两根手指拎着羽绒服的领子,嫌弃地扔在一边。 “本座乃真龙之躯,寒暑不侵,水火不避。区区一点冰雪,也配让本座裹成个粽子?” “简直有损龙威!” “龙爷,话不能这么说。”张伟苦口婆心,“那可是长白山啊!那是物理魔法双重攻击!您是不怕冷,但您这身衣服怕啊!风一吹,您就玩裸奔了……” “……” 敖天脸色一僵。 裸奔这种事,对于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龙族来说,确实是不可接受的。 “罢了。” 敖天一挥手。 “这丑东西我不穿。但我可以用龙气护体。” 只见他身上金光微闪,那件黑色的西装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流动的金水般的薄膜。 “龙鳞化甲。既保暖,又有型。” 敖天傲娇地扬起下巴,“学着点,凡人。” “行行行,您帅您有理。”张伟无奈地把羽绒服塞进包里,“那我给您备着,万一您那法力不够用了呢。” 【路途 · 北上列车】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适应环境,众人包了一节高铁商务座。 列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 从平原,到燕山的丘陵,再到关外的黑土地。 当列车穿过山海关进入东北地界时,天地间的色彩突然变得单调起来。 白。 无边无际的白。 鹅毛般的大雪在窗外纷飞,将整个世界都覆盖在厚厚的银装之下。远处的林海雪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透着一股苍凉、肃杀,却又宏大的美感。 “好大的雪……” 红衣趴在车窗上,哈了一口热气,在玻璃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苏南看着窗外,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抖。 “这种极寒的环境,最容易滋生那些修‘野狐禅’的精怪。而且……” 苏南指了指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轮廓。 “那座山就像是一条卧着的白龙。但龙头上……压着一块黑云。” 顾青他体内的神木心在这极寒之地受到了压制,变得有些慵懒,但业火丹却异常活跃,像是在渴望着燃烧。 “万奴王墓……那是几百年前东夏国的秘密陵寝。” 顾青回忆着那张人皮地图上的信息。 “传说万奴王不是人,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长着十二只手。他死后,把自己葬在了龙脉的‘逆鳞’位置,想借龙气复活。” “逆鳞?”刑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是我的头。” “到了。” 随着列车的减速广播,张伟兴奋地跳了起来。 “各位!准备下车!欢迎来到冰雪大世界!” 【长白山脚 · 二道白河镇】 一下车,一股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灌进了脖子里。 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带冰碴子的,冻得人鼻毛都要结霜。 “阿嚏!” 张伟打了个喷嚏,赶紧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把自己裹成了球。 即使是红衣和苏南,也都戴上了厚厚的围巾。 唯独两个人例外。 顾青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风衣,站在风雪中,面色如常。他体内的业火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热膜。 而敖天更是夸张。他依然穿着那身西装,连扣子都没扣,任由寒风吹乱他的金发。 那些雪花在靠近他身体的一瞬间,就直接气化。 “好久不来了” 敖天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虽然冷了点,但这空气里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 “比我们那里干净多了。” 顾青看着远处那座隐藏在风雪中的巍峨雪山。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如血,将雪山的山顶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在山脚下,停着几辆早就联系好的越野车。 马老三搓着手,肩膀上蹲着那只纸扎的黄皮子正等在那儿。 “顾掌柜!这边!” 马老三喊道,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今晚先在镇上歇一脚,吃顿炖大鹅,暖暖身子。明儿一早,咱们就进山!” “不过……” 马老三看了一眼天色,压低了声音。 “今晚可能会有点闹腾。咱们这儿……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张伟问。 “‘黄皮子讨封,狐狸娶亲’。” 马老三指了指镇子口那几棵挂满了红布条的老榆树。 “这几天正是山上那些‘仙家’下山办事的时候。晚上不管听见谁叫你的名字……” “千万别答应。” “一旦答应了……你这辈子,就得给它当‘第马’了。” 顾青看着那些在风中狂舞的红布条,眼底的冥火微微一跳。 “讨封?” 顾青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敖天,又看了一眼战意盎然的刑天。 “有意思。” “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找我们要封赏。” “走,进镇。” 第274章 铁锅炖大鹅 屋外的寒风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疯狂地剐蹭着木质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凄厉哨音。鹅毛大雪在昏黄的路灯下狂舞,将整个世界都封冻在一片苍茫的惨白之中。 然而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咕嘟……咕嘟……” 一口足有磨盘大的铸铁大锅架在桌子中央的灶台上,锅盖还没掀开,那股浓郁混杂着酱香肉香和干豆角的味道就已经顺着缝隙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喽!热乎的贴饼子!” 老板娘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婶嗓门洪亮,手里端着一簸箕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麻利地贴在了滚烫的锅边上。 “起锅!!” 随着一声吆喝,沉重的木锅盖被掀开。 “轰” 白色的蒸汽像是一朵蘑菇云般腾空而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热气散去后,露出了锅里翻滚的红亮汤汁,早已炖得软烂脱骨的大鹅肉块,吸饱了汤汁的宽粉条,还有那一层厚厚泛着油光的干豆角。 “哎妈呀,这也太香了!” 张伟的眼镜瞬间被雾气糊住他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吸溜口水,“这就是传说中的铁锅炖大鹅?这分量,够咱们吃两天了吧?” “趁热吃,驱驱寒气。” 马老三脱了貂皮大衣,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他从旁边拎起一坛用红布封口的散装白酒。 “这是自家酿的‘烧刀子’,六十五度。进了山,这玩意儿比命还重要。” 马老三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大碗里都倒满了一碗。 就连红衣和苏南面前也没落下。 “入乡随俗。”顾青端起碗,看着那清澈透亮却散发着一股烈火般气息的液体。 他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敖天。 此时的敖天,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那口巨大的铁锅。 “乱炖。” 敖天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锅里那块黑乎乎的肉。 “毫无章法,毫无美感。这就是你们说的……硬菜?” “龙爷,您别光看卖相啊。”张伟已经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您尝尝!这鹅肉绝了!不柴不腻,全是精华!” 敖天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 他嚼了两下。 那种粗犷、浓烈、不加修饰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不同于南方菜的精致,这是一种大开大合直击灵魂的满足感。 “尚可。” 敖天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那碗酒上。 “这……为何有火的气息?” “这叫烈酒。”顾青举起碗,“尝尝?” 敖天端起碗,也不含糊,学着马老三的样子,一饮而尽。 “咕咚。” 烈酒入喉。 那一瞬间,敖天感觉像是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进了胃里“轰”的一声炸向四肢百骸。 “咳……咳咳!!” 强如真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醉人的绯红。 “好……好烈的火!” 敖天眼中的金光猛地一闪,竟然透出几分兴奋。 “痛快!比那什么快乐水带劲多了!再来一碗!” “好酒量!”马老三竖起大拇指,又给敖天满上。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在这极寒的北国冬夜,这口滚烫的大锅和这碗烈酒,仿佛成了世界上唯一的温暖源泉。 然而。 顾青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窗外。 虽然风雪很大,但他感觉到在这风雪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而且。 自从进了这个镇子,刑天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这个平日里最能吃的壮汉,今天却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脖子,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顾青低声问道。 “老板……” 刑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躁动。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那个声音……”刑天指了指窗外的风雪,“它在喊我。” 顾青心中一凛。 头好冷。 这是万奴王墓里那颗金头的呼唤。距离越近,这种感应就越强。 “别理它。”顾青按住刑天的手,输入一股业火帮他定神,“今晚好好睡觉。明天进山。” 吃饱喝足,众人住进了马老三安排的一家老式客栈。 这里没有单间,只有那种传统的东北大火炕。 顾青、张伟、刑天和敖天挤在一间屋的大炕上。红衣和苏南住在隔壁。 窗外,风雪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花撞击着窗户纸,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棂。 “这床……太硬了。” 敖天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虽然嫌弃但或许是喝多了烧刀子,他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张伟早就睡死了,呼噜声震天响。 只有顾青和刑天没睡。 顾青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把阴阳剪,在黑暗中闭目养神。 午夜十二点。 突然。 一阵诡异的乐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幽幽地钻进了屋子。 “滴答……滴答……” 那是唢呐的声音。 高亢、凄厉、哀怨。 在民间,唢呐一响,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在这荒山野岭的小镇边缘,谁会吹唢呐? “老板。”刑天猛地坐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 “别动。” 顾青睁开眼,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来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这是鬼敲门。 “谁?”顾青冷冷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尖细、滑腻,听不出男女,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乡……借个火呗?” “外面的风大……冷得慌……” 顾青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敖天,又看了一眼握紧拳头的刑天。 “门没锁。”顾青淡淡说道,“自己进来。”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雪花和尿骚味的冷风吹了进来。 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顾青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是一个只有一米来高的小个子。 它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红色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瓜皮帽。 它扒着门框,只探进来了半个身子。 那张脸…… 尖嘴猴腮,眼珠子绿油油的,几根稀疏的胡须在风中颤抖。 那根本不是人脸。 那是……黄鼠狼的脸。 “嘿嘿嘿……” 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笑得极其猥琐。 它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躺在炕头睡得正香、一身贵气的敖天身上。 “哎呀……好俊的人儿啊……” 黄皮子搓了搓那双长满毛的小手,眼珠子滴流乱转。 “这一身贵气,怕是哪家的公子哥吧?” 它慢慢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它身后的尾巴在棉袄下面一甩一甩的。 它走到火炕边,踮起脚尖,凑到了敖天的脸旁边。 “这位爷……您醒醒?” 黄皮子伸出爪子,想要去推敖天。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碰到敖天的瞬间。 原本沉睡的敖天,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睡意,没有迷茫。 只有一片冰冷如深渊的金色。 “你是谁?”敖天的声音很轻。 黄皮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醒得这么快。 但它并没有退缩。在这一带,它是“仙家”,凡人见了都得磕头。 它直立起上半身,两只爪子像人一样背在身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它清了清嗓子,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敖天,问出了那个足以决定生死的禁忌问题: “这位爷,您给掌掌眼。” “您看我……” “是像人呢?还是像神?” 空气瞬间凝固。 讨封。 这是东北五大仙家最邪门的手段。 如果你说它像人,它的一身修为就废了,变成凡胎,缠你一辈子不死不休。 如果你说它像神,那就是帮它“封正”,虽然它能成道,但你的气运、福报、甚至寿命,都会被它借走一大半,从此霉运缠身,家破人亡。 这是个死局。 不管是人是神,都是坑。 一旁的顾青手中画魂笔已经滑落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但敖天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这只站在床边穿着红棉袄一脸期待和贪婪的黄鼠狼。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巨龙,看着一只试图向自己收保护费的跳蚤。 敖天缓缓坐起身。 他那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你问我?” 他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黄皮子的眉心。 “我看你……” “像个笑话。” “而且……” 敖天指尖猛地爆发出一缕金色的电弧。 “是一个……找死的笑话。” “轰!!!” 并没有给黄皮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股恐怖绝伦的真龙之威,混杂着尚未消散的酒气,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轰然爆发。 “在本座面前,你也敢放肆?” 第275章 龙威镇邪 “跪下!!!” 在那只黄皮子的耳朵里,这就成了天宪。 “轰”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在这个充满暖气和脚臭味的房间里轰然降临。 没有狂风,没有闪电。 只有那只黄皮子眼中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它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类青年。它看到了一轮金色的太阳在炕头升起,那太阳中央,盘踞着一条身长万丈、鳞爪峥嵘的五爪金龙,正用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竖瞳,俯瞰着渺小的它。 那种来自于血脉源头的恐惧,让它连思考的能力都瞬间丧失。 “吱!!!” 黄皮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想要讨封时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它那两条还没练到家的人立后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趴在了热炕上。 它不是想跪。 它是被吓瘫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每一根黄毛都在瑟瑟发抖。 “你也配跟我说话?” 敖天缓缓收回手指,重新靠回了枕头上。他眼神中满是嫌弃。 “区区一只偷了点香火愿力的黄鼠狼,连化形都没学会,也敢来本座面前讨口彩?” “若是在三千年前,你这种货色,连给本座守夜都不配。” “大……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它不敢抬头甚至不敢看敖天一眼,只是把脑袋死死抵在炕席上,发出了类似人类求饶的尖细声音。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是真龙爷爷驾到!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它一边说,一边撅着屁股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龙威的恐怖房间。 “慢着。” 顾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中的画魂笔在指尖轻轻转动,笔尖上那一点灰白色的业火,让黄皮子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顾青坐在炕沿上,看着这只瑟瑟发抖的黄仙。 “你就是这二道白河的‘地头蛇’?” “不敢!不敢!”黄皮子磕头如捣蒜,“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混口饭吃。” “我不管你是跑腿的还是管事的。” 顾青的声音平静,“我们初来乍到,缺个向导。马老三虽然是本地人,但他毕竟是人,有些路,他看不见。” 顾青指了指窗外那茫茫的风雪。 “这长白山里,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黄皮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顾青的意思。 这是要收编它啊! 要是换做平时,它肯定宁死不屈。但现在,看着旁边那个正一边喝可乐一边用余光扫视它的金龙,它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跟在真龙后面混,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那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它是黄鼠狼)! “清楚!清楚!” 黄皮子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拱手,“小的在这山里混了三百年,哪棵树底下埋着死人,哪个洞里藏着人熊,小的门儿清!这就给各位爷带路!” “很好。” 顾青点了点头。 “从明天起,你就跟着我们。要是敢耍花样……” 顾青还没说完,敖天突然插了一句: “那就剥皮。正好本座觉得这身睡袍有点薄了。” “吱!!” 黄皮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保证:“不敢!绝对不敢!小的这条命就是爷的!” “滚出去候着吧。”顾青挥挥手。 黄皮子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黄烟钻出了门缝,老老实实地蹲在门口守夜去了。 【次日清晨 · 进山公路】 雪停了。 但温度却更低。 清晨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被清洗过一遍,干净得令人心生敬畏。 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停在客栈门口,排气管喷吐着浓浓的白雾。 “这车……怎么这么丑?” 敖天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色西装,站在雪地里,眉头紧锁地看着那辆满身泥点子轮胎上绑着防滑链的牧马人。 “而且为何如此臃肿?就像是一只吃撑了的铁蛤蟆。” “龙爷,这叫硬派越野!” 张伟穿着厚得像球一样的羽绒服,正在往车顶上绑行李,嘴里哈着白气解释道,“进山只能开这个!其他车进来就是送死!这防滑链,这绞盘,那都是保命的东西!” “哼。” 敖天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虽然嫌弃,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都准备好了吗?” 顾青清点了一遍人数。 刑天背着那个巨大的装备箱,红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冲锋衣,苏南手里依然拿着罗盘,正在校准方位。 马老三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那只黄皮子此时正乖巧地蹲在他的副驾驶座上,脖子上还系了一根红绳 “顾掌柜,都妥了!” 马老三摇下车窗,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儿个虽然天晴,但山里的‘白毛风’说起就起。一旦起了风,那是神仙难救。咱们得赶在天黑前赶到‘老林子’的那个猎人小屋。” “出发。” 顾青下令。 车队启动,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向着那座巍峨的长白山脉深处驶去。 随着车辆逐渐深入,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稀疏的树林变得越来越茂密。那些参天的红松和白桦,每一棵都有合抱粗细,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老林子”。 一旦进了这里,手机信号就彻底消失了。只有卫星电话偶尔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老板,你看!” 张伟突然指着窗外。 在积雪覆盖的树林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 那是一排排巨大深陷雪地的脚印。 它有五个脚趾但脚掌极其宽大,且每一步的跨度都足有两三米远。 “那是‘雪犼’。” 对讲机里传来马老三的声音,“一种长白山特有的怪物,长得像猴子,但有一身白毛,力大无穷,喜欢吃人的脑髓。不过这脚印是旧的,应该已经走远了。” “吃脑髓?”张伟缩了缩脖子,感觉头皮发凉。 “低等生物。” 后座的敖天闭着眼,连看都懒得看,“若是敢来,正好给本座加餐。” 车队继续前行。 然而随着海拔的升高,路况变得越来越差。积雪最深处已经没过了车轮的一半,越野车发出沉重的轰鸣,每前进一步都要与自然搏斗。 “停车!” 苏南突然喊了一声。 车队急刹。 “怎么了?”顾青问。 “前面……不对劲。”苏南指着前方的道路。 那是一片开阔的雪原。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遮挡物。 但苏南手中的罗盘,指针却在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那是‘鬼打墙’的磁场。”苏南脸色凝重,“而且不是普通的鬼打墙。这里的地气是乱的,雪下面……埋着东西。” “我下去看看。” 顾青推开车门。 他走到那片雪原前,并没有贸然踏入。 他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冥火。 “去。” 他屈指一弹,那缕灰白色的火焰落在前方的雪地上。 “滋” 火焰接触雪面的瞬间,竟然没有融化积雪,而是像是点燃了什么易燃物一样,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 紧接着。 那片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竟然开始……渗血。 红色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液,从雪层下面咕嘟咕嘟地冒出来,眨眼间就染红了一大片区域。 而在那血红色的雪地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个……苍白的人脸。 那些人脸闭着眼,表情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铺满了整条路。 这是一条用死人脸铺成的路。 “这是万人坑。” 马老三从车上跳下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当年……当年鬼子在这儿杀了很多人,都埋在这下面了!这是‘怨雪’!活人踩上去,就会被下面的手拽进去,永远冻在里面!” “好重的怨气……这得多少年才能化解?” “化解不了。” 顾青摇了摇头。 “极寒之地,阴气最容易凝聚。这些尸体被冻在冰里,魂魄也被冻住了,根本入不了轮回。” 他回头看向敖天。 “敖老板,该你干活了。” “嗯?” 敖天睁开眼,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 那双昂贵的皮鞋并没有踩在雪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一寸的位置。 “让开。” 敖天走到队伍最前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入腹中,他的胸膛微微隆起,金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汇聚。 “龙息·。” “呼” 一道金色带着极致高温和神圣气息的龙息,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这龙息像是一阵春风,拂过了那片血红色的雪原。 “滋滋滋……” 那些渗出的污血那些浮现的人脸、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怨气,在接触到这股龙息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正午的太阳。 冰雪消融。 污秽蒸发。 短短十几秒。 那条长达百米的“鬼路”,竟然被硬生生……融化了。 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散发着热气的冻土。 那些怨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这股至阳之气中得到了解脱。 “路通了。” 敖天收回龙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本座不想在这个满是尸臭味的地方多待一秒。” 众人都看傻了。 这可是万人坑啊!几十年的积怨啊!就这么……一口气给吹没了? “这就是……真龙?”马老三咽了口唾沫,看敖天的眼神像是在看活祖宗。 车队再次启动。 穿过那片被龙息净化过的黑土,继续向深山进发。 天色渐晚。 风雪又开始大了起来。 当最后一抹夕阳被群山吞没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被大雪覆盖了一半的木屋。 那是护林员的补给站,也是他们今晚的落脚点。 但当顾青走近木屋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因为在那木屋的门上。 赫然钉着一张……剥下来的人皮。 那人皮上,用鲜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再往前走,死。】 顾青看着那张人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狂热、死死盯着深山方向的刑天。 他伸手一把撕下了那张人皮。 “看来。” 顾青回头,对着众人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寒意。 “这万奴王的看门狗……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第276章 人皮驿站 “滋” 顾青指尖那缕灰白色的冥火跳动了一下,瞬间吞噬了手中那张被撕下来的人皮。 人皮在寒风中卷曲、焦黑,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烧毛发味,最后化作一捧黑灰被肆虐的白毛风一吹,散进了茫茫雪夜里。 “老板,这字……写得挺狂啊。” 张伟裹着那件厚得像球一样的羽绒服,探头看了一眼门板上残留的血迹,牙齿打颤,“‘再往前走,死’?这年头反派放狠话都这么言简意赅了吗?” “不是狠话。” 顾青收回手,轻轻推了推那扇虚掩的厚重木门。 “是废话。” “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仿佛老人在呻吟般的长鸣,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混合着兽皮霉味和干涸血腥气的冷风从屋内扑面而来。 顾青率先迈步跨过门槛,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用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碾了碾。 “有灰。很久没人住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柔和的冥火飘向屋顶,点燃了房梁上挂着的一盏积满灰尘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照亮了这间猎人小屋的全貌。 屋子不大,全是原木搭建的。墙壁上挂着几张已经风干发硬的狼皮和熊皮,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捕兽夹和一把断了弦的猎弓。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正中央的那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饭,饭早就冻成了冰块。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筷子上长满了白色的菌毛。 “这饭……”苏南走过去,用剑拨弄了一下,“看这霉菌的生长程度,这屋子的主人至少走了三个月了。” “走了?” 红衣嫌弃地看了一眼布满灰尘的炕头,从包里掏出一块湿巾擦了擦,“走得这么急?连饭都没吃完?” 马老三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有些发白。他指了指那碗饭旁边的一处暗红色的痕迹。 “是被‘拖走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桌腿旁边的地板上,有几道深深刻入木纹的抓痕。那是人类的手指在极度恐惧和挣扎中留下的。而在抓痕一直延伸到门口的位置,还有一条断断续续的早已变黑的拖拽血痕。 “看来上一拨住在这里的人没听劝。” 顾青淡淡说道。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愈发狂暴的风雪。 “今晚走不了了。就在这儿歇一晚。” “大家都警醒点。”顾青回头,目光扫过众人,“这屋子既然能死人,说明它已经被人盯上了。” 在张伟这个后勤部长的努力下,屋里那口早就冷透了的铁炉子终于重新燃起了火苗。 噼啪作响的柴火声,多少驱散了一些屋内的阴森。 众人围坐在火炉旁,热着几盒自热米饭。 敖天依然保持着他的贵族作风。他没有坐那种脏兮兮的小板凳,而是悬空盘膝坐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眼神淡漠地看着窗外。 “这里有妖气。” 敖天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每一片雪花里,都藏着一丝怨念。这山里埋的人,比本座想象的还要多。” “那是自然。” 马老三捧着热水杯,哆哆嗦嗦地说道,“长白山自古就是神山,也是凶山。这下面埋着万奴王的十万阴兵,还有当年打仗时死的无数冤魂。到了晚上这山就不是活人的地界了。” “管它是谁的地界。” 刑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那条修罗金臂上的铜锈。 “谁敢来,老子就杀谁。” 顾青转头看向刑天。 只见刑天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刑天,你怎么样?”顾青问。 “老板……” 刑天停下了打磨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它在喊我。它说……‘好冷’。” “它说它被冻在冰里几千年了……它想让我去陪它……” 刑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变成了某种古老的含混不清的呓语。 “不好!是失魂!” 苏南脸色一变,立刻掏出一张清心符,想要贴在刑天的脑门上。 但还没等苏南靠近。 “滚开!!” 刑天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他猛地挥动手臂,那条修罗金臂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接将苏南震退了三步。 “刑天!看清楚我是谁!”顾青厉喝一声,身上业火瞬间腾起。 被顾青的气息一激,刑天眼中的血色稍微退去了一些。他大口喘着粗气,抱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老板……我控制不住……” 刑天痛苦地说道,“那个声音……太吵了……它想控制我的身体……” “那是真正的头在召唤你。” 敖天喝了一口可乐,淡淡说道。 “你的身体和头虽然分开了几千年,但那是神躯,藕断丝连。距离越近,感应越强。等到了墓里,恐怕你这身体会自己跑过去找头。” “那怎么办?”红衣有些担心,“这傻大个要是疯了,咱们可少个肉盾。” “封住它。” 顾青走到刑天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朵火莲缓缓绽放。 “刑天,忍着点。” 顾青猛地将那朵火莲按在了刑天的胸口。 “滋滋滋” 一阵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 “呃啊!!”刑天发出一声闷哼。 灰白色的业火像是一道封印,瞬间布满了胸口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锁 刑天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眼中的血丝也逐渐消退。 “谢老板……”刑天虚脱地靠在墙上。 “这只是暂时的。”顾青收回手,“要想彻底解决,只能把那个头拿回来,或者……毁了它。” 就在这时。 “呼” 屋外原本呼啸的狂风,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雪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尼玛怎么回事?”张伟手里拿着的自热米饭刚热好,还没吃进嘴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吓了一跳,“风停了?” “不。” 老黑肩膀上的那只黄仙儿突然炸了毛,从马老三身上跳下来躲到了顾青的脚边,发出了尖锐的“吱吱”警报声。 “不是风停了。” 敖天放下了手中的可乐,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看向门口。 “是有东西……来了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赤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而是……很多。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包围了这座小屋。 “砰!” 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屋顶上。 紧接着四周的木墙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嘻嘻……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又像是女人尖笑的声音,顺着门缝、窗缝钻了进来。 “屋里有人吗……好冷啊……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 “老板!”张伟吓得勺子都掉了,“这台词我熟!这不是鬼敲门吗?!” “不是鬼。” 顾青站起身,手中的画魂笔瞬间化作一杆灰烬长枪。 “鬼没有影子,也没有重量。” 顾青指了指头顶正在向下弯曲的房梁。 “但是上面的东西……很重。” “轰隆!!” 话音未落。 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一只惨白布满冰霜的利爪硬生生抓穿! 紧接着,木屑纷飞。 一张脸从破洞里挤了进来。 那是一张被冻得青紫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干裂、眼眶里结满了白霜的人脸。它的嘴巴张得极大,露出黑色的牙龈和白森森的牙齿,对着屋里的人发出了一声咆哮。 “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喷涌而入,屋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是‘雪尸’!!” 马老三尖叫道,“是当年死在山里的那些人!” “砰!砰!砰!” 四周的窗户同时炸裂。 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伸了进来。 屋顶也被掀开。 风雪灌入。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漫山遍野的白色尸潮。 数百具上千具浑身赤裸皮肤如冰雕般的僵尸,正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层层叠叠地爬满了小屋。 而在更远处的雪岭之上。 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萨满服脸上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的高大身影。 他手里拿着一根挂满了铃铛的骨杖,正在对着月亮跳着诡异的舞蹈。 “萨满……招魂!” 苏南眼神一凝,“那是万奴王的守陵人!” “既然找到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顾青手中长枪一震枪尖上的业火瞬间暴涨,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 “刑天,还能打吗?” 刑天重新站了起来,那条修罗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恐惧被战意取代。 “只要有架打我就能活!” “好。” 顾青一脚踹开了破烂的大门,迎着那漫天风雪和尸潮,走了出去。 “那今晚,咱们就拿这些冻肉……” 顾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热热身!” “敖天!点火!!” “哼,早就等不及了。” 敖天慵懒地站起身,打了个响指。 “轰!!!” 一道金色的龙炎火柱冲天而起,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第277章 萨满引路 “轰” 金色的龙炎火柱直冲云霄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硬生生刺破了这漫天风雪的封锁。 高温以木屋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些层层叠叠如同蚁群般爬满屋顶和墙壁的雪尸,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至阳至刚的龙气冲刷下瞬间气化。 没有血水,没有尸块。 只有无数缕灰白色的阴煞之气,在金光中被净化殆尽,发出一阵阵类似于冰块扔进沸水里的“滋滋”声。 “太弱了。” 敖天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收回了那只打响指的手。他金色的长发飞舞宛如一尊降世的神明。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圈被高温融化出来的黑色冻土带。 “这种用死人堆出来的烂肉,连给本座当柴烧都不配。” 敖天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眉头紧锁。 “这……这就是龙爷的实力?” 马老三抱着他的黄仙儿从门板的破洞里钻出来,看着外面那空荡荡的雪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几百具僵尸啊……就这么……没了?” 他肩膀上的黄三太爷更是两只前爪合十对着敖天的背影疯狂作揖,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见到了活祖宗。 “别发呆了。” 顾青身上的灰烬法衣缓缓消散。 他看那些消失的雪尸而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远处那座最高的雪岭。 那里原本站着一个手持骨杖的萨满巫师。 但现在,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延伸进茫茫林海的深处。 “他跑了。” 顾青眯起眼睛,“这是在引路吗。” “引路?”张伟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没吃完的自热米饭,“老板,你是说他是故意的?那咱们还要跟吗?这明显是陷阱啊!” “陷阱也要踩。” 顾青看了一眼身后状态不稳的刑天。 此时的刑天,正站在雪地里,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个萨满消失的方向。他那条修罗金臂上的肌肉在疯狂跳动,仿佛有一股力量正牵引着他往那边冲。 “那是我的……我的……” 刑天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咆哮,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 “看来不用我们找路了。” 顾青按住刑天的肩膀,输入一股神木生气帮他压制躁动。 “走。” 顾青一挥手。 “既然主人家发了请帖,咱们要是不去,岂不是不懂礼数?” 离开了猎人小屋,队伍继续向深山进发。 越往里走,地势越险峻。原本还能勉强辨认的山路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和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原始森林。 这里的树木极其高大,每一棵都有几十米高,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灰色,枝叶稀疏,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这林子不对劲。” “这里的‘生气断绝了。”苏南看着四周,“按理说长白山是龙脉汇聚之地,灵气应该很充沛。但这片林子里……连一只鸟都没有。” “都被吸干了。” 老黑肩膀上的黄仙儿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颤抖。 地底下埋着的东西太凶,把方圆百里的生气都给吸走了。咱们现在……是在往坟坑里钻啊。” “坟坑?” 敖天走在队伍中间,脚不沾地保持着悬浮一寸的逼格。 “若是真有大墓,倒也不错。本座正好缺几件趁手的摆件。希望这万奴王的陪葬品,别太寒酸。”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清晰的水流声,突然从前方的迷雾中传来。 “水声?”张伟耳朵一动,“这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度,哪来的流水声?不都冻成冰坨子了吗?” “过去看看。”顾青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众人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横亘着一条宽阔的大河。 但这河里的水,并没有结冰。 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寒气。河水流速极快卷起一个个漩涡,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而在河面上,竟然漂浮着无数具……冰棺。 那些冰棺是用整块的透明玄冰雕刻而成的,每一具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穿着破烂的铠甲,或者是兽皮,甚至还有穿着二战军装的士兵。 他们顺着水流,浩浩荡荡地向下游漂去,像是一支送葬的船队。 “这是……‘运尸河’?!” 马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传说万奴王死的时候,这河水倒流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的殉葬者都运进了他的地宫……这河怎么又出现了?!” “看对面。” 顾青指着河对岸。 在迷雾缭绕的对岸,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由黑色玄冰搭建而成的宫殿轮廓。 而在宫殿的门口,站着那个之前消失的萨满巫师。 他依然戴着那张狰狞的面具,手里举着骨杖,正对着顾青等人……招手。 那姿势,像是在召唤亡魂归乡。 “他在叫我……” 刑天突然挣脱了顾青的手,大步向河边冲去。 “刑天!回来!!”红衣大喊。 但刑天仿佛听不见一样。他的眼中只有那座黑色的宫殿。 “头……我的头……就在那里……” 刑天走到河边,竟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进了那条冰冷刺骨的乳白色大河里。 “噗通!” 水花溅起。 “这傻大b疯了?!”张伟急得跳脚,“这水看着就不正常啊!” “救人!” 顾青当机立断,就要冲过去。 “慢着。” 敖天突然伸手拦住了顾青。 他金色的瞳孔盯着河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水……有点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阴河’,连接着地下的极寒地脉。凡人下去立刻就会冻成冰雕。但他……” 敖天指着河里的刑天。 只见刑天落水后并没有沉下去,也没有被冻僵。 相反。 那些乳白色的河水,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竟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冒出了大量的白烟。 刑天那条修罗金臂上的龙鳞全部张开,贪婪地吸收着河水中的阴煞之气。 “吼!!!” 刑天在河中发出一声舒畅的咆哮。 他像在平地上一样踩着水面,大步向对岸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河水都会瞬间结冰,形成一个个浮在水面上的冰莲花。 “步步生莲?”苏南看呆了, “是‘神躯’的本能。” 敖天淡淡说道。 “他的身体渴望战斗,渴望完整。这阴河的水不仅伤不到他,反而是在帮他淬火。” “走吧。” 敖天一挥衣袖,率先踏上了刑天踩出来的冰莲。 “既然有人替我们铺路,那就别浪费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踩着冰莲,跟在刑天身后,渡过了这条诡异的运尸河。 【河对岸 · 黑色冰宫前】 当众人踏上对岸的土地时,那个萨满巫师又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座宏伟而阴森的黑色冰宫,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 这座宫殿通体是用黑色的万年玄冰打造的,没有一丝杂质。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九条盘旋的毒蛇,蛇头汇聚在中央,咬着一颗……骷髅头。 “这就是万奴王的墓?”张伟看着那扇门,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 顾青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门扉。 “这只是……外门。” 顾青的目光落在了门前的雪地上。 那里有一行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进大门内部。但那脚印很奇怪 只有前半脚掌,没有后跟。 “是那个萨满留下的。” 苏南分析道,“垫着脚走路……这是鬼上身的步法。” “不管他是人是鬼。” 刑天站在门前,浑身散发着白色的热气。 “只要他敢拦着我找头……” 刑天举起那只经过阴河淬炼后变得更加深沉、暗金色的铜拳,对着那扇黑冰大门,狠狠一拳轰出。 “那就给老子……死!!!” 第278章 玄冰灵堂 “呼” 随着那扇厚重的黑冰大门崩碎,一股积攒了数百年的陈腐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洞里涌了出来。 这股气流带着一种……冷冽的异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松脂冻土以及某种名贵藏香的味道,像是在零下四十度的冷库里点燃了一炉沉香,冷得让人清醒,香得让人头晕。 “阿嚏!!” 张伟刚一探头,就被这股冷风呛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瞬间结成了冰凌。他赶紧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甚至把脑袋都缩进了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这尼玛也太冷了吧?老板这万奴王生前是个企鹅吗?” 顾青没有理会张伟的烂话。 他站在门口,手中的画魂笔微微抬起,笔尖那一点灰白色的业火在寒风中顽强地跳动着,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热量,将逼近的寒气挡在三尺之外。 “小心脚下。” 顾青低声提醒了一句,随后率先迈过了那道满是碎冰的门槛。 【外殿 · 玄冰灵堂】 走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尽奢华透着森森鬼气的大殿。 大殿的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玄冰,平整如镜,倒映着众人的倒影。而在玄冰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条被冻结的锦鲤,它们保持着游动的姿势,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冰而出。 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排列,散发出幽幽的冷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月夜下的皇宫。 “这是……东夏国的朝堂?” 马老三跟在后面看着四周的陈设,腿肚子都在转筋,“乖乖,这得多少钱啊?这万奴王当年可是把金国的家底都搬空了吧?” “别乱看,别乱摸。” 苏南手中的罗盘指针死死指着大殿的正中央,声音紧绷,“这里的布局是按‘阴阳倒悬’摆的。活人走的是死路,死人坐的是活位。” 旁边整整齐齐地跪坐着两排……“人”。 左边一排是穿着破烂铠甲的武将,右边一排是穿着萨满服饰的文官。 它们都被封在了一层厚厚的透明冰壳里。透过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干瘪的皮肤灰败的脸色,以及那……并没有闭上的眼睛。 几十双浑浊、灰白的眼珠子,在冰层后静静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它们……在看着我们。” 红衣走到一尊被冻住的萨满面前,伸出手,隔着冰层比划了一下。 “而且它们好像不是死后被冻住的。” 红衣指了指那个萨满的手指。 那手指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抓握状,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里,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是活埋。” 顾青冷冷地说道,“或者说是……活冻。” “把活人赶进这里,泼水成冰,瞬间封冻。这样能把最后一口‘生气’锁在身体里,让它们变成守灵的‘冰尸’。” “好残忍的手段……” “哼,不过是些拙劣的模仿罢了。” 一直沉默的敖天此刻正背着手,在大殿里闲庭信步。 他那一身单薄的西装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嫌弃地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碎冰。 他走到一根巨大的冰柱前,看着上面雕刻的龙纹。 “这龙画得像长虫,爪子只有三根,鳞片也是乱画的。” 敖天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 “这万奴王自称是真龙天子,结果连条像样的龙都刻不出来。东施效颦,可笑至极。” 顾青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两排跪着的冰尸,投向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把宽大由无数根人腿骨搭建而成的白骨王座。 而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华丽的紫金蟒袍、身材高大魁梧的……“人”。 它并没有被冻在冰里。 “那就是……万奴王?”张伟躲在顾青身后,探出个脑袋。 “不。” 刑天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座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遇到了宿敌的野兽。 “那不是王。” 刑天抬起手指,指着那个身影的脖子。 “那是……奴才。”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那个穿着蟒袍的身影,宽大的衣领上方……空空荡荡。 它没有头。 但在它的怀里,却抱着一个……用黄金打造的盒子。 那个盒子只有人头大小,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萨满符文,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金色煞气。 “贵客临门……” 那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是从那个无头尸体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它……肚子里发出来的。 是腹语。 “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叙话?” 那个无头尸体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它的动作,两排跪着的冰尸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仿佛随时会破冰而出。 它抱着那个黄金盒子,一步步走下高台。 每走一步,地面的玄冰就震颤一下。 “老朽乃东夏国师,奉王命在此守灵。” 无头国师走到了距离众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它虽然没有眼睛但顾青能感觉到,有一道贪婪阴毒的视线,正透过那个黄金盒子,死死盯着……刑天。 “这位壮士……” 国师那从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你的身体……好生强壮啊。” “这副身板充满了战神的气息……简直就是为我家大王……量身定做的容器。” 它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极其诡异的请手礼。 “不知壮士可愿……割爱?” “把你这颗多余的凡人头颅切下来,换上我家大王的……金头?” “换头?” 刑天愣了一下。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狂野,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那条修罗金臂上的龙鳞瞬间炸起。 “老东西。” 刑天指着自己的脑袋。 “老子的头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是随便给的。” “你想换?” 刑天猛地踏前一步,一拳轰在身边的冰柱上,直接将那根合抱粗的柱子轰成了粉末。 “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面对刑天的暴怒,那个无头国师并没有生气。 它依然抱着那个黄金盒子,肚子里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愉悦了。 “好……好啊……” “脾气够烈,血气够旺。这才是……最好的载体。” 它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金盒。 “既然你不肯给……” “那老朽……就只好自己来取了。” “……醒醒吧。” “咔嚓”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 两旁那数十具被封在冰里的冰尸,同时睁大了那双灰白的眼睛。 冰层炸裂。 几十个穿着铠甲的“雪尸”,带着一身寒气,缓缓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锈迹斑斑的佩刀。 战斗,一触即发。 顾青看着那个无头国师怀里的黄金盒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刑天。”顾青低声道。 “在!” “别急着动手。” 顾青的目光穿透了金盒的表象,似乎看到了一丝被囚禁在里面的……真灵。 “那个盒子里装的……不仅仅是头。”